独裁者
作者:宝姑娘
正文
1继承人 2五个零 3你会记住我的 4就这么演
5宰肥羊 6小白莲 7我有工作有男人 8我的男人
9我的 10其实蛮有钱 11是我不对 12梦补昨天的
13香肠 14您 15因为这个自卑 16一无二
17善待 18捡到宝了 19舍不得我吗 20你真温柔‘我要瘦大腿’的加更(1)
21会飞的人(2) 22你喜欢就好(3) 23东风夜放花千树 24你喜欢他
25博士为Shenyiwen2004加更(1) 26老鼠 27是不是男人(3) 28骗人是可耻的行为
29那娶啊 30上法庭 31真有想法 32脸这么红
33小媳妇过来为linaone加更(1) 34不后悔(2) 35第二次溜走(3) 36天意
37你在犹豫 38报到你满意为止 39来访为Shenyiwen2004加更(1) 40谈判(2)
41变招(3) 42同行 43病了 44把妹高手
45手 46奇怪之处 47如果…… 48蛋
49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50失败 51他死了为Shenyiwen2004加更(1) 52白刀子
53到此为止(3) 53凑一对 54我想你了 55劳斯莱斯
56她是我姑姑 57信誉 58男人 59南极洲
60你现在好好说 61很遗憾 62我也想你了为coral918玲加更(1) 63碎〔2〕
64我不会亏待你 65如果换成我 66不要让我走就好 67孩子
68侮辱 69我喜欢你 70我带你飞 71埃及
72探险 73就把我吃了吧 74错了 75重伤
76狐狸丢了 77圣诞快乐 78圣诞节专属游戏为coral918玲加更 79自杀了
80屋漏偏逢连阴雨 81把他焗了 82吻 83困兽
84辞职 85和我结婚吧 86负气补11.29 87利好消息
88不要嫁给他 89强抢民女补11.30 90狗 91个性
92帅叔叔为Shenyiwen2004加更 93反省 94傻 95离婚计划为Shenyiwen2004加更
96搬出去住 97向往的生活 98忍无可忍 99困局
100养小的为Shenyiwen2004加更 101对我好一点 102见见这个女人 103喜欢你看到的吗为道道99加更
104玩去了 105再次抗争 106试飞为道道99加更 107自以为是
108我不是我 109你还活着为Shenyiwen2004加更 110对不起 111爱人
112逃生为我要瘦大腿加更 113我爱他妈妈 114汉尼拔 115同归于尽为gougou0209加更
116搞笑 117不平等条约 118什么比较重要为Shenyiwen2004加更 119出彩
120保险箱 121正面对决为Shenyiwen2004加更 122我爱你 123谅
124一直都在歧视我为Shenyiwen2004加更 【繁盛】1有一个姑娘 125心急如焚 126事故真相
127挟制 128改变策略 129变脸 130音音
131回家为Shenyiwen2004加更 132就像我丈夫 133还是没忍住 134狼为Shenyiwen2004加更
135好机会 136南美洲 137冲动比赛票加更 138夺子
139备战 140斗智斗勇大赛票加更 141我还爱你的 142道高一尺
143确定婚约500推荐票加更 144压力 145你真可怕 146一拍两散1000票加更
147浑身是戏 148复杂 149捅娄子为Hahawawawawa加更 150支援
151疼爱 152怒 153激怒 154杀招1500票加更
155设局 156混乱 157人生赢家 158毒补12.27日更
159濒死 169这没有对错 161阴影 162属于我的生活
163多看你几眼 164极端 【繁盛】2我的英雄 165完美为Hahawawawawa加更
166终于 167幸福(慎) 168我真开心 169人间天堂为Hahawawawawa加更
170是我先生 171鸿门宴 172狗咬狗 173谁是真相
174看到的 175绝望补1.4更 176新的方向2000票加更 177这种货色
【千树】1美丽 【繁盛】3裁2500票加更 178要不要 179惶恐
180欧洲 181暗涌 182火3000票加更 183妈妈
184激怒 185收拾3500票加更 186精神病 187水落石出
188捍卫你的选择4000票加更 189瓮中捉鳖 190制高点 191将军4500票加更
192平衡 193我错了 194假定5000票加更 【繁盛】4步步为营
【韩千树】2疮 195忽略 196层层剥开补1.13更 197她失踪了
198不情之请 199你全猜对了 200探视权 201自己想要的婚礼
202血钻 203你愿意吗 204小女女 205状况
206闹 207债 208牺牲 209讽刺
210狐狸归来 211一夜暴富 212世界的另一面 213糟糕的世界
214失而复得补1.15更 215落魄 216虎落平阳 217一劳永逸补1.16日更
218慈善家 219我赢了 220恨补1.20日更 221要他的命
222杀手锏 223翻身的机会 224该 225我知道他
226对不起补1.22日更 227内鬼 228换你一个吻 229离婚吧
230你木讷 【繁盛】5还在笑 【韩千树】3我不喜欢她 【韩千树】4聚会
231我何德何能 232我被你伤到心了 233恰好补1.31日更 234醋
235求不得 236轮回 237人为补2.04更 238黎明之前
239新的格局 240裁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41最漂亮的 242风险
【繁盛】6梦想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43他打你 244为什么不是跟爸爸 245和平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46蛀牙怪和小兔子 247要不要吃小兔子 248争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49偏见还是经验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50不能沟通了 251拭目以待 252从孩子下手 253本性难移
254特殊时期 255他已经认了补2.11日更 256连环计 257反间计
258让你见阎王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59兵不厌诈 260你没事就好 【韩千树】5拒绝
【韩千树】6乌龙 261最坏的打算 262我听我爸爸的补2.14更 263我要孩子
264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繁盛】7人渣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65狗 266黄雀
267吃草莓 267徽章 268开庭前 269可以抓捕他们吗
270这就是我儿子 271妈妈 272好人不长命 273捍卫补2.18日更
274什么病 275雨 276那你认识阿宝吗补2.21日更 【韩千树】7阴谋
【繁盛】8女儿 277寻找补2.22更 278魔鬼 279摸奖
280援兵 281这是个圈套补2.26日更 281逃生 282主动去吧
283潜入狼窝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84逃脱 285不反感对方了 286新的旅程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287女人 288给我炸 289一条狗 290心结
291告一段落为Shenyiwen2004加更 【番外:春风十里不如你】1可不看 【春风十里不如你】2 【春风十里不如你】3为sa141210153241加更
292变 293我不是他父亲 294一线生机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4
【春风十里不如你】5 【春风十里不如你】6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7 【春风十里不如你】8
【春风十里不如你】9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0为狂暴小兔子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1 【春风十里不如你】12
【春风十里不如你】13400大赛票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4 【春风十里不如你】15 【春风十里不如你】16为xuwxw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7600大赛票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8 【春风十里不如你】19完结 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
295我觉得你好懦弱5500票加更 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 295我觉得你好懦弱5500票加更 296你想我死吗
297落井下石 298折磨(改)6000票加更 299我要见她 300你发誓
301所有人都会很幸福6500票加更 302现在我也是了7000票加更 303我早就一无所有 304井
305这么后悔 306美好时光 307刺猬为TT_MM_TT加更 308北美洲为TT_MM_TT加更
309公主 310小女孩 311谢谢你告诉我 312唯一的出路
313仅存的理想化为TT_MM_TT加更 314孤军奋战 315阴错阳差 活动通知
316小孩子 317我现在不认识你 318茂盛先生和小胖墩为TT_MM_TT加更 319传染病
320复婚 321他死了为我要瘦大腿加更 322我儿子的尊严 323我才不要
324我讨厌它800大赛票加更 325第一次抗争7500票加更 326你不爱我 327小女儿
328他是坏人 329没什么为TT_MM_TT加更 330带我走吧 331要保你
332我是你妈 333我没办法长大 334我从来没有恨过他8000票加更 335人间四月芳菲尽
336罗生门8500票加更 337认了吧 338偿命 339扭扭扭
340心寒 341没有人能坚持爱着你 342我可以杀了他 343梦里花落知多少补3.27日更
344理清思路 345切肤之痛 346进展补.3.29日更 347奶瓶
348我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 349别胡闹 350我有病 352受益
352A计划 353B计划 354葬礼 355妞妞
356我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 357亚洲 358我骗了你 359欺负我儿子
360谈恋爱 361欢迎回家 362儿媳妇 363他真的很想你
364繁繁 365人格分裂 366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367爸爸就不寂寞了
368动手 369帮我打破命运 370万无一失 371你身上的东西呢
372木已成舟 373我爸爸会死吗 374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375数罪并罚
375拖着拖着就消了 376我认输了 377杀了他 378gameover
379自负 380如果我还爱着你 381后事 382来吧
383我要冷静 384我再也不会好过了 385谁是真的 386机会
387他在搞什么 388还是我的朋友 389这么快就想我了 390薛定谔的猫
391迟到的殷勤 392伸出来 393我不戒 394朋友
395纠结 396我全都告诉你 397我有个计谋 398她喜欢的人还活着
399最佳时机 400进展 401神经兮兮 402你应该盼着我早点死
403唯一的挚友 404让他俩和好 405如果我知道所有的事 406我把每个人都想成了你
407毒 408真朋友 409心得 410篡位
411启动 412我戒 413过去和未来之间 414开始
415站稳脚跟 416一步一步 417顿悟了 418回乡
419皆大欢喜 【番外:春风十里不如你】1可不看 【春风十里不如你】2 【春风十里不如你】3为sa141210153241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4 【春风十里不如你】5 【春风十里不如你】6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7
【春风十里不如你】8 【春风十里不如你】9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0为狂暴小兔子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1
【春风十里不如你】12 【春风十里不如你】13400大赛票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4 【春风十里不如你】15
【春风十里不如你】16为xuwxw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7600大赛票加更 【春风十里不如你】18 【春风十里不如你】19&
【繁盛】1有一个姑娘 295 我觉得你好懦弱& 296 你想我死吗 297 落井下石
298 折磨& 299 我要见她 300 你发誓 301 所有人都会很幸福&
302 现在我也是了& 303 我早就一无所有 304 井 305 这么后悔
306 美好时光 307 刺猬& 308 北美洲& 309 公主
310 小女孩 311 谢谢你告诉我 312 唯一的出路 313 仅存的理想化&
314 孤军奋战 315 阴错阳差 316 小孩子 317 我现在不认识你
318 茂盛先生和小胖墩& 319 传染病 320 复婚 321 他死了&
322 我儿子的尊严 323 我才不要 324 我讨厌它& 325 第一次抗争&
326 你不爱我 327 小女儿 328 他是坏人 329 没什么&
330 带我走吧 331 要保你 332 我是你妈 333 我没办法长大
334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335 人间四月芳菲尽 336 罗生门& 337 认了吧
338 偿命 339 扭扭扭 340 心寒 341 没有人能坚持爱着你
342 我可以杀了他 343 梦里花落知多少& 344 理清思路 345 切肤之痛
346 进展& 347 奶瓶 348 我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 349 别胡闹
350 我有病 352 受益 352 353 B计划
354 葬礼 355 妞妞 356 我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 357 亚洲
358 我骗了你 359 欺负我儿子 360 谈恋爱 361 欢迎回家
362 儿媳妇 363 他真的很想你 364 繁繁 365 人格分裂
366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367 爸爸就不寂寞了 368 动手 369 帮我打破命运
370 万无一失 371 你身上的东西呢 372 木已成舟 373 我爸爸会死吗
374 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375 数罪并罚& 375 拖着拖着就消了 376 我认输了
377 杀了他 378 379 自负 380 如果我还爱着你
381 后事 382 来吧 383 我要冷静 384 我再也不会好过了
385 谁是真的 386 机会 387 他在搞什么 388 还是我的朋友
389 这么快就想我了 390 薛定谔的猫 391 迟到的殷勤 392 伸出来
393 我不戒 394 朋友 395 纠结 396 我全都告诉你
397 我有个计谋 398 她喜欢的人还活着 399 最佳时机 400 进展
401 神经兮兮 402 你应该盼着我早点死 403 唯一的挚友 404 让他俩和好
405 如果我知道所有的事 406 我把每个人都想成了你 407 毒 408 真朋友
409 心得 410 篡位 411 启动 412 我戒
413 过去和未来之间 414 开始 415 站稳脚跟 416 一步一步
417 顿悟了 418 回乡 419 再见  
正文 1继承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bauer先生去世那天,我正在跟我继女的丈夫一起喝啤酒。

    他以为我喝醉了,套我的话:“遗嘱真的是你的名字吗?”

    我微笑着看着他,“这种小事需要撒谎?”

    “天哪。”他饿狼一样地扑上来:“你可真是太棒了!”

    “所以,”我推开他,笑着说:“你或许可以陪我享受荣华富贵,因为我那么爱你,即使你曾抛弃我选择lisa,即使我哥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也这么甘之如饴。”

    “你哥哥的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他只是来打我,但我心里非常愧疚,并没有还手。对于他的死,我也非常痛心,他人那么好……”

    我笑了,这也算男人?

    虚伪、做作、势利,自以为是的蠢货。

    我当初有多爱他?就有多恨我自己。

    他演得很出彩,满脸的愧疚,满脸的伤怀,“其实,谁没有一时冲动呢?lisa简直就是个婊子,她勾引我,爬到我的床上来,我喝醉了酒,不能克制,她又威胁我……”

    “行了,别急着忏悔,我当然要相信你,你是要与我分享遗产的人。”

    管家来敲门,说:“夫人,先生去世了。”

    我乍一听有点发懵,很快反应过来,推开那条见人就跟的野狗,开门,问:“几点钟的事?”

    “四点二十。”管家顿了顿,低声说:“遗嘱葬礼时会宣读,先生留下遗言,他信任您的为人,感激您的付出,并且希望您能一生幸福。”

    “也谢谢他,竟然这种时候还能想到我。”我心里五味杂陈,说:“我去看看他。”

    “不需要了,他不希望您看到他死后的样子。”管家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想,他更希望得到孩子们和残障人士的鲜花和祝福。”

    “当然。”我忙道:“我会尽快去办,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有点痛。

    大约是因为bauer先生的善良。而他死了,又一个善良的人死了,回到了主的怀抱。

    我擦干了眼泪,整理好衣服,哼着歌,迈着猫步溜达回去,看着那个激动到近乎丑陋的男人,“老头死了。”

    他狂笑一声,激动地冲过来,兴奋地问:“他死了吗?钱全都给咱们了?”

    “注意你的措辞。”我脚下后退一步,动用了我全部的教养,“是给我一个人,只有我。我是他的夫人,王先生则是他的女婿,长幼有序,只有我是唯一的继承人。还有……”我掐起他线条流畅的下颚,盯着他的眼睛,幽幽地问:“我哥哥打你?lisa勾引你?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你一样蠢?谁告诉你我哥哥死了?”

    他瞬也不瞬地望着我,模样像个呆子。

    “两年我怎么说得来着?”我转身拎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我确实不富有,但那不是因为我没有,而是因为我不想委屈自己。但为了我哥哥,我如今也证明给你了。”

    他彻底僵住了,那表情,就如同我那不堪回首的当年。

    他要扑上来,我却已经下了令:“进来。”
正文 2五个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想扑上来打我,但我的保镖们冲进来压住了他,按命令扒了他的衣服,他一边挣扎一边怒吼,“你骗我!你刚刚还说你爱我!你什么都不计较了!”

    “笑话!”我咬牙冷笑,拎起钱夹,抽出里面的全部现金,雪花一般纷飞到了他的身上,“遗产宣读的那天,你跟lisa必须全都搬出我的房子,离开我的公司,从此一穷二白。但你与lisa不同,你还有出路,跪着把钱捡起来,我也许真的会原谅你。”

    他看着满地的钞票,眼里露出了贪婪的犹豫。

    “我这辈子从不嫌弃躺着赚钱的人,尤其是像你这样帅哥,在我眼里,就像儿子一样讨人喜欢。”我坐到沙发上,叠起腿,怀着恶意,善心地教导他,“不要觉得自己受侮辱,物竞天择,既然选择了钱,就不要想尊严。我开心了,也许还能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然后靠到沙发里,点着烟卷,看着他狗一样地跪在地上,弯着他那精壮的腰,一张一张地捡着地上绿色的钞票。

    狗都不如。

    我竟爱了他四年,但显然错的不是他,而是瞎了眼的我自己。

    最终他还是被拖了出去,第二天,早报头条:bauer先生的女婿finn王,在他去世当天毫无人性地对继母进行了性骚扰,被告上法庭。

    当天下午,lisa从英国匆匆赶来,被记者堵在机场,采访她老公骚扰继母的丑闻。

    教堂。

    我精心装扮,弄得十分漂亮,力争做一个优雅迷人的寡妇。

    bauer先生说了,要我一生幸福,我会的,因为他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他的祝福一定有效果。

    律师宣读了遗嘱,没人表示惊愕,bauer先生活着时已经把所有可能反对的苗头全都掐死了。

    葬礼结束后,我发现了一个有如限量奢侈品般金光闪闪的美男子。

    是我的同宗,华人,高高瘦瘦,面容精致得像幅绚丽的油画。

    彼时我在吸烟,他站在旁边看,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他身上连块手表也没有,无法判断身家。但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宾客资料里没有这个年纪的华人男孩,料想是混进来的。

    此时他歪着脑袋,嘴角勾着,一副兴趣满满的样子。

    我扔了烟蒂,过去撞他,他顺势扶住了我,镜片后细长的眼睛半磕着,显得色眯眯,在我耳边轻轻地狎昵,说着是我喜欢的汉语,“夫人小心。”

    声音真是好听。

    我看着他那张勾魂摄魄的俊脸,稍久,笑了。

    这样的男人,送给lisa,她一定会感激我这个继母,会明白死神来了,谁也逃不掉。

    我掏出支票薄,一边写一边问:“要不要到我房间喝杯茶?”

    他扬了扬眉,不置可否,“五个零。”

    过去我觉得这是个男权社会,但现在我算是发现了,这是个金钱社会。

    不怪finn那条野狗爱钱,这么漂亮的男人,依然是有价的。
正文 3你会记住我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ok。”我把支票塞进他的衬衣口袋里:“认真点,技术一定要过硬,服务要周到。”

    “夫人放心。”他熟稔地把支票拿出来,认真地叠好,有礼地冲我保证。

    与会者不乏寂寞的贵妇,她们喜欢包养一些年轻英俊的小伙子,陪她们玩耍,参加各类party。我瞅着这位就是这类人,若是他的金主知道真相,大概不会舍得怪他,完蛋的是lisa。

    总之,得来全不费工夫,运气就是这么重要。

    lisa的房间很漂亮,贵族少女嘛,粉嘟嘟的,床柱上镶嵌着琳琅满目的宝石,就像她的人一样,金光灿灿。

    我问:“你喜欢怎样?要喝几杯还是吃点东西?”

    他摘了眼镜,口气淡淡地,“直接来吧,我等下还有事。”一边说着,一边握住了我的手腕,扔到了床上。

    靠!

    “我没让你睡我!”劲儿怎么这么大!

    “我知道。”他压了下来,灿烂地微笑:“我不喜欢粉色。”遂扯下领结,绑住了我的手腕。

    剧痛传来,我怒吼了一声,想要挣扎,却见他拔出手指,先是意外地扬起眉,随后笑了:“你会记住我的,夫人。”

    我咬牙瞪他,“你死定了。”

    “放松一点,”他认真地近乎死板,“才能物超所值。”

    我从来都不是个三贞九烈的人,我生存的这片土地上,也没什么人会在乎这个。没吃过猪肉,当然对猪没有兴趣,看到猪跑也觉得无聊。

    不过都这样了,滚完算了。

    瞬间我就想通了,“口气别太大,搞不定我当心被追杀。”

    他仍是笑,手臂上忿张的肌肉看起来非常迷人:“记得下次还找我。”遂吻了过来。

    好吧,男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嗯哼。

    结束之后我躺在床上想办法,等下lisa要进来,她还是被我派人弄回来的。听到他问:“还行?”

    “还行。”我从小就大方:“下次还找你。”

    “你买不起。”他的手滑到我的身上,揉了揉:“所以抓紧机会吧。”

    “勾引爷!”我干脆利落地把他推倒,看着他毛茸茸的眼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真漂亮,八块腹肌,线条硬朗,皮肤像黄金一样讨人喜欢。

    人间极品。

    我问:“几岁了?”

    他瞧着我,笑得很魅惑:“成年了。”

    遮遮掩掩,看来是比我小,我露出了饿狼样的笑容,“小宝贝,把名字和电话告诉姐姐。”

    他没吭声,抬起了我的手腕,眯着眼睛看着表盘,说:“还有三小时,我能赠送一次。”

    好吧,好吧。

    我鼓捣着他,听到他在不要命地评价我:“真的是第一次,夫人你怎么做到的。”

    “胡扯!”我掐住他的下颚,怒吼:“爷今天mc!听懂了没?”

    “哦……”他顺从地点头:“我搞错了。”

    “废话。”坏我兴致。

    然后他没再说话了,皮实地任我蹂躏。我把知道的四个姿势都试了一遍,觉得这点钱没花给lisa真是对了!

    后来我看着表,问他:“吸烟吗?”

    他朝我扬了扬手。
正文 4就这么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把香烟塞到他嘴里,他用嘴巴含着,那画面甚是好看,我心情大好,给他点上火,问:“小家伙谈过多少个女朋友?”

    他歪着头,捏着我的手臂,笑着说:“没谈过。”

    “唔,所以你第一单生意就是这么做的?”我认输:“死小孩搞得比我还神秘。”

    “行业规矩。”

    我正方兴未艾打算再来一局,这时该死的门响了。

    外面传来lisa的大吼:“你这个bitch,出来!”

    自从我嫁给她爸,她就管我叫bitch。就好像她当初活该牵走我的狗,当我的闺蜜,却设计把我送进警察局,雇人制造意外杀我哥哥,也是我活该。

    做她的春秋大梦!

    我不用天主收拾她,我自己就报了。

    这根烟抽完我就想到办法了:事情已经这样,我只能牺牲自己。上流社会最怕丑闻,lisa的丈夫前脚因为对我性骚扰被控告,现在我又立刻找了个小的。我都这么坏,她老爸还把所有遗产全都给我。虽然比她自己在父亲葬礼搞丑闻要来得轻微,但她一样会气得半死。

    决定了,就这么演。

    我穿上衣服,拉开门,见她脸色涨红,目光凌厉的好像要杀人,心情大好:“哟,这是叫谁呢!小杂毛!”

    她张口,我怎么能给她机会,“听着,宝贝,我是你的继母。你老爸所有钱全都给了我,你老公也说了,他最爱的就是我,他只爱你的钱,但是sorry,我对人兽恋没有兴趣。感受到我的兴奋了吗?亲爱的继女。”

    我看着她震惊的脸,难道她没想到是我?怎么可能嘛!太没成就感了!

    lisa一回神立刻提高声音:“就算是我当初的错,可他们说你用我爸爸的钱买男人!”

    妈的,这个男人本来是送她的,谁知道他这么笨啊!而且我用的明明是我自己赚的钱!

    我扭头看了一眼我这个金光闪闪的小男人,他已经穿起了裤子,系着衬衣纽扣,模样风骚至极。

    我一把搂过他的脖颈,把他拖到我怀里,掐着他的下巴给lisa欣赏:“没错,我买了这个,花了十万欧。怎么样?是不是英俊得你都湿了?”我真的太爽了,“不是爱抢我的男人吗?这个送你,我请客!”

    “bitch!”她握紧了拳头,失控地尖叫:“你真是太过分了!今天可是我爸爸的葬礼!你就是一个bitch!bitch!”

    “b你个头!”我真的生气了,冲过去,扯住她的头发,狠狠地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她反抗,我则拳打脚踢。

    三十分钟后,我坐到了询问室里。

    对面的胖警官手里拿着糖果,面无表情地对我说:“请出示你的欧盟蓝卡。”

    我靠在椅子上,叠起腿,睥睨着他:“我的律师在路上。”

    “你已经对其他公民使用了严重暴力。”那胖子说:“有证人可以作证,以及验伤报告。”

    “拜托,警官先生,你这么英俊应该更加明事理才对。”我指着我的脸:“我这不算?”
正文 5宰肥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胖子失去了耐心,嘴角抽动,说:“这样的恶*件可以永久取消的永久居住权,而且你要准备上法庭,根据现有的证据,法庭有判定你刑事责任的可能性。”

    “找我的律师。”再不用律师就不是我的了。

    万万没想到,最后我还是顺利地保住了我的欧盟蓝卡。

    我请小男人吃晚餐,到全柏林最豪华的餐厅,吃装饰着金箔的食物。他明显是个吃货,白松露、鱼子酱、金钱猛鱼……知道的比我还多。

    小男人文雅地握着刀叉,看起来像个靠谱的王公贵族,我好奇地问:“你经过培训吗?”

    “嗯?”他懒懒地瞧了我一眼。

    我解释:“经常陪上流社会的贵妇出席晚宴?所以才这么会给人涨面子?”

    他放下刀叉,捏着餐巾,拭净原本就很干净的嘴角,眯起了眼睛:“你还痛吗?”

    “不痛。”我知道他说哪,死小子故意的,我一拍桌子,恶狠狠地咬牙,“说了姐姐是怎么可能痛!”

    “脸。”他扶着眼镜,乖巧的样子让人好想揉他的脸,“脸上的伤。”

    我不由一愣,低吼:“爷说的也是脸啊!”

    他勾起了嘴角,低下头,重新拿起了刀叉。

    我没什么食欲,只好找话题聊天,“今天真是谢谢了。”

    “感觉不到谢意。”他小声说:“所以是我应该做的。”

    “好,我懂。”要钱嘛,这可是唯一的证人,他帮我作伪证,一口咬定我是出于自卫,只是个子高力气大,才把lisa打趴。这个国家的法律太奇葩,一点小屁事儿都当个大事儿折腾,差点就取消了我的蓝卡。我掏出支票簿,“跟爷说,想要多少?”

    他头也不抬:“五个零。”

    “这么贵!你宰肥羊啊!”

    “我已经打折了。”他认真地说,“你的事情不会只取消蓝卡这么简单,你打断了她的手臂。”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我很娇弱好不好,“我没啊。”

    “警察告诉我的。”他说:“验伤报告也是这么写,我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十万欧又出去了,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我心里极度地不平衡:“没什么赠送服务?”

    他撂下刀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萌贱地歪过头:“再让你睡一次?”

    “成交!”

    我把小男人领到我自己的私宅里,是我那风景宜人的小公寓。等他一从浴室出来就把他推到床上,管他说好是几次,总之恶狠狠地把他滚了。花了这么多钱,谁跟他讲文明!

    半夜里发现有人在动我,我睁开眼睛,看到小男人轻手轻脚地帮我上着消肿药膏。

    好吧,徐爷我真的快疼死了。

    第二天一早,我心满意足地醒过来,我那金光灿灿的小男人正把他可爱的小脑袋埋在我怀里,头发乱七八糟的煞是喜人。

    我亲亲他的头,拽他硬邦邦的耳朵,“睁眼。”

    他睁开了眼睛,仰起脸来看着我。

    真是纯情得让人夹不紧腿那。

    我凑过去,方兴未艾。

    他推开我的脸,认真地说:“不行。”

    怎么可以!

    “男人不能说不行!”

    “是你不行。”他说:“昨天谈好一次。”

    “一晚。”

    这家伙死咬住不放:“一次,徐爷你要讲道理。”

    也对额。
正文 6小白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松开他,坐起了身,嘀咕:“那现在我睡都睡了,你说要怎么办?白玩这种事……我绝对做得出来!”

    他没吭声,勾起了嘴角,露着标准的反派笑容,拿过手机,“那么只好把手机里的照片发到网上了。”

    “发。”我会怕这个?

    他吃瘪,可怜兮兮地看向了我,无言地用眼神控诉我。

    “发啊。”我叫嚣,“爷才不怕,我家人一直以为我是les,巴不得让他们知道我的性取向。”

    他颓了,低下头来,咬着嘴唇,许久,咕哝:“我父母都去世了。”

    “……”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是想闹哪样?

    “只剩我和妹妹。”他可怜兮兮地说:“想让她衣食无忧,不被嘲笑。”

    “你不是很能赚吗?”

    一晚上十万欧耶!

    “可她喜欢买名牌。”他无奈地叹气:“就快撑不下去了。”

    “叫她不要买啊!”

    自己教育不好妹妹,干嘛来博取我的同情?

    “父母要我好好照顾她,要她快乐。”他抬起眼皮,无辜的眼神犹如一朵纯洁的白莲花,“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只能顺着她。”

    我真受不了:“直接说你想怎样?”

    “做生意啊。”他咕哝:“我也有成本的,会折寿。”

    好吧,好吧!

    “多少钱?”

    “五个零。”

    “靠!”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我怒吼:“你当爷是棒槌啊!”

    他番得要命:“第一次的质量严重影响以后的生活,如果不是我,你恐怕会性冷……”

    “啪”!我怒不可遏,拍他的脑袋:“说了爷是mc!”

    “那就是我挺着可能会让你大出血的风险。”他顶着一头乱发,悲惨地瞅着我:“你知道,如果你不幸去世,我难辞其咎,牵连上官司,甚至进监狱。重点是,如果我作为当事人把这件事说出去,股市会受到震动,你会失去更多。”

    我明白我这是遇见碰瓷的了:“所以照你这个逻辑,爷必须要给钱?”

    “嗯。”

    “必须五个零?”心塞。

    “可以打折。”他看着我,试探着说,“买主不好找,一星期五个零……”他银牙一咬:“我也可以。”

    咦?

    能商量那我当然要商量,“一个月四个零。”

    他不乐意,“太少了。”

    “你知道我们这些靠自努力工作己赚钱还要捐献给孤儿院的人,赚五个零有多辛苦吗!”我要正正他的三观,“而且你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万一碰到有怪癖的,多悲惨?爷多好,长得还这么漂亮,心地又好。总之你干也得干,不干昨天晚上不算!”

    他咕哝,“你真不讲理……”

    这就是成了。

    我揉揉他的脑袋,热切地说:“爷这里管吃管住,疼爱你保护你,你把你妹妹也接来,爷养得起。”

    “哦。”他悲伤地点头:“等她毕业吧。”

    反正技术不错,长得又漂亮,一万欧对我来说就不困难了。

    男人可以养女人,我也可以养男人,分工不同,高兴就好。
正文 7我有工作有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竭力挖掘他的其他潜力,“会做饭吗?”

    “不会。”

    “学。”

    “哦……”他不乐意地说:“做饭加钱。”

    “那你别吃!”我吓唬他:“饿着!”

    “我学……”

    他满脸忧伤。

    “洗衣服?”

    “不会。”他说完,瞅瞅我,“我学。”

    “嗯,乖。”我抱住他的脖子,觉得小伙子身上的味道煞是好闻,手感也好,“现在爷要开始履行义务了。”

    “你还是去医院吧。”他小声嘀咕,“万一闭锁就再也没得爽了。”

    其实我下床时已经有点走不动路了,但绝不能让他看出来。

    医生建议我,“刚刚开始有性生活时候不要纵欲,因为你的身体需要习惯,而且处女膜破裂本身就是一种伤口,一旦闭锁,治疗起来非常困难。”

    好吧。

    我在家呆着,没有碰我的小男人。

    小男人最近在学做菜,他笨手笨脚的,常常把厨房闹得一片狼藉,或者用菜刀切了手,可怜巴巴地来找我给他包扎。

    我一边给他缠绷带,一边跟律师通电话。

    律师说:“nics先生坚持不肯接,说他不能确定自己可以管理公司,也不希望您一无所有。”

    “那些本来就不是我的钱,捐款的事办完已经所剩无几,bauer先生希望他可以保管股份,替他继续经营基金会。当然这件事他也有很多的好处,教会和可怜的孩子们都会感激他,也会有一些收益。”这个人真是番死了,“bauer先生对他的信任赛过了唯一的女儿lisa,遗产经我转手,只是不希望lisa找任何人的麻烦。”

    “我知道,但……”律师纠结地说:“但他坚持不同意,希望跟您谈一谈。”

    “那就辛苦您约他下午。”

    nics是bauer先生的侄子,是一位很出色的管理者。bauer先生一生热爱慈善,所赚的钱也大部分捐给了慈善活动。但lisa坚决反对,她喜欢奢侈的生活,拒绝工作,喜欢炫富。

    当然这只是理念的不同,但我更接受bauer先生的想法,要钱自己赚,每个成年人都没权利觊觎别人的钱,哪怕对方是她的父亲。

    所以bauer先生才会把遗产留给我,要我把普通财产替他捐献,公司和基金会安排给nics,他很会经营,为人诚恳,而且理念相合,他也喜欢公益活动。

    我去跟nics谈,他说:“并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更希望你来经营。”

    “我不会经营。”

    “大家可以帮助你。”nics很有风度地说:“你因此承受了许多流言,承担了lisa夫妇的仇恨,如果让你一无所有,我们家族良心不安。”

    “我没有一无所有。”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惨啊,我有工作有男人,美着呢,“bauer先生给我介绍了工作,是他的朋友,需要私人飞行员,他不嫌弃我年轻,也不歧视我是女人。薪水很高,我可以让三个人过得很体面。”

    “可……”
正文 8我的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想放弃我喜欢的工作,去做我不擅长的事,无论多少钱都不可以。我希望自己可以过得自由自在,无人束缚。bauer先生完全理解,所以这件辛苦的事,只能拜托您。法律手续没有任何问题,您可以放心地继承。至于lisa夫妇,我想您已经听到了传闻。”

    他蹙着眉,认真地思考着,待我说完,放松地笑了起来,说:“你真是一位特别的女性。”

    “像个男人?”

    “不。”他笑着说:“我以为你只是履行承诺,因为股份是一笔庞大的资产,而每个人都喜欢金钱,至少希望博得一个好名誉。”

    “我也喜欢钱。”他这态度就是答应了,我也为自己搞定了这件事而深感快慰,“但我不穷。”

    nics有车,于是好心地送我回家。

    他替我拉开车门,环顾着我的房子,问:“你需要一间新房子吗?”

    我的房子是这里很常见的小二楼,带个只能栽两棵樱桃树的小花园。但我家里现在只有两个人,再给小男人加重工作量,他跑了我前面的二十万不是白给了?

    于是我摇头,“我很喜欢这里。”

    他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我很希望为你做点什么,因为我获得了太多,而你在我叔叔病重期间一直陪伴着他。不论你是为了什么,至少都让他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感到了温馨。”

    “真的不用了。”太客气,我也报了仇。

    身后开来一辆车。

    nics今天开得是法拉利,黄色的,很亮眼。

    身后那辆是劳斯莱斯,漆黑一片,飞天女神的标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小男人从副驾驶上下来,手里拎着个笼子,笼子里是两只跟他一样可爱的兔子。他有礼地对车里的人点头,然后朝我这边走来。

    nics一脸茫然,我解释:“我的男人。”

    nics立刻伸出手,他总是风度翩翩,“很高兴见到你,我是nics·bauer。”

    小男人点点头,好像有点怕他似得,说:“我是繁盛。”

    眼看nics表情不对,我连忙掐小男人的手,说:“不要失礼。”

    小男人扬了下眉,说:“很高兴见到您,bauer先生。”

    回去之后我很纳闷,问繁盛,“你是不是睡过他老婆?”

    “他还没结婚。”繁盛一边侍弄着那两只黄不溜丢的兔子,一边认真地说。

    我敲他的脑袋,问:“你怎么知道?”

    “我聪明。”

    “好好说!”

    “没戴婚戒。”他仰起脸,大眼睛瞅着我,问:“你跟他有一腿?”

    “他是不错。”我这是真话,“可惜了,我现在的身份如果跟他在一起,有点难度。而且那种身份的男人,肯定不会纵容我继续潇洒,也不会给我做饭吃。”

    他赞同地点头:“对。”

    我蹲下来,美滋滋地问:“你也觉得他对我有意思吧?”

    “没有。”

    “干嘛这么诚实!”我这辈子还没被男人看上过呢!让我意淫一下很难吗!nics可是一枚大帅哥耶!
正文 9我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兔子从笼子里跑出去了,他仰起脸,嘟着嘴巴,说:“亲亲。”

    “哎呦,这萌的。”我连忙捧着他的脸,亲着亲着就扑倒了他,正打算下手,兔子就一蹦一跳地跳到了他的胸口上。

    我把兔子扔下去,问:“今天晚上吃兔肉?”

    他蹙起眉,不高兴的样子也美丽可爱,“是宠物,而且不是兔子,是狐狸,沙漠小狐。”

    “我说我要了吗?”我质问:“爷隔三差五就出差!饿死了怎么办?”

    他小声说:“我的。因为我救了它俩,所以特意给我的,它俩有证,是我的。”

    “不管,吃了,尝尝狐狸什么味儿的。”

    “我的。”他很执拗。

    “吃了。”

    他翻身压下来,嘴角紧绷,眼神阴恻恻,掐起了我的下巴,威胁,“我的。你敢吃你就死定了。”

    哎呦。

    笑死我了。

    “不吃了。”我拉开他的爪子,搂过他的脖子,忍不住地笑话他,“看把你气得!你负责照顾,饿死了我就吃。”

    我俩滚得浑身是汗,他把我扛到了浴室,尽职尽责地帮我洗澡。

    真是个好孩子。

    我看着他慢悠悠地把溜进来的狐狸推到一边,摸摸它们的头,然后满手泡沫地给我洗头,觉得他真是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享受了一会儿,我问:“劳斯莱斯是你以前金主的?”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神,“嗯……”

    “看来是富豪啊。”

    “还好。”

    我仰起脖子,咬他的小下巴,问:“她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五个零,周付。”

    “那你为什么跟了爷?”

    “你管吃管住,疼爱我保护我。”他按住我,一本正经地说:“别动,伤着你脖子。”

    “哦。”我把手从他衣领里伸出来,问:“你叫繁盛?”

    “嗯。”

    “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他没吭声。

    我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洗完了头就把他拽进了浴缸里,没有滚他但爽歪歪地摸了半天。

    这种感觉真好,我买来的,可以肆意要求,不用委曲求全。不担心被人买走,不用付出感情。

    繁盛就在我家住下了,全部财产只有两只喜欢卧在别人肚子上的狐狸和证件。我看他的证件了,和我一样,二十三,比我小半年。

    我花了一个多少月时间终于把遗产办好,公开之后,lisa也出了院。

    我被法庭传唤,上去哭了一鼻子,质控姓王的骚扰我。不管别人是不是同情,反正证据确凿。

    lisa跟他离了婚,他进了监狱。

    全部结束后,我去了警察局。

    警察已经跟我很熟了,说:“依然没有消息,也没有任何线索。”

    “哦。”

    “上帝会保佑他。”警察安慰我,“警方也在努力搜索。”

    已经快两年了,还在努力搜索。

    犯人虽然进了监狱,却不是为了这件案子。

    我觉得很不公平,却毫无办法。只能告诉自己,我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复了仇。

    消息算是喜忧参半,但收拾了finn王还是件好事,所以我决定今天给繁盛放假,叫他跟我出去吃。

    他很高兴,因为他最近除了买菜都不出门。
正文 10其实蛮有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然要去间好的餐厅,我告诉他:“爷明天要面试。”

    “面试做什么?”

    “私人飞行员!”我需要他的崇拜和赞美,“牛不牛?”

    他点头:“还不错。”

    “你的话不对哦。”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繁盛很机灵,立刻就改口,说:“好牛,我视力不好,不能开飞机。”

    帅哥服务生来了,微笑着说:“繁先生,小姐,两位的餐前酒。”

    我端着餐前酒,纳闷地说:“我没用你的名字预定啊……”

    繁盛淡定地端着酒杯,很优雅地碰了碰我的杯口,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常来。”

    “你常来?”

    “那些……”他可能是在找词,“朋友,总跟我一起来。”

    “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例子不是没听过,虽然不多,“如果你其实蛮有钱的,前面都是骗我,那你最好今天把单买了,然后消失。我不计较。”

    他想了一会儿,歪过头,纳闷地问:“什么意思啊?”

    “我讨厌我驾驭不了的男人,也讨厌撒谎的人,死穴。”

    我不喜欢上流社会圈的男人,而且他们也不喜欢我。我喜欢的就是他这种的,乖乖的,什么都听我的,我赚钱养他,好生疼爱。

    “我没想骗你。”他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我,一点都没有撒谎的意思,“也绝不是那种‘其实蛮有钱’的人。”

    我放了心,把酒喝了,说:“那就行,放心,爷会一直包到我不想要你为止。”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我突然……”

    “看上别的金主就等死吧。”我不是独裁的人,“但如果有喜欢的好姑娘,就去吧。”

    吃了一顿饱饱的法国菜,我有点醉了,拽着我男人,说:“咱们去看电影!”

    “好。”他才不会反对呢。

    去了停车场。

    我替他拉开车门,说:“上车,小宝贝。”

    “坐地铁吧。”他提议,“我们都喝酒了。”

    也对。

    我关上车门,搂住他,“听你的,乖宝贝。”

    他小大人似得摸了摸我的头,说:“你喝醉了,电影院也下班了。”

    “去看电影。”我挣扎了几下,但这小子力气比我大,我没成功,“爷要去看电影。”

    一觉醒来已经在电影院门口了,电影院已经关门,我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我趴在小男人腿上,他握着我的手。

    外面下着大雨,雨水已经冲到了我们脚边。

    很冷。

    我拽着他的皮带扣,坐了起来,打着哈欠,问:“你把我打晕了?”

    “你睡着了。”许是灯光朦胧,他满脸的笑容看起来不太真实。

    “电影也没得看了。”

    “早就下班了。”

    “要是在国内,现在还有午夜场。”好遗憾。

    他歪过头,问:“你不是在德国长大?”

    “一半一半。”我说:“你也知道爷只有欧盟蓝卡。”

    “入籍很容易。”

    “不想入。”

    如果不是我闹着要来德国,我就不会遇到finn,不会跟lisa交朋友,我哥哥也不会出事。

    算了。

    我站起来,摸着烟盒,给了他一支,问:“你父母都走了?”
正文 11是我不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接过香烟,用手掌在微风里护火的样子真是帅毙了,“我五岁时候。”

    “一直是你自己养着你妹妹?”

    “祖父还在。”他也站起身,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但前几年也去世了。”

    “别难过。”我揉着他的脑袋,小家伙比我高出了一个头,“你是好样的,虽然卖身不对,惯着妹妹也不对,但你还是好样滴。”

    他笑起来,凑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太纵容你妹妹,虚荣不是好习惯。”

    “她也没有其他爱好了。”他还替她找借口。

    “所以她以后在别人身上栽跟头的时候,你要负一大半责任。”

    “哪有?”他急急地辩解,“如果不给她送她喜欢的礼物,她会很久不理我。”

    我问:“她都用什么名牌?”

    他开始数:“lv,lotos,dior……”

    我听不下去了,怒吼:“这些我买也得掂量掂量!”

    他立刻认真地说:“你喜欢我也能买给你,我买得起。”

    “重点不是这个,是你既然生活困难,沦落到抛弃尊严做这行,还要给她这些奢侈品!难怪你总宰我啊!”

    我最受不了这种人,跟lisa一样,靠着用别人的东西过日子,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纵容这种人!

    繁盛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许久才说话,“你生气了?”

    “觉得你们两个不可理喻。”我一边往计程车站走,一边愤愤地说。

    他跟在我身后解释,“她是我妹妹。”

    “换个话题。”

    “我是说我认为在没有看到全部时,不该发表任何意见。”

    “没错!”我站住脚步,认真地表达了我的赞同,“我不讨厌你,是因为你想要什么是通过你自己,哪怕你亵渎自己的尊严,出卖自己的身体,都不可耻。可是我讨厌你妹妹,我收回想要她来我家住的决定!”

    “你主动提的时候也知道她是这样子……”他又委屈了。

    我被噎住了。

    我承认我上次并没有认真思考他的话,我是现在才开始思考,他妹妹住在我家,仅凭她这一点,我就会忍不住给她脸色看。

    我明白众生平等,我没有资格指摘别人的生活,可我还不成熟,对于讨厌的事情,还做不到耐心了解全部和表示理解。

    回去的路上我始终不想说话,可能是因为被他将了军,伤了面子。

    反正一肚子不满。

    回家洗了个澡回房间,繁盛不知所踪,他的两只小狐狸没名字,因为这种动物很高傲,即使是他自己也没有养得太熟。它们白天在花园里溜达,晚上回我房间的角落里团在一起睡觉。

    我进门时,两只警觉地看着我,龇着獠牙,萌里带着危险。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同时对自己今天多嘴的行为自省。

    门口传来响动,我连忙躺下,闭起眼睛。听到我那小男人软绵绵的声音,推着我的肩膀,问:“我能抱着你睡吗?”

    我没吭声。

    “是我不对,我妹妹也不对。”他趴到了我身上,小心翼翼地问:“我道歉好不好?”

    我张开眼睛,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脸贴在我身上。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了*。把他拖上来,压住,按住他到处乱亲。他乖乖地依了我,趁着接吻的间隙,露出头来,惨兮兮地笑了。
正文 12梦补昨天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之后我爽了,捏着他的咪咪,问:“你跟别人也这样么?”

    他脸红红地握住我的手,先是说:“痒痒,”又纳闷地问:“你说哪样?”

    “就吵架之后不管自己是对是错,都跑来求和。”

    不让我捏,那我就咬,他颀长的身体立刻弓了起来,说:“难受。”

    我对他这具身体很纳闷,“嗳,你不觉得爽吗?”

    “不觉得。”

    “那有没有很骚动?”

    我就喜欢别人捏我啊,这不是敏感地带吗?

    “没有。”他红着脸,漂亮的眼睛水盈盈地瞅着我,稚嫩地说:“就是难受,像被老鼠咬。”

    “你被老鼠咬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被老鼠咬是什么感觉?”我又咬了一下,满意地咂咂嘴,“爷是老虎!”

    他没说话,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挪走,使劲地把我搂住了。

    小子肌肉好,制服我没有难度。我这样被他按着,觉得这样憨厚又强壮的男人真是居家生活好伴侣。

    我现在开始思考性关系是不是真的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我十六岁就跟姓王的在一起,期间他也想爬上我的床,我对这件事本身也没有反感,也一直想跟他试一试。

    所以十八岁那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里,我俩住进了酒店,准备干点不可告人的事。

    我当时也挺兴奋的,好奇是疼还是不疼,爽还是不爽。

    结果在他脱下裤子的那一刻我就吓尿了,因为他的丁丁和生理卫生课上讲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那上面沟壑遍布,他解释说他是为了更爽,所以在里面植入了六颗珠子。

    还甩来甩去地给我看。

    在此之前,我对于动动自己的身体没什么排斥,当初姓王的要纹情侣刺青,我也依了。

    我刺了红色的小凤凰在左背,他没带图,说要龙,对方搞不懂他,刺了个像蛇像龙又像蛆的东西。我会发现他跟lisa有一腿,也是因为他把刺青洗了,在原来的地方重刺了一朵黑玫瑰。

    繁盛也有刺青,是个黑色的小图腾,在腕表下面。

    但是我受不了珠子!

    太变态了!简直像狼牙棒一样,但他坚持不取,此后只要他想做,我就想起那狼牙棒晃荡的画面,简直不要太醉人!

    我觉得lisa可能爽到了,但我没这个命,事实证明普通香蕉款我就欲仙欲死了,不必再有至高追求。

    反正他背叛我,怎么都不可能是因为我不跟他上床。

    不过上了床,真的感觉挺温暖的,被另一个人这样抱着,一丝不挂,赤诚相待。他给我这种感觉,我很感激,会一生记得。

    因为睡前想到了姓王的,我便梦见了他。在那个梦里,他也背叛了我,跟一个陌生女人,不是我最好的闺蜜lisa。

    在那个梦里,我自己把事情扛了下来,没有告诉我哥哥,所以他还在。

    我哥哥还戴着头盔,站在驾驶室门口笑呵呵地对我说:“放心吧,我要是碰到雯雯肯定帮忙说你的好话,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才不!你想她别推到我头上,那白眼狼!”

    “好吧,我想她了,你没想过。”他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头,冰凉冰凉的。

    在这个梦的最后,他回来了,带着我年少时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吃火锅。

    可惜睁眼时,我依然一无所有。

    觉得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我掀被坐起身,看到角落里的狐狸正警觉地睁大着眼睛,两只搂着对方。

    床上却只有我自己。
正文 13香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点钟这小男人能上哪去?

    我在家里找了一圈,哪哪都没人。

    小样难道还趁我睡着,出去再接单生意?

    拜托我虽然给的钱少,但他既然答应了就要有契约精神嘛!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根烟,看着玄关的方向,等着这家伙回来。

    我要是闻到他身上有香水味,或者他洗了澡,他就死定了!

    一直等到早晨八点。

    门慢慢地打开了。

    小男人偷偷地溜了进来。

    然后没有动。

    房间里的防盗帘都拉着,所以依然很暗。小男人显然是闻到了屋子里的烟味,看到了我手中明灭的烟头。

    这种时候谁先开灯谁的气势就先弱了,所以我决定不吭声。

    繁盛直接就开了灯,瞅着我,脸红红的,说:“你起得好早啊。”

    “嗯。”他先开口就好办了,我翘着二郎腿,装模作样地靠在沙发上,睥睨着他,悠悠地说:“解释一下你的行踪。”

    “我去了纽伦堡。”他拎着手里的袋子,老实巴交地解释,“你不是刚说想吃香肠。”

    “我说的明明是吃你的香肠。”

    “哪能让你……”他讪笑着,脸更红了。

    “喂!”这小子想到哪去了,“我没说上面这张嘴!”

    他不吭声了。

    我见他可怜,便伸手说:“拿过来。”

    他颠颠地拿来了。

    小票是两小时前。

    我问:“香肠店开门了?”

    “还没,但我跟他们商量了一下。”他吐了吐舌头。

    “你又卖萌!”我搂住他,把他搂得跌到了沙发上,亲亲他柔软的脸,说:“谢谢了。不过以后想吃完全可以白天一起去嘛,你该睡觉就睡觉,不搂着你我不舒服。”

    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歪过头,咬了咬我的嘴巴。

    不是说买给我的嘛!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先偷吃!我都尝到味了!

    我推开他的脸,诘问:“你偷吃!”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没忍住。”

    “馋猫!”

    我咯吱得他躺到了沙发上,他气喘吁吁地抬起手腕,说:“你十点去面试。”

    “我知道啊。”我解开了他的腰带,“还来得及。”

    “来不及。”他说:“我一小时不够。”

    “我爽了你再自己撸撸。”

    再低下头时,他眼疾手快地把香肠塞到了我嘴里。

    我叼着香肠,朝他努了努下颚。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最后我还是没达到目的,我发现这家伙坚持起来还是挺固执的。

    搞不定他。

    时间也的确不够,吃了点东西,我发现化妆已经来不及,便要拎着包出门。

    繁盛跟在我身后,说:“我帮你开车,你化妆。”

    “不化了,反正是飞行员,男人也都不化。”

    “因为你是女人,打扮得漂亮点对方会对你的印象更好。”他有条不紊地拉开我的文件袋替我检查资料,然后拆开我的腰带换了一种漂亮的系法,“虽然男女平等,但这样你会获得性别上的优势。”

    “比如?”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可爱喔。

    “比如工作服会漂亮一点。”
正文 14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忍不住笑起来,把车钥匙交给他,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真是个小宝贝。”

    老板是华人,三十多岁,有风度就是个不高,叫古瑞特。

    我在临走时终于忍不住问他的名字是不是通过英文名音译,他立刻就笑了,“好多人都这么问,但的确是真名。姓古,名瑞特。”

    我怕他生气,说:“我真的只是好奇。”

    “没什么。”他笑着说:“等我的生活助理打给你吧。”

    上车时繁盛还在老实等着,车在广播里放着国际新闻。

    他问:“面试还顺利吗?”

    “还好。”我想起great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我好像说错话了。”

    “说错了什么?”

    我把问名字的事告诉他,然后解释,“我问完之后也后悔了,不过我觉得他不叫法克因应该没事吧?”

    “有的人可能计较一些,有可能是小时候被开过玩笑。”繁盛天真无邪地说:“不过你别担心,你应征的是技术类工作,技术好就行的。”

    “借你吉言。”小甜心说话总是这么中听。

    “我嘴很好的。”他可爱的说:“肯定会通过的。”

    “通过之后我就带你去shopping!”他其实很节俭,就那几身衣服反反复复地穿,虽然颜正,也干净,但我的男人必须体面,领出去我才有派头。

    他挠头问:“shopping可以不带我吗?”

    “为什么啊?”

    “不喜欢逛街……”

    “管你喜不喜欢!”事儿多。

    我又过了几天混吃等死的好日子,每天早晨去游泳。每当此时,繁盛就会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地溜他的狐狸。

    那两只很小,经常危险地扑他的脚踝。我最喜欢看他被扑倒在草甸上的样子,每次这样都特别有*。

    三天后,我收到了great先生的答复。

    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比上次更客气,而且他居然对我说了汉语,上次他明明说得是德语,“请问是徐小姐吗?我是古瑞特。”

    “古先生,您好。”我按捺着激动。

    “真抱歉这么晚才打给您,是有这样一件事情,因为您是我的私人飞行员,又是唯一的女性,所以希望您明天早上可以来看工作服款式,并且办理一些手续。今天就开始算薪。”

    我挂了电话,去厨房找到正在削苹果的小男人,把他的苹果拽下来啃了一口,说:“走,爷带你去买新衣服!”

    “嗯?”他茫然地瞧着我。

    “面试通过了!”我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我明天就开始上班了!”

    他点头:“恭喜。”

    “同喜。”不过我还纳闷,“你说great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他研究着我的表情。

    “我是他的下属,年纪又比他小。可他用‘您’来称呼我。上次他的样子很高傲,我觉得不对劲。”我纳闷地问:“你说他是不是想泡我啊?”

    繁盛把我的苹果拿走,继续尽责地削皮,脸上的表情明显不高兴了,“如果他想呢?”

    “那我当然要拒绝他。”那么老,又那么装,名字又不好听,还跟我一边高,“比nics差远了。”

    他手上动作一停,转头看我,“比我呢?”

    “没你帅嘛,你这个醋坛子!”我发现他在吃醋了,捏着他的小脸,扑上去亲亲他,“再说他也不会削苹果,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将军肚,估计不会喜欢女上位。”

    “你看得还真清楚。”他娇嗔得瞪了我一眼。
正文 15因为这个自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必须看清楚啊。”我哪能不看清楚,“如果有人喜欢我,我必须及时发现!”

    “及时发现能怎么样?”

    “得意啊!”他这是什么诡异的表情?

    “得意?”他慢慢地蹙起了眉,低下头,目光看着苹果,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被人追?”

    “因为没人追过我。”我能理解我跟别人不一样,“没被人追过,但我觉得自己蛮好的,所以想知道我也有追求者。”

    “你因为这个自卑?”他挑起眼角的样子还有几分少见的凌厉。

    “觉得自己不是个俗物,肯定有人欣赏。可一直没找到这个人。”

    “喔。”他把苹果递给我,看着我,说:“你是个藏得很深的人,很少人有那么多时间了解你。”

    一本正经的。

    我的手臂搭上他的脖颈,问:“爷哪深?”

    他愣了一下,顿时笑了出来,“你想我说什么?”

    我捏了捏他的脸,“走,小甜心,跟爷逛街去。”

    繁盛是真的很讨厌逛街,但纵使他一百个不情愿,还是跟我去了。我平时是不会强迫谁的,问题是他不在谁来试衣服?

    我不算挑剔,但既然是送人就必然得讲究,逛遍了所有店铺,终于给他配齐了一身,走到手表柜台,繁盛虚弱地拉住我,说:“不要了,我饿了。”

    “没到饭点呢。”我就没见过这么矫情的男人,“男人得有块像样的表,你那块好丑。”

    他嘀咕:“我这块很贵。”

    “多少钱?”

    “十二万。”

    “你可真有钱!”我俩到底谁在包养谁啊,我怎么一点都找不到优越感,“但爷今天要给你换二十万的!”

    我成功地给她选好了表。

    导购先生握着他的旧表,一脸为难地问,“这块真的要扔了吗?”

    “扔了扔了。”看它就讨厌。

    “别啊。”繁盛开了口,看看我,“不想要卖了也行啊。”

    我瞪他,“这是谁送你的?”

    “这……”他惨兮兮地嘀咕,“算了,也没什么……”

    肯定是金主送的!

    我微笑着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说扔了。”

    他瞅着我,许久,点头,嘟着嘴巴说:“知道了。”

    “走。”

    我俩逛累了,去露天水吧喝啤酒,顺便歇歇脚抽支烟。

    我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我请吧。”他认真地说。

    “好啊。”

    他立刻就不乐意了。

    “吹牛大王。”

    繁盛没吭声,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表。

    我问:“好看吗?”

    “一般。”

    “不比你以前的好看?”分明是在挑战我作为金主的尊严,“一分价钱一分货,多八万块钱怎么会没有那个破表好看!”

    “是啊,”他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你在德国呆这么多年,依然是用人民币算价格……”

    我“腾”地站起身,掐了烟,说:“你在这呆着!”

    回到劳力士柜台。

    手表帅哥微笑着问:“是来取繁先生的手表吗?”

    “对。”刚刚登记过名字,没想到这帅哥这么有心。

    他拿了出来,说:“有点脏了,我帮您清洗了一下。这款表真是非常精致,我还没有见过造型与之相同的任何一块名表。”

    “所以呢?”
正文 16一无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能对您来说它很普通,但在我是专业的,认为它非常珍贵,很可能是一块独一无二的手表。”

    他戴上手套,打开表盒,小心翼翼地翻过手表,指着手表背后的某一处,认真地给我科普,“这里是制表师的签名,他的所有作品都是值得收藏的珍品。所以,您回来之前,我们正准备把手表送往贵府,清洗的过程也非常小心,没有打开内部,也没有任何损坏。”

    我拎出这块其貌不扬的表,是还不错,但十二万欧元怎么可能买到这种级别的?

    导购的话可能是有水分的,毕竟我是客人。

    不过,即使有水分,也能由此判断不是凡品。

    想到这里,我笑着问他:“所以你们公司是不是也接收感谢信?”

    “是的,客户的感谢信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他果然是这个目的,笑逐颜开地说:“如果繁先生能够亲自帮我写,那我真的太感激了!”

    “为什么啊?”明明刷的是我的卡。

    “因为……”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已经有人走了过来,是一位打扮得很耀眼的年轻小姐,睥睨着我,不客气地问:“你在购物吗?”

    这谁啊,我不认识她。

    “如果不是在购物,麻烦你让开位置。”她傲慢地说:“真讨厌,始终挡在柜台前,我讨厌购物时身边有人打扰。”

    找茬啊?

    我研究了一下她的穿着,拎起了盒子里的手表,颠在手心里,瞄着她,说:“即使地位高到目中无人,也无非是到劳力士店上门买手表。很遗憾我确实没有购物,只是因为这位店长很喜欢这块表,我好心地借他欣赏几分钟。”

    她挑着眼角看了一眼我的手表,一直没有挪开。

    我骄傲地看向手表帅哥:“真的太谢谢你了,感谢信的事我会告诉他。”

    “谢谢夫人。”帅哥喜洋洋地说:“也请代我表达对繁先生的谢意。”

    离开柜台时,我隐约听到那女人问手表帅哥,“你刚才说那是谁的夫人?”

    谁的夫人?呵呵,就是徐爷本人算不算?

    从那女人的穿着打扮可以看出她有几分来头,这种人的律师都厉害,我跟她吵句嘴搞不好就要吃上官司。

    不过款式特别的手表,手表帅哥又这么配合,唬她一下不能怎样。

    总之,这种用身份砸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我回了水吧,繁盛还靠在椅背上,我进门的那一瞬,看到他把手里的手机放回了桌上。

    不知怎么的,我一时间没有进去,只觉得他整个人都让我觉得模糊。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我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精致的腕表,走了过去,放到桌上,盛气凌人地说:“店长告诉我,这块表是独一无二的表?”

    我以为他会否认,没想到他点了头,认真地说:“制表师已经去世了,这是他的最后一块表。”

    “那你怎么买到的?十二万欧元你就买到了?”这是第二次了,我不免对他起疑。万一真的被我不幸猜中,真的太寒心了。
正文 17善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我爸爸给我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而流畅地说:“这块表现在的价值已经不止十二万。我爸爸在世时也小有成就,十二万还付得起。这是他的遗物。”

    “啊……”原来是这样,“对不起。”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送回来,所以刚刚写了我的地址和我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你刷卡的时候。”他又露出那种讨人怜悯的表情,“你想给我送礼物,我很感激,不想惹你生气。况且手表意义非凡,我其实……”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纳闷起来,“手表有什么意义?我买给你是为了让你看起来更帅的。”

    “没什么。”他红着脸,腼腆地摇了摇头。

    我懂了。

    我清了清嗓子,说:“繁盛啊,你我之间并不是太复杂。只是我很喜欢你的个性,还有你的技术。”

    他点头。

    “也觉得你很不容易。”我务必要解释清楚,不能让他为难,“我觉得作为一个金主,我应该善待陪我一起风流快活的人。所以,并不是因为……爱。和喜欢是有区别的。”

    他抬起头,样子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萌萌地点了头。

    “所以不要有压力,买东西给你,是希望让你觉得徐妍这个人还不错,属于正常的人情往来。我对你好些,你也能在我出差期间遵守契约精神,不到处接生意给我丢脸。”这话我一直没好意思说,以为他能猜出来,“千万别担心,我不是要追你,别这么恐惧。”

    他点头,脸色依旧很紧张,“我不会的。”

    “我接下来要经常出差,所以,我考虑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让你妹妹住过来,费用我全包,提前通知我就ok。”

    他依旧点头,样子老实又可怜。

    怎么还不高兴呢?

    “差点弄丢你爸爸的遗物真是很抱歉,下次这样的事一定要跟我说,我确实很鲁莽。”

    他立刻摇头,说:“他们真的会给我送回来,否则我也不会舍得你丢。”

    “那干嘛还生气呀?”我拽了拽他的手腕,说:“我确实脾气不太好,但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就算被我看上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况且我刚刚都说得那么清楚了。”

    他笑了起来,看上去已经重新开心起来了,“我明白,我也很抱歉。”

    我松了一口气。

    松开手,点了支烟。

    吸了两口,听到繁盛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可能有点敏感。”

    “说吧。”

    除了我哥哥都能告诉他。

    “被你看上是很恐怖的事吗?”

    “应该是。”我知道他不理解,因为他个性温柔,模样又精致,势必许多人追,“我前任跟我分手时,说他只是害怕我的折磨,才跟我在一起。有些人我其实没有想要发展感情的想法,但他们误会我了,也告诉我不要看上他们。我反省过,我很鲁莽,不适合恋爱。”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你这样的。”我见他神色怪异,连忙解释,“只是你代表的这种类型。”

    “我?”他好奇地追问:“我代表什么类型?”
正文 18捡到宝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顺从。”我跟他相处了三个多月了,对他有点了解,“我不怕男人没事业心,反而怕他事业心太强。”

    他捏着香烟,扶了扶眼镜框,想了一会儿,问:“你爸爸事业心很强?”

    “还好吧。”我觉得这种东西是天生的,“他和我妈妈都是植物学家,常年在森林里。也许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希望家里每天都有人在,就像你我现在的样子。我负责养家,男人负责在家。可男人骨子里都不会这么没追求。”

    他呆呆地摇头,“我就没追求。”

    我需要的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保姆男人,完全达成我的条件,意味着他无法在社会上立足。

    我觉得繁盛这人不错,虽然宠坏妹妹,但至少很有担当。

    他现在乖,只是还年轻,和特殊职业的习惯。

    我俩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前任看上去不是个好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知道他只是安慰我,毕竟我是他金主。

    可我还是很爱听这种话,总是避免不了这种俗气。

    “我看了审判的转播。”他自信地说:“他目光躲闪,语句含糊,在提到与利益有关的话题中,眼睛立刻就跟过去。讲话的主要逻辑是推卸责任,人格有问题。”

    我开始重新看待他了,“你好聪明啊。”

    他龇起他的小白牙,得意地说:“马马虎虎。”

    “你是什么毕业的?”

    “国际法。”

    “硕士?”学法律在欧洲很吃香的。

    “博士,不过证书还没收到,但我肯定过了。”

    “好牛啊你。”才这么年轻,好神奇,“那你干嘛做这行啊?”

    他低下头,没吭声。

    “收到证书之后我替你推荐一个正常点的工作,晚上陪我就行了。”我居然叫一个国际法博士给我做饭洗衣服,简直暴遣天物!我刚刚完全可以虐那个没礼貌的女人,“偶尔帮我打打官司,我付钱。”

    他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解释,“我学国际法不是为了打……”

    “学法律不做相关工作当保姆吗?”我可真是捡到宝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上进一点,几年之后也能赚到现在这个数,还不用担心不被人尊重。”

    他立刻就冷下脸,气呼呼地问:“你不尊重我?”

    “我像?”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尊重我。”他嘟着脸的样子萌死了。

    “那就不说这个话题了。”我掏出钱夹,却傻了眼,便说:“今天你结账。”

    他更不高兴了,“为什么?”

    “爷卡刷爆了。”我说:“账单你留着,发薪还你。”

    “哦。”这个财迷这才不情不愿地掏出了钱夹。

    开车回去,我看到了超市,问:“家里还有吃的吗?”

    “没鸡蛋了。”

    “肉?”

    “也没了。”

    “进去买点吧,繁博士。”

    “你又没钱。”他不乐意。

    “相信爷。”我借钱就应该态度好点,搂住他的脖子认真地亲亲他,“爷是开飞机的,薪水非常高。即使飞机坠毁,也有一大笔保险金,你到时候直接去我家里要,植物学家很讲信誉的。”
正文 19舍不得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账单你要签字。”

    “好的,没问题,小家子气的博士。”

    他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搂住了我。

    我有点意外,因为他很少这么主动。

    他在我脸上吻了吻,笑着说:“态度这么好那我就请了,小宝贝。”

    这小子……

    明天我就开始工作了,今天就让他尝尝我的手艺。我问他:“吃过中国饺子么?”

    “我妈包过。”

    “比意大利的好吃吧?”

    “嗯。”

    “那你不会?”

    他摇头。

    就等他这句呢,“爷给你包。”

    我家是半路移民,欧洲的中餐厅又改良严重。所以我在食物上受了很多制,整天想吃豆腐乳、松花蛋这种在国内几乎从来不吃的东西。

    为了满足自己这张嘴,就学这学那,五六年了,还算做得不错。

    繁盛不会包饺子,但是他力气大,负责搅馅。

    我俩默契配合,很快就吃上了晚饭。

    开吃了,我问他:“好不好吃?”

    “好吃。”他单独跟我在家就不那么讲规矩,嘴里含着半只饺子的样子很憨厚,“原来你会做饭。”

    “我为什么不会?”

    “我还以为你只会开飞机。”

    “爷是内外兼修的极品女人。”我对他的话很是不满,“心灵美着呢。”

    他瞅着我,吃力地把饺子咽进去,笑出了声。

    吃完了饭也没事做,繁盛去洗碗,我躺在沙发上贴黄瓜看电视。正看得爽,小狐狸突然跑进来了。

    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放到了我面前,蹲在地上讨好地看着我。

    都听说别人养的猫给主人抓老鼠,没想到狐狸也干这事儿。由此可以确定这狐狸养熟了,我拍拍它的头,给它看我的牛肉干。它就叼起它的好吃的跑出去了。

    繁盛正好进来,问:“你没吃饱?”

    “给那只看的。”我把刚刚的事对他讲了一遍,问:“这种的动物园不收走?明明是幼崽啊。”

    “早说过了啊,他俩是我救的,”他解释说:“他们的妈妈死了,它们两个也差点冻死,给过动物园,它俩就绝食。还是喜欢我。”

    “所以是亲戚不是一对?”

    “嗯。”

    “这要是滚床单了怎么办?”

    “那就滚嘛。”

    “说起滚床单。”我摘了黄瓜,坐起身来,说:“你过来。”

    他站到了我面前。

    “坐下。”

    他坐下了。

    我跨坐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说:“爷今天要仔细地、深入地了解你。”

    “今天好累了,明天吧。”小伙这一身腱子肉真是白长了。

    今天的确比较累,但,“明天就不能滚你了。”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明天就开始上班了,即便还没有正式开工,也有随时飞的可能。”我解释说:“接下来要歇着,养足精力。”

    “哦。”他耷拉下脑袋,样子怪不开心的。

    “所以今天要滚你。”我亲亲他,问:“你现在还累吗?”

    “不累了。”他笑着抬起头,问:“所以你舍不得我吗?”

    “你可以这么想。”我花钱了就要用嘛!

    达成一致就好办了,我俩开始不顾一切地摸对方。
正文 20你真温柔‘我要瘦大腿’的加更(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准备妥当,正要开始,他忽然问:“换个姿势好不好?”

    “换什么姿势?”

    “你在下面,保留点体力。免得等下你又累晕,还要我抱你上楼。”

    “在下面找不到爽点。”

    我还是喜欢自己主导,方便调整。

    “有的。”他捏了捏我的腰,柔声道:“乖,听话。”

    “你说什么?”这话明显不是他风格。

    他吐了吐舌头,一翻身把我压到了沙发上。

    我看着他吻下来,浓密的睫毛敛着,眼角的光芒沉沉的,样子十分陌生。

    我试图回忆白天用那块表质问他时得到的信息,可这种时候我难以理性,越想脑子越乱。

    况且我每次对他有怀疑时,他的回答都没什么问题。如果这个人真的如果所想,有我不了解的另一面,应该也不至于想杀我,那要是强我或者骗我钱都已经得逞了……

    我也就分析到这里,下面就失去理智了。

    后来繁盛照例帮我洗头发,尽职尽责地帮我吹干。我在暖暖的微风里想,如果是我神经过敏,直接说出来不免伤感情。而欺骗伪装这种辛苦活都伴随着目的,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得等我出了差,回来发现失去了什么。

    晚上躺下,我照例搂着他睡,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到他问:“你不困么?”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无害的脸,问:“你不是累了?”

    “真不习惯。”他关了灯,靠了过来,笑着问:“你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我抱紧了他,没说话。

    我们相处的时间的确很短,关系也不过是雇主。但我还是更希望自己只是草木皆兵。我喜欢现在的状态,觉得受到了安慰。

    他顿了顿,又问:“需要我帮你按摩吗?”

    “你会啊?”真是多才多艺哟。

    “乱按按是可以的。”

    “不用了,睡吧,你累了,明天给你买块腰子补补。”我搂紧他,低声说:“博士。”

    “嗯?”

    “你真温柔。”

    他默了默,轻声问:“你前任不温柔吗?”

    “不温柔,他常常对我大吼大叫,还打过我。”

    “你没报警?”

    “没有,觉得自己伤得不重,怕一报警他就走了。”

    他没吭声,搂得我紧了些,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我问:“你在安慰我啊?”

    “不算是。”他柔声说:“只是觉得你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居然没有报警也没有打回去。”

    “换个人我会想尽办法让他进监狱。”我解释说:“可当时太想要他,心里只想着怕他走,哪敢报复?反而拼命地对他好,觉得这样他就会重新对我好了。”

    这世上什么都有天敌,人也是一样。没有人是绝对强悍的,即便是我这样要面子的人,也曾低头挨打,蠢到没资格接受同情。

    如果我在挨耳光的那一刻及时止损离开,就不会失去更多。

    血的教训,终生铭记在骨头里。

    “相信我,”他拍了拍我的后背,这样的动作很像我哥哥,我哥哥就是个很温和有风度的人,“他会有报应。”
正文 21会飞的人(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已经有了。”我在报复的那一刻,真的有复仇的快感,但最近开始空虚感伤。报复得再爽,伤最重得始终是一开始被伤害的人,“他劈腿找了我当时最好的闺蜜,跟她结婚。我就嫁给了她爸爸,他们每个星期必须从我手里领零花钱,买什么东西都要通过我。我经常不给他们还账单导致他们信誉下降。”

    他松了手,在小夜灯的光芒下瞪圆了眼睛。

    “我还把他抢回来了,因为bauer先生要我帮忙处理他的遗产,我告诉他那些钱都是我的。”我笑着说:“所以葬礼之后,他们一无所有,我前任进了监狱,现在还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不过还没到账。”

    “你嫁给bauer先生多久?”

    “两年。”

    “这算什么报复?”他露出鄙视。

    “那我怎么办?”

    “祈祷撒旦,让他下地狱。”他的表情阴险到逼真,就差头上长两只犄角。

    我一个没忍住,笑场了。

    繁盛也笑了,揉了揉我的头,重新搂住了我,笑着说:“所以你快睡吧,现在已经一点了,我都好困了。”

    他一说我也困了。

    “那晚安。”我捧着他的小脑袋亲了亲,说:“谢谢你陪我聊天。”

    “陪聊加钱。”

    “范思哲顶了。”

    这天晚上我太累了,一觉天亮。没有听到闹钟,是被小博士吻醒的。

    他一凑上来我就发现他了,果断地拖到被窝里挠他痒痒。

    他悲惨地笑了一会儿,说:“快去吃早餐,否则来不及了。”

    “乖宝宝。”

    醒来就有饭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繁盛把昨天的饺子煎了,但我来不及吃,打算冲进浴室化妆。

    结果他挡在门口,门神似得说:“吃完再刷牙,要凉了。”

    “不吃了,来不及了。”

    “我开车,你在车上化。”他说:“然后我等你。”

    “那也好。”我搂着他的脖子,正要亲,脸又被他推开,严肃地命令,“吃完早餐,刷过牙再亲。”

    “你还嫌弃我!”

    “为了彼此的健康。”

    俨然一副家庭妇男的嘴脸。

    打仗般得吃完了饭,我在车上化妆,他负责开车。

    抹口红时,他忽然把车靠到了路边,凑上来,说:“亲。”

    我饿狼样地把他亲了,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重新上路了。

    我正照镜子,听到他问:“飞的时候会害怕吗?”

    “每次都害怕。”

    “那为什么还飞?”

    “因为害怕才对,人在胆怯时更谨慎。”这是我哥哥告诉我的,“可当你坐在驾驶舱里就会知道,做一个会飞的人,有多自豪。”

    “我有个朋友告诉我,说不能问飞行员‘飞走还回来吗’,会不舒服?”

    “对啊。”我说:“你也知道,空难生还率比较低,飞行员比其他人更低。”

    “嗯。”

    “不过家里人会有人管。”这种问题总听到,我顺便也解释了,“我有个好朋友,他也是飞行员。我们对对方立过誓,一旦有人先死,另一个人就要无条件照顾对方的家人。”
正文 22你喜欢就好(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种盟约一般都有效。”

    “是啊,不过希望永远别生效。”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问:“你飞哪款最顺手?”

    “我说了具体哪款你听得懂吗?”这个话题专业性太强,他不开飞机根本不会懂。

    “问问而已嘛。”

    “战术机我没飞过,一般来说肯定是直升机出事率更高些,喷气式相对安全,我肯定喜欢安全的。”

    “所以喷气式顺手?”

    “必然的。”

    “最喜欢哪款?”

    “湾流g650。”

    他闷头闷脑地瞄了我一眼,“我果然不懂……”

    “超好,爷梦想中的飞机,这辈子一定要买一架。”

    “多少钱?”

    “三亿多。”

    “那也就几千万的样子。”他蹙起眉,“我真不习惯你总用人民币算,吓了我一跳。”

    “也就几千万的样子,啧啧。去超市买肉还让爷在账单上签字呢!”我瞪他一眼,“梦想中的飞机,主要是性能超好,外形又帅!有比它更贵的,但我不喜欢。”

    他点了点头。

    到great公司楼下了,我下了车,繁盛说:“我在车里等你。”

    “一个小时我没回来你就先回家吧。”

    “知道了。”

    great热情地接待了我。

    他的助理带着服装师,专程替我量体裁衣。

    给了我许多样子,叫我选。

    而且不仅有制服,常服也有。

    他解释:“我的私人飞机上配有更衣间,总不能让夫人您再自己带衣服。准备春夏秋冬几套常服,下飞机休息时可以更换,比普通服装更方便识别,也不会被误会。”

    我不得不怀疑,“领口需要镶钻?”

    “一些碎钻而已,为了彰显我的身份。”great笑着说:“况且您也不是一般人,bauer先生极力推荐您,您又是他的遗孀,其实辈分比我要高。”

    这样解释倒也说得通。

    之后去了机库。

    我级别不够,只是个机师,也就是副手。

    great一边给我介绍一边说:“我还有一位机长,他今年四十五岁,曾经在lh工作。”

    “我知道,我会服从他。”

    “感谢您的理解。”他说:“旧的飞机人员齐备,将来计划给我太太是用,新的还没有到。”

    “上次不是说这个月就到?”

    “款式安排错了。”他解释说:“我呢,是看上了空中国王,他们却给我安排了视野sf50。”

    “它俩不是一间公司的。”

    “是我的助理搞错了。”

    “原来如此。”搞错到这个程度也算大开眼界了。

    “所以还要等些日子。”他说:“况且我也不急,当然也会算薪,一旦开始工作将非常辛苦,还请夫人多休息。”

    出来时,繁博士还在等我。

    我跳上车,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问:“猜猜爷要飞哪款?”

    “哪款?”

    “空中国王!”我完全装不了淡定了,“我从来没飞过这么好的私人飞机!”

    “比湾流呢?”

    “铁定是湾流好。”我说:“但这个也超好的,真想立刻就摸摸它。”

    “你喜欢就好。”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正文 23东风夜放花千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爷今天要请……”我被他脸上的揶揄提醒到了,尴尬地说:“回去热饺子给你吃。”

    “我请你吃饭吧。”他聪明伶俐地说:“也是人情往来。”

    “哎呦,小家伙变大方了。”

    “是会理财。”

    餐馆是繁盛找的,到时已经十二点半,人满为患。

    菜很地道,香肠尤其好吃。

    我俩把车子扔在这,一人喝了两瓶啤酒,爽得不得了。

    回家的时候,发现对面那家伙回来了。

    他刚停好车,把旅行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抬头立刻看到了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韩千树!”我有半年没见他了,扭头对繁盛说:“这是我同学!”

    反正“哦”了一声,脚下拌蒜地被我领过去,我先给繁盛介绍,“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我朋友,那个我死了帮我照顾我家人的。就是他!”

    韩千树黑着脸看了我一眼,露出了标准的“烦”。

    繁盛这个人不太热情,总是慢悠悠的,自然对我激动的德行不能消化,乖乖地朝他点头,“你好,我叫繁盛。”

    韩千树和我是大学同班,他一毕业就去了lh,我则为了报仇而提前应征到了bauer先生那边。我跟他读书时是竞争对手,总是冠亚之争。

    他一直不待见我,原因我不知道,起初我也不待见他,属于见面点头的一般熟关系。

    第一次飞行时需要立誓,他选了我,理由是我成绩好,出事故的概率比别人小一点,这样他负责的概率也小。

    当然他只跟我说了,要是告诉别人,谁还跟他相处?

    我俩的关系热络起来是有一次遇到意外迫降,迫降和备降不同,备降可以降落到其他机场,迫降成功率低,是死里逃生。虽然无人伤亡,我还是怂了,两个多月没有飞。

    一天我回家取东西,韩千树来我家送我妈妈托他给我的植物,顺便聊了一会儿,他说:“成功迫降是很难得的经验,你们机长决策得很好,你还不够冷静。”

    我问:“要是你当机长呢?”

    “可能会机毁人亡。”他的表情很淡然,和平时一样,“也可能不会。要看你是积极地帮忙联络塔台还是尖叫。”

    “你才尖叫!我根本没有,我当时已经做好跟机长一起死的准备了!”

    他点了点头,淡定地问:“所以,lisa说你不敢再飞?”

    “我这是养精蓄锐。”

    “是该养养,毕竟差点小命不保。”他促狭地笑了,“好怕,万一自己当机长遇到同样的情况铁定坠机,爆炸之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最要命的是飞机上还有lisa和finn,到时是尽量保全仇人?还是伺机报复?好难决断。”

    这种说风凉话的行为激怒了我,说:“我肯定有职业操守!我也没害怕,我就是觉得……”我那一阵子完全失去了所有信心,“我妈我爸没人管……”

    他的表情一下就软下来了,轻轻地说:“要不别飞了。”

    “还没想好。”
正文 24你喜欢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上飞机的第一天就知道,很多意外会要了你的命。即使技术够好,飞机够好,也有万一。载着那么多人,决断力如果不强,很可能因为不冷静而错过了唯一可以活命的机会。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做副手,升格之后,要承担更多。”

    “你迫降过吗?”没经历根本不能感同身受,“不明白这种滋味就不要说风凉话。”

    “只是备降了。”他的表情很平静,“运气占了大部分。心里也做好了迫降的准备,也是第一次知道,驾驶舱里的人没有留遗言的机会。我也很恐惧,但现在还在飞。”

    “为什么还飞?”

    “如果你想听虚伪的话,那就是,所谓死得其所,就是士兵战死沙场,飞行员死在驾驶舱。”他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地蹙着眉,但唇角是弯着的。那时我觉得他的样子很像我哥哥,说的话也像,他说:“实际情况是,那天一直在总结经验,以后尽量避免。危险什么的,一直都知道啊。”

    之后,我和植物学家们了谈,告诉他们我也许会死于空难,或者和我哥哥一样,莫名消失。

    我爸爸说:“科学研究也非常危险,我们也想过要放弃,但你和你哥哥支持了我们。你已经长大了,生命属于你自己。只要你认为它有意义,你能做好,我们就愿意回过头来支持你。”

    后来我重新上了飞机,无惊无险地飞到了现在。

    葬礼之后,虽然也可以应征lh,终究还是因为不相信自己可以放心地掌握几百人的性命,而选择了机上乘客较少的私人飞机。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就重新看待了韩千树这个人,心里很崇拜,虽然他对我还是一般熟。

    ……

    之前韩千树出差去了国外,我们之间没联系,只有别的同学告诉我他很忙。

    所以他现在脸色很烂,看了看繁盛,又看了看我,问:“男朋友?”

    “我男人。”

    他瞥了我一眼,把箱子的手柄提起来,嘀咕:“有什么区别?”

    “重点不是这个。”我说:“重点是你脸怎么了?”

    他蹙起眉,没好气地问:“肿了?”

    “是黑了。”我现在有点后悔过来了,完全是在撞枪口,“谁欺负你了?这种表情?有人打你了?”我挽起袖子,试图缓和下气氛,“用不用爷帮你?”

    “落地复飞了两次,有点累。”他拖着箱子,不冷不热地说。

    复飞不算太严重,但意味着遇到了各种各样不能降落的麻烦,机上乘客那么多,压力很大我可以理解,“那你还好……”

    “我去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他转身走了。

    回家之后,我问繁盛,“博士,你说我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今天第一次见他,也不懂你们的术语。”他脱了鞋子,脸上有点不高兴。

    “复飞就是本来准备要降落,但又因为麻烦事要提起来再转一圈。他平时很善于调整情绪,不会把脾气从机场带回来。”我解释说:“我觉得他肯定还有别的麻烦,会不会是乘客闹事了?”不应该啊,“那也是乘务员郁闷才对……”

    他拿拖鞋的手一停,在我思考的同时,低着头问:“你喜欢他?”
正文 25博士为Shenyiwen2004加更(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应该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喜欢。”我要是眼光有那么好,还会看上姓王的那种顶级渣男?

    “那干嘛这么关心人家?”他把拖鞋摆到地上,板着脸咕哝,“况且他看起来很累了,应该先让他休息。”

    “作为一个朋友,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而且还是我的立誓人。”不对,繁博士这表情不对劲,我拎着他的耳朵,问:“你在吃醋呀?”

    “没啊。”他死人脸。

    “你不要吃这种醋,他不喜欢我,就是他说的,叫我不要追他,可我当时只是想请教他专业而已。”我拍胸脯保证,“我是要脸的人,永远都会记得这件糗事。”

    繁盛点了点头。

    “明天看看他出不出门,还是要问候他一下的。”我还是解释给这个醋桶,“同学、邻居,立誓人,很重要吧?”

    “还好。你也要照顾他家人的,这是公平交易。”

    “我的意思是不来往是不可能的,另外博士,你不是我的男朋友。”

    “你不要总叫我博士!”他气呼呼地握紧了拳头:“难听死了!”

    “你找茬打架啊!”我就说他是醋桶,“博士!博士!博士!”

    他先是瞪着我,许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说:“你真幼稚。”

    我也不由笑了,说:“反正明天肯定要去问候一下韩千树。”

    “去吧。”他说:“博士同意了。”

    晚上电视上演得是一个公司的采访,内容是一款身体模,就是在身体上贴一些材料,干透以后拿下来是一层硬壳。

    一般都是给孕妇用,立体得记录孩子的行状。但现在在推广,也有些年轻女人为了记录自己年轻时美丽的身材做这个。

    这个台分级不是未成年人,所以这广告一点都没打马。

    屏幕上的女人当然很美,我问繁盛,“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你啊。”

    “那我身材好还是她?”

    “她是av明星。”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

    “真拍还是假拍?”我小时候也偷偷看过,结果被我哥发现了,他把片子全都拷走,给我电脑里装了一款监控软件。所以我只知道四个姿势,lisa还是处女时,已经知道n个了。

    “真拍。”

    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会意,“过几天我回家拷给你。”

    “乖宝贝。”我过去搂住他。

    他顺势抱住我,说:“里面的男人都没我好看,真的,脸啊,身材啊,器材啊,都比不上我。”

    “看过才知道。”至少要过过干瘾。

    正抱着,电话响了。

    我跳下去,一看来电显示,是韩千树。

    他不是休息了么?

    我拎起电话,刚说了一句“喂”,他就劈头盖脸地问:“徐妍你就不想跟我道个歉吗!”

    “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发神经?谁上次用完我的屋子说要打扫的?为什么现在满屋子都是垃圾,连老鼠都来了!”

    “啊?”我问:“maria没去打扫?”

    “是你跟我借的!maria会不会打扫你有监督的责任!”他其实很怕老鼠,连仓鼠都怕,所以发这么大脾气绝对是恐惧后的反应。

    “韩千树!你想叫我帮你抓老鼠就好好说!吼什么啊!借房子那天我只是问你要不要借给她,你连钥匙都给她没给我,你有什么权利朝我吼!”

    他这个人欺软怕硬的,现在没吭声。

    “爷现在生气了!”不道歉我就绝不会帮他抓老鼠,“有种自己抓去!”
正文 26老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完我恶狠狠地挂了电话,繁盛坐在原地,茫然地问:“怎么了?”

    “半年前他把房子借给我朋友开生日party,当然那个女人还是他前炮友。结果那女人开完之后没收拾屋子,现在他房间里有老鼠了。”

    “半年?”繁盛立刻说:“那他的房子还能用吗?”

    “所以他气急败坏地打过来骂我。”我最讨厌这种随便发火的行为,“其实他是怕老鼠。”

    “哦。”繁盛说:“明天可以找清洁公司。”

    就是,让他回机场去住吧,星级酒店欢迎他。

    虽然此刻的确这么想,十分钟后我就改变了主意,对繁盛说:“我还是去看看吧。”

    “为什么去看?”

    “借房子时候我也在场。”我拿了件外套,换好鞋子,对跟过来的繁盛解释:“他跟maria当时的关系淡很多了,的确是我推荐他才答应的。反正我去看看。”

    “那我陪你去。”他也要换鞋。

    “就在对面,一分钟就走到,你呆着,别闹。”

    韩千树这次走这么久是外派到国外,平时出现的概率还是挺高的。我还是把繁盛的事跟他解释一下,以后见面会比较容易。

    繁盛便没跟出来,我出去时,韩千树正拉着行李箱往出走。

    我连忙过去问:“你要回机场?”

    他看了我一眼,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嗯。”

    “那你把钥匙给我。”我说:“我帮你叫清洁公司,损失我来付。”

    他又斜着眼睛瞟我,怒火显然再度集结,“我连房子都得推了重建,你赔得起?”

    “你这种态度是不是太恶劣了?”我抱着膀子,摆出战斗姿势:“借房子这件事是不是你跟maria当面答应?我现在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力所能及地帮你一下,你这种态度合适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他把箱子一甩,一字一顿地说:“我连房子都得推倒重建,你根本付不起!”

    “那就上法庭看看我有没有责任?又没有协议,你看看maria会不会拖死你?”

    我有国际法博士,我怕他啊?

    他又被噎住了,瞪了我一眼,扭过了脸。

    我伸出手:“钥匙拿来。”

    他不情不愿地把钥匙交了出来。

    我进去开了门。

    灯还没关,能想象得出这家伙有多狼狈,地上老鼠蹿来蹿去,家具能坏的已经全都坏了。但房子还不至于重建,堵掉老鼠洞重新装潢就ok了。

    我转了一圈,抱着东西回到门口。

    韩千树站在门口,摆出了一副不想接近我的嫌弃表情,“你拿这些出来干什么?”

    “你的制服还没咬。”

    “我去买新的。”他说:“搞不好也要染上老鼠。”

    “没事的,消毒就行了,事儿妈一个,一套制服那么贵。”我把制服和那些幸存的东西丢到地上,继续进去抢救别的。

    铁器都还能用,坏的是些木头和线路还有布料,书柜因为是铁的,里面的东西都还幸存。

    我去更惨烈的地下室里找到了手推车,自己搬了一会儿,繁盛跟了进来。
正文 27是不是男人(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问:“你怎么来了?”

    “你都出来一个小时了。”他胳膊上的毛毛都立着,显然也被满地的老鼠惊到了。

    正好书柜让我很惆怅,因为它一点都没坏,我想直接搬出来。

    便对繁盛说:“咱俩一起把书柜挪出去。”

    “咱俩?”繁盛不悦地问:“外面那男人呢?”

    “他怕老鼠。”

    “我去找他。”他这句话说得好有男子气概,“连老鼠都怕,是不是男人?”

    我好奇地跟过去,见繁盛对韩千树说:“进来搬书柜,她挪不动。”

    韩千树蹙起眉,说:“不用搬了,书柜放在里面没事。”

    “搬出来吧,里面的书都很少见,万一弄坏一本很可惜。”繁盛说:“她什么都干不了,你跟我一起搬,再晚了邻居要报警了。”

    男人好像都挺要面子的,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怕老鼠的韩千树也只是咬了咬牙,就跟着他进去了。

    我跟在他们身后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出去吧。”他俩不约而同地说。

    繁盛还说:“看着点,有老鼠跑出去就赶回去。”

    我去看着了。

    知识都是很沉重的,所以他俩搬了很久,终于成功地放到了手推车上。

    再次把门锁好,我说:“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房子重装的钱归我了。”

    韩千树摆了摆手,然后立刻冲进了花园里。

    他、吐、了!

    繁盛蹙起眉,说:“他有洁癖?”

    “不是。”我发现他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好像有什么心结,别的都行,只有老鼠这样。”

    繁盛问:“需要我去帮忙么?”

    “不用,假装没看见吧。”

    我把抢救出来的杯子进去涮了涮,给他打了杯水,出来递给韩千树,说:“漱漱口吧。”

    他一看那杯子,立刻又冲过去吐了。

    好吧……

    我回家给他拿了瓶矿泉水。

    他漱了口,显得冷静多了。

    繁盛问我:“这些东西放到哪?有地下室么?”

    “地下室也不能用了。”我说:“放咱们家吧,先放在花园里,晚上我收拾。”

    韩千树说:“放到你地下室吧,不用洗。”

    “可能会有别的虫卵。”我说:“我清理,你去机场住吧,钥匙留给我,我明天请清洁公司来。”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没有让你赔的意思,刚刚只是没有控制好情绪。”

    “知道了,爷没计较。”我说:“其实我也没钱赔你。”

    “嗯?”他愣住了,“那你跟我……”

    “你要是真收了我就分期付啊。”我说:“肯定会付的。”

    繁盛很给力地帮我找场子,“放心,把你房子推倒重建我也付得起。只要责任真的是妍妍的。”

    韩千树摇了摇头,对我说:“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没控制好自己,不是故意找你茬。”

    “爷原谅你了。”

    他没吭声。

    我又问:“你什么时候再飞?”

    “接下来休假两周。”

    “嗯,我帮你找maria索赔。”我忽然想到了,“你房子一天两天弄不好,住机场再回来会不会太麻烦?”

    “我去找酒店住。”韩千树耷拉着脑袋,看得出已经很累了。
正文 28骗人是可耻的行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那我就不担心了,“就近找一间吧。其实还想说我住我家也可以,我家楼下有间客房。”

    “不了。”他看了繁盛一眼,说:“我自己和maria联系,不用再麻烦你了。东西你也不用管,我很快就搬走。不行就把这块地卖了换个地方住。”

    “哦……”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韩千树跟繁盛一起把东西运去了我的地下室,出来时两只狐狸不知道从哪溜出来,在草地上打滚。

    我突然灵机一动,问繁盛:“把它俩放到他家行不行?”

    繁盛点了点头,说:“但那些老鼠可能有病。”

    “哦。”

    “我弄吧。”韩千树又说了一遍,说:“真的不用你管了,我走了。”

    我看着他上车离开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好受。

    这件事严格来说当然也有我的责任,我是牵线人,应该给人家去检查一下。结果现在不但给人家造成这么大损失,还让他出差这么久回来还没地方住。

    之后我又去了地下室,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繁盛跟着我一起弄,擦一擦喷喷消毒剂,封到后半夜才弄好。

    我抱着那堆衣服打算去洗,繁盛问:“你不困吗?”

    “反正明天没事,你困了就先去睡吧,我肯定不吵你。”

    “你还要把衣服洗了啊?”

    “用消毒液泡一泡。”

    “工程真大。”他不悦地嘀咕,“昨天还说最近要养精蓄锐,看来也分对象。”

    总对他解释同一件事我觉得很烦,没吭声去了洗衣间。

    繁盛可能去睡觉了,之后一直没再见他。

    等我把那几件衣服处理好熨平,天已经微微地亮了。

    我把那些漂亮地黑制服挂好,看着它们发了一会儿呆,转身时忽然看到了繁盛。

    我拍着胸口,问:“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是你太专心。”他皱着眉,问:“徐爷,你说骗人是可耻的行为吗?”

    “是啊。”这有什么可问的,“最可耻。”

    “我也没有吃醋或者怎样,你承认一句你喜欢他很难吗?”他的口气隐隐有股火药味。

    “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醋桶的瘾到底能不能停!

    “你已经盯着人家的衣服看了半个小时。”他看上去趾高气昂,有理有据。

    “懒得跟你解释这个。”

    我转身上楼,他却扯住了我的手臂,说:“你这种态度……”

    “我什么态度?”我被他这种纠缠的态度弄火了,扭头怒吼:“我哥活着时候就是穿这套衣服的!我怀念一下也需要报备你?”

    他愣住了,松开了手。

    我转身上了楼,躺倒床上,关灯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床上传来一阵轻轻的震动,有人抱住了我。

    谢天谢地,他没出声。

    醒来时,繁盛已经不在了。

    我下了楼,没找到他,看到对面停了车。

    是清扫公司的车。

    可能是韩千树回来了,我才想起要给maria打电话的事。

    拿来手机,发现手机上有两通未接电话,还有条信息,都是韩千树。

    他写得是:同事有事,我去帮他顶班飞香港,清扫公司来的话请帮我开下门,钥匙在信箱里。
正文 29那娶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回了信息给他,告诉他剩下的我会帮忙搞定。然后跑出去,看到清扫公司正在搬东西,繁盛站在门口。

    这家伙。

    我开始后悔昨天冲他大吼,觉得自己很任性。

    走过去后,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便先问:“几点钟来的?”

    “九点。”没睡好加上被我骂,让他看起来蔫蔫的。

    我摸摸他的脸,问:“还生气呢?”

    他低下头,没吭声。

    我也怪尴尬地,感觉没话可说。

    现在都下午三点了,老鼠都处理掉了,坏掉的家里也搬了一小半。

    我看着工人们来来往往的样子,企图用问候他们需不需要水和纸巾来缓和气氛。

    结果他们都不用,繁盛已经给过了。

    又变成沉默。

    繁盛忽然问:“不打算抱我一下吗?”

    我忍无可忍地笑出声来,抱住了他,说:“小家伙脾气还挺硬,昨天是我错了,不该跟你吼。不过大男人心眼也不能这么小,要宽容点。”

    他也抱住了我。

    “你没什么想说的?”他这态度真不好。

    “台词被你抢走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那就翻篇了,不准再生气。”

    “好。”他乖巧地松了手,说:“昨天也是我不对,以后不会胡乱问了。”

    他这样子真可爱呀,我忍不住使劲地揉揉他的脸,“爷真想把你娶了。”

    “那娶啊。”他认真得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小朋友。”

    直到第二天下午,装修公司才来。

    我估摸着韩千树已经下飞机了,便给他发消息,拍图片问他喜欢的款式。

    他先是回:“我回去装。”

    过了一会儿又回一条:“还是你选吧,别太绿。”

    我问繁盛,“你觉得我家的装潢好看吗?”

    “好看。”我正要夸奖他懂事,他又接上下一句,“就是绿色太多了点。”

    我瞪他。

    选东西这种事,给我自己比较容易,给别人比较难。我不想再跟韩千树吵架。

    选到半夜,繁盛躺在床上打哈欠,问:“还不睡吗?”

    “想明天就开工。”

    “那他回来也住不上。”

    “早一天算一天。”

    “你都不联络主要责任人。”他鄙视地说:“你都没钱。”

    “对!”我都忘了,“我明天一早就打给那女人。”

    “告到她全赔,我出律师。”他显然困极了,神经兮兮地嘀咕,“害得我到现在都不能睡觉,也没有性生活。”

    “你哪有律师?”我说:“你自己上吧。”

    “好。”他一听这话居然瞬间清醒了,满血复活地坐起了身,三下五除二便骑到了我身上。

    我愕然问:“你要干嘛?”

    他没说话,吻了下来。

    我好像明白这家伙误会什么了。

    繁盛是个聪明的男人,可能这也跟他服务过众多女人有关系,很是精通里面的门道。

    听说很多女人一生都没有尝到其中滋味,这让我觉得合适的男人很珍贵。我对他的技术一直都是满意的,这也是我愿意花钱买他的重要原因。

    另一个,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使我不再担心会失去。因为只有愉快的性,没有把人变蠢的爱情。
正文 30上法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一早,我给maria打电话,问她房子的事。

    我和maria是通过韩千树认识的,因为她总来韩千树家,我自然常常碰到。她为人很热情,和我慢慢地变熟了,有一次她和韩千树吵架,还来我家住过两晚。

    我以为她会很乐于赔偿,结果她问:“为什么是我赔偿?”

    “在别人家里开过party应该给他打扫干净,这是你的义务。”

    “介绍人明明是你。”她推得一干二净,“妍,你不能这样子,你就住在他对面,却没有替他检查房间。况且我结束之后明明有打扫,很难说到底是谁的责任?你说对吗?”

    “所以你拒绝处理?”

    “拒绝。”她说:“不是我的责任。”

    “那就准备上法庭。”还好我已经被lisa陷害过,当初就想房子是韩千树的,party上的人我都不认识,万一失窃得有个说法,“还记得借房子那天我用手机拍了你们吧?那是我在录视频。韩千树门口也有防盗摄像头,开门的那天我也拍了照片,满地都是生日party的蛋糕彩带,我想只要提供这些就够了。”

    我正要挂断,听筒里传来了maria的尖叫,“喂!等下,宝贝!”

    “想通了?”

    “我立刻就到你家去。”她陪着笑说:“我们好久不见了,应该聊聊天。”

    “不用了,”我说:“准备接传票吧,亲爱的。”

    “上帝,甜心!”她赖皮地说:“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样,你直接邮寄账单给我,好吗?当然还有那些证据,我们还需要签份合约。”

    “还要估算精神损失和他最近需要住酒店的房费和餐费。”

    “为什么?!”

    “那就准备上法庭。”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真的确定他家里有老鼠了吗?”

    “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maria,你真给自己丢脸。”我说:“要么上法庭,要么我把你要的东西以及账单给你,你把钱打给千树。我看到你送他的泰迪熊被啃掉了半边身子,他送你的汽车还好么?”

    挂了电话,繁盛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口才不错。”

    “我生气了。”且还没消气,“我当她是朋友,这种担保都帮她做,她还这样。”

    “真要上法庭得让你朋友自己出面。”

    “他不会的。”我说:“他俩以前睡过几次。韩千树那个人很讲情分,否则他就不会那种态度了。”

    繁盛也表示赞同,“所以还是得你来。不过她应该也会想到吧?”

    “想得到就不会分手了。”可能是因为今天跟maria翻脸,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她为人以前就差劲,“她总对我抱怨韩千树对她不好,其实都是因为钱,她总想买一些与韩千树完全无关的东西。但他问她为什么还要去搭讪,她就说,他们只是睡在一起,双方都是自由的。不想履行责任还想要权利,韩千树真是眼瞎。”

    繁盛露出满脸讽刺,“这种人你还当朋友。你也够笨蛋。”
正文 31真有想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她跟你一样,赚钱不多。”我说:“毕竟睡在一起,有钱的掏钱是应该的。反正我是笨,真的还不如借的是我的房子,现在觉得很对不起韩千树。”

    “没事,保险箱和贵重物品都没事,损失的不过是些可以更换的东西,给他重装房子也蛮好的。”繁盛按了按我的头,笑着说:“以后看人准一点,既然牵扯到钱,就得要求对方收钱办事,不办就是骗子,没道理可讲。我想你朋友早就明白了。”

    我点头,“你真有想法。”

    “我不是一般的有想法。”他得意得连尾巴都翘起来了。

    “反正谢谢你啦!”我扑过去搂住他,说:“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找别人借钱,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没事,你记得多写点。”他笑眯眯地说:“等你朋友回来你告诉他,他如果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好,我们肯定能蹭顿饭。”

    各项费用是根据账单,精神损失费是繁盛帮忙算的,多算了二百,他说即使是律师也看不出来。

    我把账单发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就负责装修的事。

    韩千树回来时,脸色比上次更糟,不过上次是黑的,这次是蜡黄的。

    我和繁盛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吸烟,顺便愉快地聊天。

    他进来后,先是把他家看了一遍,然后走来问我,“怎么连外墙也换了?”

    “为了整体效果。”我问:“maria没给你钱吗?”

    “给了。”他又看向外墙,蹙起了眉头,问:“怎么这么绿?”

    “你只说别太绿,这是淡绿。”我问繁盛,“对不对?”

    繁盛附和着点头:“对。”

    “少吸烟吧。”韩千树瞟了我一眼,走到门口,进去前又问我:“老鼠没了吧?”

    “没了,放心大胆地去看吧。”

    五分钟后,他出来了,这次脸黑了。

    一屁股坐到我对面,问:“为什么也是绿的?”

    “护眼色。”我解释给他,“不伤眼睛。”

    他扶了扶额头,靠到了椅背上,说:“明知道我不喜欢绿色。”

    “可那不是绿啊,我是……”

    “ok,我知道。”他打断我,满脸崩溃,“很感谢你帮我做这些,真的很感谢。是我没眼光,很漂亮。”

    我被噎住了,繁盛适时地握住了我的手。

    韩千树站起了身,说:“我去找酒店住了,下午开始我就会自己来安排。”

    “知道了。”我领着繁盛站起身,说:“我们也回去了。”

    韩千树摊了摊手,样子有点尴尬,“我不会换装潢。”

    “你也得有那么多钱。”这是我没生气的主要原因。

    “谢谢……”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这个过程并不长,“你们。”

    “嗯,你快去休息吧,脸色很糟。”

    他点了点头,过去拉车门,却刚拉开,忽然跌了下去。

    我连忙跑过去,发现韩千树已经失去了知觉。

    扶他时摸到了他的脖子,很热。

    繁盛也过来了,摸了摸他的头,说:“发烧了。”

    我俩把他抬回了我家。

    找来温度计量了一下,三十九度。
正文 32脸这么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喂他吃了药,繁盛帮他换衣服,我去熬粥。

    繁盛好久才出来,说:“都弄好了。”

    “谢谢。”如果只有我在,我就得忍着别扭替他换了,以后真是没法再做朋友。我看出繁盛有点不高兴,醋桶已经没救了,连忙亲亲他,说:“辛苦你了,小家伙。”

    繁盛很勉强地笑了,“觉得发烧就晕倒有点不可思议。”

    “飞香港再回来,要倒两次时差,温差又大。”我解释给他,“而且感冒不是突发,带病飞一次很难受。博士度量还是大点得好。”

    “知道。”他嘟起嘴巴,说:“自从他来了,我连发言权都没有了。”

    这样子可爱到好笑,我忍不住捏捏他的脸,“你才是新来的,宝贝。”

    韩千树直到傍晚才醒,此时已经退了烧。

    今天周五,明后天超市关门。繁盛去采购食材,韩千树出来时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逗狐狸。

    没错,我忘了我家还有这个一般熟的男人。

    连忙坐好,把蹭得乱七八糟的上衣拽下来,一本正经地问他:“好点了?”

    他似乎没看见,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桌上的烟缸,皱着眉问:“体检不想过了?”

    “能过。”我站起身,说:“你回去躺着,我给你拿粥喝。”

    他这是第一次在我家逗留这么久,神情很尴尬地说:“谢谢。”

    我盛好粥,一转身,发现他坐在了餐厅旁边,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狐狸,问:“这是濒危动物吧?”

    “是么?”我把粥给他放下,问:“好不好看?我男人的。”

    “耳廓狐不适合在城市生活,而且是沙漠里的动物,冬天很难熬。”韩千树是很喜欢动物的,所以他不养,“你这样养对它们不好。”

    “难怪一直这么小。”原来症结在这,看来我得仔细研究一下它俩,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小狐狸,“它们吃什么?”

    “我没养过不知道,不过它们应该已经成年了,这种狐狸本来就小。”他一边喝粥,一边说:“过几天帮你问问我同事,他女朋友也在养。”

    “哦。”瞬间觉得很对不起它俩。

    不过像吉娃娃这么大的狐狸还真可爱呢。

    正好一只跑到了我脚边,我便弯腰伸手想要像对待狗那样抱到腿上来。

    手腕忽然被抓住。

    与此同时,狐狸目露凶光,冲我龇起了獠牙。

    我吓了一跳,连忙看向韩千树,“它要咬我?”

    “本来就养不熟。”他松开了手,像是不太舒服,敛起了眉眼。

    我瞅着韩千树,也没吱声。

    看惯了西方式的肌肉美男,韩千树在我眼里绝对是一枚帅哥,因为是很标准的三庭五眼,个又很高。当飞行员的,他又爱运动,身材当然也很不错。气质略闷一点,和德国人一样认真绅士,一言蔽之,无论站在哪,都是一棵挺拔英俊的树。

    看了一会儿,我问:“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有。”

    “脸这么红。”

    我站起身,找来温度计,贴到他头上,发现体温正常。
正文 33小媳妇过来为linaone加更(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侧了侧头,表情依然又烦又懒,“我真的没发烧。”

    “那吃完了再去睡一觉。”他一张口我就知道他在说什么,“没什么可害羞的,呆着吧,酒店那么远。”

    “喔。”

    说服他一次真不容易,这家伙真是难相处。

    我的小博士回来了。

    自从有了他,我们家就基本告别了手推车。他喜欢在羽绒服里穿半袖,用超市里红白相间的篮子搬东西,手臂上的肌肉在半袖t恤下忿张着,充分地体现了男人的力与美。

    他的狐狸照例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冲过来叼住了他的裤腿,韩千树也跟了出来,伸手说:“我来帮忙吧。”

    繁盛冲他笑了一下,神情颇为自豪,“你去休息吧,我每次都是自己来。”

    韩千树便没过去。

    我觉得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忙推推韩千树,说:“你快回去喝粥,然后吃药去休息。”

    他看了我一眼,坐回去了。

    繁盛已经把盒子搬到了冰箱门口。

    他买了我们常吃的中餐和西餐食品,显然是专程跑去了亚洲超市。

    不仅如此,还去了药局,买了韩千树的药。

    我打开冰箱门想收拾,他塞了一罐小熊软糖给我,说:“我弄吧,晚上想吃什么?”

    “烤肉。”

    博士懂事体贴地说:“韩先生不舒服,烤肉对他不好。”

    我问韩千树,“你能吃吗?”

    韩千树点了点头,“应该没事,我没那么娇气。”

    “那就吃烤肉嘛。”省时省力还好吃,“韩千树要是不能吃,就烤起司给他。”

    韩千树最讨厌烤起司,于是点头,“能吃。”

    繁盛去外面收拾炉子。

    我跟出去,从后面搂着他,大方地夸奖,“现在很乖哟。”

    他专心地鼓捣着烤炉,嘀咕:“怕挨打。”

    “这么乖保证不会打你,疼还来不及呢。”其实这种被吃醋的感觉对我来说很新鲜,这让哄他也变得比较有趣,“小媳妇扭过头来,让爷亲一个。”

    他扭过来了,但没等我亲他,而是在我脸颊上亲了亲。

    我满意了,捏了捏他的脸,说:“我去看看他,毕竟是病人。”

    他哀怨地唠叨,“晚上肯定又没有性生活了。”

    “有,绝对有。不过浴室不行,浴室是公用的。”

    “那好。”瞧他矫情的样儿。

    回去时发现韩千树正拿着刀子在给肉块改刀。

    我们参加的聚会大都是aa制,不过每次韩千树都会参与烹饪。当然这不仅是因为他教养特别好,还因为他做得一手好吃的中国菜。

    他也是半道才过来,我俩这样的和本地出生的华人还不一样。我们都特别爱显摆祖国的长处,而美食是最好的证明。

    哪怕是少言寡语的韩千树也是如此,所以我一直挺喜欢有他的聚会,因为他每次都会做一道很正宗的中国菜给我们吃。

    但今天不能让他干活,我便过去说:“你别干了,我们做好叫你,你去休息。”

    韩千树说:“我也帮帮忙,你不会切菜。”

    “我会啊。”老鄙视我,“再说烤肉不用改刀。”
正文 34不后悔(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改一下好吃。”

    “劳碌命。”我挖苦他,“你要不然就带病给我们炒个菜算了。”

    “行。”他毫无幽默感地点头,看向我,问:“想吃什么?”

    “爷开玩笑的。”

    他瞪了我一眼,继续去改刀了。

    劝不回去他,我就换个话题,问:“maria给你打了多少钱?”

    “二十万。”他说:“我转给你了。”

    “那些费用用不了二十万。”我解释:“里面有你的精神损失费,住酒店的房费和我故意黑她的二百。”

    他瞥了我一眼,表情甚是无语。

    “这件事是我办的不漂亮,害得你有家不能回,如果是我家被弄成这样,我也肯定生气。而且我也知道你是卖我面子。”我认真地解释,“外面那个,就繁盛,他是学法律的,也说应该要。你要是别扭,把黑的那二百给我分一百,剩下的我这就给你转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这笔钱我本来不打算要。”

    “我知道,不好开口。”

    “因为当时觉得,如果跟她结婚,也不是不可以,她并不是一无是处。只是最后性格实在不合适。”他处理着手中的肉片,淡淡地说:“谁都想和第一个走下去。”

    “不是你炮友?”

    “她坚持那么认为,我也就没说。”

    “后悔么?”

    “嗯?”

    “找了一个这种人。”

    “不后悔。”他处理好了肉,整齐得摆进了盘子里,开始洗手。清凉的音色在水中泛着一股鲜明的疏冷,“没那个必要。”

    我叹了口气,问:“那我收了?”

    “收了吧,帮我做了这个坏人,不感谢你我于心不安。”他拿走我手中的土豆,拿过锡纸开始包,低着头说:“除此之外,你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哪有。”我表示反对,“我还想请你介绍我进lh。”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表情很玩味,“想好了现在就能推荐。”

    “呃……刚决定了要去开空中国王。”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无奈的样子,也很像我哥哥。

    天快暗时,我们搬了啤酒,到花园去烤肉。

    此时正值深秋,韩千树身子还弱,披了他的制服外套。飞行员制服是黑色的,袖口有几条金色的花纹。材质当然没有great给我准备的好,可这身衣服永远都那么笔挺,那代表着一种伟大的身份和责任。

    繁盛烤肉很好吃,尤其擅长处理起司,我拿打火机开了啤酒,觉得这种日子真是开心。

    狐狸们也得了一份,是繁盛准备好的。德国养狗是另备饭,这样狗就不会发现主人的饭它也可以吃。但狐狸这种聪明的动物还是盯上了我们的盘中餐。

    我夹了一块准备喂狐狸,繁盛可怜兮兮地阻止我,“它们不能吃调料。”

    “在水里涮涮行不行?”

    “嗯……”繁盛认输了。

    韩千树说:“熟肉对动物的肠胃不好,它们是猛兽。”

    “好猛啊你们。”我瞅着它俩娇小的体魄,因为想吃我的肉而可以露出的可怜眼神,怎么都觉得很叫人怜惜,“去吃生肉吧。”
正文 35第二次溜走(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们三个举着啤酒,干了半瓶。

    繁盛放下酒瓶,说:“我刚刚去买东西时,在收银台听到有人聊天。”

    “聊什么了?”

    “用中文聊你。”他认真地说:“一位老先生和他妻子,年纪很大了。他们不会说德语,英语也不会,我还帮他们翻译了。”

    “聊我什么?”

    “好像是要找你,是你熟人?”

    我没吭声。

    韩千树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他父母?”

    繁盛看向了我。

    “可能是吧。”我真不希望被我猜中,想到就反感,见繁盛一脸茫然,便说:“他是留学生,还没入籍,靠lisa拿到了蓝卡。现在他进监狱了,蓝卡可能被取消,出狱之后可能要被遣送回国。”

    “那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希望不是找我。”

    这晚,我多喝了一点酒,把答应繁盛的性生活给忘了。

    半夜醒来,发现繁盛不在房间里。

    纳闷,他已经第二次半夜溜走了。

    我摸了根烟,点着了,出门去找他。

    书房门口亮着蓝光。

    我顺着门缝,看到繁盛坐在电脑屏幕前,打印机静默地印出了一页页彩色的文件。

    他在做什么?

    我有什么机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让我生出了本能的警戒心。我并不了解繁盛,而他对我已经十分了解,这种感觉再次令我不安。

    既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别扭,我还是小心为上。

    悄悄地下了楼,怕弄出声响,潜进了韩千树的房间。

    结果我也傻了,他也在摆弄电脑。

    韩千树也被我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迅速地套上了衬衣,打开灯,生气地问:“你怎么不敲门?”

    “你在干嘛?”难道他跟博士在网上聊天?

    “和我一个律师朋友聊天。”他低声说:“如果真的是finn的父母来找你,你应该有所防备,老人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你说得过分显得你失礼,还是要找出证据,才能让他们哑口无言,避免骚扰你。”

    “你这么想?”就说他是个好人。

    “为了感谢你帮我要回装修费。”

    “那个已经两清了。”

    “人情债。”他合上电脑,问:“你有什么事?”

    我把我对繁盛的疑虑简单解释了一下,问:“你能陪我一起去书房么?”

    “他不是你男朋友?”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是我男人,我花钱买回来的。”

    他蹙起眉,“好端端地买男人做什么?”

    “排遣寂寞。”

    他露出了无奈,说:“你先到门口等我,我穿好衣服陪你去。”

    我出去了,韩千树很快就出来了。

    他去拿了几瓶啤酒,去书房敲门,问:“繁先生?”

    繁盛扭过了头,开了台灯,问:“你们怎么都醒了?”

    “找你喝啤酒啦。”我先进去,搂着他的脖颈,问:“你在干嘛?不睡就来喝啤酒。”

    “想起超市碰到的人,我觉得很不安。”他微微仰着脖子,眼珠滑到眼眶上面,表情可爱极了,“即使这次不是王武的父母,日后也有可能会找你,毕竟性骚扰入狱,是污点也有损声誉。也许他们会不惜折损你的名誉进行报复,或要挟你重新出庭。”
正文 36天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呢?”我拿过那堆文件,发现都是打印的bill,“干嘛查我的消费,嗯?”

    “我猜想你和他在一起,必然是你花销较大,所以想找找看你有没有为他买类似房车珠宝这样的大件。”

    “付了地皮的首付给他。”

    “我找到了。”

    “可是已经是赠与了,走了正规的法律手续。”

    “没有。”他拿走文件,翻出一份,说:“你看,就现在来说,他名下的这套房产,有一半是你的。另外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失费,他到现在依然没有履行,可以申请执行。这是大件,小件还有非常多,可以通过法律收回。”

    “我记得我有转赠给他。”当时还特意请了律师,怎么文件上完全没有体现?

    “可能是漏了一些法律程序。”繁盛笑眯眯地说:“你运气不错哦。”

    “能要回来?”太惊人了。

    “全部都可以。”他拿着这摞文件,自信地说:“只要你有一个好律师。”

    “你不是呀?”如果只是出轨,我愿意到此为止。但想到我哥哥,我就恨不得有机会就逼死他。

    韩千树一直站在旁边听,此时也说:“给我看看文件。”

    繁盛把文件给了他。

    他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惊愕地说:“居然找得这么仔细。”

    “他是国际法博士。”

    韩千树蹙起眉,不信任地问:“是用了什么内部手段?”

    “运气好。”繁盛得意地说:“恰好都是我认识的人提供的,来源保证合法。”

    我真舒畅,“这就叫天要亡他。”

    繁盛也笑,“天意难违。”

    这场风波让我觉得非常愧疚,真是对不住繁盛,他熬夜为我想办法,我竟怀疑他。

    我太无耻了。

    回房之后,我对繁盛坦白了我的怀疑,并且道歉。

    他果然不高兴了,噘着嘴扭到了另一边。

    我趴到他身上,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不过这种事你不要总半夜做,我还是喜欢搂着你睡。你大可以白天去弄,还方便点。”

    他还是不吭声,气鼓鼓的脸颊,像极了河豚。

    我亲他也没用,挠他痒痒他也能忍住。

    最后最好粗暴地骑到他身上,拽着他的领子,问:“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

    瞧这小媳妇脸。

    “任性!”我扯开他的裤子,伸进去,一阵残酷地玩弄。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真是可爱的反应呢。”我知道这样就算解决了,坏笑着酸他,“小娘子,要不要爷满足你啊?”

    他把脸侧了过去。

    “想要就要自己说唷。”我继续欺负他,“要诚实点哦。”

    他的脸颊慢慢得红了。

    “嗳,算了。”我决定欲擒故纵,准备下去了,“爷还是睡了,矫情的家伙活该没有性生活。”

    他立刻按住了我的腿,翻身压了下来,依然气呼呼的,“我生气了。”

    “不是哄过你了嘛?”

    “你不信任我。”他那双眼睛长得太可爱了,此刻还亮晶晶的,虽然知道他没哭,但还是湿漉漉的,就像他养的小狐狸一样,讨人怜惜,“真委屈。”
正文 37你在犹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呐,你突然就出现了,本着尊重你的想法,我就什么都没问过。”我搂上他的脖颈,认真地说:“爷这么漂亮一个单身女性,怎么敢大意?你看你这样压着我,我都反抗不得。男人不要这么小气,况且爷也道歉了,你要理解一个单身女人内心的不安和恐惧才行。”

    “话全都被你说完了。”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行了,笑了就ml吧。”我揉揉他可爱的脸,亲亲他粉嫩的小嘴,“硬了这么久不难受啊?”

    他还闹,“你再亲我一下。”

    “小来劲的。”我搂着他,把他压了下去,娴熟地扒光了他,然后把他睡了。

    小家伙喜欢女上位,别人要是残忍点他更高兴。啧啧,真是好无耻的爱好。

    第二天我又起晚了,繁盛和韩千树都不在了,繁盛去溜狐狸,韩千树正在他家门口和工人沟通。

    我已经很久没锻炼了,这样下去不太好。但我的房子太小,便出去问韩千树,“我能去你家游泳么?”

    “去吧。”他的气色已经好多了,“但你最好别穿比基尼。”

    “为什么?”

    “有工人,别怪我没提醒。”

    “那一起来?”

    “我还没好。”

    “那我叫我男人了。”

    他好像在神游物外,“嗯。”

    我等着繁盛回来,叫他去游泳。

    游泳池虽然是露天的,但有栅栏。韩千树的花园比我的大两倍,可以做到完全的互不影响。

    而且他的游泳池可以调节温度,冬天时水温高一些,真是爽死人。

    繁盛游泳也很好,比我会的花样还多。游了几个来回,我俩坐在池边休息,我问他:“你喜欢他这个池子吗?”

    “一般般。”

    “什么都是一般般,你还真骄傲。”

    “肯定会有更好的。”他笑嘻嘻地说。

    “等爷攒够首付,就把隔壁那片地买了,咱们也建一个。”真是爽死了,“到时候咱俩每天都泡,也让狐狸泡泡。总蹭韩千树的游泳池也怪不好意思的,把他也叫来泡泡。”

    他立刻就笑了起来,说:“只要你真的愿意再跟他打一次官司,我保证你立刻就能全款买下那片地,而且还够建个游泳池。”

    我一愣,扭头看向他,问:“为什么要说只要我真的愿意?”

    “觉得你在犹豫。”

    “是啊,我居然还在犹豫。”我不喜欢哭哭啼啼地四处展示自己的娇弱,觉得这样的做法与倾倒精神垃圾无异,况且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有义务消化这些痛苦的人,也只有铸就它的我自己。因为我是个从小就拥有自主权的人,没人逼过我任何事,走到今天我纯属咎由自取。

    所以已经习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快乐些。

    可他的这句话就像一把刀,锋利地剖开了我用以封存悲伤的口袋。让我难以控制地把这些难以启齿的话全都说出来,“他害得我哥哥两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应该对他处置而后快。但我却总想起他第一次邀我约会时,穿了一身新衣服,洒了古龙水。他买了很多糖果和巧克力,还用口袋里最后一点钱给我买了一朵玫瑰。电影结束时,有个小孩子踩了他一脚,他悄悄地走到暗处用手擦鞋子。”
正文 38报到你满意为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盛呵呵地笑了,说:“这朵玫瑰换了一块地皮的首付。”

    “其实我早就发现他和lisa,lisa的社交圈里晒过一张相片,里面有他。一开始她传到了公众相册,后来才转到私密相册里。”我完全停不下来,不停地啰嗦着那些事,“我当时很害怕,她是我在德国最好的朋友。我刚来时德语讲得不好,不会发小舌音,她每天都在校车上教我。我被种族歧视也是她在安慰我……所以我不敢问他,怕一问,自己就什么都没了。直到我带我哥哥去看我们刚刚盖好的房子,看到他们两个在我买的床上……”

    繁盛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只是温柔地沉默着,在水里握着我的手。浮力让这种感觉变得很不真实,就像我的前尘往事,都像一场冷汗淋漓的梦。

    “我哥哥和他们老板认识,为了我让他丢了工作。于是他们雇人……”我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哥哥,他那么疼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出的事,警察找了两年多,只找到了他的衣服。几次都告诉我可能他已经死了。”

    “我当时真的已经原谅他们了,没有生气,甚至说服自己相信他们才是真爱,我才是错的……”

    我说不下去了,心里全是悲伤。

    这么久了,我从未试过哪怕一次,把这些事痛痛快快地回忆一遍。

    记忆里只剩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不敢想起它们拼出的画面有多恐怖。

    似乎就在这时,繁盛用手把我搂紧了怀里。

    他的身体光滑又坚硬,让人充满了安全感。我不由搂住了他,渐渐找回的理智觉得很感激。

    “我也依然记得我父母还在世时,我们一家去游乐园玩。我爸爸穿着米色的休闲装,我妈妈穿着深绿色的裙子。给我们买了很多棒棒糖。”他的语气很温暖,淡淡的,说话的口吻,令我有种在看旧相片的即视感,“他们走时,我很难接受,但只要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有了支撑,慢慢不再怨恨他们走得那么早……”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我爸爸逼死了我妈妈。”

    我从他怀里挣了出来,看着他,觉得自己不该说出任何话。因为很久以前,有位朋友告诉我,在面对一个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时,没有同样经历的自己,说出“你很可怜”,都是一种伤害。

    他按了按我的头,笑了起来:“人都是这样,守着那一点点好,每当想要恨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好。这不是你蠢,是人之常情。可所有仇恨,人命排在最前头。感情的事在你选择沉默的那一刻已经了结。剩下的只有你哥哥,报到你满意为止,好吗?”

    我发现他认真起来别有一番魅力,就像换了一个人,由一只可爱的小包子化身成了一名啰嗦的思想家。

    可这种感觉又是令人别扭的。我不敢想这种别扭,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与我分享整件事的人。

    “所以我下定决心了。”我心中那架摇摇晃晃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告到他彻底破产,被遣送回去。”
正文 39来访为Shenyiwen2004加更(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再怜悯他。”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嘴边的小虎牙可爱死了,“我真怕你上了法庭以后反口。”

    “不会。”

    他把我的头按进了水里。

    我大叫一声,他立刻就把头潜了下来,被我按住了,慌乱地吐着泡泡,就像一条失措的鱼。

    我搂着他的脖颈,嘴唇贴过去,给他渡了一口气。

    他顺势搂紧了我,吻了进来。

    温暖的水渗透了身上所有的缝隙,如同游在母亲的子宫里。那么幸福。

    出水后,繁盛的样子甚是狼狈,趴在池子边大口得喘气。

    我知道他是装的,肌肉练成这样,闭这么一会儿气怎么可能累成狗?

    于是凑到他身边,嘿然问:“其实你是想要游泳池吧?”

    “嗯啊。”他的手伸到我背上,拽开了我的比基尼带子,坏笑道:“我想跟你一起糟蹋里面的水。”

    “喂!对面有工人!”我拽住绑带,狠狠地给丫脑袋上抽了一巴掌。系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到了韩千树。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绝对已经看到马赛克部分,所以我抬头的那一刻,面红耳赤地转过了身。

    我见他这样,自己不由也尴尬了起来,手忙脚乱得扯繁盛,叫他帮我系上。

    韩千树等了一会儿,轻轻地咳了一声,说:“有人在你家门口。”

    “谁、谁啊?”我怎么结巴了。

    “应该就是繁先生昨天描述的人。”他说:“只会说中文的老夫妇,lisa带着他们来找你。”

    我瞬间就佩服了这两个男人的智商,他们昨天都先想到了。

    我和繁盛从水里爬了出来,穿上浴衣。这身行头看起来真够不正经。

    穿过草坪,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lisa一直都把自己收拾得很华美,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穿得如此简单。定制的服装和珠宝变成了手臂上的石膏,让她看起来顺眼多了。

    三个多月足够她反思并且弄清事情经过,所以此刻她见到我,脸上是令人欣慰的尴尬。

    两位老人看起来很朴素,王武的父母生活不算宽裕,他来德国也是因为成绩好,拿了奖学金。

    外面还真够冷的,我的脚趾都要冻掉了,便径直去了门口,开了门,繁盛在我身侧,像个受过英国训练的管家那样冰冷优雅:“几位请进。”

    五十多岁的老人颤巍巍地应声,皱纹中夹着讨好。

    我请韩千树帮忙招待,上楼挑了条黑色的连衣裙穿在了身上。

    回来时,繁盛已经懂事地把金骏眉沏给他们,并且拿出了昨天晚上连夜整理好的文件夹。

    我坐到双人沙发中间,端起咖啡杯。再夸一下繁盛,他用的是我从来都不舍得用的,最贵的这套咖啡杯,真是会给人抬面子。

    lisa见我没说话,便说:“妍,这两位是finn的父亲和母亲。”

    “王先生,王夫人。”我看着他们两位,点头微笑,“初次见面,敝姓徐。”

    “我们知道。”王母显然不习惯我的架势,手脚无处安放似得,笑着说:“我们家小武说起过。”
正文 40谈判(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王父扯了她一下,他看起来严肃镇静多了,“你是嫁给了丽萨的爸爸,就是我们家小武的岳母啊。”

    “没错。”我抿了一口咖啡,放了回去,笑着说:“跟两位算是同辈。”

    “对,对,咱们是亲家。”王父小心翼翼地说:“小武还小,之前有冲撞也是我们没有管教好他。进了监狱,警察说要他回国,我们是愿意的。”

    我点了点头,赞许地说:“看来两位是深明大义的人,知道犯错就必须接受惩罚的道理。”

    “明明是你设计陷害他!”lisa站起了身,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

    她被王母按着坐回了沙发上。

    “抱歉。”我满脸愧疚地对王父王母说:“我的继女有点任性,是我家教不严,让两位见笑了。”

    “没事,没事。”王父王母尴尬地应声。

    “我时间不多,有什么事请开门见山。”我拿捏着我的姿态,尽量得体,“不过,最好不要引起争执,争执没有好处。”

    王父犹豫了一会儿,说:“那我就直说了。”

    “可以。”

    “小武和丽萨感情一直很好,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这样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在我结婚之前,曾谈过一段错误的恋爱。我们即将结婚,他却选择了出轨。”

    王父回避了我的眼神。

    “我非常感激他的不娶之恩,但或许偷情是种病,他在结婚后屡次三番地对我剖白他依然爱我。”我慢慢地说:“这些两位想必也清楚,法庭早已公开。”

    王父沉默了一下,立刻就展开了攻势,“可小武说是你主动……”

    “法庭已经作出了判决。”我把繁盛介绍给他们,“关于这一点,请听我的律师解答。”

    繁盛拿起判决书副本,样子很专业:“判决文件是德语,但bauer小姐可以读懂。按照判决要求,王先生还需要支付精神赔偿给徐小姐。最近的汇率是六块三,折合人民币,大约七十六万。期限不多了,还请尽快支付,否则将以王先生名下的财产抵押。”

    王父和王母愣了一下,繁盛便笑了,打开了另一份文件夹,“另外,现在王先生名下的财产有只一块二百平米的地,以及房屋等……小东西文件上有罗列,也就是bauer小姐现在暂居的住所。这块地按照现有的证据,徐小姐拥有至少一半产权,将以诉讼的形式要求归还。另外王先生曾与徐小姐借过两笔钱,相关材料很齐全,人证也表示愿意出庭。”

    他一口气全说完,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说:“这只是其中的几项,这一整本都是即将用来诉讼的材料副本。而且王先生也有银行贷款,他在银行的信誉非常低,全部赔偿后,有再次入狱的可能性。”

    王父和王母立刻就傻了。

    lisa一把抢过那个文件夹,翻了几页,立刻就大吼,“给他钱的时候明明是你自愿的!”

    “另外,”繁盛悠然道:“不排除他有诈骗的嫌疑,数额已经不小,这方面的证据,也将在一周之内集齐。几位可以带走这份材料,请信任的律师咨询。”
正文 41变招(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份文件我和韩千树都没有看出破绽,真是佩服繁盛的细心,凡是对我有利的,他全都搜集到了。

    所以lisa看了一会儿便慌乱地放下了,突然看向了我,期待问:“妍,你并不想告他,对吗?”

    “简单。”我伸手在沙发的缝隙里,把那两张照片拿了出来,扔给她,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我的这个想法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在场的人在看到那张照片时,都陷入了沉默。

    lisa最先反应过来,满脸疑惑:“这是什么?finn这是在见谁?”

    “这是在调查我哥哥的案件时,有人寄来的证据。警方以此推测王武和黑帮有往来,”第一张照片是他和一个男人在咖啡厅见面,其他客人在拍装饰花卉时,无意中把他们拍了进来,并提供给了警方。我又拿出第二张,“这是那个男人的护照,他乘坐的是我哥哥驾驶的航班,在空难中和我哥哥同时失踪,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失踪。这个人也是另一起杀人案的嫌疑人,警方在很久以前就怀疑他参与了黑帮性质的集团。”

    lisa的眼神明显地恍惚了一下,说:“我们早就告诉过你,你哥哥的事真的与我们无关,他去世我们也感到很难过,但……”

    “我们家从来没有替我哥哥办过葬礼,警方也没有结案。”我不再跟她纠缠,靠到沙发背上,对王父说:“我完全可以不对他提出告诉,但我需要与这件事有关的证据。警方推测王先生有可能会在受到黑帮的胁迫。”我真的只是想吓吓他们,“希望两位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

    谁知王母立刻就说:“没错,小武在监狱里差点被人杀了!他现在在医院里,抢救了好几天才被救活。”

    我竭力掩饰自己的震惊,尽量冷静,“什么人杀的?”

    “也是监狱里的。”王父颓然道:“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他猛地推开茶几,跪了下来,说:“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进监狱是他有错,可他罪不至死啊!”

    他们三个拉拉扯扯的,哭声此起彼伏,我僵硬地坐在原地,心里像被挖了个洞似得疼。

    很久之后,韩千树镇定的声音传了出来,“如果真与黑帮有关,对方想在他服刑期间把他灭口并不奇怪。你们求徐小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也是受害者。”

    他看向lisa,认真地说:“你似乎知道些什么,认真考虑一下,别害了你丈夫。”

    “而且。”我抓住时机补刀,“如果王先生遭遇不测,他的所有债务将由几位继承。”

    终于打发掉了这三个人,我们几个都觉得很累。尤其是繁盛,他昨天就没睡好,现在看起来蔫蔫的,眼镜扔在桌上,窝在沙发里,满脸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我问韩千树,“你觉得他在监狱里被袭击是偶然吗?”

    “这几天就去看看他,之后才能确定。”韩千树淡淡地说:“不过即使是偶然,也是一件好事。”
正文 42同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我表示赞同,“看来他父母还不知道他的嫌疑是跟黑帮合作,但我觉得lisa知道。现在他在监狱出事,他父母肯定会给lisa施加压力,逼她说真相。”

    “嗯。”韩千树沉默了一下,看向了我,“你觉得lisa也参与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可能。”我说:“警方那里的证据虽然还不能形成证据链,但都指向了姓王的一个人。”

    “这样lisa交代的可能性也许大点。”

    我突然想到了不错的办法,问韩千树:“你身边有没有认识那种有钱的花花公子?”

    “做什么?”

    “介绍给lisa。”我跟她朋友这么多年,对她也有一定的了解,“如果她没有参与,当她不爱王武时。我再给她一点金钱上的诱惑,她或许就会说出真相了。”

    韩千树摇了摇头,说:“我身边没有这种人。”

    “我有。”繁盛终于出了声,像是休息好了,把眼镜重新戴上,表情似乎有点无奈,“我身边有几个这种人。”

    “对哦!”我一拍大腿,“你有同行吧!”

    韩千树疑惑地问:“什么同行。”

    直接解释给韩千树的话,他肯定会戴上有色眼镜看繁盛。于是我说:“他家庭很困难,压力很大,又在读书,所以……你别多想,他人很好的。”

    “哦。”韩千树很体贴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问繁盛:“所以你身边有对付女性的高手?”

    “嗯。”繁盛点了点头,“我下午就联络他。”

    “不急,你先去睡觉。”今天真是把他累坏了,现在依然像个霜打的茄子,我连忙坐到他身边,揉揉他的脸,说:“先好好休息几天。”

    他靠到了我怀里,没吭声。

    韩千树站起了身,说:“那我先走了。”

    “哦,好。”我赶紧把他送到门口,说:“今天真谢谢你。”

    “应该的。”他看着我,温和地说:“在lh总能听到有关你哥哥的事,很敬佩他的人品和专业素养。别担心,他一定还活着。”

    “谢谢。”

    “对不起。”他叹了口气,“帮不上你什么忙。”

    “别说这种话。”我觉得他人真好,“你过来不是替我撑场子的?”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了。

    我在露台上找到了繁盛。

    他正站在窗边,歪着头讲电话。他的脸对的那面,正是韩千树家门的方向。

    我没打扰他,回房去换了家居服,出来他还没挂机,我就到沙发上去看电视。脑子到现在依然乱糟糟,我点了支烟,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

    不可否认,finn被重伤的事令我十分意外,刚听到的那一刻,我最深的触觉里,也在隐隐作痛。

    我知道对他的感情并非一天两天就能彻底剥离,总会有一天,我彻底忘记了他,听到他死了,依然毫无感觉。

    现在我重点思考的内容,是如何把真相从他们口中骗出来。还有,如果警方的推断正确,是在黑帮买凶,那钱货两讫的事,为什么两年后的今天反而要杀finn?

    线索实在太少,完全无法形成链条。
正文 43病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正糊涂着,繁盛回来了。

    他把手机搁到桌上,拘谨地坐到我对面,表情就像小孩子在跟大人要钱。

    这样子真好笑,“怎么啦?”

    “我妹妹病了。”他皱着眉,可怜兮兮地说:“我想去看她。”

    “病了?”这可是大事,我忙问:“她在哪读书?”

    “曼海姆大学。”

    成绩不错啊!

    “她得了什么病?”我问:“严重吗?”

    “现在在医院。”他纠结地说:“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只是想对你请假。”

    “请什么假啊,我又没事,我跟你一起去。”我说:“赶快收拾出发吧。”

    “不用了。”他说:“如果你万一有事,没办法立刻赶回来,会耽误工作。”

    也对,曼海姆离柏林不算近,万一刚到就接到伟大老板的电话就麻烦了。

    “那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吧。”

    “等等再走。”我说:“等我回来。”

    “你去……”

    “等我回来。”

    附近就有银行,一查账户,韩千树果然已经给我转了款。

    繁盛垫的钱他早晨已经给了我们,我顺便把应该还给韩千树的十万块转去他账户,取了一万块出来。

    回来时,繁盛已经穿好了外套,表情很焦急。

    我把钱给他,说:“你拿着。”

    “我有钱。”他拒绝说:“医药费也是够的。”

    “你拿着,钱多不烧手,这是给你的,毕竟是家人出事,我买礼物也来不及。”既然具体情况他不说,那我只好做好很严重的准备,钱自然是要给的,毕竟我们的关系这么亲近,“如果不够或者有临时状况,你再打给我,别委屈你妹妹。嗯?”

    他红着眼睛瞅了瞅我,点了点头,结果了钱。

    “别哭了。”我捏了捏他的脸,说:“快去吧,用车就开走。”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拿着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繁盛也走了,我在家呆着怪无聊,自己准备了下午茶,给韩千树打电话,问:“你怎么没盯着装修?”

    “不用时刻都盯着。”他问:“有什么事?”

    “没事,问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喝下午茶。”我说:“我男人的妹妹病了,家里就剩我自己。”

    “我在找酒店。”

    “你病好了?”

    “已经没事了。”

    “哦,那你忙吧。”

    我正要挂电话,他忽然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这样我就不用做饭了,“吃什么?”

    “你想吧。”他停了停,又说:“对了,酒店送我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

    “谁演的。”

    “我看看。”他那边传来一阵纸张摩挲的声响,开始念,“华语片,林正恩,这个男主角你听说过么?”

    “没。”

    “虞雯,她我听说过。”

    靠,我也听说过!

    “去看。”

    “五点钟开场。”

    “你先去,我马上去找你。”我说:“辛苦你买爆米花。”

    “嗯。”

    “还有冰激凌。”

    “知道了。”

    我家附近就有电影院,过去不过十分钟。

    韩千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爆米花和冰激凌。
正文 44把妹高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翻着钱夹,还没掏出来,就听到他说:“我付了。”

    “aa嘛,都是我要吃的。”

    “那你连用我家泳池的钱也一并付了。”

    “你!”说好了借给我的!

    他微微地弯起了嘴角,“行了,我总不习惯跟女人aa,再呆十年也不习惯。”

    那我就不坚持了,接过东西,说:“电影票给我看看。”

    他递了过来。

    票上印着电影海报《冷月》,“什么破名字,都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是言情片。”

    “肯定不好看。”

    “那换一个?”韩千树的表情有点纠结。

    “就看这个。”我瞅瞅她演出花了没有。

    电影是一个不知名的朝代,文艺风,我这种粗糙的人没看出什么门道,但韩千树似乎还行,全程都显得很认真。

    虞雯的演技的确比以前好了许多。我一边看,一边想起我们小时候常常一起玩家家酒,她通常演我老婆,有时也演我的老师。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我问韩千树,“你觉得好看吗?”

    “还行。”他促狭地看着我,“我知道你肯觉得无聊。”

    “是啊,演得那么烂,台词也不知所云,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回家睡觉。”

    “哦……”他不冷不热地说:“这样还愿意入场,真是辛苦你了。”

    我突然不想说话了。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他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

    “表情像是认识。”他轻轻地说:“咬牙切齿的。”

    “韩千树。”我站住了脚步,心情很迷惘,“我觉得我好像是天煞孤星。”

    “怎么讲?”

    “我交朋友,交一个跑一个,不是叫我再也不要联络她,就是抢我的男朋友。”我想不通,“我对她们都挺好的。”

    “想太多了,也许别人是另有隐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脸上忽然感觉到了一滴冰凉。

    顺势抬起头,看到漆黑的天空中,雪花旋转着飘落下来。

    猛然想起在很久之前,我和finn从某个不记得名字的酒吧出来时,也是在这样的夜色里遇到了那年的初雪。

    真怀念,那时我还很娇羞。

    正矫情着,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由打了个激灵,正要催他快点去找餐厅吃饭,他已经脱了大衣,披到了我身上。

    我在这阵突袭般的温暖中怔忡了几秒,直到他拽着领口的手暗示地拽了拽,才回神接过来。

    他里面只剩一件衬衣和马甲,不算薄,但他还在感冒。我怪不好意思的,但暖和得不想脱,便问:“你不冷么?”

    “比你暖和,十一月了还穿裙子丝袜,当心冻出毛病。”他转身走了,“最近的餐馆五分钟就到,特色香肠。”

    哎呦,我不得不感慨,“把妹高手!”

    他蹙起眉,停下了脚步,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表情,“什么?”

    “连电影院旁边哪里有餐馆,餐馆里有什么特色都清清楚楚,看来不止一次陪女人来看电影了。”我替他不值,“这把年纪还单身,这么多电影票很浪费吧?”

    “所以你嫁掉了?”

    “我好歹有个男人给我买菜做饭呢。”秒杀他的感觉真是让人沾沾自喜吼!

    “这种行为有什么可得意?”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悠然地迈着步子,且反唇相讥,“酒吧里免费的比比皆是。”

    我跟上去扯住他的袖子,问:“原来一本正经的韩千树师兄,也特别喜欢去酒吧找ons啊?”
正文 45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扭头瞪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抽出左手,似乎是想把我的手扯下去,但握住时忽然蹙起了眉,说:“你放到口袋里去。”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男人的手和女人的不一样,肾虚才凉,韩千树的肾我估计不会太差,应该是冻着了。

    我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忙说:“还给你吧,你都这么冷了,冻坏了我可对不起你。”

    “你别磨蹭就行了。”他一脸无语,“五分钟才走了六步。”

    “那好吧,大男子主义……”

    他哼了一声,顺手似得把我的手一起揣进了他的口袋里,说:“你女权怎么不把裙子脱下来给我穿?”

    “因为里面就剩文胸了!”

    “你声音小点!”

    “说汉语怕什么?”

    前面的白人转过身来,用流利的北京腔说:“我都听懂啦!”然后冲着我俩龇牙笑。

    “呃……”

    “我在北京工作十年。”他笑着解释,“很喜欢说汉语。”

    韩千树笑着斜了我一眼。

    好吧,我认输了。

    奋斗了五分钟,我俩终于走到了餐馆。

    我是很暖和,但韩千树的手依然……

    咦?

    我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对于我的手在男人的口袋里这件事,我并没有太多经验。因为finn和我一边高,放进去走路很累。

    而且勾肩搭背这种事我也很少做,回想从前,我似乎和finn只是并肩走路而已。

    也许是因为我思维太粗暴了,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这个姿态,有点暧昧唷。

    于是我特意动了动,摸到了他的腿——没穿秋裤。

    他正在门口等侍者安排位子,感觉到我的抚摸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暧昧么?”我朝他的口袋努努嘴:“咱俩孤男寡女的,你还总嘲笑我不是女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我的手拽了出去,说:“对不起,习惯了。”

    “哦。”

    我俩等到了位子。

    点了我最喜欢的香肠和肉沙拉和肉汤。

    我一边点韩千树一边说:“这边给得很多。”

    “放心,咱们aa制。”

    “我是说你恐怕吃不完。”

    “能的,我一天都没吃饭了。”

    他继续蹙眉,“下午茶呢?”

    “放冰箱了,自己吃的没劲啊,叫你来你不是没来嘛。”

    “哦。”他点了点头,说:“明天去。”

    “嗯。”

    开动了,东西确实很好吃,但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我对韩千树是没有非分之想的,这是因为认识他时候我有男朋友,而且他还一直都不喜欢finn,总给他甩脸子,导致姓王的也不喜欢参与我的朋友圈。

    我一度因为这个看他不顺眼,觉得他没男人样,直到finn把我甩了。

    但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对我有点非分之想呢?

    算了,再观察观察好了。

    如果有,我还挺愿意考虑的。

    吃到一半,韩千树忽然问:“繁盛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老头的葬礼上。”

    “那种场合男公关能进去?”

    “有很多贵妇都喜欢带这这种小男人出息活动,很常见的。”
正文 46奇怪之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微哂,“所以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寂寞贵妇人?”

    “贵妇人还称不上,寂寞是肯定的。”

    “我觉得他不像看起来那么普通,我和一些做那行的男孩子来往过,他们的身材大都比较羸弱,抽大麻,非常注重外表,学历偏低,非常有气质的很少。”他的表情很认真,“你要小心,毕竟你哥哥的事还没有结论。”

    “嗯。”我说:“我找机会问问他。”

    “既然没有主动说,问恐怕没有意义,还会让对方不舒服,既然已经登堂入室,就不要轻易得罪。”他说:“多观察观察,最好还是不要来往了,感觉很奇怪。男朋友不是男朋友,一夜情又不是一夜情。”

    “喔。”

    “别不高兴。”他叹了口气,说:“我觉得你粗心点。”

    “嗯。”

    他偏过了头,问:“还是生气了?”

    “我哪有那么偏执啊,我在思考。”

    他笑了起来,没再说什么。

    吃过了饭,外面的雪已经落了薄薄一层。

    最后还是韩千树请了,跟他吃饭还真好,每次他都会掏钱。

    他去取车,我站在店门口的暖风下等。

    德国的街景很美,绿植很多,不嘈杂,房屋都不算太高,非常舒适。

    下了雪的夜,感觉特别干净。

    我寻找着韩千树回来的影子,意外地看到了路口停下的劳斯莱斯银魅。

    餐馆就在街角,因此看得特别清楚。那汽车很是漂亮,车身干净,后排深色玻璃放下了一半,里面坐着个年轻男人。

    他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半脸,好像繁盛。

    我有点晃神,不会吧?

    华人富家子明明有很多,我干嘛要那样联系他?

    我低头翻出手机,抬头时发现已经绿灯了,车走了。

    仍是拨通了繁盛的电话。

    他接了起来,那边很安静,问:“徐爷?”

    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腔调。

    仅凭声音,听不出是否在车里。

    “在干嘛?”

    “在医院里。”他小声说:“帮我妹妹陪床。”

    “病情还好吗?”

    “很严重。”他的声音很落寞,那种极度伤心的感觉,我认为是真的,“她被人*了。”

    “什么!”我叫完才想起自己在公共场合,忙对其他人点头道歉,压低了声音,问:“哪个畜生干的?报警没有?”

    “我也不知道。”他低声说:“查不出来。”

    “警察怎么说?”

    “说在查。”

    “心理医生请了吗?”

    “请了。”

    “钱够不够?”我现在很纠结要不要去看她,去吧,那是*,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去吧,情况还没这么严重。

    “够的。”他虚弱地说:“我有钱。”

    “别急,跟我详细说说,有犯人的范围没有?几个人?具体是什么情况?”

    “四个,范围我也不清楚。”他说:“她什么都不肯交代。”

    “大出血了吗?”

    “没有。”他说:“她是在国外遇到的这件事,说是自己回了学校,发现怀孕了,去黑诊所买药流产,流产之后一直不舒服,才去了医院。”
正文 47如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应该至少能抓住一个吧?”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告诉家里!

    “她把流下来的所有组织都冲走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自己不交代,我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

    “别急,警察总能查出来的。”这话我也怪没底的,因为我居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他妹妹很配合犯罪分子的感觉。

    如果她真的很配合,而事实并不是轮而是一场5p游戏,那真是没法判定了。

    我当然也要帮他想想办法,“你妹妹最近参加过什么奇怪的组织吗?像是违法宗教这一类?”

    “没有,她是无信仰人士。”

    “她平时……乖吗?”

    “还好。”他说:“她有个男朋友。”

    “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

    “外国人?”

    “嗯。”

    “问过他没有?”

    “问过,他完全不清楚。”

    “那……”

    “她醒了。”他打断了我,“晚点打给你。”

    “嗯,别担心,一定会找到嫌疑人的。”

    “嗯。”他可怜巴巴地说:“谢谢你。”

    我挂电话时,韩千树刚好把车开过来。

    我连忙跑上车,正系着安全带,就听到他问:“怎么了?”

    “嗯?”

    “这种表情。”

    我把繁盛妹妹的事告诉他,说:“居然是这种事,肯定很难受。”

    “嗯……”韩千树点了点头,问出了和我一样的疑惑,“他妹妹不是自愿的?”

    “我也觉得像。”

    “对方没有带套,她有的是证据。”他说完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冲,说:“会不会被人骗了?”

    “我也觉得。”

    “男朋友嫌疑最大,应该请对方国家调查吧。”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哪国人,下次问问他,“他妹妹可能不太懂事,他们两个是孤儿,他一直养他妹妹,供两个人读书。”

    “嗯,”他说:“的确很辛苦,只是我依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行。”

    “可能因为一直没有毕业吧,我打算给他找个工作,他学国际法,你有没有认识人?”

    “有个同事的女友是律师,我可以帮他问问。”他一点都不犹豫,“如果她不行,我也有其他朋友。”

    “这么多做律师的?”

    “多认识几个没坏处。”

    很快到了家,因为太晚了,韩千树就没进来,我进去把药和伞拿出来给他。

    因为外面的温度不算太低,雪化得太快了。

    他接了药,说:“伞就算了。”

    “拿着吧,衣服都湿了。”

    “算了。”他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

    枉我还特意挑了一把黑伞。

    家里的壁炉已经停了,好在走前繁盛帮我摆好了柴火,我重新生了火,觉得家里异常安静。

    对啊,狐狸去哪了?

    到处找,终于在厨房里找到了,那里地方小,沙漠里的动物,冻得瑟瑟发抖,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像极了繁盛。

    我不敢抱它俩,指着壁炉的方向,它们看到了火光,欢快地跑了过去,缩到了地毯上。

    我也坐下来,心里乱糟糟的,想了一大堆事。

    重点当然是想起繁盛他妹妹,次要的是想起来韩千树今天的表现。

    如果韩千树真的对我有意思,我俩应该还能相处的不错吧?他和我是同行,而且我记得他也不想生小孩……

    算了,我还是想点正经事。
正文 48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之后我躺在床上看书,因为晚上只有卧室温度最高,特意给狐狸留了门。

    但直到我关了灯,才看到两只无声无息地溜进来。

    刚来时因为家里有保姆关照,我家养过一条狗,是从收容所领养的,小杂毛,但非常漂亮,样子就像一头小奶牛,所以名字叫kuh。

    它在我成年时死了,因为患了重病,安乐死。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养过宠物,原因是经常出差。

    这两只没名字的小狐狸是我成年后的第一个宠物。

    我发现狐狸是一种非常小心翼翼的动物,无论是走路还是吃饭,都尽量地避开人类。但它们与狗不同,狗看起来永远都很实在,可狐狸看起来温柔而纯情。我觉得故事书里总说狐狸是狡猾的,或许不是,它们只是不愿信任其他人。

    唉,我真是太寂寞了,才会在这样的夜里靠分析动物入睡。

    第二天下午,韩千树来陪我喝了个下午茶,还很客气地带了份礼物给我,说:“这是在南非时候替你带的,没空专程看,随便买了一个,你将就一下。”

    我打开那个巨大的盒子,顿时吓了一跳,“干嘛送我一颗蛋?”

    他像吃了苍蝇似得看着我。

    “逗你玩的,我知道是鸵鸟蛋。”我看到那蛋保护得极好,一点都没破,“你现在才给我,这蛋还能吃吗?”

    “应该可以。”他无语地瞅着我,解释:“走之前问你们想要什么,你不是说要个大蛋?”

    “我说过这种话?”完全不记得了。

    “喝酒的时候,”他自己也承认,“你当时醉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那干嘛要相信我的醉话啊。”平时鸡蛋放在蛋盅里,这家伙得放在碗里还有点小,带回来肯定超辛苦,而且上面还浮雕着薄薄的一层非洲特色图案,色彩斑斓,很是精致,“那咱们今天把这颗蛋吃了?”

    韩千树似乎有点不舍得,颇纠结地说:“你决定吧。”

    “心疼啊?”

    “怕你把蛋壳弄碎了。”

    “我会小心的。”我看看表,现在做饭不算早,便说:“我给你做个新点心。”

    我抱着蛋去了厨房,研究了一会儿,有点无从下手。

    但不吃它会坏掉的,我还没吃过呢。

    没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韩千树已经跟过来,说:“我来吧?”

    “你去找工具箱,在地下室。”

    工具箱找来了,我找了下面没有颜色的地方,让韩千树扶着,小心翼翼地钻孔。

    破了很久,终于打开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孔。

    再大就不行了,图案要毁了。

    我满头大汗地总算完美地解决了它,叫韩千树端着它,把刀具架横过来,正好可以撑住它,摆了锅在下面。拍拍手,说:“大功告成,等全流出来就能吃了。”

    “按蛋的容量和速度计算……”他抱着臂,满脸的不信任,“至少要等到明天中午。”

    “不会的,你看流得很快。”

    “打赌。”他自信地说:“输的人晚上不要吃饭。”
正文 49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上八点。

    我第三十一次晃那颗蛋,发现还有一大半。

    自己炒菜并且把自己吃饱喝足的韩千树在旁边奚落我,“你如果现在认输还有饭吃。”

    “我就要吃它。”

    “别这么执着,”他坐在餐厅,美美地喝着啤酒,悠然道:“伤身。”

    我扭头瞪他,点了支烟,晃荡着那颗蛋。

    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

    又饿又困。

    韩千树看完了他手里的杂志,提议:“打碎了吧,你喜欢蛋壳我再找人帮你做个空的。”

    “你不是随便买的吗?”

    他要是看上我了,那一定要说啊!藏着掖着不是男人作为嘛。

    “我是说拍个照再请人做。”他气定神闲地解释,“或者我收回赌局,我认输,你先把这锅炒了。”

    “你认输了?”我真的饿死了。

    他笑了起来,“认输了,快去炒吧。”

    我配料早就准备好了,炒一半,另一半做三色饼。

    做的时候就能闻到香味了,我按耐不住地尝了一口。果然饿了这么久吃什么都好吃,这颗蛋的味道真是棒极了。

    终于开始吃饭,我招呼着韩千树一起吃,他尝了一口,蹙起眉,说:“你做饭简直不能吃。”

    “怎么可能!”我怒吼,“繁盛每次都说很好吃!”

    “他没吃过正宗的中国菜。”他不客气地嘲讽,“只能骗骗外国人。”

    我放下筷子,严肃而不快地看着他,“韩千树你是不是杠头啊?”

    “嗯?”

    “好像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在跟我抬杠。”

    “一开始没有,”他反唇相讥,“但我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温柔地告诉你一件事,你必然不认真,一定要严厉地指责你。”

    “你才是这种人。”原来我有这么作死的毛病?

    “你看,”他摊手,“我现在就在温柔地表态,你就是这个态度。”

    我真的开始反省了,“那我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我,没说话。

    关键时刻怎么没声了,“说啊,我是个很虚心接受建议的人。”

    他猛地笑了起来,神经兮兮地摆手,“不用了,你这样子挺好。”

    “你说啊,你有什么建议?我这等着呢。”

    “真的挺好。”他靠在椅背上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声,表情很认真,“挺可爱的。”

    “咳……”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也让自己的表情正经些,“韩千树,我跟你讨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说吧。”他看起来也很紧张,大约是气氛急转直下的原因。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他没说话,我连忙仔细地解释,“要是有的话,你也不用藏着掖着,我不会笑话你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得,瞪大了眼睛,面上愁云满布,“那颗蛋肯定坏了。”

    “啥?”

    “我是说你肯定吃坏东西了。”他扶了扶额头,说:“我需不需要再说一次?”

    靠!真丢脸!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要鄙视我!

    “不需要了!我就是想骗你一下。”

    他一愣,瞅着我,问:“骗什么?”

    “准备等你说出来以后嘲笑你,报你当年挖苦我的一箭之仇。”一定要找回我的面子,太丢脸了。
正文 50失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太多了。”他斜着眼睛,断气似得无力,“是把你当朋友,至于谈恋爱你完全不是我的菜。”

    “又不是农场主你哪来的菜?”我用眼角的冷光嘲弄他,“你喜欢什么菜?萝卜?黄瓜?还是竹笋?”

    他再次扶额头,有气无力地说:“不要把你喜欢的强加到我身上,我又不是gay?”

    我不厚道地笑了,“韩千树你真是满脑子不正经。”

    “你正经为什么这么快就听懂?”

    “看你表情就懂了。”我决定请他替我科普,“黄瓜那些,真的能嗯啊吗?”

    他秒懂之后立刻露出满脸郁闷,“为什么问我?”

    “你又没看上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装矜持?”

    “你真不是个女人……”

    “快说啊。”繁盛说给我传片子来着,到现在也没传来,虽然可以自己下载,但想到某天我哥哥回来,查我的账户忽然发现我又在下载,估计会很生气吧。他也有点霸道的。

    “说什么啊!”他露出一脸抓狂,“你是女人你想知道自己试试啊?”

    “那男人的你就答?”

    他崩溃地瞪了我一眼,起身去开冰箱拿啤酒。

    “帮我拿瓶香槟,还有就是你几岁开始打飞机啊?”

    他肩膀一颤,转过身狠狠地把酒瓶子墩到桌上,恶狠狠地问:“这种问题你问过他吗?”

    “没。”我说:“他我觉得不需要。”

    “我是想说,这种问题至少要正式交往,上过床之后再问,ok?”他明显生气了,不厚道地嘀咕,“真是野到家了……”

    “朋友之间分享一下有什么问题?”我真是无辜,“就好奇而已。”

    他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我问点别的。”我还是换个积极向上的话题吧。

    “不准问!”他一字一顿地腔调,“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连lisa那种女人都斗不过,就是在你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规矩!你得想想你说出某些话的时候,别人会怎么想你!”

    “我生气了!”我真的火了,握住他的啤酒瓶,说:“不准喝我的啤酒!”

    “生气?生孩子都没人管你。”他力气比我大,轻松地扯走了啤酒,睥睨着我,“想想自己的活法,真的想独树一帜就不要找那种庸俗的男人,贪婪鬼、老头子、男公关。这种眼光能怪谁?另外,啤酒你昨天也喝我的了,你的两块九我的四块二。”

    “噢!”我反而不生气了,靠到了椅背上,用酸溜溜的口气说:“韩机长谈恋爱果然很成功,他的女朋友告诉所有人他们只是炮友关系,光明正大的给某人玩帽子戏法。好成功,好妒忌,真是一点都让人羡慕不起来呢。”

    韩千树不冷不热地望着我,说:“我还没升格。”

    “对哦,还没升格呢。”我不遗余力地挖苦他,以此弥补我受伤的心灵,“据说给人家买的车子、珠宝首饰,世界各地的特产,啧啧,”我冲他竖起大拇指,“成功男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吭声了。

    我只好悻悻地住了口。
正文 51他死了为Shenyiwen2004加更(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半天他都不说话,神态模糊,于是我开始反省,问:“你生气了?”

    “没。”他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别生气嘛,你也睡了人家啊,不亏本。”我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咱俩半斤八两,你买了车,我也买了地。你买了珠宝首饰,我也供他读书。世界各地的特产都买过……而且我比你惨,我去迪拜时,给他带了黄金。”

    他摇了摇头,说:“我没生气。”

    “那是生气我不让你喝啤酒?”这个就是他小心眼了,“我明显是开玩笑的,你随便喝,管饱。”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只是突然觉得,被你这样一总结,我似乎真的蛮失败的。”

    “我也失败啊,开飞机才是主业嘛。”我说:“你的副业是当厨师,谈恋爱既然不擅长就不谈嘛,女人不行可以试试男人。”

    他摇了摇头,总算笑了起来,皱着眉看着我,说:“你还真是没心事。”

    “就当自己没有。”我说:“伤口就是不可以一直扒开看,总看着总烦躁。总之你不要嘲讽我了,我如果嫁不掉,还可以当女同,好几个les对我表白了呢。”

    他点了点头,苦笑着说:“突然感觉被你洗脑了。”

    “有遇到人生导师的感觉没有?”

    他点点头,“像入了邪教。”

    “入会费一年游泳池。”

    “去用。”他一脸的无语凝噎。

    “还要每天祷告,说万能的徐爷,求你保佑我。”

    他笑着瞪了我一眼,模样很娇嗔。

    我俩就这样插科打诨地喝着,直到我失忆前最后去看鸵鸟蛋,它依然那德行。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韩千树躺在地上,狐狸卧在他身上的床单上。

    谁都没脱衣服,满屋子的酒气。

    我是被门铃吵醒,打开门,是lisa。

    我靠在门框上,扯着自己乱七八糟的衣服,打着哈欠问她,“想通了吗?”

    “finn死了。”她说。

    接下来的十分钟,我的脑子都是空白。

    我机械地问:“所以你是来通知我参加他的葬礼,还是他告诉你了什么秘密?”

    她愕然地握紧了双全,血红的眼睛瞪着我,大吼,“这种时候你还在想这个?”

    “我有义务替他哭诉吗?”我依旧那么靠着,冷静得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他怎样生活你和我一样清楚,他读书时的生活费是父母卖房子给他的,他的工作是我哥哥给他做得推荐。如果没有我,他根本撑不到拿到蓝卡。没有我,他必须勤工俭学,一边端盘子一边读书,而他还嫌累。而且没有我,他也不会搭上你。我成就了他,但我不是垫脚石,我也能毁了他。没有人用刀子逼过他背叛你我中的任何一个,他自找的。”

    lisa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我是来告诉你他死了!”

    “对,我知道他死了。”我刚刚听得很清楚,“我说得就是这个,他不需要被怜悯,他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你告诉我做什么?希望我心痛?忏悔?还是免去你们的债务?我不会的,我和他早已没有情分,讲的都是法律和道理。”
正文 52白刀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lisa张大了嘴巴,说:“你真的已经疯了。”

    “不同情他就算我疯了?”我冷呲,“除非我哥哥现在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一切都是意外,他只是顽皮出去自己旅行。如果你能做得到,我就免去所有债务,请nics让你回到公司任职。”

    她看着我,没说话。

    “是为这个来的,对吗?”我诱惑她,“你家的庄园现在还在我名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主,你还有机会住回去。”

    “我……”她颤抖着,见鬼似得满脸恐惧,紧握的拳头慢慢地松开,最后颓唐地耷拉下肩膀,说:“的确是他请人试图谋杀你哥哥。”

    我的心又痛了起来,终于亲耳听到了这个最可怕的真相。

    她还说:“他说你哥哥看不起他,责怪他,你哥哥的朋友,也完全不尊重他,当他是笑话。你也是,从来没有尊重过他的感受。所以他准备杀了他……”

    “他找的什么人?”

    “我不知道。”她开始哽咽:“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去看他,他的状态还很好,说一切他都会自己承担,他说今天早晨会把他知道的事告诉我和警察。可……凌晨五点,我知道他死了。”

    “怎么死的?”

    “医院的一位女护士给他注册了错误的药剂,刺激了他的心脏。”她虚弱得流着眼泪,“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的父母,那么多债务会逼死他们。”

    我不冷不热地微笑,“你可以帮他们一起还,你继承的最多。”

    “可我连工作都没有。”

    “你的学历不错,能力也不错,怎么会没有工作呢?”我叹了口气,说:“lisa啊,你认为你带给我的情报值那一百多万欧元吗?”

    “可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那是你的事。”我说:“我需要的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东西,你自己想办法。关门了。”

    我把依然在尖叫的lisa关在了门外,靠在门上,听着门板上不断的敲击声。脑子依然无法清醒,只反复地回荡着那一句:finn死了。

    不仅是意外,简直是愕然。

    很久之后,有人拽了拽我的手臂。

    是韩千树。

    我抬头看他,他抚着我的肩膀,说:“你先去休息,我和她聊聊。”

    我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进客厅时被玄关绊了一下,韩千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

    他扶着我坐到了沙发上,然后开门出去。

    我缩在沙发里,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一幕幕地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想起他悄悄弯腰擦鞋子的动作,想起我技术不好时,把意大利面做得齁咸,他却吃光了一大锅……我一直都清楚,背叛了我的人,也是爱过我的。

    就像繁盛说的那样,那一点点好,我一直都守着,一直都记得。

    韩千树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神情非常小心,问:“你知道这个吗?”

    我看着他的手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把水果刀。

    “这是什么?”
正文 53到此为止(3)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lisa在他枕头下发现的,没有指纹。”韩千树认真地说:“警方说这只是普通的刀子,不是凶器。可它的刀柄上有字。”

    我也看到了,是个“繁”字。

    几乎所有的水果刀刀柄上都有字,这并不奇怪,是标明制造商。

    但我还是被那个字吸引了,“又是繁?”

    “是啊。”韩千树认真地说:“想想这把刀出现的地点,保外就医期间,根本没有任何人有机会给他送刀子。”

    没错。

    这么一来,这刀子就显得非常蹊跷。

    无论如何,先从厂家入手,上网搜索,还真被我们找到了一间刀具作坊,叫繁荣。

    地点在附近的小镇里,我俩连忙收拾干净出门,开车找了许久,终于找到那间作坊。

    是华人开的作坊,样子很普通,老板带着我俩转了半天,卖的就是各类刀具。

    我拿出这把刀,老板看了一眼,立刻笑着说:“的确是我这里做的,这样的水果刀我还有很多呢。而且你们看上面的编号,是我为了方便识别自己的货专门做的编号。”

    他说着,指向了一排货架。

    没错,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水果刀。

    和我手里的完全相同。

    一无所获地出来,韩千树显得愁眉不展,我问:“你别告诉我你怀疑繁盛。”

    “说不清楚。”他握着方向盘,纠结地说:“我总觉得警察和咱们都好像搞错了一些事。”

    “搞错了什么?”

    “finn为什么被杀,lisa认为警察怀疑是黑帮行为,而护士杀他的原因是操作不当。”他紧紧的皱着眉,说:“和你哥哥的案子一样,操作不当。”

    我哥哥的空难,事后的事故原因调查,结论匪夷所思,说是因为我哥哥和副机长忘情聊天,居然忘了飞机,造成飞机油料燃尽,迫降时造成了十几个人的伤亡。

    这种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但多年来始终找不到其他的原因,但操作不当已经被流传出去,除了业内,很多人提起那场空难,都说是机长和副机长的错误。

    我觉得韩千树的怀疑有道理,“都是操作不当,而且出事的都是我身边的人。”

    “没错。”韩千树也非常苦恼,毕竟连警察都找不出这个水果刀存在的目的和破绽,“无论如何,我坚持认为这把刀不是寻常的刀子,它一定是有用的,你保留好。”

    “嗯。”我会找个最安全的地方存放它。

    我还是去参加了finn的葬礼。

    他的父母在葬礼上痛哭,情绪失控地想要铺上来打我,但被其他人拉住了。

    他的黑白照用的是刚毕业时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很帅气。

    我献了一束花,离开时告诉lisa,“我暂时不会控告你们,但要看你们的表现。”

    她立刻说:“那么精神损失费……”

    “可以先欠着,有需要时追讨。”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希望永远都不需要追讨,到此为止吧。”

    她点了点头,这一脸伤心不像是假的,“那个信封,你拿到了吗?”

    “嗯。”
正文 53凑一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是唯一找到的东西,我认为它很重要。”她见我露出怀疑,立刻解释:“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他的遗物中也没有任何有关这件事的记载。我希望可以帮得上忙,因为finn现在也死得不明不白。”

    “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你可以替我做个推荐吗?”

    “推荐什么?”

    “我想回到我爸爸的公司,但nics说一定要你先推荐过……”她的样子很落寞,“他父母过得并不好,全部的积蓄都用来抚养他长大,让他在德国留学。我会赡养他们。”

    “nics已经安排了更适合的总经理。”

    “我知道。”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

    “总监也没有空缺。”

    “好。”她更失望了。

    “所以基层的话,我可以替你推荐,如果你想要高级管理的职位,恕我不能答应。”

    “可以的。”她说:“有工作就可以。”

    “另外精神损失可以暂缓,但其他的费用我会通过诉讼。”我已经仁至义尽,“我不会让你负债累累,但你现在居住那块地皮,我一定会收回。”

    “那是finn留给我唯一的遗产。”

    “是的,所以我说了,不会让你负债累累。”

    地皮我虽然只付了首付,但按照繁盛的计算,另外的费用加起来,买两块都够了。

    她没说话,表情很纠结。

    我讨厌她这样的表情,便说:“如果觉得这样不公平,那么我可以把所有证据都交上去判定。”

    “我知道了。”她低下了头,唯唯诺诺地说:“请你原谅我,我可以接受你的好意,我很感激。”

    韩千树陪我一起来,但他和finn生前就不是朋友,现在自然也不进去,只坐在车里等着我。

    我去找他,跟他讲今天的事,说:“lisa这样我还真不习惯。”

    “确实。”lisa和我是朋友,他自然见过许多次,“对她的印象总是很骄傲,唯我独尊。”

    “是啊,最近开始很谦卑。”在这一刻,我是真的觉得很累,只想睡个觉。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说:“别难过,你没做错。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嗯。”

    到家门口时,韩千树说:“我明天开始上班。”

    “哦。”

    “去莫斯科,想要什么?”

    “肉。”

    他瞥了我一眼,“你确定?”

    入关时不准带肉,我也只是开玩笑,“没想到莫斯科有什么,俄罗斯套娃我自己买了。”

    “我给你凑一对吧。”他自己做了主张。

    “我会帮你盯着装修。”

    其实这几天已经接近尾声了,只是细节工作。

    “嗯。”他似乎突然才想起来,拿过钱夹,把信用卡副卡递给我,说:“不忙的话,顺便帮我选下家具,装饰一下。我这次走得比较久。”

    “好。”我说:“那我要是有事会告诉你。”

    “嗯,你应聘到哪里了?”

    “sp的一位董事,叫古瑞特。”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他。”

    “人怎么样?”
正文 54我想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男权思想很严重,不过看样子对你还算满意。”他笑着鼓励我,“认真做,他有一位机长,叫richter,以前也是lh的机长,他很厉害,你多跟他学习。”

    “好像有点印象。”

    “嗯。”

    “你明天几点走?”

    “早晨五点。”

    “那我就不骚扰你了。”

    他微怔,问:“要做什么?”

    “就是……”我说:“我晚上要办个party。”

    “哦。”他淡淡地说:“我十点回去就ok。”

    真的是他说得太晚了,“十点……才刚开始。没事,你可以不来,反正party有得是。”

    “你一年只过一个生日。”他笑了笑,说:“我现在回去睡一会儿,十二点走好了。”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你明天还要飞。”

    他嘴角微扬,看得出心情不错,但没有说话。

    回家后我先去了警局,确定刀子的确如lisa所说,警局没有头绪,并说这把刀子是由护工带进来的,他在超市中买到,来为他削水果。后来刀子丢了,被怀疑是finn自己因为想要自杀而取得。

    这样虽然属于过失,但因为刀子上并没有检测出任何血液反应,更没有指纹,也有人看到过护工用这把刀子切水果,暂时无法列入有效证物中。

    回家后,我把刀子放进保险箱,开始着手准备party的东西,烤蛋糕。

    很快,几位关系好的女性朋友先来了,问候之后,帮我做事。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上了繁盛的狐狸,建议了很多不错的名字。我这才想起繁盛已经很多天没有给我打电话,而我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的确把他给忘了。

    我挑个不忙的空隙给他打电话,他的声音依然很落寞,一如往常地说:“徐爷。”

    “你那情况怎么样了?”

    “没有进展。”他说:“但我妹妹的身体好多了。”

    “没有找到嫌疑人?”

    “我妹妹说不是*,是她自愿,她喜欢那种游戏。”他无奈地说:“我真感觉我完全不认识她了。”

    真被我的乌鸦脑袋猜中了。

    “那她不打算控告?”

    “不打算,她对警察也这么解释,不过因为非法流产,她需要到柏林去接受心理课程。”

    “嗯。”在这边流产需要非常多的手续,她自己找黑医生,自然是违法的,虽然她本人无信仰,教会也会谴责她。我提议,“你就把她接到我家里,方便照顾。”

    “你不是,不太喜欢……”他特别犹豫地说。

    “我那说的是平时,特殊情况没有这些。安排好了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有事不在,你就自己把她领回来,客房随便安排。需要请女佣吗?”

    “我请吧。”

    “我安排吧。”那也没多少钱,“你记得回来帮我把官司打了。”

    “好。”他放松地笑起来,“谢谢你。”

    “别客气了,徐爷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了,说话都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他继续笑,说:“我想你了。”
正文 55劳斯莱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想我就对了。”我说:“回来如果没有车,打给我,我去接你们。”

    “嗯,有的。”

    “又是劳斯莱斯?”

    “嗯。”

    我不由感叹,“真是个长情的金主啊。叫我这个开甲壳虫的还怎么活?”

    他嘿嘿直笑,“我觉得你的车漂亮。”

    “当然啰。”我说:“我今天要开party,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先挂了,拜拜。”

    “好。”

    接下来就是联络植物学家,他们表示礼物已经带到科研所了,春天运回来,我妈还说:“不止给你带了,还给千树带了。”

    “这话听起来好有深意。”

    “没有。”她说:“每次给你送东西你都不在,都要拜托千树转交。我跟他聊过,他也喜欢植物。虽然没对我开口,但我一株也是培,两株也是,你不要有压力。”

    “好嘞。”我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我的受难日。”她这话已经说过无数次,“生你时候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雪,你哥……”

    她忽然住了口。

    我说:“妈妈。”

    “嗯?”

    “我爸爸在吗?”

    “在的,我叫他来听。”

    我爸爸接了电话,说:“妍妍,生日快乐啊!要跟爸爸说什么啊?”

    “finn死了。lisa告诉我,说他的确有计划要杀我哥哥,我把这话反映给警察了。”

    他一愣,问:“怎么死的?”

    “说是医疗事故,护士操作错了药。”我说:“警察还在调查,但说是已经可以结案了。”

    “爸爸?”

    “嗯。”

    “我会继续想办法的,一定会找到哥哥。”

    我爸爸叹了口气,说:“那孩子以前还常常来咱们家里吃饭,想不到也……”

    “嗯。”

    “别难过。”他说:“会找到暄暄的,我们都相信。可你也要多想想自己,不是你的错,你当初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因为看中他的坏。”

    我知道我父母一定还在难受,只是我们能够依靠的唯有警察。

    最折磨的感觉,莫过于亲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今天还是吃烤肉,韩千树傍晚时来的,勤劳地帮我加工了鸵鸟蛋。

    我的朋友都是爱玩爱闹的,也知道我的事情,他们认为老头死了值得庆祝,同学安娴还开了我和韩千树的玩笑。

    正当我被一群人推在草坪上,抹了一身的蛋糕时,忽然发现又下雪了。

    雪花大而密集,转眼就洋洋洒洒地撒了我们一身。

    朋友们扶着我站起来,我擦着身上的奶油,他们纷纷去转移食物和酒。

    就在这时,栅栏门口开来了车,劳斯莱斯。

    繁盛依旧从副驾驶跳下车。

    后排车窗放下来,是个女人的脸。

    他俩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那女人突然摘了墨镜,推开车门,下车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

    年纪看上去在四十岁左右,穿着藏蓝色的呢绒长裙,上身裹着黑色的绒毛披肩,螓首蛾眉,非常美丽。

    繁盛依旧穿着走前的衣服,闲得很单薄,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盒子,缠绕着金色的丝带,贴着玫瑰花瓣。
正文 56她是我姑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身边的人立刻起哄,iris问:“妍,这是你男朋友吗!”

    “呃……”在这么多人面前,我还真不好解释说他只是我养的男人,那样太费口舌,而且难免有人会歧视他的职业。

    于是我跳过了这个话题,说:“我去开门。”

    我过去,问繁盛,“这位女士是……”

    “我姑姑。”他还是那么讨人喜欢的乖顺,老实巴交地回答:“她夫姓franke。”

    “这样啊。”也不知道是真姑姑还是假姑姑,我还是要寒暄下,“您好,franke夫人。”

    她微微地朝我点了点头,说:“我侄儿说他有礼物要送给你,送过之后他就会走,希望不要耽搁太久。”

    我不由蹙起了眉,“繁盛你是不是应该单独跟我谈谈?”

    大家都是金主她这么嚣张干嘛啊!有种就要回去啊!我又拦不住!

    繁盛看向她,说:“姑姑,我进去跟她讲几句话。”

    “去吧。”金主姑姑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有一小时。”

    我领着繁盛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问:“那真是你姑姑?”

    “啊……”他可怜兮兮地瞅着我,说:“我平时都那么叫她。”

    “我怎么觉得有点别扭。”

    “杨过也是这么叫小龙女。”

    好吧,他赢了。

    “所以小龙女是你的金主?你们到现在还在联系?”我问:“是不是这样?”

    “我只是来送礼物。”他把手里的盒子朝我递了递,紧张兮兮地说:“然后我就回曼海姆去。”

    “你们为什么还在联系?”

    他依然明显地回避,“礼物是我早就准……”

    “繁盛!”这种感觉真的像吃苍蝇一样恶心,与其这样养着他还不如去找一夜情!我一阵光火,抓起他手中碍眼的盒子,随手丢了出去。我在稀里哗啦的响动中低吼,“我最后问一次,是亲姑姑还是金主!”

    他僵硬地看着我,表情很可怜。

    他这幅德行平时看还好,这种时候就显得特别窝囊,我的怒火越烧越旺,“回答我,是亲姑姑还是金主?”

    “金主……”

    “去收拾你的东西。”这样就没什么可说的,“搬走。”

    我转身上楼,才想起自己没什么钱,又匆匆去了厨房,打算找韩千树先借点。

    繁盛跟在我身后,扯住了我的袖子,唯唯诺诺地说:“你听我解释……”

    “如果你包养了一个女人,你会愿意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分享她?”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些,“你会希望另一个包养对象比你还有钱,用看loser的表情一样看你?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解释吧,你的脑子还没有蠢吧?”

    他没吭声,也不松手,就站在原地,使劲地扯着我。

    我终于烦了,说:“去收拾你的东西,把我的钥匙放下,我给你十万,你立刻搬走。”

    他依然不吭声。

    我彻底火了,转过身,咬牙切齿地重复,“我叫你放手!”

    “她是我姑姑。”他垂着头,很小声地说。

    我不信,“你姑姑开劳斯莱斯银魅,知道那车多少钱吧?一个轮胎你就不用在这里看我脸色了。”
正文 57信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霸占了我父母的所有财产。”他依旧不抬头,语气很委屈,“我和我妹妹在她身边长大,从小一直看她的脸色。不敢对你说,怕你不肯要我……其实,我也没什么市场,受不了老女人,她们都有怪癖。”

    “我怎么感觉以前被你骗了?”

    “没有。”他终于抬了抬眼睛,红彤彤的,像小白兔,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只是隐瞒了,对我来说我姑姑不是亲人。”

    “那刚刚怎么不说?”

    “怕你不要我……”他重新耷拉下脑袋,可怜巴巴地说:“没想到你也会吃我的醋。”

    “不要扯那些没意义的,你把话全都说清楚。”我承认,是这件事开始让我对繁盛的信誉度打了个折扣,“逻辑合理,我这次可以原谅你。”

    “我爸爸走前,把我和我妹妹托付给了她,所以她拿到了我爸爸的遗产。可她对我们不好。”他局促地说:“给我妹妹穿得是她女儿换下来的旧衣服,经常嘲讽、精神侮辱我们。所以在我们心里,她真的不是亲人。”

    “为什么不报警?”

    “害怕去福利院。”他说:“小时候她常常告诉我们,去了福利院,我们就变成真正的孤儿,会很惨。还说,严厉地对待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学会吃苦,以后会变聪明。我长大以后才弄懂这些,可小的时候,真的被她经年累月地洗脑了。以为她很爱我们……”

    繁盛的声音想来软绵绵的,也许是因为性格比较逆来顺受,他特别能拿捏那种惹人怜爱的委屈口吻。因此我最先的感受并不是质疑,而是同情。

    “那你早就成年了,为什么不把你爸爸的遗产要回来?”

    “她的律师团很厉害。”他低声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来请律师,自己也还没有工作。而且这次我妹妹的事,也是拜托她帮忙。”

    “用我帮你请律师吗?”

    “不用。”他使劲地摇头,然后期待又紧张地瞅着我,说:“你别不要我就好,我真的没市场的。”

    “你没市场?”骗谁啊?

    “老女人大都有怪癖,年轻的很少,会尊重我的更少。”他的眼神特别可怜,“徐爷你虽然给钱少一点,可对我特别好,我觉得你很心疼我的,不是把我当工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乱糟糟的。

    说真的我觉得这件事太传奇,德国的福利应该还没烂到他要出来卖的地步。

    姑姑再差也得受政府监督,他是学法律的,以前不懂,但长大后还是可以控告的。

    总之我很怀疑。

    可我又忍不住想:凡事都有万一,没听过不代表没有。加入是真的,我把他撵走了,不是做了一件恶事?

    我需要时间考虑,便说:“去吧,等你回来再仔细聊这件事。”

    “我的礼物……”他指了指墙角。

    刚刚扔盒子时,我已经听到一阵叮当破碎的声音。

    盒子外观有点歪了,我走过去,捡起盒子,打开来,看到里面已经摔成两截的湾流g650飞机模型。也是因为摔成这样了,可以看到里面精致的内饰,以及结构。
正文 58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盛也跟来了,我看到他失望又心疼的脸。

    “我想办法修好。”我安慰他,“能修好的。”

    他低着头顿在原地,不吭声。

    我推了推他,柔声说:“真的能修好的,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太生气了。谢谢你的礼物。”

    他依旧不吭声,只是摘了眼镜。

    我凑过去,看到了一颗金豆豆。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搂住了他,拍着他的背,说:“别哭了,是我错了,我太冲动。真的可以修好,我保证。”

    他把脸埋进了我的肩膀里,小孩子似得说:“你别不要我。”

    “不会不要你。”我就是对人家哭毫无免疫力,“别哭了,会被笑话的。”

    他还是哭,说:“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没事,反正事出有因,这次我原谅你了。”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繁盛果然不再哭了,我哄了他一会儿,挨着我坐到了地上。

    我一边好笑地擦着他的眼泪,一边问:“我怎么觉得你情商只有三岁呀?”

    他嘟着脸,依旧垂着头,趁我擦他的脸时,迅速地扭过脸,在我手心里亲了一口。

    我指指我的脸,“亲这儿。”

    他迅速地凑了过来,亲到了我的脸颊上,然后看着我,不停地舔嘴唇。

    我的膝盖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于是坏心眼地动了动,“小色鬼。”

    他愁眉苦脸地说:“我也很久没有性生活了。”

    “那你姑姑等在外面。”

    “还有四十多分钟呢。”他扑了上来,跨到了我身上。

    “我还有party。”

    “你进来的时候锁了门。”他这会儿神气十足了,把食指比在嘴唇上,“嘘,你别叫,肯定很爽的。”

    好吧,真的挺爽的。

    我居然在我自己当主人的party上偷了一把情,而且人家的姑姑还在外面等着。

    想想真是醉了。

    换了身衣服,稍稍整理了一下,我和繁盛一起下了楼。

    那群家伙正在房间里喝酒,韩千树替我充当了主人的角色,进行服务。

    他们都喝得差不多醉了,我也无心替他们介绍繁盛,准备直接出门时,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回头时发现是韩千树。

    他手里拎着白葡萄酒和矿泉水,在我回头的那一瞬,重新低下了头。

    我莫名晃神,手臂被繁盛扯了扯,他嘟起了嘴巴。

    也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像平时那样亲亲他,只是拉着他出了门。

    那位姑姑上车了,我也就没有去和她打招呼。

    只问繁盛,“你什么时候带你妹妹回来?”

    他转着眼珠想了想,忽然笑了,“明天吧?”

    “这么急?”流产可是大事,我还是觉得应该修养好,“医院让她出来了?”

    “嗯。”他说:“医生说已经没事了。”

    “那阿姨你请?”

    他点头。

    “嗯,那去吧。”

    “你抱我一下。”他就像个任性的小姑娘。

    “你姑姑在呢。”

    “哦……”

    算了,我伸出手去,像朋友之间那样抱了抱他,问:“现在能走了吧?”

    他笑了起来,忽然收紧了手臂,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这一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并不像刚刚那么孩子气,像个男人。
正文 59南极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盛走时,大雪已经覆了薄薄一层,天色乌沉沉的,看这架势,今天这场雪不会小。

    我转身想回去,看到了韩千树。

    他已经穿好了外套,拎着来时拿着的手提袋,一幅准备走的架势。

    我连忙问他,“你不是呆到十二点?”

    “临时有事,明天四点走。”

    “六点飞?”

    “开会。”他波澜不惊得推开我,说:“进去吧,外面冷。”

    “等下。”他脸色不太对哦,“你手里那是什么?”

    “一点小东西。”

    “你制服不拿?”

    “那身不要了。”

    “我给你洗干净了噢。”今天他说起来了,要连着飞两周,制服根本不够穿。

    他握着栅栏的手停下了,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我,口吻里带着批评,“你到底还能不能沟通?我已经说我不要了,我去订新的。”

    “给你洗了也不对?”

    “扔了更省事。”他纯属找死。

    “韩千树,你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他看上去更生气了,“你才有大姨妈!”

    “我没有才不对呢!”这家伙屡屡抽风真是让人讨厌的咬牙切齿,“去把制服拿走,给我看看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秘密!”

    “不给!”他开始拉门。

    我扯住他的手臂,十分地不冷静,“我过生日你的礼物呢!不送礼物你起码得a这一顿饭吧!”

    “徐妍!”他瞪着我,一脸难以置信,“你讲讲道理!是你叫我来的!”

    “你讲讲礼貌,你参加谁的生日宴会都送礼物,凭什么我就没有啊!”

    他也不知是吵不过我气得,还是冻得,“不想送你,你能逼我?”

    “那你给我看看你袋子里是什么宝贝?”我伸手去抢,他就立刻把手抬高。我料定那是送我的礼物,性格中的好胜病又犯了,撸起袖子使劲地抢,可他就是不给我。

    一来二去,我一不注意,踹在了栏杆上,拖鞋飞了出去,为了防止自己摔倒,连忙拽住韩千树。

    他还是挺绅士的,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我趁着袋子里我近,劈手夺了过来,“我抢到了!”

    “神经病。”他四下看看,说:“我去给你把鞋捡回来。”

    “哦。”果然经过辛苦拿到的东西倍加珍贵,我拆着袋子,说:“谢谢噢。”

    他还没走,扶着我的腰,说:“你站好。”

    “快去吧,冻死了。”袋子里是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颗球。

    那颗球的底座是封闭的,刻着一行小字:南极洲最珍贵的东西。

    现在球里面是白天,半部分飘着白云,下半部分是南极的冰川,上面站着两只小小的皇冠企鹅,地上摆着石子。因为球球的外直径和手机的长差不多,所以精致得好可爱。

    旁边有按钮。

    我好奇地按了一下,球球内胆立刻就开始转动,一边转动,一边将所有的东西全都翻进了底座里。当它停下来时,里面的景色已经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水和绚丽的南极光。

    我完全看呆了,因为它真的好漂亮,高兴地按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人扯了扯我的脚腕。
正文 60你现在好好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低下头,看到韩千树正一脸官司地单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我的拖鞋。

    这个角度刚好不用弯腰,我顺势把脚伸进去,又被他抓住,用他的风衣袖口擦了擦,然后放进了拖鞋里。

    没错,我刚刚兴奋地忘了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

    满地都是雪于是我踩了一脚丫子水。

    但他这个动作明显是泄露心机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咳……”我决定再问一次,“韩千树。”

    他活儿已经干完了,但还是没有起来,而且依旧握着我的脚腕。我只能看到他的脊背,觉得绷得很紧。

    “你现在好好说,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我决定不要脸了,今天一定要问明白,“看上我也没什么丢脸的,不要听他们胡扯,我人很好啊,你也觉得吧?”

    他也不知道在回答哪一句,总之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你可以坦白下的,我也觉得你挺好的。”我俩绝对是那种有话题的,关系又不错,他人品又好,我也不差。而且我还挺崇拜他的,“那个……我的意思就是,嗯,你明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松了手,站起了身,看着我,表情极其认真,“你家里那位打算怎么处理?”

    “跟他说就行了。”我忽然想起繁盛今天的样子,“不过得等到他妹妹好起来,他现在有麻烦事,我得帮他的忙。”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问:“刚刚只是在谈事情?”

    “主要是谈这件事。”

    “那次要是……”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很节制地转移了话题,“确实对你有些好感,也许是因为你的确值得欣赏。但我会控制好距离。”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不是一路人啊?”我怎么会觉得这么心塞呢。

    他摇了摇头,丝毫不见回避,很大方地回答,“同居久了难免会产生感情,我不想介入这种情况。可能你认为自己只是寂寞,需要个伴,但我还是宁可不参与。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原因。”

    “你很鄙视我做这件事?”

    他摇了摇头,样子依旧很和善,“你有你的想法,我只是不能接受。”

    “喔……”

    自从finn之后,我对感情的态度就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不想爱男人,也不想被男人爱,心已经冷透了。也是因为这样,我才选择了繁盛,因为他是金钱关系,没有情感风险。

    我也知道韩千树的这番话是对的,很合理,我再纠缠就非常恶心。

    可我还是难过了一下,这种感觉近似于发现finn背叛我的那一刻。心很疼,就像打碎了一件很珍贵的宝物,我却完全没有任何方式补救它。

    整理了一下心情,我依依不舍地把手里的球装回了盒子里,装进袋子递给他,说:“你拿回去吧。”

    他没接,只轻声说:“生日礼物。”

    “不要了。”这下朋友是肯定没得做了,大家都尴尬,“拿回去吧,这么漂亮的东西给我太暴遣天物了。”
正文 61很遗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依然没接,只说:“还做朋友,可以么?”

    “当然还做啊,我又不是在对你告白。”我干笑了一声,说:“说穿了只是问问你罢了,你不答应我就去问别人啰。”

    他看着我,没说话。

    “行了,你快走吧,好好休息,那么早就开会,怎么听都不像真话。”

    “把东西收下。”他依然不接那个袋子,只是很温柔地说:“生日快乐。”

    “你这是一套么?”

    “现在只做了这一个。”

    “靠!”我还以为他买的,“你还有这种手艺?”

    “不算难。”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神态略微松弛了些,“给你图纸你一样能做得出。”

    那就收下吧,我也别太傲娇了,“谢了。”

    “那我走了。”他说着,朝我伸了下手,看方向不是摸我的脸就是扇我耳光,但他什么都没做,又收回了口袋里,转身开门上车。

    我回去把礼物收好,回去和他们喝酒。

    喝得微醺时,大家陆陆续续地走了。

    我开始收拾家,打开扫地机器人,把碗盘摆进洗碗机。然后回楼上去睡觉。

    躺了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又拿出了那颗球。

    现在仔细看,能够看出一点点小瑕疵,但已经非常漂亮。

    一直想去南极看看,因为喜欢专一的企鹅。

    我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很遗憾,喉头堵着,很是不舒服。

    反正睡不着,便拿出繁盛送我的模型。

    断成了两截,肯定是不能再遥控飞了,但用胶水黏起来可以做到。

    我一块一块地拼到凌晨,终于把它得外观恢复得差不多。

    梦想中的飞机,连模型都这么帅。

    醒来时我饥肠辘辘,屋子里依然是暗的。

    看表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狐狸们不在房间里,我穿了件衣服下楼,路过壁炉时发现壁炉正燃烧着。

    繁盛回来了?

    鞋架上果然摆着他的鞋子,还有一双鞋跟上镶嵌着钻石的女式皮鞋。

    我到客房去敲门,繁盛来开了门,笑着说:“你醒了?”

    “嗯,你妹妹来了?”

    “嗯。”他侧开身子,给我让路,然后对房间里的女孩说:“这是徐小姐,这是我妹妹,繁景。”

    女孩是个大美人,虽然脸上毫无血色,但依旧非常漂亮。

    但她看起来并不像她哥哥一样可爱,眼尾上挑,颧骨略高,薄唇高鼻梁,五官长得非常厉害,和那位姑姑有点神似。

    她身上弥漫着clivechristian皇家尊严的味道。我会闻出来,是因为lisa曾斥重金买过,很大方地给我喷了一次。我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款的价格入了吉尼斯纪录。

    繁景听他介绍完,立刻就配合地笑了,说:“很高兴认识您,徐小姐。”

    “直呼姓名吧。”我说:“如果不嫌弃,就叫我徐姐。”

    她点了点头,有礼地冲我微笑,表情里带着点讨好,“谢谢徐姐。”

    我问繁盛,“你们两个吃饭了吗?”

    “还没。”他说:“想问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来吧,哥。”繁景立刻就说:“我会做的。”
正文 62我也想你了为coral918玲加更(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歇着我们去弄。”我还是赞成流产要保养一个月,总觉得这是个特别伤元气的事情。

    虽然那香水的味道让我有点不舒服。

    我想谁都不喜欢和虚荣的人交朋友。

    我和繁盛一出来,他立刻凑了过来,高兴地说:“我好想你。”

    “昨天不是才见了嘛。”我揉了揉他的头,虽然他的存在似乎影响了我和韩千树的可能性,但他这么可爱,也没法迁怒他。

    他先是小狗样地伸着头被我揉了两下,忽然把我扛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还好没叫出声来。

    就这样被他扛进了餐厅,放到了餐桌上,抱住了我的腰。

    我揪了揪他的耳朵,问:“要干嘛?”

    “想你了。”他抽着鼻子嗅来嗅去地,说:“你好香。”

    “当然香。”

    “还没有说你想我。”他不高兴地嘀咕。

    “好,”我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道:“我也想你了。”

    他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周一保姆才能来上班,不过繁景的自理能力还算强,自己可以打理好自己。

    她现在需要卧床休息,所以基本不出门。

    狐狸跟我不亲,所以我没有专程遛它们,繁盛回来它们开心坏了,叼着他的裤腿叫他带它们出去玩。他就这样被扯了出去,我能看得出,他本来是想和我黏糊一会儿的。

    晚上他才总算把两只祖宗领回来,累得趴在床上不起来。我看他这样子好玩,就拿了个小棒子,问:“我给你按摩?”

    “好啊。”他龇牙。

    我拿棒子敲着他的背,敲着敲着他忽然扯住了我的手腕,翻身把我压了下来,有点生涩地在我背上按了起来。

    挺舒服的,我开始昏昏欲睡,直到他用牙齿啃我的脸。

    我猝然惊醒,说:“今天没兴趣。”

    “昨天你也说没有。”他的下颚放在我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瞧着我,问:“是对我没兴趣了吗?”

    “别多想。”我这几天是真的不想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睡吧,困了。”

    他没吭声,默默地撑起了身子,在我背上按着。

    我闭着眼睛,直到睡觉前,脑子里都非常得乱。

    第二天一早,一切如旧。

    繁盛在家里照料繁景接待保姆,我去家具城给韩千树看家具。

    本来接到这活儿时候我还挺开心的,但现在就显得很别扭。果然话不能乱讲,我真的失去这个朋友了。

    最后我是猜想了韩千树喜欢的样子,替他订了一整套,到家已经下午两点。

    繁盛他们都没吃饭,等着我一起吃。

    我最近比较冷落他,前几天他还磨人,今天他可能受伤了,学会绕着我走了。

    菜是保姆做的,味道不错,吃到一半,繁盛问:“你什么时候诉讼?”

    “最近吧。”我说:“等你有空。”

    “噢。”

    繁景也能感受到气氛中的诡异,谨慎地问:“什么诉讼?”

    “我想请你哥哥代理我的案子。”我说:“不过他最近没空。”

    “派律师团……”她忽然住了口,低下头苦笑了一下,说:“律师团是我姑姑的。”
正文 63碎〔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心里有事,并没有太在意,只听到繁盛说:“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对啊,我不用人照顾的。”

    繁盛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挺怕他,又住了口。

    “这件事不急。”兑果汁的水喝完了,我拎着壶去打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橱柜,突然觉得里面有了变化。

    很快我就反应过来,扭头问繁盛,“里面的蛋壳呢?”

    “我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

    “摔碎了?”

    “嗯。”他紧张地说:“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不小心。”

    “碎片呢?”

    “扔掉了……”他越来越底气不足。

    我着实心疼,第一是因为我就喜欢猎奇,第二是因为我好像真的喜欢上韩千树了。

    我竭力忍着没有毫无风度得胡乱发火,但依然控制不住表情,放下壶,转身上了楼。

    安静了一小会儿,有人敲门,是繁盛的声音,“徐爷?”

    “进来。”

    他进来了,站在我面前,小声说:“对不起。”

    “没事。”

    “你生气了。”

    “没有。”

    “如果是很重要的蛋壳,我可以去帮你再买一个。”他小声说:“不要生气。”

    “真的没事。”他再嘚嘚我就要忍不住了,“你去陪你妹妹聊聊天吧,好么?”

    他没说话,也不动。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心里非常地想让他走,结束这段关系。因为我开始厌倦了,也许是因为韩千树,也许是因为恰好。

    僵持中,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great。

    我连忙接起来,他呵呵地笑着,说:“是徐小姐吗?”

    “古先生,是我。”

    “服装和飞机全部都到位了,所以明天开始就要工作了。”他好像很不好意思是似得,“接下来就要辛苦您了。”

    “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终于可以飞空中国王了!做梦都要笑醒唷!

    聊了几句,我挂了电话,对依旧杵在原地的繁盛说:“我明天就开始工作了。”

    他点了点头,没吭声。

    也许因为明天我就暂时不用和他见面,这样的心态令我对他的不悦感少了许多。拉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力求真诚,“我最近心情不好。”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打算把韩千树的事也交代给他,因为他对韩千树一直都有敌意,“可能人都有倦怠期吧,所以这几天冷落你,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应付不过来那么多事。”

    “喔。”他明显是不信,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真的怪可怜的,我松了手,抱住他,拍着他的背,说:“我一走至少半个月回来,你把家里打理好了。”

    “嗯。”他摸着我的头,这种感觉还挺成熟的。

    “我会请我的朋友帮韩千树那边继续看着,如果你不忙,也帮忙看着别再出事。”

    “好。”

    “妹妹的事如果她实在不肯就算了,好好地把她的身体调理好。”

    “好。”

    “如果有喜欢的女孩……”

    “徐爷。”他忽然打断了我,语气依旧软糯着,但很微妙地冷了下来,“你说过不会甩掉我的。”
正文 64我不会亏待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沉默。

    没错,我说过不会甩掉他,但现在我在动摇。

    我只是不好说。

    繁盛便推开了我,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说了才没几天就变卦,就算是女人,也应该有诚信是不是?”

    我叹了口气,说:“这件事等过些日子,我跟你细说。你的证下来了吗?我替你问工作。”

    他低下了头,没说话。

    “证下来了是吗?”

    他乖顺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下来的?”

    “认识你之前。”他的声音非常小。

    “为什么为这种事撒谎?”我真好奇,“证件什么时候下来有区别?”

    “不想工作。”他咕哝:“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你坐下。”我发现他的个性中有巨大的缺陷,“我们谈谈。”

    “如果是不想要我了……”他的眼神有点怨怼,“就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人。”

    我只好问:“你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吗?”

    “喜欢。”

    “觉得你一个国际法博士就应该做这个?”

    “我不喜欢法律。”他气鼓鼓地瞅着我,“读法律只是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更喜欢现在这样?”

    还真有男人喜欢卖身?

    “嗯。”

    “那抱歉,是我过多干涉。”我看着他说:“对不起。”

    他依然不高兴,不悦地瞅着我,嘀咕,“你歧视我。”

    “我哪有那么闲?”我瞪了他一眼,说:“我一直以为你是被生活所迫,没想到你是出于喜欢。现在既然是因为你喜欢,那我可以尊重。以后不会再催你找工作了。”

    他没吭声,杵在原地,表情有点落寞。

    “那就这样?我累了,想先休息。”

    “觉得你不想要我了。”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样子特别讨人同情,“如果是这样,你可以现在就告诉我。即使我现在的确比较困难,柏林的房子贵,我想租一间合适的也很难。付了房租,也就没有办法请人照顾我妹妹,但我还是可以接受,我不会缠着你。”

    我完全听得出他这番话所用的战术,不由笑了,扬起眉梢,问:“那你现在就走?”

    “好。”他立刻就转了身,显然是在赌气。

    我扯住他的手臂,说:“我明天要走,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想要怎么生活。你可以看看房子,或者我把我的房子送给你。”

    他僵住了,没有回头。

    “我觉得你我的关系被我不小心弄复杂了,这样下去不太好。”我毕竟不是那种寂寞贵妇,我只是一个单身的、贪图省事才这样选择的普通人,“我很喜欢你,但并不想发展更深层的关系。这段日子我们都认真考虑,如果都考虑好了,可是控制好并接受,就继续,如果不能,我不会亏待你。”

    他低着头,背影很狼狈。他的手紧握成拳,我能清楚地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也许是因为跟他说了太多心事才导致我们的界限模糊,这点的确是我不对。

    很久之后,繁盛才开了口,问:“如果我去做律师,你还会这样想吗?”

    “怎样想?”
正文 65如果换成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觉得我只是一个……你买来的东西,不需要投入感情。”他的声音低低的,很委屈,“不想了解我,也不想和我继续发展。”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

    “你真不讲道理。”他的口吻就像当初在跟我谈价格时,很柔弱,商量似得。

    “你也不是第一天做这个了。”我问:“每一个金主你都喜欢吗?”

    他没吭声。

    “没有在心里认为,她真是个可怜的女人,要男人居然还要买。”我追问道,“没有吗?”

    “我觉得你很好。”

    “那是因为你不够专业。”我说:“从你告诉我五个零开始,就决定了契约关系。”

    他转过身来,急匆匆地说:“其实我……”

    我没拦着他,但他自己闭了嘴。

    我等了一会儿,看着他红红的眼睛,问:“其实你怎样?”

    他垂下头,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就是这些,我不想再继续了,觉得现在的日子很没劲。”我说:“finn也死了,一下子好像没了任何意义。当初我想把你送给lisa,拍到她的丑闻,破坏她的声誉,没想到你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之后是觉得你很可怜,我也的确很寂寞,不敢自己呆在家里。抱歉。”

    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只是很固执地问:“如果我去当律师,按照你喜欢的样子改变,你还是不要我吗?”

    “繁盛。”我说:“你没这个义务。”

    他咬着嘴唇,开始讨人烦,“是没这个权利吧?你不是不喜欢我,你是根本不打算把我当人来对待。”

    我一下子被他这句话逗火了,“我欺负过你?还是对你有过什么不尊重的行为?”

    他没吭声。

    我彻底烦了,指着门口,命令:“出去。”

    “如果把我当人来喜欢,会发现我其实也很不错,也会发现我很喜欢你。”他依然不走,皱着眉,表情就像他的狐狸对待敌人似得,愤怒又不甘,“如果真的是平等的,你就不会说出刚刚那种话。”

    “出去。”我已经很烦了。

    “你看!”他依然不走,依然在控诉:“你总是这样,只相信你自己的猜测,很偏颇又很独裁!你现在要赶走我其实是因为你喜欢对面的邻居,你当我是傻子吗?”

    “出去。”我确实已经无话可说。

    “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说完,就像你平时讲话也是,从来都不想别人……”

    “滚!”我烦透了,一时间怒火冲天,口不择言,“我给你吃给你穿养着你,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我买你时一切都清清楚楚!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平等?”

    他一下子就没话了。

    我再次命令,“出去,我现在要休息。”

    他依然不动。

    那我走行了吧!

    我真是太实在了,才能让一个男妓在我面前控诉我,明明尽量善待他,还要怪我侮辱他的人格!

    刚走到门口,他的声音突然传来,阴阴冷冷,叫人不寒而栗,“如果换成我养你,给你吃,给你穿,给你零花钱,你就可以站在我这个位置了?”
正文 66不要让我走就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可笑,我真是开始讨厌他了。转过身,看着他冷硬的背影,说:“你搞错了重点,问题的中心不是谁在养谁,也不是我是不是尊重你。而是我不喜欢你,我找你只是因为你这层皮不错,而我本身并对宠物男这种类型没有一点了解的*。听懂了么?”

    他没动,也没说话。

    “认真考虑。”我也真是气疯了,觉得自己养了条狼,“想呆着就别再要求任何事,我跟你没有婚姻,不是男女朋友,我也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今天的这些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说完,我拉开门,正准备转身出去,突然听到他说:“你会后悔的。”

    “顾好你自己。”

    这一晚,我躺在书房,不停地想着我和繁盛从认识以来发生的所有细节。

    说来可笑,每次都是这样。虞雯也是,finn也是,lisa也是……我对他们好点,他们就觉得我没有底线。不是伤害我,就是不断提出新的要求。

    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依然没有长进,原以为和繁盛大概可以和睦地解除关系,就像当初决定买他那么容易,完全没想到会撕破脸。

    做人果然不应该太好讲话。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起床,决定早饭出去解决。

    路过客厅时,看到桌上摆着我的那枚鸵鸟蛋壳。

    我心思一动,走了过去,和以前的那枚一模一样。

    所以他没打碎?

    如果从繁盛的角度,这样闹一下我自然也理解。他既然发现我喜欢韩千树,可能是要试探自己猜的对不对,才做出这种幼稚的行为。

    我把蛋壳拿去书房,放进了柜子里,和那枚南极洲的球放在了一起,上了锁。

    转过身,繁盛站在门口,系着围裙,表情还和每天一样,笑着说:“徐爷,吃早餐吧。”

    “我出去吃。”我也笑了笑,“时间太紧俏。”

    “我可以开车,我开得比你快。”

    “真的不了,”我说:“我自己去吧,以后不用给我做早餐。另外我赶时间,你让一让。”

    他默默地侧开了身子。

    我出了门,他又跟到了我身后,一直下楼走到玄关时,才在我拿外套时说:“昨天是我不对,是我乱想。我不会再那么想了,更不会那么说,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我说:“我时间不多,要马上走了。”

    “真的是我错了。”他握住了我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我可以到钱,你如果还生气,打我也行。”

    “我真的要走了。”我极力耐心,因为我也反省了,昨天不该失控发脾气。

    “其实以前的那些人对我都不好,看不起我,也欺负我。所以我很高兴你对我好,才想你可以喜欢我。”他垂下头,咬着下嘴唇,满脸地委屈,“我可以去当律师,你想我怎样也都可以。我只是不想你不要我,既然你喜欢对面的邻居,我也不会计较,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不要让我走就好……”
正文 67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盛。”我听不下去了,说:“如果你平时很爱惜自己的尊严,现在就不要牺牲它来做这种事。如果平时就是这样,你越低贱,越不会被人尊重。”

    他看着我,委屈地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尊重我。”

    “由此可见我真的不可能了解你。”他的逻辑跟我完全不在一个节奏里。

    他没吭声。

    我正要拉开他的手出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徐小姐这样还有资格谈论尊严,也不想想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你有什么资格侮辱他!哥,你玩够了没有?”

    我一愣,转过身,见是繁景。

    她站在他身后,高傲地扬着下巴,愠怒的表情和她姑姑真是如出一辙。

    我今天的早餐绝对报废了,“繁小姐是什么意思?”

    “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繁盛打断了,“对不起,”他的样子有些像王武的父亲来时的样子,儿子光鲜跋扈,父亲低眉顺眼,就是那样的翻版,“我妹妹不懂事,她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对不起……”他说完,扭头对繁景命令,“回去。”

    “哥!”繁景蹙起了眉,使劲地瞪着他。

    “回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阴测测的声音,“不要让我再说一次。”

    繁景跺着脚回去了,繁盛更加小心翼翼,“对不起,你别生她气。”

    我摇了摇头。

    “不要生气。”他瞅着我,小声说:“我不能告诉她我做这种事,所以才……总之都是我不对。”

    “没事,我理解她。”我玩味道:“我只是觉得她说得话值得揣摩。”

    他顿时愣住,急匆匆地解释,“她是觉得因为我姑姑……”

    “好了。”我没空也不想再追究,“我走了,记得认真考虑我昨天的话。当然,如果姑姑其实有那么糟,也不用再对我解释。”

    他终于不再纠缠。

    到great那边时,稍微早了一点。

    不过他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我,我一去,他立刻就说:“抱歉,飞机出了一点小故障,需要返厂维修。”

    “返厂?”我问:“出了什么故障?”

    “发动机故障。”他摊摊手,“非常严重,绝对不能起飞。”

    “需要多久?”

    “大概三个月。”

    我想了想,问:“古先生可不可以明确告诉我,是不是碍于bauer先生先生的推荐才留下我,而您本身并不信任我做您的飞行员?”

    “不,绝没有这个意思。”他说:“我所说的都是真实情况。”

    “我不相信比奇公司会将发动机有严重故障的飞机提供给您。”我说:“我希望可以辞职。”

    “为什么?”他惊愕地问:“难道你没有收到薪水?”

    “不是薪水的问题,情况是我现在以及未来的三个月都不需要工作,却拿着您高昂的薪水,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而且您的借口我不能信服。”我说:“抱歉,我工作并不只是为了拿薪水,所以我决定辞职,之前您付给我的薪水,我会还给您,如果有违约金的问题,也请您核算。”

    “这……”great立刻就说:“徐小姐,您真的想太多了,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但飞机的确出了严重故障。”

    “我需要厂家提供的故障报告。”我说:“不过我并不认为您有必要给我提供,我只是一个普通机师,飞行经验也并不多,非常好找。”

    “不,我只是……”他居然妥协了,“或者这样,我安排和厂家沟通,您先暂时回去,等我的电话,可以吗?”

    “好。”我说:“但即使真的是飞机故障,我也不想等三个月,我愿意支付违约金。”

    出来之后我没有回家,想起今天好像是vio的休息日,便决定去看看她。

    vio是我哥哥的妻子,他们只办了法律手续,还没有举行婚礼。

    我哥哥出事后,我妈妈原本希望她住到我们家来,但她坚决不愿意,不仅如此,还跟我们家人越来越疏远。

    我现在打给她,也是因为圣诞节临近。她既然没有结婚,就算得上是我哥哥的遗孀,既然没事,我就去看看她。

    我哥哥失踪后,我试图把他的房子给她,但她坚持不同意,我只好租出去,租金转给她。

    我对vio的印象其实不错,虽然她在认识我哥哥之前是职业妓女,但那只是因为她来自罗马尼亚,家境贫穷,为生活所迫。后来我哥哥收入高,完全可以养她,之后还有房租,她理应过得还不错,但依然住在非常便宜的社区。

    我买了些东西,并且在礼物里藏了一个小红包。敲门进她家时,屋子里正乱糟糟的,满地都是娃娃。

    我在玄关换了鞋子,脱了外套,她站在旁边笑着问我,“冷吗?你的生日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很开心,不太冷。”我抱住了她,觉得她又瘦了一些,“你过得好吗?”

    “很好。”她也抱住了我,说:“你瘦了一点。”

    “你也是,变得更漂亮了。”我正要松手,突然看到卧室里钻出个小娃娃的头,龇着小白牙眯着眼睛,小手扒着门框,歪着头。

    “哎呦。”我忙松开手,问vio,“这是谁的孩子?”

    “是我表姐的女儿,lris。”她笑着朝那小女孩招手,“快过来,这是妍。”

    小女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好奇地看着我。

    “这是妍。”vio摸着她的头,又说了一遍,“叫他妍。”

    她眨巴着眼睛,说:“妍。”

    我哥哥是华人,vio是罗马尼亚人,小女孩是白皮肤黑眼睛,金棕色的头发,明显就是混血儿!

    而且,lris长得可真像我哥哥。

    我尽量表现得冷静些,笑着对她说:“见到你很高兴,lris。”

    她只是笑,不说话。

    进去后,lris自己坐到了我旁边。

    这样的待遇我已经很习惯,因为孩子们见的华人比较少,所以显得很好奇。

    lris去倒咖啡饼干端来之后又去拿水果,一面抱歉地说:“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过来,我现在就去烤蛋糕,很快就可以吃了。”

    “没关系。”

    她又进了厨房,lris拿着她的糖果放到桌上给我吃。。

    我嚼着她的奶糖,小声问:“你今年几岁了?”

    她握着笔,歪着脑袋,用手比划了一个二,又比划了一个六。

    两岁零六个月?

    也对得上。

    我听到vio开烤箱的声音,眼疾手快地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lris显然很喜欢被拍照,乐颠颠地摆了好几个表情。

    真是个好孩子。

    之后我在vio家里大吃了一顿,讨论房子,她说:“这次的房客不太好,他们在墙壁上钉了很多钉子,我正在跟他们协商请他们搬走。”

    “搬走之后你去住吧。”我说:“再养条狗,种点树。”

    “那栋房子太大了。”她腼腆地说:“租出去更划算一些,否则我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处理草坪,而且出门要开车,我的驾驶技术也不好。”

    这些明显都是借口,她比我早两年就有驾照了。

    我看了lris一眼,心想如果她真是我哥哥的孩子,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闲聊了几句,我问:“圣诞节时你要回家还是到我家里去?”

    “回家吧。”

    “我妈妈很想你的。”其实我爸和我妈有点不大接受她,虽然不严重,但心里总是别扭。不过我就是觉得lris是我哥哥的孩子,那就绝对不同了。

    “还是决定回家了。”她说:“我去的话,会让你们想起伤心的事。”

    “别难过。”我说:“我哥哥肯定还活着,相信我。”

    然后我找了个借口赶回家去。

    因为圣诞节临近,我父母最近一直在家。我坐下之后,连水都没空喝,就把lris的事情汇报给他们,并给他们看了照片。

    “唷!”我妈妈一看到照片,立刻就说:“这孩子长得跟你哥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啊!”

    “对吧?”我一拍大腿,“我也觉得很像!”

    “这可是大事。”我妈妈又紧张又兴奋,“我看不错,绝对是你哥哥的孩子。”

    “拿到血液了吗?”我爸显然是此刻才从震惊中开了口,“实验室里有暄暄的血液样本,要做nda鉴定看看。”

    “没拿到。”我说:“我怕孩子哭。”

    “还是上门去吧。”我妈提议,“那孩子不告诉我们,可能是觉得我们反对过他们两个。我们去好好跟她说,问问清楚这件事。”她看着照片,美滋滋地说:“真是漂亮,又活泼,你们看笑得多开心?”

    我们讨论了一个多小时,认为我再混到她家里拿到dna样本难度太高,而如果我自己去,恐怕弄不清楚。

    我今天是不请自去,vio非常措手不及。以前我总是提前打电话,从没碰见过lris。

    总而言之,就是我们午饭也不要吃了,立刻就赶去。
正文 68侮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们买了些礼物,带上了我哥哥的一些东西,匆匆赶往了vio家里。

    其实我们都知道仅凭这样一件事就风风火火地去确认是很冲动的一件事,但我哥哥已经失踪了两年多,这样生死不明的等待已经让我们家开始绝望。

    如果lris真是他的女儿,那我们对于我哥哥的希望就重新燃了起来。换而言之,就算他真的已经走了,至少他还有孩子,总算令大家不那么伤心。

    到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lris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似乎是想出门。锁好门,一扭头看到了我们,愕然问:“徐先生,徐夫人,妍,你们怎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把lris往她身后藏了藏。

    我妈先笑着走了过去,说:“是想来看看你,邀请你回家里来过节。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她抱住了vio,关切地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vio尴尬地笑了,也抱住了我妈妈,说:“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正要带着这孩子去商场。”

    我妈妈松开了她,像是才发现了lris,立刻就笑了,说:“这是你的孩子吗?真是可爱!”

    “是我妹妹的……”她说完,立刻就看向了我。

    刚刚还说是表姐,显然我们两次不请自来把她吓到了。

    vio只好把我们请了进去,又拿出了招待客人的食品,她还记得我父母爱喝茶,找了一点中式茶。茶叶显然很久没喝了,端来时龙井的颜色已经开始发黄。

    我爸和我妈这把年纪了,分分钟都是话题,和她聊得很开心,对lris视若不见。

    vio一直比较怕我父母,聊到工作强调了几次,说她最近靠租金生活,但她还没有工作,现在她妹妹给她一些钱,请她帮忙照顾lris。

    在德国,女人生过孩子之后,会有两年不能工作,她现在当然不可能有工作。

    我由此确定这孩子的母亲一定是她,况且两个人的互动也很有母女的感觉。

    只是看到她不断强调工作的样子有些心酸,忽然让我想起了繁盛。

    也许他说得对,我和他的互动多少有些不平等。这是歧视很隐性,连我自己都很难察觉。

    转眼到了十二点,vio见我们还不走,便问:“你们想吃什么?中午就留在这里吃饭好吗?”

    “不打扰了。”我妈妈笑着说:“你只要记得圣诞节要来,如果孩子脱不开手,就一起带来。暄暄走了以后,我们家也空落落的,女儿也不回家。你要知道,对中国来讲,儿子的妻子也是女儿。”

    她点了点头,悄悄地看了一眼lris,说:“我要问问我妹妹。”

    “问好了就给我们家打电话。”我妈看着lris,笑眯眯地,慢悠悠地说:“还要把lris的尺寸告诉我们,买新年的衣服给你,好不好啊?”

    lris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抓住了?vio的手臂。

    vio顿时尴尬,说:“不用辛苦您的,她真的只是我表姐的孩子。”

    “暄暄和你没有孩子,现在他又不知道在哪里。否则你们肯定也早就有了孩子。”我妈说着,画风突然一转,“对了,这孩子一听新衣服眼睛立刻就睁大了,缠着大人要,跟暄暄小时候一模一样!妍妍就不这样。”

    场面足足寂静了好几秒。

    我们都没料到vio妥协得这么容易,她垂下了头,说:“对不起。”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怎么不让我们知道呢?”

    “我不想因为lris而强迫你们接受我,况且徐暄告诉我,你们希望回中国去。”她抹了一把眼睛,说:“我想和她在一起。对不起。”

    我爸和我妈来时带了许多我哥小时候的东西,还有留存到现在的,他们的照片之类的东西,希望借此让她理解,我们愿意接受她。

    结果居然都没用上,她承认得这么干脆。

    我爸爸一直在沉默地喝茶,此时终于敢大方地看看lris。我妈向来比我爸口才好,沉默了许久,说:“所以才希望你们和我们住到一起,就算不能,也要住到暄暄留下的房子里。我们真是过分,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得这么简陋,过得这么辛苦……”她是真心的,所以落下眼泪。

    lris刚刚还忙着用手帕给她妈妈胡乱地擦脸,现在见我妈妈也哭了,自己居然也受到了感染,坐了下去,扁起了嘴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我家里的电话。

    连忙对他们说了一声,出去听电话,那边是繁景的声音,焦急地说:“徐妍姐,我哥哥出事了!”

    “什么事?”

    “他的手被菜刀切掉了!”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好害怕,怎么办?”

    手被切掉了!

    “那赶快给医院打电话!或者看看邻居谁在,请他们帮忙送他去!”我怒吼:“我马上就回来!你记得用东西绑住他的手腕!”

    “哦。”她哭着说:“我不敢弄,你快点回来。”

    这边有我爹妈搞定,我赶紧开车回家去。

    路不远,五分钟就到了。

    我不管不顾地冲进门,预想中血流遍地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繁盛和繁景一起坐在沙发上。她拿着绷带,笨手笨脚地缠着繁盛的手,他的样子气定神闲,当然,手还在,只是手背上好像受了伤。

    我开门的动静太大,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我过去问繁景,“他的手不是掉了?”

    “是啊。”她哭得梨花带雨,“流了好多血。”

    “你到那边去,我来弄。”她包得乱七八糟,活像个猪蹄,还把药粉弄得哪都是。我过去坐下,握着他的手,拆了一会儿,发现全都打的死扣,只好用剪刀剪开。

    伤口很长,现在还在流血,上面居然还沾着菜叶子。

    我拿起双氧水和碘酒,说:“你忍着点,我给你洗一洗。”

    他没吭声。

    我也没顾上看他,赶紧给他清洗干净,包扎好。松手时,发现他偷偷摸摸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只好抬起头,问:“你怎么切成这样的?”

    “切菜的时候不注意……”

    “阿姨呢?”

    不是有人做饭?

    “她今天请假……”他犯错似得说:“对不起,还在你工作时找你回来。”

    “你妹妹跟我说你的手切掉了。”我现在开始后知后觉地生气了,“为什么她也要说谎?”

    “对不起。”他委屈地快哭了,“是我错了。”

    “最近不要碰水。”我也不想多说了,总是气得心脏疼,“什么都别干了,阿姨如果请假就打电话要钟点工,刷我的副卡。”

    他耷拉着脑袋,没态度。

    他都搞成这样子,我就发不出脾气了,“还疼吗?”

    他点了点头。

    “那把手放开,自己去休息吧。”

    他抬起脸,看向了我。

    “又怎么了?”

    “想求你抱抱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就一下。”

    我没吭声。

    他又不说话了。

    僵持了很久很久,我还是认输了,说:“过来。”

    他二话没说,立刻伸手搂住了我。

    速度太快了,我还来不及做出应对,他已经吻了上来。

    我一阵不爽,使劲地推他,他却豁出去了似得,使劲地把舌头探进了我的嘴里。

    我一阵窒息,被他粗鲁地推到了沙发上,扯过了桌上的绷带,极快地把我的手绑到了一起。

    使劲地咬了他一口,嘴巴终于逃了出来,连忙大叫:“繁景!繁……”

    他又重新吻了下来。

    这次咬他也没用。

    随着身上的冷意,我瞪大了眼睛,心里的怒火盯到了头顶,却无能为力。

    他全程闭着眼睛,打定主意视若不见。剧痛传来时,我彻底相信自己带回家的真的是一条狼。

    接下来只能熬着,在这种精神侮辱和身体虐待的双重折磨下,我除了痛和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

    终于,他结束了。

    还不出去,脸埋在我胸口上,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我说:“给我把手松开,或者你先下去。”

    他没吭声。

    我受制于人,也没办法再说什么,看着天花板。不敢想刚刚发生过的事,简直不堪回首。

    终于,他出去了。

    提上了裤子,扶着我坐起来,白着脸,小声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说:“去给我找件衣服。”

    他去找衣服,我坐在沙发上,拉扯着我被撕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时不时地看着繁景的房门,担心她出来看到我的样子。

    他很快就找了一件睡袍给我。

    我接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穿着衣服,没有说话。

    他站在我身旁,唯唯诺诺的语调,令人觉得恶心,“我送你去医院,好吗?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我终于穿好了它。

    忍着剧痛,站起身,朝着电话机走去。

    他跟在我身后,虚伪地道歉,“徐爷,我真的……”

    我拿起了话筒,拨了报警电话。

    缠着纱布的手按住了挂断键,他满脸皆是慌乱,“徐爷,是我不好,你别……”
正文 69我喜欢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就滚。”我现在完全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地说:“带着你妹妹,带着你的宠物,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家。”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不说,神情很慌乱。

    “听清楚了么?”我真是恶心透了,“给我滚,否则我立刻报警,控告你强奸、私闯民宅。”

    “对不起。”他慌乱地说:“我只是一时冲动,我是觉得你太……”

    “别扯那些没用的,立刻给我滚。”我指着大门的方向,说:“别站在这里恶心我。”

    “你不要赶我走。”他慢慢地松开了压在挂断键上的手,说:“你可以报警,但你不要赶我走。”

    好样的!

    我再度拨通了报警电话,居然再次被人按了挂断键。

    是繁景。

    她出来的真是时候!

    我说:“把手拿开。”

    “有必要报警吗?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我哥哥只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她坚决不放手,话的内容是规劝的,口吻却是说教的,“你一直在骂他,他难道不该生气吗?再说被我哥哥看上比中奖还难,你要讲讲道理才行。”

    “把手拿走。”我早就知道,跟和自己理念完全不合的人,是永远将不通道理的,“去帮你哥哥收拾行李,跟他一起滚。”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哥哥可是……”

    “阿景。”繁盛打断了她,“把手拿开。”

    “不要。”她瞪着我,说:“你现在对他这种态度,日后一定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而且你最好别以为警察能站在你这边,否则你报警试试,看看他们会向着谁!”

    “把手拿开。”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重复。

    “不要!”繁景傲慢地说:“我劝你考虑清楚,本以为自己很牛,可以不讲道理地横行霸道!”

    “你真是活该被四个男人*。”我本不想用这种戳人伤口的话骂一个女人,“看样子*你的男人都是有身份?或者有地位?也或者有一个开劳斯莱斯的姑姑?还是他们告诉你他们喜欢你才要*你?所以你才觉得被强奸不应该报警,不应该赶走敌人,应该供着你们,嗯?”

    她顿时涨红了脸,说:“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不滚我还有更恶毒的。”我看向垂首沉默的繁盛,冷笑着说:“自己的亲妹妹被我这样侮辱,依然不觉得愤怒。所以你刚刚所谓的冲动和愤怒,也不过是为自己的*找借口?滚吧,否则我真的报警了。”

    我等着他们两个的回应,局面陷入僵持。

    很久以后,繁盛开了口,说:“阿景先回去。”

    “哥哥!”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先进去。”他看着她,低声说。

    繁景回去后,繁盛认真地看着我,说:“我很喜欢你。”

    他这样子还真是有够判若两人,一下子就陌生起来了。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刚刚的事是我不对,但你报警真的讨不到便宜。我姑姑不会让我进监狱,只能对你带来负面影响。”

    “你在逗我?”

    “是真话。”他说:“你可以试试看。我这么说不是不承认错误,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做……”他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我只是太难过了,觉得你一直在耍我,其实我还有一件事骗了你。”

    我真是已经习惯了,“又骗了我什么?”

    “我不是做这个的,那天我是陪我姑姑参加葬礼。”他用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擦了擦脸,哽咽着说:“我不想和我姑姑住在一起,手里没有钱,又怕你觉得我不专业不要我,才会那样承认。”

    我真是……

    呵呵!真是职业骗子!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觉得没到立刻讲。

    “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很喜欢,我觉得相处久了,你就会慢慢地喜欢上我。”他抽着鼻子,说:“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要怎么来。是在你说要撵走我,我才发现你只把我当……可我不敢说了,你会觉得我什么都在骗你。”

    他说完之后,期待地瞅着我,等了好久,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考虑考虑我吗?我不是男妓,我是喜欢你,才会来。”

    我依然没什么想说的。

    反正他处处都是谎言,引狼入室,我真是太蠢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皱着眉毛,依旧露着他惯用的,那犹如小狐狸一般湿漉漉的,纯情又可怜的目光,“如果你能原谅我,不要甩了我,我发誓我不会再这样。我会对你很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好吗?”

    “你搬走吧。”我承认,我又被他的可怜打动了,转身扶着墙壁,准备上楼,“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跟了上来,扯住了我的手臂,说:“徐妍,我……”

    我彻底忍不住,转过身,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我叫你滚!”

    他愣住了,看着我,僵硬地沉默。

    “撒谎,头从到尾你都在撒谎!我敢发誓现在还有我不知道的,只是暂时还不需要所以你没有承认!”我怒吼,“你给我滚。”

    “我真的不……”

    “我给你钱。”我说:“你立刻给我滚。”

    他先是低下了头,很久之后,又松开了手,说:“我送你去医院,你在流血……”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你现在就滚,立刻就滚!被你这种人看上我真是倒霉透了!”

    他没说话。

    我转身上了楼。

    躺倒床上去歇着,擦着腿上的血。心里简直不能相信,我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过这么无耻下贱的人!

    呆了好久,有人敲门。

    我没吭声。

    繁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我先走了。”

    我依然不想说话。

    “如果有什么事,请随时打给我。”他低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帮你联络了医院,很快就会来人。”

    医生来时,按了好久的门铃。

    我去开了门,检查之后,说是不严重,叫我卧床休息。

    诊费已经付过了,显然是繁盛。

    医生走后,我妈又打来电话,生气地质问我怎么一去不回,他们四个很愉快地吃饭。达成了决定,vio决定先到我父母那边住,等房客走了以后,就到我哥哥留下的房子里住。

    我父母没有主动提,vio便提出要验证dna,希望他们可以安心。、

    总之我妈和我爸交口称赞了vio,说从前没有深入来往,都不知道原来她这么善良。

    我和我妈妈聊着天,觉得很累,慢慢地睡了过去。

    再听到手机铃声时,也不知是几点,看到屏幕上“韩千树”三个字。

    我接起来,问:“韩千树?”

    “嗯。”他那边风很大,声音含糊着,“你怎么了?”

    “我在睡觉。”

    “声音怎么了?”他问:“难道你在哭?”

    “没有。”我说:“我……”

    我突然忍不住了,这次是真的在哭,“你在哪?”

    “在巴黎。”他说:“安娴给我发信息说你托她帮我接待工人装家具,可你没有给她钥匙。”

    “哦。”原来只是为了这个,“我明天给她。”

    他默了默,应该是从停机坪上了车,安静之后,只有静静的引擎声,“你病了吗?”

    “没。”

    “那我知道了。”他说:“你先休息。”

    “嗯。”

    我挂了电话,擦了擦眼泪,发现现在才晚上六点。有点饿,但还是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打起精神来。

    这次睡了很久,有人按门铃。

    我身上似乎没那么疼了,下楼去开门,见到了韩千树。

    他站在门口,背景是天上远远的月亮,漆黑的夜空,还有满地皑皑的白雪。

    我以为我看错了,惊愕得抬起手腕,发现现在已经凌晨四点。

    他摊了摊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走了。”

    “你不是在巴黎?”

    “嗯。”

    “那你为什么来了?”好奇怪!他应该明天还要飞吧!

    “打你电话你不接,邻居说有医生来过你家。”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就回去了,担心你有事。”

    “那你快进来啊!”

    我激动地让开门,他却还拒绝,“我不进去了,还要回巴黎。”

    “进来,至少喝杯咖啡。”我扯着他的手臂把他拽进来,有了灯光,才发现他脸有点红。

    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难怪这么冷。

    我关上门,抓住机会挖苦他,“没见过我穿比基尼啊?”

    “两种概念。”他的目光回避着我,说:“我还是走吧。”

    “我去换衣服,你自己倒咖啡找水果吃。”

    我其实只穿了件有点薄的小睡裙,虽然真空,但一点也不透。

    比起比基尼的尺度差远了,而且上面还画着小熊呢。

    不过心中有鬼,看什么都有色心。就像我见他穿着飞行员制服,就觉得挺诱惑的。

    我换好了衣服便下去,韩千树已经在茶几山摆好了咖啡。壁炉的火已经熄了,所以客厅有点冷,他正在生壁炉的火。

    一来就帮我干活,真是好感动,我站在他旁边,问:“你怎么来的?”

    “借了一辆车。”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问:“你腿怎么了?”
正文 70我带你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腿怎么了?”

    “瘸了。”他扭过头,继续丢柴火粒。

    肯定瘸啊,这么疼。

    “所以你没事做就喜欢盯着人家下盘看?”我坏心眼地嘲讽他,“闷骚的人果然不一样哈。”

    他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屋子里渐渐暖了起来,韩千树问:“用不用我帮你把柴火抬出来?”

    “那就辛苦你了!”冬天全靠壁炉,可柴火每次都丢在地下室,之前有繁盛扛,现在没人帮我扛了。

    他就去兢兢业业地扛柴火了。

    多亏有韩千树,否则那柴火一袋比大米还重,我得多么苦逼。

    人家帮我干活,我必须要谄媚些。小太监样地备好湿毛巾和水,结果离得太近了,他一起身,全都给我撞翻了。

    我还没发作,他已经愠怒起来,“站在这干什么?”

    “讨好你呀!”

    “讨好我干什么?”他就像在看外星人。

    “为了让你以后还帮我搬啊。”

    他拿走毛巾,擦了擦手,一边拉下翻起的白衬衣袖口,朝着沙发走去,“你那位呢?”

    “断了。”

    他脚步一顿,随后坐到了沙发上,没说话。

    “干嘛这幅表情?”我坐过去,点着香烟,问:“我可没说断了你就一定要跟我交往,只是想断了而已。”

    他点了点头,认真道,“那就好。”

    呃。

    因为我的沉默,气氛冷场了。

    过了一会儿,韩千树问:“十号有空么?”

    那就是下周三,我说:“我还不确定。”

    “要飞了?”

    “还没有,伟大先生说他的飞机发来就是坏的,还是发动机严重故障,要返厂修理三个月。比奇公司居然已经烂到这个地步了?”

    “确实匪夷所思。”他蹙起眉,说:“如果是外观,还能解释是运输过程当中的伤害。发动机简直不能理解。”

    “所以我不想在那边做了。”我说:“但伟大先生说他会问,却还没联络我。”

    “哦。”他点头,说:“那边一直找借口不开工确实很古怪,耽误的时间也太久,一直不飞,你始终没办法升格?”

    “没错啊。”我说:“现在我都觉得我已经比我计划的时间晚升三个月了。”

    他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问:“需要我帮你重新联络工作么?”

    “lh?”

    “私人的也有,但我只能帮你做个推荐,还是要考核。”他微微地笑着说:“不过我相信你。”

    “嗯。”说起这件事,我就很犹豫:“你能不能给我借一点钱?”

    “多少?”

    “二十万。”我解释:“违约金二十万,但我手里想留些钱以备不时之需。这种事我也不好对我父母开口借钱,况且现在我嫂子也住到那边了,她还没有工作。”

    “可以,”他回答得很干脆,“但我有问题。”

    “嗯。”

    “你为什么会为了二十万对我开口?”

    “因为手里确实没有啊。”我好尴尬:“也不想用贷款,因为信用卡欠债太多。”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认真地问:“你最近买什么大件了?”

    “没。”

    “我记得你去年说计划换房子。”他又说了一次,“钱我肯定会借你,真的只是好奇。”

    “花到他身上了。”非要问,那我只好告诉他:“四十多万吧,全都花在他身上。”

    韩千树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全说了吧。”我正好也需要个人来发泄,“他告诉我他不是做这行的,是我自己搞错了。”

    他更愕然。

    “他说他是因为喜欢我才没有否则我对他的误会。”我看着他膛目结舌的脸,不由笑了,“断了真是对的。”

    “你对他没有感觉?”

    “在这之前不知道,在这之后是没了。”我叹了口气,“一想到从头到尾他都站在另一个角度看着我,我就觉得很难受,很后悔。我怜悯他,结果他姑姑比我富有太多。原来像finn一样的人有那么多。一边骗我,一边说喜欢我。”

    韩千树依然没说话。

    “所以断了,至于钱我也没什么不值。”我摊手,“自尊心很受伤而已。”

    他点了点头,端起奶杯,添了点奶,说:“所以我觉得你新年有空。”

    “你要约我啊?”

    “嗯。”他点头,“我有两周假期,想约你去旅行,平安夜那天正好回来,不会耽误你过节。”

    “这话说得……”听起来很别扭,“你不过节?”

    “家里没人。”

    “呃……”我说:“那要不然这样,你到我家去过节。”

    “然后?”

    “然后你请客去旅行。”

    “脸皮真厚。”他淡淡地微笑。

    “你不是大男子主义吗?”人穷就要脸皮厚。

    “我圣诞节要上班,至于请客旅行的事……”他卖了个关子,停了许久才说:“大男子主义要对女朋友才行。”

    我一愣神,问:“所以你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你这个人就是喜欢绕弯子,太难理解了。”

    他还是绕,“你觉得呢?”

    “有得玩我当然要蹭,问题是你打算去哪?”

    “也没有想好,非洲?”

    “好啊。”

    “或者南美。”

    “那就南美!”

    “或者阿联酋。”

    “你到底想去哪啊?”给我这么多选择两个星期够吗!

    “我不喜欢玩,只见过那些地方的机场。”他笑道:“所以要看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都想去。”

    “没空。”

    “那……”都想去,“你想吧。”

    “去看看沙漠?”

    “撒哈拉?”

    “嗯。”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亚马逊河有热带雨林。”他又开始乱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说了我都想去,都想去!”

    “撒哈拉!”他总算拍板了,“决定了,我去订机票。”

    “我能借到飞机。”

    “你升格了?”他不屑地问。

    “所以你没升啊?”我明知故问。

    “没啊,我才几岁?”他笑着说:“你要是能借到机长,我可以去做副驾驶。如果借不到,就等过几年,我带你飞。”

    “好。”我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嗯。”他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立刻站起身来,说:“我得赶快走了。”

    “哦,迟到了?”

    “有可能。”他疾步走到玄关,拿下制服外套,说:“有空可以发信息给我,我下飞机就能看到。赶快养好病。”

    “嗯。”我真的好喜欢lh的制服,真是帅呆了。发现他领带上有褶,连忙拿出小挂烫器,扯下来说:“你等下。”

    一下就熨平了,懒人福音。

    我把领带还给他,见他不走,忙催促,“去吧!”

    他似乎刚刚才回身,用手掌拖着领带,笑着问:“没有额外服务?”

    “现在还潮着,打上就变形了。”我的制服也是领带,女人嘛,喜欢打出很多花样。不对,现在正是暧昧的好机会,我连忙扯下来,竖起他的衣领,把领带围到他肩膀上,快速地打了个温莎结。

    他一直都没出声,也没动,很平静地看着我。但我一直流连在他胸口附近的手,还是察觉到了他震颤的心跳。

    很久以前,我也是一个会脸红的少女,会因为与异性过近的接触而感到害羞,会紧张,会无措。

    可现在的我,已经能做到把感情和性分开。所以这种死灰复燃般的羞怯,对我来说已经因为少有而变得极其珍贵。

    我愿意享受这样的感觉,没有进一步地过度接触。只是抚平了那个美丽优雅的温莎结,因为是着急想到的,跟他的衬衫不是很搭配。

    但我可以这样把手放在令我心动的男人胸口上,门外是浓浓的雪夜,而他没有抱我,没有吻我,只是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我的脸。这样内敛而优雅的动作,真是浪漫得恰如其分。

    然后韩千树出了门,临走前说:“把门锁好。”

    “嗯。”

    “壁炉也压好。”

    “嗯。”

    “等我回来帮你清理烟囱。”他说完后,似乎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叮咛有些过于婆妈和无聊,便摆了摆手,说:“回去吧,拜拜,我到巴黎给你转款。”

    我的心情因为韩千树开了半夜的车,只因为担心我而彻底地亮堂了。虽然身上还不舒服,却依然精神百倍地把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繁盛的东西清理得很干净,他没有带走,而是把所有我给他买的东西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连同那块昂贵的劳力士。

    我心疼自己花的钱,忍着恶心捡了回来,一边刷一边想起和他相处过的所有细节,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无论举手投足,还是说话办事,从来没有一点穷养的样子。就像韩千树说得那样,气质一流,素质得体,我指得是平时。

    再仔细想想,会想起他对待钱的态度也不过尔尔,我给他买的东西在他描述的那种生活中也算是名牌,但他的态度依然很镇静。就连养的宠物都不是普通动物,粮食都吃得那么矜贵。

    不知道在心里嘲笑过我多少次了?我傻还自傲,开着个n年前的破甲壳虫,还整天给他车钥匙,显摆我的车有多好开。结果人家亲姑姑的座驾是世界上第二贵的车子,拔根毛都比我腰粗。

    想想就生气。
正文 71埃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收拾完之后,天都亮了。

    我正在修理草坪,并且等待家具工人来,邮局的投递员已经来了。

    没想到他在我门口停下了,笑着问:“徐小姐,有您的快递。”

    “我的?”

    “是。”

    “寄件人是谁?”

    “obe协会。”

    obe是一个很出名的律师协会,他们跟华人圈有很紧密的合作。主营业务只有法律相关服务以及相关的基金会。

    我刚来时,我父母因为对德国的法律了解不透彻,惹到麻烦,也是obe协会提供帮助,收费很低。因为受益良多,我们家也在每年给协会提供一些捐助。

    既然是来往过的,我变不疑有他,接了包裹。

    沉甸甸的一个小箱子,进去打开来,里面是满满的绿钞票。

    我吓呆了,好在里面还有一张纸条,用漂亮的小楷写着:妍妍,所有的你给过我的钱都在这里,希望这样可以借此拾回我的尊严。如果诉讼还需要我,随时打给我,我会一直在。

    我花了半个小时,对这箱子里的明细表,把那些钱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

    真是所有的,从第一次见面,我给过他的,到我给他买的所有东西。

    明细上还计算了伙食费,水电等各项费用。

    另外五万欧,没有写用处。

    上面都是整数,最底层,是满满一层硬币。

    我一边数,一边想,这是不是他所有的钱?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零钞?

    但立刻就让这个想法滚出了自己的视线,年轻的国际法博士,把我骗得团团转,他非常聪明,聪明人,永远都不会被金钱难倒。

    现在我不缺钱了,但韩千树的钱也到账了。

    我把钱汇了回去,傍晚时他打来电话,问:“你不借钱了?”

    “繁盛把钱还我了。”

    他没说话。

    “不过旅行是说好的,你还要请。”

    他松了口气似得,笑了起来,“那就好。”

    “哎哟,真是个钱多烧手的人。”

    虽然没有听到声音,我还是感觉他微微地笑了起来。

    我问:“机票搞定了吗?”

    “一小时后,我刚到洛杉矶。”

    “你刚下飞机?”

    “嗯。”

    “那快去休息吧。”

    “我先去订机票。”他问:“你喜欢什么仓位?”

    “我一个被请客的,也不敢提什么要求。”我决定谦虚下,“随便来个商务舱就ok了。”

    “头等吧。”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这个意思。”

    “懂事!那爷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嗯,你身体好点了?”

    “健壮如牛!”

    他呵呵了一声,道:“不像。”

    “到时候绝对健壮得跟畜生一样,你放心吧!”

    “那就好,沙漠里环境艰苦,到时如果你还不舒服,我们就改行程去希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希腊去过好几次了。”我要去看沙漠,“我肯定能好起来。”

    我等着他说话,但过了好久,才听到他低低地鼾声。

    我知道在巴黎他占用的是自己的睡觉时间,而且他来时居然一句也不说他今天要飞十几个小时。

    正纠结着,有人拿起了他的电话,说:“你好?”

    “你好。”好像是他同事。

    “他睡着了。”同事笑着说:“我想替他挂断电话,可以吗?”

    “当然,谢谢。”

    挂了电话,我觉得很甜蜜。

    因为我每次下飞机时,都会立刻打给finn,无论我多累,压力有多大。但他只要在睡觉,就不会听我的电话。

    四天之后,我再去医院检查时,确定我的身体已无大碍。

    我还没去过沙漠,但我哥哥和vio一起去过。

    于是我回家去,想咨询vio,顺便补偿那顿饭。结果还是被我爹妈狠狠地训了一顿,我不好说我是生病,只好硬着头皮挨了。

    lris胖了一小点,我妈妈还是嫌她瘦,说她身体不好。小家伙已经跟大家混得很熟,家里也变样了,工人正把家里的储藏室改成lris的游戏间。

    我去喝了一顿下午茶,然后和vio以及lris一起泡了我家的温泉,她套着儿童泳装,在水里游来游去,有点笨拙,但很快乐。

    如果我哥哥还在,就完美了。

    等啊盼啊,终于到了去撒哈拉的日子。

    韩千树在法兰克福下飞,然后就等在机场,启程去埃及。

    我早早地赶去法兰克福机场,等他的同事,和一位帅到掉渣的票务督导聊得热火朝天。打听到他二十九岁,未婚,家在威尼斯,还没有女朋友。

    正聊着,有人站到了我跟前,抱着臂,问:“心情不错?”

    我一抬头,发现是韩千树。

    他连衣服都没换,手套也没摘,飞行镜拎在手里。我没吭声,他就没理我,转而和颜悦色地问督导:“我的票取了吗?”

    “在我这里。”督导笑着把票递过来,说:“旅行愉快。”

    “谢谢。”他接过了票,凉凉地瞟了我一眼。

    走了一会儿,他好像还在不爽,我解释:“我不是在搭讪他,只是安娴希望我帮她介绍个男朋友,说想要机场工作的,这样和她比较有话题。说问了你好多次,都不帮忙。”

    “我只认识机师和空姐。”他脸色好多了。

    “我现在认识这个督导了,意大利男人果然帅啊,我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一个丑的。”

    他点了点头,转头问:“比我呢?”

    “两种风格。”

    都是美男,我不能偏袒。

    “没眼光。”他又甩脸子。

    “其实还是你帅,他太粗犷了,跟你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一般吧,他也不错。”

    “你真讨人嫌。”

    他笑了起来,指着手边这个红色的,大大的beer招牌,说:‘我去换衣服,你到那边去喝啤酒?“

    “好。”

    “少喝点,别乱搭讪,安娴喜欢粗犷的。”

    我恶狠狠地笑了。

    等韩千树换好衣服,取了行李,很快就去了停机坪。

    里面停满了白色的大鸟,机尾上是蓝黄相间的图案,中央是黑色的鸟。上次坐这款,还是我哥哥当机长时。

    飞机缓缓起飞,熟悉的失重感让我觉得手痒无比,好像自己摸摸驾驶舱。

    韩千树正在看报纸,突然扭过头,看着我的手,问:“被蚊子咬了?”

    “这种天气哪来的蚊子?”

    “挠得人心烦,像老鼠在抓墙。”他包含暗示地说:“想飞这款立刻就帮你推荐,最近人手不足。”

    我用门牙咬住下嘴唇,露出门牙,手指曲成爪状,说:“所以你去吐啊,你颤抖啊!”

    他笑了起来,捏了一个心形的小蝴蝶饼塞进了我手里,“磨牙吧,绿老鼠。”

    蝴蝶饼是我最喜欢的面包,硬邦邦的,咸味,但很好吃。我要在埃及呆两周,自然是思念的,于是吃了一路。出机场后,我正点着烟,韩千树忽然问:“你的牙给我看看。”

    “你学过牙医?”

    “看看。”他严肃得恐怖。

    我张开嘴。

    他命令:“合上。”

    我龇起牙。

    “短了点。”他抱着臂,认真地说:“以后要每餐都吃,否则就和老鼠公主的结局一样凄惨。”

    “你还记得这个……”

    笑死我了。

    埃及的气候和德国简直就是两种概念,我俩到酒店时纷纷热成狗。

    冲澡换了衣服,我多么想穿比基尼,想到是伊斯兰教国家,还是挑了些保守的。出来时韩千只换了条相对透气的长裤和半袖汗衫。热死他没商量。

    现在已经比较晚,节目当然是先吃饭睡觉,明天一早前往撒哈拉。

    这边吃得还不错,很有民族特点,小吃格外丰富。

    我俩饱餐了一顿,因为夜间没什么活动,各自回房间。

    但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拿起电话,拨给他,问:“你困吗?”

    “困啊。”

    他昨晚连夜飞行。

    “那你睡吧,晚安。”

    “可以陪你聊一小时。”

    “我是想问……”我开始说:“首先我不是说出来玩一定要滚床单,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订两间房啊?”

    他先默然,继而问:“你想订一间?”

    “不是,我只是觉得剧情应该是,你订了一间,然后我表示需要两间。然后你再告诉我,只有一间了。”

    “你也看肥皂剧啊?”

    “前任就这么干的。”

    他笑了一声,问:“所以他成功了?”

    “没。”

    他一下子不说话了。

    我只好喊,“韩千树。”

    他还是不吭声。

    “你睡着了?是不是啊?”

    “没。”他叹了口气,说:“有句话我说了你可能又要说我大男子主义。”

    “说说看啊。”

    “觉得可惜么?”

    “什么?”我心里莫名地不安了起来。

    “第一次居然不是和自己爱的人。”他说完立刻说:“如果这话让你不舒服,就当我没说。”

    我当然不舒服!

    果断挂了电话。

    他又打来,我没接。

    打了几次,房间门铃响了。

    我到门口去,问:“谁啊?”

    “我啊。”他敲了敲门,说:“专程来解释。”

    我开了门,让他进来,然后关上门。

    他穿着背心短裤,头发乱七八糟,而且背心还是反的,显然是匆匆穿上。

    但就算这么搞笑,我也没乐出来。
正文 72探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首先,说这种话的确是不对,我不应该过问你的*,也没有指摘的权利。”他耐心地解释:“我只是有点在意,以后会注意。”

    那我也明说吧,“你是不是有处女情结?”

    他摇头,“没有。”

    “有的话没关系,”我说:“我能理解,也不会生气。还是朋友。”

    “真的没有。”他叹了口气,诚恳地解释,“我只是觉得,谁都希望一生一代一双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不能。但初夜这样具有纪念意义的事,也要给当时最爱的人。有点替你惋惜,但绝不是处女情结,大男子主义是你安给我的罪名。”

    “哦。”

    他更尴尬,“没听懂我可以更深入地解释。”

    “怎么深入?”

    “就是你既然说只是把他当做性伴侣,而且他做了伤害你的事。没有爱过,只有交易,感觉有点堕落。”他的表情为难极了,艰难无比:“徐妍,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清醒的人……”

    “这是最深入的?”

    “嗯。”他点头,“总之是我过多干涉。”

    我放了心,但依然绷着脸,“那你顺便解释一下两间房的事吧。”

    “这为什么要解释?”

    “哪有为什么?叫你解释就解释!你订房时的心路历程。”

    他忽然笑了,侧了侧头,问:“这么猴急你会有安全感吗?”

    我一愣。

    “慢慢来吧,我觉得交往最初的感觉很美,而且只有一次机会。你可能不明白,发生关系之后,一切都会改变,太早发生,会让人患得患失。所以,”他笑道,“慢慢来。”

    “师兄真是好口才。”说得我服服帖帖的,“是不是这样就可以隐藏你的潜在问题了?”

    “潜在问题?”他无辜又茫然。

    “比如尺寸过小啊,ed啊……”

    “徐妍!”男人最怕被说这个,韩千树也不能免俗,顿时好像被踩了尾巴,涨红着脸,瞪起了眼睛,“我明明是在尊重你!你干嘛咒我!”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立刻笑了,“总之尺寸和时间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你用几号的套套?”

    “我走了,晚安。”他转了身。

    我连忙掏出手机,放到耳边,佯装打电话,“嗨!maria啊,我是徐妍……打扰你了,只是想问问你韩千树用得是几号……”

    手机毫不意外地被抢下,他急切地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我没拨,立刻就气馁了,说:“你真是……”

    “所以你最好交代哦!”

    “53、20。”

    我换算了下,觉得这尺寸不错呀!

    见他要走,我忙扯住他的手臂,问个清楚,“时间呢?”

    “拜托!”他扯开我的手,自己冷静了一下,转身出了门,说:“锁好门,我不会再来,埃及不太平,万一有人敲门就打给我。”

    “那……”

    “明年你就知道了。”他含含糊糊地说:“反正不会短。”

    我心满意足地锁好门,躺回了床上。

    想起韩某说起敏感话题的表情,突然理解了男人喜欢会害羞的女人的心态。真的很萌!

    第二天我们启程去撒哈拉。

    韩千树请了一位当地的向导,是他的同事介绍,知根知底,省去了很多麻烦。

    我不会阿拉伯语,好在韩千树会一点,况且向导还会一点法语,能够沟通。

    向导很严肃,是虔诚的教徒,他首先纠正了我的心态,说:“沙漠不是游乐场,是真正的冒险,要谨慎地前进,始终跟着我。”

    我只好收敛了笑容,把相机收好。

    韩千树在旁边笑,说:“拍照没关系,对于禁止拍照的地方,向导会通知。”

    “那也不准我笑。”

    “没事,你如果哭了这次才算白来。”

    这段路很长,足足花了两天,终于到了突尼斯。

    一路上的景致十分有风情,我俩按照向导的要求准备了入沙漠的装备药品,接种疫苗,然后把自己装扮得像两个阿拉伯人。

    突尼斯的对面就是意大利西西里,黑手党的故乡。

    准备进入沙漠之前,我问韩千树,“你去过西西里么?”

    “没有。”

    “真想去看看。”

    “算了。”他说:“我觉得那里的人比沙漠更可怕,你还是消停点。”

    “没错。”以前我觉得很酷,但在我哥哥出事后,我开始明白,无论是亚马逊河的食人鱼,还是会把人撕成碎片的非洲狮,都不如黑道这个人类集团来得恐怖。

    然后我们骑着骆驼,在下午太阳不太足时,和另一群前来探险的白人一起进入了沙漠。

    虽然我一直欢天喜地,可我这么喜爱冒险的人,当然不会疏忽,所以前进了一阵子,向导就不再训我了。

    在真正来到撒哈拉之前,我并不觉得它很震撼。而且我在飞机上见到过它,觉得大约不过只是一堆沙子。

    但等来了之后才会体会到这种无力的感觉。

    漫天遍野只有黄沙,骑在骆驼背上也非常不舒服。

    到处都是沙子的暗流,那和沼泽地一样,稍有不慎,变会把人吞噬。

    骆驼们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头驼之后,小心翼翼地前进,向导他们在最前面,白人队伍中的女人在他们之后,我在女人队伍的最尾,韩千树在我身后,他身后是白人的男人们。

    从见到他们开始,我和韩千树就没有时间单独交流。其实我觉得他们看上去非常不简单,准备得非常专业,即使女人给人的感觉也十分干练。那种气质只有军人身上才有,当然,不排除职业探险家的可能。

    总之目前来看,这一队是安全的。

    四周始终是满眼黄沙,天气也热得惊人。沙漠中时不时可以看到动物的遗骨,但始终没有见到任何植物。

    往前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往后已经见不到原本就零星的村落。

    但我的手表显示我们已经走了三个小时,而向导今天告诉过我们,我们只会沿着沙漠的边缘走一走,满足猎奇的心理。

    此时已是日暮低垂,向导们停了下来,我们跳下骆驼。此时太阳正在落山,金色的沙丘被染上一片火红,壮丽极了。

    等我把这灿烂的景致录制下来,转头发现大家已经完成了安营扎寨。刚刚和我一起拍照的韩千树也搞定了帐篷,白人们已经完成,支了一口锅。

    果然是专业的,这么漂亮的景色都无人垂涎。

    我跟过去,对韩千树说:“我饿了。”

    “回去吃饼干。”他撇着我,说:“让你带锅子,你嫌重。”

    我俩回了帐篷,是向导推荐的,价格贵得吓人,但里面空间很大,一点都不进沙子,质量非常过硬。

    我拿出了私藏的扑克,问:“要不要打扑克?”

    韩千树显得哭笑不得,“你还藏了这个?”

    “娱乐活动嘛。”我说:“偷偷打。”

    他没点头也没否认,撕开饼干和香肠递给了我。

    这时,门帘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我连忙把扑克收起来,是向导的声音,说了一大串。

    韩千树也叽里咕噜地回了一串。

    他便走了。

    我问:“怎么了?”

    “他说那几个白人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他们有粥。”他说:“我觉得还是算了。”

    “你也觉得他们不普通吧?”

    “他们有武装,靴子里有枪。”

    “也许只是探险家呢。”我尽量往好了想,“探险家带几把枪很正常。”

    “嗯,但愿如此,不过还是小心为上,来之前向导建议我们最多只在沙漠里住两夜。”他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把刀,递给我,说:“你放到身边。”

    “要不要这么紧急?”

    “有备无患,毕竟是沙漠,那对人又都不认识。晚上我和向导轮流值夜,不过他毕竟跟我们不熟,还是小心点。”

    我接过了刀子,说:“谢谢。”

    他笑了起来,居然用手摸了摸我的头。

    晚上我睡了,坦白说睡的不是很好,因为心里有点担心。

    沙漠的夜晚非常冷,虽然我们带了两件厚衣服,还是冻得我牙齿打颤。

    朦胧中感觉有人掀开了门帘,我想是韩千树,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作为一个女人,我秉持了即使是在沙漠里也睡前洗脸的好习惯。

    而韩千树没有,他怕万一出状况,水是沙漠里最稀缺的资源。

    但洁面乳的香味绝对瞒不住我,于是我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假装打鼾,趁机握住了刀柄。心里很恐惧,不知道韩千树去了哪里。

    帐篷里没有光,这个女人也没有开任何光源。所以我偷偷地眯起了眼睛,看到她的手在我的四周摸索,最后拿到了我枕在头下得包。

    如果是求财,我当然可以给她!

    于是我继续乱蹭,把包让了出来。

    她拎起了包,轻轻地退了出去。

    在她离开门帘的那一刻,我看到外面有火光。

    借着光,看到一个穿着白天那种黑衣服的女人背影。

    我连忙拔出刀子,恶狼样地扑过去,先给了她腿上一刀。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我眼疾手快地拔出刀,在她背上扎了一刀,这次惨了,拔不出来了。

    在她翻身的这一刻,我突然想起韩千树告诉我,靴子里有枪。

    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我朝她的靴子摸去,果然摸到了一把手枪。

    因为帐篷的高度关系,沙子又滑,我才得以这么顺利地得手。
正文 73就把我吃了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爸爸的一位朋友住在森林里,很喜欢打猎。我对什么都好奇,自然也摸过猎枪。

    手枪和猎枪差得不远,我上膛,指着她,瞬间就控制了局势。

    她的相貌像是中亚人,肤色偏白,但较扁平,深色的眼珠和发色,看起来很美丽。

    她操着英语,一面说:“请你不要冲动,这是一场误会!”一面拖着一身的伤口企图后撤。

    我用英语大声命令:“站住!”

    她顿时站住了。

    “下半身脱光!”

    她犹豫了一下,我动了动枪口。

    脱下来了,她下身不着寸缕。

    我撕了她的裤子,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她果然不动了。

    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况且中亚女人相对保守,现在脸都下得没血色。

    我拎着她的衣服,再度命了,“背包,武器,全部扔过来!”

    她全都丢了过来。

    我正要弯腰捡,突然听到韩千树的声音,“跑!”

    几乎是本能的,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的沙漠想起一声巨响。

    我被人扑倒在沙子里,啃了一嘴的细沙。真是晦气,早知道把面纱和风镜一起拿出来,明明就在手边!

    幸运的是,扑倒我的人是韩千树。

    他手里也拿着枪,看外观似乎也是缴获来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甜腥味。

    我问:“你受伤了?”

    “这不急,先过来。”他拉着我,轻手轻脚地站起了身,仔细地看了看。经过爆炸,帐篷外的火光已经没了。

    韩千树的口袋多,还好有应急小手电,我们依靠着这微弱的白光,看到我们在地上看到四具血肉横飞的人尸。

    硝烟以及鲜血的气味,混合着夜间沙漠中独有的又干又冰冷的空气,凝成了最刺鼻的气味。

    我们两个顾不上交谈,先确认过附近的确没有活人。从尸体可以得知,我们的向、,骆驼、以及白人中的三个男人不见了。

    我和韩千树抢救了零星的物资,还幸运地在沙子里找到了向导的肉干和小半壶水,以及一把尖刀,还有一点取火石。

    韩千树一边检查着东西,一边说:“我和向导准备交接时被他们用枪顶着,说他们明天要继续前进。并且要咱们决定是跟着,还是交出所有物资和骆驼,自己回去。”

    “交出那些咱们不就挂了?”

    “是啊,但跟去也不是好主意,他们不是善茬,咱们又没有武器,也对沙漠不熟悉。”韩千树的声音很稳定,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感,“我和向导就跟他们打起来,结果他们早有准备,两人趁我们打斗带走了我们的骆驼,一个人劫持了向导,另一个进了你的帐篷。另外两个被我们弄死了,他们的向导也中弹死了。”

    “所以他们是计划兵分两路,一路负责解决我们,另一路负责逃跑?”

    “嗯。”他说:“我觉得不是逃跑,他们来这里应该有目的,但恰好跟我们同路,也许是怕我们发现,或者我们已经无意撞破。现在两位向导都出了事,暂时没法判断。”

    没有向导,没有骆驼,我们只有这点物资和一袋水,这是死在这里的节奏啊!

    手机在进入沙漠不久就已经失去信号,我试着拨打紧急电话,一样打不通。

    我失望地问:“现在咱们怎么办?是去救向导,还是想办法回去?”

    “求救。”他问:“你的化妆包是不是还在你身上,我刚刚没看到有你的化妆品。”

    “嗯。”我不好意思地从衣服里把化妆包拿出来,说:“你别笑话我,我是女人,死也要死成美人。”

    他翻着我的化妆包,拿出了镜子,笑了,说:“你做好事了。”

    在夜晚,手电筒和镜面的反射,可以给飞机提供信号,有极大的生还率。

    是我糊涂了,我们最该做的是被发现,而不是自己奋斗。

    他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说:“我去用帐篷点烟,你负责反射。”

    “好。”

    “如果饿了就吃点东西。”他握了握我的手,说:“别怕,沙漠里有仙人掌可以补水,如果今天晚上求救不成功,明天晚上我们按航线图走。”

    “你记得航线图?”

    “记不太清了……”他说着,便出去了。

    我不放心,也跟了出去,虽然外面还是冷。

    还好我俩是飞行员,摩斯代码的求救信号还是知道的。没有汽油,但我们有橡胶制品,点出浓烟就ok。反射也不难,只需要反射出一条长线和一个圆点,有飞机经过就会发现我们。

    这样一想我就不再担心我们自己,反而很担心向导。

    转眼浓烟滚滚,看样子气流的影响并不算大,浓烟飘得很高。

    也是因为火光冲天,我才发现韩千树受了伤。

    他的手臂上流着血,用布条缠着。我吓了一跳,忘了要继续发信号,刚拉住他,他就说:“发信号,别耽误我治疗。”

    “喔……”

    我强迫自己不要看他的伤口,专心地发代码。

    转眼燃料耗尽,我的手也快折了,眼皮也在打架。

    再醒神时,发现自己正缩在韩千树腿上,身上披着他血淋淋的外套。

    火光已经灭了,天色依然那么黑,只有长长短短的代码,不断地朝着天空发去。

    我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凌晨四点。

    连忙坐起身,问:“我怎么睡着了?”

    “你困了。”他难得没有毒舌,而是拽了拽我身上的外套,低低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温柔,“别急,我记得这个时间段有不少航线会经过撒哈拉。”

    我偷偷地看了他的伤口一眼,血还在外渗,好在并不多。

    我从他手里拿过镜子和手电,把他的外套往他自己身上拽了一点,问:“你说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啊?”

    “不会。”他很坚定。

    “借你吉言。”

    “你最好把你的衣服也脱掉。”

    “这种时候你居然会起歹心!”

    “红色。”他瞪了我一眼,说:“不过先等手电筒和手表灯全都没电。”

    “我是问如果咱们都死在这里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看猩猩似得瞅着我,“你现在才当女人是不是晚了点?”

    “啊?”

    “胡思乱想。”

    我靠到他怀里,心里很不安。

    怕没人救我们,怕他的伤越来越重。

    怕我们死在这里。

    虽然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的判断力,可我到底是个女人。

    在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我也不敢再说话,就这样沉默了很久。韩千树问:“你饿吗?”

    “你饿了?”

    “不饿。”他握住了我的手臂,问:“是不是渴了?”

    “……不渴。”

    “喝点水吧。”他把水壶递了过来。

    我摇了摇,发现里面还挺多的,问:“你不喝吗?”

    “趁你睡着喝过了,剩下的都打算留言给你。”

    我放心地喝了一口,喉咙总算舒服了些,还想喝第二口,发现已经不多了,只好放了下来,递给了他,说:“喝吧,水是我找到的,有多少我清楚着呢。”

    他接过了水袋,没有喝,说:“不要怕,也许会遇到你家养的狐狸。”

    “它是这里的?”

    “嗯。”他笑着问:“想不到吧?”

    “真厉害,能在这种地方生存。”我感叹,“我就不能。”

    “遇到了就捉两只。”他敛起笑容,严肃地说:“不过更多的是蛇。”

    “所以?”

    “不害怕?”

    “最恐怖的明明是高温晒坏我的脸,还有找不到仙人掌,晒成人干,如果有蛇还可以吃它肉喝它血,我怕什么啊?”

    “哦,那……”他说着突然脸色大变,快速得说:“有东西缠在我腿上!”

    “啊!”我吓了一跳,与此同时,感觉腰上似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咬住了。

    我不由尖叫起来,扑进了韩千树的怀里。

    他顺势搂住了我的腰,开始狂笑,一边笑一边奚落我,“不是不怕吗?唉,那怎么叫得这么畅快?”

    心态还真好啊!

    我睥睨他,“你想抱我就直说,开这种玩笑当心挨打。”

    他还是笑,探过手臂,捡起手电筒,塞进了我手里,说:“专心发信号。”

    我就这么赖在他肩膀上,看着面前茫茫的沙海,不断地发着sos的摩斯代码。

    渐渐地,眼皮开始打架,失去知觉前。觉得有人给我喂了一口水,稍微清醒了些,听到他模模糊糊的声音,如梦如幻,“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吃了吧……”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飞机上。

    噪音很大,摇摇晃晃的,像是坐在骆驼的身上。

    我睁开眼睛,发现是直升机。

    获救了?

    手心里传来温暖的温度,扭过头,看到韩千树安详地闭着眼睛。虽然面无血色,但至少胸口在起伏,手臂上伤口也得到了处理。

    我现在已经坚挺多了,和照顾我们的女孩子聊了一会儿,得知是路过的飞机发现了我们的求救信号,请了直升机来搜救我们。

    她还说:“你们真是幸运,今天沙漠里就起了巨大的风暴。”

    “要感谢真主。”我看出她是伊斯兰教徒。

    “是的。”她温柔地说:“要感谢这个男孩告诉我们尤素福的去向,他们也已经找到了他。那些人想要偷取撒哈拉的宝藏,但他们通通受到了安拉的诅咒。可尤素福已经没事了,安拉知道他的被迫。”

    得知向导没事,而那帮杂种似乎都不得善终,我就满足了。
正文 74错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好像还没醒,我便问这女孩,“他的伤严重吗?”

    “很严重,但好在撒哈拉让他的身体失水,减少了他血液的流失,我们很快就到达突尼斯了。”

    那我就放心了,扭头发现韩千树靠在椅背上,姿势甚是僵硬,便拽着他的手臂拖他过来靠到我肩膀上。

    他蹭了蹭,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我瞟了他一眼,说:“装睡过瘾么?”

    他眼皮动了动,张开了眼睛,眼珠乱动了一阵,有气无力地说:“没力气聊天。”

    “那你睡吧。”我没忍住,摸了摸他干巴巴的脸,说:“回去请你喝啤酒。”

    他没吭声,重新闭起了眼睛。

    很快就到了医院。

    韩千树中的是枪伤,为了防止失血过多,现在才取出枪子。所以他大伤元气,一直在睡觉。

    我没什么事,配合过警察的询问后,洗了个澡,然后出去买了条羊腿,一边啃一边标记我的照片和录像。我可真是聪明,懂得用手机拍照,不过韩千树更高,他的手表有拍照功能。

    对了,我要偷偷看他拍了什么。

    于是偷偷溜到他床边,翻过他的手腕。没玩过这种表,调起来真费劲。

    就在我终于搞出画面时,他突然手腕一翻,握住了我的手。

    靠,醒得真及时!

    我把嘴上的羊腿拿下来,问:“你醒啦?”

    他瞟着我的手,问:“你这是想干什么?”

    “偷看你拍的照片。”

    “又没拍你有什么可看的?”他一脸官司,但并不像在生气,“况且这样不太尊重人吧?”

    “所以你发现我才这么紧张啊!你看我都脸红了。”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我嘛,或者有没有那种喷血的个人自拍。总之就是想看他绝对不会给我的类型。

    “你黑得跟炭一样。”他吐槽完,立刻又说:“你伙食不错啊。”

    “很贵的,花光了你兜里所有钱。”见他脸色一变,连忙说:“我给你留了一半,你吃不吃?”

    他只问:“你找到换货币的地方了?”

    “找人问问就行了。”

    “没有的话怎么回开罗?”

    “突尼斯好歹是个国家,肯定能换。”他真是太小心谨慎了,我抽出手来,扶起他,说:“来,你先吃羊腿,我去搞钱。”

    “我想吧。”

    “别大男子主义了。”我围上那个该死的头巾,准备出门。

    他在后面问:“你去哪搞?”

    “没想好,”我佯装思考,“不知道这边的嫖客喜不喜欢我这种类型。”

    “喂!”他怒吼。

    “行了,你躺着吧,爷有得是办法。”

    我的目的是出去看看银行或是当铺一类的地方。

    但还没走出医院,就看到送我们来的女孩。

    她从一间病房里出来,我连忙过去搭讪,问:“我们的向导也在这间医院吗?”

    “他已经回去了。”她笑着说:“

    “那就好。”我问:“附近有可以兑换外币的地方吗?”

    “是欧元吗?”

    “嗯。”

    “没有。”她摇头说:“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那完蛋了,我们没钱回开罗。”我悲伤地问:“你愿意买首饰吗?”

    “首饰?”

    “我有很美的头饰,价值三千欧元。”我割爱掏出了我最爱的耳环,是我花重金买的,上面镶着碎钻,我也很奇怪自己为神马来沙漠居然还戴着这东西,“只要求能回到开罗……”

    她看向我手里的耳环,眼里明显露出了喜欢,却想了一下,说:“即使是车费,对我来说也太多了,如果买了它,我全家就都要饿肚子了。”

    真是失望啊,我好像没那种给和尚卖梳子的本事……

    “但我可以帮你寻找那架直升机的飞行员。”她紧张地问:“我试试看去说服他,可以吗?”

    “当然!”我忙说:“只要能说服他,我的耳环……不,我还有一条金项链,都可以当做礼物送给你!”

    她笑着点了点头,积极地帮我去找飞行员了。

    随后就见到了飞行员,幸运的是他没走,糟糕的是他因为阑尾炎突发才会耽搁在这里。

    他表示愿意载我们走,但他需要住院。

    我问他,“你愿意去开罗,或者柏林吗?”

    “当然,这地方简直太可怕了。”他说:“可我们队伍里其他有飞行执照的人,剩下还在搜索那群盗贼的残党。”

    “那能让我驾驶你的飞机吗?”我说:“我有飞行执照。”

    他眼睛一亮,说:“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执照吗?”

    我连忙递给他。

    但他果然失望了,“你只有飞行喷气式飞机的经验,我的直升机性能没有那么好。”

    “不愿意试试?”我说:“和我同行的男孩有直升机经验,但他手臂受伤,不过他可以指导我。你需要更好的治疗。”

    护士在旁边帮腔,说:“你的刀口有感染迹象,我们却无能为力。撒哈拉的脾气古怪莫测,沙漠风暴一旦来临,谁都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你们的病情都很严重,还是尽量在天气稳定时到开罗去。”

    “但她的资历不够。”

    “我的证件是符合的。”我说。

    “但你是女人,把三个人的生命交给一个女人,是不负责的表现。”

    好吧,他是伊斯兰教徒,我能理解他!

    但我想打死他然后抢走他的直升机怎么办!

    我只好把事情汇报给韩千树,问:“你能飞吗?”

    他立刻就蹙起眉,“我不能,我的手不能动。”

    “那怎么办?”

    小镇距离撒哈拉还很近,缺医少药,我还把余下所有的钱都买了烤羊腿……

    韩千树依旧绷着脸,问:“先告诉我你觉得把所有钱都买烤羊腿的行为是不是错了?”

    “错了。”

    他扬起眉梢,“这么干脆?”

    “错了就应该承认。”我诚恳地说:“我只是太饿了。”

    “知道错就好。”他笑了起来,掀开被,下了床,说:“我去找他谈。”

    我一边把外套给他披上,一边不爽地嘀咕,“他歧视我。”

    “没办法,这是他们的文化。”他笑着说:“在人家的地盘上,咱们只能委屈一下。”

    “哦。”

    “羊腿给你留了一半,你如果还饿就吃了吧。”他拉门的同时还在嘀咕,“真是养不起。”

    我当然没吃,而是跟了上去,扶着他去了飞行员的病房。

    韩千树的驾驶经验比我多几年,而且有半年的直升机经验。

    但重点明明是:他是男人!

    五分钟交易就算达成,我这个无能的女人只能负责护理他俩。

    飞机岂止是老旧,简直就是古董。

    韩千树检查了一遍,狗腿地夸奖飞行员,“这样的飞机依然能够安全得降入撒哈拉,依靠的一定是您丰富的经验和完美的操作,太厉害了。”

    飞行员很自在得笑了,“我有三十二年的飞行经验,正是希望帮助迷途的羔羊们才会参与搜救工作。”

    这么一想,他除了歧视女人,真的是个好人。

    我和韩千树商量了一下,把最后的一块羊腿送给他补身子。

    我和韩千树一起去侍弄飞机,帮他干点重体力。

    他总喊我,“羔羊,你不要总擦它,过来拧螺丝。”

    “这么脏……”

    “螺丝。”他瞪我。

    终于保养好了飞机。

    我用面纱包裹着首饰,送给了小护士。

    她也送了我们一些药品,叮咛了很多,连连道谢,并且向真主祈福。

    终于成功起飞。

    不断升高时,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沙漠。

    那连天的金色,一望无际。

    看起来平静,内里却流动的沙子,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

    虽然又累又饿,脸也爆皮,死里逃生。我竟开始怀念。

    因为此刻在想,我这一生,不知还有多少次机会,可以体验这样一把最极致的生死时速。

    以及……

    在最干旱的荒漠,把最后一口水留给我的人。

    飞行员觉得韩千树太年轻,上飞机前不断地叮咛他。而他真的是个好飞行员,经验都是非常值得学习,所以虽然他看不起我们女人,我还是不客气地偷师了。

    天公作美,飞行时没有遇到任何天气影响。

    我们顺利地到达了开罗。

    飞行员的团队赶来,立刻把这两只送去了正规的大医院。

    飞行员一切还好,韩千树手臂的伤口重新裂开,需要再次缝合。

    我回酒店换了钱,嚣张得买了许多吃的,去医院给他。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假期已经过半,我俩也累得像狗一样。

    韩千树需要住院一天,我无耻地在他面前吃用蚕豆制成,搭配洋葱汁、番茄酱以及蛋等等的糊状菜fuul。

    这道菜多么出名,韩千树显然没吃过,但他不能吃辛辣的洋葱,所以表情很可怜。

    我问:“想尝尝?”

    他点头。

    “忌辛辣哦。”

    “一口应该没事。”

    我忍着好笑,给他吃了一口。

    他立刻蹙起眉,“这么难吃。”

    “好吃死了。”

    “不吃了。”他说:“还是烤羊腿好点。”

    “没品位,这是最出名的菜!”其实就是不算太好吃,反正怪怪的,“接下来去看金字塔?”

    “好啊。”

    “还是去希腊,可以去游泳耶!”
正文 75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金字塔。”他不能碰水。

    “嗯,我真喜欢埃及,走在街上好多帅哥冲我抛媚眼。”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不知道卖fuul的小哥多帅,真是……”

    他死人样地看着我,有气无力,“你就这么想去希腊?”

    “觉得你好像很想去。”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好像和别人告诉我的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很多人说你专横、跋扈,没有包容心。”他笑得有点坏,“我觉得挺可爱挺温柔的。”

    我敛起笑容,问:“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你不会做人。”

    “不是!”他真是笨蛋,“那是因为他们只有资格得到我专横、跋扈、没有包容心的一面。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荣幸?”

    他靠在床头上,歪着头,微微地笑了起来,“很荣幸。”

    “这就是了。”我这都是人生经验,“什么都要给知情知意的人,恶人需要粗暴,珍贵的人才要温柔对待。”

    “我明白了。”他受伤的手臂挪了挪,握住了我的手,认真地说:“谢谢。”

    “所以想去希腊?”

    “不。”他正色起来,说:“你来之前那位飞行员刚走,我们聊了一下。”

    “你跟他还真有话题。”

    “聊得是正经事。”他说:“他告诉我,他曾经在原始森林里救出过一位航班失事的飞行员,因为他要去德国,所以送他到开罗来救治。途中遇到恶劣天气,那位飞行员提供了很有用的建议。”

    我心思一动,忙问:“是哪国人?”

    “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很英俊,也很年轻,长相像是华人。”

    “好像我哥哥……”

    “我也这么认为,这位飞行员仗着资历丰富非常骄傲,他能够夸奖一个年轻人,对方应该实力非常不错。但是失事地点有些不同。”

    “之后他去了哪里?”

    “飞行员要归队,他们没有再见过面。”他说:“但你哥哥失踪的那段时间,我查了一下,发现埃及的局势很动荡,环境很危险。”

    “那我们快去找!”

    “那位飞行员坚持说他救过这个人,但……他在帮我查找医院时,打给他的上司,他们说没有此人的记录。”他犹豫着说:“你应该离了联络德国警察,把线索提供给他们。毕竟人在国外,埃及又证据混乱,我们还是不要太打草惊蛇,先以游客的身份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好。”我激动得不得了,又怕得不得了。

    两年来,不是没有找到过类似的人,可都不是我哥哥。

    “别担心,警方会比我们更有办法。”

    “我已经在怀疑他们的能力了。”我说:“现成的犯人没有证据抓,我哥哥又生我死不明。哪怕是骨灰也给我找到……”

    “不要哭。”他握住了我的手,“我看了一下路线,觉得这样走最不引人注意,因为走这条路线的游客比较多,店主也都比较热情,好交流些。”

    “好,听你的。”

    等韩千树出院后,我们租了一辆车子,踏上了自驾游的路线。

    原本开心放松的一次旅行,前半途惊险可怕,后半途提心吊胆。

    我们和不少人套磁,得到了新的线索,一位流动摊位的摊贩小声告诉我们,“虽然是由失业人士引起的冲突,但混入了很多其他势力的武装分子,进行烧杀抢夺。有一位年轻人到对面的餐厅避难,但被抓走了,很像你们询问的朋友。”

    “被什么人抓走?”

    “这并不清楚,如果是官方带走他,只要他是无辜的,就会将他送回国。如果是其他势力就很难确定。当时每个人都惊慌失措,无法判断是哪里人。”

    这是我们在接下来一周得到的所有情报,而且餐厅老板否认,摊贩拒绝作证。

    回程的路上,我真是失望到了极点。

    韩千树安慰了我一下,没有效果,只得陪我一起伤感。

    到柏林之后,他立刻陪我去了警局,把线索详细提供了以后,警局在态度上倒是给予了积极的回应,说会立刻进行联络,要我回去等。

    到家门口时,发现韩千树的窗帘已经装好了。

    我这才想起他的家具肯定已经搞定,跟着去他家,一开门,顿时兴奋:“漂亮!”扭头问他,“怎么样?”

    他表情勉强地点头,“还不错。”

    “这次可没有绿色。”

    “墙壁和窗帘已经够受的了。”他里里外外地转了一圈,扶额,“我是个男人。”

    “对啊。”

    “粉色的床单和黄色的组合柜是怎么回事?”

    “显得温馨。”

    “那客厅的桌布为什么画着小熊?”

    “增加乐趣。”

    “那这个呢?”他抓起床上的小绵羊公仔,“我还没孩子。”

    “怕你一个人睡寂寞,让你抱着,这个是羽绒芯的,也可以当枕头。”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已经结婚了。”他崩溃了。

    “我知道不就行了?”他这个逻辑很过分啊,“别人最好认为你已经结婚了。”

    他无语道,“假如我爸和我妈来看我,他们会要求见儿媳妇。”

    “我可以帮这个小忙。”

    他被气笑了,“那你可记得。”

    “嗯,小绵羊不许扔,要抱着。”

    “知道了。”他横了我一眼,“羔羊。”

    之后我回了家。

    在答录机上发现好多电话留言。

    有我爹妈的,问我回来没。

    还有great,他告诉我新年假期后我可以开始工作,希望我可以认真考虑。

    也有几个朋友,还有安娴,她告诉我韩千树的钥匙给我放进邮箱了。

    还有……繁景?

    她的留言是:“徐姐,听到请回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对你说。是关于我哥哥的,求求你,我真的不是在说谎。”

    我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回过去了。

    接电话的是繁景,她一接起来就激动地问:“是徐姐吗?”

    “嗯,有什么事?”

    “是个不情之请,我能去找你,当面说吗?”

    “就在电话里说吧。”

    “我哥哥受重伤了。”

    “手掉了?”

    “不是。”她抽泣着说:“他上星期被人扎了六刀,现在还在医院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跟别人打架了?”

    “没有。”她的声音听起来悲伤极了:“他到酒吧做兼职,收工时被人莫名其妙得拖进了角落里,打昏扎了他。他没有得罪任何人,警察也说找不到凶手。”

    “六刀都在哪里?”

    “都在躯干,有一刀离心脏很近。”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为了供我读书,让我吃得好一点,他把钱都花掉了。还你钱时他是问姑姑借的,基金会给了我们一点钱,她却要收债……我们最近一直没有钱租房子,住在救助站里,我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借给我一点钱,我们没有钱付住院费,我可以把我的包包顶给你……”

    我愕然问:“你在哪里?”

    “现在还在医院。”

    “柏林?”

    “嗯。”

    “需要多少,把你的卡号告诉我。”

    “十万块。”

    “住院费诊费邮件转发给我。”我说:“另外你们找你姑姑借了多少钱?”

    “二十万欧,但她现在要收三十五万。”

    “你哥哥不懂法律吗?有借据吗?不给她!”

    “借钱的时候她强迫我哥哥签三十五万的借据,如果不签,她就不签。”她抽泣着说:“身边只有她有这笔钱。”

    我越听越生气,咬牙道:“人渣。这样,帮我约你姑姑,我要见她。”

    “啊?”她立刻紧张起来,“她很厉害的,而且她的律师团也很厉害。”

    “我还是大财阀的遗孀呢!”不行,我得让自己冷静一下,“只要事情是真的,你的这些话没有任何谎言,我帮你们搞定这件事。”

    “我保证没有,我哥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是偷偷联络您。”她又哭了起来,“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来看他,但不要被他知道,他会哭的。”

    “我知道了。”还是要看看,钱要花得明白,她毕竟喜爱奢侈品,很难说会不会为了买件新衣服框我,“这样,你先给我转发账单,扫描借据,把医院地址发信息给我。我去看看他。”

    “好!”她高兴起来,“我马上就去做!”

    挂了这通电话,我去洗了个澡。照着镜子,发现自己黑得像炭一样,虽然防晒霜有抹,皮肤还是被晒坏了。

    总之就是丑!

    很快就接到了邮件和信息,我一边敷了个修复面膜,一边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些东西。

    账单很正常,不过这家伙运气不错,六刀没有伤到任何脏器,但失血过多,昏迷了很久。

    借据措辞非常严谨,是用德语撰写,连格式也没有问题。的确是繁盛的笔迹。我估计他姑姑肯定会派律师盯着他写,毕竟他是个国际法博士。

    都看完之后,已经是半小时后。

    我给我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明天再回去,出门时,想了想,决定去跟韩千树说一声。

    他也刚洗完澡,穿着浴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撒哈拉之行把他变黑了不少,古铜色看起来很性感呢。
正文 76狐狸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对我色眯眯的眼光十分不适,黑着脸问:“又怎么了?”

    “繁盛他妹妹给我打电话。”我把事情描述了一遍,问:“你说我怎么办?”

    “要账号,汇款给他。”他说:“按道理你不给也合适,毕竟他是个男人,说话做事得掷地有声。”

    “我觉得他不是在骗我。”

    “所以穿戴得这么整齐,是想去医院?”

    “嗯。”我说:“但我担心你吃醋。”

    “这是必然的。”

    “所以想个辙吧。”我怪无奈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先进来,我换个衣服陪你去。”

    这样我就放心了。

    韩千树回卧室换衣服,我站在门口等他。

    他一出门立刻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问:“你在干嘛?”

    “想确认下你的尺寸。”其实我很正经的,只是喜欢看他被窘到的表情。

    他笑嗔了我一眼,拎起车钥匙先出门了。

    我看到绵羊还在他穿上,遂放了心。

    一路去了医院,路上我已经和繁景约好了,病房隔壁有空余的房间,我们先去那里找她。

    她对韩千树的到来显然十分意外,但还是显得很有礼貌。

    而且她看起来比之前顺眼了许多,穿得是运动服,未施粉黛,也没了那种刺鼻的香水味。

    她先说:“我哥哥醒了,刚吃了点东西。”

    “我能去看他么?”

    “别让他发现。”她说:“等下护士会放药给他,他会睡着。”

    “嗯,你姑姑是什么集团的人?”

    “她是obe的会长,当然,那本来是我爸爸的位置。”她难过地说:“obe最多的就是律师。”

    我早就觉得他跟obe有些关系,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确很棘手。

    我问韩千树:“obe和bauer集团哪个比较厉害?”

    韩千树小声说:“差不多。”

    繁景说:“如果从律师实力来说,肯定是obe更厉害。”

    “别的角度呢?”我问:“比如合作往来?”

    “obe也给β基金提供服务,所有的华人服务对象,都由obe帮忙。”繁景知道得很清楚。

    “如果借据的事是真的,”韩千树说:“那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嗯。”真是一筹莫展。

    “把借据的副本给我看看。”韩千树对我说:“国际法博士,或许会在借据上耍点小手段。”

    繁景强调,“当时有律师在盯着他。”

    我一边把手机递给韩千树,一边说:“你哥哥不是一般的精明,和你姑姑又打了这么久交道,类似的手段恐怕早就中过招。十五万不是小数,千树说得有道理。”

    繁景没再说话了。

    韩千树接过手机,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说:“很严谨。”

    “嗯。”德语的公文写作要求繁多,如果是英语还有糊弄的空间。

    “不过,”他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去年我朋友对我抱怨过,有一批公文格式做了新的要求。我现在问她是不是包含借据。”

    “好!”如果格式错用,那就有空间了!

    韩千树去打电话了,繁景抓紧时机问我,“你们在一起了吗?”

    “嗯。”

    “那我哥哥怎么办?”

    “已经过去了。”我说:“我现在帮他,纯属因为我收下那笔钱,只是想把尊严还给他。”

    她满脸怨气,“还是觉得你很过分。”

    “上次那么说你我很抱歉。”我说:“如果你需要经济赔偿,我也可以。”

    “我不是说这件事。”她眼神黯了黯,说:“我并不后悔,也不觉得自己哪里低人一等,反正是彼此享受而已。”

    “哦。”我没兴趣关注她的个人问题,“开心就好啊,也这样劝劝你哥哥,在这个问题上,我没亏待他。”

    “他喜欢你。”她的积极我能理解,“我哥哥从来没有喜欢过水。”

    “你喜欢那个有嫌疑的男朋友吗?”

    “喜欢。”

    “但我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你。”

    她讪讪地低下头,没说话。

    “给他钱是侮辱,给他感情又不合理,过度关心更是大忌。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不闻不问,况且恕我直言,我不觉得他的话是真的。”

    她有点生气了,瞪了我一眼,偏过了头。

    韩千树回来了,说:“格式的确有问题,中间有几个单词没有按照新格式表述,但我朋友建议请个好律师。”

    “律师不困难。”我站起身,问繁景:“可以去看看他睡了吗?”

    “好。”

    繁景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便回来,说:“他睡了。”

    韩千树等在门外,房门上没有窗户,繁景领着我进了病房。

    我尽量轻手轻脚,来到了病床边。

    繁盛的确睡了,身上插着些管子,盖着被看不出包扎,但他面无血色,脸颊已经有些凹陷了。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天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燕尾服,领结打得端端正正,戴着黑色的袖扣,在阳光下,笑眯眯地歪着头看我的样子。

    那时他看上去并不落魄,金光闪闪。

    确定过的确是他出事,我就打算回去汇钱了,却一转身,突然听到了繁盛的声音。

    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徐爷……”

    我犹豫了一下,转过身,见他的确醒了。我记得他的眼睛是先天性散光,因此得戴一辈子眼镜。也是因此,他现在看人的样子很用力,迷迷糊糊的表情很可爱。

    我说:“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出了事。”

    他依旧那样看着我,神游似得,没有说话。

    “是得罪了什么人?”他依然不吭声。

    “那我走了。”正好我也觉得尴尬,“好好休息。”

    我正要转身,他又出了声,好像哭了,“狐狸丢了……”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问:“什么?”

    繁景在旁边补充,“我哥哥的狐狸走丢了,也还没找到。”

    “两只都丢了?”

    “嗯。”

    “报警了?”

    “还没有消息。”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养过宠物的人都知道,宠物是很重要的家庭成员,承载着许多情感。

    “就是我哥哥之前做两份工,每天都在忙,我、我……”她偷看了繁盛一眼,低下头,小声说:“我嫌它俩麻烦,就把它们扔到外面了。等我后悔想找就已经找不到了。”

    “你真是会惹麻烦,现在整天下雪你把他们丢出去!怎么不把你自己丢出去!”两只狐狸憨态可掬,跟我虽不亲近,感情也是有的。

    算了,我怎么能当着繁盛的面他的宝贝妹妹,便扭头对他说:“我帮你去收容中心问一问。”

    他瞅着我,眼睛湿漉漉的,有气无力地说:“谢谢。”

    “但如果找到了也没有地方养。”繁景说:“我现在没有地方住,而且它们的食物很贵,还吃很多。”

    我瞪了她一眼,心想她少败点家就什么都出来了,“如果找到就先带到我家,等你们找到房子再来接走。”

    正说着,忽然感觉手腕上一阵痒,低头发现是繁盛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我的手镯。

    我正想抽出来,他就立刻收紧了手指,那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使劲地看我。见我无动于衷,问:“你还生气吗?”

    “不了。”我说:“你专心养病吧。”

    “能抱抱我吗?”

    “繁盛。”我试图解释,“你要知道现在……”

    “我知道了。”他慢慢地松开了手,满脸失落,“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安心养病。”

    “嗯。”

    “那我走了。”

    “诉讼还……”

    “我会找别人。”韩千树有朋友做律师,我就不要舍近求远地找他了。

    “哦……”

    “我走了,你什么都不用想,我帮你解决。”

    我以为他会满口答应,没想到他吃力地扭过了头,摆出了生气的造型,嘀嘀咕咕地说:“不用。”

    “这么说姑姑其实也没有把你逼上绝路?”

    “不用你管。”

    “记得你现在的话。”我不由笑了,“有骨气是好样的。”

    繁景立刻就握拳跺脚,“哥哥!我现在都快饿肚子了!”

    他仍坚持。

    我转身出门,繁景追了出来,扯住我的手臂,焦急地说:“徐姐,你不要生气,我哥哥他只是幼稚!”

    “我知道,你别急。”我拿出钱夹,把里面的钱都掏给她,“你先拿着,我回去把钱转到你账户上。不过你不能乱用,赚钱很难,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白给,我会打电话给医院,你千万不要不懂事得乱挪用。”

    “嗯,你放心。”她笑了起来。

    繁景送我们下楼,一路上连连道谢。

    上车后,韩千树问:“搞定了?”

    “嗯。”

    “下次不准看了。”他横了我一眼,说:“他妹妹眼珠一直转,感觉不真诚。”

    “大男子主义。”

    “人笨就要多观察。”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彩蛋:

    她站在床前,神态毕恭毕敬,“要不要直接做了?”

    男人扬起眉梢,玩味地看着她,“你亲自动手?”

    “对不起。”她颤抖着握紧了拳,“是我多嘴。”

    “明早派人把东西送去,”他捻揉着那两根留有余温的手指,淡淡地微笑,“别总乱动眼珠。”
正文 77圣诞快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去之后,我和韩千树约好,让他晚上来我这吃饭,便进了我的花园。

    正要进门,突然看到一个黄色的小影子跑过去。

    我心思一动,去了花园里,见到角落里瑟缩着两个小黄影。

    唷,这不是繁盛的狐狸嘛!

    正省得我给收容所打电话了。

    我朝它俩招手,见它们不动,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走近了,发现它们正瑟瑟发抖。

    我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其中一只的头。

    慢慢地摸了几下,它把小脖子伸了出来。

    再摸一会儿,另一只也耷拉下耳朵,把头挤了过来。

    我成功地把两只弄回了家,找来旧毯子给它们在壁炉旁搭了窝,两只立刻缩进去。

    给点吃的顿时狼吞虎咽。

    它俩是黑葡萄一样的圆眼睛,米老鼠一样的小鼻子,个头还和之前一样,真可爱。

    我给繁景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狐狸找到了,她立刻兴奋起来,说:“那太棒啦!”

    “我会照顾。”我说。

    “嗯嗯,谢谢您,不过它们有点凶。”

    “知道了。”

    晚上韩千树来吃饭,发现了两只,表现得不太开心。不过两只很愿意去亲近他,大约是因为被抛弃了,学会了讨好。

    倒是挺像繁盛。

    然后我就换上比基尼,到韩千树家去泡温泉。

    他不能泡,坐在岸边陪我聊天,说:“圣诞节想收什么礼物?”

    “又有礼物了?”

    “鬼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节。”

    “你明天跟我回去就行了。”

    他一愣,然后问:“那我需要给伯父伯母买点什么?”

    我笑得栽进了水里,翻了个跟头才站起来,“别这么官方,听着好恐怖。”

    “喜欢首饰吗?”

    “我妈不戴。”

    “我说你。”

    “对了,说起首饰。”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你什么时候去迪拜?”

    “不常去。”

    “噢。”

    “想买什么?”

    “我在迪拜买的耳环送给帮咱们忙的护士了。”我说:“我很喜欢,可当时身上没什么钱。”

    韩千树立刻说:“我给了她五百欧。”

    “她收欧元?”

    “她朝我要的,否则不带我去见飞行员。”他立刻扶住额头,苦笑道:“怎么连你的东西也要走了。”

    “还有一条项链呢。”我气死了,“真是狮子大开口,好后悔。”

    “算了。”他已经想通了:“这种能救人一命的当地人都是找游客敲竹杠,飞行员也收了我两千。”

    我觉得真对不起韩千树,“我要是不把钱都买羊腿就好了。”

    他笑了起来,“吃到肚子里也没亏。”

    “其中一块给了飞行员。”

    “那两千不算亏,至少把咱们安全送出去了。”他心宽地说:“等我碰上去迪拜的线,我帮你买回来。”

    “是四年前的货,不好找了。”

    “我试试看,不过以后这种事咱俩要商量一下,被收两次钱还真郁闷。”

    “嗯,那你记得帮我捎回来,我等下回去给你钱。”

    “不用了。”他悠然道:“我大男子主义。”

    “我提这个不是为了让你买。”

    他睥睨我,“那是为了让我听着?”

    “只是请你捎。”

    “你在我面前提了,”他的逻辑和我不一样,“我难道要装傻?女人说这个不是暗示?”

    “是暗示?”

    “是啊。”

    “哦。”

    “怎么了?”

    “以前也总和finn这么说,他从来没被暗示到。”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都不知道是暗示。”

    “别想他了。”他躺在休息椅上,口气淡淡的,“他不爱你。”

    大概是因为他这姿态看上去太帅了,让我不小心沉默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镜子发现自己白了一点。

    邮递员又来了,送来了报纸,如每天一般,和我打了招呼。

    我俩正聊着,计程车开过来,繁景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握住了我的手臂,说:“徐姐!我哥哥酒吧的同事给了我这个!”

    她说着,抽出了一把刀子。

    是最普通的那种水果刀,但刀刃上染着红,像是血。刀柄上什么都没有,并不像lisa给我的那把,带有那间作坊的名字和编号。

    我会联想到那把,是因为猛地一看,刀子的样式和长度出奇地相似。

    邮递员在旁边惊叫,“天哪!”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他惊恐地看着我手中的刀,一步步后退,然后溜之大吉。

    我领着繁景进屋,问:“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哥哥受伤,暂时不在酒吧,酒吧的同事就帮他收拾了个人用品送了过来。我在他的东西里发现了这把刀。”她同样满脸恐惧,“我哥哥说这把刀是他出事前一周在自己的员工更衣柜里发现的,对了,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张贺卡,背景是湛蓝的天空,没有任何建筑。

    上面用德语工整得打印着:一百万,带走你的礼物。

    真是看得我满头雾水,我问:“你哥哥确定它是莫名出现的?”

    “对,员工更衣柜只有他和hr有钥匙,门口摄像头也没有照到可疑人士。”

    “你认为这刀子有什么意义?”

    “我……”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哥哥说,王先生生前也接到过一把刀子,对吗?”

    “嗯。”这件事繁盛知道。

    “我认为,这样的刀子是一种威胁。”她说:“用来通知对方,我将要杀你。”

    和我的推测一样。

    “也许是为了帮他避祸。”

    “也对。”她琢磨了一会儿,说:“我真的好害怕。不论是哪一种,都很恐怖不是吗?”

    “嗯。”我心里也毛毛的,怎么出事的都是我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起来。

    繁景尖叫一声,我连忙按住她的手,说:“别一惊一乍,我出去看看。”

    我冷静了一下,开门出去,是快递公司,送来了我给家人订购的礼物。

    真是虚惊一场。

    快递员帮我把礼物抬进来,我送他出门,一转头,突然发现邮箱的锁被打开了!

    取报纸根本不用开邮箱,抽出来就可以,我绝没有这种习惯。

    我心生怀疑,打开邮箱,看到邮箱底部,静静地躺着两把红色的刀子。

    这次是真的血,顺着刀刃流淌下来,滴落到地上。

    白色的贺卡被雪浸透,依旧是那样的机打字体:圣诞快乐,五十万,换两条珍贵的生命。

    我吓呆了。

    突然,听到繁景的尖叫声。

    声音是从后院传来,我连忙跑去,她正跪在雪地上,怀里搂着两只小狐狸,地上已经见了血。

    我连忙跑过去,万幸,它们只是受了伤,好像还活着。

    我连忙去取车,让繁景抱着它们,一路上都在想:假定繁景的推测是正确的,红色的刀子就代表要钱,白色的代表杀人?

    因为lisa给我的刀子,并没有搭配任何纸片。

    为了确定这件事,在等待医生给狐狸治疗时,我又打给了lisa。

    答案果然是没有发现贺卡。

    我突然觉得自己获得了某种暗示,这一切似乎都是针对我的。

    感觉真的太糟了。

    好在狐狸的伤没有危及性命,回去的路上,繁景一直在发抖。

    我开车回了家。

    正好我妈打电话过来,我让繁景先进去,自己接我妈的电话。

    毫无疑问,是催我。

    我一眼就瞥见了韩千树的邮筒,连忙去敲他的门,强忍着恐惧把事情对他说了一遍,说:“你把邮筒打开,给我看看。”

    他二话没说,拿了钥匙打开来。

    还好,里面空空如也。

    我冷静多了,而他这才开口,依然很镇定,“别担心,也许只是恶作剧。”

    “你说繁盛会不会是因为我才被人扎?”

    “不会。”他说:“一定是他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可finn出事了,狐狸出事了,都接到了刀子!”

    “但动机呢?”他冷静地问:“动机在哪里?”

    “我不知道……是要我给钱吧?”

    “给钱也应该是他姑姑。”

    “那……”

    繁景突然冲了出来,握着手机,哭得脸都花了,“徐姐,我哥哥出事了!”

    我完全不会说话。

    韩千树握了握我的手,问:“出了什么事?”

    “他挂的水里被掺了青霉素,他对青霉素过敏!”她哭着说:“现在在抢救……”

    我和韩千树对视了一眼,转得是同样的念头。

    又赶去了医院。

    到时繁盛已经结束了抢救,进了加护病房。

    我们不能进去,但能够隔着玻璃看到他。他戴着氧气罩,感觉非常虚弱。

    繁景一直在哭,不断地抓着我,问:“怎么办啊?我哥哥如果死了,我就没有亲人了……”

    “联络你姑姑。”我说:“我要跟她见面。”

    “见我姑姑?”

    “一百万简直太多了。”我说:“不管是不是亲姑姑,她都得出一份。而且借据的事也要接洽。”

    彩蛋:

    “啪”!

    耳光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美丽高傲的妇人咬牙切齿,“你居然纵容他做这种事!”

    “我必须听从他的安排,他是唯一的管事。您也一样必须无条件服从。”

    “如果他死了我就立刻把你身上的所有器官掏出去,一样一样地喂狗!”她稍稍收敛怒气,“请传达命令。”
正文 78圣诞节专属游戏为coral918玲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要见劳斯莱斯姑姑,当然自己要拿出一个高级的社会地位。

    比如——bauer先生的遗孀。

    虽然我获得的遗产已经给了nics,但我的身份仍在,而且nics对我的评价很高。我告诉他我有朋友需要律师,他立刻派了他最得力的过来。

    繁景负责传话,说bauer夫人要拜访。

    我们见了面。

    我特意去买了一身体面的衣服,珠宝没有太昂贵的,就准备了款式最简单的。搭配着我的衣服,显得我低调。

    见面地点在obe的会长专属水吧,五点钟,品尝了最正宗的英式下午茶。

    去之前打算和韩千树见一面,但他电话关机,车也不在,看样子是临时有工作。

    我本着先礼后兵的打算,带着律师过来,热情地冲她问好,“见到你很高兴,franke夫人。”

    她装扮得比上次更加珠光宝气,一扫之前的冷漠,热情地拥抱了我,说:“bauer夫人,我也非常想念你,你过得还好吗?”

    “托您的福。”我和她也算见过,虽然我没有印象,但老头的名单上的确有franke夫人。

    我们坐了下来。

    我觉得这开头不错,和她热情地寒暄了一会儿。

    贵妇人之间的聊天,无非就是珠宝和衣服,彼此夸奖,然后进入正题。

    我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位朋友,他出了一点麻烦事。我今天特地来请求franke夫人伸出援手。当然,您会得到我的万分感激,也许,会影响到与基金会的合作。”

    在基金会的问题上,nics已经表示,他随时可以交还给我。

    “哦?”她整理着身上的皮草披肩,问:“是什么事?我洗耳恭听。”

    “我有一位朋友,他叫繁盛。我想他……”

    我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狠狠地拍向手边的餐刀,腾地一下站起身,对随从怒吼:“把这个胆敢冒充bauer夫人的杂种给我撵下去!”德语本就低沉,她这样一吼,无形之中壮大了声势。

    我没说话,她则踏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离开餐厅。

    她的随从脸上带着冷漠的鄙夷,说:“请几位离开。”

    我没说话,领着律师站起了身。

    我是不是bauer夫人显然不需要怀疑,所以她的态度其实是一种逃避。

    她甚至连听都不想听。

    我让律师先回去,打电话给nics,他问:“怎么样?律师不够好吗?”

    “不,”我说:“我用不到律师了。”

    “用不到?既然是朋友被人胁迫签了假借据,那就应该可以用到。”这件事我对他说了。

    我想了想,说:“这件事我决定不再追究,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

    半小时后,nics打来了电话,笑着说:“被你说中了,她今天要用飞机。”

    当然,franke先生住在法兰克福,她下午应该要去过圣诞节。

    “我认为你的提议太冒险了。”他说:“所以我有更好的提议。”

    “哦?”

    “我已经联络到一位朋友,她为剧组服务,是化妆师。我可以利用私人关系帮你将她的飞行员骗走半小时,这样比直接绑架他来得稳妥。如果有法律问题,我们的律师可以解决。”

    “太谢谢你了!”这想的太周到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这并不是什么违法的事,只是想获得平等对话的机会。”他圆滑地说:“我可以尽量帮助你,而且我早就说过,我非常感谢你对我们家族的贡献,且乐于帮助你。lisa现在已经非常认真,我想叔叔终有一天能够对我将来把基金会交给她的做法感到放心。”

    有了nics的帮助,我成功混上了飞机,进入了驾驶舱。

    她的飞机是西锐公司的视野sf50,是一架非常酷的小飞机,红彤彤的,很适合女人。我这次唯一的风险就是我本人和飞行员对不上号,而这一切nics都担保可以解决,况且我的执照可以飞行小型飞机。

    停机坪安检设备较完善,估计也没人有胆做这种事,所以上飞机之后,我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开始gpu供电,测试,启动apu,设置顶板,打开fmc,打开无线接收机,设置航路……

    开始推出,启动发动机。

    准备滑行,进入最后设定。

    起飞!

    进入航路。

    升高。

    完成其他操作后,打开防冰系统,其他操作之后,开始巡航。

    今天天气略阴,但我这样的天气我不知飞了多少次,现在只觉得高兴,当然也要谨慎地快乐。

    看来我也可以当机长嘛!

    爽了一会儿,开始办正事。

    我打开广播,幽幽地说:“franke夫人。”

    客舱一阵安静,紧接着,有人匆匆跑了过来。我笑了一声,说:“一百二,或体验圣诞节专属游戏。”

    很快,繁姑姑“砰”地一声推开驾驶舱门,瞪圆眼睛怒吼,“你为什么会混入我的飞机!”

    我知道跟这种搞法律的多说一句都会引来把柄,所以我聪明地沉默了。

    改变数据,飞机开始快速下坠。

    普通人能够承受的重力加速度为3到5个g,飞行员贵高10个g,我最少超她一半。

    站在驾驶舱,体验飞机失重,绝对是她一生都忘不掉的极致体验。

    比滚床单爽多了!

    果然,她瞬间就滚到了地上,头磕到了门板上,*般嘶吼:“hilfe!hilfe!ieianden!”(救命,我同意)

    与此同时,客舱里传出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大叫。

    我将设定复位,瞟着她,微笑着说:“去写支票,划线给繁盛,ok?”

    “你这个亡命徒!”她的手应该是受伤了,趴在地上,依旧很高傲呢,“你要为你的劫机行为付出代价!”

    好,那我再让她玩一遍。

    第二次当然要比第一次来得稍微刺激那么一点点,果然,她叫得快哭了:“我写合约书!今天是我雇佣了你!”

    ok。

    她被扶回去,很快,她的秘书拿来了合约书和一百二十万支票。

    航行结束,满载而归。

    franke夫人被送去救治,上车前怨毒地看着我。

    我用自己的证件躲过检查,开机时,收到了韩千树的短信息。

    他也在法拉克福。

    我连忙给他打过去,还在那个对着卫生间,红色的beer招牌下,一边喝啤酒一边等他。

    很快他就来了,还穿着制服。

    我问:“你还要飞?”

    “嗯。”他满脸抱歉:“临时有工作。”

    “今天是圣诞节,你应该休息啊!”我气死了,“去年和前年你也一直在上班!”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我还年轻。”

    “想带你去我家过节。”

    “我去得不远,明天就回来。对不起。”

    我还是不爽,灌了半杯啤酒,说:“我妈刚刚还打电话催我,我说要带朋友回去。”

    “对不起。”他握住了我的手,问:“你怎么穿着制服?还是男款。”

    我把事情给他讲了一遍,问:“我牛不牛?”

    “这搞不好会进监狱的!”他压低了声音,狠狠地捏我的手,一脸愤怒,“你真是在胡闹啊!”

    “我生气,欺人太甚。”我突然也开始担心了,拿出那份文件,问:“你能找人帮我看看吗?”

    “我复印一份去问。”他伸过手,使劲地捏了捏我的脸,说:“你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就算不进监狱取消你的证件怎么办?”

    “我怕他被杀。”

    他看着我,没说话。

    “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出事的都是我身边的人,好像和我哥哥的事有关。”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它没有任何理论依据,“如果他是被我牵连怎么办?”

    他握住了我的手,脸上的怒气渐渐退散。

    “nics说他会帮忙搞定。”我说:“应该没事。”

    “不太信他,我去问问我朋友。”他别扭地说:“反正以后要做这种事之前先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啊?”我好想笑,他这无可奈何的表情还真萌。

    “至少我的同行朋友更多,而且她不认识我。”他一本正经地盯着我,“我可以请飞行员请病假,然后推荐我去替他飞。比你混进去更符合正常手续。”

    我还以为他会建议我找律师什么的呢……哈哈哈!

    我正荒唐地大笑着,韩千树看了看表,说:“我得走了,顺便会帮你买票回去。”

    “我自己买。”

    “我有折扣啊。”他瞪了我一眼,松开了我的手,站起身说:“圣诞快乐,礼物回来送你。”

    我连忙起身绕过去,说:“嗳。”

    他看了我一眼,掏出了信用卡,说:“自己去买衣服换,我没有你能穿的。”

    “不是这个。”我舔了舔嘴唇,有点害羞啊,“你能让我抱一下吗?”

    他愕然几秒,随后伸过手臂,抱住了我。

    我把脸埋进了他脖子里,趁此机会恶狠狠地亲了一下。

    彩蛋:

    “所以……她就这样认了?”

    “是,当时的情况很恐怖。”

    “有意思。很可爱。”
正文 79自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换了衣服,回了柏林。

    一下飞机就接到我妈的电话,现在已经八点了,他们没有吃饭等着我。

    我想着今天毕竟过节,既然拿到钱就要立刻去给繁盛,就算今天不能取,也让他俩感觉不那么凄凉。

    只好对我妈道歉,说:“我还有点事,九点才能回家,你们先吃吧。”

    “我们倒是想先吃,可你朋友不吃。”我妈压低了声音,问:“这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

    “……”

    “或者你接电话劝劝他,客人不吃,家里人没办法开饭。”

    “长什么样的小伙子?”

    “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看着年纪不大,很标志的。他正陪你爸爸下棋呢,”我妈问:“怎么不是你说要带回来的?”

    “不是。”我说:“我要带得是韩千树。”

    我妈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们刚刚怎么都找不到你,去你住处时候在门口看到他。问他是不是等你一起来家里,他说是。你不是认识吗?他叫繁盛。”

    “认识。”我说:“那我现在就回去。”

    这一路上我都在猜想,他是来找我拿钱,还是圣诞寂寞,还是知道我找他姑姑的事了?

    反正我妈那样问他,他就答应。我倒理解,可也不免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家刚到德国时,并不喜欢过圣诞。但一到了圣诞节看到别人的热闹,心里不免思乡情切。渐渐也开始重视这个全国一年中最大的节日,和别人一样,精心布置了好久。

    所以一进门,我立刻就感觉到一阵舒适,lris穿着新裙子跟在我妈妈身后给我开门,vio在厨房用烤箱热饭菜。

    繁盛和我爸爸一起坐在客厅里下围棋,我爸很难找到人陪他一次,看得出他很开心。

    我一过去,繁盛立刻就像长了后眼似得站起身,局促地看着我。

    我爸瞅了我一眼,招呼他,“到你了。”

    “哦……”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又坐了回去,落了一颗明显就漏空挡的子。

    若是平时,我肯定要把他请出去,但圣诞节太特殊,于是我也没说什么,找lris玩去了。

    我妈过来,小声问:“他是你什么人?”

    “一个朋友。”

    “不是男朋友?”

    “男朋友是韩千树吗,但他临时要飞。”

    我刚一说完,我妈立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稍久,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你可总算干了件不让人操心的事了!”

    “什么意思啊?”

    “我跟你爸是不想管你谈恋爱,但还是怕你找到不好的,提意见你又不听。千树好,我和你爸爸都喜欢。”

    我干笑了一声,莫名觉得有点幸福,“他哪好?”

    “有肩膀有担当。和你差不多大过来,也是一个圈子的。再说他多标致,家教也好,总之他好。”她兴奋地摸着我的脸,“哎呦,我女儿真是长大了!总算把眼睛擦亮了。”

    自从我和finn分手,我家人就不再提他。而我和bauer先生的婚姻,因为是隐婚,又不是同一个圈子,我也不想说,导致我父母到现在可依然不知道。

    他们从小就给我和我哥很多自由,允许我们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只会提出建议。

    我觉得父母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心里很感激他们。

    因为我和我哥都是从小就喜欢请朋友到家里的孩子,我父母已经司空见惯。现在我随便一解释,他们就不再过问繁盛,整顿饭时,对他还是蛮好的。

    大概是因为繁盛长得比较漂亮,又特别老实,大家都挺喜欢他,lris专门坐在他旁边,把她的圣诞节橡皮糖分给他。

    我和繁盛之间没什么交流,包括眼神。

    吃过饭后喝了一点咖啡,聊了一会儿,我便跟繁盛一起告辞了。

    我妈之前说好的植物也给了我们,是我一直想要的猴面小龙兰,这种花的中央有一张清晰的猴脸,香味和橘子差不多。

    我放好花,一回头发现繁盛已经走远了。

    他没车,自己沿着路边走。今天他的脸色当然很糟,现在这样看,背影更可怜。我不可能把他扔在这,便开车过去,放下车窗,探出头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我走到路口,我妹妹会来接我。”

    “我再跟你说点事。”我推开车门,催促道:“快上来,是好事。”

    他终于勉为其难地坐进了副驾驶。

    我把支票递给他,说:“如果取不了再告诉我一声。”

    他看着支票,愣住了。

    “你的借据替你还,这笔钱拿去打听打听刀子是谁送的,既然给你的卡片上写着一百万,我想是想要你给一百万。”

    他依然没有接,看着我,纯情地问:“我姑姑为什么会给你钱?”

    “谈了一下就给了。”

    “才不会。”他腮帮子鼓了起来,“你说谎。”

    “没说谎,就是谈的时候,我让她的飞机抖了两下。”

    繁盛愣住了。

    “看我干嘛?”我知道他为什么大惊小怪,“别担心,都在我能操作的范围里。”

    “很危险吧……”他苍白着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

    “不危险。”我说:“和开车漂移差不多。”

    他还是不说话,一脸的自责。

    我这人从小就喜欢当英雄,好打抱不平。当然帮助别人必然也希望别人有个好态度,所以他此刻的表情还是让我挺开心的,便柔声说:“真的不麻烦,你把钱收好。其实还想问问你是不是早就收到了账号地址之类的,不过一百万确实太多了。”

    “收到了。”他拿出手机,翻开信息记录,上面有一条无发件人的消息,显示的是一串账号。

    “这个给警察看过了吗?”

    “嗯。”他小声说:“查不出。”

    “别难过了。”

    他看向我,问:“繁景说狐狸也受伤了。”

    “那点钱我能搞到手。”其实搞不到,不过我可以跟韩千树借。

    感觉还真糟啊,一夜之间立刻变成负资产。

    “我帮你诉讼。”他认真地说:“不想再欠你。”

    “你很计较我那天说的话?”

    “嗯。”

    “那我道歉。”我说:“我承认我的一些话,对你的和对繁景的比较过分,对不起。”

    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抬起头来,满蓝期待,“你喜欢我了?”

    “不是。”我解释:“我喜欢邻居,对不起。”

    他失望地耷拉下脑袋,“他比我有钱。”

    “不是,我只是喜欢他。”原因我也说不出。

    他摘了眼镜,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我也不尴不尬地沉默了几秒,问:“回去吧?”

    他不吭声。

    我便发动了汽车,即便过了这么久,依然没见到路口有繁景。

    我把繁盛送到医院,他下了车,低着头,说:“谢谢徐爷。”

    “客气。”

    “狐狸的事不会麻烦你。”他可怜巴巴地瞅着我,说:“我会给你转二十万,感谢你帮我要道歉,我姑姑的钱,我也自己处理。”

    “这个没……”

    “我不想分手。”他依旧那么固执,“我不好,但我可以改。没有钱我可以赚,我不想分手,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这种打不得骂不得又软硬不吃的感觉真是糟透了,我是真不想跟一个从重症监护室里逃出来的病人嚷嚷,便没有说话。

    “想想之前我们在一起多开心。”他似乎又误解了我的意思,“一点都不喜欢我,我觉得太牵强了。肯为了我的事冒这种风险,得罪我姑姑那样的权贵。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你可以为每个人都这么做吗?”

    “繁盛。”这家伙的歪理邪说还真是多,“十年修得共枕眠,我当它是种缘分,哪怕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是因为喜欢你。”

    “因为喜欢我就骗我。”我说:“这种逻辑是情感绑架,我不接受。”

    他垂下头,重新难过起来,“我没有机会改了吗?”

    “没有。”我很坚定,“我不想再为了任何关系委屈自己接受不喜欢的事,哪怕我是错的。”

    他不说话了。

    回家的路上,又下起了大雪。

    此时是十一点半,夜色深深,街道静静。

    我慢慢地开着车,想起很久以前,finn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或许大多数的感情中都有些弯弯绕的哄骗,而我在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小型欺骗后,终于把他宠出了最大的谎言。

    由此可见,诚实有多重要。

    这一晚,我睡得还不错,觉得大部分事都解决了,计划节后用房子抵押,把狐狸救出来。

    接下来平静了两天。

    繁景又来了。

    她每次来都没好事,这次同样,“我哥哥割腕自杀了!”

    彩蛋:

    他一直很细心,所以,总是记得这幅画面:

    穿着飞行服的女孩子们,即将开始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次飞行。

    镜头里的那个女孩,戴着绿色的耳坠,小心翼翼地用头发企图遮住,悄悄地把金色的坠子从领口拉出来,放到了金黄的领带上。

    那天他心情很好,并不介意她的违规,按下了快门。

    找到了——

    他握着那块黑色的丝巾,门外,是一片沙海。
正文 80屋漏偏逢连阴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连忙赶去医院。

    繁景站在手术室门口抹眼泪,我问:“怎么好好的又割腕自杀了?”

    不会是因为我吧!搞什么飞机!

    繁景哭着说:“我姑姑给的支票是假的……”

    这老女人!

    “她还说如果你再敢找她,她就花钱雇黑帮弄死你。我哥哥求了她很久,她才答应不找你麻烦。可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只会给你添麻烦……”她捂着脸,哭得脸都花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分外可怜。

    我心乱如麻,真的已经没了主意。

    一个finn尚且可以请到黑帮害我哥哥,我可差我哥哥远去了,而劳斯莱斯远比finn强。

    只是真想不到那种情况下,这女人还能给出一张假支票。

    可繁盛被威胁的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冲着我来,最后我又在关键一步没有处理好。这样一想,好像是我比较不对。

    终于等到他出了手术室。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好在伤口已经缝合,医生说他暂时没事,只是不知为何,还是让繁景单独和他谈谈。

    我也跟了过去。

    医生问繁景:“他有精神类疾病病史吗?”

    繁景摇头。

    我倒是觉得像是有,至少他有点走极端。

    “他的手腕上有曾经割腕的疤痕,且不止一条。”医生郑重地说:“疤痕深浅不一,但都有过缝合。我怀疑他有自虐倾向,也不排除曾经被强迫割腕。如果是前者,建议他进行一些精神治疗,不排除遭受长辈虐待。如果是后者,可以追查是什么人所为,报警处理。”

    我都懵了。

    出来后,我问繁景:“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繁景摇了摇头,说:“我哥哥不是精神病。”末了又小声说:“他只是心情不好。”

    “所以没有人威胁他?”

    “没有”

    “都是他自己干的吗?”

    “是。”

    “他每次都是因为什么这么做?”

    “只有在压力很大的时候才会这样,我哥哥其实很善良!真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欺负人!”她心急地辩解。

    “我知道,不是说他喜欢欺负人,而是他这样的症状确实有点自虐。有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没有,他觉得这是一种解除压力的方式……”

    不久后,繁盛醒了,我跟繁景一起去病房里看他。他脸色苍白脆弱无力,躺在枕头上可怜巴巴地瞅着我们。

    我坐下来问:“你为什么要割腕?这笔钱就算他不给我还有办法。”

    其实我的语气很温和,但他依然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便说:“自杀是很不负责任的表现,你现在这样会让我觉得特别看不起你,觉得你是在逃避事情。”

    “我没有!”他立刻就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无能,也很对不起你。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帮我拿到这笔钱……竟然是假的。我根本就无法面对你,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我说:“事情是我做的呀!”

    他摇摇头,固执的不再说话。

    “我去把我的房子贷款,再加上我自己有的钱,一百万应该是能凑得出来,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问朋友借,你不用着急,这件事一定会有办法,交给爷!”多大点事至于这么绝望么!要不就说他脆弱!

    “我不想再麻烦你了。”他说:“我觉得这些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管我了,你又不喜欢我。”

    “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有关系,如果你喜欢我,我就会觉得这些都是合理的。”他又开始歪理邪说,“可是现在不一样,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你别再对我好了,我心里很难受。”

    “所以你有钱?”

    他没说话,别扭的表情有点可爱。

    “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用再想了,你再有尊严才有骨气,眼下的情况没钱也没用。交给我吧。”

    他张了张口,我又说:“你帮我诉讼好了,这样显得咱们两清,然后我也没钱了。”

    他立刻就高兴起来,龇着可爱的小白牙说:“好的!”

    我说:“你先好好休息,别再想这件事,事情我去解决,你也别太想我喜不喜欢你。”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样子很失望。

    其实我知道他姑姑这我只能解决到这里,我斗不过她是必然的,但繁盛这件事我是一定要管,即使不是他,换成王五也是一样。这种时候都不帮对方那真是一点情分都没有了,钱只是身外之物而已。

    晚上回家时,我接到了韩千树的电话。他应该是在机场,风很大,说话不清不楚的。

    他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说:“在给你的猴面小龙兰浇水是,我妈送给未来女婿的。”

    他立刻就笑了起来,声音很温柔,“我下周就回去。”

    “怎么又变成下周?”

    他说:“同事的父亲去世了,他是俄罗斯人,想让我替他飞几次。”

    “这样啊……”我好失望。

    “不过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要升格了!”

    “哇噢!你好牛!什么时候生?男的女的?”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你这个家伙……”

    我“嘿嘿”坏笑了一会儿,说:“那韩机长你升格之后打算做点什么呢?”

    他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显然是你精壮的身体。”

    他一下子没吭声。

    “开玩笑的啦,我知道你害羞,或者是ed,总之就是别扭。我完全可以理解!反正我脸皮厚,这种玩笑可以常开。”又失败了。

    “也不是不行……”我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但还是感觉他有点害羞,声音小小地说:“本来是想选个浪漫点的日子。”

    我一听有门,忙督促,“那你升机长还不够浪漫?真的要等到你生孩子了才算浪漫?”

    他没吭声,被我噎住了。

    我问:“你这次去了哪儿?”

    “就是周边国家,都是些比较贫瘠的地方。”他回答得很笼统。

    “所以没有我的礼物了?”

    “有啊,”他说:“不过不怎么漂亮就是了。”

    “好失望!人家想要漂亮的!”虽然五大三粗,但也想在他面前卖个萌。

    他顿时笑了起来,声音在风中特别的柔情,“你见到就知道了。一个小惊喜。”

    我没跟他说繁盛的事,是不希望他多想。也觉得这件事已经跟感情没有太大关系。等方法上解决了这件事情,我和繁盛也就再无关系。我觉得我和韩千树状态最好的时候就是在沙漠的时候,回来之后立刻就牵扯上了繁盛。所以韩千树就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知道他这人比较循规蹈矩,繁盛是他的情敌他,会不高兴是好事,只是总这样就不太好了。希望在他回来之前我可以把这件事解决。

    第二天我就去联络拿房子贷款,但价格比我预想的低了一大截。这样贷款的话,我不但付不起一百万,更没有办法把狐狸的事情也解决,而且繁盛还有三十五万的拮据,另外就是他最近连住院费也要掏不出了。

    眼看捉襟见肘,不由让我感叹,我自从遇到繁盛开始,就屡屡破财。辛辛苦苦攒的钱都花在乱七八糟的地方。

    结果我正纠结,繁盛已经打来电话,告诉我钱的事情他有眉目了,叫我不用担心。

    我问:“钱怎么来的?”

    他说:“是朋友借给我的。”

    说真的我觉得他的朋友里面只有我最仗义。这么大一笔数目他如果能找朋友借到,就不会找他姑姑被黑十五万。

    所以我决定问问繁景,果然繁景说:“不可能,我哥哥没有好朋友,他们都嫌我哥哥穷。他肯定借不到那么多。”

    我说:“你去偷偷打听一下,看看他想干什么。”

    大约过了两天,繁景有消息了,“他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个出售器官的地方,想先卖一个肾。”

    靠!又不买手机卖肾干什么!

    这件事真的把我给惹毛了,怒气冲冲地冲到医院去,结果发现繁盛已经出院。

    据说是他自己强烈要求,就先让他暂时回家,每天定时来检查。我都不知道我们的医院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靠谱,也顾不上投诉他们,先让繁景领着我到了他们的住处。

    住处据说是繁盛一个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便宜租给他们的房子,我一问价钱比市价高了一倍,显然又是一个欺负人家傻的人。

    繁盛正在家里打扫卫生,跨着一条手臂还在拖地板。我看这房子也不小,不至于连个吸尘器也买不起,顿时觉得更愤怒。我包养他时,擦玻璃用的是擦窗机器人,扫地用的是扫地机器人,洗衣机用的是全自动……我能用高科技解决的都解决了,而且我还给了他那么多钱!这个所谓的朋友黑人房租不说,还在人家生病时这样用人家,简直不要太打我脸!

    我走过去问:“这是谁的房子?”

    繁盛病得这么重,脑子想必也跟不上了,站在原地,看了我好一会才说:“我朋友。”

    “他让你干这些?”

    “是我应该的。”他老实巴交地说。
正文 81把他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把东西放下,我给你找地方养伤。”我说:“快点。”

    他立刻就对我厉害起来了,“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我不用你帮忙!”

    “那你就怪上帝啊,为什么你每次被人虐待都恰好被我发现呢!”我怒吼:“你最好立刻跟爷走,别继续没事找事!麻烦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吗!”

    他立刻就冷静地接上,“我要去你家。”

    “哈。”突然开始烦他了,“我不管你你能自己搞定吗?”

    “能!”

    “那我走了。”我说:“有的人活该残废,被欺负,长了个包子样就别怪狗跟着。”

    “你才是包子!”他气鼓鼓的表情像只青蛙。

    “你哪比得上包子?说你是包子,包子还不乐意呢。人家包子里有馅,你是一根骨头都没有。”

    我拉开门,决定这件事到此为止,再也不管了。

    就在这时,繁盛忽然扑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了我的腰。

    我低下头看看他被包扎过的手,没有动,他的脸贴在我的肩膀上,声音轻轻地颤抖,“你可以不管我的。可你不能总管着管着就把我甩掉了。”他好像又在哭,“如果不理我就彻底不理我,理我就要我才行,你还指望我会跟你当朋友吗?”

    我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慢慢地拉开了他的手。

    看着他苍白的脸,整个人都瘦得脱相。我第一次见他时,明明是被他俊美的外表吸引了,由此可知他那时无论美貌还是精气神都在很好的时期。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不好?怎么招揽了这种事?

    到家门口时,我忽然不想进去。

    坐在车里,拨通了韩千树的电话。

    他没有在非,但好像在睡觉,那边安安静静的,他说:“怎么了?”

    “你还没回来。”

    “是啊。”他笑着说:“明天升格飞行之后才会回来。”

    “我去买套套。”嘿嘿,我心情好多了,“尺寸我已经下了啊。”

    “嗯。”他说完这个字,忽然诡异得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你了。”

    “我也是。”我说完觉得这样回答力度不够也不吉利,忙说:“我也想你了,很想很想。”

    “你心情不好吗?”

    “怎么了?”

    “心情不好时好像才这么温柔。”他问:“是他那边的事吗?”

    我今天头脑很乱,所以当韩千树一问,我立刻就想倒出来。

    他花了不少时间才听完捋顺,没有骂我,只说:“一共需要多少钱?”

    “一共需要一百七十万,我给他二百万。”

    “嗯。”他说:“想给你就给,不过我是觉得没必要。”

    “这样我甩他就会比较有借口了吧?”

    “只要你想甩他,怎么样都会有借口。”他说:“你不喜欢他,就没有义务买单他的人生。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办这个,你搬来跟我住。我在机场附近看中了一套房子,很近,那样我在柏林下机哪怕一晚我也能回来。”

    “回来睡我啊?”

    “姑且算是吧。”他笑着说:“总之我建议你躲开他,我觉得他有点无赖了,但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可不答应的话,就跟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替他说完,问:“对不对呀?”

    “那肯定。”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找一个女朋友,她每天都把口袋里的钱掏出去帮助别人,而且……算了,这件事我绝对是这么想。”

    “你好激动的样子。”

    “怕你喜欢他。”

    “我喜欢你啊。”这件事也显得匪夷所思,“我以前觉得你也就一般般的,不怎么好处,挺玩不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喜欢你呀?你给我下药了吧?”

    “是。”他一本正经地答,“我给你下了清醒药,让你擦亮眼睛发现我这颗暗投的明珠。”

    “哈哈哈哈!”

    他也笑。

    “你在哪呢?”

    “酒店。”

    “招妓?”

    “机场酒店,我刚刚下机。”

    “柏林啊?”

    “法兰克福。”

    “哦,明天下午才走?”

    “嗯。”他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说:“你睡吧,我也要回去睡了。”

    “嗯,把门窗锁好。”

    “知道了,快挂了吧。”

    他没说话。

    我把电话挂了,检查了一下油箱,朝机场狂奔而去。

    如果我没记错,泰戈尔到法兰克福现在正好有一班飞机,我用手机值了机,赶在关舱门的前五分钟冲上了飞机。

    然后到了法兰克福。

    又碰到了上次的意大利督导,他笑容可掬地告诉了我详细的路线,还把他的房卡借给我开电梯用。

    嗯,我还去了便利店,在里面买了一盒杜蕾斯,一盒润滑剂,还有一束玫瑰。

    一路顺利地到了三楼,按门铃前,我在门框上整理了一下仪容。

    然后捧起花,开始按门铃。

    韩千树过了一会儿才来开门,穿着浴袍,头发上滴着水,挡在门缝里,开门发现是我时,眼睛立刻就瞪得老大。

    我踮起脚尖,看到他房间里好像没人,问:“不准我进吗?”

    “没有。”他这才清醒过来,让开门缝,挽着我的手,把我拉了进去。

    里面蛮干净的,没什么东西。

    韩千树把收到的玫瑰扔到沙发上,说:“喝什么自己取。”

    我对他摔花的行为颇有微词,“你不高兴啊?”

    “没有。”他无奈极了,“太晚了,如果你出什么事怎么办?”

    “那我现在走了。”我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挨骂的。站起身正要走,又被韩千树捉住了手腕。他还没说话,我已经顺着他的力度扑了过去,压到了他身上。

    这肥皂的味道真是不错啊。

    四目相对,我清楚地看到韩千树的脸毫不犹豫地红了,而且我的肚子处还感觉到了一根小棍,不停地顶我。

    我伸手想去撸撸,被他的手握住。

    “哎!”我忙说:“你拽倒我的。”

    “抱歉。”他六神无主地转动着眼珠,很紧张的样子。

    “我帮你买了套子。”我看着他紧张的神色,不由舔了舔嘴唇。

    他撩了撩眼皮,“谢谢。”

    我没再废话,握着他的睡袍腰带解了开来。

    韩千树稍微瘦一点,身材好得很。皮肤很细很绵,手感非常好。

    我俯下身去吻他,看着他剑眉下如群星点缀的明亮眼睛,因为害羞而紧绷的唇角。我亲了他半天,他始终慢半拍,但他这种时候真的太有魅力了,我都禁不住要戴上餐巾把他焗了。

    我俩不顾一切地摸了对方一会儿,他就彻底沸腾了起来,看着我的目光渐渐变得焦灼,身体在发热。随后,他搂着我站起了身,然后扛着我进了里间。

    所以说有时不用太君子,适当的小人行径才能对付韩千树这种磨叽的人。

    况且我大半夜送货上门,自备套子还买了玫瑰花,这个场景多浪漫,他再不睡我真是对不起我!

    我正愉快地躺在他身下,准备仔细地、深入地检验他的53。韩千树却突然抽出手来,开了灯。

    我看了他的手一眼,立刻捂住了脸。

    韩千树聪明地让开了地方,我连忙撒丫子跑进洗手间。

    半小时后,他在外面敲门,“买回来了,我放到门口,你来开门。”

    我的经期一向很准,但上次繁盛强我时没有戴套,我只好吃了紧急避孕药。想起这件事我就觉得他很可恨!

    紧急对身体伤害很大,我的经期光荣地提前了。

    我叫韩千树买棉条,但他还买了其他种类,甚至买了两个divacup。

    我换好之后,出来问:“你买这个让我用?”

    “店员说这个很好用。”他老实地说:“说你只要尝试一次就会爱上它。”

    我坐到他旁边,趁他不注意拉开他的裤子,扫了一眼,说:“还是五十三大一点。”

    他用眼睛瞥我,“还惦记?”

    “大老远跑来,就是想跟你确定一下关系。”我真有点不高兴了,“*ing!”

    他看着我,没说话。

    总之就是很尴尬,我说:“那我先走了。”

    还没起身,他已经握住了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了他怀里。

    “总觉得太主动会让你觉得我轻浮。”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亲,说:“我保证等你过去之后就立刻把它做完,好吗?”

    我听到重点了,“觉得我轻浮?”

    他笑起来,样子很宠溺,“你是好奇。”

    随后偏过头,吻了下来。

    在我和韩千树的事情上,似乎我总是比较主动的那个。因为他被动嘛,而且行动力不足,会站在原地纠结很久。

    所以他好不容易主动地赏了我个湿吻,我一定要细细地品尝好其中滋味,方便随时回味。

    这就造成有好几次他是想结束了,都被我吮着拖了回来。等终于放开了,我俩都要窒息。

    我顺势就赖在他怀里,问:“以后经常亲我好不好?”

    彩蛋:

    他穿过长长的木制走廊,来到了最深处的房间。

    大门打开,卧榻上的老人瘦得像具干尸,目光灼灼。

    他站在地上,垂首听那老人训话,无非又是婚姻。

    他说:“已经有了,有教养,有能力,有本事。下个月就带回来。”
正文 82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笑了起来,捏了捏我的下巴,心情很好地答应,“好。”

    然后我们躺到了床上聊天看电视,我无聊得很,拆开套子拿着他比量了一会儿,“好像有点大的样子。”

    “不可能什么时候都合适吧。”他不忿地瞪我。

    “我的意思是我躺在这里,你都没有反应。”我强调,“这不科学!”

    “我刚刚那不是反映?”

    “应该一整晚都有。”

    他立刻伸出自己的手,眼角斜睨着我,“我刚刚用牙刷才洗干净。”

    “你歧视我。”

    “没错。”

    “我不是要用它给你生孩子嘛!要不然我就去切了!”绝对要从道理上压他一头。

    他无语地笑了,眉梢敛着,眼底满是温柔,那姿态煞是好看。

    “我是不是想得早了点?”好像这样显得太主动了。我已经知道太主动了自己会吃亏,可恋爱不能由着本性发挥,不算地算计着最合适的距离,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要那种为爱说走就走才算快意啊!

    “不早。”他回答得很认真,“不过生孩子还是晚点怎么样?”

    “为什么啊?”

    “有孩子我就不想飞了。”

    “那我呢?”

    “也不要飞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好么?”

    想想我哥哥,就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当初他去服兵役,我就很想他,那时我都十二岁了。

    如果是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在他能理解我们的职业性质之前,一定会觉得孤独。

    我问:“你父母都在国内?”

    “嗯。”

    “是做什么?”

    “我爸爸是飞行员。”他很少提及他父母,“我妈妈是乘务长。”

    “哇。”我拉扯着那个套套,感叹,“你这是世家啊!”

    “所以从小一直在我姥姥家,高中时我姥姥去世,我就来这边了,我叔叔在慕尼黑。”

    “平时都见不到父母?”可怜的。

    “不太容易见到,他们太忙了。”

    “那你很孤单吧?”

    “还好,我堂哥堂姐都住在我姥姥家附近,而且别人都挺羡慕我的。”

    “那当然了!”我问:“那你这是子承父业,你爸爸要你学飞行?”

    “不让。”他无奈地说:“我爸说学飞就打死我。”

    “所以你死了。”

    “也没。”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开始飞了我爸就不生气了,总教教我。他对汉莎这边不放心,总觉得体检不太严,还觉得这边太依赖机器,总之他对我一百个不放心。”

    “我觉得你很牛啊。”我压到他身上,偷偷用手指把从套套上沾到的润滑剂都抹到他胸口上,并且说话扰乱他的注意力,“比我牛多了。”

    “你比我小啊。”他还挺客气的。

    “我也觉得。”

    “你不要抹了,我还得洗澡。”

    “现在也得洗啊,烂玻璃效应你懂不懂啊!”

    他纳闷了一下,才问:“破窗效应?”

    “嗯。”

    “我还没破。”

    他这种人我接触过的,真不高兴会直接拦的,现在光说不动显然是被我摸得蛮舒服。

    所以我没搭理他,只说:“那等咱们生孩子了,就卖飞机去吧。”

    他立刻就笑了起来,“你想继续飞也可以。”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哪是那种自私的人,“咱们一起去卖飞机,想开还可以给顾客试飞一下。”

    想想那个画面蛮有趣的,所以不光他笑了,我也笑了。

    之后韩千树受不了了,去洗澡。

    我“不小心”看到他的53,觉得他是要去冲冷水的。

    我一个人怪无聊的,把玫瑰花的头剪下来,塞进套套里,吹成了气球。然后在浴室门口敲门。

    水声很快停了,韩千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又干嘛?”

    我捏着鼻子,说:“housekeeping!”

    他沉默了一下,开门时已经围上了浴巾,“干嘛?”

    “欣赏你健美的躯体。”我抱着那颗球,说:“亲手制作了一件礼物给你。”

    他看了看那颗球,接过去,黑着脸,说:“好好的花你非要把它弄进这里。”

    “代表了性和爱都至关重要。”我说:“是不是很有象征性?”

    他又瞪我。

    “允许你看一看就扔了。”

    还瞪我,“我继续洗了。”

    “你都快洗掉皮了。”

    “冲干净泡沫就好了。”

    “哦……”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居然还没反应,“那我走了?”

    “嗯。”

    “真的走了?”

    “……”

    他看了看我,终于拖住了我的手腕,健壮的手臂环上来,手掌按住了我的后颈,结果只是在我脸颊上蚊子吸血似的碰了一下,说:“出去再亲你不一样吗?”

    “你老是这种没激情的态度会让我觉得你找我就是觉得我条件好。”

    他笑起来,搂紧了我。

    我搂住他的脖子,感受了一会儿,问:“你现在才抱我是不是因为你还需要冷静一会儿?”

    “躺到床上你一直摸我。”他的发鬓贴在我脸颊上,冰冰的,果然是冷水澡,“明天还要升格,不要闹了。”

    “飞去哪?”

    “东京。”

    “这么远,要飞很久啊,为什么不找个近的?”

    “别担心,lh的检修一直很严格。我的机长经验也很丰富。况且远没关系,巡航久一点,你别那么不专业。”

    “不是担心嘛,俄罗斯那边温度太低了。”我搂紧了他,说:“我不摸你了,回来睡吧,感冒就完蛋了。”

    “嗯。”

    “巡航的时候记得帮我拍张照片,我给你做纪念册。和我从沙漠里拍的照片都放在一起,做成纪念册。”

    他忽然松了手,侧过脸吻到了我嘴唇边。

    这次我没搞怪了,专心地享受着这个吻,没有唐突,没有不安,一切都来得水到渠成。

    晚上我没再敢闹腾韩千树,但他不困,总找我聊天,东说说西说说,最后忽然说:“我朋友那边说最近要实习律师,薪水不高,但她对他的学历很感兴趣,希望可以见个面。”

    “那太好了。”

    “嗯,这样你就彻底把他脱手了。”说完,他又道,“支票副本我也是给了她,你可以找她问问。”

    “问什么?”

    “保险点,那可是一百万。”他没明说,但我听的懂。

    钱是要花,但要花得明白,不是我爱怀疑繁盛,而是他已经骗过我。

    因为聊得太爽了,我俩很晚才睡,以至于起床时已经是午餐时间。

    韩千树比我醒得早一点,我睁眼时他正躺在枕头上偷亲我,惹得我又忍不住玩弄了他一下,最后一看表,发现已经十二点半。

    航班是晚上六点飞,时间已经很紧俏了,匆匆吃了点东西,他就去起飞前准备。

    我只能送他到更衣室,因为是升格飞行,当然超级紧张,好在飞机很年轻,比较大,可以容纳将近五百人。机长快四十岁了,看起来很沉稳。法兰克福和的东京的天气也都不错,我有一万个理由相信他可以安全归来,并且表现出色。

    韩千树继续利用他的折扣给我订了回柏林的票。回去之后我刚出机场,就见到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银魅。

    每次看到这辆车我都要小小地震撼一下,仅仅是因为它真的太贵了。

    我遏制了企图冲进那辆车子,看看是不是那个该死的姑姑,是的话就把她扯下来质问的冲动,绕过它上了出租车。

    还没到家,房产中介就打了电话过来,高兴地告诉我,我的房子找到了买主。

    我有点欢喜有点忧,因为接下来要住到韩千树家里,虽然他也愿意,可我还是觉得很别扭。好像我是策划好了似的,先把他的房子装成我喜欢的样子,紧接着自己就住了进去。

    房子的价格很给力,卖了一百九十万。

    合同没什么问题,中介也是正经机构,我怕过了这村没这店,连忙加紧卖了。

    然后去拿着韩千树给我的地址去了律师事务所,那间蛮大的,有自己的楼。接待我的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女人,叫xenia,长相一般,但很随和。她和韩千树的一位同事交往过,后来分手了,但关系一直还好。

    我跟她口述了一下繁盛的实力,她在他们学校网站上找到了他的资料。

    他在海德堡读大学,成绩非常好,xenia当然喜欢他,说一定请他来面试。

    然后我联络了vio,问她的旧房子可不可以卖给我。

    她立刻就给了我个低价,然后问:“你为什么要买那所房子?”

    “给朋友住。”

    “那里很不安全。”她说:“如果是单身女孩,建议小心一些。”

    “嗯,一男一女。”

    全都搞定后,我联络了繁盛。

    他很久才接电话,说:“徐爷。”

    彩蛋:

    “很好,你没有一点问题,降落时也要保持水平,以后的飞行中也是。”

    “是,谢谢。”

    “我太太希望我在东京帮她买些衣服,”他笑着问:“你需要一起吗?”

    “好,谢谢。”

    ……

    客机重新回到航线,升到巡航高度。他在劫后余生的驾驶舱中,含着眼泪对着窗外绚烂的极光,按下了快门。

    在照片上加了时间和水印:愿你能放下,常驻光明里。
正文 83困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声音好像还在闹脾气。

    “来我家里,我跟你谈点事情。”

    “不去!”

    “不来我就拔光你头发!”我恶狠狠地说。

    “你这属于语言威胁,我可以起诉你!”

    “你试试!”

    他不吭声了。

    不久后,繁盛来了。

    他脸色好多了,穿得还是那几样,已经这么冷,也没有穿羽绒服,我怀疑他是穷的买不起,因为脸都冻红了。

    不过没事,很快他就比我有钱了。

    我给他冲了咖啡,等他暖和一会儿,开始说:“你那天的话有道理,所以我现在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坦白说我认为你会被威胁,可能与我哥哥的事有关,虽然警方还没有结论,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摇头,说:“不会的。”

    “你不懂。”我不想多做解释,毕竟我哥哥的事属于机密,“你那天的话也有道理,姑且算做你我交往过,那么我既然准备分手,就要分得干净,否则对三个人都不好。”

    “你已经跟邻居交往了吗?”他失望地问。

    “这个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他低下头,可怜兮兮地说:“不甘心,想听你亲口说。”

    “交往了。”我说:“你也会遇到更好的人,比我理解你,会对你很温柔。”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把准备好的文件给他,说:“支票、房子、工作,都在这里,我都有安排。去不去是你自己决定。”

    他依旧不吭声。手放在膝盖上,那么大个人,样子又可怜又局促。

    我柔声问:“还需要什么?现在尽管提,我尽全力满足你。”

    他抬起头,含着眼泪问:“能再亲我一下吗?”

    “抱歉。”我说:“我连贴面礼都不会对异性行。”

    他重新低下头,摘掉眼镜,抹着眼睛。

    “祝你幸福。”我说:“现在我也倾家荡产,应该算是对得住你了。”

    他敏感地问:“你会跟他同居吗?”

    “会,不过很快我们也要搬家,轻易不会碰面。”

    他难过极了,哭得更伤心。

    “也许我有资格说这种话,或许几个月后,你就会觉得不再伤心,或许还会觉得喜欢过那个女人很丢脸,完全不想提。”我安慰他,“所以别哭了,坚强点。”

    这天繁盛走时很平静,临走前还对我说了再见。

    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再遇到他了,在心里默默地祝他幸福。

    花了两天时间,成功地把东西全都运到了韩千树家里。

    期间繁景来过一次,是来帮繁盛弄合约的事。狐狸出院了,她带它们来给我看。

    仿佛一切都结束了,除了因为照顾不善,两盆猴面小龙兰枯萎了。

    我去找我老娘求救,顺便告诉她我和韩千树同居的事。

    纵然很不情愿,我妈还是给我塞了包女士避孕套和长效避孕药,说感情好了还是要拿个证,在这个问题上她和我爸比较老思想,觉得还是先结婚比较好。

    然后我又把家里彻头彻尾地打扫了一下,扔掉了我的烟缸,决定不抽了,省得他总念我。按奈着翻他书柜和电脑的冲动,想知道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算了,有时人还是要下作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决定开他电脑。

    发现有密码

    输了好几次,发现是他最喜欢的波音777。

    桌面上都是与工作有关的文件,我开始打开隐藏文件找。

    正翻得认真,门口传来响声。

    我连忙冲过去,他正脱了制服外套,扯着领带。见到我,表情极不悦,问:“你怎么在我家?”

    “我房子卖了。”

    “回你自己家去住。”他语气生硬。

    “你说什么呢!”神经病啊,突然跟我吵架,“你升格失败了?”

    “我是让你搬走。”他满脸官司,“谈恋爱就谈恋爱,为什么要同居!”

    “……!”我说:“你说什么呢!上床了难道还不同居?你之前跟maria不也是在同居么?”

    他立刻接上:“你比得上她么!”

    我傻了,“你吃错药了?”

    “我让你搬出去,否则立刻就分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以为我现在搬出去就算完事儿了?”我看着他烦躁的脸,说:“你给我说清楚,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现在希望你搬出去。”他冷冷地说:“可以?”

    “可以。”我说:“我哪比不上maria,你给我说清楚。”

    “maria至少不会交往一个月就跟我提上床。”他说:“我讨厌女人不自爱。”

    我被他噎住了,心里隐隐有点痛。这感觉还真伤自尊,就像我抓到finn和lisa有一腿时。

    沉默很久,他开了腔,“所以搬出去吧。”

    “就算升格遇到麻烦,你也不能这么对我说话。”我试图沟通,“我会很难过的,这些话太狠了。”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他把领带扔到了衣架上,表情动作一直很冷静,“我喜欢自己住,不喜欢别人参与。那天和你睡在一起,一直都很烦,因为你总喜欢抱我,我很讨厌。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你想跟我分手对吗?”

    “一个月还为时不晚。”

    “我以为你已经喜欢我很久了。”我说:“你在沙漠里把水都给了我。”

    他凉凉地回答,“因为我不能喝水,喝水会稀释血液,让我死得快一点。”

    我哑然,说:“我以为你喜欢我很久了。”

    “你想太多了,只是对你稍微有一点感觉,现在也完全没了。”

    “你过来。”我扯住他的手臂,扯不动便又吼了一遍:“你给我过来!”

    终于把他拽进了书房。

    指着电脑屏幕,问:“那你为什么会有我在学校的照片,这是偷拍的吧!”

    他愣了一下,随后露出烦躁,“你仔细看。”

    “什么?”

    “照片里还有谁。”

    那是我在超市里的照片,背景是熙熙攘攘的超市,我正躺在按摩椅上试用。

    旁边的售货员,赫然是maria。

    想想我这种人被暗恋的概率的确很牵强。

    尤其是韩千树又是一个像我哥哥一样优秀的男人。

    喜欢我的只有繁盛那样的吧,比较幼稚。

    我觉得自己被打败了,而且好丢脸。

    眼看着他回了卧室,把门关得死死的,我却无能为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问题。

    我甚至想到了,我之所以不喜欢繁盛,是不是因为他到手得太容易。

    而他对我一直淡淡的,看不出多少激情,会不会也是因为是我太想当然?

    脑子很乱,没办法思考,当务之急只有收拾东西走人,免得他再出来赶我。

    东西大部分在卧室,不得已,我还是硬着头皮敲了门。

    他没理我。

    我想他还没睡,在门外说:“我去拿东西。”

    “等等。”他说了一句,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我等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把我的箱子,连同几个袋子一起推了出来。

    我说:“你床上那只羊也是我的。”

    “那是我的。”他冷着脸说。

    “我的。”我说:“有羊是因为我办了积分卡,算上我的积分才给羊。”

    “拿记录来。”

    “什么记录?”

    “里面也有我的积分才对。”他斤斤计较地说。

    “我明天就给你拿来!”我终于彻底火了,掏出钱夹,问:“你要多少钱才把我的羊给我!”

    “你自己算。”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那我吃亏点,一人一半。”

    “好。”

    我从行李箱里掏出剪刀,说:“你给我拿出来!”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剪刀,转身拿了出来。

    我比划了一下,正要剪,他说:“不是这里。”

    “又怎么了?”

    “头和尾巴的重量不一样。”

    “那竖着来?”

    “算了。”老人家终于开了金口,“给你了。”

    我看了他一眼,抱着羊,忽然想起了他得到这只羊时的样子,虽然知道现在挽回面子最重要,却还是不争气地难过起来。

    把羊砸到他身上,拎着东西出了门。

    上车之后,朝着我家的方向开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想回去。

    这么晚了,回家我爸我妈肯定会担心。刚刚告诉他们我要和韩千树同居了,晚上就被他甩了。

    找了间酒店,决定先住下来,结果进去办房间时,前台告知我信用卡已经冻结,银行卡余额不足。

    我才想起,信用卡准备跟韩千树借钱还,银行卡之前给繁盛转了款。

    出来时,突然觉得好累,靠在椅背上,很想哭。

    出来时,发现车子爆胎了。

    停车场属于酒店,最后报警处理,发现是酒店员工。给我赔了轮胎钱,我先没换轮胎,拿来住了一晚酒店再做打算。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找个朋友借住下。

    正打着电话,忽然接到great助理的电话,一扫先前的热情,冷漠地说:“古先生同意了您的解除合约申请,您需要按照合同支付十万欧元的违约金。”

    挂了电话,我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

    最终还是决定灰溜溜地滚回家去,因为还有十万欧的外债要管我妈借。

    提着大包小包下楼找到我的车,正打算把东西先放进去拿到钱再修车,忽然看到繁盛站在我车旁,纳闷地看着车牌。
正文 84辞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住在这里?”他说:“你的车子怎么了?”

    “爆胎了。”我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兼职做。”

    “哦。”

    “用我帮你换车胎吗?”

    “没有备用的。”

    “哦……”他说:“那你邀请公司来换吗?”

    “你先忙吧。”我说:“我自己搞定。”

    他瞅了瞅我,一脸严肃,“昨天阿景告诉我,说医生对你说了些有的没的。”

    “嗯。”

    “所以才突然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用自杀来威胁你的意思。”

    “怎么又说……”

    “我没想让你把钱都给我。”他认真地说:“你可以拿回去一部分,我也不会再纠缠。”

    给出去的钱,再拿回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钱我都还了,手里还余一点,给你换个车胎肯定够。”他抿着嘴,笑得很好看,“我早晨去应征你给我找的工作了,通过了。”

    “恭喜。”

    “薪水还蛮不错的。”他说:“我可以帮你诉讼了。别的律师要事先付钱,我不用。而且我准备了这么久,证都取好了。”

    这件事无法找nics,因为他上次那话的意思就是他最终想把lisa培养起来,交给lisa。况且即使能找,我也已经找nics帮过一个大忙了。

    其他朋友再帮忙介绍,就不像nics是派属下来,而是平等介绍。那律师费是要先付的。

    我真是无法开口跟我父母借钱,要回去不付钱地吃饭就够过分了。

    但只要这块地解决,我就周转过来了。

    “算了。”我说:“我先跟lisa谈。”

    “她才不会理你。”他满脸不屑:“听说她最近升职,生活不错,刚刚找了新的男朋友,春风得意。”

    “这么快?”

    “你以为?那块地涨了十个点。”他说:“所以我才总问你,是不是要要回来?要了之后卖掉,等房价低把你的房子买回来。”

    我没说话,他又道:“我真的不是在纠缠你,而是我手里的资料是最全的,我重新找律师,要重新收集资料,等那时再提起诉讼,都多久以后了?我保证,这次诉讼结束,我们就再也没有往来了。”

    算了,我问:“你能给我借点钱换轮胎吗?”

    在修车的这段时间里,我觉得自己有点好笑。繁盛其实说对了,知道他有多次割腕史时,我心里真是咯噔了一下,很怀疑他有精神问题。仔细想想他这个人,纠缠得人头痛,万一真的有精神问题,我真是沾一身脱不掉手。

    最主要的,是我那时想和韩千树在一起。

    轮胎换好之后,我回了家。

    家里人都在,还好,他们没有对我突然搬回来说什么。我悄悄对我妈把事情说了,我妈说:“你这样子确实太主动了。”

    “哦……”

    “但千树这孩子,我觉得他还没有这么没谱。”我妈毕竟有着丰富的人生经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别是听说了你跟王武的什么事情?”

    我摇了摇头,“他一直在飞。”

    “那是不是升格遇到什么麻烦了?”她说:“我去问你哥的同事。”

    “好。”我说:“可飞机一出事就是大事,韩千树平时很冷静。”

    “男人难免有孩子气的时候,你不能要求他时时刻刻都能沉得住气。”我妈笑着说:“问过之后才知道,你好好在家里呆着,正好你回来了,去帮忙带带lris。”

    “嗯。”

    我妈说得这么轻松,但她走后,我却依然那么茫然。

    这是我第二次谈恋爱,和finn在一起时,即使被打,只要他对我解释,再牵强我也接受了。

    但同样的苦头我不想再吃第二次,如果韩千树有很好的原因,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原谅他的那些话。

    不原谅的话,是不是显得我太任性?

    繁盛很快就帮我提起诉讼,在这之前我还给lisa打了个电话,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她立刻傲慢地说:“我听说你卖了房子,住回了父母家,真够丢脸的,你都二十四岁了,居然还在父母家住。你不是拿了我爸爸的遗产吗?”

    “所以你不给?”

    “你完全可以告我,你可以随便!只要你告得赢。”

    “好。”我只能接招。

    然后见了繁盛。

    问他:“你觉得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百。”

    我把打电话的事告诉他,说:“我还有点想私下解决。”

    “那就连其他的一起要回来吧。”繁盛笑着说:“可以多换辆车,装泳池。”

    “好。”

    又呆了几天,我收到了开庭的通知。

    稍微有点紧张,因为这次开庭,将会把有关finn的事一并说出来。我还没有想好提起他我应是什么心态。

    这时我妈妈拿着电话进来了,显然是刚刚挂断,拉着我坐下,说:“你哥哥那个同事,就也是lh的机长,他说千树已经辞职了!”

    “辞职?”

    “而且回北京了。”她说:“具体怎么回事大家都不知道,也没什么传闻,是他自己辞职,没有人逼他。”

    “那天还有个老机长带他。”

    “那些人都说没事,因为表现良好还去度假了。”我妈满脸纠结,“是不是家里父母有事了?”

    “那没必要跟我那么说啊。”我说:“我可以跟他去看。”

    “我们都在这呢。”我妈瞪了我一眼,“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什么都不考虑啊?”

    我咕哝,“你怎么这么相信他?不觉得他是因为不喜欢我才那样的吗?”

    “你太莽撞,你不懂感情。”我妈自信地说:“每次我去让他帮你带东西,跟他聊聊,说到你他都很爱听,表情态度,一看就是惦记着我女儿了。不会错的,你妈谈恋爱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我被她鼓励得有了些希望,“所以他是因为有什么事?”

    “嗯。”

    “我去北京看看?”

    “上赶着不是买卖,你等他回来再说。”

    “嗯。”我现在需要吸取我妈这个成功人士的经验,“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妈帮你搞定他。”她站起身,笑着抱了我一下,说:“妈知道你伤心,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也不想给他说这么多好话。但要是等他回来,他还是这态度,就再换一个。你只要好好生活,我们什么都不逼你。”

    之后我先忙着开庭,然后专门去法兰克福,找到意大利督导,当面仔细地问他韩千树辞职的事。

    我之前给了他安娴的skype,好像是聊得蛮好,所以他上次才对我那么热情。

    这次也给了我爆料,说:“他是主动辞职的,但公司还没有批准,先安排他休假。但具体怎么回事没有人说,不过听说那天有很多乘客在羽田机场投诉。”

    “投诉什么?”

    “投诉飞机曾有明显偏离航线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一小时。一开始他们感觉到了失重,发现飞机突然降落,而机长始终没有任何广播。”

    “后来备降了吗?”

    “没有,直达了羽田机场,但晚了一点。但之后全机组都休了假,韩机长回来时是乘了其他人的飞机。”

    长途机上能够看到航线地图,一般来说,当乘客都能明显发现偏移时,实际情况已经相当糟了。

    飞机航线偏移最可能造成的结果,就是和其他飞机相撞,那比车祸惨烈多了。

    而明显的失重也是相同。

    感觉像是飞机出了故障,“那飞机之后有在羽田机场检修吗?”

    “有。”他说:“但这是必须的,公司没有给消息解释这件事。”

    “乘客怎么安抚的?”

    “坚称是天气原因,但还是进行了赔偿。”

    “天气有问题?”

    “当时正好在西伯利亚上空。”他说:“借口相对好找。”

    “所以肯定是飞机上出了事。”

    “我不知道。”

    “塔台没有发现航线偏移吗?是怎么沟通的?”

    “这我不清楚,没有人告诉我。”

    这点很重要,当时发生了什么,除了韩千树和另一位机长,应该只有塔台最清楚。

    我又问:“所有乘客都闹索赔?”

    “其他乘客安抚之后都可以接受,只有头等的人不接受,现在还有人在准备诉讼。”

    “你叫他韩机长,他升格了吗?”

    “对。”

    “另一位机长现在在哪里?”

    “并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公司这次安排全机组度假,只有韩机长没有参与,递了辞职申请,找同事买票回北京。但度假去向大家都不清楚。”

    他给我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于是我开始想,如果驾驶舱出了问题,头等舱有可能会看到。

    但这样的概率微乎其微,飞机只要出现任何问题,都会尽量备降或迫降。到达西伯利亚上空时距离羽田机场还有一段距离,附近并非没有可以备降的机场。

    因此可以排除飞机故障。

    韩千树既然升格,那也可以排除他的技术问题。

    能剩下的,只有劫机。但劫机的话,外人不知道正常,我不会完全打听不到。
正文 85和我结婚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又把事情对我妈汇报了一番。

    经过我的专业解释之后,我妈和我爸也觉得事情不简单了。

    请来了我哥的那位朋友,他们关系很好,很靠得住。

    大家一起喝了下午茶,聊了这件事,他听了我的看法,说:“塔台询问过,但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一小时之后,当时副驾驶的机长回答是操作失误。”

    “操作失误还会给他升格?”

    “这也是令人玩味的地方。”他感叹过后,说:“整件事扑朔迷离,但公司并不打算让韩千树离开。只是机组一定遇到了压力很大的状况,所以他们才需要休息。”

    那我得去见他。

    “但我想这件事公司和机场都有办法解决,其实客机飞行中,会有概率出现一些不能宣布的事情,虽然很低,但这种时候,要尽量缩小范围,你可以让他自己消化。”

    他走后,我和我爸妈说:“我觉得这件事和我哥哥好像。”

    “别多想,我想啊,可能是那位机长捣乱了。”我妈说。

    “那也不可能给他升格的。”升格飞行管理最严格,有一点差错就会拒绝他的升格计划。

    “我要去北京。”我决定了。

    下午我就见了繁盛,告诉他我的要去北京,接下来再开庭时,我没办法参加。

    繁盛说:“可接下来很重要,你需要亲自说点什么。”

    “我不能等,事情很奇怪。”我说:“我怕他遇到什么麻烦。也许和你一样,他也收到了刀子也说不定。”我打不开他的邮箱,也进不去他家门,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威胁了。

    “你能跟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吗?”

    我摇头。

    “可航空公司和机场不会做出判断吗?他们都没有公布说有事故。”

    “你不开飞机你不懂,重点是哪怕是天气情况造成他在飞行过程中偏离航线,他都不可能升格!因为他必须做出措施!如果是小问题,飞机不会偏离航线那么久,如果是大麻烦,比如天气突然变得变态到完全不符合飞行要求,液压全部失灵,他还可以备降、迫降,根本不可能按照原计划飞到羽田机场。”我急了,脱口而出,“这样他根本没有资格升格,开除他都不过分!一定是有什么麻烦了!而且他最后解决的还不错,才是这样的结果。反正你不懂,我一定要去见他。”

    繁盛看着我,说:“你现在连住处都没有了,还有债务。”

    “那也得把老公追回来。”

    “也许人家只是不想很在一起了。”他说:“不是每个人品味都像我这么好。”

    “总之诉讼的事我先来不及管了。”我说:“先暂停一下吧。”

    他没说话。

    当晚,我收拾好东西,订机票时,发现所有机票全都售出了。

    连忙打给法兰克福的督导,但是另一位同事接的,先说:“到北京的机票已经没有了。”

    “转机呢?”

    “有,但需要从曼谷转。”

    这么远。

    “这是最近的?”

    “对。”

    我问了时间,说:“帮我订好吗?”

    “好的。”

    我问:“greco先生没有上班吗?”

    “他去世了。”

    “抱歉,是怎么回事?我前不久还见过他?”

    “今天下午,他遇到了车祸,虽然是对方的错,但他在被送去医院的路上不治身亡。”新督导难过地说:“我们全都很难过,太突然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挂了电话,脊背上莫名衍生出了一阵寒意。

    他是告诉我消息最多的人。

    而他在和我聊过天不久就车祸身亡。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感觉实在太寸了。

    我打给我哥哥的那位朋友,他可能在飞,关机。

    不管了,我决定打个电话给韩千树。

    响了很久,他接起来,冷漠地问:“有什么事?”

    “你在哪里,我现在要去见你!”

    “发什么神经?”他说:“我回家了。”

    “具体在北京哪?”

    “我家不在北京。”

    “那在哪?”

    “你到底有什么事?”他开始烦躁,“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我把我的怀疑说了,谢天谢地,他期间一直没有说话。最后我说我的结论,“我觉得这件事不正常,你能给我一个说法吗?”

    “说法?”他说:“去看我们公司网站,我已经辞职了。拜托你不要相信那些道听途说的东西,我是操作失误。”

    “不是没批准?”我连忙坐到电脑前,开他们公司的网站。

    真有他辞职的消息。

    “你们公司怎么连这种事都开始挂在网站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多为什么?”他暴躁起来,“好吧!实际情况是我因为前一天被你骚扰没休息好,上飞机之后一直很困,中途发烧遇到气流时搞错了程序,导致了这种低级错误!你一定要问得这么清楚吗!”

    “对不起……”原来是这样?我忙说:“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没有以后了。”他说:“有这种污点我不可能再飞了。”

    “你可以应征私人飞行员。”我试图补救:“我想办法帮你做推荐。”

    “你连自己都搞不定,就别再胡乱揽事了!”他怒气冲冲也是正常,“另外,徐妍,我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你……我有处女情结。这其实是最根本的,始终不想碰你的原因。”

    第二天我上了法庭。

    背着繁盛写给我的,需要陈述,和被告律师可能会提出的询问答案。

    繁盛估计得很准,把对方每一个问题都算到了,根本不像个新手。

    他利用这件案子交上了完美的实习报告。

    我得到了lisa赔偿的一大笔钱。

    就在拿到钱的第二天,我发现我原来的房子新买主在出手。

    价格低得离谱。

    我又见了中介,他说买主住过来之后,运气开始变差,他们非常地相信风水学,所以决定低价出售这栋房子。

    我真的如繁盛所说,低价回购了我的房子,甚至比我当初买时还低。

    但装修被动过了,可我还剩下很多钱。

    我拿着这些钱,重新装修了房子,想置办泳池时,发现房产公司领着新住户来看对面韩千树的房子。

    他把房子卖了。

    因为房产公司可以不透露购买者,我把他的房子买了下来。

    因为他挂的市价不高,所以我又赚了一笔。

    搬回来这天我办了party,请了我家人和繁盛兄妹。

    大家都表现得很开心,我最终没有告诉我妈妈韩千树最后的那句话,前面已经足够说服她。

    一直到春天。

    我始终没有韩千树的消息。

    我也有了新的工作,替另一位贵妇驾驶私人飞机,不太忙,但薪水很高。

    是繁盛介绍的,她怀疑情人出轨,希望繁盛可以帮她取证,聊天时她说需要机师,他就推荐了我。

    彼时我和韩千树分手十三天,贵妇表示她对我一见如故,总是很喜欢我的一副样子。

    好像自从我和韩千树分手了,我的运气一下飙了个涨停板。

    也是因此,我和繁盛经常会见面,他做了律师气质也不一样了,显得自信多了,也不那么委屈。伤全好之后,又变成了最初那样光彩照人。

    他会找一些同事来帮我剪草坪、清理泳池,以及搬柴火。

    直到我接到了maria的电话,她得意地说:“妍,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吗?”

    “有事?”

    “当然,我要结婚了,请你做我的伴娘。”

    “不,请你找别人。”

    “可我未婚夫说你会愿意的!”

    “我认得你未婚夫是谁?”

    “韩千树。”

    这是我和韩千树分手的第二个月。

    明知不该,我还是贱兮兮地问:“你愿意跟他在中国?”

    “不,他在德国。他一直都在。”她笑着说:“住在我家里。”

    “我那天有事。”我说:“抱歉不能参加你的婚礼,祝你们好运。”

    “我可没有说是哪天。”

    “哪天都没空。”

    “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她说:“真的不要来吗?”

    我跟她要了韩千树的电话,问他伴娘的事。

    他不冷不热地答,“她希望你去。”

    “你能不这样吗?”

    “说服不了她。”他的语气就像在看热闹。

    “我那天没空。”

    “我问了安娴,她说你没有特殊安排,应该也不工作,而且只占用两小时。”

    我完全不能冷静,“因为我也忙着结婚呢!”

    他没说话。

    “这样行不行!你要不要来做伴郎?”

    “你跟谁?”

    “要你管。”

    “最好不要是繁盛。”他促狭地说:“娶他要养他一辈子。”

    “你要来当伴郎我就告诉你。”

    他沉默了好久,问:“真的是他?”

    “……”

    “所以说你还是喜欢那种整天找麻烦,像个小孩一样的男人。”他淡淡地说:“多亏我没有跟你在一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慎重考虑一下吧。”他说:“嫁给那种人,你不会幸福的。”

    挂了这通电话,我立刻打给繁盛,问:“你想结婚吗?”

    繁盛愣了一下,说:“如果是跟你当然想了!”

    “你还喜欢我?”

    他声音小小的,“你看不出来么?我很痴情的。”

    “和我结婚吧。”

    他愣住了。

    “我累了,和我结婚吧。我会好好待你。”
正文 86负气补11.29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咕哝了一会儿,问:“你终于发现你原来喜欢我了吗?”

    “不是。”我说:“韩千树要结婚了。”

    “啊?”

    “所以我也要结婚。”

    “那为什么跟、跟我?”

    “他跟他炮友结婚了。”

    “所以你也要跟……我结婚?”

    “对。”

    “徐爷。”他唯唯诺诺地说:“你这样会后悔的。”

    “我要跟他在同一天结婚。”

    “这样太幼稚了……”他试图规劝我。

    “他有处女情结。”

    “呃……”他赶紧说:“我没有。”

    “你有没有都没关系。”我说:“可以只办婚礼不拿证,但一定要跟他在同一天!”

    繁盛沉默许久,语气开始失望,“原来你是为了气他啊……”

    “太伤自尊了。”我忍不住了,“我居然会看上处女情结的男人,真恶心。”

    “唔……我真的没有。”

    “如果要钱我可以付劳务费。”我说:“反正你要跟我结婚,办婚礼!”

    “那你可以找别人……”

    “找别人我还是很生气。”

    “嫁给他爸……”他小声说。

    我没说话。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他开始道歉。

    “没事。”我气馁了,“我就是觉得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很失败,不是看上渣男,就是处女情结男。可能我觉得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你不要总想着以前的事啊。”他柔声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不能总拿来比。”

    “咽不下这口气。”想想我之前那么主动,就觉得脸已经丢到太平洋了,他居然娶了maria,想想就不平衡。

    这时,繁盛开了口,“你要是真的想这样,我倒可以配合。不过……”

    “不过怎样?”

    “拿证才行,不拿我才不干。”他说:“离婚可是要给赡养费的。”

    “我提前给你。”

    “到时谁比较有钱还不一定呢……”他嘀咕得很小声。

    我没说话。

    繁盛“喂”了几声,也挂了电话。

    我握着电话,坐在房间里发呆。

    想不明白自己是被韩千树伤了感情,还是伤了自尊。

    正懵着,电脑屏幕上弹出新邮件提醒。

    是maria,她发来了礼堂时间和地点,还有伴娘礼服。

    紧接着,手机响起,是安娴。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惶急,“韩千树要结婚了?”

    “嗯。”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他怎么又要跟那个女人结婚?”

    “我也要结婚了。”我赌气说:“跟他同一天!”

    “这是想干什么?”

    “明天我就发喜帖,看看你们愿意参加谁的!”

    安娴犹豫了一会儿,问:“你把他甩了?”

    “他把我甩了。”

    “那我参加你的。”她说:“不过你怎么总被甩?你现在找的是谁?过生日那天给你送礼物的男人吗?”

    “嗯。”

    “因为你和那男人没分手,所以他甩了你?”

    “他说他还是喜欢maria。”

    “不可思议。”她说:“他不是一直喜欢你吗?”

    我也这么想。

    可是我太想当然。

    整个下午我都没有出门,没有工作,明天星期六了,家里又没柴火,我也不想去超市。

    坐在沙发上喝啤酒,抽烟,恨不得立刻变成一个男人,然后去勾引maria,让她甩了韩千树!

    想了很多的报复计划,却觉得很可笑。

    即使我那样报复了finn和lisa,如今我还是一无所有。

    傍晚时,有人按门铃。

    我趿着拖鞋去开门,看到繁盛站在门口。

    他穿着晚礼服,见我狐疑,扯着衣襟解释,“我陪那位夫人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

    我送开门,让他进来,一边说:“她是看上你了吧。”

    “我现在比较想被你看上。”他关好门,脱了鞋子,光着脚跟进来,说:“我想好了,不拿证,只办婚礼也可以。”

    我坐下来,低着头,握着啤酒瓶,没说话。

    他把露着一颗脚趾的脚丫子藏到茶几底下,问:“你后悔了吗?”

    “心情很差。”

    “其实等你喜欢上我也可以的。”

    “不想再谈恋爱了。”

    “不结婚也没关系,反正很多人都独身。”

    “我父母只接受不了这个。”我说:“在这点上,还是中国人思想觉得不结婚,国内的亲戚会说三道四。”

    “你还回去啊?”

    “他们想老了回去。”

    “所以觉得我不错?”

    “也许男人都有处女情结。”

    我现在很乱,很烦,被打击到底了。

    “德国这边肯定没有。”他积极地说:“而且我没有。”

    我没说话。

    他结结巴巴地催促,“你如果决定了,就快点决定。”

    “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愿意啊!”他立刻说:“我只是想拿证。”

    “可以拿证。”我说:“但我不会生孩子。”

    “那没关系,正好我也不喜欢。”

    “还会继续飞。”

    “好啊,我会支持的!”

    “对你应该会和以前差不多。”

    “已经很好了!”他高兴地说:“我保证会对你更好的!我把赚的钱都交给你,给你买带游泳池的房子。”

    “对你只希望你别骗我了,别再说谎。”

    “好!”

    我抬起眼皮,问:“这么干脆?”

    他龇牙,“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对你说谎。”

    “嗯。那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什么好男人了。”

    我和繁盛结婚这件事,就这样草率地提上了日程。

    事实证明,在冲动和负气之下做出的选择,多半要后悔。

    但在此时,我对爱情已经没了任何想法,只想着韩千树结婚了,我也不能落后。我要自己办婚礼,抢走他的宾客,要嫁给他不喜欢的繁盛,要通过这几件事来让自己心理平衡。

    我还觉得婚姻是挺简单的一件事,应该和谈恋爱同居差不多,结婚之后,我还是我,他还是他。反正很多已婚的朋友都是这样的。

    可我忘了,我要嫁的对象,蒙着一层厚厚的面纱,若非嫁给他,我一生都不会揭开。

    繁盛表现得很积极,拿来了他的所有存款,有接近二十万。

    还有他的工资卡、信用卡、房产手续和其他全部证件。

    大部分都是我给他的。

    我也把我的钱算了算,问:“你想换套房子吗?”

    “有点想。”他嘟着嘴巴,说:“不喜欢到他家去游泳。”

    “现在是我家了。”

    “可是里面的东西你都还没动。”

    “那我租出去。”

    “那你租出去,我用我的钱给你建泳池。”他开心得眯着眼睛。

    “那样就没有钱办婚礼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我去借。”

    “游泳池等等吧。”我说:“等我攒够钱换。”

    “喔……”

    “婚礼是我要的,规格我安排,所以东西都我搞定。”最近我又有钱了,开始烧包,“你给自己买身漂亮的礼服。”

    “戒指呢?”

    “我买。”

    他猥琐地笑了,“我好占便宜呀。”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去联系教堂。”

    “好。”

    “让你妹妹当伴娘。”

    “喔。”

    “你自己找伴郎。”

    “找韩千树。”他坏笑着说。

    “太坏了。”

    “他们还找你呢。”

    我忽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找我?”

    “啊!因为他们还找我当伴郎呢。”

    “*!”

    第二个周一,我俩去拿证。

    流程简单,递交各种资料,宣誓就可以了。

    我是没有那种诸如兴奋啊,要死要活之类的情绪,就是要跟繁盛确认好了,“你做家务?”

    “嗯。”

    “三十五岁之前不要孩子?”

    “嗯。”

    “再骗我就离。”

    “嗯。”

    “不唠叨我的工作?”

    “嗯。”

    “那我签字了?”

    “嗯,”他继续老实地点头,“不过你爸爸妈妈不来吗?”

    “晚上背着荆条去见他们,你表现得好一点。”我觉得我父母对繁盛的印象也不算坏,前提是我别说他那些不好。

    “好。”他忽然笑了,“感觉好像私奔。”

    “别扯那么不吉利的。”

    他点头表示认同,然后神秘兮兮地说:“等咱们办完婚礼,我给你个惊喜。”

    “你买好丝袜了?”

    “嗯?”

    “抢银行。”

    “不是。”他笑着握住了我的手,表情像个第一次入少先队的小朋友。

    晚上我带着繁盛回家,全家人都在。我把结婚的事告诉了我爸妈。

    结果当然很震撼,我父母都吓坏了。

    我妈把我拉到小房间里,问:“那千树怎么办?”

    “他要结婚了。”我把邮件给我妈看,说:“跟他前女友。”

    “那外面那个是什么情况。”

    “找千树之前跟他在一起的,交往了不到半年。”

    “见过他父母吗?”

    “父母去世了。”

    “其他长辈呢?”

    “见过姑姑。”

    “人怎么样?对你印象怎么样?”

    我把繁盛的情况对我妈说了一下,说:“他挺好的,我决定跟他结婚。”

    “你怎么这么草率!”我妈怒吼:“你这根本不了解他啊!”

    “反正都领证了。”

    这天我跟繁盛被我爹妈赶出了家门。

    第二天一早,我再想去时,vio说,他们两个回非洲去了,说绝对不会参加我的婚礼。

    她当年也是同样的情况,所以很同情繁盛,鼓励他说:“他们只是认为自己没有被提前通知才生气,你不要难过,会好起来的。”
正文 87利好消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父母一走,瞬间让我开始后悔自己做的这件事。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这样繁盛也表现得很紧张,到家后,犹豫了一会儿,问我:“你后悔了吗?”

    “嗯。”

    “就说你会后悔的。”他小声说:“可是证都拿了。”

    “我知道。”

    这是我更后悔的一点。

    “所以你怎么想?”他问。

    “不知道……”

    “你父母在非洲哪个国家?”

    “刚果。”

    “我去找他们?”

    “别添乱了。”我父母虽然身体尚好,但看到他绝对要生气。

    再开明,结婚不知会一声也太过分了。

    “我会说服他们。”他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

    “真的别添乱了,我再想想。”

    他难过起来,耷拉下脑袋,“你老有理由甩了我……”

    “是我没安排好,我没说要甩你啊!”

    他怨愤地瞅着我,不说话。

    “你继续去忙那些吧,我自己去刚果。”

    去刚果的票不好买,而我还真是越着急越买不到票。

    正研究着怎么转车比较方便,突然接到我爸的电话,激动地问:“你找到暄暄了?”

    “没啊……”

    “那怎么警察局打电话给我们说有他的消息了!”

    “怎么没联系我……”

    “谁知道!我们回来了,你给我到家里来……领着你那个丈夫!”

    我连忙联络繁盛,他正在上班,请了个假跟我来。

    我俩到时,我爹妈已经进去聊了好一会儿了。

    他们神情激动,警察也微笑着对他们解释,“只是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但因为这支武装份子流动性强,还无法确定他们的确切地址,但警方已经派人去联络并试图深入那个组织。”

    “好,那我儿子的身体还好吗?”

    “也不能判断。”警察这才看到我和繁盛,我俩忙自报家门,其中一位警察立刻说:“繁先生就是给我们提供这条情报的人!”

    从警察局出来后,我们依旧满面愁容。因为我哥哥虽然有了消息,却还是无法找到具体位置,他似乎被绑架到了某团伙,是流窜的。而且不在一个国家,中间手续繁杂,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有病或残疾。

    这样反而让我们更担忧。

    我们商量着,决定这件事还是先瞒着vio,因为我们经历过太多空欢喜,而这种感觉非常难受。

    到家门口时,我爸和我妈对视了一眼,扭过头对繁盛说:“先进来吧,说说你们结婚的事。”

    我知道,他们其实最想知道的是有关我哥哥的细节。

    我也很纳闷,繁盛怎么会有在中东的消息?

    vio送孩子去上学,正好家里只有我们几个。

    我妈准备了咖啡和点心,然后几个人默默无语。

    繁盛也看出他们的真实目的,主动地说:“我的朋友在中东做生意,他告诉我那边有个不错的飞行员,他差点被抓,是他把他救了出来。我听过妍妍说她哥哥的事,一听是飞行员,就告诉警察了,也是觉得碰碰运气。”

    我爸没说话,我妈叹了口气,说:“怎么可能被拐到那种地方……”

    “是啊。”繁盛说:“所以解救比较困难,但好在消息是有用的。”

    “你倒是有心。”这件事毫无疑问地大大加分了,我妈甚至忍不住问:“那你那位朋友描述的是我儿子吗?”

    “他说他会说德语,德国口音,身高在一百八十公分左右,很帅气,是亚洲人。脖颈上戴着翡翠观音像,不过只有一半了。”

    我爸立刻瞪大眼睛,我妈也脱口而出,“那就是暄暄!”

    没错,我哥有块观音,我奶奶给他的,而且他那块观音后来的确坏了,他不舍得丢,把边角磨了一下一直戴着。

    我爸一向比较矜持,此刻终于按耐不住地开口,“那他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残疾?”

    “没有。”繁盛笑了起来,“还能开飞机呢。”

    我们全家就此静默无语,除了我有点纳闷繁盛为什么会有能带来这种消息的朋友。

    因为繁盛带来了利好消息,我爸和我妈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

    晚饭后他又去陪我爸下棋,我和我妈还有vio一起聊天。

    我妈说:“还是觉得你太草率了,虽然以前交往过,可毕竟分手再和好,心里还是很担心。”

    “我会注意的。”

    “如果是真的想好结婚,那我们也会参加。只是千万不要是和千树有关,你太冲动。”

    “嗯……”

    “结婚之后要把婚姻当成个事看,这跟你开飞机不一样,是个靠感受的事情。你证都拿了,妈也不好说别的,就是如果婚后发现不合适,就别委屈自己。”

    “嗯。”

    “财产这块,自己也要留心。我知道以前你给finn花了不少,你的钱我们也没有权利指摘,但妈还是要告诉你,钱买不来感情,但能买来安全。”

    “嗯。”

    “婚礼安排好了吗?”

    “快了。”

    “钱够吗?”

    “够的。”我把帐单说了说,解释:“他没什么钱,这是全部的了。”

    “嗯,上次你说学历不错,今天聊一下感觉也算有心。但我们都觉得他心眼不少,是个心里装事的人,你虽然跟他结婚,可也不算了解,唉……总让人觉得不像千树那么稳妥。”

    “嗯。”我没有勇气说韩千树有处女情结这件事,就让他在我父母心中维持着好印象吧,总好过讨厌他。

    很快,我也开始发喜帖了。

    一开始的冲动和负气因为我妈反复的叮咛少了许多,我甚至把钱转给了我父母一部分。虽然德国法律健全些,我父母还是稍微担忧些,这样能使他们安心点。

    我和繁盛一起选好了教堂,因为他朋友不多,我也不打算请很多朋友。

    一切准备就绪,婚礼前一天,vio和安娴陪我一起去试婚纱。

    婚纱我都穿过一次了,可能是因为嫁的对象每次都不是我喜欢的,所以感觉没什么意思,合身就行。

    然后安娴说:“韩千树昨天给我打电话。”

    “嗯。”

    “我说我要参加你的婚礼,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凭什么不高兴?”不爽!

    “说你太草率了。”

    “他树率!”

    她一下子就笑了,死命地拽着我的束腰带,笑着说:“反正嫁了个帅老公,不亏不亏,你老公一看就是被你压榨的。”

    “这也算优点了嗯。”

    这一晚,我回我爸和我妈家里住。

    晚上和我妈睡在一起,我抱着她,她又叮咛了我一番。

    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仿佛我在恐惧,在担忧,好像要去的不是礼堂,而是战场。

    我隐隐觉得这段婚姻恐怕不能给我带来幸福,或许这是因为我真的不太喜欢繁盛。

    也可能是因为我在几天前已经后悔了。

    后来我妈睡了,我给自己倒了杯白葡萄酒,自己溜到花园里抽烟。

    拿着手机,看到繁盛给我发的信息,是十二点整时,写得是:“我真开心,我爱你。”

    原来选择爱自己的人是这种感觉,好像不太快乐。

    正准备回去,我的电话又亮了。

    是韩千树。

    我接了起来,他先沉默。

    我便问:“有事?”

    “你明天真的要结婚?”

    “对啊。”

    “不是开玩笑?”

    “之前就拿证了。”我说:“你不结了?”

    “真的跟他?”

    “对啊!怎么了!”我莫名生出了一阵火气,为他这种质问的态度。

    “我不想说太多,但太草率了,你喜欢他?”

    “不喜欢!”我说:“但他没有处女情结。”

    他低吼,“他需要有吗?他即使有也不是对你吧!”

    “韩千树,我给你个机会!”我气炸了,“如果你跟我分手另有原因,或者你还在纠结处女情结,或者你的炮友,还有我哪个你更舍不得,我可以取消婚礼。”

    他没说话。

    “否则你就不要总骚扰我,我结婚给你发请柬你可以不来!我就是让你知道我跟你同一天结婚了而已!”

    “徐妍……”他终于开了尊口,“你怎么这么幼稚?你找一个你不喜欢的,骗过你的人,这分明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气不过。”

    “我道歉,行吗?”

    “你别发神经了。”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繁盛也没那么糟。”

    他又沉默。

    “祝福我吧。”我冷冷地说:“况且再离一次我也没关系。这样以后遇到处女情结男人,我就可以告诉他我结过两次婚……一开始就不用接触了。”

    他依旧沉默。

    我挂了电话,喝完了这杯酒,看着泳池微波粼粼的水面。好像是这一刻才终于开始觉得委屈,很想哭。

    但还是忍住了。

    就让我这么幼稚吧。

    趁我还年轻。

    彩蛋:

    他试着通过一些方式把这些信息传达给对方。

    想了几种暗语,都不能做到完美地传达。

    他不知道现在局面和豁出去有什么区别。

    死亡的威胁和后半生的不幸,与她而言哪样更可怜。

    他犹豫着,从半个月之前,一直犹豫至这晚天亮。

    时间不多了。
正文 88不要嫁给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一早,我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化妆。

    婚纱送来了,样子和我选的不一样。

    是一款看起来极复杂的,上面缀着碎钻。

    我告诉对方送错了,他们坚持不答应。揪扯了半天,他们终于搞懂,摊手说:“做错了。”

    “这款我买不起。”

    我妈说:“挺漂亮的,多少钱,我给你掏。你以前选那个跟纸壳子似得。”

    我跟她咬耳朵,“这个肯定贵!”

    “没事,你结婚嘛!”

    店员放下手机,笑容可掬地说:“因为是我们做错,重新做也来不及。所以这款免费送您,当做补偿。”

    “那我穿过之后需要把我那件换回来吗?”

    “不需要的。”

    德国的商店服务一向不错,偶尔遇到特好的也不稀奇,我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高高兴兴地穿上了。

    我妈和安娴在旁边高兴得不得了,说:“这个漂亮!而且也能专卖或者送人。等你哥哥回来,问问vio想不想要。”

    我妈这话绝没有看不起vio的意思,这件婚纱从材质到配饰没有一点是便宜货,相当高档,设计比上一次结婚时的还要嚣张些。绝不是我们这种中产阶级能用得起的,与之相比,我的项链和耳环都显得太普通了。

    捡了这么大个偏移,我还是很开心的,叫安娴帮我拍了许多照片,然后繁盛就来了。

    繁盛把自己弄得很英俊,甚至换了一副银边眼镜,领结袖扣弄得很那么回事,帅爆了。他找了个我不认识的伴郎,一脸横肉,有些骇人。他开着车,神情甚是冷厉,但还是很有礼貌,主动地给我开车门。

    我的小车因为多了一个这样壮硕的司机而显得分外拥挤。

    走了一会儿我小声问繁盛,“这是谁?”

    “租的。”他也压低了声音。

    我发现他换了块表,有种低调而奢华的感觉。

    我拎起他的手腕还没问,就被他握住了手,凑到我脸边,偷笑着说:“你好漂亮。”

    “那当然了,你占大便宜了。”

    他笑了起来,凑过脸来想亲我,为了保持我精致的脸,我决定拒绝了。

    到现在为止,毕竟是结婚,还得了一件高档婚纱,我感觉还是挺高兴的。

    我把婚纱的事告诉繁盛,他立刻就笑着问:“你喜欢这款还是之前的?”

    “当然是这个。”我说:“这些都是真钻石!”

    “真钻石怎么了?”他一脸茫然。

    “改一改可以送给vio,她肯定喜欢。”

    他笑了一下,不高兴了,“结婚礼服你现在就想着送人。”

    “那只穿着一次啊。”

    “上次的你也送人了?”

    “没有,上次的我卖了,”

    他嘟着脸,瞪了我一眼。

    聊到了一路,车开到了礼堂。

    我是在此时才突然想到,繁盛应该是在礼堂门口等我,但……

    司机已经来开门。

    繁盛先下去,拉着我下了车。

    因为我的车子小,礼服又特别大,聊了一路天我也没顾上看路,下车的这一刻,才发现地方不对。

    我们选的礼堂是中产阶级的最爱,环境优美,样式传统,价格当然也不是太高,但肯定是上档次的。

    但现在面前的这个,着实把我这种见过些世面的人也给惊了。

    是城堡。

    不是观光旅游或酒店式,而是童话故事里有公主的那种。

    安娴跟着跳下来,捂住了嘴,看向我,我看到她眼里的愕然。

    和我一样,有些恐惧。

    连绵的古堡,成荫的密林,有汽车陆陆续续地开过来,司机带着白手套开门,绅士贵妇下了车,微笑着对繁盛点头致意。

    红地毯从我们下车这里开始,两侧站满了身穿礼服的保镖。

    满目奢华。

    这种婚礼我结过一次。

    此刻手足发软,眼前发晕。

    我喉头阻塞,就此失语。

    不知道谁拽了我一下,我稀里糊涂地跟着过去了,来到了一对老夫妇面前。两个人看上去都很严肃。

    “这是我祖父祖母。”说话的好像是繁盛,依然是那种平静温柔的口吻,小声说:“打个招呼。”

    我还没醒过神,四下看看,发现了我家人。

    他们也下车好一会儿了,站在原地,吓坏了似得看着这边。

    我也吓坏了,对面的两位也蹙起眉,问繁盛:“她为什么这种表情?”

    “她太激动了。”他旁若无人地解释,“抱歉,祖父、祖母。”

    “不要搞砸婚礼。”他俩留下话就走了。

    繁盛没对我做出任何解释,只拽着我往里走。

    我终于清醒了,拽住他的手腕,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礼堂呢!”

    “老人家赞助婚礼。”他高兴地笑了起来,问:“开不开心?”

    “……”

    我求救地看向了安娴,她一语道破,“你爷爷奶奶是富豪啊!”

    他说:“前不久刚发了一笔小财。”

    我使劲地甩开了他的手,“你把话说清楚。”

    “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我:“说什么?”

    “你到底有多少钱?”

    “就那些。”他平静地回答,“但我有很多亲戚。”

    “我不结婚了。”我说:“你又骗我。”

    “哦?”他一反常态地扬起了眉,“你不结婚了?”

    “对。”

    “我不能有几个有钱的亲戚吗?”他蹙起眉,表情很可怜,“一定要所有人都不和我来往,你才能嫁给我吗?”

    我摇头,“我不……”

    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拽起了我的手腕,捏得我生疼,脸上的神色依然乖乖的,违和地让人脊骨发冷,“你还想见你哥哥吗?”

    我呆住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样,所以我还留了其他的线索,没有交给警察。”他固执地看着我,慢慢地说:“你不能现在就悔婚。晚上回去我就对你解释,把剩下的证据都交给警察,好吗?徐爷。”

    我转过头,发现我的车已经被开走了。

    不由再一次看到了来来往往的豪车,这绝不是一般的有钱。限量版的兰博他给我租一个试试!

    但说真的,证都拿了,他又着实提供了有用的线索给警察。我现在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他,如果真的来头很大,我即使觉得这次被骗惨了,也有点想妥协。

    因为这种私心,我错过了最容易逃走的机会。

    进了礼堂。

    宾客此时已经到齐,程序十分严谨,我在风琴的音乐声中,挽着他的手臂,用余光看到我家人被扶到了第一排。显然他们比我更加震惊,但都和我一样,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跪到十字架面前,开始陈述誓词。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为大事妥协,第一次是挨了打,反而低头认错。

    不知为何,想起finn最后对我做的事,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抗拒。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我连忙站起身,繁盛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我的手臂。

    是韩千树。

    他根本没有一点今天结婚的意思,穿得是休闲服。

    被大门口的保镖拦住了,要把他拉出去。

    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叫:“别嫁给他!他是黑帮!”

    我揪扯着繁盛的手,我爸则站起身,冲过去怒吼:“站住!让他说完!”

    场面一阵混乱,我莫名松了手,转头看向繁盛,说:“让他进来。”

    繁盛瞟了我一眼,扭头懒洋洋地对伴郎说:“放开他。”

    韩千树被放开,但他往前一步,就立刻被挡住了。

    过了这一会儿,保镖也围到了我和繁盛身边,连我爸爸也围住了,一副谁都别想走的架势。

    “航班是因为里面有一群人以旅游团身份混入飞机,绑了乘客,要挟我跟你分手。”韩千树握紧了拳头,说:“我们试着联络塔台,但他们以杀人要挟!”

    “他们还说,如果告诉你,就杀了你……”他低下头,说:“不要嫁给他。这件事警察没有找到证据,但它是真的!”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因为谈恋爱被吃醋引来了劫机事件,只能保密处理。而他的处理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依旧升格。

    因为那是四百多条人命,所以……

    我看向繁盛,说:“他说得是真的。”

    繁盛看向了韩千树,问:“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家人全都震惊地不敢开口,就连我爸都不敢说话。

    我们都知道,只要这件事是真的,我们这些人,现在都只有束手就擒。

    “繁盛……”我说:“你到底是谁?”

    他绕开了这个问题,只说:“婚礼已经办完了。”

    “他说得是真话吗?”

    他依然没说话。

    “不是真话,我们就请律师告他诽谤你,如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知道他不会正面回答,但我一定要要到答案。

    繁盛依然沉默,只是捏紧了我的手臂。

    不用说,我已经有答案了。

    便摔了捧花、扯了头饰,在安娴的尖叫声中,瞪着他怒吼:“让我的朋友和家人走!现在去离婚,我当没认识过你!”

    “妍妍。”他微微地笑了笑,丝毫不意外的样子,慢悠悠地说:“回去我再对你解释,我不会轻易伤害他们。”
正文 89强抢民女补11.30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先放了他们。”我浑身颤抖,愤怒并不是全部,大部分是真实的恐惧。

    “先交换戒指。”他气定神闲地提议。

    “不!”我这次绝不让步,虽然我们被一锅端,真的没什么出路。

    繁盛露出了些烦躁,对伴郎使了个眼色。

    一阵机械的运作声,我背上被顶了两把枪。

    与此同时,我家人,韩千树,通通被围成了活靶子。

    “捡起来,去跪下。”繁盛笑着说:“先交换戒指。”

    我看看我父母,再看看韩千树,伸出了手,说:“来戴。”

    他朝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俩女人收起手枪,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按回了跪垫上。

    繁盛从容地跪到了我身边,微笑着对一直冷静无比的神父说:“请继续。”

    神父在胸前划了十字,继续念那些冗长的祝辞。

    啰嗦了很久之后,终于吩咐交换戒指。

    我在整个过程中,不断地回忆起从我认识繁盛开始后的一切状况。

    也许有一些蛛丝马迹,但我真的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真实情况会这么丑陋。

    接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硬来一定不合适,至少先等我家人和韩千树他们先安全才行。

    真是引狼入室。

    我正想着,手指上忽然传来一阵痛。

    我低下头去,看到繁盛不满地瞅着我。那表情和他平时似乎一样,但因为今天爆出了这样的消息,显然又有了揶揄和得逞的意味。

    他拿的戒指也不是我买的,是一颗看起来价格不错的大钻石。因为我走神,所以他狠狠地掰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不可能再发脾气连累其他人,只好顺从得戴上了。到给他戴时,我说:“我没戒指。”

    他扬了扬眉梢,小声问:“不是买了?”

    “别欺人太甚。”

    他没说话,对伴郎招手,拿来了男士婚戒。

    我把戒指给他套上了。

    那瞎眼的神父又嘚嘚了一串,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头纱我也没捡,他用眼角看了看,表情有些不愉,但还是侧过脸,靠了过来。

    我不由偏了偏脸,看到了被枪械团团围绕的韩千树。

    今天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惨的一天,我失去了对我来说最珍贵的一切。

    繁盛坚持要亲,我也没办法躲他,最后只能让他亲了。

    礼成之后,那些我不认识的人渣们站起来鼓掌。

    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

    我站起身来,说:“现在可以把人都放了吗?”

    “后面还有party。”他握住我的手,淡淡地说:“好歹也是精心准备的结婚典礼,一直闹真的不好。我家人可都还没说什么呢。”

    我想了想,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说:“就是因为喜欢你,我才容忍你之前一直欺负我。”

    “这么喜欢我都没商量?”我试着温柔点,说:“把他们都放了,你结婚前说过从那一分钟起就不会再骗我。刚刚你亲口答应交换过戒指就放了他们。”

    “我说得是‘先交换戒指’。”他悠然道:“这次我可以答应,结婚party结束,我就安排人送他们回家去,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那就算了。”我忍着痛摘掉那个碍眼的戒指,说:“要杀要剐随你喜欢!爷不结了!”

    我相信韩千树来之前肯定至少报了个警,况且他这种活动,警察恐怕也会盯着。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他不会杀他们。

    果然被我猜中了,繁盛握住了我的手腕,说:“我放了他们。”

    “现在放。让你妹妹来当伴娘,安娴也走。”

    “不行。”他说:“我妹妹没有准备伴娘礼服。”

    “没事,我不用走。”安娴比所有人都镇静,“我陪着你。”

    繁盛赞许地对她笑了笑,派伴郎去传令了。

    家人毕竟带着小lirs,只好先走了。

    我不停地对韩千树使眼色,希望他可以看懂,先跟他们走,帮我关照我家人。

    他们临走前,我看到我爸和我妈担忧又愧疚的表情。

    可他们已经不能再保护我,而是要我保护他们。

    party在后面,如果按照上次的标准,应该是早午晚餐以及下午茶、舞会,还有晚间活动,至少三天的样子。

    今天这个规模感觉比上次还大些,来往宾客我全都没见过,看来圈子完全不同。

    安娴陪我去化妆室补妆,繁盛很放心我们两个自由活动,没有派人。

    那是当然,我家他知道在哪,家人要跑路也不是现在。他做得出劫机拔枪这种事,换我我也不担心。

    化妆师帮我弄头发,我对安娴说:“等下我让他送你走。”

    “不用,”她淡定地说:“你一个人太难受了,他肯定不会把我怎样。”

    “不知道。”我真的好难受,“都怪我太冲动,韩千树一说他要结婚,我就气得不行。钻了人家的圈套。”

    “他肯定也是被威胁才那么说。劫机都能没事,你就算不钻,肯定也有别的方式。”她安慰我说:“别自责了。我肯定没事,就怕你被他以后欺负。”

    我会跑的,但当着外人的面,我没敢说。

    我肯定会跑的。

    出来时繁盛等在门口,笑着说:“我带你去见见朋友们。”

    见见没坏处,我跟着他去了。

    安娴和伴郎一起陪着我们,她在我视线里,我就比较安心。

    都是些没听过名字的奇怪人物,女人大都年轻貌美,年纪大的眉宇间透着精明和戾气。

    男人长得畸型怪状,有的脸上有疤痕,有的身体有明显残疾。

    总之就是刑满释放人员的即时感。

    香槟喝得我胀气时,终于见了一个周正的。

    身后跟着个阴测测穿得跟参加葬礼一样的女人。

    繁盛介绍,“妍妍,这是费子霖,来自新加坡。费先生是你好朋友的丈夫。”

    “我哪个好朋友?”根本不认识。

    “虞雯。”他说:“他们前年就结婚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这个男人。

    模样不错,身材也不错,很绅士很优雅,我刚刚关注了一下,觉得气质很好的。

    不过繁盛这样介绍,他也不笑,也没表情,看了我一眼,对繁盛说:“恭喜。”

    真是够冷漠。

    我说:“真意外。”

    繁盛看向我,费子霖也看过来。

    我问繁盛:“没告诉她你要娶的是我?”

    费子霖说:“她没空。”

    “当年说我结婚一定要当我的伴娘,现在参加个婚礼都没空。”我不爽地问繁盛,“你们这个圈子是不是都流行强抢民女的?”

    “嗯。”繁盛利落地说:“只抢你这样的。”

    我问费子霖,“尊夫人还活着?”

    “是。”

    “身体还健康?”

    “是。”

    “那她今天为什么不来?”

    “抱歉,繁夫人。”费子霖敛着眉眼,一副不正眼看人的嘴脸,“她从没有说起过你,恐怕并不认识。”

    “有空再让她来。”繁盛笑着说:“时间还多。”

    又见了一些阿猫阿狗,繁盛拉着我去见他的一干亲戚。

    他爷爷奶奶在房间里喝茶,看我的表情依然充满了不爽。

    繁盛拉着我站到他们身旁,狗腿地说:“祖父,祖母。”

    他爷爷瞟了瞟他,放下茶杯,说:“坐。”

    我跟他一起坐了下来。

    悄悄揉着酸软的膝盖,听到老爷子问:“就是她从你姑姑手里抢了一百万?”

    “对。”

    “支票是假的。”我说。

    老爷子看向繁盛。

    繁盛忙说:“在我那里。”

    老爷子又看向我,说:“已经嫁进来,我也不好说什么。看来并不清楚我们的情况,这要怪我孙子,但离婚绝不可能。”

    我心说离婚与否是我的事,与他一个半条腿进棺材的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但这种话只能想想,说出来会挨打。

    “送你父母回去时,已经送了礼物压惊,也补了一些聘礼。”老爷子说:“也告诉你父母,最近几个月你先留在家里,学学规矩,生个孩子。”

    我刚张口,老太太吩咐佣人,提来了几个大箱子。

    繁盛对我说:“你要叫祖母祖母。”

    “这里面是钱?”

    “嗯。”

    “叫了就给我?”

    他丢脸极了,没有说话。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都气得不得了。

    这就是气我爹妈的代价!

    “三十五岁之前不要孩子是他亲口答应我的,结婚之后必须住到我家去,这也是说好的。另外,我有工作,我是正常人,你们没权利控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说:“这些即使你们拿枪逼着我,我也不会答应。”

    老太太问繁盛,“你怎么答应她这种事?”

    “是。”繁盛说:“我很喜欢她。”

    “真是幼稚。”老太太对我说:“这种事不能答应你。”

    “那我们只能离婚。”

    “那不可能!”老爷子也翻脸。

    “繁盛。”我不能自己争取,得带上这个把我拉入火坑的人,“你说说看法吧。没人站在我这边,我也会割腕自杀。”

    “这件事我已经和她商量好了。”繁盛对那两个老家伙说:“她已经嫁给我,我来安排她。”

    直到出来,我依然没有叫他们祖父祖母。
正文 90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盛也没有要求这部分,只对我说:“搬出去住不合适,没办法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唯一的敌人只有你。”

    “现在变成一条绳上的了。”他以前也常常做这个动作,就是在胸前抱着双臂,以前感觉是怕冷,现在是有点傲慢,果然在我眼里他是什么样的,取决于我知道他是多少,“警察已经盯了那边很久,偶尔也会有仇家找找小麻烦。我最近没精力跟别人周旋,伤还没好呢。”

    “所以永远要住在这种鬼地方?”

    “至少不用你自己煮饭搬柴火。”他笑道:“喜欢你以前的房子就建个一模一样的。”

    “真有钱。”

    他笑了起来,“我早就说过。”

    “听不出是讽刺?”

    “你不高兴是难免。”他自信地说:“但你很快就能体会到好处。”

    “好处?”我随口问:“这意思就是我能再养几个小男人了?”

    他扬起眉梢,“你随便玩。”

    “当我不敢!”我越看他这副嘴脸句越烦,转身去礼堂里找东西吃。

    他又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拽了回来,笑嘻嘻地说:“去看惊喜。”

    “已经看过了。”

    “这不算惊喜。”他说着,拉着我朝着长廊里面走去。

    城堡的装潢阴暗得仿佛随时会闹鬼,繁盛一边拽着我走,一边介绍,“这边都是我祖父祖母在住,那是他们的酒窖,外面是马场,他们喜欢养马,你喜欢骑马么?”

    “干什么?”

    “喜欢我替你把里面最好的汗血马弄来,血统纯正。”

    “我能骑着去哪?”

    “马场里啊。”他一脸理所当然。

    “算了。”我对那些真没兴趣,“把他俩的酒给我弄点。”

    “好。”

    然后来到一面大约有十五米长的巨大玻璃墙壁面前。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香水,款式之多,令人咋舌。

    繁盛介绍,“是阿景的收藏品。”

    “这个也能给我?”我不会拒绝的。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说:“我给你别的。”

    之后不远便出了门。

    是后门,停着小车。

    我跟着他上了车,他继续给我介绍外面的设施。

    无非就是高尔夫球场,游泳池,动物园……这些常用设施。

    他重点介绍了他的动物园,“同样的狐狸窝有一窝。”

    “哦。”

    “还有非洲狮。”

    “哦。”

    “还有企鹅。”

    “白虎。”他献宝似得说:“还有两条三米长的蟒蛇。你还喜欢什么,我帮你弄来。”

    “大熊猫。”

    “那严了点。”他又露出可怜样。

    “那就别吹牛了。”

    他不吭声了。

    下车时,有狗跑过来,是德牧,训练有素地坐到了地上。

    他又开始显摆,“我的狗。”

    “嗯。”

    “我记得你喜欢狗。”

    “我还喜欢大熊猫。”

    他又满脸无奈地笑了起来,“我是想说,从今天开始这栋房子里,除了我祖父祖母,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我挑起眼角,问:“我能把你赶出去?”

    他似乎有点局促,对司机伸手,接了香烟,含进了嘴里。

    我从头上摸了摸,也找到了一支香烟。

    他的司机很体贴地把火捧来,繁盛自己接过来,狗腿地给我点上了。然后说:“你看,惊喜。”

    我早看到了。

    前面是停机坪,阳光下,白色的机身明亮耀眼。

    湾流g650。

    我看向他,问:“干嘛让我看这个?”

    “送你。”他笑着说:“你喜欢立刻就签字。”

    “拿文件来。”我是傻子才不签字!

    “有条件。”他吐着烟圈,悠然道:“生过孩子再用。”

    我阴测测地叫他的名字,“繁盛。”

    “嗯?”

    “你留着当棺材吧。”

    我转身往回走,他又跟上来,说:“我现在让你用,你现在绝对要跑。”

    “我给你生一百个该跑一样要跑。”我怒吼:“能送你就送,不能送你就别提!别想着跟爷谈条件,你不够资格!”

    他松开了手,阴森地命令,“站住。”

    我站住了。

    他来到我面前,问:“你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至少能做到不给你下崽。”我恶狠狠地说:“现在没资格谈条件的人是你。你以为你现在占便宜了?以前你是卖得,现在你想买了,我没意见,反正你我嫖品不一样罢了。”

    他被我说得一阵讪讪,说:“我是跟你结婚的。”

    “说得好像结婚对你来讲很重要似得。”我冷笑一声,“现在不过是因为你能杀人能劫机,你真以为按正常轮得到你?”

    他没说话,我推开他,临期裙摆,朝着那座望山跑死马的城堡走去。

    走了几步,车开走了,他在车里。

    我不由扭头看向那架飞机,两个老东西的意思明显是想关我,如果真有那一天,飞机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得把它搞到手。

    我的视线黏在飞机上,脚下被东西绊了一下,顺势踢开,突然听到一阵愤怒的低呜。

    我扭头的同时,小腿上已经传来钻心的痛,我连忙用另一条腿踢它,立刻又被拖住。我就这样被放倒在地上,第三条恶犬红着眼睛冲了过来,试图咬我的胸口,我本能地用手臂去挡,它便扯住了我的手臂,牙齿卡进了我的骨头里,玩命使劲的拖拽。

    我的腿上已经被咬掉了一块肉,感觉完全麻痹。我这辈子也没被人五马分尸地拖着过,现在半个人都不能动,任由那几条狗拖着我。

    头顶上是阴沉沉的天空,我觉得自己快挂了。好想我父母和千树,明明不久前都还好好的。

    后来有个女佣跑了过来,赶不开狗,就开枪把它们全都杀了。

    他们扶着我坐起身,我赶紧说:“我老公呢?”

    “已经通知先生了。”女佣说:“夫人,车子马上就到。”

    话音一落车子就回来了,繁盛跳下车,把我抱进了车里。

    我肯定是死不了,但的确很虚弱,靠到他怀里,握紧了他的衣袖,说:“老公,我是不是快死了?”

    “没事。”他搂住了我的腰,吻了吻我的额头,很温柔地说:“我们有医院。”

    “你把飞机给我吧。”我特意举起我被扎住止血,但还是不断渗血的手臂,搂住他的肩,蹭了他一身,“我真的不想生孩子……我帮你找代孕。”

    “你先别说话。”

    “我要飞机……”我本来就疼得想哭,“我要是死了,这就是我最后的要求了。本来这就是买给我的。”

    “好。”他拍了拍我的背,说:“我答应你,等你好了给你过户。”

    “现在就过!”我现在就要!

    “你现在怎么签字?”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挣扎,毫不意外地被他压住了,“好,那等下把手洗干净给你签字,好吗?”

    “我还要回我家住!”我继续提。

    “这个真的不行。”

    我继续挣扎。

    “好,婚礼结束就搬出去,别再闹了,你不痛吗?”

    痛。

    但我生来坚挺,不是普通女人。

    他们这里有自己的小医院,可以处理被狗咬伤。

    我到时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已经急性怪状地架到了病床上。

    繁盛在旁边看着我,他还没换衣服,身上的血已经干了。

    我忙说:“文件拿来,我要签。”

    “还是生过孩子再说吧。”他笑着说:“你蛮会利用状况的。”

    “那搬回我家住还算数吗?”

    “不答应你就闹。”他蹙起眉,无奈地说:“当时情况已经很危急,我们这边调一次血很慢。”

    “你就说算不算数。”

    “不可能。”他仍是笑:“我是为安全考虑,你现在已经公开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觉得心口很疼,疼我自己。

    我当初那么怜悯他,知道他有事那么用心地帮忙。我就算不喜欢他,对他也还不错。

    我这次真是背走麦城了。

    “别哭了。”他探过身来,握住了我的手,用另一只手擦着我的脸,说:“只要你肯认真地和我在一起,这些将来都会答应你。我不会亏待你,别生气了。”

    我就这一条胳膊还能用,却被他拉着,只好抽了抽。他握着不动,我继续抽了抽。

    他终于松了手,低下了头,说:“你现在想怎么样?”

    “离婚。”

    “这个不行,你也别提刚刚那些,说点有可能的。”

    “你出去,我自己呆着。”

    “妍妍……”

    “滚。”我看着他,问:“做不做得到?”

    他站起身,正要走,我又想起来,说:“把你的烟给我留下。”

    “你现在不能……”

    我抓起床头上的玻璃杯,控制不住地大吼,“你再不能一句试试!”

    他把烟和打火机给我留下了。

    我抽着烟,尼古丁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镇痛作用。不过它加强了血液粘稠度,会让我的伤口更难愈合。

    目前来看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硬实力搞不过繁盛,软实力再强也是白给。

    韩千树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是觉得我父母可以把他先一起带去非洲,他们常年在原始森林里,相对较隐蔽安全。

    我就这么躺了几天,期间也没什么人来,只有繁盛每次进来,每次都被我赶出去。

    我现在真的越看他越不顺眼。
正文 91个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繁盛第二十九次勇敢地来探病。

    我不会在他一进门时吼他,多半会听他说一两句话,需要吼他才吼。

    他自顾自地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黑眼圈,很疲倦的样子,“签吧,然后回家去休息。”

    “回哪个家?”

    “婚房。”他摊手,说:“建一栋房子一个月有点急,先到婚房去住。”

    我翻着文件,说:“那你就按着韩千树家装吧。”

    “你别挑战我。”

    “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他,况且你有种就杀他,你杀了他我就更爱他,这是常识。”我不阴不阳地说:“到那时我徐妍也就没什么指望的了,自己割腕一了百了。”

    “我不动他。”

    我把文件签了字,问:“现在它是我的了?”

    “嗯。”

    “舱门钥匙呢?”

    “在家里。”

    “没什么人帮帮我的忙?”

    他一下就懂了,“你想要谁?”

    “我去问问我同学。”安娴也有执照。

    “你现在先专心养病。”他有些怒了,“我已经妥协了。”

    “这是你应该做的!你早点给我我也不会被狗咬了!”我大吼:“你养得德牧都咬人,是不是专门针对我的?”

    “你踢它的骨头。”

    “我踢?你的狗不训吗?就让它们叼着骨头随处乱放?德牧有那么白痴吗!你当我傻啊!就是你故意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很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姑姑干的。”

    “她报复我?”

    “嗯。”

    “那你有没有抽她?”

    “她是我姑姑。”

    “你企图宰了你岳父岳母时候是什么嘴脸?拿来对付你姑姑啊!”

    他想了想,问:“打断她一条腿行不行?”

    “你说什么?”

    果然是黑帮,没人性的。

    “毕竟是姑姑,不能惩罚得太狠。”

    “让她付我医药费。”

    “这不是用钱能解决的事。”

    “关键是我现在没有钱。”我盯着他,说:“你把我的钱还给我,还有那一百万支票,那是我弄来的。”

    “这些都不急。”

    “怎么不急?”我说:“一涉及到我的利益就不急吗!”

    他闭了闭眼,扶着额头,“房间里有一面墙里面都是钱,问题是你根本没处花。”

    我冷静了,“房间里还有什么?”

    “什么都有。”他歪了歪头,笑了起来,“想回去的话,我现在抱你。”

    我伸出手,“来抱。”我要看看那满墙的钱。

    我的伤口已经愈合,就是稍微有点疼,但不影响走路。

    我推开繁盛拄着拐棍,在床头找到了驾驶舱钥匙,下面有个设定手册,再来点人员配置就算齐全。

    能正常走人肯定不需要飞机,这是最后的杀手锏。

    没找到钱,我问繁盛:“钱在哪?”

    “猜啊。”他靠在衣柜上,笑嘻嘻地说:“没上锁,你来找。”

    我坐到床上,说:“这么说就在里面?”

    “嗯。”

    “那先放着吧。”

    他贱贱地行动去了,拿着床头的遥控器,按了个按钮。

    我正对面的那面墙幕缓缓升起。真壮观,满满都是不义之财。

    有了钱,跑路时就有了充足的后方支援,我还没想好怎么用,但有总是好的。

    繁盛坐到床边,拉着我的腿看了看,确定没裂开之后,看着我,问:“这样还生气吗?”

    “你这样也算有权有势吧?”我笑着说。

    “一点点。”他说:“毕竟不像英国贵族。”

    “那我好像是捡到宝了。”

    “没错啊。”他扬着眉毛,说:“而且还打都打不走。”

    “嗯。”我点头,“那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愣了一下,俯身过来,抱住了我,低声说:“但愿你真的这么想。”

    因为在婚礼上的良好表现,在我养伤期间,安娴来看了我两次。

    她说:“他们已经都走了,去非洲,哪个国家我也不清楚,不过那边就不好找了。”

    “他呢?”

    “开始不走,后来伯父伯母联络了他父亲,叫他回国了,很安全的,你放心。”

    我还是不太放心,“不会连累到他们吧?”

    “怎么可能?”她说:“放心吧,千树他家也不是没来头的,北京可不是他们能作威作福的地方。”

    嗯,在北京我就放心了。

    “可惜他的工作也没了。”

    “有呢。”她说:“他家人不希望他继续在lh了,希望他回国发展。其实也不是航空公司的事,正常安检都过了,那群人都是徒手制服了其他乘客,根本没有把任何违禁品带上机。”

    “我觉得真对不起他们。”

    “别担心,伯父伯母要我告诉你,你好好的,别跟他们硬来,有机会就跑,电话不换,你打一个,他们去接你。”

    “谢谢你。”

    “不用谢。”她笑着说:“不过他如果对你好,我觉得嫁给他也不错,多有钱那。”

    “翻脸如翻书,再有钱有什么用?不能跟没下限的人打交道。”

    我招待了安娴一顿晚餐,然后繁盛派人送她回家。

    下午我去拆线,缝得是美容针,我也不是疤痕体质,疤痕很淡。以我大牲口般的愈合能力,最后不留疤都是有可能的。

    然后我和繁盛一起坐在花园里晒太阳,他自己找话题跟我聊天,“喜欢打高尔夫球么?”

    “不会。”

    “壁球?”

    “不会。”

    “篮球?”

    “会玩冰球。”

    他悠悠地笑了起来,拖着脸颊,说:“你玩得都是危险的。”

    “我还会跳伞,要不要教你?”

    “有空吧。”他说:“你真像个亡命徒。”

    “谢谢夸奖。”

    他的德牧又跑过来,这条狗一看年纪就不大,嘴巴上带着罩子,靠过去蹭繁盛的腿。

    他摸了摸它的头,突然转头看我,震惊道:“怎么蹲上去了?”

    “弄走。”

    爷差点被狗吃了!

    “那几条已经杀了,老五很温顺。”他还贱呼呼地解释。

    “弄走!”

    他把狗赶走了,伸过手来,笑着说:“下来吧。”

    我重新坐好,说:“你不能把这些家伙送人吗?”

    “这都是合法公民,别说全弄走,我杀一条律师都得想好多借口。”他又说了一遍,“过来啊,我抱着你,哄哄你。”

    “我想出去逛街。”

    “要买什么?”

    “管我要买什么?”这我凭什么告诉他,“告诉你你懂吗?”

    “什么不够你可以让他们买。”

    “放风不行啊!”我怒吼:“你养条狗还得溜呢!”

    “等腿好了,我陪你去。”

    “繁盛。”我敛起神色,一本正经地问:“你认真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

    “你会不会软禁我?”

    “不会。”他看起来挺认真。

    “我想旅游怎么办?”

    “我陪你。”

    “你每天都有空?”

    “我尽量抽出时间。”

    “你喜欢我哪?”

    “真难回答……”他蹙起眉,半晌,才说:“有个性。”

    “你知道个性要怎么培养吗?”

    他可能也感觉到话题开始走向严肃,看着我,没说话。

    “人会有个性,是因为收到尊重,让他觉得自己有选择任何生活方式的权利。如果你打算用你那些弯弯绕把我圈起来。那我迟早会变得没有个性。”我指着远处的那条狗,说:“就跟它一样,你养这种狗,又不让它张嘴,你养来有什么用?”

    他笑着回答,“本来是可以张嘴的,但你怕它。”

    “我是说,你要是因为我有个性才喜欢我,最好别试图干涉我的生活。我的个性是我爹妈培养的,你只能培养出你妹妹那种,没好的方式就沉默。”

    他依然没说话,样子像在思考。

    我等了一会儿,问:“现在我说明天想自己去逛街,你考虑一下?”

    “不答应能怎样?”他还冥顽不灵。

    “不能怎样,反正我已经够讨厌你了。”

    “去吧。”他认输了,说:“记得回来。”

    “我自己去。”

    “开我的车。”

    “我的车呢?”

    “你的拿去改改,换成防弹。”他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虽然逃到非洲,但只要生活在城市里,要找到并不困难。在森林里,还可以周边封锁。营养要补充,孩子要读书,你既来之则安之,记得回来。”

    “知道了。”

    第二天我自己出门,开着繁盛给我的玛莎拉蒂。

    主要目的是确定我家人和韩千树的情况。拿我妈的电脑给他们发了邮件,汇报我一切还好。

    转移了五十多万,放到我原来房子的保险箱里,在花园里挖坑埋了,以备不时之需。

    韩千树几乎是秒回:大家都好,你稍安勿躁,我们正在想办法接你回国。

    他说的回国,是回中国。我寻思着,我的国籍没改,是我这几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我不敢回得太多,只说:谢谢。

    他又是秒回:应该的。

    我想着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心里突然很痛很痛。

    我更想说我好喜欢他,我好想去找他,好像跟他说我差点被狗吃了,一去就遭到了陷害。

    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很挫败。从来没被人欺负得这么惨过。

    然后我真的去逛街了,还去看了虞雯的新电影。

    电影叫《王后》。

    她真幸福。

    出来时,门口站了一大群黑衣人。
正文 92帅叔叔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架势好像是来找我的。

    果然,我刚一出门,他们立刻就冲了过来,把我围了个严实。

    繁盛下了车,替我拉开了车门,脸上挂着老大不爽四个字。

    幸福生活就这样结束,我上了车。

    他一直都不吭声。

    我问:“我让你来接我了?”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还挺有杀气,“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六点,怎么了?”

    “全家人都在等你吃晚饭。”

    “我让他们等我了?”奇怪!

    他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我现在告诉你,在家里晚餐必须和长辈全家人一起吃,之前因为你受伤,今天开始遵守。”

    “拒绝。”

    “这件事不能拒绝,你也应该尊重我。”他气呼呼地说。

    “拒绝!”

    “徐妍!”

    “你再吼一句!”我怒道:“我嫁给你又不是嫁给那群人我为什么要陪他们吃晚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你没在中国呆过?”

    “现在在德国。”

    “你没跟长辈住在一起过?”

    “那是你要求的!我让你搬到我的房子里你又不肯!”任何事我都不会对他妥协,我当时不能离婚已经是最大的妥协。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需要保障安全。”

    “混黑道又不是我叫你做的!凭什么我要顺着你的工作性质。那我现在让你跟我住在飞机上,你干吗!”

    “混蛋逻辑……”他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说:“不喜欢被枪顶着吃饭就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所以只是吃饭?”

    “对。”

    “吃饭时我做什么都行?”

    “别跟我祖父祖母吵架。”

    “就这个要求?”

    “嗯。”

    “那行啊,我去。”他可别后悔。

    我这是第一次去餐厅吃晚饭。

    人很多,我都不认识。

    因为我去时已经晚了,所以他们盛装礼服,我穿着毛衣牛仔裤,十分地休闲。

    既然家族观念这么强,那证明家庭的看法非常重要。我也不知道这家伙缘何答应他娶我,我要是老爷子绝对不能让他娶一个这种女人进门!

    繁盛家里基因好,大部分都是俊男美女,也有一两个长歪了的,倒是看起来挺和善。

    他们果然都在等我,一人摆着一杯酒。

    繁盛叫我跟他们打招呼,我对老爷子和老太太点了点头。

    俩人不高兴了,老爷子问繁盛:“还没有请人教她礼节?”

    “她还受着伤。”他说着,用眼神悄悄地暗示我。

    我假装没看到,自顾自地喝着我的水。

    对面有个帅哥,是繁盛的小叔,三十几岁的样子,长得风流倜傥,英俊得叫人流口水。

    我一直盯着他看,他就时不时地冲我笑一下,脸上和繁盛一样,有一个小酒窝。

    我知道他们这种家族吃饭的礼节颇多,无论是坐姿到用餐具都规矩很严,但我没打算遵守。所以满桌规矩的人面前,只有我伸着腿,把盘子切得呲拉直响,眼瞅着满桌人都在蹙眉。繁盛丢人地赔笑解释,“她平时比较自由,不太会用餐具。”

    对面的小姑姑笑着问:“听说妍妍是飞行员。”

    “是。”繁盛说:“之前在帮我小姨做。”

    “原来就是你。”帅小叔说:“听她夸过她,说是个很认真的女孩。”

    我连忙灿烂一笑,“那当然,飞行和吃饭不一样,要认真才行。”

    “吃饭也要认真。”老爷子气哼哼地发话,“女孩子做什么都要谨慎小心才行。”

    我端着酒杯,把他无视了。

    结束之后,繁盛强压着怒火,说:“一起喝杯晚茶。”

    “腿疼,”我说:“我要回去睡觉。”

    我声音太大,繁盛十分尴尬。

    繁景率先压不住怒火,说:“祖父祖母都还没累,你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

    “没好。”我搂住繁盛的手臂,说:“那么多狗。”

    “狗?”帅叔叔立刻关切地问:“是被家里的狗咬了?”

    “对!”好像别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很感兴趣的样子,“被三条狗扑到我身上,差点就撕了我。太可怕了,嫁过来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

    老爷子立刻就问繁盛,“这是怎么回事?狗怎么会咬人?”

    “是姑姑安排的,已经把狗和驯养员都处理了。”繁盛说:“她被吓坏了。”

    虽然很不喜欢我,但长辈们似乎还算有人情味,老太太立刻就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三条狗没把她咬成残疾真是万幸。”

    “那就快去休息吧。”帅叔叔善良地说。

    我成功地回去洗澡准备睡觉。

    从浴室一出来,看到繁盛坐在房间里。

    原打算无视他,他却发话了,“腿还疼吗?”

    “疼。”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自己可以去。”

    “我没答应你每天都能出门。”

    “你又找茬吵架是吗?”

    “没有。”他又开始装娇弱,握住了我的手,可怜兮兮地说:“明明是你每天都在找我吵架。”

    我没说话。

    “陪我聊聊天。”他摇了摇我的手,说:“看在我等下要去找我祖父祖母领打的份上。”

    我坐了下来,问:“你叔叔是干嘛的?”

    “和我一样。”

    “你权利他还是他大?”

    “当然是他。”他握着我的手,表情还挺认真的,“我其实不想做这个,但我叔叔不结婚。”

    “你叔叔好样的。”

    “怎么?”

    “不欺负良家妇女。”

    “他?”他笑了一声,说:“他是太喜欢欺负了。”

    我来了兴趣,“他很风流啊?”

    “嗯。”

    “来者不拒?”

    “嗯。”他忽然蹙起眉,阴森森地问:“你想干什么?”

    “了解一下你家人,你用得着防贼一样看着我吗?”

    “我是想说。”他舔了舔嘴唇,严肃起来:“你生我气我知道,怎么闹都没事,但千万别想着再背叛我。一点都别。”

    “我要是背叛了呢?”之所以会有这个“再”字,应该是以为我和韩千树上床了吧?

    “要你的命。”他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没说话。

    他也沉默了一会儿,又拽了拽我的手腕,问:“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不用。”我讪笑着说:“您矜贵,哪敢用您。”

    他没说话,松开了我的手,去浴室拿来毛巾,围到了我正滴着水的头发上。还是轻手轻脚的,像按摩一样舒服。

    擦着擦着,他的手就换了位置,摸到了我身上,解开了我的浴袍。

    嘴唇在我脸上轻轻地吻着,然后摘了眼镜,放到桌上彻底贴过来,吻到了我的下颚上。

    我能闻到他身上依然是我很熟悉的味道,香很是清澈柔情。忽然想起最开始时,我摸着他的头,觉得他小狐狸一样的眼睛特别可爱,又纯情又好欺负。

    想起这些,我就很伤心。我妈总说我太冲动,而我这次终于捅了个收拾不掉的大篓子。

    开始之前,我提醒他,“戴套子!”

    他完全不搭理我,自顾自地办他自己的。

    我不由一阵恶心,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他,尚未彻底痊愈的手臂在剧痛。

    他握住我的手臂,压到了我的头顶,低喘着,目光中有不忿,有不甘,有深深的冷意。

    我也不甘示弱,决不妥协。

    终于,他松了手,翻身躺到了另一边,手臂搭在眼睛上,没有出声。

    我爬起来,冲进浴室,换了身衣服,刚走到门口,又听到他的声音,“别走。”很崩溃似得,“我道歉,我会戴……别走。”

    我开门出去,转了一圈,想找间客房住。

    客房还没找到,先看到了繁景。

    她正站在她的香水收藏室里,隔着玻璃看到我,对我招了招手。

    我进去了,问:“怎么了?”

    “你怎么还不睡?”她坏笑着问:“我哥哥怎么放你出来了?”

    “叫我有什么事?”

    “就问问你怎么还不睡。”

    “找客房去睡。”我问:“哪里有?”

    “哪有客房让你睡。”她说着,手一滑,手里的香水瓶掉到了地上。

    她立刻尖叫一声,扑到地上去捡,一边说:“心疼死我了,这款超好闻的。”

    我也闻到了,是挺好闻的。

    我一边帮她用滴管抢救香水,一边说:“你哥哥之前说你有奢侈品癖好。”

    “那是套好的话。”她吐吐舌头,很得意地说:“你也知道,我们的衣服都是设计师手工缝的,那些量产的谁会穿啊。他怕穿帮,才叫我那么穿。”

    “他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呃……”

    “不说就算了。”

    “你问他自己比较好。”她说:“反正我哥哥很喜欢你,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哥哥喜欢你,是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所以他之前告诉我的,说你们是孤儿,从小被欺负,都是假的。”

    “是真的。”她说:“我父母去世之后我们天天被追杀耶,因为我爸爸不想做这个,我祖父把他们赶出家门了。”

    “哦……”

    “其实我哥哥也是最近才回来的,之前我们一直在外面,可我姑姑他们总来找我们。”

    “最近是什么时候?”

    “我……”她犹豫了一下,说:“出事的时候。”
正文 93反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你哥哥之前收到的刀子,其实是你们自导自演了?”

    刀柄上刻着“繁”字,我早就想到了,现在不过是确认一下。

    “因为之前做了你前任嘛,”她满不在乎地笑着说:“刀子落到了你手里,怕你联想到,就赶紧把自己也变成受害者。还觉得如果把你逼得一点钱没有,我哥哥就可以大方地帮助你。这样你不就立刻感动了?”

    “你俩的逻辑还真奇怪……”

    “奇怪的明明是你。”

    我没说话。

    想法不一样很正常,事实证明我跟他们不在一个圈子里,三观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

    剩下的香水无法再抢救,繁景拿着丝巾一点一点地吸起来,满脸心疼。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收藏室还真是漂亮,混合着这瓶刚刚洒掉的香水,一室馨香。

    繁景见我感兴趣,立刻就问:“你也喜欢香水吗?”

    “还好。”

    “你可以都闻闻。”她说:“我可以送你一瓶,做结婚礼物。你对我挺好的。”

    “不用了,谢谢。”我这种婚姻没必要收礼。

    “你也讨厌我了吗?”她露出了和繁盛曾经很相似的表情。

    “称不上讨厌。”我说:“以前就不太喜欢你,现在那些不喜欢的理由都没了,又觉得很陌生。”

    “我哥哥说知道我的事之后你表现得挺紧张的,我觉得挺感动的,虽然你后来那样说。比我哥哥重视这件事,虽然你帮不上忙。”她从架子上拿下了其中一瓶,递给我,说:“一位做香水的朋友调给我的,不出售,也没法估价,但味道很好。草木香,很适合你。”

    我只好接过这个没标签的小瓶子,说:“谢谢。”

    “那出去吧?”

    “客房在哪?”

    “客房不会让你进去,你还是回房间吧。”她咕哝,“反正我哥哥晚上肯定也不用回去了。”

    “他干什么去?”不是很想跟我睡?

    “你今天这样长辈们都很生气,他肯定要被罚了。”她叹了口气,说:“我们从小就不能犯错,你今天又迟到又在餐桌上搞怪,长辈不对针对你,只会批评他。”

    “所以要打他?”

    “可能。”她见我质疑,解释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挨过打了。”

    “你最近挨过?”

    她没说话。

    “自家女儿保护不好是他们没本事,如果你是愿意做这种事,那就是他们的教育有问题。”我这话不是客套,而是她才大一,虽然成年,但心智并不成熟,“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打你?”

    她还是不解释。

    我还是别多嘴了,说:“挨打就挨打吧,反正你们的逻辑奇怪。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婚不吭声,现在打给我看,哼。”

    那正好,我回卧室去睡,那张床还挺舒服。

    回去时繁盛果然不在。

    我躺到床上,拎着舱门钥匙欣赏。这是我结婚以来最开心的事,以我的财力,奋斗一生也不见得能碰到湾流g650,这可是顶尖奢侈品。

    可惜了。

    黑帮。

    我恨黑帮。

    我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是凌晨五点。

    发现繁盛还没回来。

    我一开门,管家就站在门口,说:“少奶奶,请到餐厅来用早餐。”

    “跟谁?”

    “老太爷和老夫人。”

    这屋子里是说中文的,我这几天已经算计明白。我是少奶奶,这证明老爷另有其人,老爷通常都是当家的,不是那俩老家伙,难道是帅叔叔?那繁盛是干什么的?还没升到老爷呢,级别不算高。

    我跟着管家走了几步,问:“繁盛呢?”

    “盛少爷还在反省。”

    “反省?”逗我呢!“他在哪反省?”

    “反省不能被人打扰。”

    “我是他老婆我能打扰到他什么?”我扬起下巴,命令:“带我过去!”

    事实证明人厉害点做什么都顺畅,管家犹豫了一下子,还是领着我去了,中途吩咐了一位女佣去告诉老爷子他们。

    出去进去七拐八拐地来到一栋小凉房门口。

    管家说:“盛少爷就在里面。”

    “那你忙吧。”

    “我……”

    “忙去吧!”烦死了,我不是少奶奶吗?干什么管东管西的,“就说我叫你去忙,不干我老公就扣你工资!”

    他纠结了一下,自己走了。

    我推了一下门,没推开,使劲地踹了一脚,终于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下面摆满了灵位。

    这是祠堂?

    靠!

    繁盛正在灵位底下跪着,地上光秃秃的,他就那么呆子似得低着头。

    我走过去,才发现他正闭着眼睛打盹。

    于是推了他一把。

    他立刻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我,立刻把眼睛瞪得溜圆,“谁把你带来的?”

    “管家。”我说:“起来。”

    他没说话,低下了头,摘了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说:“你快走吧,别再找事了。”

    “你给我起来!”我使劲地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啊,跪在这种地方!”

    “我在反省。”

    “你反省什么呢?”我看他跪在这这种邋遢样就烦,又推了推,“神经病一样,起来啊!”

    “你去吃饭吧!”他烦躁地咕哝,“别再惹事了……”

    “所以就是因为我昨天吃饭迟到,没按照他们要求像个神经病那样消化不良地吃饭,你就得在这跪着?”我问:“你跪了你晚上?”

    他重新戴上眼镜,没吭声。

    我蹲下来,用手指戳着他,质问:“你到底活在哪个年代?”

    “这是我家的规矩。”

    “你家的规矩是王法?”我问:“你博士是跪着考上的?”

    他满脸无语地看着我,说:“我真的很累了,你出去吧。”

    “我就不出去。”我真的对这个画面有点瘆得慌,“哎,你不觉得,出了你家这扇门,外面那种光景跟你家根本不在一个时代里?难怪你得处心积虑地骗我家进来,正常人谁愿意嫁一个因为吃饭这点事儿就让人……而且还不是我,是我老公上祠堂里跪一晚上的。这太变态了!”

    “只要你不惹麻烦,这种事不会很多的。”

    “繁盛。”我认为这件事很重要,它让我觉得很可怕,他居然对这种是习以为常,“你现在能认真地跪在这,以后就能让我跪在这,还能让你儿子跪在这。我不能让那种情况出现,拿枪逼着我也不行。”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你自己想,要么你给我站起来,咱们两个回房间吃早餐,要么你就在这跪着,别进我的房门,我恶心!”

    我转身走了,出去晒到太阳还觉得一身寒气。这种画面我真是从来都没想过,一直觉得这应该是一百多年前才会发生的事情!

    太可怕了,我居然嫁给了一个封建家族!

    走了一会儿,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跟在我身后问:“你是关心我吗?”

    “我是觉得丢脸。”

    “还是得去跟我祖父祖母吃饭。”

    “不去!”我转身怒吼,“我看不惯他们!”

    他愣住了,跪了一晚上,腿上全是土,眼睛眯着,因为一直没见光,还有点肿。

    一副窝囊的德行。

    “体罚自己家的孩子,无视他的尊严,侮辱他的人格,哪里值得我去浪费时间跟他们吃饭?再说为什么要陪他们吃饭,都不让人说话!”

    “他们是长辈……”他皱着眉头说。

    “长辈怎么了?你喜欢去你去,我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也不记得,我不去!”最烦这种长辈。

    他可怜兮兮地低下头。

    “你也别露出这种表情,我告诉你我每天都不去,你愿意跪着就跪着!”

    他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那我自己去。”

    “没出息。”我甩开他的手,走了一会儿,发现我迷路了。

    繁盛又跟上来了,说:“那我也不去了。”

    “哎呦,”我瞅着他,问:“这么几分钟就长骨气了?”

    “这种话我妈妈也说过。”他垂着头,低声说:“所以她跟我爸爸都早死,生在这种家庭,就注定没有自己选择的空间。离开这个家庭,也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自由地过,要奔波逃命。外面有仇家也有警察,不是只有自由。”

    我冷笑道,“你知道这是个火坑还拉着我进来。”

    “我喜欢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我说:“你有活力。至少现在这栋房子看起来不那么沉闷了,还有不同的声音。”

    “你家这群人不会善待我的。”我摸了支烟,含到口中,一边划火柴一边说:“你还是趁早跟我离婚。”

    “有我在没事的,狗的事是我疏忽,接下来我不会了……”

    他就擅长用这种唯唯诺诺的表情博取同情。

    “我跟你说。”不是我给他盖棺定论,而是世事多半如此,“你迟早会跟他们站到一起收拾我,现在你不会,是因为你还新鲜着。这是你家,教育你长大的地方,你最根本的想法永远都跟他们一样。变不了的。”

    他不满地嘟着脸,用表情表示不赞同。

    “其实你现在就是这么做的,不诚实也不尊重,已经跟他们一样了,否则怎么会用的都是这些招数呢?追女人的办法太多了!”
正文 94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后繁盛还是没去,跟我回房间里吃早餐了。

    女佣端饭来时,管家一起跟进来,对繁盛说:“老太爷请您和少奶奶一起过去。”

    “我知道了。”繁盛看了看我,识时务地没有答应。

    管家出去后,我说:“你想去就去吧,不用看我脸色。”

    他瞅了我一眼,说:“你总这样……”

    “哪样?”

    “要求完了又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那我应该怎样?”

    “要求到底啊。”

    “我要求到底了,你都没听。”我要离婚,要么就搬回我的房子,他哪样听我的了?

    他不吭声了。

    繁盛吃完饭就去了。

    然后很久都没回来。

    我想着给繁景回一份礼,打算问问她喜欢什么。

    走到她房门口,却见到佣人全都站在外面。

    “里面谁在?”

    “盛少爷在。”

    “就他们两个?”

    “还有三老爷。”

    三老爷不知道是谁,不过我还是决定敲门,说:“繁景!”

    繁盛过来开门,站在门口,问:“你怎么来?”

    “你们开小会聊什么呢?”

    “繁景的事。”他让开路,笑着说:“你管得真宽。”

    那当然,我呆在这就得融入,融入了才能找到离婚的办法。现在我连每个人的身份都没搞清,他们到底什么背景,能不能报警要挟都还不知道。

    三老爷就是帅叔叔,他坐在繁景对面。看茶杯的位置,能知道繁盛坐在侧面。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座次的感觉,像是在训繁景。

    我跟着去坐到繁盛身边,对帅叔叔狗腿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谈事情,打扰了。”

    “没事。”帅叔叔和善地说:“只是一件小事。”

    我忙问繁盛,“是什么事啊?”

    繁盛沉默了一下,说:“我回去慢慢解释给你,有点复杂。”

    “不复杂。”繁景说:“是我给的!责任我自己承担!”

    战火瞬间被点燃,繁盛立刻变脸:“你为什么要给他!”

    “我没觉得那东西有什么用。”她脸色讪讪的,显然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我当然云里雾里,还是不太明白。

    “那这件事就只能不追究了。”帅叔叔站起身,阴着脸开了口,“阿盛,你还是赶快安排把阿景嫁掉。”

    “叔叔……”繁盛跟着站起身,表情有点哀求,“她只是不懂事,没谈过恋爱,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您……”

    “我先想办法。”帅叔叔转身走了。

    繁盛跟了出去。

    我问繁景:“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繁景摇了摇头。

    “我肯定不会说出去。”我想知道,“反正等下你哥哥也得告诉我。”

    “之前那几个人的身份弄清楚了……”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是我男朋友的人。”

    “你男朋友?”我问:“干什么的?”

    “和我家一样。”她小声说:“我很喜欢他。”

    “他不喜欢你?”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我已经懵了,“所以那几个人是你男朋友干的,把你……嗯?”

    “他说只是玩玩。”

    “你就信了?”

    *!

    她抬起头来,眼里攥着眼泪,可怜兮兮地说:“他说不配合就要跟我分手……”

    “然后呢?那你家既然是这样,你叔叔,你哥哥,怎么还这幅表情?把他宰了啊!”

    “之前我跟他交往的时候,给过他我家的一份资料……”

    “干什么的资料?”

    “我们家做事都会留一份记录,和账本的意思差不多。之前交往时候,他说他需要这个……”她抽泣着说:“我就给了。”

    “一共多少本?”

    “七十多本。”

    “那丢一本有什么关系?”我问:“不能补吗?”

    “那些账都是人情帐,那本是在亚洲的,比如我们曾帮一些人减刑,我们有事的时候,会联络他,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就是人家找你们办事的拮据,你把这个给了人。后来他把你欺负了,你哥哥他们要找他后账,碍着这个账本没法要,对吗?”

    “嗯。”她抹着眼泪,脆弱地让人不好意思骂她。

    “这里面都记录的什么事?杀人放火还是行贿?”

    “什么都有……”她说:“记在暗账里的,都是没办法走法律途径的。”

    “他为什么跟你要这个?”我问:“他是干嘛的?”

    “他在亚洲那做得是赌场,有一次他们赌场来了一位赌客,是来查他的。他不好处理,我因为每次出门,心里有点担心,就带着那笔账,这样万一有事,还能找到人来帮忙。我发现那个人的老大欠我家一个人情,就给他解决了。后来担心他还有别的事,反正我们在一起,就交给他了。”

    “这东西是你们人手一本?”

    “我偷的。”她小声说:“我从高中开始就帮我叔叔打理一些生意,可我又害怕,无论去哪,就带一本跟当地有关的账本,这样我比较安全。”

    “所以他拿着这个东西就可以替你们家收账了?”

    “嗯,上面都是亲笔。”

    “你家这机制真有问题,好歹也弄个见证人什么的。”

    “有的账是我祖父他们留下来的,当事人已经不在世了,即使有见证人,可能也去世了。况且,他们不还的话,我们寄刀子就好……”

    “可字据现在在别人手里,你们家三代人辛苦被人家享受。而且里面黑账都是白纸黑字的证据,硬抢还会闹到警察局,是么?”

    “嗯……”

    说真的,他们家被人这么治一治我还是挺满意的。

    我也是那种,当看到鸡蛋碰到高墙,会无条件站在鸡蛋这边的人。

    我是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说:“如果只是要到这本账,这些身外之物也无所谓,重点是这么对你……真够恶心的。”

    她看着我,表情很意外。

    “怎么这种表情?”

    “我哥哥他们是心疼那本账……”

    “那当然,那本账要是没送他肯定就不这么被动吧!就算你们不流行报警,砍了他肯定也能做到吧!”

    “不是……”她又垂下了头,哭着说:“他们根本就不关心我,是觉得家里的名誉损失了,你进来之前,小叔叔和我哥哥说,趁事情扩大之前先把我关起来……我小时候不论被什么人欺负,他们都说我不在家族就不帮忙。”

    “那你哥哥被欺负他们帮忙吗?”

    “帮的,叔叔他们都没有儿子,他们不会不管我哥哥……”

    果然,封建和重男轻女总是伴随在一起。

    我真的感觉自己来到了旧社会,已经无力吐槽。

    我暂时还帮不上她的忙,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他们要是想关你我就找你哥哥打架,凭什么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你别怕,现在你是受伤害的,他们当长辈的平时吆来喝去地要人尊重,该他们解决事情的时候也得站出来才行。”

    她还是不说话。

    “不过经过这次教训你要记得,再喜欢他也不能什么都给他……哪个人哪值得你喜欢?”作为一个同样被渣男虐待过,而且现任依然是渣男的我,还真没脸说出其实渣男在一开始就能分辨出是渣滓!

    “他对我很好。”

    “怎么个好法?”

    “不会对我发脾气……”

    “还有呢?”

    “我不高兴会安慰我,有空就会跟我见面,会托人帮我买很难买的香水……”

    “那他对别人好吗?”

    “也蛮好的。”她委屈地说:“不像我哥哥,总是训我。”

    “他那样还好意思训你?”

    “他很凶。”她又把话题拐到我的问题上,“所以那次你们两个吵架,我才会那么说。是怕我哥哥会生气,他万一把你打了你就惨了。”

    “他打女人?”

    “……”

    说到这,繁盛回来了。

    表情态度还好,坐下来问繁景,“东西还能要回来吗?”

    她不吭声。

    “去找找他,骗回来我们就做了他。”

    “那怎么可能要得回来,人家又不是傻子。”看来他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了,“别逼他了,你们慢慢找机会把他杀了。”

    繁盛没说话。

    繁景积极地问:“哥,你真的要杀他?”

    繁盛立刻变脸,冷厉地问:“难道你还想嫁给他?”

    这表情着实挺恐怖的,主要是因为他平时乖巧。不过乖这个字在古时原本就不是老实的意思,而是乖戾。

    繁景立刻吓得不敢说话,偷偷地看我求救。

    杀吧,反正在一些没废除死刑的国家,这种事主谋就是死刑。

    于是我用沉默表达了我的认同。

    回房后,我问繁盛,“你知道他们之前交往的事吗?”

    “算不上交往,那边有未婚妻。”

    “她不知道?”

    “知道。”繁盛此时才开始显出狼狈,“真不知道你们女人怎么想,怎么一个一个连对方看不上自己都没察觉。”

    这话有意思。

    “你也干过这种事?”

    他看了我一眼,略尴尬,没说话。

    “人会被骗,是骗子正好戳中了她心里想要的。她说你们都对她不好。”

    繁盛不屑道:“她从小就傻。”

    “所以还不打算关心她一点?”

    “不打算。”他拒绝得很利落,“李昂一开始就联络过小叔叔,说他要结婚,希望她别再打扰。小叔叔让她回来,她却跑去问李昂。本来有一些合作,也因为这件事破裂了。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相信自己看到的。”
正文 95离婚计划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是在替渣男渣男说好话呢?”

    “这是正常的。”他不悦地辩解,“白送上门的没人会嫌弃,而且她跟李昂的未婚妻还是朋友。她是在撬朋友的老公。”

    真是一笔烂账……

    “就算做错事,她现在也惩罚得够重了,你们还是别想着关她或者再说她。”我说:“让她自己慢慢消化吧。”

    “要关是我叔叔的意思,我干涉不了,她这次影响太大。住院时消息已经传出去,出事已经够丢脸,私自流产更被人看不起。”他烦躁地说:“赶紧关着她给她安排相亲。”

    “相什么样的?”

    “随便一个听话点的。”他说:“身份太高而不可能了。”

    果然跟我猜的一样!

    “你们家真是太有病了!”我气死了,“她要是你女儿你也这样?”

    他瞪起眼睛,“你会把女儿教成这样?”

    “我自己带的肯定不是这样,但你妹妹可是跟你一起长大的!”

    他还瞪我。

    “来你再瞪我一眼试试!”

    “不说她的事了!”

    “你们现在一味惩罚她,我担保以后还得出事!”太懦弱的人也有反抗之心,何况我觉得繁景还是个挺骄傲的姑娘。

    他没搭理我的话,只说:“我今天戴套子。”

    “大白天的我没心情。”

    “我有……”

    “你去睡觉吧。”神经病,都熊猫眼了。

    他扯了扯我的手臂,“我不是怕你孤独嘛。”

    “我不孤独。”我说:“我要去看我的飞机。”

    “飞机不着急,反正人员还没给你配齐。”他摇着我的手臂,讨好地说:“来嘛,看在飞机的面子上,哄我睡觉好不好?”

    “飞机的面子早就用完了。”

    “那买车给你。”

    “甲壳虫不是已经防弹了?”

    “再买新的。”他诱惑我,“或者首饰珠宝?喜欢什么?”

    “我好感动啊。”

    “别这种表情。”他无辜地说:“我是真的想抱着你睡。”

    “那我抱着你睡,然后你给我买……没想到,随便弄个几百万的什么东西好了。”

    他笑起来,“口气还真大。”

    “不愿意就算了。”

    “好。”

    他立刻就凑了过来,我推开,“是说抱着你睡。亲要加钱。”

    “你都嫁给我了!”

    “我只是没法起诉你。”

    最后他妥协了,去洗澡躺倒床上,像以前一样把头埋在我怀里。

    我搂着他,看着这个房间的天花板。

    婚房的装潢比其他房间的还要现代些,但也透着那种规整的深宅大院感。很豪华,很奢侈,像宫殿一样气派。

    所以他们家处处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封建感,一点都不温馨。

    我原担心自己生活一阵子,会慢慢开始认可这种富有又奢侈的生活,却到今天为止,依然是难受得想逃。

    想我的房子,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韩千树。甚至……想那个带着狐狸来我家,帮我洗头剪草坪做饭的繁盛。

    之后繁盛睡着了,我偷偷地拉开他,想去转转。

    却立刻把他惊醒了,警觉地问:“你要去哪?”

    “逛你家的动物园。”

    “喔……”他拖着长调,咬我的胸,“人家想让你睡我。”

    “你继续睡吧。”

    “好的。”他爬了起来。

    “我说你继续睡觉吧!”

    他不依,又压到我身上,咕哝,“你不想碰我了……”

    “是啊。”

    他现在已经勾不起我的*。

    他可能内心里是十分愤怒的,但又没法硬来,最后用头在我身上蹭了一会儿,就背着我躺回去了。

    我真的去逛了逛他的动物园。

    小狐狸回窝了,还认识我,颠颠地跑到栅栏地下,仰着小脑袋冲我卖萌。

    大狐狸则龇牙咧嘴地靠过来,一副生人勿进的警觉。

    我忽然想起我父母,现在的心情一定也是这样。又莫名地想起繁景的父母如果还活着,一定也是不同的。

    这个家里的女人,从繁景就能看出,不会太幸福。

    回来的路上路过马场,看到了帅叔叔。

    他正骑在一匹比他英俊很多的马上,跟牵着马的美女聊天。

    距离不算远,他一转头就看到了我,笑着问:“也来骑马吗?”

    我进去,说:“我不太会。”

    “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他笑得很有含义,“有马就不怕狗了。”

    我看着他友好的脸,想了想,点了头。

    他亲自帮我挑了一匹矮马,那马是长毛的,长得挺可爱。

    这里有备用骑装,我换好之后,在马师的指导下坐上去,感觉比骑骆驼稍微好一些。

    然后我又想起了韩千树。

    帅叔叔的声音打算了我的思绪,“要不要试着走一圈。”他叮咛,“别太快。”

    他说话的当口,我的小马已经溜出去了。

    感觉不错嘛!

    帅叔叔很快就追上来,笑着说:“你马感不错啊!是第一次骑?”

    “第二次。”我说:“第一次是在学校里,不过只学了几天我就翘课了。”

    他大声笑起来,“真的不错!但还是要慢慢来,我跟着你,万一它发脾气,可以接住你。”

    所以说这个家庭是变态的,叔叔也不把自己当叔叔。

    我在学校里学过马术的基本动作,而且这匹马跟我的契合度也蛮好。总之跑来跑去,其实挺舒服。

    帅叔叔跟在我旁边,亲切地问:“最近还习惯吗?已经嫁来三个月了吧。”

    “满习惯的。”我问:“叔叔现在管家里吧?”

    “怎么?”他笑着问:“零用不够?”

    “不是,只是随便问问。”

    “家里我二哥管,他参加过婚礼之后就去了俄罗斯,你可能记不清了。但外面的生意是阿盛管,我也会帮他忙。”他全程都在笑,给我的感觉比较狡猾,“他太年轻,很多事还做不周到,所以爸爸才要我也帮忙。”

    “这样啊。”我笑着说:“谢谢叔叔告诉我这个。”

    “你总不去和大家一起吃晚饭,家庭会议也还没有你,你当然什么都还不清楚。”他不经意似得说:“阿盛还是太冲动了,真让人不放心。”

    “他犯错了吗?”

    “你被狗咬的那件事,他派人要打断我妹妹的腿,事情这样处理是合适的,但他这样做真的太冲动。”他看着我的眼睛,温柔地说:“我花了些心思才替他善后。不过在他的年龄,能够这样不偏不倚,已经很好了。”

    不要脸。

    硬往自己身上揽功。

    “那谢谢小叔叔。”我也笑着说:“这个家里我对小叔叔的印象最好了。”

    “不能这么说。”他笑容更深,“你应该是对阿盛阴虚最好嘛。”

    “他也就那么回事吧。”我说:“反正婚礼上怎么回事你们都清楚。”

    “他到那时才告诉你真相,的确是不太好,这样无异于骗了你。”他果然半点不向着繁盛。

    “不过再差也是我老公了。”我也暗示他,“看样子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机会了。”

    他只笑,说:“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看吧,看吧,老色鬼!

    “谢谢你这么说。”

    “爸爸总说要你学规矩,不过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可爱。”距离显然已经开始拉近,他接受到了我传达的信号,配合得说:“我还告诉他们,家里有你这样的女人,气氛才会更好。我很欣赏。”

    “真是让你费心了。”我说着,松开了缰绳,他闪电般伸过手来,捉住了缰绳。

    我连忙拉住缰绳,捧着心口,娇弱地说:“吓死我了!”

    “别怕。”他看了我一眼,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下了马,笑着对我说:“下来吧,我们到休息室去喝点茶,替你压压惊。”

    我坐在马上,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没有动。

    “看来你已经吓坏了。”他笑着伸出了手,那种灿烂和温和绝非长辈对晚辈。

    马场这么大,这里正好是个背人的地方,适合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

    我便把手伸了过去,他握住我的手,手指暗示性地摩挲着。

    大概是觉得可以再进一步了,我下来时,他还用手扶住了我的腰。不断地用眼神细致地观察我,问:“还在怕吗?”

    “也不算怕。”我装得好辛苦,“就是我还不会骑。”

    “早就说有我接着你,现在不就没事了?”他笑着松开了手,说:“走吧,坐车回去。”

    小车已经开过来,我们上了车。

    有司机在,流氓叔叔就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看着他放在座椅上的手。

    抬头时,他果然在看我。

    见我看他,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手掌随后就摸到了我手背上,低声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太一样。”

    我笑着说:“我喜欢成熟绅士的男人。”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可惜相见恨晚。”

    我觉得火候到了,转头问:“真的?”

    他没说话,笑着握紧了我的手。

    这一路我都十分兴奋,觉得我的离婚计划马上就要实现了!不过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不能玩得过火,万一繁盛拔出枪来,我还有退路。

    之后去休息室喝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流氓叔叔满面春风地坐在茶榻上说:“阿盛喜欢喝咖啡,但我喜欢茶。我对功夫茶有些研究,也就不需要别人帮忙,一定要安安静静,在没有任何监督的情况下,自己亲手泡的茶才有味道。”

    那我试试看啰。

    我伸手去拿杯,他立刻就握住了我的手,暧昧地说:“你要到我这边来,在对面闻不到香气。”
正文 96搬出去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蹙起眉,说:“这万一被繁盛看到,恐怕要误会的……”

    “没事。”他笑着说:“我已经上了锁。况且他知道这里是我的茶室,从来都不会来。”说着又握住了我的手,笑着说:“你就放心地到这边来,不用担心。”

    “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瞅准了桌上能用来砸人的东西,放心地坐到他身边。

    老色鬼一把就把我的手捉住了,问:“你喜欢喝绿茶,还是乌龙茶?”

    “乌龙茶。”

    “我泡给你。”他这会儿已经彻底色迷迷,笑着说:“你还真有眼光。”

    这家伙可能真的对茶道有所研究,一招一式十分讲究,我估计他已经用这办法把到不少妹了。

    我瞧着他沏茶,说:“叔叔泡茶的样子好潇洒。”

    “不是我潇洒,是茶潇洒。”他很受用地微笑,相由心生,我觉得他现在就像个反派。

    “泡茶和泡姑娘一样吗?”

    他一愣,许久才回神笑了:“这么一想还真的一样,都要先观其行,嗅其方,然后……”他端来了闻香杯给我。

    我接过杯,闻了闻,东西当然是好东西,可惜是这人渣泡的。走前我一定得跟他要点,我爸就爱喝茶。

    “真香。”我说。

    他仍是笑,慈祥又色情。我正要放下杯,忽然发现一只魔爪伸过来,抚开了我脸颊边滑落的头发。

    我抬了抬眼皮,他的眼神并不在意料之外,繁盛每次想要性生活都是这种发情的眼神。

    他慢慢地凑了过来,看来是打算开始了。

    我连忙推开他的胸口,低声说:“我去洗个澡。”

    “我喜欢你现在的味道。”他把手搂到了我背上。

    “不要啊!”我撒娇说:“要先洗澡才行。叔叔你也是,骑了那么久的马多臭啊!”

    他依然不依,我连忙搂住他的脖颈,柔声说:“等我回来,就十分钟。”

    他一下子就酥了,应了一声,正想趁机亲我,被我溜了出去。

    我进了浴室,锁好门,拨通了繁景房间的电话。

    “嫂子?”

    我高兴地说:“你快来马场,我正和你叔叔喝茶呢!”

    “啊?”

    “怎么了?他不是要关你嘛,你来我们跟他好好聊聊。他心情挺好的,刚刚还教我骑马,现在亲手给我泡茶呢!”

    “你在他的茶室里?”繁景果然知道这间茶室的问题所在,声音都颤了。

    “对啊,我现在在洗手间呢,你快来。”

    “他把你怎么样没有啊?”她那边已经传来跑动的声音了,“我现在就叫我哥哥过去!”

    “就握了握我的手。”我故作茫然:“他对我很好的,一直在笑很开心呢。”

    “他跟我哥哥抢位子怎么会对随便你好嘛!”她已经开始敲门,一边喊“哥哥”,一边对我说:“你不要挂电话,就呆在洗手间里!我现在叫我哥哥去接你!”

    从房间到马场的这个位置需要七八分钟。

    我一听到繁盛的声音,连忙把裙子拉链褪了一半,推开门,把手机摔到了地上,然后尖叫了一声。

    流氓叔叔闻声赶来,问:“怎么了?”

    “我、我……”我用衣服捂着胸,虽然没露点,但吸引力特别强,我没吭声,因为还在想借口。

    果然,流氓叔叔的眼睛都直了,走过来扶住我的肩,不放过任何揩油的机会,还道貌岸然地问:“怎么了?什么事吓到你了?”

    我连忙躲了躲,说:“刚刚手机突然开始震。”

    “是谁的电话?”

    “不知道。”我说:“屏幕都摔碎了。”

    “没事。”他又趁机摸我的背,哄着我说:“别怕了,到这边来。”

    “我还没洗澡”

    “一点都不难闻,很香呢。”他也算把老脸全都豁出去了,摸在我背上的手掌一路往下,我这是连衣裙,感觉就快见底。

    我连忙又躲开了。

    我摔手机的行为无异加重了繁盛的紧张感,所以这么几句话功夫,外面已经有人敲门,急匆匆地说:“三老爷,盛少爷来了!”

    “哎!”我连忙握住流氓叔叔的手臂。

    他倒是挺镇定地握住了我的手,不悦地命令:“让他到咖啡室等我。”

    “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茶室的木门“咣”地一声被人踹开。

    与此同时,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嘶声尖叫,裹着我的衣服,跌到了墙边。

    繁盛拎着枪进来了,一件这场景立刻阴下了脸,比哪次发火都吓人。

    流氓叔叔显然已经明白自己被耍,脸上腾地升起怒气,正要朝我走来,繁盛立刻就朝着他膝盖给了一枪。

    流氓叔叔滚到地上,正在掏枪,繁盛过去,给他企图拔枪的手腕上补了一枪。

    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我连忙抱住他,他也没说话,裹了过我的裙子,把我抱了起来。

    说真的,他这反应真把我吓到了,好直接好残暴。

    我把头搁在繁盛的肩膀上,瞅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虽然他想睡我,但我现在有点同情他。

    上了车之后,繁盛依然不说话,沉着脸,像鬼一样。

    我当然要抓住先机解释,“我今天先去看了狐狸,然后又想去学骑马,碰到他,说要教我,我就学了。然后说叫我喝茶,我就……”我使劲地哭,“你们家人怎么这样,他不是长辈吗……”

    繁盛没说话,伸过手来,抱住了我。

    很紧,总算让我感觉到,他似乎不是在生我的气。

    就是嘛!我装得这么像。

    我拍着他的背,解释给他,同时也得为自己力证清白,“他没碰到我,你别生气。我没背叛你。”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一直搂着我。

    虽然拉链还没拉上,但我得承认,还是被小男人摸起来感觉好。

    很快就回了房间。

    繁盛把我放到床上,对旁边吓得脸煞白的繁景说:“你先帮她检查有没有伤,再让她休息。”

    我连忙拉住他,问:“你去哪?”

    “去跟两位老人家谈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显然还没从愤怒中缓过来。

    我忙说:“我也去!”

    他按住了我的肩,说:“这件事我去处理……”

    “不。”这段台词我已经想好半天了,“我一来就被你姑姑欺负,现在又被你叔叔欺负。你也不让我出门,我受不了了。离婚吧,你不答应我就自己逃走。”

    他蹙起了眉,没说话。

    “你家人肯定是特意针对我。”我一定要赶在流氓叔叔交代之前把婚离了,“我宁可死也不想总被这么欺负,只求你放过我家人和朋友……”

    一旁的繁景说:“谁都想不到我叔叔已经发展到连你都敢碰了,他肯定是觉得你和我哥哥的感情不好,才动了坏念头。而且你漂亮。”

    我没理她,只看着繁盛,问:“行吗?你考虑一下。”

    繁盛看了我一眼,表情特别难受,快哭了似得。又伸出手臂搂住了我,小声说:“我们搬出去,搬回你那边,好不好?”

    靠!我居然忘了我还提过这个茬!

    “你别不要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娶回来……”他终于不负我望地哭了,眼泪流了我一脖子,“我知道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可你别跟我离婚,咱们出去住。他是我叔叔,我也没法要他的命……”

    可能是因为他哽咽的喉头和颤抖的身体,我不由开始怜悯,觉得自己搞得有点狠了。

    但如果对方不是他叔叔,他杀了一了百了,肯定也起不到效果。

    搬出去也挺好的,至少我受控的程度小了许多,只有我们两个人时,一般情况下我还是能控制住他。

    于是我拍了拍他的背,说:“那今天就搬走。”

    “好。”他一听我松口,立刻按住了我的后颈,使劲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依然红着眼睛,说:“你真懂事。”

    我有点受不起,便没说话。

    “对不起。”他理解错了,又搂紧了我,叹着气,说:“把你吓到了。”

    “觉得抱歉就先让我换身衣服去。”

    “噢。”他连忙松开了手,想了一下,对繁景说:“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帮她弄吧。”

    “还是繁景……”

    “我来!”他强调,“阿景太马虎。”

    “我马虎?”繁景从鼻子里狠狠地“哼”了一声,“自己想看还说我马虎。”

    繁盛斜了她一眼。

    我觉得繁景说得有道理。

    看就看吧,繁盛不白看,顺便帮我洗了个澡,按摩了一下头皮和胸部。

    一直按到我打了个哈欠,听到他问:“困了吗?”

    “不困,等下还要搬家。”

    “你可以睡一下,我得先跟我祖父祖母特别是二叔解释这件事。”

    “说实话吗?”

    “嗯。”他调好冰敷仪,敷着我脸上被自己抽肿的部位,见我看他,又低头过来咬了一下我的鼻尖。

    “那他们会找你叔叔对峙吗?”

    “怎么了?”他扬起眉梢。

    “怎么了?”我要先发制人,“你家人肯定相信自家孩子,他为了洗清自己如果说是我勾引他,就连佣人他也能买通……到时你们信谁?”

    “我当然信你。”他不以为然地说:“你是我太太。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正文 97向往的生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心里五味杂陈,既恨他骗我,用下三滥的手段欺负韩千树。又觉得他也不容易,大概是真的喜欢我。

    只是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而且我到现在为止,心里还是喜欢韩千树。想想之前虽然交往不久,以前似乎也不深,但一想起来跟他在一块的日子,就觉得特别快乐,对未来充满激情。

    如果现在跟我结婚的是他,我不论继续做私人飞行员,还是请他推荐我进lh,都是很幸福的。他肯定也会顺利升格,搞不好我还能去给他做副驾驶。

    想想都觉得幸福。

    等我换好衣服,繁盛说:“我现在去找他们,你先休息。”

    “我一起去。”

    “你别闹,他们可能不会说什么好话。”

    “没事!相信爷!”

    繁盛无奈,只好领着我去了。

    老爷子已经快八十岁,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很瘦,气色看起来还好。

    奶奶年纪稍微小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

    他俩显然已经知道情况,我俩进去后,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攻击性。

    落座之后,老爷子问:“怎么把你三叔打伤了?”

    “三叔带着妍妍到茶室去,差点侮辱她。”繁盛低眉顺眼地说:“他反锁了门,我进去时,他已经打了妍妍,撕了她的衣服,准备强来。”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板起脸来说:“怎么可能?你三叔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阿恒去看过你三叔,说得和你不一样。”老爷子冷淡地说:“说是自己把衣服脱了,握着他的手给他暗示,脸上的伤也是自己打的。”老人家目光凌厉地看着我,“马场的司机也是这么说。”

    我正要发怒,繁盛立刻就握住了我的手,说:“三叔在说谎。”

    “难说。”老爷子慢悠悠地说:“自从嫁过来,你对她百般忍耐,但她百般挑剔。家宴从不参加,也不主动拜访其他长辈,不帮你做事,也不问候你二叔,完全没有嫁过来应有的样子。上次家宴看你三叔的眼神就不对劲,”他意味深长地感叹,“阿盛,你还年轻啊。”

    不论从对这件事的立场和年龄心智,老爷子能看穿我都不意外。

    所以我并无不适感。

    果然,繁盛完全不信他,只说:“祖父您的看法也是有道理,但上次是二姑,这次是三叔,妍妍对我本就不信任。也是因为这些事,我一直没有时间到岳父家里去赔礼。她之前已经因为狗的事时常恐慌,现在更担忧,我认为我们还是搬出去住。”

    “不行!”老太太怒道:“这件事到底是你三叔的错,还是她的错还不知道,让你们搬出去,不就等于让你三叔认错?”

    “家里现在是二叔做主,祖父祖母则是长辈。既然要我回来接生意,那我是管事。马场的那间茶室是三叔的专用房间,上次萧家的二少爷也是在那找到了他太太。三叔那间茶室除了私通别无它用。如果没有他的允许,妍妍也进不去。”繁盛的嘴巴还是很好用的,利落极了,“不论是谁主动,妍妍都是受害者。就算妍妍没有拒绝,也一定是迫于他的威胁。祖父也知道,我本来就不想做管事,奈何家里需要我。其实我也觉得让给三叔更好,我继续学律师。”

    回来之后,佣人帮我们收拾东西,我兴奋极了,问繁盛,“你为什么必须做这个管事?”

    “道上兄弟喜欢我。”他表情有点得意。

    “为什么喜欢你?”

    “因为我爸爸出走之前,都是我爸爸在做。后来交给我二叔,又交给我三叔,总会出点事。祖父年纪太大,最后只好把我叫回来。”繁盛摊手,说:“现在其实的还是要经常过问祖父,但只要我站在那里就够了。”

    “你也就是个傀儡。”

    “目前是的。”

    “不过你爷爷在后面指导你,他们恐怕都认为你是天才了。”

    “差不多。”他解释说:“他们认为我爸爸一定教了有用的东西给我。”然后他压低了声音,“不是我吹,我二叔三叔都差我爸爸一大截。”

    我瞅了瞅他。

    他耸肩,“我还年轻。”

    “哎呦,叫你学长辈好的一面,你就年轻了!”

    他搂住了我的手臂,小娘子似得倚到了我身上。

    搬家不用自己动手,自然非常地快。

    在我的要求下,繁盛把他的小狐狸抱了出来,为此大狐狸一直叼着他的裤腿,也只好抱了出来。

    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跟繁盛一块在车里坐着,看着他们打扫房子。

    繁盛突然接了电话,神态慢慢变得严肃。

    挂了电话之后,说:“我有点事。”

    “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你说一下我就懂了啊!”凭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表情很尴尬,小声说:“就是我们家还有倒军火的生意……”

    呃……

    “还听吗?”

    “说完。”

    我倒是听听黑社会还卖啥。

    “其实就是做个中转,我们不负责生产。”

    “都卖给谁?”

    “私人和一些组织。”他又强调了一遍,“真的不生产,只中转。”

    “生产和中转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罪名不一样。”他说:“不生产风险小很多,而且比较好逃避制裁。”

    “喔……”

    “但这位买主我要去亲自接头,本来是明天晚上,但改到了今天晚上。明天晚上有消息严查。”

    “你去哪接头?”

    “意大利。”

    “喔。”

    “干嘛这种表情?”

    “我在考虑要不要报警。”

    “你现在报警,这边要去接洽意大利那边,等这些程序都走完,我已经回来了。”

    “喔……”

    “好歹是你老公,我赚什么钱都会分你,”他好像很怕似得,贴到了我身上,卖萌说:“闹一闹可以,别动真格的。”

    “你跟我动得真格的还少?”

    “想让我答应条件……”他靠在我肩膀上,用他毛茸茸的大眼睛望着我,笑着说:“要给好处的。”

    “你把千树弄回lh。”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没有说话。

    “不愿意吗?”

    “lh没有批他辞职。”他慢腾腾地坐了起来,说:“做了个假网页,叫他给你看……”

    “那他还在lh?”

    “不了吧。”繁盛支支吾吾地说:“听说要去国航。”他挑衅地看着我。

    “干嘛这种表情?”

    “你都嫁我了,还整天惦记他。”

    “本来也是他把我甩了你才插进来的。”我说:“而且你还用那种方式。”

    “我!”他气死了,瞪了我好一会儿,才说:“当时他就算不答应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明明是他自己胆小!”

    “废话!”还有脸这么说,真是觉得生活太平静又想被骂,“那种情况是我也只能妥协!飞机上不是只有他自己!”

    “如果是我肯定不会妥协!”他不甘示弱地犟嘴。

    “所以你才只能开车,你开不了飞机!你只能杀人放火,你干不了正经事!”

    他气鼓鼓地,但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会一直想着他。”

    这点我不会妥协。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低下了头,沉声问:“我怎么做都不行?”

    “我喜欢心地好的人。”我还是说明白,“就算是感情,最基本的是非也要有。就算是因为喜欢我,也有可为有可不为。”

    他没理我的话,只重复着,感觉很偏执,“我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没有。”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听得出,他已经开始不满。

    “想告诉你不选择你的理由,也希望你尽早同意离婚。”我说:“只要我的生活还能恢复到本来的样子,以往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

    “如果我改呢?”他看着我,认真地说:“我发誓,只要他不再跟我抢,我就不再为难他。我去对你父母道歉,我会尽力补偿你。如果有机会,我也可以离开家族,我都可以改。但你也至少公正地看待我,也跟我一起努力。”

    “繁盛……”我不是被他话里的内容打动,而是被他的态度打动了,因为看起来很诚恳,“既然还不能把自己收拾成我认可的样子,为什么不能换个人去相处呢?”

    他先是沉默,许久之后,轻笑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其实就是心里喜欢别人,我才什么都是缺点。”

    “你真这么认为?”

    他又嘟起了脸。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这样,我觉得你跟我不是一路人。我讨厌说谎,讨厌强权。你的家族做着违法生意,家庭环境压抑又没有尊严,那样对待繁景,我觉得很可怕。你也是,你想要的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无论是欺骗还是用你的强权。就连你杀了我finn,我也有点受不了。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轻松快乐,没有压力,人和人之间会互相关照。”这是我的全部看法,我知道他理解不了,就如我理解不了他,“如果你认为这些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才会给你硬扣上的帽子。那我只能说你这样想也对,因为即使有这些之前,我也的确不喜欢你。”
正文 98忍无可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当初找上他,本就是阴差阳错。床伴和情侣本就不同,前者只要快感,后者是要有共同的人生观,能共同制造彼此都能感到舒适的环境才行。

    我承认我有错,错就错在找他之前没仔细打听清楚,本是想找个收钱办事的,结果搞错了对象,弄出了一团糟。

    他在我的话里沉默了好久,直到电话又来。

    他按了挂断键,说:“我先走了。”

    “嗯。”

    “你先休息。”他用眼角凉凉地瞥我,“认真考虑我的话。”

    我没可能考虑。

    繁盛走后,我继续在车里等,直到里面佣人都出来,便下了车。

    正要进门,突然觉得背后有人在看我。

    我连忙转过身,看到了韩千树。

    他正从对面出来,手里拖着旅行箱,站在门口。

    他看上去瘦了很多,身上的衬衣显得有点松,脸色也不太好,蔫蔫的。

    繁盛的保镖比我先看到他,此刻已经尽职尽责地去到了那边,手按在腰间,摆着随时开枪打他的架势。

    我记得,韩千树刚搬到我对面时,我是有点头痛的。因为我喜欢在家里开party,可他喜静,但又是邻居又是同学,且同是中国人,我就有必要硬着头皮去问他。

    谁知他每次都来,还来得比别人早。

    直到finn和我分手后,我开单身party庆祝,却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下午发现厨房和花园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剪了草坪。

    安娴告诉我是韩千树帮忙弄的。我就去了他家,趁着酒劲敲他的门,听到他询问的声音后,不等他开门,就开始问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要不要和我交往。

    那时我也不是真心实意,但假如他同意,我们肯定就顺水推听舟了。

    但门里突然间没了声音,他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直到我等得睡着了,醒来发现他把我搬进了他家,留了张纸条给我,说冰箱里有吃的,他要飞曼谷。

    我最近总在揣测他站在门后时的心情,是紧张,是害羞,是好笑,还是反感?我还觉得我睡着得太早了,也许就是在我睡着的那一刻,他其实答应了我。

    然而那个绝好的机会已经擦身而过,到如今,我们还在对门,一切恍如昨日,他站在我面前,与我隔着四条手枪的距离,这距离,比东非大裂谷还要难以跨越。

    现在对韩千树来讲,我堪比不定时炸弹。我不能害他,便打算转身回去,却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徐妍。”

    我停下脚步,侧过脸,问:“什么事?”

    “听说你买了我的房子。”

    “嗯。”

    “什么时候再卖?”

    谢天谢地,他并没有提那些可能会要他命的问题。

    “暂时还不卖。”

    “那就好。”他说:“我还想要这栋房子。”

    保镖立刻拔出了枪。

    我见不得这画面,转过身命令,“把枪收起来!”

    他们根本没理我。

    我一阵怒,推开门走过去,又被保镖头领伸手拦住,说:“少奶奶,您不能过去。”

    “让开。”

    “盛少爷吩咐过……”

    “滚!”我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现在给繁盛打电话,告诉他我要过去!”

    他低着头,没有冲我来,而是对围着韩千树的保镖招手下令。一阵声响,我用过猎枪,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打开了手枪保险。

    我连忙推他,他却依然死死地拦着我。顿时生出一阵遏制不住的怒火,脱下高跟鞋,狠狠地砸向拦着我的这人,把他毛发稀疏的头顶砸出了血,这个主意真的坏透了,他们无需命令,便朝韩千树开了枪。

    从头到尾,韩千树都没有动,没有像个孬种似得,叫我别闹了,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他的样子就像我们在沙漠里时,无所谓似得,是讨人喜欢的冷静。

    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些人不会伤害我,只会伤害他。可我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咽不下这口气,韩千树也是个骄傲的人,我相信他也一样。

    人到极限时能够发挥出最大潜力,在枪声响起的这一刻,我的揪心、愤怒、忍无可忍……等等负面情绪,极端地爆发出来。

    让我得以推开拦路虎,冲到了韩千树那边。

    在我看来,场面十分混乱。我像打开金手指那样披荆斩棘地冲到了枪口下,想用这种最原始,其实最愚蠢的办法保护他。

    但其实没有用。

    我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

    繁盛来的时候,我还在走廊里等。

    秃顶保镖头领已经把头包扎好了,对繁盛解释事情经过。

    繁盛听过之后先叫他下去,然后问我:“不去先包扎一下吗?他应该已经没事了。”

    我没说话。

    他就走了,不多时又回来,蹲到我身边,伸手拉我的腿。

    我回神踢开他,“干什么!”

    “帮你上药,蹭破了这么多。”他抬着眼睛望着我,模样很乖巧,“子弹没打在要害,他时间久,只是因为失血多,肯定不会危及生命。”

    “你滚开。”我现在没心情听他胡扯。

    他依旧握着我的腿,不吭声。

    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还在,顿时一阵怒,使劲地蹬他,“滚!”

    他就势握住了我的腿,腮帮子动了动,看着我,说:“没杀他已经是因为尊重你,我现在要给你上药。”

    “我让你滚。”我盯着他的眼睛,问:“听得懂人话吗?”

    繁盛扔了手里的药瓶,站起身来,命令,“把她带回去。”

    我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你试试看!”

    他歪着头看了我一眼,显然耐心耗尽,拔出了手枪,上膛,阴测测地说:“你最好听话,否则我连你的腿也打断!”

    德行!

    我伸手握住他的枪口,拉到了我肚子上,命令,“开枪。”

    他瞪着我,没动,也没说话。

    “开啊!”我拽着他的枪管,移到了我心口,教他:“打腿那是警察才干的事,你们黑帮不用那么麻烦,我替你瞄好了,开!”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枪的手在抖,到是被枪口顶着的我一点都不觉得怕。

    我在这一刻是真的觉得他开枪了也许更好,我讨厌被侮辱,讨厌因为自己的缘故把麻烦带给身边的人。

    繁盛都对我做到了。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妥协。

    繁盛咬着下唇,瞪着我,最后拔出了手枪,“啪”地一声甩到了地上。

    我出于自然反应地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膝盖背后传来一阵剧痛,我趴到了地上。不等我动,手臂就被拉到身后,用东西绑了起来。

    头皮被拉紧,迫我抬起脸来。繁盛依然很平静,看不出太多怒气,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挑衅我有趣吗?”

    我没说话。

    “还生气?”他攥紧了我的头发,我能感觉到发根在巨大的拉力下脱落。他的声音总是奶声奶气的,音调也总是绵软的,“开枪前没提醒过你?让你聊天还不够?要过去干什么?抱他,还是干脆到房间里去叙叙旧?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我现在依然很震惊,可能因为没料到繁盛会对我动手。

    不过其实繁景提醒过我。

    我却觉得自己不一样。

    他见我没说话,也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你给我听着,你全家、他全家,我只是还没杀,不是不能杀。你再不收敛,他们就全都得选死法,你不信我今天就先弄死他。”说完,默了默,柔声说:“把他忘了吧,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

    因此继续沉默。

    繁盛松开了手,弯下腰来,解掉了我手腕上的绳子。扶着我的腰,说:“想好了就起来。”

    我也没什么可想的,屈辱地站起了身。

    他朝我伸出了手,开心地笑了起来,“走吧,先去处理伤口。”

    我把手伸了过去。

    我腿上的伤是刚刚被子弹擦伤的,如果韩千树没把我压下去,中弹的就是我。

    因为有烫伤,需要切除烫坏的组织。

    打麻药时稍微有点疼,繁盛坐在我身边,假仁假义地把手递到我嘴边,说:“疼就咬我,别客气。”

    我侧开脸,他又按住了我的头,笑得很开心,“你还真……”

    他忽然住了口。

    拿下了按在我头上的手。

    上面沾了血,还有脱落的头发。

    他站起身来,按住了我的肩,拨开我的头发,过了几秒钟,问:“疼吗?”

    “不疼。”

    他站在我身后,不说话也不吭声,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而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不要和自残者在一起,总有一天,那把刀会对准你。

    稍久,他伸手过来,从背后搂住了我,咕哝,“对不起,我手太重了。”

    “已经很轻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开始解释,“我被你吓到了,怕手枪走火,真的把你杀了怎么办?”

    “没事。”

    “对不起。”他不停地啰嗦,“我有时控制不好脾气,对不起……只要你不再做那些我命令禁止的事气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动手了。”

    “我知道了。”

    他侧过脸,用眼睛研判了一会儿我的表情,露出可怜相来,“还在生气吗?”
正文 99困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不再废话了。

    上车前,我问繁盛,“我能请同学来照顾他吗?”

    “我安排了。”

    “我想请安娴来照顾他。”我强调了一遍。

    “我会安排。”

    “我想亲自联络她,看到她来才行。”否则我不放心。

    “现在联络。”

    我给安娴打了电话,请她来医院。谢天谢地,她这星期不工作,表示立刻就能过来。

    我上了车,看着安娴进了医院,不久后打给我,焦急地问:“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还活着吗?”

    “还活着,也脱离危险了。”

    “你能帮忙天天来看他吗?”

    “能的。”她可能也感觉到我不方便说话,说:“我每天都可以来,如果有事,我会打给你。”

    我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被拿走了。

    是繁盛。

    扣掉了电话卡,又还给了我,睥睨着我,说:“等下给你换个电话号码。”

    我握着手机,只得沉默。

    回去后,吃了一顿相顾无言的晚饭,睡前,繁盛帮我用医生给的药水冲洗头发。

    因为在医院洗了一次,血水已经不太多,但头发又掉了一大把。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帮我擦着,问:“你怎么不喊痛呢?”

    “不痛。”

    “傻瓜。”他抚了抚我仍肿着的脸,表情看起来很心疼,“这才多久,就弄了一身的伤。你能不能不这么倔强?”

    我看了看他,说:“搬回你家住吧。”

    “怎么了?”

    “不想住这里了。”我突然明白,有那一屋子人在,我至少还能寻求点帮助,至少繁景还能搀和一下,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绝境,“回去住吧。”

    “是怕我打你吗?”他一下就戳中了问题的中心,“我发誓,我再也不动手了,好吗?你不是不喜欢住那边?这里也没有狗。”

    “你考虑一下,我想回去住。”我拉开他的手,站起身说:“我先去睡了。”

    好久没睡我的床了,昨天我还很期待,觉得抗争起了效果。

    其实我根本就没胜算。

    游戏根本不公平。

    繁盛还是跟来了,躺到了我身边。

    万幸的是,这一晚,他什么都没啰嗦,也没碰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繁盛之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平静。

    我终于不再做那些原来根本无意义的抗争,他起先会试着和我说点什么,但可能是我的回答没什么乐趣,他慢慢就不再说什么了。

    繁景来过一次,是问我的伤,我跟她说了。

    她安慰了我一下,说:“我哥哥也不是总打人,他只是忍无可忍时才会动手。所以他告诉你不要做什么,你就千万不要做,平时你欺负他,他还挺受用的。”

    我问:“他打过你么?”

    “打过一次。”

    “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说脏话。”她吐了吐舌头,说:“被我二婶听到,说我没教养。那时爸爸妈妈都走了,他们就把我哥哥叫去,罚他跪了一整天,他回来才给了我一个耳光。”

    “你生气吗?”

    “是我不对在先。”她说完,看到了我的表情,立刻说:“不过你不了解他嘛,不知道他逆鳞在哪里也很正常的,是我哥哥不对啦!”

    这件事我又在繁景身上找到了影子。

    自然规律永远不会错,独裁的家庭,只能产出独裁者。

    只是我无能为力,已经陷入了困局。

    繁盛基本是下午到晚上不在,上午会带我去医院检查。

    他不在时,我试着出门,还是那个头被我敲破的保镖,说:“盛少爷吩咐了,少奶奶您需要在家里安心养病。”

    这次我没再白费力气地挣扎了,呆在家里看电视。

    晚上我回房间去看书,打算累了就睡。

    十一点多,繁盛进来了,衣服还没换,散发着浓浓的风的味道,坐到床边,拿走我的书,扫了一眼,笑着说:“这么喜欢飞机?”

    我家里只有与飞行相关的书籍,我当然也喜欢看这类。

    我没说话,反正他什么也不懂。

    “人员给你配好了。”他的表情和语气充满了诱惑,“要不要亲自去试飞?”

    “试飞?”我确实来了点兴趣。

    但他立刻就把我熄灭了,“不过只能飞到慕尼黑,然后再回来。而且……带上我。”

    我拉开抽屉,把舱门钥匙和手册拿出来,说:“还你。”

    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脸色有些不愉,“这是做什么?”

    “不想要了。”

    “已经可以用了。”

    “你派你的律师去拟好文件,我签字。”

    他坐了下来,看上去还有耐心,“再生气也不能退它啊,这是我专门送你的结婚礼物。不是你梦想中的飞机吗?”

    “我的梦想已经不是这个了。”

    “还在跟我赌气。”他捉住了我的手,笑着说:“动手真的是我不对,但飞机和动手没有任何关系。你前些日子还整天都想进去看看。我买它就是因为你喜欢,开始逗逗你才说要孩子才给你,最后不是都过给你了吗?”

    “……”

    “说话啊。”他温情脉脉地说:“真的是我不好,你最近都没活力了,一点也不开心。你如果有要求就提,不要跟我冷战,很吓人的。”

    “别说话了。”我拉开他的手,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说:“我睡了。”

    他好像没走,但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我有点迷糊了,才突然压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张开眼,伸手推他。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露出坏笑,“我戴套。”

    “我不想做。”

    “以前不是很喜欢吗?”他的手滑到被里,探入我腰间,吻到我脸颊边,呢喃,“一到这个房间,就想起你以前总喜欢坐到我身上,猴急的样子好性感。”

    我突然一阵难受,身体开始僵硬。

    他在我脖颈上吮了好久,把我的衣服解得七零八落,忽然撑起了身体,扬起了眉梢,“怎么哭了?”

    我依然没说话。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掌,轻轻地擦着我的脸,柔声说:“别哭了,我都说是我错了,以后保证不会再动手,什么事都不会了。”

    我推开他,背过身去,他又压下来搂我,吻了吻我的肩膀,说:“不要哭了,我很心疼的。或者你也打我,我保证不还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都晾了我这么久。”

    “有什么要求你都告诉我,想要什么东西,或者我陪你去玩……试飞不带我也可以,好吗?不带我也可以。”

    “我想离婚……”

    我就这点要求。

    他沉默,然后问:“除了这个呢?”

    “没了。”

    “我保证不动手了。”他开始无力。

    “……”

    “妍妍。”他慢慢地松开了手,背对着我,在床边坐着,平静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酷,“我觉得能哄我就哄,不能哄,我就只能威胁了。”

    我没说话。

    “我的底线你也知道,你一旦触及我的底线,受伤的就是你自己。”他轻轻地问:“知道吗?”

    我还是不想说话。

    他就走了。

    睡着之后,我做了个梦,梦到我被人强了,很痛。我想喊人,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直到在剧痛中醒了,才发现这个梦是正的。

    繁盛戴套了,但套上的润滑剂完全不够。他好像基本没做什么前戏,反正等我醒来时,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我疼得腿麻,推他,他就使劲。本来就是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对疼痛也同样敏感。最后他成功了,我也痛了个半死。

    他没搭理我,径自去洗澡换衣服。出来后已经收拾得人模人样,说:“今天陪我回家去。”

    “不去。”

    “二叔要见你,再问问三叔的事。”他说到这里,忽然甜甜地笑了起来,“如果三叔说得是真的,那你我祖父祖母恐怕不会放过你。如果我也帮不上忙,那就……”

    “他说得是真的!”我打断他,说:“我看上他了!”

    他敛起了笑容,看着我,没说话。

    “我看上你三叔,他也看上我。所以你家人现在想怎么处理我?”

    他阴着脸开了口,“杀了。”

    “好。”

    杀了还跟我费什么话?

    他抱起臂,问:“妍妍,你可不可以有点记性?”

    “你又要打我了对吧?”我说:“早就该知道你既然干得出那么多下三滥的事,打人只是时间问题。”

    “没说要打你。”他闭了闭眼,表情很无奈,“你现在起床,陪我回去见我二叔。”

    “不去,我病了。”

    “结婚那天你还没有给他敬酒。”他不断地强迫我,“家里现在归他管,你必须要尊重他。”

    “不去。”

    “妍妍……”他咬了咬下唇,说:“你最好现在起来。”

    “我不去!”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心里现在很想打我,对吗?你可以来打,打完之后继续拔掉电话线,把我关在邻居都不知去向的房子里。反正你就是这么恶心,我等着看你有什么新招数。”

    他讪讪地,说:“二叔可能会答应你出去工作。”

    “不信。”

    他低下了头,无奈地说:“我跟你现在会变成这样,主要问题还是在于你。你应该接受,我们已经结婚了,不可能离婚。只要你不再闹,我只会比以前更疼你。不要再跟我怄气了,那样只会让你自己更被动。”
正文 100养小的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就是不想去,因为我不舒服,想在家躺着。

    然后他想了想,又说:“另外,你父母那边……”他笑眯眯地住了口,把后半句留给我想。

    我爬下床,去洗澡。

    他不断浴室外敲门,“用我帮忙吗?是不是在疼?你不能用洗发液,药水在洗发液旁边。”

    我没搭理他,搬了张凳子,坐到花洒下。

    因为水温比平时用的高了点,头皮稍微有点疼,头发还在脱落。

    我抱住头,疼痛稍作缓解。

    繁盛一直在门外啰嗦,最后发展到不停地叫我。

    我估计他等一会儿就会冲进来,便披了浴袍,开门出去,看到他的手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找来的备用钥匙。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笑着问:“怎么不出声呢?”

    “不出声就杀我全家吗?”

    他笑容略显尴尬,说:“我是担心你出事。走路的样子不对劲,今天别去了,休息吧。”

    “去吧。”

    我过去拉开衣柜,他又跟过来,“真的别去了,你走路这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在家休息吧。”

    他说着,推动着衣柜的推开门。

    我眼疾手快地把手伸了过去,他一时不查,衣柜夹住了我的手。

    他立刻就松开了衣柜,扯住我的手臂,说:“怎么突然伸过去了?快让我看看夹坏了没有。”

    “我现在说我要去,听不听得懂?”我看着他,不阴不阳地说:“不去你杀我全家怎么办?你让开,我要换衣服了。”

    我说话的这段时间,他始终只是端着我的手检查。柜子是实木的,装饰是大理石,重量不轻。

    他推的动作也不小,痛是肯定的,只是没断而已。

    “这样,以后这种事不逼你,你说不做就不做,家里人你不想见谁都可以。刚威胁你是我错,我认输了。”

    这天最后的结果是我没去,在房间里睡觉。

    繁盛请了医生来帮我上药,第二天去照了一下,确定没有伤到骨头。

    我在家里呆着,活了二十三年,这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闲的一段日子。之前即使没工作,我也至少会去游泳健身。现在完全是在家坐着,白天到沙发上坐着,抽烟喝酒吃零食看电视。白天没有消耗,晚上当然睡不着,很快作息时间就开始错乱,常常是繁盛回来时我还在看电视。

    他对我现在的状态似乎很满意,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我也发自内心地老实了,情绪冷静了很多,因为我的任何方式方法都改变不了我和他实力的悬殊,他根本就是压倒性的。

    因此,我们最近相安无事。

    安娴没有带来任何消息,当然,她现在联络不到我,也许来过我家,但我并不清楚。

    我就这么过着,一遍一遍地看着虞雯那部电影,家里的网络切断了,我把它录下来,不断地用里面的话激励自己:只要是自己所认为的正确,就值得坚持。无法抗争,没有权利失去生命,至少可以永葆初心,世上最该对自己负责的,永远只有自己。

    我以前觉得这种话怪无聊,最近深以为然。

    这天繁盛回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女佣替他煮了夜宵,见我没睡,也煮了我的份。

    这次回来,我的房子也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繁盛是那种连衣服也不要自己脱的人,所以我的小房子里挤进了许多佣人,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赶走了我从前的邻居,住到了他们的房子里。

    整条街的气氛都被他们搞得很恶心。

    他进餐厅前,照例扫了一眼电视机,笑着说:“又看这个?情节都快背下来了吧?”

    “嗯。”我站起身,到餐厅去吃夜宵。

    经过他时,他手贱地摸我的脸。

    刚拿起刀叉,他就说:“她这部电影提名了。”

    “哦。”

    “要不要给她拿个奖?”

    “你什么意思?”

    “想哄你开心。”他笑起来的样子始终都像个天真的小孩子,“我已经替她拿了。”

    “我不认识她。”我说:“你看上人家别拿我当挡箭牌。”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如果是朋友就好了,我很支持你和她来往。听说她在费家过得还不错,深得长辈喜欢。她可以劝劝你。”

    “我不认识她。”

    我来德国之前,在国内过得并不太好。因为我的个性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所以从小到大被贴了无数标签。我不知道为什么坚持自己的想法,拒绝剪短发就是我叛逆。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一个常常讽刺我的男生告白,我觉得他亵渎感k他就是我不近人情。只因为他长得帅,家里又还算有点钱?

    不过因为这些事,我没什么太好的朋友。

    除了虞雯。

    她很认同我想的事情,和我一样拒绝剪短发,我俩为此一起转了学。她总能和我想到一块去,她还比我会打架,比我人缘好。

    因为有她,我有了“还有人站在我这边”的感觉。

    后来我移民了,她还留在国内。

    我刚到这边,因为语言不通,没什么朋友。心情很差的时候,她突然跟我断交了。

    在我十六岁这年,友谊是我继亲情以外最重要的情感。所以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感觉不异于被甩。

    然后我又遇到了lisa。

    得出了我可能不太适合交朋友的结论。

    现在知道虞雯嫁给了黑道男,我的婚礼她没来,我还以为她也是被迫的,有点欣慰。今天繁盛这样说,虽然知道不一定是真的,我却有点心寒了。

    和我一样想法的人就此没有了,我突然从骨头里衍生出了一种孤独。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醒,就听到繁盛的说话声。

    他在打电话,因为就躺在我旁边,听筒里说什么我一清二楚。

    是个女人,说得是中文,且娇滴滴的,“可我不舒服,你不能来看我吗?”

    “我今天有事。”

    “就一小时。”

    他没说话。

    “就一小时,好不好?我保证不缠着你。”

    “好。”

    “等下就来?”

    “我现在去。”

    他挂了电话,掀被起身,披上了睡袍。

    不会是养了个小的吧?我得想办法打听打听,帮她上位才行!

    于是我睡眼惺忪地问:“去哪?”

    “有点事。”

    “我今天不舒服,带我去医院看看吧。”我观察着他的表情,没什么异常。他最近对我都比较冷淡,哪怕笑眯眯的,也和以前不大一样。

    “晚点带你去。”

    “现在身上不舒服。”我说:“你有什么事,很重要吗?”

    “让管家先陪你去。”他探过身来,抚了抚我的脸颊,看着我说:“我要见个很重要的人。”

    “女人?”

    “男人。”

    “哦?”不错,开始骗我了,“同伙?”

    “嗯。”他笑了起来,“我得立刻走了,很快就回来,你也可以等等我。”

    “我现在很难受!”我还想试试他,“医院不远,你带我去。”

    “我真的没空!”他烦躁起来,松开了手,去开衣柜取衣服换。

    我摸了支烟,含在嘴里,拎起他的手机,记住前几个电话号码,说:“你如果已经想通了,对我没兴趣了,我欢迎你随时和我离婚。”

    他系着腰带,低着头说:“别找事。”

    “那打电话的明明是个女人,你却告诉我是男人。”我质问道:“她是做什么的?跟你什么关系?”

    他一愣,走了过来,捏了一支我的烟,问:“你怎么开始对这种事感兴趣?”

    “随便问问。”我说:“你去吧。”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下午繁景过来,主要是找我诉苦。

    她说家里给她介绍了相亲对象,没什么家室,是三叔手下的一个首领。

    是个不怎么有教养的男人,特别喜欢把话题拐到性上。

    “听着就够恶心了。”我说。

    “是啊。”她犹豫着问:“你身边有未婚男人吗?穷一点没关系,我有陪嫁,但只要人好一点。”

    我摇头,“贪图你陪嫁的,人都不会太好。”

    她低下了头。

    “对了,这串号码的主人你认识吗?”我把记下来的号码交给繁景,问:“是不是你的朋友?”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是你哥哥的情妇?”

    她舔了舔嘴唇,尴尬地说:“我哥哥他……”

    “是又怕什么?”我说:“我只是了解一下。”

    “你不生气吗?”她问。

    “当然生气。”最近我和繁盛的状态比较微妙,而繁景问过几次,以为我已经放弃挣扎了。所以我说:“所以才来问你。阿景,我一直觉得你不错,你也知道我不可能跟他争执,只是不想被骗。”

    繁景还是很犹豫。

    “早晨她打给你哥哥,叫他无论如何要见她。我怎么留都留不住。”我说:“他喜欢谁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被骗着。”

    “我哥哥一定喜欢你!”她强调。

    “那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你想太多了……”她目光躲闪着,说:“你别这样调查我哥哥,他知道的话,可能会对你发脾气。他不喜欢别人查他的*。”

    “他连去意大利接军火都能告诉我。”我说:“记他几个号码,算什么*?”
正文 101对我好一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毕竟……”她咬咬牙,说:“我还是告诉你吧!”

    “嗯。”

    早该说实话了,她的表情明明就是有事。

    “我祖父想杀了你。”

    “什么?”

    “三叔欺负你,他自己却坚持说是你主动接近他,我祖父相信他。”她无奈地说:“他们觉得你是水性杨花,或是想用这个办法挑拨我哥哥和三叔之间的关系……很讨厌你。”

    “这我知道,然后呢?”

    “是我偷听到的,我哥哥不让我告诉你。”她看上去很纠结,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二叔这次介绍了一个女人给我哥哥,想让他们在一起。等我哥哥和那个女人有了感情以后,他们就杀了你。”

    “这么说繁盛知道他们要杀我?”

    “对啊。”她看我的眼神,就如我曾看她同样,是怜悯,“不过你别担心,我哥哥应该不会的。”

    “他现在接触的就是那个女人?”

    “嗯……”她垂下头,低声说:“他可能也很累了吧,因为你总是……”

    我真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你们家打算杀了我,为了让繁盛不干涉,就给他介绍了一个。他也听话地去接触了,等他们两个相处得差不多,到时把我杀了,一了百了。我理解得对吗?”

    “我哥哥可能只是一时生气,真的到要动你时候,肯定会护着你的。”

    我叹了口气,“阿景……”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我、我只是……”她努力了半天,最后还是招了,“我哥哥让我瞒着你,可你都问我了,我就觉得……”她难过地看着我,说:“虽然他是我哥哥,可我们家的刀子一旦送了,谁都拿不回来。会一直追杀你,直到确认你死了。我是想你或者对我哥哥好一点,免得他冲动,只要他在这件事上沉默,你就会收到刀子了……”

    “谢谢你。”

    “对不起。”她用手握住我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你听我的,对他好点,这件事就没关系了。以我哥哥的智商,他如果真想瞒着你,你根本就不会拿到这个电话号码。他肯定是故意提醒你的,暗示你对他好一点。”

    “谢谢。”

    傍晚时,保镖拿着电话给我,显然是繁盛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软软的,“在干嘛?”

    “吃晚饭。”

    “去过医院了吗?”

    “没有。”

    “我让他们现在陪你去。”

    “我已经没事了。”

    “喔……”他沉默,继而问:“之前是哪里难受?”

    “已经没事了。”我问:“你今天回来吗?”

    “你想我了?”他似乎在笑。

    “没有。”

    “今天不回去了。”他有点抱歉似得说:“今天有家庭会议,晚上留在那边吃晚饭,明天一早还有事。”

    “知道了。”

    “如果你想我回去……”笑声传来,他的态度轻松又愉快,“我晚点也会回去。”

    我先是无话,随后问:“早晨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同伙。”他利落地说:“我手底下又不是只有男人。”

    “你说过再也不会骗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还说过和我结婚之后会对我好呢。”

    我挂了电话。

    打算把电话还给人家,结果他又打了过来。

    我压不住脾气,狠狠地把电话砸到了地板上。

    保镖低着头,神情淡然。

    我到床底下搜出繁盛放在这的钱,拿了一摞给保镖,说:“去买个新手机。”

    他接了之后,说:“谢谢少奶奶。”

    晚上我洗了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倒班值夜的保镖。

    即使跳窗,我也离不开。

    况且我是个有庙的和尚,这件事只能找繁盛沟通。

    没什么好办法,今天大概是心情不好,觉得很累,就先睡了。

    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我和我全家人,还有千树,以及我未曾谋面的他的父母。我们集体坐在我家客厅里,惊恐地看着桌上的水果刀。

    我被这个标准的噩梦吓醒,坐在床上,懊恼又难过。

    是我太过自信了。

    正烦躁着,房间门突然传来“吧嗒”一声响。

    角落里的三只狐狸抬起头,警觉地看着门口。

    我也看过去,黑暗里,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从影子就能判断,是繁盛。

    他先是站住了,可能没料到我醒着。

    然后走了过来,脱了外套扔到床头柜上。

    爬了上来,坐到了我面前。

    这个距离,我就可以看到他的脸。

    他歪着头看了看我,然后笑了,靠到我膝盖上,问:“在等我?”

    我没说话。

    “吃完饭,阿景告诉我她今天来过,我猜她可能对你说了点什么,既然你那么关注那个女人。”他握住了我的手臂,依然在笑,“是不是觉得害怕?”

    我看着他,依然想不出语言。

    “偶尔也要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比如在这种时候,说你害怕,想让我保护你,一点也不丢脸。”

    我终于想起自己该问什么,“繁景说的都是真的?”

    “嗯。”

    “你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吧?”

    “我知道。”他躲闪着我的目光,讪笑着说:“她今天想劝我,我就知道她和你聊过这件事了。已经问过她了,特地赶回来和你聊聊,怕你等得急。”

    “你为什么和那个女人接触?”

    “二叔介绍的,总不好……”

    “我要听真话。”我看着他,说:“再可怕也没关系。”

    他沉默下来,我也沉默,因此又变成对峙。

    终于,他坐正身体,低着头,说:“说了你又要骂我,因为你不能理解。”

    “我不骂你。”我现在根本没脾气了,“我什么都不说。”

    他看向我,神情犹豫。

    “说吧。”我保证道:“我绝不会说你。”

    他重新低下头,良久,轻轻地说:“我已经对你失望了。”

    “嗯。”

    “觉得即使正常的沟通,我们也没办法维持。而且……你不知道,马场里有监控,车上也有。本来只是为了安全,可恰好证明了我三叔的一些话。”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可能是为了和我离婚,或只是想要搬出来。但现在这样子,我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你完全不给我机会。”

    “嗯。”

    “所以家里有这个提议,我暂时还不想拒绝,想先试试看和那个女人来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不再喜欢你,我也就不再痛苦了。”

    难怪要怕我骂他。

    这么自私。

    也许因为有言在先,我并没有发怒,“现在对她感觉还好吗?”

    “没什么感觉。”

    “还在努力培养?”

    他看向了我,表情还是很委屈,“你连一点难过都没有吗?”

    “其实,我是想问……”我强迫自己做好这方面的准备,“等杀了我之后,能放过其他人么?”

    他侧过了脸,语气有些嗔怒,“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这个。”

    “就像你说的,现在好像还在偏着我这一边,那我希望能先把条件说好。”我说:“我的要求也不多,到时你们杀了我,别伤害我家人,还有其他人。”

    他扭头瞪着我,“这样你还要坚持?你不能对我好一点吗?我现在会回来,是因为觉得事情都变成现在这样子,你应该会知道对我好点有多么重要了!”

    “我只想确认这件事。”

    “徐妍!”他立刻否了,“你搞清楚状况,等我决定要杀你时,那些人只是顺手!你的选择只有对我好一点!”

    “对你多好?”

    他立刻就敛起了怒火,“先改掉你这句话的口气。”

    “你需要我怎么对你?”

    “就像以前一样。”他咬了咬嘴唇,露出小媳妇脸,“你甩掉我之前那样。”

    “那睡吧。”我躺了下去,说:“过来我抱着你。”

    他火速地脱了衣服,钻进了我被里。

    我抱住他,感觉到他吻了吻我的锁骨,然后说:“你以前也会亲我一下的。”

    我只好吻了吻他的头顶,说:“睡吧。”

    他没再动了。

    我也闭起眼睛,强迫自己赶快睡着。

    却刚开始犯迷糊,他突然从我怀里挣了出去,压到了我身上。

    我睁开眼,看着他气鼓鼓的脸,问:“又怎么了?”

    “你装也装得有诚意一点。”他意见很大,而且活力十足。

    “怎么有诚意?”

    他刁蛮地要求,“我要性生活。”

    “那你不用问我。”

    “你在上面。”

    “明天好不好?”

    现在已经半夜了!

    “就现在。”他死死地盯着我,说:“你在上面,就现在。”

    我把他推了下去,骑到了他身上,拉开抽屉,摸了个套子扔给他。

    他立刻笑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嘴,说:“来亲我。”

    我拿出了自己最大耐心,依然没心情亲他,扒掉了他的下半身,解开套子,给他套上。

    没前戏,很疼很疼。

    他也紧紧地蹙着眉。

    在我努力地放了一半时,伸手卡住了我的腰,生气地问:“有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吗?”

    “你舒服了不就行了?”

    “我也不舒服。”他说完,又把我推了下去,俯身吻了过来。

    我不能推他,躲避不开,只好皱着眉头忍了。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着,呼吸愈发粗重。
正文 102见见这个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心里很抗拒,但我的性习惯都是他培养的,只要他肯,我就无力拒绝。

    终于,还没开始,我已经在他手下缴械投降。

    他自然开心的不得了,擦着我脸上的汗,满脸欣慰,“爽不爽?”

    “嗯。”

    他笑嘻嘻地问:“要不要奖励我?”

    “要干什么?”

    他没说话,又开始生气。

    麻烦。

    我把他推倒,压着他,问:“是不是要爷*you?”

    他猥琐地瞅瞅我,偷笑着说:“你好直接。”

    “那你记得叫大声一点。”

    他呲起牙,“放心!”

    我满头大汗地折磨他,渐渐进入了状态。

    他也就年轻力壮这点优点了,是个好玩的充气娃娃。

    快到时,他忽然翻身把我压下去,夺走了主动权。

    这样就算应付掉了繁盛,我也累了个半死。

    他方兴未艾,不出去,挤在我身边,满足地说:“徐爷你好厉害。”

    “睡吧。”我烦透了,“我困了。”

    “聊聊天。”

    “没什么可聊得,睡吧。”

    “你就不好奇我跟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我忍不住瞪他,“反正你跟我戴套,我有什么可好奇的?”

    他眨巴着眼睛,把头搁到了我胸口,嘀嘀咕咕地说:“那我不戴了。”

    “我就给你掰断。”

    “那我杀你全家……”

    我被踩了尾巴,推开他坐起身,怒吼:“你说还能不能算一次数?”

    “让你对我好一点了。”他慢悠悠地坐起来,满脸不忿,“你算数我就算。”

    我别无选择地躺回去,见他还坐着,便命令,“躺下!”

    “干嘛?”他满脸怨念的样子有点可笑。

    “抱你睡觉!”

    他高高兴兴地钻回了我怀里。

    我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

    快睡着了,又觉得他在蹭我。

    我快崩溃了,“天快亮了。”

    “你白天又没事做。”他嘀咕,“我都不累。”

    “神经病……”

    “刚刚也不知道谁让我用力一点……”他说着,自顾自地冲进来。

    我勉勉强强地应付掉了他,他故意坚持了一个多小时,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几近虚脱,他却还不行,还没拔出来已经重新昂扬。

    “不做了!”我咬了他一口。

    “对我好一点。”他一边叽歪一边往里冲。

    我决定夹断他。

    他却得意地叫唤,“好舒服,再来!再来!”

    算了,做到一半我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繁盛不在。

    肯定是他帮我洗了个澡,身上并没有黏腻,但我肚子有点胀。

    还有一星期才是经期,会有这种感觉显然是那个贱人趁我睡着又自己玩了一会儿。

    这种当充气娃娃的感觉还真够恶心的。

    好在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用过的套子。

    数了数,五个。

    人渣!

    我醒得太晚了,没安静过五分钟,繁盛就回来了。

    他红光满面的,气色好的不得了。

    进门脱了外套就冲过来挨着我坐下,搂住我,笑嘻嘻地说:“来亲亲。”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又把嘴噘了起来。

    我看到他身后保镖僵硬的嘴角。

    亲了他一下,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想你了。”他的下颚搁在我肩膀上,硬邦邦的压得我很疼,“好不容易对我好一点了,我一定要积极地努力,争取在进一步。”

    我瞥了他一眼,这一眼,立刻发现了他衣领上的东西。

    便拽起他的衣领,问:“这是什么?”

    他吃力地扭着脖子,因为角度原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

    “你开始用粉底了?”我笑吟吟地问:“还觉得自己不够女人?”

    他被我拽得像个小鸡子,表情还算诚恳,“出于礼貌地拥抱了一下。”

    我松开手,靠到沙发背上,抱臂在胸前,审问:“这又是谁啊?”

    “还是她。”

    “已经发展到礼貌性拥抱了,接下来就应该礼貌性接吻,还有礼貌性上床。”我问:“盛少爷打算什么时候纳妾?我跟她做个姐妹。”

    他不急也不怒,乖乖地坐着,瞧着我,露出盼着挨骂的贱样。

    我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繁盛啊。”

    “嗯。”他美美地应了一声。

    “我还能对你更好点。”

    他警惕地瞅着我。

    “但你得让我见见这个女人。”

    “干嘛?”他更警觉。

    “我要问问她跟你发展到哪个地步。”

    他嘟着脸,咕哝,“问我就行了。”

    “你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你见她要说什么?”

    “问你跟她礼貌到了什么程度,都说了什么礼貌用语。”我这都是实话,“看看我是等死还是努力地……再对你好一点,保住我全家的命。”

    “直接选第二个就行了。”

    “这么说我不能见?”

    “不能!”

    我抛出诱饵,“见过之后干你,也不行?”

    他立刻转头对已经快撑不下去的保镖说:“约下林小姐。”

    保镖机灵地问:“约晚餐?”

    要见情敌,我就认真地打扮了一下。

    化妆时,繁盛在旁边屡次骚扰:

    “不要抹这个黄色的眼影,我喜欢红色的。”

    “不要抹口红,我亲不到了。”

    “我觉得那个眼线笔好用一点……”

    “你知道的还挺多啊!”我最烦别人唧唧歪歪我做事,尤其他还是个男人,这么贱太烦人,“没事做去帮我拿衣服啊!”

    “喔。”他老实巴交地站在我身旁,歪着头问:“穿哪件?”

    “绿的!”

    “红的漂亮。”

    “叫你拿绿的你就拿绿的!”

    “内衣呢?”

    “我已经穿上了!”

    “黑色那套比较漂亮。”

    “废什么话,去拿!最左边第三条!”

    他没动静了,我安静地化完了妆。

    从浴室出来,顿时气血上涌,“我让你拿绿的!你色盲啊!”

    “最左边第三条……”他无辜地看着我,“是这个。”

    “我给你看看什么叫最左边第三条……”我打开柜门,立刻就傻眼了。

    所有的衣服都被换了位置,原本绿色系的都在左边,现在全到了右边。

    我要冷静。

    我拿出了原本计划要穿的连衣裙,正穿着,繁盛又狗腿的跑来,问:“包包要哪个?”

    “我自己拿。”

    “我觉得这个很好看。”他手里拎着不知何时被他翻出的黑皮包。

    我劈手夺过皮包,扔进衣柜里,咬牙道:“我自己拿。”

    “喔……”

    他终于安静了。

    我脱了浴袍,穿好丝袜,还没穿衣服,冷丁被扑进了衣柜里。

    我狼狈地扶住了柜壁,已经听到呲拉一声响。

    他在我身后兴致勃勃地嬉笑,“我比丝袜硬多了!”

    我怒吼:“你也只能跟丝袜比!戴套子!”

    他老实地退了出去,我还没站起身,又冲了进来。

    当我是傻子啊!

    “戴套子!”

    他动了动。

    我用脚后跟使劲地踩他脚,“滚!”

    他停下来,探过头认真地吩咐:“我去拿套子,你不准动。”

    “滚!”

    气死我了。

    “不准动。”他捏了我一把,“否则你就死定了。”

    “知道了。”

    在戴套子这个问题上,我只能不断地说他,他哪天真想跟我对着干,不用一个星期就能造出孩子来。

    这种程度的妥协已经不算什么,我便没有动。

    一直等到他回来,先站到侧面,摇着身体,说:“你看,我戴了。”

    “嗯。”

    “真是的,要求这么多。”

    ……

    终于可以出门了。

    我已经快憋出病来,所以现在看外面什么都是好的。

    约的是晚餐,六点。

    地点就是我最初请他去吃的超豪华餐厅,我捧着菜单,把用料比较昂贵的都点了一遍。

    繁盛什么都没点,嘀咕,“好贵,我都养不起你。”

    “吃不了带走你明天继续吃。”

    “不爱吃这些。”

    “哎呦。”他又欠打了,“我付钱时你可是一刻不停地在吃。”

    “你包饺子给我吃好不好?”他没有搭理我的嘲讽,腆着脸说:“你给我包饺子,穿情趣小围裙。”

    我学着他的样子,凑到他面前,问:“剁馅时顺便把你的香蕉和那俩大补丸放进去怎么样?”

    他夹紧了腿。

    林小姐的长相和她说话的语气很一致,是个长得特别甜美的女孩。

    繁盛绅士地帮她拉开我身旁的椅子,但她识时务地坐到了他身边,笑着问:“怎么想起约我的晚餐?”

    繁盛瞅瞅我,说:“我太太想见你。”

    她看向我,微怔,然后又笑了,“繁太太,抱歉,刚刚有点失礼。”

    “嗯。”我对繁盛说:“你出去吧。”

    他扬起眉梢。

    “去吧,女人聊天你搀和什么?”有他在我俩什么都聊不好,“到外面等着。”

    繁盛也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林小姐捂住了嘴。

    “让您见笑了。”我和蔼地对她说:“我丈夫还不成熟。”

    “是吗?”她别扭地干笑,“其实我是跟他约好的。”

    “是我要他安排的。”我笑着说:“我一定要见见你。我丈夫对你评价很高,我好奇了很久。”

    她没吭声。

    “冒昧地问一句,林小姐父母是从事什么行业?”

    “我父母都是教师。”

    “林小姐本人也是?”

    “对。”

    “那太好了!”我激动地说:“我丈夫就喜欢可以管教他的女人!”
正文 103喜欢你看到的吗为道道99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愕然。

    “怎么?”我问:“他跟你在一起不是很乖很可爱吗?”

    她纠结了一下子,说:“还好。”

    “看来你们认识还不久,你还不知道他有多可爱呢!”

    “我们从大学起就是同学了。”她似乎有点不甘示弱,“我认识他很久了。”

    “嗯。”我说:“你不要觉得我跟他结婚了,你就没有机会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你可以随便地介入。”

    她眨巴着眼睛,没有说话。

    “还是林小姐希望我们先离婚?”

    她低下头,说:“既然繁太太都这么直接,那我之所以会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告诉我,你们已经离婚了。”

    “他没有骗你。”我忙说:“已经快离婚了。”

    “哦。”

    “当初决定结婚,也是因为彼此相爱。”我扼腕道:“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希望他可以好。娶一个心胸宽阔,不嫌弃他的女人。”

    “嫌弃?”

    “对。”我说:“他比较小。”

    “小?”她还是很茫然,完全没听懂。

    “对,尺寸不是很大。”我用手指比划着,“大概这么大。不算是完全没感觉,但的确和绣花针泡在水缸里差不多。”

    她又捂住了嘴。

    “不过你放心,他前戏和后戏都做得很好,时间呢……不算太久,但他很认真,也很卖力,特别地温柔。”我遗憾地说:“只是我的要求太挑剔了。”

    “哦。”她一直在盯着我的手指看。

    看来是真的没见过他脱裤子。

    “抱歉,说了些题外话。”我说:“我觉得你很好,很有教养,性格看起来也比较温柔。他们家肯定会喜欢的。”

    “谢谢。”

    “他们家是那种大家族,经济共享,非常有钱。而且也很快乐呢!他们知道他不能满足我,还特地给我介绍了他三叔,希望弥补我的烦恼,很体谅我呢!”

    他又捂住了嘴。

    “似乎在你听来有点奇怪对吗?”我笑着说:“我嫁过来之前也觉得很奇怪,但他三叔很厉害的!长相也是一表人才,非常英俊。这样不但能得到想要的生活,还可以有一大笔钱呢!对了,他很有钱。”

    “我不是为了钱,而是……”她显然是对我的话半信半疑,“我很喜欢他。”

    “当然,他告诉我他也非常喜欢你,常常告诉我他非常希望你可以一起住到家里来。”我友好地说:“我也同意了呢!如果你愿意,立刻就可以住进来!我们的床是订制的,可以躺下五个人。”

    “一起……”

    “对啊!”我害羞地说:“我怎么好独自霸占两个男人呢?如果可以一起,肯定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她没说话。

    “当然你可以不同意。”我打开皮包,拿出了里面的东西,说:“那我只好把这个当成礼物送给你!”

    她看到桌上的东西,顿时站起了身,花容失色地捂住了嘴。

    是我收藏的,曾经要了finn的命的刀子。

    “怎么样?”我露出了变态的笑容:“喜欢你见到的吗?”

    她连连鞠躬,满脸煞白,“对不起!我只是答应了繁先生的邀请。我知道他们的身份,自己也非常害怕,并不是故意要介入您的婚姻,夫人,请您原谅我!”

    “没有关系。”我优雅地推了推那把刀子,“只是一份礼物而已,别怕。”

    “我知道您的意思!是我错了!”她匆忙地说:“我这就搬家!”

    “这样才对嘛!住到我家里来,我们一起用餐,一起洗澡,晚上还能一起睡。”我握住她的手,她立刻就是一抖,我更加满意,“干嘛这么紧张呢?”

    她哆嗦着,不敢说话。

    “真的不搬来吗?”

    “真的不打扰了!”她眼里的恐惧不像是假的,而我其实也被这把刀恐怖的意义而震撼了。

    “那知道要怎么说么?”我拎着那把刀子,摸着刀刃,说:“学校的校友录上,一定可以查到我想找的人呢。”

    她自己想到了好主意,“我会告诉他们,我不能生育,所以无法嫁给他!“

    “见过我吗?”

    “没有。”

    “错了。”我笑道:“见过,但我很喜欢你,认为我们可以做个朋友,我今天一直都这样表现的,你怎么可以不理解呢?”

    既然已经来了,完全说没见过怎么可能?

    繁盛家又不傻,况且他也来了。

    “我明白了,夫人。”

    “那刀子我先留着,希望你尊重我们的友谊。”我学着电影里大反派的笑容,提醒她。

    林小姐走后,繁盛回来了。

    我提前收起水果刀,怕他看到想起我有这个而要走。

    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一次性还是可以回收利用的,不过长得够吓人就可以了。

    繁盛落座之后,看了看没有用过的餐具,问:“她为什么走了?”

    “没走啊。”我说:“她说她去洗手间。”

    “她的车已经走了。”

    “真没礼貌。”

    他阴测测地探过脸来,问:“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龇起牙,“说你ed。”

    “你确定?”他满脸不信。

    “确定!”

    他横了我一眼,“等下就让你知道我有多生猛。”

    “凌晨四点开始,一夜五次。”我冷笑着说:“你时间还真久。”

    “我做到了中午。”他不忿地说:“你还一直叫,不行了,用力,用力!”

    我瞥着他,问:“你能编得像点吗?这是我的风格?”

    “嗯……”他贱呼呼地从鼻子里发出这个音。

    “那位林小姐告诉我,说你们已经滚过几次了,她感觉还不错。”

    他噘起嘴巴,“你再编。”

    “所以我和她共同分享了一下你喜欢的姿势,受益匪浅呢。”

    “骗子。”他不忿地说。

    我正襟起来,“她为什么是你的同学?”

    “恰好。”

    “说实话。”

    “那韩千树为什么是你的同学?”

    “所以我才要问,她为什么是你的同学?”我危险地盯着他,“怎么可能这么巧?以前交往过吧?”

    “不算交往。”

    “上过床啰?”

    “没有。”

    “我都问到这里了,”我拿起刀叉,说:“你是不是有必要交代一下自己的情史了?”

    “没有和女人交往过。”

    “所以是男人教会你ml?”

    “有过几个女人。”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是令人满意的认真。

    “都是做什么的?”

    “律师、警察、名媛……记不得了。”

    “老娘真是亏到家了。”气死我了。

    “亏?”他反唇相讥,“你在我之后明明还有别人!况且是你自己说你那天是经期!”

    “没错!”我压低了声音,磨着牙说:“但我有过多少至少自己还能数得过来!”

    他沉下了脸,“你又想吵架吗?”

    “算了,说正事。”吵过他也没有实质意义,“如果林小姐不打算和你交往了,你想怎么办?”

    “家里还会找木小姐,森小姐。”

    “所以你都打算接受啰?”我把鱼想成繁盛,利落地剥了它的皮。

    “看你的表现哦。”

    “这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你本来就永远都不打算喜欢。”

    “如果……”我问:“我打算喜欢呢?”

    他愕然抬头,没有说话,脸上有着明显的期待神情。

    “你试试看先妥协,然后我妥协。”

    他回神,端起白葡萄酒杯,抿了一口,低声说:“我一直都在妥协。”

    “我要继续工作。”

    “我缺飞行员。”

    “我自己工作。”他“啪”地一声放下酒杯,眼角凌厉地挑了起来,“有些事不是我想逼你,而是你嫁给我之后必然只能这样做。你现在找任何工作,对方都会调查你的档案,发现你的丈夫是我后,都不会接受你。没人希望雇佣一名涉黑的飞行员。”

    看来跟他离婚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唯一出路。

    可这种问题我还是不要问了。

    从餐厅出来后,我问繁盛,“想不想去看电影?”

    “没空。”

    “那去酒吧。”

    他嗔着眼睛瞪我,“你每天都在喝酒。”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回家。”我说:“不想回笼子里。”

    “明天让繁景陪你去逛街。”

    晚上回去,我按照约定推了繁盛,把他哄睡了,藏好刀子。第二天,我早早地爬起来,吃好早餐,化好妆,等着繁景来。

    繁景十点钟过来,她也打扮得很漂亮,告诉我她订了很好的餐厅,是我喜欢的中餐。

    出门带了六个保镖,我抗议无效。

    接下来出去逛街了。虽然衣服都被定做了,但我们还是要买些商场里面的。繁盛不喜欢用卡,保镖负责替我俩拎着钱。

    繁景一直很兴奋,“我从来没这样花过钱!”

    “你家人不给你?”

    “他们不要我自己上街买东西。”她无奈地说:“要什么都是请人来做。可逛街本来就很爽嘛!”

    “那这些衣服你穿吗?”

    “不穿,会捐给孤儿院的。”

    我很赞赏她的这句话,“你很善良。”

    “反正都是垃圾。”

    靠!我还穿呢!

    我们一件一件地试过来。

    直到我找到了我梦想中的试衣间。

    是顶层,天花板上有个小门。
正文 104玩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能是个临时调货用的通道,没有锁,插销闭合着。

    我打开插销,里面是一片漆黑,看起来有点恐怖。

    我臂力还不错,踩着凳子,努力地钻了进去。

    应该是接近顶层的装修空隙,里面很矮,满是灰尘。

    我接着光拿纸币写上:我去玩了,明天回来,勿念。

    嗯……不能激怒繁盛,我掏出口红,抹到嘴巴上,然后在纸上印了一个亮亮的唇印。

    外面有繁景付账,我把新衣服裹一裹,等出去再换。

    里面空间不小,但没什么东西,爬了一阵子,发现到了洗手间的通风口。

    上面不可能有其他通路,于是我从通风口钻了出去。

    挤得我浑身疼痛。

    是男洗手间,里面的黑人帅哥提着裤子,张大嘴巴看着我。

    我朝他笑一笑,然后对着镜子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仪容,找了个洗手间换了件衣服,时间才过八分钟,繁盛就算手眼通天,恐怕也不见得立刻就能定位到我。

    这时,门被敲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请问里面是jonas吗?”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敢动。

    外面又传出一个男人声音,说:“抱歉,阁下,里面是我的朋友。”

    第一个男人问:“可以请他出来吗?我的朋友jonas告诉我他在这间洗手间,我担心他出事。”

    “抱歉,不能。”第二个男人很给力地说:“他是我的朋友,他有呆在里面的权力。至于你的朋友,我并没有看到,因为刚刚有一位女士从天而降,迅速地出去了,我被吓坏了。”

    原来是那个在嘘嘘的帅哥。

    他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十几分钟后,有人敲响了我的门,还是帅哥的声音,“小姐,外面的人已经走了。”

    我连忙打开门,问:“谢谢。但他们到哪去了?”

    “我告诉他们你已经下了安全梯。”

    那我从哪走啊……

    “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担忧地问:“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不用。”我说:“我只是想离家出走。因为我哥哥总要求我做我讨厌的事,我受够了,要自己呆一阵子。”

    “哦,那阵过分。”

    “没错。”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他热心肠地问。

    “要先离开这间商场。”有人帮忙当然是好的,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方便替我找件衣服吗?”

    十分钟后,帅哥拎着一身伊斯兰教服饰回来了,一边说:“这种服装真的太难找了,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幸运的是居然有!

    我把衣服穿好,一身黑,只露出了眼睛。

    很像了,我把钱给帅哥,问:“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他笑着说。

    “那……跟我一起?”我担心他们找人未果,回来把他抓住或者怎么样,还是我带着他比较安全。

    我俩一个冒充伊斯兰教徒,一个是纯黑人,在德国是比较特殊的群体。因此直到走出商场,也没有被人盯住询问。

    出去之后,帅哥问:“你接下来计划到哪里去?”

    我想了想,问:“我想冒昧地问一句,你在哪里工作?”

    “警察局。”他耸耸肩,表情颇为无奈,“所以我很想告诉你,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权利被侵犯,可以随时报警。”

    我这边报警,繁盛那边杀我全家,明显对我不利。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自己行动了,于是感谢了帅哥之后,就此分道扬镳。

    明天当然是要回去的,我想出来,也不过是因为想联络家人,联络韩千树。而且真的快憋疯了!

    坐地铁转了一圈,先到银行汇了半箱钱给我父母,然后找到电话机,打给了我父母。

    我爸我妈一看电话号码归属就知道是我,接起来,立刻就问:“妍妍?”

    “是,爸!”我问:“你们还好吗?”

    “还好。”我爸爸问:“你怎么样?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我说:“他对我挺好的,但不同意离婚。”

    看来韩千树没有把事情告诉他们。

    也好,这种时候,即使我这个讨厌谎言的人,也决定要说谎了。

    我爸寂寂无语,我问:“我哥哥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他说:“上周他给我们打电话,说他有消息,但前提是要我们搬回柏林。”

    “没有答应吧!”

    “没有。”我爸叹息着说:“我们报了警,但警察只建议我们暂时不要回国,说他们会关注你的安全,但他们已经调查了这个家族很久,却始终没有拿到证据。”

    “嗯,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我问:“我妈妈呢?”

    “她睡了。”他说:“下次打来时再跟她聊吧。”

    “好。”

    “你怎么用外面的公用电话?手机呢?”

    “手机丢了,恰好在外面。”

    我爸又沉默下来。

    几秒钟后,突然开始哽咽,“爸爸真是太无能了,真是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鼻子也酸了,“你们要照顾我嫂子和iris,况且我没事的,他对我挺好的。也许我很快就能逃出去了,我在想办法,没有吃亏。”

    反正是我自己选的,对不起也是由我来。

    挂了这通电话,我心如刀割。

    我爸爸是个很沉默的人,他和我哥哥相处得多一些,和我相对少些,和我妈妈正好相反。

    他很少表露情绪,不论是高兴,还是生气都很少。上次他哭,是因为警察局把我们叫去,找到了我哥哥的衣服,告诉我们他很可能已经遇害。

    算上今天,是我有记忆以来,我爸爸仅有的两次流泪。

    他和我妈妈一生都贡献给了植物研究,在国内时是在虞雯家的药厂工作,移民之后,随着我们长大,开始旅居在森林里,朋友圈也是同类型。

    他们精通复杂的植物学原理,虽然实验室里有许多来源于植物的剧毒,却仅用于研究,从未害人。

    可我家屡次三番出事,每次都是因为我。

    努力地平静了一下情绪,我又打给安娴。

    她也很快就接了,“你好?”

    “安娴,我是徐妍。”

    “啊!你终于打来了,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了?”

    “卡被他丢了。”

    “真是……”她无语了一下,说:“千树已经出院了。”

    “他恢复得还好吗?”

    “基本没事了,不过他打算回lh了。”

    “他怎么不去国航?”

    “他说lh待遇好,但我觉得是因为担心你,离得近一点,就算帮不上很多忙,至少……”她说:“反正你不要担心他,lh对这次的事情很重视,而且他住在机场,轻易不会再出事。”

    “他这样我更担心。”

    “担心什么?”

    “繁盛总说要杀他。”在国航还相对安全些啊,毕竟离得远。

    “没事,lh把这件事报给了警方,他们那般机组都被警方照顾着,不会轻易出事,倒是叔叔阿姨还好吗?”

    “也还好。”

    “那你呢?”

    “也还好。”

    “那就好……我到千树房间门口了。”

    “哦。”

    “要和他聊几句吗?”

    “不了。”

    出了电话亭,我心里很难受。

    想去非洲看家里人,也想去机场看韩千树。可我什么都不能做,即使跑出来了,也仅仅是打几通电话。别说自由,我连自己的服饰都不能穿。

    这局面无异于家破人亡。

    接着我去补办了手机卡,买了一些窃听器监控器之类的小玩意儿,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找到了私人枪支商店,买了几件防背心。

    我没有持枪证,这个证需要考,并且参加枪械俱乐部。以前我哥哥有参加,可惜我觉得这辈子都用不上,现在弄得很捉急。

    暂时就这样了。

    接下来我去吃蛋糕、到酒吧喝酒,遇到几个想玩ons的男人,聊了一会儿均无疾而终。

    后半夜找到了牛郎店。

    其实就是合法的男性妓院,我可以上里面去找男人。

    里面的男人都长得不错,穿着紧身裤,看起来很诱人。

    我花着繁盛的钱,找了好几个,点了法国的红酒,喝到了天亮。

    到酒店开了最奢华的房间,洗了澡,换上了酒店商店里的性感比基尼,到房间的温泉池里泡着。想想觉得还不够诱人,又撒了点花瓣和精油在水里。

    喝醉了泡温泉很难受,不过酒店是有身份登记的,目测繁盛很快就能找来。

    泡得昏昏欲睡时,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脚步声很重,听起来很着急。

    我睁开眼,开心地发现繁盛气得鼻子都歪了。

    我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他先是迈了步子,又停了下来,蹙起眉,不悦地看着我。

    “过来。”我继续招手,“让爷亲亲你。”

    “你做什么去了?”

    “玩。”

    “你这样乱跑会……”

    烦死了,我一头栽进了水里。

    他的声音隔着水面,隐隐绰绰地传来,“你给我出来!”

    傻子才出来。

    等得我快憋不住气了,他终于跪到了岸边,伸手过来搂住我的腰,把我提了出来。

    我扭头时,四目相对,他看着我,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开始发情的电光火石。

    我舔了舔嘴唇,他立刻低头吻了过来。
正文 105再次抗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勾住他的脖颈,拼命地吮吸,直到他把我从池子里完全拖到了地上。

    他松了口,似乎理智尚存,“你先交代你去了哪里?”

    “不交代就不让亲吗?”我用腿蹭着他的腿,嗯,反应很大嘛。

    “你先交代清楚。”

    我柔声道:“我只想亲你。”

    这个方法要是不好,我下次再想别的。

    他看了看我,咬着牙问:“如果只是逛街那没事,但别让我知道你去找男人。”

    贱人!

    我推开他,坐在地上,无赖地说:“我就是去找男人了。”

    他冷着脸问:“找了几个?”

    “一个。”

    “到底几个?”

    查清楚了?

    “八个!”

    他阴着脸,没说话。

    其实我找了三个,看来他还没搞清楚。

    我睥睨着他,问:“还要不要干你?”

    “算了。”他站起身,怒道:“回家!”

    我扯住他。

    他毫无防备地踉跄,然后栽进了水里。

    我坐在岸边托着腮瞧着他狼狈地站起来,急匆匆地解开了裤袋,把手枪扔到了台子上,然后开始掏手机。

    我连忙跑过去,拿起他的手枪,抖了抖里面的水。

    他一点也不害怕,冷眼看着我,说:“估计不能用了。”

    我朝着水里开了一枪。

    水花四溅,他惊慌地跳开,怒吼,“你搞什么!”

    “原来是这种感觉。”我拎着手枪,问:“能不能给我搞个持枪证?”

    “做梦。”他伸手,说:“拿来,别玩了。”

    “那把枪送给我。”我笑嘻嘻地问:“好不好?”

    “不好。”

    “那就持枪证。”

    他露出烦躁,“你开……”

    我又朝水里开了一枪。

    其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这个每天与“虎”为伴的人,自然知道“虎”的威力。

    我把枪口对准了他,问:“要不要给我办持枪证?”

    “要,明天给你安排。”

    “要不要交代,你有没有查我去了哪里?”

    “还没查到。”

    “接下来还要不要查?”

    “不要了。”

    我邪恶一笑,“要不要爷干你?”

    他瞟了我一眼,居然笑了起来,说:“妍妍,枪里一共只有两颗子弹。”

    “所以持枪证不算数了?”

    他笑着说:“那得先看你今天出去都做了什么。”

    “去找男人了。”

    “找了几个?”他依然笑嘻嘻地,“都做了什么?”

    “喝酒,礼貌性拥抱。”

    他挑起眉,“还有?”

    “没了。”

    “几个?”他还揪着这个问题。

    “三个。”我说:“持枪证。”

    “明天给你安排,把枪先放下。”

    “没子弹了怕什么?”我拆开弹夹,看到里面躺着的三颗黄澄澄的子弹,“你又骗我!”

    “我是怕你走火。”

    “走火还是杀你!”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问:“想提什么条件?”

    “持枪证。”

    “明天,我保证。”

    “手枪。”

    “给你两支。”见我质疑,聪明地说:“子弹也给你,随时供应。不过你要手枪做什么用?”

    “想出去玩的时候就打你。”

    他可怜兮兮地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你跟我说就好了。”

    “我是说自己出去,不带别人。”

    “这根本……”

    “我现在要枪。”

    “好。”他烦躁地点了头。

    美人计不管用,枪杆子里才出政权。

    “还想要什么?”

    “结婚时候你说还有我哥哥的其他线索,都交出来。”

    “看你表现。”他一点也不怕。

    我挺了挺胸,摆了个诱人的姿势,“所以我现在表现得不好?”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腿上,色眯眯地说:“把手枪放下就更好了。”

    “这把暂时先归我,你这个人不讲信用。”我说:“最好把我哥哥的线索交代出来,否则以后跟我睡一张床都小心点。”

    他皱着眉,依然在笑。

    我溜着边,出了温泉室。

    找了块毛巾擦着手枪,繁盛就跟出来了。

    我连忙用枪指着他,“举起手来!”

    他一脸无辜地举起了手。

    “打电话去叫他们给我办持枪证!”

    “手机泡水了。”

    “你自己解决。”

    他又可怜兮兮地用眼角瞅我,见我不为所动,只好去玄关拿手机,拨号说了持枪证的事。挂断之后,说:“最快明天晚上才能办好。”

    “嗯。”我说:“那你走吧,我就在酒店等。”

    “一起回家去吧。”他满面春风地说:“或者你不是想对我……嗯?”

    “是想有礼貌地和你上个床再要持枪证和消息,结果你一点都不配合,那我只好这样了。”我无不遗憾地说:“这身衣服只好白穿了。”

    他耸肩,“真遗憾。”

    “对嘛。”

    我正说着,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手枪掉在地毯上,他一脚踢开,随后把我按到了茶几上。

    他一张口,我立刻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我可以去拿泰迪熊奖了。

    繁盛愣了一下,松了手,拖着我的手腕,仔细地看了一下,问:“很疼吗?”

    “你打我!”

    “没有,我必须让你把枪放下,你乱开枪万一招来警察怎么办?”

    “我不管!你又打我!”我使劲用腿踢他,像疯子一样。成功地把他踢得退了一步,然后迅速爬到地上,捡起了手枪。

    我们当飞行员也要经过刻苦的训练,身体素质也高于常人!

    赶紧把手枪上膛,瞄准这只渣。

    他配合地举起了双手,笑着说:“这把送你了。”

    “我要新的。”我说:“你去找你的保镖要新的。”

    他伸手拿电话。

    “不准叫人进来!你给我自己去拿!”

    “好。”他乖乖去了。

    我用手枪顶着他,看着他出门,然后使劲地关上门,打开保险。

    他再也打不开门了,在外面敲门,说:“让我进去。”

    “不!”

    “快点,别闹得太过火。”

    “持枪证,新手枪,还有,现在去联络警局,把你知道关于我哥哥的事都告诉他们。”

    他没说话。

    “不做你就不准进来。”

    他沉默许久,沉沉地问:“现在联络警局?”

    “对。”

    “别后悔。”

    “去联络!”

    万万没想到,最后是我坐在了警察局里。

    这一代还是归那个胖警察管。

    我们彼此对对方的印象都很深。

    他依旧拿着糖果,说:“你不经繁先生的允许,抢夺了他的手枪,且你没有合法持枪证,却在酒店房间中两次开枪,已经触犯了相关的法律。”

    我还是那句话,“我老公的律师会来处理。”

    “报警的就是你丈夫。”

    “我知道。”我摊手,“他会自己来处理。当然控告我也完全没问题。”

    我的不担忧是正确的,第二天,繁盛就来保释我了。

    先是出示了我的持枪证,然后让律师费了一番唇舌。

    然后把我从警察局领了出来。

    我坐在车上打盹,他自己在旁边生气。

    过了一会儿,主动地开口,“他们欺负你了吗?”

    “人家是警察吔!你以为跟你一样?”

    他笑了笑,握住了我的手。

    我甩开,他又握上来。我继续甩,他继续握,如此往复很多遍,我累了,认输让他拉着了。

    又回家了。

    我惊讶地发现保镖不见了,房子里也只剩两个女佣。

    我高兴地坐到沙发上,拿着香烟,问:“这是吹得什么风啊?”

    “觉得你怪可怜,还要辛苦地去爬通风口。”他坐下来,女佣拿来了一个盒子。

    我连忙跟过去,他把盒子打开,递给我,说:“两把给你也没用,一把,一梭子弹。你拿着玩,没事别乱开。”

    是把黑色的小手枪,样子酷毙了。

    我心情大好,“这是什么枪?”

    “sigp230。”他介绍说:“小一点比较好用,样子也漂亮。”

    “杀伤力大不大?”

    “是枪都不小。”他又卖萌,“你可不能用它来打我。”

    “那我哥哥……”

    “我能给警方提供的证据,都需要变成合法渠道。”他打断了我,说:“暂时还不能给他,我能帮你找”

    “繁盛啊。”

    “嗯?”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我哥哥的事不会是你做的吧?”

    他蹙起眉,表情很淡定,“为什么怀疑是我?”

    “你就是黑帮啊!”我笑着说:“我现在才怀疑是你已经很慢了。”

    “黑帮又不是只有我,你也看到了,来参加婚礼的大部分都是黑帮。”

    “别逃避问题。”我强调,“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他回答地很坚定,“绝不是我。”

    “那就好。”

    他笑了起来,“妍妍。”

    我点了火,应了一声,“嗯。”

    “现在让你每天出去走走,但天黑前必须回来,可以么?”

    “嗯。”

    “不能让我找不到你,去哪都要告诉我,或者你直接开定位。”

    “好啊。”

    “别不当回事。”他握住我的手,神情很认真,“你这样乱跑一天都要吓死我了,如果你出了事我还怎么活?”

    我忍不住讥笑他,“别说得好像你跟我妈似得。我跟你到下个月才认识一年。”

    彩蛋:

    “他们的首领提了条件。”

    “嗯。”

    “一千万美金,交换一条情报。”

    “请中间人去交易。告诉他,如果敢把假消息拿给我,就铲平他的狗窝。”
正文 106试飞为道道99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百年修得共枕眠。”他酸溜溜地说:“好歹也是夫妻。”

    “是夫妻就赶紧把我哥哥的事交代给警察。”

    “我会的。”他亲了亲我的手指,“你也得遵守承诺才行。”

    “知道了……”

    “认真回答。”他蹙起眉,样子还挺凶的,“这可不是小事。”

    我绷起脸,“只要你不非法拘禁我,不试图杀我全家,不试图欺负千树,否则我一去不回。”

    “那还不是要杀你全家?”

    “你!”

    他忽然敛起笑容,“我有个折中的办法。”

    “说来听听。”

    “你给我生个孩子,然后你就离婚。”他一脸的爱意,说:“这样我就不伤心了,也可以保证不纠缠你。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杀你全家,毕竟孩子会恨我。怎么样?”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的神情从起初的自信,渐渐变成了担忧。

    “所以盛少爷的意思是,我生个孩子送你,然后我就走了。还能保我全家平安,这件事就算结束了?”我真是不敢打他,忍得好难受。

    他没吭声。

    “是不是呀?”

    “嗯。”他显然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适时地低下了头,说:“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你根本就是觉得爷脖子上长得是核桃!”我靠到沙发背上,冷笑,“你以为生孩子跟你射j一样五秒钟就完了?我生完了给你?我生的凭什么给你?你就那么自信绝对是你的?万一是你三叔的呢?”

    他抬起眼皮瞅瞅我,嘀咕:“我都说了,你不答应就算了。”

    “我希望你以后别再说这么没格调的话!在你想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情时,先想想你自己的爹妈。”既然聊到这个,我就跟他说清楚,“首先我绝对不会跟你怀孕,要是你哪天发神经再强奸我,我中标了,那我绝对能要到孩子。你自己学法律的你比我更清楚,我无条件拥有抚养权。而且我还可以决定你有没有探视权,就你现在这种不正常的想法,我觉得我的孩子有代父就够了,你连探视权都没有!”

    他不忿地悄悄瞪我,“说得好像你有律师一样。”

    “不用律师,警察局就处理了!”

    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在这里根本没有商榷的可能性,除非我死了或者我疯了,亦或者我进了监狱。

    不过前提是我不想生孩子。

    他要是敢不戴套子,现在我有枪了!

    我以为他应该对我的话有所思考,但事实证明他已经没救了,美滋滋地笑了起来,问:“那是不是有了孩子,你就会跟我认真过了?”

    “不会。”

    “孩子会很可怜的。”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很可怜。

    “就你们这种家庭环境,儿子养成你、你三叔这样,女儿变成阿景那样,很可悲。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没逛过街,不能自己住,从小就对杀人放火麻木不仁。”我懒得多说了,反正不可能的事,“总之就是你最好别期待有孩子,有孩子对你我来说都不是好事。”

    “肯定是好事……”他不依不饶地噘起了嘴巴。

    “因为如果现在有孩子肯定不是你的,你戴套了!”

    “今天我就不戴了!”

    “今天是安全期!”我咔嚓一声,把手枪上膛,“你敢不戴你就死定了。”

    他气馁,认输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还不错,我每天都能出去转转,打个电话。

    我爸爸收到钱了,和我想的不一样,他很生气,把我吼了一顿,说:“你转这些钱给我们,他一旦想找借口,就会立刻会告你!律师完全可以说你非法转移他的财产。”

    “这些钱他没数……”而且也不多,但我爸爸说的有道理。

    “男人不会对钱没数,听爸爸的,给他拿回去,我们不缺钱。”

    事实证明我爸说对了,晚上我把钱一放回去,第二天一早,繁盛就貌似不经意地问:“你家里不收钱?”

    “什么?”

    “我记得你转了一笔钱给他们。”

    “你怎么知道?”惊出我一身冷汗。

    钱都是现金,放在床底下,我是直接提出来存银行转,银行不会跟他联络。

    “你去看看钱箱。”他笑着说:“拿吧,我不会因为一点钱就跟你翻脸。”

    我没理他,去看了钱箱。

    什么都没发现,但推进去时,发现床底投影着数字。

    我拿出一摞,数字有了变化,再放进去,又变回原样。

    幸好放回来了,既然是个机器,肯定就能打出账单来。

    还好我有老爹。

    这几天手痒,繁盛又适时地和我提试飞的事。

    他是这样说的:“上次你提过,想让你的同学来给你做副手。”

    “嗯。”

    “她已经来了,安娴,对吧?”

    “嗯。”

    他笑着问:“所以现在可以跟她一起试飞了?”

    我兴奋极了,“安娴和我一起飞?”

    “对。”他笑着说:“高薪挖来的,她本来还不太愿意。”

    我连忙联络安娴,确有其事。

    她不太高兴地说:“本来我不想去,在我这边做得蛮好的,可他们给我寄刀子。我问了别人,他们说红色的刀子是要我出钱。”

    “多少钱?”

    “一百万u。”

    “然后他联络你了?”

    “嗯,给我钱,让我去你那。”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请你,跟他提过一次。”我没想到她不愿意来,“真的对不起,你可以不来,我会告诉她。”

    “我不想去主要是因为,我想到lh去,千树告诉我那边有招聘了,他帮我做推荐之后,我应征成功的概率就很高。这样我就可以就近照顾他,那你也可以安心很多。”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算了,没事。”她忽然笑了,说:“不过和你在一起也好,千树也希望我们经常在一起,这样他比较放心。”

    “哦,我可以跟繁盛说的,你别担心。”

    “不用不用!”她说:“他告诉我明天试飞?”

    “嗯。”

    “真好,湾流g650的性能很好的!”

    “嗯。”

    “我都跃跃欲试了!”听得出,她是真的高兴。

    “我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挂了这通电话,我突然觉得非常不是滋味。

    她和韩千树的关系,已经发展到称呼他“千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称呼的?

    我……

    虽然已经结婚几个月了,和他也已经等同于分手,也是我错在先。

    却因为还喜欢他,会产生这种妒忌,会想起我们在一起为数不多的快乐……

    好难过的感觉。

    第二天我们去试飞,停机坪在繁盛家里,所以一早必须去拜访他祖父祖母。

    虽然这样的拜访是合理的,但我因为他们一家人计划着杀我而拒绝了。

    繁盛也没说什么,自己去了。

    我提前去换衣服,到停机坪找安娴。

    她也换好衣服了,这家伙胸大,穿飞行员的衬衫,感觉超级诱惑。

    漂亮的g650就在眼前,我们都暂时忘记了苦恼,高高兴兴地坐进去。安娴连连赞叹,我也好兴奋。

    繁盛偷偷地跟进来,小娘子似得问:“能带我飞一圈吗?”

    “不能。”我不想带他,“下去。”

    “我会担心。”

    “你在上面也没什么用。”

    安娴问:“我们空跑吗?”

    “带繁景。”

    繁景早就和我说好了,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说:“谁叫我呢?”

    “去把你哥哥撵下去,坐好,系上安全带,打开遮光板。”我兴奋地吩咐,“关舱门半小时后开始供电!”

    在我和安娴的共同努力下,我们顺利地冲上了云霄。

    地面的建筑不断缩小,直到我们跃进云层之上,在一片白茫中,开始巡航。

    我看着驾驶舱外的金色的太阳,金光洒在水波般云层上,这是只有飞起来才能看到的美景。

    我多想一生都在空中翱翔,一生一世都不落地,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

    安娴负责联络,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韩千树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特别,又干净又清澈,说英语时不带任何口音,就像播音员一样标准:“起落架无法放下,请求复飞。”

    我看向安娴,她也惊愕地看向我。

    他就在我附近。

    空中管制自然批准复飞,很快听到他的声音:“请求进场。”

    看来是重新降落了。

    起落架放不下来可大可小,虽然知道大多数时候只是小问题,我却还是捏了把汗。

    过了一会儿,听到另一个声音,应该是他的副驾驶,又说:“起落架无法放下,请求复飞。”

    靠!

    我已经开始流冷汗。

    接下来没有再听到韩千树的声音,都是副驾驶在和塔台通话。

    第三遍终于着陆,听通话内容,可以确定安全降落了。

    他们降落后,我们也开始准备进场降落。

    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平安地降落到了慕尼黑机场。

    慕尼黑机场在埃尔丁沼泽附近,降落时风景很不错,我很喜欢这个机场。

    下飞机时,我问安娴,“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他已经可以飞了。”她满脸担心地说:“今天是他伤好之后第一次飞。”

    “哦。”

    “等一下我要给他打个电话。”她小心翼翼地问:“行吗?”

    “问我干什么啊?”我哪有权利决定她行不行,“打吧……”
正文 107自以为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下机之后,我们到机场和繁景汇合。

    因为飞行过程一切顺利,接下来就是吃一顿午餐,等待检修和调试,下午回柏林。

    安娴去给韩千树打电话了,我自己去找繁景,约好在一楼的酒吧见面。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上前去问,为什么她打电话……要避着我。

    繁盛安排了两个保镖跟着我们,我脱了外套,解了领巾交给他们,总算没有那种窒息感。

    就在这时,看到了韩千树。

    他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另一位制服袖口上是三道杠,是副机长。

    韩千树的制服已经换了,四道杠的正机长。

    他今年二十六岁,我哥哥是二十九岁升格,已经非常早,他比我哥哥更早。

    我现在却连副机长还没考,这一年完全荒废了。

    我看见他时,他并没有看见我,只是低头拿着手机。离得太近了,我甚至能看到他的屏幕已经亮了起来。

    是安娴在给他打电话吧?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接。

    但让我高兴的是,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然后抬起了头。

    站住了脚步。

    他的气色依然不太好,但依旧把自己收拾得很体面,只是一点都不精神。

    我差点就控制不住地走过去说几句,却忽然感觉到身后保镖散发出的紧张气息。我现在开始相信传说中的杀气真的存在,因为我在这一刻真的汗毛直暑。

    想起上次的事,只好乖乖低头认栽,转身朝着酒吧走去。

    坐下时,偷偷瞄了他们一眼,韩千树也走了。

    我看到他重新拿起了手机。

    我离得比较近,繁景远多了,虽然她先出舱,此时也还没过来。

    这样比较好,我可以自己坐在这里,无人打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转弯时,站住了脚步,但没有转头。

    有时我想,韩千树会不会有点怨恨我招惹繁盛?如果没有招惹他,按照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总会慢慢走到一起。

    我们可以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相信努力、相信平等、相信尊严。

    可繁盛狠狠地给了我们一个耳光,他用那些让人恶心,却又感到无能为力的手段,在让我们分手的同时,还打碎了我们的尊严。

    很快,安娴来了。

    她看上去很开心,笑着说:“他也下机了!平安降落。”

    “那就好。”

    我不打算跟她分享碰到他的事。

    “不过他在法兰克福,如果他也在慕尼黑就好……”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生硬地解释,“好像还是不在比较好……”

    繁景还没有要来的迹象,于是我问:“你喜欢韩千树么?”

    她愣了一下,问:“怎么这么问?”

    “觉得你好像喜欢他。”

    她干笑,“我哪……”

    “刚刚想了一下,觉得你对他一直很不错。你工作一直比较忙,但好像每次他有事都能把你叫过来。再仔细想想,好像每次只要有他的活动,你就一定也在,你们两个都在航空公司,不会每次都那么巧。”我说:“如果喜欢,你也不用怕我难过而瞒着我。”

    “徐妍,我……”她看着我,没有再粉饰下去。

    没错,我心里突然特别难过,问:“出去陪我抽支烟?”

    “繁小姐还没来呢。”

    “留个人等她。”

    安娴陪着我出了机场,找到烟灰桶。

    我点了支烟,当然,吸烟者都清楚,会在烦躁时想要抽支烟,是因为尼古丁加重了烦恼感。换言之,就是烟瘾导致了烦躁感,与原本的情绪关系不大。

    但此刻,我点了支烟之后,的确觉得不那么烦躁了。

    想起韩千树总让我戒烟的事,我忽然觉得,我永远都戒不掉了。

    安娴站在旁边发信息,我正好能看到收信人的名字。

    于是说:“你站到这边来,那边会呛到你。”

    她回神,点了点头,来到了我左后侧。

    我俩诡异地沉默着。

    半支烟的时间过去了,她开了口,“刚刚你的话我也想了一下。”

    “嗯。”

    “我是喜欢他。”她讪笑着说:“不过他不喜欢我,一直都喜欢你。”

    我看向了她。

    “所以有时候我也挺替他着急的,大家都知道他喜欢你,但你开始跟finn在一起,后来又嫁给那位老先生,然后又再婚了。根本没给他机会。”她的表情也有些尴尬,好在没有说谎,“本来听说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有一点妒忌,但还是觉得很好。可谁知后来变成这样,你还害他受伤。”

    “我……”

    我想说对不起。

    但她又打断我,笑着说:“我知道你有难处,这么久了,你都只能跟我联络,这种状况对你这种人肯定很辛苦。只是这样一来,你和千树也就注定不可能了。”

    “我知道。”

    “你刚刚问我的话,好像稍微有点不高兴的意思。”她观察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可我觉得,既然你现在的丈夫,也是你曾经交往过的,那即使他是骗你的,你也应该承担才对。”

    我嗅出了她话里不同寻常的味道,因此被吓住了。

    “不要多想,徐妍,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这么说。”她的笑容已经非常不对劲,“别再打扰千树了,你已经失去这个资格了。”

    我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喜欢他,我不会……”

    “你搞错了。”她盯着我,很客气地反驳,“我是不是喜欢他,要不要追他,都跟你没有关系。从你结婚那天开始,他的任何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你都没有资格去过问。即使你现在跟他离婚了,你已经离过两次婚,交往过三个对象,你还配得上他吗?”

    我彻底傻了,没吭声。

    真意外,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问:“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一直都比较自负,也比较以自我为中心。但你心地很好,我们都知道,所以我才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现在依然跟你做朋友。”她笑着说:“但在千树这件事上,你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的好。他现在是不是还喜欢你,都还不一定。”

    “抱歉。”虽然非常尴尬,但我还是觉得她的话有道理。

    只是我很不舒服。

    因为我还喜欢他。

    也因为会说出这种话,证明她并没有把我当朋友。

    回酒吧的路上,我问安娴,“你真的想留在我这里吗?”

    “原因我已经说了。”

    “你可以不考虑被威胁,我也可以请别人做副驾驶。”

    “其实去了lh,我和千树还是要随机分配,lh很忙,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她笑着说:“还不如多赚一点钱,而且你老公说飞机是你自己用,我如果要请假也比较容易,问你就可以了。”

    情况变这样还真是尴尬。

    也就是说,她希望经常和韩千树见面,在任何公司都不如在我这里请假方便。

    而我,因为是朋友,还因为想通过她得知韩千树的事而不舍得立刻和她解除合约。

    这样下去,只要韩千树愿意,我很可能会看着他们在一起。

    这垫脚石做得够恶心,怎奈我心里有*,只能眼睁睁地让自己成人之美。

    只是我比安娴还要无耻,她是这样的想法,我却也在内心里隐隐地期待韩千树不要和她在一起。如果谁都没有赢,就谁都不别扭。

    回酒吧时,我简直大跌眼镜。

    繁盛!

    现在我终于明白繁景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她不是逛街,而是和繁盛在一起。

    我诧异得很,过去问繁盛,“你为什么会来?”

    上机前明明仔细地检查了,怕他混进来。

    他无辜地瞅着我,说:“我也有飞机……”

    繁景握着饮料杯,小声说:“不让我哥哥来他自己会难受死。”

    “所以你是坐你自己的飞机冲过来?”

    他点点头,卖萌说:“我想你嘛。”

    “疯子。”起飞一次要花多少钱?他真是不义之财得来容易,所以也完全不珍惜。

    繁盛低下头,他要是有长耳朵,就是个可怜的动物。

    安娴掩着嘴笑,说:“他好可怜。”

    “安小姐,”繁景在外面总是很维护繁盛,“注意你的礼貌。”

    安娴立刻收声,看向了我。

    繁景这么做是对的,繁盛发起脾气来还是挺凶猛的,目前只有我可以虐待他。

    那我虽然不爽,但当着安娴的面这么说显然过分,于是坐到他身边,问:“回去带上你好不好?”

    他立刻抬起头,兴奋地说:“好啊!”

    “你就等着我这么说呢吧?”

    “嗯。”他难得这么诚实。

    既然人已经到齐,现在也已经中午,我们便出去吃饭。

    安娴和机组的其他人一起吃,繁景依然不高兴,对我说:“你这个朋友好蠢。”

    “她只是不懂事。”我还是解释一下。

    “不懂事就教教她。”繁景说:“免得她哪天吃苦头。”

    我知道繁景是好心,因为这种小事繁盛不会开口,但总会有人处理。

    他不会喜欢一个外人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对他有这样毫无距离的态度。
正文 108我不是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我说:“我会的。”

    繁盛果然一直都没说话。

    吃过饭后,到酒廊去喝茶。

    因为时间关系,就先留在机场。我知道韩千树他们住在机场酒店,因此及其地坐立不安。

    酒廊就在门口,我们的位置在窗边。

    繁盛出去接电话,我搅着咖啡发呆。

    突然听到繁景说:“哇!这是谁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我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

    韩千树和安娴。

    他们正从酒店出来,准备上车。

    繁景问:“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

    “不知道。”

    “所以这个人还是不值得喜欢。”繁景说:“才分手多久,就又和别人在一起。”

    我忍不住又看向窗外,车已经开走了。

    繁盛回来了,我连忙收回目光。

    他坐了几秒钟,把脸凑过来,问:“怎么啦?”

    “没事。”

    “你不高兴。”他笃定地说。

    “当然不高兴。”我说:“本来高兴地把你赶下飞机,你又凑过来。”

    他用眼睛横我。

    算了。

    我去了洗手间。

    偷偷地装上前几天新办,却一直没有机会装上的电话卡。

    开机之后,好多电话和信息。

    一些通知,比如信用卡停用。

    我父母的来电记录和短信息通知。

    其他一些朋友,邀请我去参加party之类的……

    还有韩千树。

    是他受伤后的第二天:

    不再用这个卡了吗?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安娴说你不会再和我见面,不希望给我带来麻烦。我真惭愧,对于这种事无能为力,警方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下一条是一个月后:

    上周去看过伯父伯母,全家人都还好。我有请安娴转达,不知你收到没有。虽然知道你住在哪里,我却不敢过去,不知道他上次有没有欺负你。安娴说你没事,可我觉得不会这么容易。

    看来他已经确定这个卡我永远都不会用了。

    所以一直发信息。

    然后是今天早晨,十点十五:

    巡航时竟然听到你的声音,知道自己原来离你这么近。如果我们是地面上的司机,我就能看你一眼。还可以继续飞,代表你的身体还很健康,你一定很开心吧?祝你平安降落。

    最后,是一小时前,我吃午饭时:

    假如我带你回北京,不再做飞行员,开个小店,小心翼翼地活着……你愿意吗?

    我的眼睛渐渐被模糊,也许我可以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放弃我自己的梦想,放弃唯一的生活技能。可他呢?

    其实安娴说的或许也有道理,繁盛终究是我自己引来的祸端,我不能因为韩千树喜欢我,就让他陪着我,放弃他的梦想,这不公平。

    因为没有人活着只有爱情,做自己最喜欢的工作,有时更重要。

    此时,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我看到小信封下写着韩千树三个字,突然没有勇气点开。

    却还是不小心触摸到了。

    信封弹开,里面写着一行德语:“entschuldiefonnummererstkurzlicherhalten?”(请问,你用这个号码的时间还不久吗?)

    显然他收到了信息到达的提醒。

    我犹豫着,颤抖着,想告诉他我还在用这个号码,却想起那颗差点要了他命的子弹,还是打上了:“是的,我刚开始用它。”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estutmirleid.”(对不起。)

    我正想客气地打出回复,却刚打出一个“没”字,突然惊觉我用的是中文输入法。

    我呆在了原地。

    而他没有再发来。

    我把所有的消息记录存到了卡里。

    然后关上了手机,拔出了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一直到繁景敲门叫我,我才出去。

    她在门口担忧地问:“你刚刚在哭吗?有什么难过的事吗?”

    “没有。”

    我用冷水洗了脸,补妆之后,看起来好多了。

    但回去后还是被繁盛问了。

    我懒得想借口,说:“眼睛突然很疼。”

    “是飞时候被强光刺到了吗?”

    “没。”我说:“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喔……”他松了口气似得,“如果是飞时候被刺到了,以后就不要飞了。”

    “那也是你给我准备的眼镜有问题!”

    他笑了起来,手臂环到了我腰上,把头靠到我耳边狎昵,“我可不是故意安排慕尼黑,碰巧而已。”

    原来他知道了。

    真是手眼通天。

    下午准备回去。

    安娴回来时,心情明显很好。

    我俩依然认真地配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巡航时天色已晚,机窗外的景色很美。

    她拍了照,我则忽然想起,韩千树升格那天,曾答应我拍照给我。

    不过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恐怕也没有心情。

    回来之后,已是半夜。

    我许久不运动,今天当然累得很。

    好在繁盛也没有折腾我,他下机之后还要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半夜才回来。

    等我早晨起来,他头发还潮着,可能太累了,洗过澡没有吹就睡了。不但如此,还钻到了我怀里,弄得我前襟很潮湿。

    好在现在已经是初夏,并不冷。

    我一动,繁盛就醒了,睁着他毛茸茸的大眼睛,问:“这么早就醒啊?”

    “睡不着。”

    他把脸在我怀里凑了凑,说:“来过性生活吧。”

    “我又困了。”

    他吃吃地笑了起来,没说话。

    我问:“繁景什么时候有空?”

    “干嘛?”

    “想让她陪我去玩。”

    “去哪?”

    “阿联酋。”

    “那边很麻烦的。”他否了,“不准。”

    “我想去找我哥哥。”

    “已经不在那边了,那只武装是流动的。”他烦躁地说。

    我立即坐起身,问:“那他在哪?”

    “南非啊。”

    “那我要去南非。”

    “不准!”他怒吼,“那种地方很不安全,当地人一点都不好交流。”

    “带保镖啊!”我也吼,“你的保镖是吃干饭的啊!”

    他涨红了脸,瞪了我一会儿,说:“我陪你去。”

    “可以。”

    他扬起眉梢,“我可以?我没听错吧。”

    “你自己不把情报给我,愿意多跑几趟,我又没问题。”

    “去南非不要顺便看看父母吗?”

    “不要。”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父母在的地方交通和通信都很不发达,当地人就像你说的不好相处,但因为我父母总帮他们的忙,而非常愿意让他们呆在那里,还不会说出去!你别想着抄我老底。”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问:“哪天去?”

    “飞机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动身。”

    “你就是开上瘾了。”他扯开我的睡衣下摆,钻了进去,不断地挺身,“要花我的钱加油就要提供性生活。”

    行!

    安娴一听到去南非,而且要去一周,就很不高兴,说:“我周日有事。”

    “我想去找我哥哥的下落,韩千树肯定不会有怨言。”我说:“现在他应该还喜欢我,你对我好一点,他对你的印象就会好一点。”

    她蹙起眉,不情愿地说:“徐妍,我那天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我也真的是在帮你。”我笑着说:“就算自以为是,自私,以自我为中心,他还是更喜欢我呢,不想吸取点成功者的经验?”

    安娴不悦地问:“你怎么能把我的话断章取义呢?”

    “我哪有啊。”我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这么说的。你说得很对,在韩千树的问题上,你比我有资格。把他交给你我也很放心,但我哥哥的事不能再等了,我一定要去南非。韩千树你之后还可以再约他,最近他工作忙,伤又还没好透,让他休息吧。”

    她终于点了头,“好吧。”

    我有点公报私仇,但主要还是因为,我不希望飞机上全是繁盛的人。安娴至少是不喜欢繁盛的。

    整装待发后,我们启程去南非。

    繁盛这个外行一直啰嗦地问:“巡航时如果没事做就来找我。”

    “然后飞机就撞山了。”

    “还有安娴啊,也可以替换别的飞行员。”

    “你想干嘛?”他很好笑。

    “怕累着你。”

    “飞南非不算远。”我说:“不累。”

    “噢……”

    他耷拉下脑袋。

    最近我可以自由出门,又配了枪,因此看繁盛都顺眼了些。

    繁盛亲自收拾了我们俩的东西,我看到他塞了两盒安全套。

    上了飞机。

    繁景也很愿意来,因为她最近被关着等待相亲,学校也暂时休学,每次出门都是因为我叫她。

    正计划起飞,繁盛突然过来了,推开驾驶舱门,对我说:“我不能去了。”

    繁景跟在他身后,问:“怎么啦?哥?”

    我摘下耳机,问:“出了什么事?”

    “三叔接了个不能做的生意。”他匆匆说:“我得去处理。”

    “你注意安全。”我在心里笑开了!

    果然流氓叔叔是我的救星!

    他欣慰地弯了弯嘴角,探过身来,搂住我的背,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柔声说:“等我忙完去找你,你有事找hans。”

    hans就是秃顶大胡子。

    我点头,“知道了。”
正文 109你还活着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别乱跑,枪别轻易露出来,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南非不太平,少跟当地人接触。”又对繁景交代,“照顾好你嫂子。”

    “知道了。”繁景严肃得像他的手下。

    繁盛自己走了,把剩下的人都留在了飞机上。

    我兴奋地伸了个懒腰,安娴则满脸恐惧地问:“你有枪?”

    “嗯。”

    “你也加入黑帮了吗?”她更恐惧。

    “怎么可能?防身用的。”有机会的话,也用来威胁繁盛。我坚信我能威胁到他,因为人无完人,他最无防备的时候是在我身边。

    “那也……”

    “行了!”懒得跟她仔细解释这些,“联络塔台。”

    准备起飞!吔!

    这次确定没有繁盛了,我觉得能让他急匆匆地跳下飞机,这件事肯定复杂,他搞不好要解决很久呢!

    升到适合高度后,开始巡航。

    穿过地中海,来到撒哈拉沙漠上空。

    因为沙漠太大,此时能看到的,也不过是漫漫黄沙。

    我心里非常难过。

    就在这时,我们突然发现了火光。

    火光伴随着浓烟,显然是遇到了大麻烦。

    我们连忙联络塔台,报告了发现火光的坐标。

    因为情况很严重,我依然有些担心,便申请降落到开罗。

    hans从下机开始就在说:“我们不需要去营救,情况一定很危险。”

    “怕什么啊,是去营救又不会有事。”我说:“看看是不是能帮到什么忙。”

    繁景点头:“那么大的火一定不是一般事故,好像是有飞机爆炸了。”

    很快联络到了营救相关的管理员。

    得知我们有两位飞行员,很是男女平等地把直升机借给我们。

    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们的湾流g650还停在这里,况且沙漠中的坐标有误差,我们亲自去一趟是最好。

    于是我和安娴一人搞了一架直升机,先赶往出事现场。

    我还没有驾驶过直升机,感觉真是酷毙了。

    机上除了hans,就另外载了一位女医生,她是伊斯兰教徒,围着厚厚的头巾,眼睛很漂亮。

    进入沙漠后,开始接近坐标范围。

    大家都还没找到。

    女医生忽然摘下了面纱,问:“是你吗?”

    我瞟了她一眼,顿时愕然。

    是那个要走我项链和耳环的小护士。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和她打了个招呼,继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失事飞机。

    场面非常惨烈,失事飞机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可以确定是一架小喷气式飞机。

    看大小,是搭载四个人的类型。

    飞机爆炸后完全解体,只找到了黑匣子。事故还需要调查,最让人难过的是,机场的四个人,全都烧成了灰烬。

    我们收集了相关记录,尸体,以及黑匣子。尸体用裹尸袋装着,四个人都被炸死,又被大火烧焦,仅用了一个裹尸袋。

    又一位同行去世了,虽然未曾谋面,素不相识,这场面依旧让我心里惴惴,想到我哥哥,说不出的难受。

    我们站在飞机残骸旁,脱帽默哀,伊斯兰教徒们则念念有词地为亡者祈祷,乞求真主宽恕亡者生前的一切罪过。

    就在这时,突然发现人群中有人在偷偷拍照,是个男医生打扮的人。

    询问过后,他们解释,“我们是电视台的记者,正好听说有飞机失事,就赶了过来。”

    他们也是当地人,最后不知如何交涉,我毕竟是私人身份参与救援,也就没有过多询问。

    飞机油料不够直接回埃及,我们先到附近降落,然后到发车的旅馆休息。

    繁景也在这边等我,她原本也很兴奋地希望过去,但已经通过直升机拿到了黑匣子,也做了足够的事故记录,车辆就不用冒险再进沙漠。

    我把事情解释给繁景,她也很难过,说:“怎么一个都没活下来?”

    “迫降在沙漠里生还率本来就比较低。”

    “开飞机怎么这么危险……”

    “车祸现场也非常危险。”我说:“你可不要联想到我。”

    “我哥哥如果知道,肯定会联想到。”

    “他杀人放火更危险。”我死了报纸上会说我是英雄,他死了报纸上会说大快人心。

    之后我们一起吃了点东西,女医生也在,因为我们刚离开不久,沙漠就起了风暴,她暂时无法回到诊所。

    我正好把她拉到一旁询问,“我给你项链和耳环还在吗?”

    她茫然地看着我。

    虽然她这样收我酬劳不合适,但毕竟我在人家地盘上,也是我自己主动提出给钱,因此并不占理。我恐她误会,连忙解释,“我很喜欢那条项链和那对耳环,想出钱买回去。”

    她这才开口,说:“那个已经买回去了,你没有收到吗?”

    “谁买回去的?”

    “和你同行的男人。”她笑着说:“你们走后不久,他就回来买回去了。我都卖给他了。”

    “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中国人?”

    “对。”她确认说:“他是飞行员,我绝不会记错。他说你其实很喜欢,希望可以买回去给你。”

    韩千树……

    傍晚时,我的心情依然很差,出来吸烟时,发现hans还没睡,尽职尽责地呆在房间门口。

    我对他解释,“我想出去抽支烟。”

    “外面风很大。”hans解释,“非常危险,您不能出去。”

    “没事,我就在一楼门口。”

    他想了想,说:“那我陪您去。”

    “谢谢。”

    外面的风果然很大,遮天蔽日的,且不断呼啸,非常恐怖。

    我在旅馆里男人们异样的眼光中,走到门口点了支烟。男权世界真恐怖,见到个不戴面纱,还敢抽烟的女人,就像见到了恐怖的外星人,恶心透了。

    刚抽了两口,黑漆漆的大风中,停下了一辆脏了吧唧的越野车。

    车上的人匆匆下来,冲了进来。

    旅馆的大门已经锁住,我连忙给他打开。

    他只在外面走了两步,就扬了一身的沙子,先是冲了进去,然后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

    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被他死死地抱住了。

    我傻了一下,听到手枪的上膛声。

    是hans,但与此同时,和韩千树一起进来的当地人也举起了枪。

    等等!我有点乱。

    难道韩千树也是一个表面正经,实则杀人放火的黑道?

    算了,他不会的,我赶紧趁着他占上风,使劲抱住他才是王道。

    外面的沙尘在他们进来的这一刻冲开了大门,旅馆的人可能对枪支已经司空见惯,只顾着来关门,并不管我们。

    就在这时,我听到韩千树颤声说:“你还活着!原来你还活着……”

    最后两边都收起了枪,但因为hans还有其他帮凶,我们便没有上楼。

    “有新闻说撒哈拉有一架私人飞机失事。”韩千树已经冷静下来,所以显得很尴尬,回避着我的眼神,说:“公布了你的证件,说你是飞行员。”

    “飞行员还没找到呢。”我说:“我的飞机在埃及。”

    他点头,显然一见到我活着,就知道我断然不会在失事的飞机上。因为飞机一旦失事,生还率最低的就是飞行员,所以他很聪明地问:“所以你的证件是不是丢了?”

    我没拿包,现在又不想去拿,只说:“可能是。”

    他点了点头,问:“那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南非有线索,想去南非找找看,正好发现有飞机失事,就一起过来,想看看需不需要帮忙。”虽然他现在满身沙土,但可能因为他是以为我出事特地来找我的,因此我觉得他现在简直帅呆了。虽然时候不好,还是忍不住地笑,“可能就是下直升机时候把证件弄丢了,同行的确有记者混进来,也许捡到了我的证件,误以为是飞行员的。”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事情解释完了,而他没有继续说话,因此我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几十秒前还在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就像现在这样,缄默又别扭地看着我,突然很想哭。

    虽然hans在这里,我还是没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

    他扶着我的手臂,试着拽一下,随后下定了决定似得,搂住了我的腰。

    毫无疑问,他们又举枪了。

    但我的眼睛和我的心,都像是坏掉的水龙头。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也是遇到今天的情况,见到他冒着可能会要命的危险风暴跑到这种地方来,只为了确认一则不一定是真是假的报道。我一定会觉得很甜蜜。

    可我现在连抱他一下都要数数哪边的手枪更多。

    明明我这么喜欢他。

    他也这么喜欢我。

    最后还是我放开了他,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点了支烟,问:“你怎么来的?”

    “借了一位朋友的飞机。”他看着我手里的烟,微微地皱着眉,说:“尤素福给我介绍了两位当地人,找了一辆车给我。”

    “那怎么会……有武装?”

    难道尤素福其实是黑帮?

    “他说今天晚上有沙暴,担心旅馆不替我开门,如果不开,就用枪威胁他们。”他说:“不过来的路上我发现这里有救援队的直升机,决定先进来问问。”

    我看着他,问:“要是我真死了呢?”

    他沉默了一下,许久才说:“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想。”
正文 110对不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没说话。

    “总之你活着就好。”他勉强地笑了笑,说:“我走了。”

    “你现在要走?”

    “嗯。”他一脸尴尬地解释,“明天上午还要飞,所以……”

    “别开玩笑了。”我忍不住打断他,“证件都公布在媒体上,你一定以为我真死了,怎么可能明天还要飞?”

    他低下了头。

    “外面风暴这么大,你不要走,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我送你到埃及。”我转头对hans说:“你也见到了,去报告一下繁盛,如果他有问题,我现在就陪他一起回去。”

    韩千树开了口,“徐……”

    “你别说话。”我凶他。

    hans掏出手机,说:“风暴太大,电话信号已经断了。”

    “如果他死了,我跟繁盛也就完了。你也不是不清楚。”我说:“你来决定吧,如果答应,就让他来我房间。”

    “少奶奶,这绝不可以!”

    “又没打算要睡,你站到旁边来,我俩打晚上打牌到天亮。”我冷哼一声,“我怕把他单独安排在房间里,你们趁着这里天高皇帝远把他做了。还是放到我房间里最安全。”

    “徐妍,”韩千树插嘴,“外面的风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大不大我有眼睛能看到。”我对hans说:“把繁景也请来,我想风声这么大,她恐怕也睡不着。”

    繁景果然没睡,连衣服都没脱,下楼之后,见到韩千树,顿时瞪大了眼睛,问:“他怎么来了?”

    我把事情解释一遍,说:“你替你哥哥做个决定吧,是要我跟他一起走?还是一起到我房间去打牌?”

    繁景和hans对视了一眼,都很纠结。

    “这里不能赌博的。”繁景小声说。

    “那我们一起走。”我说:“万一我要是死了,当然也不怪你们。我的执照都被公布在媒体上,繁盛口口声声说爱我爱得不得了,也没见到他来看看我是生是死。不过如此。”

    “我哥哥一定有什么事耽误了!”繁景说:“再说问hans就知道你有没有事了。”

    “手机都没信号了。”

    “呃……”繁景沉默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对hans说:“我觉得还是……”

    她话音未落,被别人打断,“千树!”

    寻声看去,是安娴。

    她也没脱衣服,跑了过来,抓住了韩千树的手臂,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好像有解决办法了。

    韩千树刚张口,我就说:“他是来看你。”

    “我?”安娴一脸茫然。

    韩千树也看向了我,神情有些莫测。

    “对,他是来看你。”我握紧了拳头,加重了语气,“那个记者误报,他以为是我的飞机失事,刚刚还在问我你在哪里!”

    韩千树抿了抿嘴,依然看着我沉默。

    我知道他不高兴,但比起到外面找死,或者冒着被hans杀掉的风险自己开一间房,我宁可他跟安娴睡一晚。

    毕竟当地人跟他非亲非故,极有可能给钱就倒戈,对他来说,他带来的那两个绝对不如安娴靠得住。

    “我没事啊!”安娴显然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脸上显出了怀疑,但更多的还是欣喜,“这么大的暴风你居然来了?”

    韩千树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腕,正要拉开,又被我按住了,恳求地看着他,说:“到安娴房里住一晚,就一晚,明天我送你到埃及。”

    “不用了。”他使劲地把我们都扯开了,冷着脸,说:“我回去。”

    我试图拉住他,“现在外面有风暴,你这样回去会出事的!”

    “我来时风暴比现在还大!”他站住脚步,脸上的表情又愤怒又痛苦,因为强压着情绪,声音也有些喑哑,“回去没问题,不用你替我安排。”

    他正要出门,跟他来的两个当地人立刻就满脸焦急地说话了,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说点什么。

    不过看那表情动作,就知道是在说风暴的事。

    当地人知道恶劣天气的后果,露出这种表情,显然是代表风暴比来时更凶猛。

    对于他不想去安娴房里这件事,我真是喜忧参半,跑过去握住他的手臂,说:“你来我房间里,好吧?来我房间里!”

    他低着头,妥协了一部分,“我去另外开。”

    “我不放心,万一他们杀你怎么办?这里你都没办法报警的,他们带了八个人。”我握紧了他的手臂,竭尽诚恳,“去我房间。”

    繁景可能是跟hans沟通好了,叫着说:“不可以啊!我哥哥肯定……”

    我忍无可忍,转身怒吼,“今天听我的,回去我立刻生小孩给他行不行!”

    繁景愣住了。

    我不敢看韩千树的表情。

    场面静默了足足一分钟,韩千树开了口,“我去安娴的房间。”

    我低着头,抹着眼泪,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早点听话多好。”

    “对不起……”他握住了我的手,颤声说:“对不起。”

    我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很有怨言,“你这个人就是……每次都这样,总在不该固执的地方固执……”

    早点追我什么事都没了!我跟他说要交往,管他为什么,喜欢就赶紧开门多好!

    我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么主动,他还不睡我。

    混蛋!

    “对不起。”他明明没什么错,但还是在不停地道歉。眼睛已经红了,“我听你的,我到安娴房间里,”他握得我的手很疼,“不能为了这件事生小孩……”他完全陷入了自责当中,“对不起。”

    我没吭声,伸手抱住了他。

    反正事已至此,爱打就打,爱杀就杀,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个性本就比较冲动,此刻更是如此。觉得我都已经把我的菜拱手送进别人盘子里了,临走前怎么也得抱抱。

    他也抱住了我,一点都没犹豫。

    反正hans他们看不见,我顺势偷亲了他的脸,揩一点油也好过没有。

    之后繁景陪我回房,说:“这件事我就当没看到。”又对hans说:“如果不想让我哥哥伤心,再气得给自己一刀,你也装不知道吧。”

    hans垂下了眼皮,沉默。

    hans出去后,繁景问我:“你困吗?”

    “还好。”安娴他们就在我隔壁,虽然知道他们估计不会发生什么,还是很贱地想听听动静。况且旅馆隔音很糟,虽然没窗户,却也能听到窗外风暴的狂啸。

    怎么可能睡得着?

    “我一个人睡很害怕。”她询问道:“能和你在一张床上吗?”

    “来吧。”我说:“这当然能。”

    她钻进了我被里,我俩先沉默了一会儿。

    风声鹤唳的环境下,感觉床都在摇动。想想真是好嫉妒安娴,如果把繁景换成韩千树,他抱着我,这种晃动的感觉一定没有了。

    过了不久,繁景小声问:“嫂子,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今天那么说是为你好,我哥哥一旦知道他到你房你,根本不会管房里有几个人。他会立刻给他送刀子,然后就要自残。'”她的声音在黑暗和风声中听起来有些不真实,“上次你不是跟他……本来他还可以等一等,想慢慢分掉你们两个,就因为那件事刺激到他,他没有忍住。”

    “上次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说:“你哥哥从头到尾都是我花钱买的。”

    “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他早就认为,你是他的。”

    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凭什么要有我是谁的这一说?

    看来人渣与社会环境无关,还是和自身和家庭环境有关。

    “真*。”我说:“你哥哥那种人,正好很适合这里的女人,绝对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物件嫁给他。”

    “你对我哥哥有误解。”她不悦地说:“他在你面前真的已经尽量在妥协了。他其实不会谈恋爱。”

    我自以为是地想:繁景也不会谈恋爱。

    但不止他们,我自己也不会。

    连韩千树也不会。他太磨蹭了,太会装,搞得自己完全没有存在感。

    早点把对我的意思露出来,他不好意思追,我也能扑上去。

    “你父母在世时感情好吗?”

    “不好。”她的语气有点可怜了,“我爸爸本来是为了我妈妈不在家里做,结果一直被追杀。日子久了,我爸爸就受不了,想回去家里,因为我和我哥哥被抓很多次。”

    “他回去了?”

    “我妈妈不同意,但他悄悄参与家里的生意了。”

    “后来呢?”

    “我妈妈知道之后,就总和他吵架。其实我觉得我爸爸回去蛮好的,那段时间有人接送我们上课,也常常有漂亮衣服穿了。”她顿了顿,说:“但我妈妈就是不同意,整天都在跟他吵。”

    真是听得我心都冷透了。

    我有种自己也即将要过这种人生的预感,“再然后?”

    “再然后……我其实记不太清,是家里别人对我说的。他们后来开始分居,我妈妈照顾我和我哥哥,但我爸爸派人把我们两个绑架了。”

    人渣!

    “和我妈妈说要钱,我妈妈找我爸爸要,他就逼我妈妈跟他搬回我祖父家。”
正文 111爱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冷笑:“所以还是贪恋那个身份?”

    “他是希望我们都过得好一点……”

    “之后呢?”

    “最后我妈妈只好答应搬回去,又对我爸爸说了许多好话,对我祖父祖母下跪道歉,要到钱把我们赎出来,问过我们,才知道我们是被我爸爸的人带走。”她可能还是比较难过,虽然她明显是向着她爸的,“然后她就约我爸爸带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因为我们家族这样,根本没办法去,但我和我哥哥总是很想去。之后她给我们买了糖,给我买了一个小熊,给我哥哥买了一个小兵,让他保护我。”

    我已经猜到结局了,“她是自杀?”

    “嗯。”她小声说:“她那天晚上就饮弹了。”

    我忍不住问:“你妈妈是什么职业?”

    “嫁给我爸爸之前……”她小声说:“是警察。虽然结婚之后就不再做了,可警局里一直在监控她。”

    难怪。

    这样的身份,和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一起,真是难以想象的辛苦。

    继续陷入沉默。

    隔壁没有任何声音。

    稍久,繁景又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你困了?”

    “也没有。”她低声说:“我今天其实很震惊。”

    “怎么了?”

    “你对他跟对我哥哥完全不一样。”她说:“他不如我哥哥好。”

    “不论在一起或是没有在一起,他从不强迫我,非常绅士,说话小心,但有原则。对待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苟。”我说:“不需要更好,人无完人。”

    “我哥哥对工作也很认真。”她辩驳,“他什么都做得很好,他本来想学法律,拿到研究生学位时,大家都很惊讶,教授都觉得他学得太快了。”

    “你哥哥……”繁盛这个人太难说清了,“他似乎不太明白尊重,我觉得他在认为自己低人一等时,就会表现出毫无个性的服从,角色对换时,立刻就要求对方绝对服从。”

    “本来就应该这样。”

    “我认为即使对待乞丐,也应该给予尊重,对待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不应无条件服从。”他们这样不算错,只能说,“总之,他与我对于生命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韩先生就一样吗?”

    “看起来一样,但内心肯定也有不同的地方,每个人的内心都不同。”

    她没说话。

    我有点尴尬,因为自己说了大道理,“别在意,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表达而已。”

    “没有,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很像我妈妈。”

    “哦?”

    “真的很像,我说不出来是哪里,我妈妈脾气没有你这么坏。”她小声说:“你刚刚拉他的时候……样子真像我妈妈。”

    有时我也是个女人。

    在我想要的男人面前。

    我就能成为一个柔软的女人。

    这是每个女人天生就会的课程。

    最近和繁景走得很近,今天又聊了这么多,无形中拉近了我们两个人的距离。于是我也有些口无遮拦,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

    “还喜欢那个人么?”

    “嗯。”

    “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事,让你特别心动?”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个人渣究竟是怎么对她洗脑?

    她是繁盛的妹妹,繁盛总不可能对每个经历过的女人都好得不行,她应该见过才对。

    “没有。”

    “一件都没有?”

    “他就是那种,不太特别,很平淡的,聊天很有趣。”事到如今,她说起他来,语气还是能听到明显的高兴,“他什么事都会问我的意思,会给我安排最好的。我偶尔提到喜欢什么东西,下一次他就会买给我。”

    “他不是有未婚妻?”

    “嗯。”她又失落了。

    '“抱歉。”我说:“我多嘴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他对大家都很好,我不是唯一的。”

    “这种人很要命的。”我中学时,也曾认识一个这样的人。他很讨女生喜欢,就是因为他对谁都好得好像唯一。我跟他关系还不错,因为他很会照顾人,也因此知道,他那种好不过是一种习惯。后来他结婚了,伤了一干姑娘的心,新娘他暗恋了很久才开始搭讪的女孩,在她心里他很认真,还有点腼腆。

    这件事令我觉得,看得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一面的人,才是爱人。

    她没吭声。

    我问这样的问题已经很不尊重,毕竟这样敏感的事,我即使知道,也应该是她来主动告诉我。

    接下来我们没有再聊了,隔壁一直没有声音,我也终于困了。

    一夜慢慢过去,我一早被繁景叫醒,没想到自己在这种鬼地方居然还睡得这么香。

    刚起床不久,hans就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

    那个记者说他拍照过后,把我的证件交给了救援队负责遗物的人员,而救援队表示他们根本没收到。

    早晨hans跟他们要证件,就吵得不可开交。

    我去时,他们还在争论。

    不管是谁交给谁,现在我的证件不知去向。

    韩千树他们都比我起得早,已经听了好一会儿。

    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拉住韩千树问:“他们还在那一个问题上吵?”

    “不是,他们说记者交给的人并不是救援队的人。”

    这时,外面有人跑进来,急匆匆地乱说了一通。

    这表情一看就是出事了!

    韩千树心有灵犀地第一时间给我翻译了,“直升机少了一架。”

    一听这话,我们这边的几个人顾不得芥蒂,纷纷拿出手机。

    没有信号。

    韩千树站起了身,拉着我说:“走,我先带你到最近城市的警局报案,避免他们用你的证件做违法的事。”

    我的证件可不是普通证件,偷走我的证件,并且利用我的证件使用了飞机,重则会导致我入狱。

    hans跟上来想要阻止,被韩千树霸气地毙了,“报案必须有她亲自在场,你们谁能确保在这种环境下,让这样的直升机安全到达警察局?”

    hans看向了安娴。

    安娴露出了无奈。

    风暴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不太好,看起来应该不影响直升机飞行,但沙漠中天气情况很是莫测,一旦天气发生变化,这种落后的直升机,很考验飞行员的判断力。

    这种情况我尚且不能确保,安娴的资格还比我低一点。

    但hans不依,说:“我们可以请救援队的飞行员,他们更有经验。”

    “别傻了!”繁景都比他懂事,“救援队已经有人偷走了嫂子的证件,还没办法判断他们和偷证件的人有没有关系!还是韩先生来吧,至少能确保嫂子安全,这件事我可以做主,我对我哥哥解释。”

    我高高兴兴地跟韩千树一起上了飞机。

    他利索地把直升机飞了起来,皱着眉,说:“还是这么难用。”

    “挺好用的。”直升机飞起来的感觉棒呆了,因为降落地点变得更多。

    “你没飞过好的。”他依然紧锁着眉头。

    我也觉得现在高兴有些不合时宜,只好硬生生地收起了笑容。

    现在是低空飞行,地上的景物十分清晰。

    我还是有点兴奋,问:“韩千树?”

    “嗯?”他还在专心地看路线。

    “我的项链和耳环……”我问:“什么时候给我?”

    “还没给你买。”

    “咳!”

    “有空吧,我请安娴帮忙带给你。”

    “怎么还对她那么客气,昨天不是……”

    他黑黑的眼珠到眼角溜了一圈,不严厉,但成功地让我噤了声。

    “昨天真的对不起。”他又绕回这件事。

    “没事,反正最后你也妥协了。”我说:“你别怪我把你给安娴,至少昨天那种情况,她可以确保不伤害你。”

    “安娴人还好。”

    “嗯。”

    “但我不想跟她过多接触。”他低声说:“以后不要再撮合我跟她了,如果有喜欢的,我会自己选择。”

    “我没撮合过。”这话不对,韩千树不是轻易下这种结论的人。

    他疑惑地皱起了眉,说:“那你为什么总请她照顾我。”

    “只有你受伤那次。”

    “给我煲汤?”

    “哟,好不好喝?”

    他更是不悦,“不但每天都来,做一些过密的行为,甚至替我洗衣服。”

    “我也替你洗过啊。”我已经听懂了,只想趁机打情骂俏。

    “那不一样。”他强调,“她说这些都是你希望她做的。”

    “用膝盖也能想到我不可能这么细心啊!”

    他瞪了我一眼。

    “我只会说‘请你帮我照顾下韩千树,我现在根本没法见他’就这样。”我笑着说:“她在追你呢。”

    “所以才希望保持距离,既然不可能,就不必浪费人家的时间。”

    我看着他,没吭声。

    他很快就别扭了,脸色讪讪地,辩解,“我没有影射你的意思,只是说我跟她的事。”

    “我好像的确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对于这个问题我真的很抱歉,可我忍不住,完全失去了自控力,“还让你有危险,给你带来麻烦。影响你的工作,让你受伤,我……”

    “徐妍。”他忽然打断了我,攥紧了手里的驾驶杆,“我带你走吧。”
正文 112逃生为我要瘦大腿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也许是因为对话是突然跳转到这里,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在犹豫着件事。

    现在犹如遭了雷击,没有反应。

    静默中,他再一次重复,“我带你走吧。”他下定决心似的,很坚定,也是他一贯的平静,“既然你已经看到信息,我那些都是真心话。我们不再做飞行员,不离开北京,换种生活。我能做到。”

    我心里又激动又紧张,千般情绪,万般念头,几乎失去了理智,“你……有这么喜欢我吗?”

    “有。”

    “我是说……”我觉得纵使我无法表达明了,他也一定能明白,“你一直很喜欢当飞行员。”

    大部分飞行员,都是因为喜欢才选择这一行。这和开车不一样,它压力大,强度高,失事率低,但生还率也低。

    不仅如此,也赚不到太多钱,不会像生意人,慈善家那样名利双收,回报率还不如繁盛那一行。

    养家糊口有很多条路,我们是因为喜欢,因为热爱。

    “是。”他笑了笑,神情有些紧张,“你也很喜欢。”

    “嗯。”

    “所以我一直不敢问你,我只能给你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这样算是一条出路,还是变相地束缚了你。”他为难地说:“但想了很久还是决定问你的意见,不论你是否答应,至少在你觉得很辛苦的时候,还会知道自己还有别的出路。只是……”他说这段话时,不断地停顿,话的内容肯定已经想好了,我知道他只是难于表达,“你喜欢旅行,喜欢飞行,如果以后不能再碰这些,你恐怕会很难受。我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

    如果两年前,有人这样对我说,我一定会觉得:这是我理应得到的态度,每个人都应该被这样尊重。

    但在两年后的今天,经历过*生活的我,在这一刻被久违地尊重,终于明白被人温柔以待是一种恩赐,是一种很好的运气。

    因为我是到现在才明白,世上的确有人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束缚别人,也许正因如此,尊重和爱护才显得弥足珍贵。

    我太愿意考虑这个提议了,简直跃跃欲试,“可他不跟我离婚。”

    “先走。”他说:“然后到第三方国家给他邮寄协议书。”

    “你都想好了?”

    他笑了笑,样子很腼腆。

    这时,终于到了警察局。

    附近正好有合适的降落场地,然后步行就到了。

    做了登记之后,手机也终于有信号。

    我开机时原本还有些犹豫,却发现并没有繁盛的来电和消息记录,也就是说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用了旧号码,也许他曾打给hans。

    我报警并且联络了其他相关部门,告知我的证件丢失的事,万幸,现在还没有地区发现我的证件,也就是说盗取我证件的人很可能还没有离开突尼斯。这样比较全面地登记之后,我的证件就失效了,盗贼入关时就会被扣押,我回去补领一份就可以。

    出来之后,我问韩千树,“一起去吃个饭?”

    他四下看了一圈,“烤羊腿?”

    “好啊。”

    我还想讨论一下出逃的事。

    我们找了个小店,到角落里坐着,店里人满为患,烤羊腿的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韩千树慢条斯理地切肉给我,好像他一点也不饿。

    我反正已经饿晕了,但也不能耽误正经事,便没礼貌地边吃边问:“那你有什么跑路的方法没?我现在什么都没拿。”

    他问:“证件都带了吗?”

    我摸摸兜,说:“带了。”

    “那就够了。”

    “钱都还没拿。”

    “回去跟我爸爸借。”

    “那辞职信?”

    “回去之后发邮件。”他叹了口气,却仍是笑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到航空公司做,也就不用担心有污点了。”

    我看着他脸上轻描淡写的笑容,觉得很心疼。

    我们都是不喜欢轻易留污点的人,希望尽善尽美。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走?”

    “正好是个机会。”他问:“你有其他想法吗?”

    “从突尼斯走就可以。”

    “嗯。”

    “速度快地话,他们应该还来不及反应。”

    “非洲这边各类组织很多,他不可能都有联络,我们趁乱离开,一上ca的航班就安全了。”

    “所以我们现在就走?”像做梦一样。

    “现在就走,转机时给他发定时邮件,等他发现,我们已经上了飞机。我在北京的一位朋友可以接我们。”

    我好激动,“那现在就走吧!”

    他看着我,并没有起身。

    “怎么了?”不会是后悔了吧?

    “你真的想好了?”他认真地说:“这样你可能彻底得罪他了。”

    “对,”我怎么把最重要的给忘了,“我父母不会出事吧……”

    “不会,我去的时候,他们和当地的政府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毕竟帮了太多忙。”他的话令人安心,“你父母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们,现在在严密地保护着他们。”

    “那就好。”我说:“那就行了,现在就跑吧!”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他总问我,我就觉得不舒服,坐下来,问:“所以其实你没想好吗?”

    他绷着脸,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说:“走吧。”

    走到直升机门口,韩千树已经搞定了机票,笑着问:“要不要来操作?”

    “你放心?”

    “放心。”他摸着舱门,酸溜溜地感叹:“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可以转一圈,然后我再去机场。”

    因为我的证件丢了,现在做飞属于违规行为。

    不过都这样了,飞一圈也没坏处。

    韩千树对这架老古董直升机颇有微词,我却喜欢得紧,觉得操作起来没什么难度,偶尔还能嘚瑟一下。

    他一点都不怕,很自在地坐着,当然也不啰嗦。

    俯视的风景依然那么美,韩千树心有灵犀地替我拍了照片。

    我问:“升格那天拍照了吗?”

    “拍了。”

    “等下给我看看?”我笑着看了他一眼。

    “好。”他也笑了起来,虽然漫天黄沙,但这一刻我们的表情都很幸福。

    下机时,我还有点依依不舍。

    没想到最后一次飞行是飞直升机,想起留在开罗的湾流真是不舍得。

    换好了位置,我们抓紧时间去了机场。

    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安检。

    还有一个小时才登机,我俩坐在头等休息室里喝可乐。

    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我现在开始犯困。

    想靠在他身上打个盹,却一闭上眼,忽然想起了繁盛。

    一会儿想起他可怜巴巴瞅着我,要我对他好一点的样子,转念又想起他威胁我,把枪顶在我背上的表情。

    我决定找点话题聊,“你们昨晚怎么睡得?”

    我果然还是很关心这个!

    “没睡。”他瞥我,有点不悦的样子。

    “为什么没睡?”

    “你们一直在吵。”

    “你们能听到我们聊天?”

    “听不清,但就像蚊子一样,一直嗡嗡嗡地叫。”

    “有这么夸张嘛?”我纠结了,“隔音怎么这么烂?”

    '“外面总刮暴风,通风口在房间之间,当然听得很清楚。”

    “所以你就搂着安娴,偷听我们聊天?”

    “我可以坐在椅子上。”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搂住了我,稍微有点坏地歪嘴笑了一下。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捏着他手背上的肉,说:“等到了北京,一定要先睡你。”

    “要先和我父母一起住。”

    “你不要叫就行了。”

    他瞪我,“如果我没记错,你到北京第一件事应该是买……”

    我呆住了。

    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韩千树也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我……”

    真是难以启齿。

    “我……”

    “怎么了?”他更焦急。

    “我上次、上次好像……”好像真是这样的,“我跟他明明一直做措施了!”

    韩千树完全愣住了。

    不会的。

    每次都有戴套子,我绝不可能怀孕。

    我握住他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肯定是得了子宫肌瘤这一类的病,你不要嫌弃我,我们到北京再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反握住了我的手,说:“好。”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信,我当然也不信,“如果真的有了,我会自己养的,我……”

    那样我不跟韩千树在一起,他还回汉莎,或者到国航,只要到了欧洲这边,就难免会有麻烦。

    我的心完全吊起来了,是完全的恐惧。

    我所受的教育不允许我做流产这种事,当然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而且我觉得子宫肌瘤的可能性大一点,这也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会让我两个月没有经期的唯一可能。

    机场广播宣布开始登机。

    我们依然坐在这发呆。

    最后韩千树先站起了身,弯腰扶着我,说:“我们先走。”

    我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了,“现在这样还怎么走?如果我真的怀孕了……”

    “我跟你一起养,不会让你流产。”他说:“走吧,我已经想好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地想哭。

    他抱住了我,轻声说:“别怕,反正我们已经不飞了,只要你现在还愿意跟我走。”
正文 113我爱他妈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时间容不得我多做考虑,无论如何,先上飞机总是没问题。

    这一路上我按耐不住地心烦意乱,眼皮突突地跳,韩千树看不下去了,搂住我,拍了拍我的肩,他还是很冷静,“即使有了孩子也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回去立刻注册结婚。反正也惹了他,我不在乎多一桩。”

    “你别乌鸦嘴。”我不能接受有孩子这种事,“我跟他做措施了,肯定不会中。”

    他神情略有些无奈,犹豫许久,说:“是孩子总好过肿瘤。”

    “肿瘤比较好。”

    他放弃了争论,抱住了我,拍着我的背,说:“不管是什么都别这么紧张,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推开他,认真地强调,希望藉由这种态度,让麻烦事变成不那么麻烦,比如我只是得了肿瘤,没有怀那个人渣的孩子,“我肯定没有怀孕。”

    他点了点头,居然还有心情笑,“没有怀孕,所以你别怕,肿瘤只要不是恶性,回去做个手术就解决了。”

    他是故意的,我听得出。忍不住嘀咕,“恶性也比怀孕好……”

    “徐妍。”他打断了我,略微不悦。

    “怎么?”

    “我真的不会介意的。”他依然很平静,但很认真,而且温柔,“反正只是你的孩子。”

    我回避了他的目光,说不出话。

    如果真的怀孕了,我肯定不会想因此回到繁盛身边去。但如果还跟韩千树在一起,我……

    我已经惹了这么多麻烦了……

    我现在想的并不是他能不能容得下这个孩子,而是如果我怀孕了,绝对又是被那个人渣算计了!

    韩千树又搂住了我,想必他已经发现我现在无法沟通,什么都没再说。

    我越想越不舒服,开始是焦躁,慢慢变成了难过。抱着他,心里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飞机开始降落时,我被韩千树叫醒了。

    该死的,我会觉得困,是不是因为我怀孕了?

    最近好像总是特别饿?

    算了,这么恐怖的事还是不要想了。

    我们需要在莫斯科转机,时间卡得比较紧,很快就上了ca的飞机。

    理论上,我们已经安全了。

    飞机迟迟没有起飞,我依然很困。

    韩千树搂住了我的肩膀,说:“困了就睡吧,你昨天也没睡好。”

    不久后,我突然看到了繁盛。

    我四处看看,发现我在婚房里。

    韩千树呢?

    我看到了繁盛,抓住他,问:“你把韩千树怎么样了!”

    繁盛冷着脸,表情就像我们结婚那天,垂着眼皮,半敛着眼底危险的冷光,“你企图带着我的孩子跟别的男人跑,我已经把他杀了,我的孩子我也从你肚子里掏出来了。”他变戏法似得端出一个血淋淋的盘子,像汉尼拔一样穿着正装,领口塞着餐巾,优雅地用刀叉切着盘子里的东西,吃得满嘴都是血,突然又露出了萌萌的眼神,“你想尝尝吗?”

    “徐妍!”

    我被摇醒了,满头冷汗。

    转头看到了韩千树,他满脸焦急,摇得我快有妊娠反应了。

    原来是梦。

    太恐怖了。

    我抱住韩千树,把头扎进他怀里,说:“我做了个噩梦。”

    他抱了抱我,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发抖,怎么都叫不醒。”

    韩千树身上的味道很不好闻,毕竟他两天没洗澡了,但这种味道让人觉得安心,我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说:“这班飞机飞得好稳。”

    “嗯。”他说:“还没起飞。”

    我连忙坐起来,看表发现已经过去两小时,窗外仍是机场,完全没动过。

    “因为北京天气原因。”他满脸无奈,“通知要晚一点起飞。”

    “好衰。”真是诸事不顺!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后颈,说:“你就是太急了。”

    我瞪他,“你不怕他追来吗?”

    “追来也上不了飞机,天气原因一般等等就好了。”又忽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就怕你身体受不了。”

    “受不了正好掉了。”这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感受,虽然残忍。

    但如果有一些外力替我选择,我很乐意。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如果我真的怀孕了,那么这个孩子的降生,于我,于他,通通都不会幸福。

    “别说这种话。”韩千树瞅了瞅我的肚子,重新看向我,说:“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肯定不是孩子。”

    “你又绕回来了。”他还笑,“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

    “也许是件好事。”他用没事做的左手握住了我的手,淡淡地说:“想想他的孩子在我们身边,他应该会忌惮些。即使他再生气,关键时刻,孩子一定会给你带来好处。”

    我真是哭笑不得,“你连这种话都能想到安慰我。”

    “我这是实话。”他倒是挺严肃的,“你就这样跟我走了,他不知道会有多恨你,只有男人才了解这种感觉。现在好了,你有了孩子,等于给自己上了一层保险。不过,这是万不得已时的选择,我还是希望他别知道。”

    我忍不住问:“你想当他爸爸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反问:“你愿意吗?”

    我恬不知耻地点头。

    他笑了起来,“我想。”

    “但是他之前还害过你。”

    “是,但有什么办法呢?”他有点腼腆地低下了头,偷看了我一眼,迅速地看向了别处:“我爱他妈妈。”

    我凑了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转过脸来,我连忙闭上眼睛。第六感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然后才吻了过来。

    我顺势揽住他的脖子,他配合得搂住了我的腰。

    他把舌尖探了进来,我顺势张口,缠住了他。

    有时接吻的感觉,真是比滚床单还要好。

    心理上的*,远远超过身体上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种感觉,还是男人的想法始终比较肉欲?不过不急,等回了北京,我们迟早能用下半辈子时常地,仔细地体验身体上的。

    我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因为北京的天气始终不适合飞行,在机上等了两小时,候机厅等了四小时后,我们被送到酒店等候通知。

    烦躁。

    韩千树安慰我,“机场酒店没事,别担心。”

    “嗯。”

    “正好可以洗个澡洗个衣服。”

    “滚床单怎么样?”

    他瞪我,“你玩命呐?”

    我就那么一说,因为知道他会拒绝。

    他找出浴袍,扔在床上,一边解衬衫,一边说:“等搞定你的肚子,我们就滚。”

    我连忙点头。

    “猴急。”他笑了一声,施施然拎起浴袍进了浴室。

    我跟到门口,问:“用我帮你搓背吗?”

    我发誓,我只是调戏他一下,结果他一点都没犹豫,“用,进来吧。”

    我进去了,环境一般,蓬蓬头有点小。

    他还没脱,站在门口试水温。

    我准备走过去抱他,却被他推开,说:“浑身沙子,先去脱衣服。”

    “哦,”我不忿,“刚刚亲我时候怎么不嫌弃?假装干净。”

    脱了衣服,又进去,他还没开始洗,水还在放,打在地上冒热气。

    我一进去,韩千树立刻转过头,然后尴尬地移开了目光,面红耳赤地发表看法,“也不留两件……”

    “留两件你还是要脸红。”上次又不是没看过。

    想起上次就不爽,早知道就闯红灯了,白担个虚名。

    “去洗吧。”他扶着我的手臂,说:“慢点,很滑。”

    他还铺了块浴巾在地上,我真高兴,“你在给我放水呀?”

    “女士优先,免得你又要说我大男子主义。”

    “嘿……”我正得意,脚下突然一滑,幸好被人抱住了。浴室空间就这么小,花洒还开着,浇了我俩一身水。

    韩千树扶着我站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悦地教训,“越提醒你越出问题。”

    我瞄瞄他,坏笑道:“你没懂我的意思吗?”

    “嗯?”他继续抹水,手还恋恋不舍地放在我腰上。

    “想跟你一起洗啊。”我说:“反正都是要一起私奔的人了。”

    他又脸红了。

    脸皮真是薄啊。

    最后我俩一起站到了花洒下。

    感觉有点拥挤。

    他洗着头发里的沙子,满头都是泡沫的样子棒极了。

    我忍不住拉过他的手腕,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调出相机,按下快门。

    “喂!”他焦急地抽回手,检查了一下,突然笑了。

    我纳闷,探过头去,发现刚刚弄反了镜头,照上的是我。

    “我身材不错嘛。”照片挺漂亮的,我握着他的手腕,说:“再给你照一张。”

    他笑,也没反对,“你还有这种爱好?”

    “跟你才有的。”繁盛我一张也没拍过他,finn那个狼牙棒和有肥肉的肚子也没什么好拍的。

    韩千树身材好,放到互联网上绝对是让女人想入非非的那种。

    他老老实实地站好,让我给他照了一张。

    我查看照片,发现可以标记。

    他指导了我一下,我就抱着他的手标记。

    弄了好久,终于打出了字:第一次跟徐妍洗澡,很害羞。

    标记好时,韩千树已经把泡沫抹到我头上了。

    我趁他没注意,偷偷地翻了一下相册。

    果然有密码相册!
正文 114汉尼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输入:徐妍。

    解开了。

    我真是聪明。

    封面是我。

    好像是他升格前一天趁我睡着偷拍的,感觉真暧昧。

    里面第一张是我们在沙漠里的照片,他果然偷拍我了,因为没告诉我只拍了个背影,真是,我完全不介意摆个造型叫他拍嘛。

    第二张……咦,我怎么穿着婚纱?

    哦!对,我和bauer先生办婚礼前,我把婚纱拿回家了,为了刺激lisa,开party穿上给大家看来着。

    真的过去太久了,现在居然想不起韩千树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那天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漂亮,其实脸上的表情很扭曲。

    那是我最恨lisa夫妇的时候。

    第三张是极光。

    红色的云,紫色的光,许多色彩混在空中,非常绮丽。

    我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才看清下面标记的字:愿你能放下,常驻光明里。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了他。

    他都快替我把头洗完了,我动他才反应过来,低下头,想要把手抽走。

    我连忙扯住,关了讨人厌的花洒,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的脖子,吻了过去。

    他依旧慢半拍地反应,手起先扶着我的腰,慢慢地抱紧了,明显地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乱摸,只是抱得我很紧。

    这真是一种折磨,我俩不着寸缕,洗得干干净净,甚至已经走火,结果还是要叫停。

    我被他按在墙上,搂在一起企图冷静。

    我悄悄地用手握住他的53,他打了个激灵,红着脸低下头,估计还是比较爽的,所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捏了捏,问:“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不爽吗?”

    他落汤鸡似得,苦笑了一下。

    “哎!”我一边撸他一边问:“爷身材怎么样?”

    “还好。”

    “喂!”

    “很好。”他学会抢答了,“很健美。”

    这表情不对,我问:“你是不是喜欢胸大的?”

    “我对这个没什么要求。”他明显是应付我的,草草说完,便低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爽一下。”我好心地说:“你怪可怜的,都两次了。”

    他没抬头,也没吭声。

    我歪过头,对着他的脸,问:“你如果不喜欢这样,我尝尝也行。”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意犹未尽地再度吻住了我的嘴。

    最后我俩还是没干成,洗干净躺在床上,搂在一起开着电视聊天。

    我还没看完照片,继续扯住他的手臂。打开相册时,听到韩千树震惊的声音,“你哪来的密码?”

    “瞎猜的。”

    “真的假的?”

    “这么简单的密码一下就猜到啊。”不要低估我的智商,我得意地捏他的脸,“就知道是我,方便无聊的时候思念一下,用来打飞机也很方便,一定是这样。”

    他笑着躺了回去,似乎没力气否认。

    剩下的大多都是聚会照片,当然我是中心人物。

    越往后越惊喜,“这是毕业时候!你那时候已经开始暗恋我了!”

    他不吭声。

    我扭头企图看他的表情,被他推了回来。

    害羞的男人。

    然后是我们第一次试飞的照片,那时候我还素面朝天,稚气未脱呢。

    因为韩千树不吭声也不让我看他,我只好自己翻。

    大三的,大二的,还有刚入学的。

    时间最久的那张,是我站在校门口,那时还不吸烟,嘴里叼着棒棒糖。

    我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我这天是想做什么,便捅捅韩千树,“理我一下!”

    “嗯。”他慵懒地应了一声。

    “我这天在干什么?”

    “等男朋友。”

    我鬼祟地问:“所以你对我一见钟情?”

    “我想想……”他认真地思考了一分钟,说:“这是圣诞节假期快到的时候,已经入学有一段日子了。一直都觉得你挺漂亮的,不过有男朋友,又这么凶。”

    我扭过身,手肘撑在他脑袋两侧,“爷凶?”

    他弯起了眼睛,按下我的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不凶,你是小绵羊。”

    “我的小绵羊被你弄哪去了?”

    “寄回北京了。”

    我趴了下去,靠到他肩膀上,这个姿势比较舒服,“回去我要检查。”

    “好。”他依旧抱着我,说:“对不起。”

    “你昨天跟安娴睡了?”

    “什么啊!”他捏我的脸,捏完之后又亲了亲,“我是说处女情结那个。”

    “哦。”

    “只是觉得那样说你大概会跟我分手了。”他满脸抱歉。

    繁盛不管作对做错,总是自己先露出无辜和可怜,以此博同情分。

    可韩千树这样我才更心疼,便问:“当时害怕吗?”

    “嗯?”

    “我说升格那天,第一次当正驾驶就遇到这种事,很害怕吧?”

    “还好。”他企图一笔带过,“当时太混乱,已经不记得了。”

    “别觉得自己懦弱,没本事,”感觉他身体在僵硬,我连忙搂紧他,柔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顾全大局,在我心里这才是男人应该的样子。”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逐渐地放松了下来,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明白繁盛一定带给了他很多挫败感,我爸爸也一样。可也许因为我不是男人,我并不觉得他们输了。繁盛家的那些生意,不是杀人就是卖军火,多无耻,他的钱多,势力大,是因为他买卖的是人命。他根本不配与千树和我爸爸这样善良又简单的人相比较。

    繁盛现在回到这个家族,真是对不起一生都在努力把他们拉出泥沼的警察妈妈。

    毕竟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天不亮我就先醒了。

    韩千树还在睡,毫无心事的样子,就像个天真的小朋友。

    我偷偷地掀开被,发现他腿上的伤口只剩疤痕,位置在小腿,看他走路,应该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白天想过要问他,但估计他也不会认真说,大男子主义要面子嘛。

    看过之后我就放心了。

    想想真觉得我是个麻烦精,他本来好好的,现在身上两处弹孔都与我有关。

    我一面觉得非常抱歉,一面因此而更爱他。

    后来没事做,便起来把离婚协议书的事办好。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幻想繁盛可以好好签字,只求万能的时间可以替我抚平他的怨恨。

    如果可以,我真想当面早点跟他离婚,可惜他非要逼我到这地步。

    搞定之后天亮了,航班还没有给通知,我便又躺回去,玩弄了一会儿韩千树的53,一直玩到它昂起头来,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然后偷笑地感受他因为生理需要而不断抱我的动作。

    第二次醒来,是客房服务。

    我们昨天送洗的衣服送来了,终于可以穿干净衣服了。

    很巧的是,之前我是一路飞行,一直穿着制服。

    韩千树是下机之后直接赶来,他本来是穿着制服回酒店洗,却在回去的路上发现新闻,就赶回去了突尼斯。

    所以,我们都穿着飞行制服。

    难怪一路上这么多人看我们。

    我的制服当然不是lh,但因为我对lh有特殊感情,繁盛做的时候可能考虑到了这个,所以做得很相似。

    所以,这绝对是最漂亮的情侣装,没有之一!

    热爱拍照留念的我,当然要把这难得的情景拍下来。韩千树配合地摆好了造型,他的造型就是搂一下我的肩膀而已。

    我刚举起手机,他忽然说:“等下。”

    “怎么了?”

    “你的领巾系的不对。”他的手绕过我的脖子,低着头认真地拆开,仔细地给我重新打了结。

    我抬头,亲亲他的脸,得意地笑,“你终于发现了!”

    他笑着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拍好了照片,给他发了一份,说:“等下要去商店换衣服了。”

    “嗯。”他问:“喜欢什么牌子?”

    入关之后的服装商店都是奢侈品大牌,那样的衣服当然漂亮又时尚。

    可惜,我只中意这身飞行员制服。

    今天之后,再想穿,恐怕只有床上玩情趣时候了。

    稍微有点难过。

    然后我们下了楼。

    远远看去,早餐厅空无一人。

    现在是早晨八点,按道理说,是人最多的时候。

    我俩不由警觉起来,对视了一眼,决定转身回去。

    刚一转身,面前突然冒出两个人,拦住了我们,说:“请两位进去用餐。”

    我俩立刻就明白了。

    韩千树握了握我的手,还很镇静。

    但我知道他心里一定是不安的,我也真够郁闷,和繁盛要了一把枪,但当时只是去警察局,并没有带在身上。

    我们战战兢兢地进了餐厅。

    餐厅中十几张桌子空空荡荡,繁盛坐在正中央的那张餐桌上。

    桌上铺着白格子桌布,中央摆着一直瓷瓶,瓶中插着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一侧桌旁是自助取餐台,上面摆满了各类起司、培根、早餐肠、沙拉、水果、茶饮、面包……等等。

    看起来都很好吃。

    繁盛穿得是正装,餐巾的四分之一角放在领口,仔细而优雅地切割着餐盘中那朵孤苦伶仃的西兰花。

    我见到这一幕,唯一的感觉就是应了我的那个梦。他桌上换成一盘人脑,就是亚洲版的汉尼拔。
正文 115同归于尽为gougou0209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和韩千树站了几分钟,发现他仍假装看不到我们。我觉得他这样很可笑,便拉着韩千树就近坐下了。

    刚一落座,繁盛抬起了头,冲我歪了歪头,说:“到这边来。”

    “我想跟你离婚。”我还是直接说了吧。

    “我说,”他脸上毫无血色,看着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没有生命的死人,用他奶奶的声音,慢慢地,阴冷地说:“到这边来。”

    我握紧了韩千树的手,坦白说有点害怕。

    他反握住我的,依旧很镇静。

    突然,寂静的餐厅里,传来一声巨响。

    是繁盛把手里的刀插进了桌面。

    我看着颤动的黑色刀柄,头皮里沁出一阵冷汗,韩千树搂住了我的肩膀。

    繁盛怨愤地盯着我们,幽幽地开了口,“我不远万里,专程赶到莫斯科,等了你们一整夜,也仅仅是想亲自把刀子送到韩先生手里。”

    我正要站起身,韩千树按住了我的肩膀。

    繁盛立刻就看向了他,唇角勾起,眼睛眯起,“母亲姓万,有个拿得出手的哥哥,叔叔是国会议员,也算有点实力,父母……也不算完全没有身份。正是因为这样,韩先生才特别有勇气招惹我。对吧?”

    安娴早就说过,韩千树家里也不算没有身份,现在繁盛这种口吻,我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忌惮似得。

    不过国会议员,应该是在m国?官职不小呢,虽然是叔叔,不是爸爸,我还是一阵自豪。

    “我想带她走。”韩千树开了口,还是他一贯的和气和认真,“她不喜欢你。”

    “带吧。”繁盛双手搁在桌上,笑眯眯地说:“只是不论是议员还是飞机,我都有成功干掉的记录。截止到今天为止,所有接到白刀子的人,都没有多活过五年。”

    “我可以试试。”韩千树一点都没犹豫。

    繁盛立刻就对hans命令,“送过去。”

    hans拔下了桌上的刀子,朝我们走了过来。

    虽然繁盛常常说谎,但或许是因为finn死的那么无声无息,我这次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在hans放下刀子的同时,一把拿了起来。

    韩千树立刻就握住了我的手,繁盛则站起了身。

    刀柄的红点已经闪过去了。

    看样子刀子是特制的,拿来时已经启动,现在应该是录入了我的指纹?

    繁盛已经冲了过来,刀柄被韩千树握着,他握住了刀刃。

    这当然得他自己解决,韩千树松了手。

    他摆弄了一下那把刀,然后松了口气似得,继而怨毒地瞪着我,“你搞什么!”

    “我要跟你离婚。”

    “做梦。”他丢了刀子,拿下那块装模作样的餐巾,擦着手上的血。

    韩千树显然也感觉到沟通吃力,说:“繁先生,警察始终都在盯着你们家族。”

    “那是善后问题了。”繁盛转身回到他的座位上,招了手。

    hans会意地下令,我和韩千树站起身已经晚了,门口的,繁盛身旁的,十几条枪口对准了我们。

    我本能地想把韩千树护到身后,他却把我拦到了身后,现在只能谈判解决,“繁先生,我的任何情况已经在警方的密切关注下,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你即使有再厉害的团队,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你最好冷静一点,既然要杀我,大可以把刀子寄到我的邮箱,我保证自己是第一个摸到它的人。”

    繁盛把玩着手里的香烟,等他说完,放到了嘴边,顽固地下令,“男人打死,女人带回去*。”

    我看着韩千树手里的手机,信息已经发送成功了。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撑到警察来。

    最好的拖延时间工具明显是我,我在一片手枪的上膛声中试图推开韩千树,他却死死地挡着我,一步步后腿,把我挤到了墙边。

    我俩来不及对话,hans已经先开枪。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第一枪擦过了韩千树的衣角,打在了桌上。

    我顶不上去,而繁盛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他这种偏激人格的家伙,跟我们动真格的一点也不奇怪。

    第二枪过来时,我已经失控,怒吼:“人渣!你敢杀他我就流掉你的孩子!”

    “停。”繁盛下了令。

    与此同时,韩千树转过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上去会这么生气。

    明明我们根本没出路了!

    现在开心的只有繁盛自己,他疾步走了过来,高兴地问:“你怀孕了?”

    “两个月。”我想韩千树应该是顾虑他的尊严,但现在我们显然没有办法再顾忌尊严了,“如果我想把他弄掉,根本不费力气。”

    繁盛立刻就妥协了,“我这就放了他。”

    “然后偷偷杀了,再*我?”

    “不会!”他立刻说:“我保证,这件事我只当没发生。”

    韩千树冷冷地说:“你杀得掉我再说大话。”

    “我知道,警方马上就赶来,他们手里有一些证据,只要你死了,我就是第一嫌疑人,无法顶罪,再麻烦点连我家里人一起逮捕。这没什么,监禁而已,买你的命很值。”我是此刻才感觉到繁盛身上有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劲儿,他把这种话说得轻描淡写,“问题是我现在要做父亲了,这样就有点赌不起了。”他走向了我,握住了我的手,笑容诚恳,“妍妍,我认输,跟我回去,我放了他。”

    我没说话。

    韩千树依旧拦着我。

    繁盛等了一会儿,脸上渐渐罩上一层阴霾,“你不跟我走,我就只有杀他。算了,我入狱的话,你自己在外面也辛苦……不如连你一起杀了吧。”

    我还没反应,韩千树先放开了手。

    我知道他开始害怕了。

    我也同样。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睡觉。

    因为想逃避。

    甚至没有心思问繁盛,他是剪开了套子,还是趁我睡着,偷偷地办了那么一两次。

    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令我们最完美的出逃计划破灭了,只差一步,真的只差一步。

    而我也在不断地回忆着当我说出那句话时韩千树的表情。

    也许繁盛真的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杀他,我只是被他们晃的那两枪吓出了实话。

    只是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我怎么赌得起?

    怀孕本就不适宜飞行,我却飞了好几圈,终于,到柏林时肚子开始有了反应。

    我最后一点期待是肿瘤的希望也彻底破灭,真的是个孩子。

    为了安胎,我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需要抬着脚,维持着那个超级难受的姿势。

    安胎期间我很少见到繁盛,他每次来只是问问医生情况,笑着和我说几句话,但能感觉到明显的冷淡。

    这局面不是个好现象,我担心他对我的孩子动手脚。

    好在十三周时,医生宣布我可以回去了。

    得到消息时我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在医院很无聊。

    却出院才知道,最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我从医院走出来的这一刻,就被荷枪实弹地羁押进了噩梦里的那间婚房。

    羁押着见了老爷子和老太太。

    以及那个我完全不记得的二叔。

    他们选了个看不出哪里特殊的日子,领着我去了繁盛被罚跪的祠堂。当然,是用枪羁押着。

    让我给他们的祖先下跪。

    我只得跪了。

    然后他们吃饭。

    我其实没有开始偏食,以前喜欢什么,现在还喜欢什么。

    但那一干女眷始终盯着我,老太太说:“看你吃饭,怎么觉得像是女孩子?”

    陪我去过医院的二太太说:“医院已经告诉我们了,是男孩子,您放心吧。”

    “那就好。”老太婆冷眼道:“如果是女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算她好运。”

    这天我回了房间,觉得自己非常屈辱。

    但是怀着孕,身体不方便,也不想让自己过多地生气。

    结果还没完,第二天一早,六点钟就被叫醒,见了两个老家伙后,还要见他们家的二太太,也就是繁盛他二婶。

    繁景也在,对我的态度自然也很恶劣。

    我可以理解她,因为她担保让韩千树送我去警局,我却跑了,按照他们家的德行,她一定受了罚。

    二太太找我说了些废话,最后问:“阿盛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了,你不担心吗?”

    “为什么担心?”我问:“你们不是都知道他在哪。”

    “你毕竟怀着她的孩子。”

    “不是有你们管着我?”

    “这样讲吧,家里人都知道你们之前的争执,既然你已经怀孕,又是男孩,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和好如初。”她说得很客气,“是为你好。”

    “谢谢。”我热情不起来。

    “你最近表现得很好,很乖巧,也很听话。我都有对阿盛讲,他很开心的。”

    “您刚刚还说,他已经几天不回来了。”我可不想揽事,“如果有话带给他,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他今天会回来,我们都劝过他了。”她笑道:“所以才请你帮忙跟他说点小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当然。”她很机灵地明白了我的意思,“长辈们对你有一些要求,但我觉得肚子里怀着老人家的乖重孙,也可以适当放松。但我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对我老公提。”

    他二叔现在管家里,也就是说,按照他们家这些个变态规矩,我是归他管的。管的内容就是,每天要守什么规矩,几点能出去,几点得出现在餐桌前,重点是,分多少零用钱给我。

    二太太负责对女眷传达这些,枕边风自然是有效果的。

    这是个提条件的好机会,我便笑了,说:“二太太想说得是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帮得上。”
正文 116搞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儿子在阿盛手下做事,他原本做得还不错,但上个月他犯了点小错误,阿盛太认真了,就把他赶回家。”她说:“他自己倒没说什么,只是我看他一直不开心,也知道错了。我丈夫对阿盛提过,但他还是在生气,不肯原谅他。”

    “他犯了什么错?”

    “阿盛做事之前没跟他讲清楚,他联络错了人,损失了一点货。”

    “损失了多少钱?”我还是搞清楚事情大小再提,免得我一体,繁盛给我一巴掌。

    “三百多万。”她笑着说:“真的不多,而且我丈夫已经补给他。”

    按照繁盛一贯对钱的看法来说,三百万似乎真的不多,房间里的现金就不止这个数。

    我没说话,在考虑这件事。

    二太太为了打动我,适时地说:“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说服阿盛,全家人都知道他喜欢你,你对他做了那样的事,他还是原谅你,也没有伤害你。这么一点小事,你一提,他一定就答应了。答应之后,我就对我丈夫去说,你怀孕身体不便,见长辈这样的事,每周有一次就够了,不必天天都去,你都安过一次胎,还是要经常休息。既然吃法口味跟大家不同,也可以委屈你单独吃。”

    天知道让我每天见那群烦人的老家伙有多煎熬,而且最近孩子大了,我已经开始受影响,整天烦躁得厉害。

    我便答应了,“既然是小事,那我试着劝劝他,不过二太太也别急,不论怎样终究是堂哥,一家人,他如果只是生气,肯定不会气太久。”

    “你答应说说就好。”她激动道。

    “二太太也记得帮我说,我真担心这样下去,要应付这么多人,我又娇气,这孩子也像了我,万一出了事,我铁定完蛋了。”

    “我会的,你放心。”她保证道:“只要这件事解决,我和我丈夫就没有其他挂心的大事了,能专心照顾你。”

    晚餐时,繁盛依然没回来,我从来没这么想念过他。

    之后我去睡了,我儿子很乖,每天只知道吃睡,所以还在我肚子里,已经比别的孩子大,搞不好生出来会是个胖子。

    正睡的香,突然觉得有人搂我。

    我连忙睁开眼,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繁盛。

    他没开灯,房间里只有夜灯幽蓝的光芒。身影坐在床边,可能是因为我正翻身,手垫在我的腰下面。

    我开了床头灯,光芒亮起,确定是他。

    他见我醒了,弯了弯嘴角,说:“吵醒你了?”

    “你家人说你今天回来,我一直在等你。”我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现在才十点。”他抽出了手,很刻意地跟我保持着距离。

    我不能一开始就提事情,这样会招致反感,所以决定假模假样地关心他,“吃饭了吗?”

    “嗯。”

    “不打算睡觉?好不容易十二点前回来一次。”他没换衣服,还穿着衬衫。

    “等下还要出门。”

    我问:“你最近每天都在做什么?”

    “生意。”

    “没去相亲?”

    他扬起眉梢,虽然笑着,但依然显得兴趣缺缺,“问这个做什么?”

    “等我生完孩子,就把我弄死,顺理成章地找木小姐进门。”我说:“你家之前的计划我可没忘。”

    我满心希望他可以否认,谁知他只是低着头,样子很神秘地笑了笑。

    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信息,我只好问:“你们不会真的这样计划吧。”

    “你想太多了。”他拽了拽我的被角,站起了身,说:“你休息吧,我走了。”

    我拉住他,说:“你先说清楚。”

    他慢悠悠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拉了一下,没有拉开,便没再努力,只说:“你先休息,我最近忙。”

    “我还有事要说。”

    “下次再说。”

    “下次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我这是为你好。”他板起脸,不悦地说:“你不想见我,我也不好多出现在你眼前。”

    “你二婶找我,说你把你表哥赶回家坐着,她想让他继续上班。”

    繁盛听我说完,饶有兴味地挑起了眼角,笑着问:“她许给你什么好处?”

    “相对的自由。”

    他笑了一声,这次使劲地握住了我的手腕,疼得我松开了手,笑容多了嘲讽:“叫你呆在家里休息,又没说要监禁你,自己把孩子搞成这样,还怪别人不给你自由?我就是给了你太多自由。”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把孩子搞出来,别告诉我你的套子质量有这么烂!”虽然我也在悄悄为了孩子的事而自责,但在他面前绝不能落入下风,免得他找到话柄,“你跟我商量过吗?就把他造出来!”

    他哼了一声,脸皮依然很厚,“需要跟你商量?你同意过?”

    “没错,我没同意过你凭什么让我怀孕!”

    “那你去流产啊!”他冷冷地睥睨着我,说:“你不是先知道的么?当时怎么不去流产?现在你也可以去,我替你安排医院。”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太震惊了,我都没想过。

    而且孩子都快四个月了,已经成型了,法律也规定不能流产,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个胚胎而是个人了。

    “我只是说了一句而已。”他一脸讥笑,“自己怀孕两个月,还跑去跟男人上床,假仁假义,你才是存心想弄死他。”

    我一愣,不由笑了,“你究竟是什么心态才能想出这种故事?”

    他烦躁地侧过脸,没有看我,只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追究。”

    “是你喜欢跟孕妇上床,所以才这样编排别人吧?因为自己干得出来,才能想到这种事。嗯?”他怎么这么搞笑?

    我怀孕两个月,滚床单轻则流产,重则要命,韩千树疯了做这种事?

    他以为人家跟他一样恶心啊!

    他一愣,扭过头,充满怀疑地看向了我。

    “看什么?”看得出,他最近给我看脸色,叫他家里人整治我,主要是为了这件事,“很奇怪吗?我跟他在一个房间,就必须要上床吗?我保胎是因为我怀着孕乘了三次飞机,而且整整一天没睡过觉!你智商没问题吧?”

    他满脸震惊,许久才怀疑地问:“你们没上床?”

    “你有病。”

    “你认真说清楚。”他依然没听懂,一脸的云里雾里,“不上床你为什么要跟他住同一个房间。”

    “我愿意。”住同一个是为了摸摸抱抱,当然,其实我偷换了概念,我跟韩千树已经跟上床没什么区别,但我在他这种人面前承认,那就是活腻了,“你爱信不信。”

    他没说话。

    我趁机问:“所以你们还真计划着要杀我,对不对?你话是怎么说得来着?*,是吧!”

    他很久才吭声,“没有。”

    “现在你肯定不会承认,”我说:“怕我打掉孩子。”

    他低着头,表情有些紧张。

    “所以等我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就把我弄死,然后再娶一个。”我当然要趁热打铁,“最近就是在相亲吧。”

    他没说话。

    “说实话有这么难么?”我现在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不由感叹二太太真是救了我一命,没有她这个提议,我现在肯定还不会主动跟他说话,更说不明白这件事,“杀就杀,你起码让我死明白点。”

    “是。”他豁出去地看着我,咬着下唇,脸上已经出现了那种“你咬我啊”那种任性的神情,也表明他已经接受了我的说法,“我最近是在相亲。”

    “相完亲之后呢?”我跟他真是一点都没可能了。

    我怀孕,他相亲,真是一点都不肯落于人后。真是狡兔三窟,两手准备。

    他又没说话。

    “算了。”他这种态度已经代表了真相,“你现在可以去‘忙’了。”

    我躺下了,关上了灯。

    他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在我努力到即将睡着时,声音小小地开了口,“我改变主意。这件事我不追究了。”

    我没吭声。

    一阵窸窣,他坐了下来,握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原谅我好不好?”

    我可以接受他任何形式上的发怒,只是动不动就想杀我,这一点真的让人无法忍受。

    我不觉得他需要原谅我,但他没有资格要我的命。这世界上有资格审判别人的只有法律,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

    而且从感情上,我还觉得很恐惧,这样的事已经被我直到第二次,而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不知道他还动了多少次这样的念头。也许就在过去的某些天,我睡着的时候,他也曾把手卡在我的脖颈上,冷酷地想要把我变成一具尸体。

    我依然没有吭声,他又沉默了片刻,脱了鞋子,凑到了床上来,搂住了我的腰,奶声奶气地问:“可以原谅我吗?这件事是大家提议的,我其实还在考虑。我一点都舍不得你,只是生气。”

    “你去忙吧。”我试图拉开他的手,因为被他这样抱着很不舒服,像针扎一样,“我要睡了。”

    “我陪着你。”他的手伸过来,擦我的脸,说:“别哭,我真的还没有答应要这样,只是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家里都知道,他们有这种想法……你没做过就好。”

    搞笑!
正文 117不平等条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假定他这句话是是真的,那我刚刚的话就可以作为解释?既然会相信我会在自己怀孕的情况下跟男人上床,那么我和韩千树在那个房间里究竟做了还是没做,说出去他们会信?

    他不过是在推卸责任。我就不信,他既然是这个家里赚钱的人,想让别人不杀他老婆,他会做不到?!

    我坐起身来,说:“我要去医院。”

    他跟着坐起身,愕然道:“都四个月了,不能流产,都成型了。”

    “我没说要流产。”我说:“我肚子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他连忙开了灯,要掀我的裙子,问:“出血了吗?”

    “爷要去医院!”

    “我觉得你中气十足……”他已经自己掀开看完了,惨兮兮地瞅着我,说:“好像不用去医院。”

    “你了解怀孕是怎么回事吗?”

    一般男人这种时候不是该急了?

    他不是正常人?

    “我表哥那件事不能答应。”他垂着脑袋,嘟着脸,“他差点害死我。”

    “你不是还活着?”

    他怨妇样地瞅了我一眼,把手从我腰上拿下来,解着衬衣,说:“也不想想,那个蠢记者发那种报道,我怎么可能不去看你。”解开了,他挺起胸膛给我看,“你看,我中了两抢。”

    我看了一眼,说:“背心脱了。”

    “哦。”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衬衫和背心全脱了。

    他胸口上全包着,看纱布的厚度,应该是一块伤在第四条肋骨附近,另一块在腹部。

    那女人居然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她是想让我被打流产?

    “谁打的?”

    “经常联络的买主有两个儿子,他现在退休,让长子负责跟我们家联络,次子给我堂哥高价,他擅自做主售给了次子。他打着我的招牌做这件事,而且他把差价捞了,报给我说卖给了长子。长子和次子不合,以为是我做的,联络我说要谈事情,我去之后,中了他的圈套,是为了这件事要给我教训。”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说:“还没出院就听说老婆跟别人跑了,我这么伤心,偏激一点也是正常。”

    “所以二太太跟我说的三百万,就是这三百万?”我问:“她老公还你了吗?”

    “还了,但堂哥一直比较受宠,祖父他们也觉得是一家人,不让我太追究。”他委屈地说:“我就让他回家呆着,不打算再用他了。觉得他有贰心。”

    “这件事按你们的规矩该怎么处理?”

    “杀。”

    “哦。”我点头,再问:“老婆跟别人跑了按规矩怎么处理?”

    他偷偷看我一眼,猥琐地说:“杀。”

    “所以。”我得出结论,“差点把你害死的哥哥,你最后不但没杀,甚至没打断他的腿。你儿子他妈,你就打算杀了,而且,我还没跟他睡呢。”

    他可能没想到我又转回了这件事,重新低下头,小声说:“我已经道歉了……”

    “所以说哥哥永远都是亲人,老婆即使生了孩子也是后的。前者犯错有人说情,心里也觉得是一家人,欺负得太过了不合适,后者是‘这个女人真不是个好鸟,我当初瞎眼看错了她’,一定要弄死,反正老婆只用来满足生理需求,需要再娶一个就是了。”

    “我没这么想。”他反驳,“我只是在犹豫。”

    “杀我有什么好考虑的?”我怒吼,“你觉得该杀我不就死了吗!真在乎我需要考虑吗!我是不可再生资源!”

    “我是考虑要离婚还是要继续跟你在一起……”他重新回归委屈的嘴脸,“你不要哭了,我承认上次是想杀你,可是这次我真的没有……杀了你,我对孩子也没办法解释呀,对不对?”

    我才不信!

    “那我堂哥的事你都提了,我不能不考虑,可你看。”他又挺了挺胸膛,“他差点害死你老公,怎么办?”

    “不知道!”

    他耷拉着脑袋想了想,问:“我二婶给了你什么好处?”

    “刚说了,相对的自由。”

    “多自由?”

    “反正你是故意折磨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我……”他试探着问:“咱们直接搬回去,你就别理我二婶,好不好?”

    “不够。”有机会不提条件我傻啊,“你还得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一早就把你们家人叫交齐,告诉他们别打爷的主意,还有,你得保证你不杀我。否则我这就把孩子弄掉,你爱杀就杀!”

    他积极地点头,“好。”

    “另外,还有,这次是什么小姐,你给我看看。”

    “不要……”他低下头,说:“这次的小姐势力大,你没办法吓跑人家。”

    “所以你还想联络?”我挑起眉梢,奚落地问:“已经上床了?”

    “没有,就见了几次面。”

    “没空回家看看你怀孕的老婆,还有你快四个月的孩子,有空跟势力大的小姐见面,嗯?”我也得狡兔三窟,“我们得签份协议,找律师公证。”

    他狐疑地问:“公证什么?”

    “如果我在孩子十八岁以前,出了任何人身问题,孩子立刻交给政府机构抚养,我父母有探视权,你必须放弃抚养权和探视权。”我说:“如果你在我们的婚姻中有任何出轨行为,我就要求离婚,你必须放弃探视权。”

    “不公平!”他干脆地拒绝,“你为什么不算在里面?”

    “不签就算了,我明天把孩子拿掉。”

    “你出轨就不算吗?”

    我斜睨着他,问:“我出了么?”

    “不管!你都跟他出了一次。”他梗着脖子,坚决没有上我的当,“出轨那个,你也算在里面,我就签。”

    “那就不签出轨那个了。”我说:“只签第一个。”

    “必须签第二个再签第一个!”他不忿地低吼,“你根本就是想骗我签不平等条约。既然你自己提了,就必须签完!”

    “那我明天就把孩子流产。”

    他脸色唰得一下阴沉下来,“你试试看你有没有渠道可以做到?”

    “孩子在我肚子里,如果我故意想把他弄掉,我有得是办法。”区别只在于我敢不敢做,“大不了我这辈子不盛孩子,跟他一起死了也好过留下他跟着你,以后变成第二个你!”

    繁盛明显被我制住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徐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会怀孕一辈子,不想想自己以后?”

    “我得先保证现在,你我都退一步,只签第一个。”我说:“我还能为了孩子跟你过下去。”

    他咬咬牙,道:“你根本就是利用孩子。”

    “你找遍借口坚决不签,还不是因为想留一手用杀我来威胁我?或者哪天受不了真把我杀了!”我冷笑,对待不要脸的人,就不能用要脸的方式,否则永远得被他克制,“你制造他就是为了利用他,我凭什么要被你钳制?少用你扭曲的心态绑架我,我自己的儿子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对待!”

    他怨恨地看了我一眼,“我答应了!”很不情愿的态度。

    “只签第一条?”

    “嗯!”他瞪着我,说:“但如果你敢出轨,我……”

    “你就怎样啊?”嘿,这下他杀不了我,韩千树既然有国会议员叔叔,那警方绝对小心保护着,他轻易也不敢动。我父母又有当地政府干涉。

    “我就找别的女人上床,怀孕,生孩子,领回来让你养。”他真够歹毒。

    “播种机果然不会在意种子的死活。”

    他梗起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

    我的要求基本得到满足,便不跟他计较态度这种小问题,躺到床上,说:“你要么出去,要么关灯躺下,别再说话吵我。”

    他关灯躺了一下,又爬起身,下床转到了我面对的这边,拉开我的手臂,把头钻进了我怀里。

    我按着他的头,在心里想,可爱时候是真的蛮可爱,可惜太乖戾了,而且手中还有控制别人生死的权利。这就如同给孩子一把手枪,他或许根本不觉得杀人和砸坏玩具有什么区别,只会凭喜怒,想打哪个打哪个。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我被痒痒醒了。

    看了一下手表,十点钟了,算算好像已经睡了十个小时。我还很累,显然还没睡饱。

    繁盛正趁我睡着偷偷摸我的肚子,发现我醒了,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肚皮上亲了一口,高兴的样子倒不是假的,“肚子变大了。”

    “被你搞大的。”

    他更得意:“繁太太。”

    “嗯。”

    他把脸贴到了我肚子上,瞅着我,又叫:“老婆。”

    “到底要干什么?”

    “今天开始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对你不好就不会有孩子了。”

    “再好一点。”他抿着嘴唇,笑得有点小坏,“我可没什么能威胁你的了。”

    “你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总冒充三岁小孩?”我推推他,说:“躺好。”

    “都十点了。”

    我打了个哈欠,“我睡到十一点。”

    “十一点就开饭了。”

    “我晚点自己吃。”

    “我早晨跟大家说好,开饭时候都来。”
正文 118什么比较重要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推开他,坐起身,说:“我现在就起床。”

    他跪在床上,趁我起身时,搂住了我的腰,用他那对狐狸一样讨人喜欢的大眼睛瞅着我,说:“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都要妥协一点才能找到合适的相处模式。”

    “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已经妥协很多事了。”

    “再妥协一点点。”他伸出小拇指,说:“就这么一点。”

    “看你表现。”我说:“我要去洗澡了。”

    “我扶你去。”

    “有女佣。”

    “我亲自扶你。”他死皮赖脸地问:“好不好嘛!”

    得个免费佣人有什么不好?我没意见。

    繁盛伺候人已经很专业了,我舒坦地享受着,并且对他说:“等下如果你家里那群人不同意或者说三道四,你就千万记得,你现在是在保护你自己的老婆孩子,除了你,没人替你干这件事。你二婶让我告诉你这件事时,可没告诉我他还害你受伤,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新主意。”

    “你说对了。”他说:“我二叔一直想让他儿子管生意。”

    “那为什么不交给他?”我诱惑他,“你如果不做这个,我立刻就能对你好到你发疯唷。”

    “真的呀?”他来了兴致,“说话算话。”

    “你有本事不做?”

    “我慢慢努力。”他小声嘀咕,“我杀过人。”

    “嗯,我前任就是你杀的。”

    “不是那种。”他叹了口气,说:“有一次有强盗来我家,被我开枪杀了。”

    “来你家抢劫,你开枪杀他,哪里不对?你当时没有持枪证?”

    “有了,当时这件案子还在取证阶段。家里人把阿景叫去,她很希望回家住,他们就达成了一致。”他委屈地说:“如果我不回家去,阿景就会告诉警方,她亲眼看到我是在花园外杀掉了强盗,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冲突的情况下,主动射击。”

    “邻居呢?”

    “当时住的地方很便宜,我的枪上装了消声器,能看到的只有两家邻居,一家全家到意大利度假,另一家是一位九十岁的老先生,他说他听到枪声是从房子里传出来,但在给他做听力测试时,发现他的听力不是很好。”他抱住了我,想必十分难过,“本来他的话也可以作为参考,但开庭之前他病重去世了,虽然他特意留了录音,但录音被我祖父派人提前销毁了,等警察去取录音,已经无法播放了。”

    “尸体死亡的现场应该是第一现场,警方没有勘测吗?”

    “刚杀他时,我心里还很害怕,给我三叔打了一通电话。那时候我堂哥才读大学,我三叔是最希望接生意的人,所以他特别支持我在外面自己做。”他低声说:“我三叔过来,替我清理了现场。导致警方无法判断第一现场到底是哪边。”

    “他故意的?”

    我不相信会这么倒霉,更相信这一连串的事,都是一个计划。

    “他不是故意,他请教了我祖父,我祖父要他清理现场。我当时觉得他们不会害我,况且阿景目睹了全程……那时我还是太蠢了。”

    “那年你多大?”我开始同情他了。

    “十七岁。”

    “还很小啊。”

    他立刻就嘟起脸,“现在也很小。”

    “我记得你是繁景出事之后才回来的吧?”

    “因为一直没拿完学位。”他无奈地说:“本来还想再拖着,可阿景出事了……也许是因为我没本事,她又太想过和自己姓氏相符的生活。其实如果我早点回来接生意,李昂恐怕会愿意娶她。”

    “你这么想?”我说:“也许那人是因为完全没感觉,和你们有多少钱无关。”

    他冷哼,“怎么会,他的未婚妻万小姐声名狼藉,他还喜欢得不得了。但即使喜欢,也没影响他和阿景。况且,他还有其他女人。”

    “那你现在有钱,还是那位万小姐有钱?”

    “万小姐的父亲白道生意人,所有资产都能见光。”他解释说:“公司黄页的公开资产有七百多亿,她是独生女。”

    “听起来比你有钱。”

    “她那是人民币。”

    “那也有钱。”我说:“所以我觉得就算现在这样,繁景也抢不回来他,繁景一定没有七百亿,也不是独生女。”

    繁盛没说话。

    “即使你有七百亿欧元,帮繁景把他买来,这世上的富豪比比皆是。除非她要他只是当时招妓。”

    繁盛不高兴了,不悦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在影射我?”

    “没错。”很聪明嘛,听出来了。

    “我是想杀他。”他叹了口气,说:“但他手里有我们家的东西,我家人的意思报仇没事,东西要回来才行。”

    “报仇比较重要吧?”

    这要是我妹妹,我即使被逼到穷途末路,脱了衣服去勾引那人渣,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不知道。”繁盛的态度有些冷漠,“阿景到现在依然没有明白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还整天想着他。盼着他给她打电话,找借口想去见他。人家婚礼都办完了,过得正潇洒。”

    “那你有什么把东西要回来的计划么?”

    “没有。”

    “这人这么厉害?”

    就没点软肋?

    “那是条泥鳅。”繁盛的语气淡淡的,脸上的表情因太过正经严肃而显得很陌生,“听说已经拿我们的账本收了不少账了。”

    “派个女人去?”

    “派了。”他这副挫败的样子也挺可怜的,“被他玩完之后杀了。”

    “真变态。”

    此时我以为他们口中的李昂应该是个四十开外的老头子,一脸横肉,且十分变态。

    “可能是碰过之后发现她是冲着账本去,杀给我们家看的。”繁盛无奈地说:“如果是我爸爸一定有办法。”

    “什么都靠你爸爸,难怪你妹妹不想跟你一起过。”

    “所以你有办法?”他很不忿。

    “我为什么要有?”

    “你比我年纪大!”

    “我才比你大多少?”我怒吼:“你给我玩个决断高度低于三十米,能见度低于五百米,rvr小于三百米的一类盲降试试!”

    “听不懂……”他虽然很外行,但他听得很准确,“你能吗?”

    “不能。”

    “你也不是很厉害嘛……”他哼了一声。

    “哪天不想活了我带你见识一下。”

    正常情况下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用cati,如果没有catii和catiii,飞机只会延误和备降。

    我随口说这个纯属是为了告诉他,术业有专攻,我想不到办法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气呼呼地瞪我一眼,说:“是找你帮忙想想办法。”

    “没办法就认栽啰,谁让你妹妹这么喜欢他,况且上次行动失败,会不会是因为繁景偷偷出卖你家了?”

    他正给我洗头的手一听,凑到我脸边,问:“你怎么又猜中了呀?”

    “觉得人不可能精明到这种地步,男人在上床的时候,应该是防备比较弱的时候。”我的个人看法,“你们派去做这种事的女人,应该也不是善茬。所以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是阿景。”他拿着花洒,帮我冲了头发,软糯的声音在水声中无根似得,飘来荡去,“有时候真恨不得没有她,脑子蠢还固执。”

    我睥睨着他,说:“她心地比你们都好。”

    “你没见过她欺负人的样子。”

    “至少没有动辄就杀人,大事面前还不错。”当然也就是跟这群人比,“你是不是打她了?”

    “什么?”他开始了他最爱的工作,抹沐浴露。

    “放跑了我们。”

    他没吭声,果然一开始就摸我的胸,我真是想不通,这么小有什么好玩?

    虞雯那种大白兔才好捏。

    嗯,她十四岁时候已经可以戴文胸了,我那时候穿背心完全没问题,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才长那么大还那么挺。

    “你怎么打她了?”

    打女人真是个恶心的毛病。

    “没打。”他说:“叫她去祠堂跪了两天。”

    “断水断粮?”

    “只断粮。”

    我扭过头,问:“你还是人么?”

    “这件事我这么处理没有任何问题。”他这次的不悦是真的,“我有叫她看好你,你现在愧疚也不是应该找我,而是应该怪你自己。你自己要私奔还牵扯别人!”

    “我牵扯?那是你妹妹,对我来说她就是盯着我,剥夺我人身自由的人,我凭什么要考虑她的感受,我又不是圣母!”又试图道德绑架我,“我已经说过一次了,你别不信邪,你这样下去她以后还要出事,你以前对她再好都全玩完,她已经快二十岁了,想想你自己那天跪在那里时候的心情,你又没犯罪,可能会真心忏悔么?”

    “你不懂。”他使劲地捏我的胸。

    彩蛋:

    他站在十字架前,天主的苦相悬于十字架上,倾斜的角度,让压在耶稣基督背上的十字架看起来分外沉重。

    祷告室里没有神父,他不需要任何人来聆听忏悔。

    有人进来,“有下落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按原计划。”

    果然,谎言一旦开始,就要不断地用新的谎言弥补。

    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他在胸前划着十字,企图用祈祷来安抚心中莫名的担忧:仁慈的父,我愿意下地狱,并为今天的决定终身忏悔。但……
正文 119出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痛死了!”我怒吼。

    他松了手,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怀孕了有奶啊!你乱捏什么!”疼得我一头冷汗!

    “有奶啊?”他没尝试地感叹了一句,又把头凑了过来。

    我连忙躲,“干什么?”

    “尝尝看什么味道。”他已经叼住了。

    我很想扇他,但考虑到怀孕,浴室地滑,还是没有动。

    他嘬得我快痛死了,失落地抬起了头,一副被我骗了的德行。

    “怎么了?”

    “没有。”

    我也是嘴贱,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过几个月就能喝到了。”

    他紧跟着就兴奋起来了,“那我到时候尝尝!”

    “你小时候又不是没喝过你妈的。”

    “不记得什么味道了。”他坏笑着说。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收拾妥当后,我们去了餐厅。

    繁盛有三个姑姑,两个叔叔,其中那个瘸腿的没有结婚,流氓叔叔和繁盛关系破裂搬出去了,剩下的都已经有了孩子。

    他堂哥,也就是二叔的孩子,叫繁文,想必是二太太已经对他说了,一家人对我十分友好,搞得我有点消受不起。

    在他们家,讲究的是食不言,一般聊事情会选在正餐之后的茶点时间。所以吃饭的感觉还算好,反正我儿子乖巧,不挑食,但他跟繁盛一样特别爱吃西兰花,我把繁盛盘子里的都吃了。

    因为怀孕最大,而且繁盛今天对我态度很好,所以没人唧唧歪歪。

    茶点时间很快到了,闲聊几句,繁盛开口说:“今天请长辈和兄弟姐妹们务必出席家宴,是我的意思。”

    他这个人没什么派头,所以有点镇不住场子,但毕竟身份在这,所以满桌人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小学生一样,许久才安静下来。

    繁盛直等到肃静了,才对老爷子和老太太说:“我已经告诉妍妍,家里有替我重新选择太太的意思,为得是不想有所隐瞒。”

    老爷子看向了我,面露不悦。

    老太太则说:“她还怀着孕,你对她说这些做什么?”

    “总不能让她生完孩子再说,妍妍很重视人权,我也认为既然嫁给我,任何事,不论好的坏的,她都有权利优先知道。”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客套话,但心里依然狠狠地恶心了一下。

    他如果真有这觉悟,我俩闹不到这个地步。

    繁盛停了停,见别人发表看法,继续说:“接下来的话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希望能和妍妍过一辈子,所以从今天起,绝不再考虑相亲的事。我也相信任何意外都不会要了妍妍的命,不论她做错了什么事,有权利发问的只有我。至于其他人,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时刻尊重她,保护她,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不论是来自于家族内部还是外部,都不可以。”他顿了顿,又看向了老爷子夫妇,“祖父既然要我负责给家族赚钱,那我和我妻子都需要获得尊重,需要相应的地位。”

    老爷子看着他,明显已经开始积蓄怒气值,说:“到我的房间来!”

    随后,由人扶着拄着拐杖走了。

    老太太也跟了上去,临走前又瞪我。

    我们跟了进去。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刚刚还装着,此刻已经彻底黑了脸。

    他摆着架势喝了一会儿,问繁盛,“你究竟想怎么样?你怎么连一个女人都控制不了?”

    “祖父,她是我妻子,”繁盛表现出了令人赞许地勇敢,“我们之间的事,只需要我们自己考虑。”

    “笑话!”他猛地一拍桌子,气势很是威严,可见年轻时该是个脾气厉害的男人,瞪起眼睛的样子分外骇人,“娶她时候我们有没有多说?婚礼闹得颜面尽失我们依然容忍了,即使她害你三叔变成了无头公案,但她竟敢背叛你!”他颤巍巍地指着我,气得风度尽失,“你颜面尽失,将来还怎么做事?”

    “妍妍只是跟老同学去旅游,是我误会了这件事。”他比我想象的淡定,也比我想象得更坚定,“况且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位置,我妈妈走前留下遗言,希望我和阿景不在家族做事,当普通人。我在这个位置做一天,就亏欠她一天。”

    “娶她根本就是你爸爸糊涂。”老爷子显得有点底气不足,可能是因为繁盛聪明。虽然他妈妈被逼死,毕竟儿子还算有出息。我观察了很久,已经明白他们家的女人,都有着严重的母凭子贵心理。

    “不管怎样,我今天已经做了决定,我的妻子由我来做决定,家族里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插手,如果我在这个位置,连我的妻子如何都不能自己决定,与其这样,还不如呆在监狱里。”繁盛的态度显得不卑不亢,但话很是掷地有声。也是因为他现在的态度格外出彩,终于让我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这么看好他,逼也要逼回来做事,毕竟他才二十四,才初出茅庐。

    老爷子的表情很危险,但繁盛浑然不觉,看向了我,“如果我进了监狱,你会等我吧?”

    “会。”他如果真的为了离开他们家族进监狱,并且从此撇清关系,我也就真的认了,这辈子能跟他。

    “嗯。”他对老爷子说:“请祖父考虑,从今往后,我和妍妍之间,不论是好是坏,出现任何矛盾,我们都会自行解决。妍妍也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背叛我的女人,而想让她不背叛我,至少要让她觉得在我身边是安全的。”

    老爷子没说话。

    繁盛也没吭声。

    他们两个在僵持,老太太一直在盯着我。

    回房间后,繁盛立刻就朝我张开了手臂,说:“抱抱!”

    我过去抱住他。

    他在我脸上亲了亲,美滋滋地问:“你老公刚刚帅不帅?”

    “还好。”

    “怎么还好?”

    “太罗嗦了。”

    “那是我祖父。”他不满地辩解,“我要尊重他。”

    我推开他,问:“你怎么从来不叫他爷爷?”

    纳闷好久了。

    “没那么亲啊。”他坐到沙发上,拍着自己的腿,招呼我,“过来抱着!”

    “不是刚抱了?”

    “再抱着。”他扯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了他身边。

    因为他刚刚表现良好,我就没拒绝,坐到了他腿上。

    他搂住了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胸口,说:“妍妍……”

    “嗯?”

    “你可一定要给我争气呀。”他哀叹。

    “争什么气?”

    “千万不能再跟他跑了,否则我真的是自扇耳光了。”

    我歪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不相信你干嘛说那些?”

    “谈判词令。”他嘟着脸,祥林嫂一样,“你一定要给我面子。”

    我问:“不给怎么办?”

    “不知道。”他偏过脸,无奈地说:“杀手锏已经没有了。”

    “什么时候签协议。”

    “请律师来家里就好。”

    “不行,我找律师。”这件事今天也办不成,我说:“下午先搬家,明天签协议。”

    其实没什么可搬的东西,房子里的东西很齐全。

    晚上我躺下,繁盛也没出门,又在研究我的肚子。

    我被他看烦了,“你现在再怎么看它也爬不出来。”

    “你说他像谁?”他不介意我的冷淡,小媳妇似得啰嗦,“应该像我多一点吧?我这么帅。”

    “我丑?”

    确实,我的长相在女人中不算相当出色,但我自觉比较有特点,很容易识别。

    他隔着衣服嘬我的胸,含糊地咕哝,“你性感。”

    “多谢夸奖。”

    他嘿然无语,专心致志地嘬去了。

    我看着他此时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有点错觉,觉得我儿子已经出生了。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松了口。

    我也察觉到异样,低头看了一眼,非常无语,“硬被你嘬出来了。”

    他又要凑过来。

    我连忙按住,“别再嘬了!”

    “刚刚没尝到。”

    “那是你儿子的粮食!”他根本就不适合做父亲!

    “儿子还有六个月才用得着呢。”他不要脸地说:“现在可以是我的。”

    “你有点常识。”

    “我很有啊!”他焦急地解释,“你胸小,容易胀,不吸出来会痛的……”

    我狠狠抽了他一巴掌,“你胸大!”

    他临睡前特意把脸靠到了我胸口上,我命令了好几次终于肯躺到枕头上。

    乳腺被繁盛给弄通了,伺候总是溢奶,他虽然不敢扑上来喝,但总会凑过来舔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甚是无语。

    搬回来之后,安娴来了。

    她带了些礼物来看我,表现得很开心,对我说:“恭喜你怀孕,听说是男孩子,我就特意买了男宝宝的衣服。”

    衣服还不错,但我被她脸上兴奋的笑容刺到了,收下,道谢,态度较冷淡。

    她自己找到了话题,“你有了宝宝之后,应该就能和朋友们见面了吧?”

    “现在也能。”我问出了让她进门的主要目的,“他最近怎么样?”

    安娴立刻就攥紧了裙摆,说:“你都怀孕四个月了。”

    “你只告诉我他好还是不好就行了。”我说:“我只想知道这个。”
正文 120保险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蛮好的,还是每天上班。”

    “那就好。”

    那天我跟繁盛走时,始终不敢看韩千树的表情。

    他一定觉得自己被耍了,都妥协至此,我却依然跟繁盛走了。

    只是我真的是怕他出事,我怕繁盛发疯跟我们鱼死网破。不值,他只是进监狱,我不想让韩千树死。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就好了。

    虽然是我的亲生儿子,但很遗憾,我到现在依然不期待他。

    我才二十四岁,就牵了个孩子,以后的人生有多束手束脚,想想就恐惧。

    即使有一天觉得即将被逼疯而想要自杀,也要想想孩子。

    我是在安娴走后,才觉得我和韩千树已经没有希望了。偷偷地打开了手机,翻着我们那几张为数不多的合影,拍照时我是真的很开心,觉得即使有孩子,前途也是一片光明。那是一种愚勇,可我一点都不后悔。

    可惜在那张照片拍出后的一小时,我们就分开了。

    他一定很难过。

    我想想就悲伤。

    正翻着,突然发现有政府部门的短信息。

    一个是关于飞行执照,要我亲自去办理新执照领取。另一个是警察局,说我哥哥的房子被盗,房子的产权人无法联络,希望我去解决。

    晚上我等到繁盛回来,他最近心情好极了,原因可能是我对他还不错,也可能是因为他有奶喝。

    我的肚子现在四个月,已经稍微显怀,每天更困了,幸运的是依然没有开始孕吐。

    足以见得我儿子是不挑食的好孩子。

    繁盛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我吃夜宵的时间回来,而我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半夜三点起床吃西兰花,什么佐料都没有,水煮那种就很好吃。

    他对这种绿帽子植物百吃不腻,每天都要跟着我吃几口,然后问我:“好不好吃?”

    “一般。”

    “那你还整天吃……”

    “我儿子爱吃这个。”

    “所以是我儿子!”他摸摸我的肚子,为了这么一个微小的胜利而得意着,“我想了我儿子的名字。”

    “姓徐。”

    “喂!”他果然不依,“我又没入赘!”

    “叫徐繁。”

    “繁徐!”

    “徐繁。”

    “按道理说,连你都得冠我的姓!你得叫繁徐妍!”他不依不饶的闹。

    “难听死了,什么破名字。”我瞪着他,问:“你是白种人吗?你不是半路移民的?凭什么冠姓?”

    “你就是不讲道理……”他又认输了。

    我俩结婚时,登记处就告诉我们了,如果我需要冠姓改护照,接下来就可以办。

    我立刻就拒绝了,不论是繁徐妍还是徐妍·繁听起来都像精神病,我要是冠个韩还好听点。

    “那我儿子姓我的。”他在这个问题上毫不退让,“否则你也跟我姓!”

    我掏出我的枪,拍在桌上,“你看着办吧!”

    他也掏了出来。

    没有达成一致,这个问题就此搁置。

    在这个问题上,我并不想太过要求,会这么说,不过是抱着那种“万一他答应了”的心态。

    然后我说:“明天我要出门。”

    “哦。”

    “可以?”

    “做什么去?”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弄丢证件那件事搞定了,我去领一个新的。”我问:“你要不要跟来?”

    他这个人逆反心很重,我邀请他,他就不来,叫他不要跟着我,他就一定要跟着。

    果然,他说:“明天没空,我要换药。”然后不忿地瞪我,“都不关心我的伤口。”

    我招呼他,“过来我拆开看看。”

    他抱胸,“不要。”

    “快过来。”

    他往我身边挤了挤。

    我解开他的衬衣,发现伤口还包着,也没拆,拉开看了看,问:“愈合了吗?”

    “还没有。”

    “这么久都没愈合?”

    “我是重伤。”他趁机卖可怜,“当时我都被急救了。你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我。我还每天带着伤照顾你。”

    这是真话,我抱了抱他,说:“现在开始不用照顾了。”

    “不要。”他搂住我,美滋滋地笑了,“你亲亲我就够了。”

    我到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顺势靠进了我怀里,转性似的,许久都没有说话。

    在这安静的几分钟里,我突然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嫌弃他。我更嫌弃的是,他所代表的那种生活。

    第二天我先去搞定了证件,我的证件还没有找到,但已经在各国海关失效,现在为我补办了新的证件。他们没有告诉我更多有关盗贼身份的信息,想必情况比较特殊。

    然后我去了警察局,问了我哥哥房子被盗的事。

    他们领着我去看了现场,因为家里还没回来人,现场并没有动。

    听说是趁夜盗窃,第二天早晨被邻居发现。最近里面的租房客已经搬走,除了原本的一些家具,基本家徒四壁。

    里面一片狼藉,许多东西都有被翻动的痕迹,但警察按照租房客留下的清单进行对比,发现什么都没有丢失。

    盗窃犯是惯犯,已经逮捕,口供说他发现房子里没有人,就撬门进去打算搬点东西出来,但因为没有什么值钱的二做吧。

    房间里的确什么都没丢,当然也没没什么值钱的,我哥哥的重要遗物都已经搬去我父母家了。

    只是客厅地板上被砸了个大洞,警察解释说:“我们在这个位置发现了保险箱,认为它可能就是盗贼的目标,但因为镶嵌在地板下,而没有被盗贼发现。我们认为这很重要,把它带回了警局保管。”

    “我哥哥的房间地板下有保险箱?”我从来都不知道。

    “对。”他说:“保险箱必须有许可才能打开,我们已经设法联络到徐先生的妻子,她为提供保险箱的公司提供了许可,只要你在场,就可以打开保险箱。”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下午就可以。”

    “好,”我忙说:“那我等着。”

    女佣在我身后扯我,“夫人,我们下午……”

    “另外,警察先生!我还想再看一遍卷宗,可以用警车再载我一程吗?我哥哥失踪了,他的房子里又出现了这样的事。”

    “当然可以。”

    在警察面前,女佣不敢再说话。

    到警察局之后,我又看了一遍卷宗和现场照片,警局收集的证据很细致,看不出什么问题,盗贼也已经抓捕归案,只是还没有提起诉讼。

    我拖拉着时间,警察见我怀孕,给我拿了盒装牛奶和蛋糕。

    我吃完才十一点半,实在没办法再拖延,就在这时,窗外有车开了过来。

    繁盛的劳斯莱斯。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因为女佣的表情始终有些紧张,也或许是因为我从没见过我哥哥的保险箱……

    更或许是因为我完全不信任繁盛。

    总之我的反应是站起身,先离开了这间有窗户的休息室。

    女佣站在门口,朝里面看看,试图拦我。

    正巧他们背后有一位警察走过,我连忙喊:“警察先生!”

    他站住了脚步,扭过头,看到我,立刻粲然一笑,“夫人,是你叫我吗?”

    “您不记得我了吗?”是上次的黑人帅哥!

    “当然。”他笑着说:“你到警察局来,是因为有麻烦需要帮忙吗?”

    “是的。”拖延一会儿算一会儿,我说:“我专程来找您,寻求您的帮助,您可以分出一点时间,让我去您的办公室单独谈话吗?”

    他看了看拦着我的女佣,估计是想起了上次不同寻常的情况,说:“当然可以,请您跟我来。”

    “少奶奶……”

    “抱歉,两位小姐。”帅警察很给力地对她们冷下了脸,“这里是警察局,只要不违反法律,她有做任何事情的权利,你们没有权利限制她。”

    成功地进了帅警察的办公室。

    他是普通警员,里面还有其他人。

    我坐下来,说:“真的太感谢您了,您已经第二次帮忙。”

    “你原本就有这样的权利。”他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人在监禁你吗?”

    “这不是最重要的,”时间不多,我先解决眼前的事,“我想在您的办公室里待一会儿,但我的丈夫已经来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他想了想,说:“我需要知道您的身份。”

    “我叫徐妍。”我说:“我刚刚登记过,为了我哥哥徐暄的房子被盗窃的事。我丈夫叫繁盛。”

    他已经查到了,没有说话。

    “您还好吗?”我焦急地问。

    他回神,说:“您丈夫昨天已经为了保险箱的事来过,但徐暄的妻子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她只授权给了你一个人。”

    “是。”

    “所以,保险箱一定会在您的面前打开。”他说:“只是作为盗窃案的重要证物,它暂时不能被你带回去。”

    “我知道,我只是……”

    “我的意思是……”他无奈地摊手,“私自把您留在办公室,是违反法律的行为,您丈夫可以因此对我提出诉讼。但只要保险箱在警察局,您大可放心,我们不会让任何证物丢失。”

    “可是我的时间……”

    他肯定对繁盛他们家族有所了解,否则不会有刚刚的失神表情,果然,现在我还没开口,他已经主动说了,“当您有空时,可以随时联络警局,我们尽量请保险箱公司的人员提前等着您。”
正文 121正面对决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愿意让警方直接打开,我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这是不合法的。”

    他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我转过身,看到玻璃门外,繁盛笑着朝我耸了耸肩。

    他为什么会对我哥哥的保险箱感兴趣?

    我不敢往下想,但我由此可以确定,保险箱里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繁盛进来后,笑着和警察打了招呼,然后扶着我的肩膀,用汉语小声问:“在跟警察聊什么?不要回家吃饭吗?”

    我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对警察客套了一番,跟他一起出了门。

    上车后,我问繁盛,“你是来做什么?”

    “有点小麻烦。”他含糊其辞。

    “什么小麻烦?”

    “说了你会打我。”他又装可怜。

    “说。”

    “有个手下因为盗窃被警察抓了,我想把他保释出来。”

    “你连这种事都管?”

    “他已经第六次进去了,是我堂姐的男朋友。”

    “小偷男朋友……”

    我大概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果然,他说:“本来是件小事,但他盗的是你哥哥家……警察是不是去家里找你了?”

    “嗯。”

    “骗子!”他气哼哼地说。

    “人没手机还怎么活?”我冷笑着问,“我办个手机卡有什么问题?”

    “总之觉得很对不起你,没有提前告诉他。”

    我笑了一下,问:“他偷到什么了?”

    “据说里面什么都没有。”

    “哦?我哥哥的保险箱不是还在?”

    “那是条子找到的,他没找到。”

    “保险箱里有黄金呢。”我笑着说:“真遗憾。”

    他看了我一眼,也笑了起来。

    繁盛把我送到家门口,说:“我今天有事,晚上不回来。最近跟另一个组织在打架,我不在你尽量不要出门。”

    “好像是软禁我的意思唷。”我笑道:“我哥哥的保险箱还没打开,必须由我亲自在场。”

    “先放着吧,有空再打,反正条子看着,也没事。”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过了许久,忽然伸手抱住了我,头靠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妍妍……”

    “嗯。”

    “你相信我爱你吗?”

    “相信。”

    “那就好。”他笑了起来,“我真的很爱你,真的。”

    我推开了他。

    他略微有点尴尬地看着我,张着的手臂很久才放下去。

    “繁盛。”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认真,“还记得我一开始对你说过的话吧?”

    他点头,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或许已经开始明白,婚姻不是保险箱,孩子也不是。别再说谎,可以吗?”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想要让气氛轻松些,“我最近都没有对你说谎。”

    “我要你记得。”没证据的事,我也不想多说。

    这一晚,我一夜没睡,繁盛始终没有回来。

    我不断地回忆着与我哥哥和繁盛之间有关的所有细节,我觉得他们是有联系的,但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我甚至有点期待不要有证据,这种感觉有点恐怖。

    第二天一早,我想出门,被人拦回了房间里。

    我回到房间里,拿出我的手机,想拨通,发现没有任何信号。

    我把手机拆了,没有发现多余的东西,哪怕是沙砾。

    我试着用手机拨打紧急电话,发现那边是无人接听。

    换成蓝牙信号,一样不能使用。

    虽然我没发现问题,但手机的确被人动了手脚。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样过了大约六天,繁盛一直没有回来。房子里只有hans有手机,这是唯一用来跟外界,也就是繁盛联络的通讯工具。

    电脑早就被整得不能使用了。

    我决定想点办法跑路,这天下楼时,特意把自己闪了一下,坐到楼梯上,大叫救命。

    hans他们焦急地跑来,只会着人送我去医院。

    然后进了急救室。

    我当然没什么大事,用手枪顶住了试图救我命的医生。对她说:“很抱歉这样对待您,但我需要您的工作服。”

    我换好了工作服,戴上口罩,模仿着医生进来时的走路姿势,走出了医院。

    拦到出租车,借用司机的手机打给警察局,然后去了警察局。

    保险箱公司的职员已经等在这里。

    箱子用一张磁卡就可以打开。

    一分钟就解决。

    我终于看到了这个繁盛竭力隐瞒的保险箱内部。

    里面有一把水果刀。

    我一阵头昏,幸好女警察扶住了我。

    警察小心翼翼地把刀子拿了出来,仔细地检查过,显得十分失望,“这只是普通的水果刀。”但他还是说:“既然是刀子,我们需要拿去做血液测试。”

    “先给我看看。”

    警察给了我手套,我戴上,拿起了那把刀。

    心在这一瞬间冷透了。

    我问:“可以把刀柄打开吗?”

    “需要先做血液测试,不排除它是一把凶器的可能。”

    “我想拆开刀柄。”我说:“立刻就拆开!”

    繁盛的刀子平时看不出什么,但我上次摸它时,里面明显是装了一些程序,才会亮灯。

    “夫人,现在……”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黑人警员进来,对我说:“有人报警,指控繁夫人您用手枪威胁医生!”

    我手里就是犯罪的证据。

    我坐在了问询室里。

    既然已经这样,干脆全都交代了。

    警察震惊地问:“您认为你丈夫成立了违法组织?”

    “是。”我把韩千树的劫机事件说了,并说:“他曾亲口承认这件事是他所为,我可以作为证人。”

    “在保险箱中发现的刀子,是他的信物?”

    “对,那个图腾是汉语里的‘繁’字,是他的姓氏。”

    “他还强迫你跟他结婚?”

    “对,而且在婚前曾对我做出强奸行为。”

    “你有保留任何证据吗?”

    我拿出手枪,说:“我不知道他获得手枪的渠道,但这是我手中唯一的东西。我认为他跟我哥哥被杀有莫大的关系,希望警方可以对他进行调查!”

    警察说:“您的话可以作为参考,但您所说的劫持lh航空公司的飞机,以及盗窃,包括finn王先生的死亡,这几起案件,都已经结案,并且充分地调查了嫌疑人的背景。他们全都以及被逮捕,并且在那几起案件中,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所以你们不相信我所说的话?”

    “从法律角度上,我们只能先作为记录,毕竟您对徐暄先生的失踪案提出了新的线索,而且您还提出了新的指控,认为他强迫您与他结婚,并有强奸和殴打行为。这都需要一些证据,无法仅凭您的陈述就将他列为嫌疑人。”他认真地说:“另外,关于您持枪抢劫医生制服的案件,我们需要您的详细阐述。”

    “这件事我可以供认。”我说:“抢劫的原因,就是他这次又非法监禁了我六天,我为了逃避监视,才做出了这种过分的行为。”

    我宁可进监狱,也不想留在外面,或许还要看着繁盛的脸,也许还要听他的解释。

    不管他解释什么,这次我都不会再信了。

    警察继续问了我一些细节上的问题,看得出,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甚至连其他证人也没有,但他们依然很认真地对我的话做了记录。

    就在这时,黑人警员来了,他负责去医院询问医生,但他带回了一个坏消息,“医生说是他误会了这件事,在场的护士们也说没有这种事,制服是她送给繁夫人,因为她说她有点冷。”

    “那么报警人呢?”

    “报警人就是医生,但她说那只是一场可笑的误会,她承认她因为繁夫人有枪而感到害怕,但她确实没有威胁过医生。她为此付法律责任,但她真的搞错了。”黑人警员看了看我,表情颇为无奈。

    我咬咬牙,问:“警察先生,现在您相信了吗?我相信医生小姐一定受到了某种胁迫,我真的曾做过这种事!”

    警察没有对我的话做出反应,毕竟没有证据。他们只是劝我,说:“夫人,请您冷静,我们会将您的话作为参考。”

    接下来他们请了医生过来。

    她一见到我,立刻热情地试图用抱我,说:“真是抱歉,夫人,我搞错了事情,害您受到了诬陷。您的身体还好吗?”

    我没说话。

    她是由一位同事陪着来的,此外没有其他人。

    她当面又对警员解释了事情经过,就是那一番说辞。

    警察不断地追问她细节,但她每次都说得一模一样。

    她带来的护士同事是证人,即使警方告诉她们会保护她们,她们依然是那样的说辞。

    因为她是受害人,无法对她测谎。

    我就这样不被追究任何责任。

    黑警员又请我去了他的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他刚刚并没有吭声,我担心他也被威胁,也没敢说话。

    “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在你说的另外几起案件里。我们在怀疑他,但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证人。”他小声说:“您所说的劫机事件我们也有所耳闻,但那起案子已经结案,犯罪份子供述,他们只是脾气暴躁,对空乘员的服务不满意而引起了纠纷。”

    “乘客也相信?”

    “只有当天的副机长韩千树说出了不一样的原因,但没有其他人认可他,也没有证据。”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可以从感情上相信你们,我和我的同事也在不断地怀疑他。可您知道吗?您有狂躁症的病史,您的话在法律上很可能不作采信。”
正文 122我爱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先懵了,“我什么时候有过狂躁症?”

    “三年前。”

    “三年前我很健康。”我简直难以置信,“没有过任何不适!”笑话,我要是有狂躁症怎么可能给bauer先生当飞行员!

    “请你先冷静。”他抬着双手,不断地压下,希望借由肢体语言让我平静些,“三年前你曾因为进入王武先生的家中盗窃而被警方抓捕,这件事想必你还记得。”

    “说起这个!”我更加激动,“是他要求我去取走我送过他的礼物,那根本就是他对我的诬陷!”

    “但你非法进入别人的家里是真相,而bauer·lisa及她的两位朋友作证你供述的时间里,你们并没有聊过相关问题。”

    “后面不是找到咖啡厅侍者了吗?”

    “是找到了,但他的话不能够作为决定性的证据。”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表现得丝毫不清楚,或许是心理医生提出了相关建议,但将你释放的主要原因,是你的私人医生出具了你的狂躁症病例,而且也专程测试过。”

    我呆了,“我知道那个测试。”

    “结果是你的确有狂躁症,程度还不轻。”

    “天哪!”我受不了了,“任何人被莫名其妙地抓进监狱都会狂躁啊!而且我根本没有找过什么私人医生!”

    “平静一点,这件案子已经结束了。”

    我快气死了,却觉得身体不太舒服而没强忍着没有发飙。

    当时那件案子是lisa他们黑我,原因可能是我哥哥利用朋友关系收拾了finn。finn叫我到他家去取我送他的礼物,说他的钥匙丢了,门用改锥一撬就开。

    我那时还不到二十岁,又幼稚,而且对他余情未了,完全不觉得finn会往死里整我,傻呵呵地去开门,然后就被赶来的警察逮住,finn他们又坚持说没有说过这种话,我完全说不清。

    后来警察把我放了,说找到了证人。当时我情绪当然非常激动,被收押了三周出来时对这件事完全不想再提,觉得自己又没罪,被放出来才正常,更没有细问过。

    我也不想吓到警察,只好沉默。

    警察也歇了一会儿,喝了口咖啡,继续说:“同样情况的案件还有第二起,你曾殴打bauer·lisa小姐,致使其左手臂骨折。你没有受到任何指控的原因,也是因为狂躁症。”

    “这是我的错。”天知道我只掰了一下,她当时好像也没什么事,怎么送到医院就说骨折,“但当时警方也只告诉我是因为证人的缘故。”

    “不,人是会说谎的,一个证人永远不可能改变指控,而且他后来还成为了你的丈夫。”警察说:“是因为你的病情,对证人和受害人的话进行参考,依据其他法律条文,最终才做出了只让你赔偿,不提出诉讼的决定。”

    “我真的没有病。”我问:“为什么第二次不对我测试?”

    “因为你已经有了足够的病例和证人,他们说你经常服用药物,偶尔非常易怒。你的律师认为,即使你在测试时没有疾病,也不能用作对于精神疾病的判定。”

    “我的律师?”我懂了。

    “是。”

    “所以警方已经两次留下我的底,认定我有狂躁症,现在即使到了法庭上,我的话也不能作为证词,对吗?”

    “前提是你没有发病的迹象。”

    我这种脾气,只要有人激怒我,分分钟就是狂躁症重度。

    “那么……我的工作,如果我还想继续做飞行员……”

    “恐怕不行。”他无奈地说:“古瑞特先生,想必您也认识,他曾试图申报飞行员名单,但使用你的提议被拒绝。”

    我突然有点想哭。

    怎么搞了这么久,在警察这有黑历史的会是我?

    “不要难过,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从个人感情的角度更加相信你。”他说:“而且你想说的话也可以让别人去说,但我有一件私人的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如果可以,我需要一些证据。”他说:“虽然法庭要求的取证手段必须合法,但我至少可以让我的上司理解我的怀疑,从而私下展开调查,直到我们拿到合法渠道的证据,这样就可以对他进行起诉。”

    从黑警员的办公室出来后,我依然很想哭。

    当初finn跟我分手,我觉得我完了,天都塌了。

    后来跟繁盛结婚时,我发现了真相,觉得这辈子没有哪天比那天更痛苦。

    然而之前的一切都没有今天这么可怕。

    没错,是可怕,而不仅仅是痛苦。

    我在我哥哥的保险箱里发现了繁盛的白刀子,这意味着他的死与他们家族有莫大的关系。而他们正好做的就是杀人勾当。

    我还发现原来我早就变成了一个狂躁症患者,早就失去了飞行员资格。

    难怪我自认成绩还不错,投出去的简历却总是石沉大海。

    难怪伟大先生始终都在找借口拖延。

    而我无论在bauer先生还是繁盛这边,飞机都是自用,而且他们两个都有权有势,有最好的律师替我找理由。

    但如果我想飞民航,根本就不可能。

    这两件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程度并不比我肚子里的孩子轻,然而就在这一夜之间,全都破碎了。

    我觉得自己被推到了绝望的边缘。

    以前总是看不起自杀的人,觉得他们太脆弱,大好的人生,永远都不会断绝希望。然而今天我才理解,人生中总有那么一刻,绝望到让人禁不住地想死去。

    我不知道门外有没有可恨的人在等我,也就不想从警察局出去。

    坐在休息室,直到一位女警察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问她借了公用电话,脑子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决断力。先是本能地拨了我父母的号码,拨到最后一位时突然清醒着放弃。

    握着话筒,觉得自己很寂寞。

    我不敢把这种消息告诉我爸爸妈妈,他们不会怪我,只会难过。

    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承受得了。

    其实我更想打给韩千树,告诉他,我那天没有跟他赌一把,是我这一生中最错的决定。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拨通了他的电话。

    不知是幸或者不幸,他没有关机。

    很久之后,他接了起来,我没等他说话,就说:“韩千树……”

    他愣了一下,问:“徐妍?”

    “嗯。”

    他没说话。

    我也想不到话来说。

    就这样沉默着,直到他再次开口,“是不是有事找我?”

    “我……”真是不知从何说起,“我……”

    他的语气紧绷起来,“出了什么事?”

    “我哥哥……算了。”我现在真的跟狂躁症患者差不多,头脑一片凌乱,完全不能冷静,“我喜欢你。”

    “徐妍,你?”

    “我爱你。”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轻松,“我爱你!如果有下辈子……我还爱你!”

    “我也是。”他急匆匆地问:“你在哪里?”

    “我说完了。”

    “等等,你在哪里!”他那边一阵窸窣,命令:“别挂电话,你在哪里?在柏林哪里?这是谁的电话?”

    我挂上电话。

    很快它又响起来。

    我拔掉了电话线。

    这时,那位让我使用电话的女警官走了过来,重新插上了电话线,说:“请不要擅自拔掉电话线。”

    我点了点头。

    “您是繁夫人对吗,”她又说:“您丈夫已经来接您了。”

    “谢谢。”

    “您也可以多呆一会儿。”她温柔地说。

    “谢谢。”

    她出去了,临走前给我倒了一杯咖啡。

    我站得有点累了,拿着咖啡杯,到附近的椅子上坐下来。

    四周静静的,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我从皮包里翻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打开了保险。

    到这一刻,我依然明白自己这个举动既不负责任又没出息。但我原来有这么懦弱。

    全都停止吧。

    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死。

    至于孩子,算了吧,不能幸福,生出来只是受苦。

    跟我一起死了吧。

    我想来想去还是打太阳穴。

    这样死相能稍微美丽点。

    下定了决心,扣动手指。

    就在这时,我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手枪被甩到了墙上,四周突然传来很多声音。

    痛,迅猛地从肚子蔓延到了全身。

    我看到腿上溢出了浓稠的献血。在去医院的路上,心满意足地想:孩子没有了,这是今天唯一的好事。

    被抢救时,我一直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打过麻药后,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像做了一场怪梦似得,看着头顶的无影灯。

    一出来我就知道,孩子被医生保住了。

    我躺到了病房里,一时间还不能动,看着护士把我的手脚全都用绷带绑到了床上,似乎已经预料到我此刻最想做什么。

    护士们手脚很快,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们出去后,繁盛在床边坐了下来,装模作样地拽了拽我身上的被,说:“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对你解释这几件事,好不好?”

    “你现在解释吧。”
正文 123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先休息,好不容易才把孩子保住。”他劝说道:“差点就没了,还好他坚强。”

    我在之前准备开枪的那一刻,真的不打算问了,然而现在有了机会,还是想要知道。因为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而我的心底也不希望他真的是杀我哥哥的仇人,“我哥哥现在还活着吗?”

    他沉默了一下,握住我的手,轻声说:“你先休……”

    “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你干的。”

    “不。”他的上牙齿咬了咬下唇,说:“那时我还没有回家族,我三叔是当时的管事,出钱的是你前任。”

    其实已经不难猜到了,前提是他和繁景没有对他回家族的时间说谎。

    我甚至知道,他杀了finn根本不是为我出气,而是他想隐瞒这件事。

    之前我哥哥家里一直有房客,一空下来就被盗窃,恐怕也是想找到那把刀子。

    细节已经很清楚,我问:“是你三叔接的?”

    “是我堂哥。”他坦然道:“我承认我想隐……”

    “杀了他。”我懒得听他啰嗦地解释,“我出钱,杀了繁文。”

    “妍妍……”他蹙起眉。

    “你杀了他。”

    他咬了咬牙,问:“杀了他,你就不会再跟我闹了吗?”

    我没说话。

    “我也是这个家族的受害者,遇到你时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还接过这单生意,否则我不敢跟你在一起。”他露出可怜相来,“我是从你前任的父母来时,才知道这件事与家族有关。我也想过分手,可我太喜欢你了,只好赌一赌。”

    “想想办法让我引产,跟我离婚。”我心灰意冷,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你答应,我们就到此为止。”

    “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引产对你的身体非常不好。”

    “没关系。”我说:“死在手术台上也没关系。”

    “这样,我杀了我堂哥。”他握住了我被绑紧的手,说:“我现在只是不知道你哥哥是生是死,但我可以想办法。只要这件事你能原谅我,我就帮你找到他,好吗?”

    “我如果不能呢?”

    他侧过脸,沉默。

    “说啊,如果我永远都不原谅你,你打算做什么?”

    “这行信誉很重,一旦递了刀子就是不死不休,更不可能救目标的命。我这样做也要承担很多压力,如果你坚持要离开我,我也可以离婚,毕竟是我错在先。”他无奈又可怜地瞅着我,说:“可那样我就没有理由承受压力,因为怎么做都是一样的。所以你留在我身边吧,好不好?”

    “你用我哥哥威胁我。”

    “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他强调:“那时我还在读书,家里人怎么谈生意我根本不知情!”

    “你还撒谎。”

    “我没有撒谎。”

    “三年前,我哥哥出事之前,你已经能做到利用狂躁症把我从警局弄出来。”我不由笑了,“我真是无法相信我哥哥出事你会不知情。”

    他没说话,大约是因为被我质问,眼圈红了。

    我真的很累,身上难受,失了很多血,很想睡,但还是强撑着问下去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了你们的家族,还是这些也是在骗我?”

    “没有骗你,我从杀人案之后就答应他们回去,这我已经对你说过了!”他焦急地说:“所以那时我已经有了很多钱。”他小心翼翼地笑了,“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你当时还把我凶了,是你……”

    “多久能找到我哥哥?”我完全没兴趣听他鬼扯这些。

    “要看你的表现。”他柔声说:“我真的不想总是威胁你,可你什么都不肯原谅我。你这样会让我很怕你。如果你是个温柔的女人,这件事你恐怕早就知道了。”

    我再没什么想问的了。

    繁盛就这样握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说:“你今天太不冷静了,怕你伤害孩子才这样绑住你,只要你冷静下来,我立刻就让他们放开。你先委屈一下,就这样休息,好不好?”

    我闭上了眼睛。

    他立刻就俯下身,在我头发上吻了一下,摸着我的头,轻声说:“别再自杀了,你刚刚吓死我了。”

    这次睡觉的感觉就像昏倒,完全没有一点知觉。

    第二天醒来时,头很痛,四肢麻痹。

    我仍被绑着。

    病房里只有护士。

    我问她,“可以替我解开绷带吗?”

    “抱歉,不能。”她笑着说:“医生认为您需要卧床一个月。”

    “所以打算绑我一个月?”

    “是繁先生的要求。”她回避了这个问题。

    “你们这是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是的。”她居然承认了,“您可以对我们提出诉讼。”

    被绑的第一周最难熬。

    虽然每天都会换绷带,却因为被几个人按着完全没机会跑,我连洗手间问题都是要人伺候解决,已经没尊严到了极点。

    因为每天躺在床上,我背上起了许多疹子。

    很痛很痒,但我依然不能动,只能期盼每天那三次擦药时间快点到来。

    这种酷刑般的折磨手法绝对是繁盛想出来的,他每次都是这样,在我面前态度好得不得了,一转身就下令往死里整我。

    我只好告诉护士,“我要见繁盛。”

    “他最近没有来。”

    “我现在就要见他。”我说:“去告诉他。”

    半小时后,繁盛就来了。

    他高高兴兴地坐到病床边,摸了一下我的额头,说:“气色好多了。”又用手摸我的肚子,“又变大了。”

    我问:“我哥哥有消息了吗?”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上次没有说你原谅我了。”

    “所以你们已经地把他杀了?”

    “还没。”他歪歪头,表情很是古灵精怪,“你要原谅我了吗?”

    “嗯。”

    他立刻靠过来,兴奋地问:“真的?”

    “嗯。”

    他笑了起来,摸到我的手上,用他的小拇指勾住了我的小拇指,说:“要拉钩,不准反悔。”

    “好。”我看着他,说:“先把我放开吧,背上起了很多疹子,很难受。”

    “那你不准乱走。”他弯着腰找绷带头,说:“医生要你卧床休息。而且我怕你又自杀或者伤害自己。”

    “嗯。”

    “否则……”他直起腰,神情很随意,“只能绑你到预产期,生完孩子继续绑着,反正到那时,你也没什么站着的必要了。害不害怕?”

    我弯了弯嘴角,“害怕。”

    “乖。”他笑着解开了绷带。

    我浑身一阵麻,暂时还不能动。

    他坐到了床边,握住了我的手,捏着我的手臂,看样子是想要帮我放松一下。捏了一会儿,忽然探过身,捏过了我的下颚,敛起了笑容,“我想亲你。”

    “亲吧。”

    他立刻衔住了我的嘴,又松开了,不满地要求:“给点回应。”

    他又吻过来时,我适时地张开了牙齿。

    他的舌尖探进来,舔了舔,又吮住了我的。大概爽到了,身体前倾了些,手掌摸到了我的腰上。

    我觉得有点恶心,身体给不出任何反应,他感觉到了,咬了我一口。松口时果然又在不满,这次没有装出那种小孩子的表情,认真得令人发冷,“你以为我想要的原谅只有一句话?”

    “我不舒服。”我说:“浑身都麻了,后背还在痒,又痛。我还要怎样妥协?或者你现在把裤子脱了,我给你咬?”

    他讪讪地让开了,重新捏住了我的手臂,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给我上药。”

    他去拿来药,问:“能侧过去吗?”

    “侧不过去,你来。”

    他扶着我侧了过去,掀起了我的衣服,半晌没动。

    痒原本就是一种令人烦躁的感受,我催促,“你在发什么呆。”

    他没吭声,总算把药给我抹了上去,抹得很仔细,也轻轻地按了一下,总算暂时缓解了疼痛。

    然后扶着我平躺下来,站在床边,摘了眼镜,用手背擦眼泪。

    繁盛这个人真是让我见识到了鳄鱼的眼泪,绵里藏针。

    此时我的四肢终于有了知觉,麻得很难受,我自己敲着,他又握住了我的手腕,坐到床边一边敲一边说:“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来呢?”

    “你想来自己就来了。”

    “你每次都这样。”他咕哝,“当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不舒服就要找我,跟我闹一下,任性一下,就没问题了。”

    “闹和任性是你的专利。”

    “我可以分给你。”他瞪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重新闭起眼睛。

    他沉默片刻,又开口:“对了,我还有事要问你。”

    “说。”

    “你那天为什么要联络他?”光听声音就知道他非常不爽,“又想跟他私奔吗?”

    “不想活了想留一句遗言给他。”

    他更不爽,“怎么没我的?”

    我睁开眼,看着他,问:“我哥哥最近在哪?你什么时候杀你堂哥?”

    “最快明天才有消息。杀我堂哥很贵。”

    “多少钱?”

    “五百万。”

    “那你掏钱。”我说:“我想办法还你。”

    他扬起眉,露出了那种既无奈又揶揄的表情,“你……”
正文 124一直都在歧视我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算不能再飞我还可以去当妓女。”我说:“放心吧,不会欠着你。”

    “你又讨打。”他瞪我。

    “你又想打?”

    他“哼”了一声,似乎落败。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哥哥即使活着,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我们全家又跟着遭了多少罪。

    他讷讷地,许久才说:“我去办……”

    “如果我哥哥还活着。”我说:“就把你堂哥扔到非洲森林去过几年,如果他死了。”这个巨大的可能性想想就令人心痛,“你堂哥就必须死!”

    “好。”他又高兴起来,明显是不舍得杀他自己的哥哥。

    接下来我累了,又睡了一会儿,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惴惴的,十分不安,大概是因为记挂着许多事。

    之后被热醒。

    睁眼时,看到繁盛的脸,和我的头挤在一起。

    我握住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试图拉开,他猛地收紧了,警觉地张开了眼睛。稍久,才缓了过来,咕哝,“怎么啦?”

    “你凑上来做什么?”

    “想抱着你睡。”他把头在我脸上蹭了蹭,头发上是毛的味道。

    “很热。”

    “不要。”他闭起了眼睛,自顾自地说:“前年这时候你也天天都搂着我睡,半夜我热得不得了,你也不放手。”

    我知道他的意思。

    一开始我确实是喜欢他的,这种喜欢建立在他颜正、活好、可怜、老实巴交和我寂寞上。

    我觉得跟一个男人上了床,并且爽了,好感就肯定会有,而且他那时那么可爱,又呆又纯情。

    他凑了一会儿,见我沉默,仰起头来看向我,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嗯。”

    “还想跟我离婚?”

    “嗯。”

    “离婚之后孩子怎么办?”

    “跟我。”我说:“你不用给赡养费。”

    他气哼哼地坐了起来,“你已经不能飞了。”

    “我可以去卖飞机。”

    “我会对你很好的。”他的态度很执拗,“我真的看上你很久了,只是你突然知道不习惯而已。”

    “我从来都没见过你。”

    “你不记得我了。”

    “也许吧。”我真的对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上我这种事没有一点兴趣。

    但他已经被我打断两次,却还是满脸坚持地自顾自地告诉我,“第一次是在酒吧碰到你。”

    “……”

    “那天你喝醉了,有个流氓吃你豆腐。”

    完全不记得。

    “我想帮个忙,但你自己把他打走了。”他龇牙,“好可爱!”

    “……”

    大概是我失恋那段时间,我整天都觉得很心痛,所以去买醉。

    “当时那个流氓想报警,但我帮了个小忙。你还跟我说谢谢。”他手贱地捏我的鼻子,“我问要不要送你回家,你给了我一拳……”

    “哦。”

    “然后我就关注了你一下。”

    至此我就入了狼窝?

    “听说你被捕,就想要去英雄救美。”他笑嘻嘻地歪着头,样子很开心,“但你好凶啊,你简直失去理智了。我根本不敢跟你搭讪,不过我有帮你的忙。”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谁用得着他帮忙!

    “想说你如果不那么凶,你就不用嫁那个老头子了,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俩。”他美滋滋地说:“也早就能找到你哥哥。”

    “你没事做就去问问我哥哥的事,我想知道他在哪,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身体是不是健康。”我烦得不行,“真的不想听你说这些。”

    他脸色一下就变了,大约是因为受不了我泼他冷水,“我是想说我很喜欢你。”

    “那又怎样?”

    他低下了头,说:“你现在根本就不想跟我聊天,我解释什么你都不听。孩子再有几个月就出生了,你还是整天都想着别的男人,不想认真地跟我在一起。”他激动起来,“自从我们在一起,我每天都在讨好你,我也会累的!”

    “……”

    我没力气跟他争论这种事,干脆默不作声。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你真的就这样的态度?”

    我不敢再沉默,只好看向他,问:“你需要我有什么态度?我一再妥协,你都拿什么回报的我?我跟你什么都说不通。”

    “明明是你太上纲上线,我已经在尽力对你好了!”

    “我上纲上线?”我问:“我要诚实,要正当的人身权利有什么问题?在认识你之前这些我都有!”

    “你跟你那个垃圾前任在一起就有人权吗?”果然不能跟男人说太多,“他也打你,还背叛你,而且他才是策划杀你哥哥的主谋!我们家只是收钱办事,你该怪的是人,不是刀子!”

    我几乎语结,“我该嫁的也是人,不是刀子!”

    他眼睛又红了,侧过脸,咬着嘴唇说:“真是要被你气死。我这么喜欢你,你整天把我当垃圾,什么事都怪我。家里现在整天找我麻烦,因为我太宠着你。”

    “你们家都是疯子。”而且,“包括你。”

    他擦着眼泪,样子比我还委屈。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

    “那我就继续绑着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原谅我,体谅我一下!”他利落地下了床,按了铃。

    护士就等在门口,顷刻间就敲门冲进来。

    繁盛转头,气鼓鼓地问我:“想被绑着还是跟我聊天?”

    因为有了孩子,在知道这件事之前,我对繁盛也生出了一些希望。然而在这几天一连串的变故后,我对他进一步地失望,到这一刻,已经彻底绝望。

    我决定采取黑警员的建议,“跟你聊天。”

    护士出去了,他又坐了回来,握住了我的手,说:“早点变乖不就好了?”

    “嗯。”我看着他,说:“我知道你的厉害了。”

    他满意地躺了下来,挤在我身边,搂住了我。我以为他又要装可爱,但他没有,反而认真起来了,“你其实很怕我吧。”

    我瞅瞅他,没说话。

    “既不想放你走,又不舍得硬来让你更讨厌我。”他的脸埋在我肩头,低声说:“我觉得自己在你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你总是不想听我的意见。如果同样的话,让那个男人来说,你至少会认真听下去,对吧?”

    对。

    “其实他舅舅的女婿就是李昂,他怎么欺负阿景你也看到了,还有许多更过分的事……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我想起他那天和韩千树说过,她妈妈姓万,有个身份不低的舅舅。

    “如果是李昂杀了你哥哥,你肯定会理解他的立场,理解他知道时已经晚了,补救都来不及。”他又开始哭,泪水浸透了我的肩膀,“原因是你一直都在歧视我,以前觉得我是牛郎所以歧视我,后来发现我骗你,又找到了新的理由歧视我。现在你找到最好的理由了,我再也辩不过你。”

    我还真的换位思考了一下,发现他的话是对的。

    “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想。”

    “因为你已经开始做你们家族的事,可韩千树没有。”

    “根本没人要求他做……”

    “那是你生来注定要背负,要自己解决的事。”我说:“不是你拿来要同情分的理由。”

    他更伤心,“冷血动物……”

    “是你要跟我聊天的。”

    “你一点都不为我着想。”

    “那我用该支持你做这行,迟早被警察抓进监狱?或者被那些来参加婚礼的某个人弄死?我至少比繁景替你着想吧!”

    他抬起了头,可怜兮兮地说:“不做我现在就要进监狱。”

    “你现在进监狱才多少年?等你罪不容诛了,要多少年?”

    “那你也得进。”他说:“你已经被拉下水了,现在如果查出之前你的狂躁症病例是假的,你也要进监狱,一样不能再飞,到时候孩子自己在外面吗?”

    “……”

    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哈?

    “所以你要理解我。”他蹭着我的肩膀,并用牙齿咬了咬,“别期待我倒台。”

    “我好像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什么?”

    “你之前说,想离开你们家,也是骗我的。事实上你根本不想离开,是想先有了孩子,整天拖着我,让我慢慢习惯。”

    “哪有?”他否认。

    “我哥哥的事你别想拖着我。”我说:“只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根本……”

    “那之前告诉他在南非也是假的?”

    “真的……”他重新把脸埋回我身上,咕哝,“但很难找的,真的很难很难。”

    “会难道一个月都没有消息?”

    “要花很多钱……”

    “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来,嘟着脸说:“你也要付出点。”

    “我没钱。”

    “你有!”他说:“而且你还跟我借钱杀你堂哥,你借我这么多……”

    “那你放我出去,我自己想办法。”

    “你亲亲我抵债,好不好?”他笑起来,问:“亲一下顶一百块。”

    “一万。”

    他不依:“那几百下就没有了!”

    这个数字把我吓了一跳,“这么多?”

    “因为他躲得太远了。”

    我一阵心疼。

    “好嘛!”他又搂住了我,“一万就一万,你得认真亲。”

    彩蛋:

    他从那栋政府大楼里出来,捧着那只沉重的黑色盒子。

    他不知道该安葬还是先告诉她。

    他犹豫了很久。

    电话来了,他接起来,听到她颤抖的声音:“我爱你……”
正文 【繁盛】1有一个姑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我二十岁的某一天。

    十一点前,平平无奇。

    我在放假,帮家里做点事。三叔让我管几间场子,他知道我不喜欢这一行,给我分配的都是些清吧。里面不需要有任何危险,可以任由条子检查,我每天都去转转,看看是否有人闹事,或偷偷兜售毒品。

    酒吧有两层,有唱着舒缓情歌的歌手,用于博彩游戏的机器,以及撞球桌。主要靠酒水和博彩赚钱,因为在大学附近,学生很多。我呢,过得比较清闲,因为是出租的产业,我不需要参与经营,只需要每天在不同的吧里,要一杯慕尼黑啤酒,配芝士花生,坐在角落,带着随身灯读法典,备考的同时,完成这项工作。

    总能碰到来找onenight的女孩,遇到比较中意的,就出去住一晚。

    十一点后,出了点小事。

    我坐在撞球桌旁边,有个姑娘走来了,坐到了我身侧。

    我会留意她,是因为她穿着制服。

    我们对穿制服的人很敏感,一直看到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模模糊糊,像是微醺。

    我的随身灯太亮了,导致我很难看清她的脸,只知道是个亚洲姑娘。

    这制服我也认得,是飞行员。

    我和姑娘相安无事地各做各的事,此时我还不觉得我们会发生剧情。

    直到felix来了,他是吧里的常客,喜欢和女孩子开玩笑。他穿着紧身背心和牛仔裤,展示着他健美的胸肌和硕大的尺寸,每天都能成功地带走一个女孩。

    他走过来,拍我的肩,“嘿,小子,今天过得好吗?”他的声音一向很大。

    “很好,谢谢。”

    他耸耸肩,这时,看到了我左手边的姑娘。

    他走了过去,笑嘻嘻地坐到了姑娘对面。

    不一会儿,鼻尖传来了一阵香水味。

    女人的手伸过来,摸到桌上我的烟盒。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抢劫了我的香烟,含在自己嘴里,冲我打了个手势,不悦地命令,“火!”

    我拿着打火机,给她点了烟。

    她拍了拍我的肩,站起身来,手掌按住了我的头,仰起她天鹅一样美丽的长脖子,吐了个圆圆的烟圈,说:“请这位先生见证,进一颗球脱一件衣服,不准抵赖。”

    我被他们领到撞球桌前。

    felix的技术很好,我常常跟他一起玩,他有时能赢走我的啤酒。

    没人告诉我他们赌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是进一颗球对方脱一件的游戏。

    这个游戏是我发明的,不久前刚用它扒光了一个很开放的女孩。

    这里灯光充足,我看清了这个姑娘。

    她个头还不错,身材瘦瘦的,大概有一头很长的头发,高高地盘着,看上去很有气质。

    她化着精致的妆,上扬的眼角,高挺的鼻梁,指甲和嘴唇是艳丽的红。

    抱着球杆,歪着头,叼着烟卷,虽然依旧醉醺醺的,但依旧难掩傲慢。

    是那种红尘中的性感美女。

    felix摆了球,笑着说:“小姐,请。”

    “你来吧。”她也笑了笑,样子和善地有点奇怪,“你先来就好。”

    “不,”不怪felix谄媚,我在她面前也显得底气不足,气场太强了,虽然不像是军队出身。felix笑着说:“女士优先。”

    她夹着香烟的手朝我比划了一下,我立刻福至心灵地给她递来了烟缸,看着她用那根漂亮的手指敲击着香烟的棒身。我见过许多吸烟的女孩,这个动作只有她能做得这么性感。

    我这么聪明,姑娘大人自然很满意,目中无人地瞧了我一眼,目光颇为赞许。

    然后她问:“你确定?”

    “当然。”felix笑着说:“这有什么问题?”

    “那好。”她按住了我的头,认真而糊涂地看着我,说:“小朋友,等下帮姐姐盯着他,我每进一颗球,就叫他脱一件。唔?”

    我点头。

    她捏了捏我的脸。

    然后,俯下了身,开始打。

    我们的球桌是斯诺克,这边玩得比较多,但这种游戏犯不着讲那种规矩,欺负女孩子,进球脱衣服就够她受了。

    姑娘打球的动作十分专业,眼神也在瞄准的同时变得清醒,像一只遇到猎物的猫咪,弓着身体,眸光在淡淡的烟雾中,显得冷淡又危险。

    她是会打的,先进了一颗红球,且把母球甩了个很烂的位置给felix。

    然后站在原地,拄着球杆,歪着头看着felix。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动作真是可爱极了。

    felix摘掉了一只手套。

    “按你的规矩,”姑娘发话问,“轮我还是轮你?”

    “你可以继续。”felix依然坚持了风度。

    姑娘点了点头,找位置时,站到了我旁边。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弯下腰,躲避着她形状漂亮的臀部。很性感,但太凶了,我想摸又不敢。

    felix真是个爷们。

    又进了一颗粉球。

    她又看向felix。

    他摘了另一只。

    按规矩,还轮她。

    她显然提前给自己留好了角度,一颗红球再度落袋。

    felix脱了脖套。

    她不太满意,蹙起眉,匆匆又进了一颗。

    附近桌的人开始看过来。

    felix耸耸肩,脱了一只鞋。

    姑娘即使没醉脾气想必也不小,她不再看他,而是一颗一颗地把案上所有球打进了袋中,其中不乏刁钻角度,但她处理得游刃有余。

    全中之后,她扔掉了台球杆,抱着臂,笑着问felix,“绅士,还记得游戏规则吗?”

    围观者伸着脖子,有人吹起口哨,说:“felix,你不但要脱光光,还要拔掉你的毛才足够!”

    姑娘转过身,拎过我搬来准备解渴的啤酒杯,朝说话人的方向举了举。

    felix的脸色难看至极。

    我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但姑娘不依不饶地嘲讽他,“不敢吗?先生,你今天穿得太少了,但我可以原谅你,你留一件内裤好了!”

    “婊子!”felix赌品太烂,冲了过来,对她挥起了拳头。

    姑娘比他动作快,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她当然打不过felix,我连忙挡在她身前,推开怒气冲冲的felix,“够了,不要闹事!felix,愿赌服输,要么把衣服脱光,要么对这位小姐道歉,请她原谅你的冒犯。”

    felix一直以为我是酒吧老板的朋友,选择了道歉。

    他在众人的嬉笑声中离开了酒吧。

    场面重新恢复寂静。

    姑娘拎着我的啤酒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伏在了桌上。

    我坐到了她面前。

    等了她好久,听到她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我拍了张照片,叫hans去查查来头。

    我一直等到她醒来。

    想跟她搭讪,我对她英雄救美,她对我印象一定很好。

    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附近的酒店,我在附近还有一栋房子,当然,我也愿意到她家里去。

    乐队上台表演时,因为有点吵,她被吵醒了。

    坐了起来,拿着她自己的烟盒,点着香烟,突然间看到了我,瞪大了眼睛。

    可爱极了。

    我笑着说:“小姐,我有幸请你喝杯酒吗?”

    “你是谁?”

    “我?”把我忘了?

    还真是薄情。

    “我是……”

    “别坐在这里。”她凶恶地夺过我的扎啤杯,瞪起了眼睛:“为什么喝我的酒!”

    我真是被吓傻了。

    无言以对。

    我很不高兴,“我刚刚还帮了你的忙,没有我……”

    我正解释着,她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我担心她摔倒,连忙去扶她,闻到一阵混合着啤酒、薄荷烟草,以及香水的美好气味。

    肚子猝然一痛。

    我毫无防备,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姑娘把我推了一个踉跄,鄙视地瞧了我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felix那个嬉皮士,说他挨了打,必须要报警要那个姑娘赔偿。

    在场有人愿意替他作证,我给了他五百块,然后给他寄了红刀子。

    红刀子是要钱不要命,我定了个低价,一万块。

    hans查到姑娘的来头了,才比我大半年而已。

    她不玩社交软件,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打她的电话。

    太凶猛。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在我的心头平静下来,它就像我每一个成功或失败的onenight邀请一样,轻而易举的被我抛到了脑后。

    所以当hans对我说“徐小姐早晨被警方逮捕”时,我差点没想起来这是谁。

    听说是入室盗窃,我兴致勃勃地去看。

    派了个律师跟警察沟通,警察说她闹得很凶,坚称自己无罪。

    我隔着玻璃,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她很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眉毛拧紧,神情尖锐,拍着桌子大吵大嚷。真是没礼貌。

    对面的警察神情平静,但目光嫌弃。

    我把她弄了出来。

    等在警察局门口,她一出来就能看到我,希望她能回忆起来,然后我顺理成章地邀请她吃饭。

    很快,姑娘出来了。

    径直冲进了停车场,完全没有发现我。

    等我下车,她已经开着她的甲壳虫绝尘而去。

    我……

    我问hans,“我们看起来不显眼吗?”

    “非常显眼。”hans额角颤动,问:“需要约她时间吗?”
正文 125心急如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知道了。”

    他把脸凑了过来,“你先付个订金。”

    我付了。

    他绽放出了满意的微笑,“那我现在还想抱着你睡。”

    “你不去找?”

    “我有小弟。”

    “你小弟靠得住吗?”

    “杀人也是靠小弟。”他也知道自己很讨打,说完立刻把脸藏进了我颈窝里。

    我气得肚子痛。

    医生赶来,检查了一下,把繁盛请了出去,说我需要休息。

    整个世界安静了,我其实睡不着,躺着发呆。

    且不受控制想起了我哥哥。

    我哥哥比我大十岁,原本我妈妈生完我哥哥就上了节育环,但后来她身体不适,取环之后不小心有了我。

    作为计划生育下超生的一员,全家人纠结了很久,终于决定铤而走险,被发现时已经不能流产,罚得倾家荡产,我父母也因此被研究所开除,终于保住了我。

    因为有过一次差点被强制流产的经历,所以我出生之后,受到了很多的宠爱。

    小的时候,我父母很忙,每天都是我哥哥牵我去上学。那时我们上学还是按户口所在地划分,我们学校的幼儿园和小学在一个学校里,初中和高中在一起,就在学校隔壁。

    因为我小,每天只有两块钱零用,我哥哥有二十。所以每当我想吃辣条一类的零食,就会缠着他给我买。

    他那时也有很多想买的东西,每每攒钱被我要跑,都会表现得很痛心。

    他和韩千树一样,只会啰嗦一通,皱皱眉头,最后还是会宠着我。还会默认我吃掉他追求者送他的巧克力和果冻。

    我从小就梦想当女英雄,见不得别人欺凌弱小,长大一点就惹了校霸,领着虞雯跟她们打架。

    我都是业余的,但虞雯是专业的,家里又比较有钱,最后我们乘胜而归,被我哥哥数落得像条狗。

    哦,他从来都不数落虞雯,他还给她买好吃的,对她特别温柔,搞得我总是怀疑他有萝莉养成计划。

    后来我们来了德国。

    我哥哥在国内已经读完了飞行专业,深造之后,应征进了lh。

    我还记得他第一天穿上飞行制服的样子,帅得我一脸鼻血,那时我刚刚念高中,偷偷戴着他的大壳帽,梦想以后也当飞行员。

    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但现在想来,心特别的疼。

    男人可以再找,我这辈子没有第二个相同的哥哥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活着才行……

    接下来我还是不能过多地下床走动,繁盛每次来,啰嗦的久一点医生就会提醒他。

    得到我哥哥消息的这天,孩子恰好六个月,指标一切正常,而且有了胎动。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这一刻才开始想要留下他,看到电视上有小孩子的画面,会觉得格外亲切。

    我知道这是视网膜效应,但还是觉得很神奇。

    这天繁盛美滋滋地回来,先把嘴巴噘过来,说:“要亲亲。”

    “一个月到了。”

    “我知道。”他仍在凑,“先亲亲。”

    我亲了他一下,嘴唇被他咬住了。

    不论孰是孰非,我现在也居人之下,怕他闹事,便没推他,为了让他高兴点,早点把消息交出来,还回应了他一下。

    他很满意,没有再卖关子,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上面真的是我哥哥。

    照片只有上半身,没有任何修图的痕迹,他和一个包着头巾的中东老人一起拍的,老人身上戴着黄金和钻石饰品,头巾和胡须也经过仔细地打理,看起来身份不低,我哥哥带着一顶鸭舌帽,微微地低着头,手扶在帽檐上,挡住了一半脸。

    他瘦得嘬腮,胡子参差不齐,穿着阿拉伯人的长袍,上半身没有残疾,但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有明显的伤痕。虽然脸上除了回避之外没有其他表情,却让人觉得很苦。

    我捧着照片,不知是确定了他还活着比较开心,还是因为如此直观地感觉到他辛苦而心疼,忍不住痛哭。

    繁盛抚着我的后背,说:“相片是去年年初的。”

    我一愣,“不是最近的?”

    “这是他这三年唯一的照片,这是一位酋长,给你哥哥提供了很多庇护,两个人关系很好,他还想把孙女嫁给他。”繁盛一面研读着我的表情,一面解释,“今年年初这为酋长去世,照片留给了他儿子,他儿子才答应卖给我们。”

    “那我哥哥现在到哪去了?”

    “他说他爸爸临走前叮咛过,他们可以和你哥哥联络,但不能把他的下落告诉任何人,他不能违背他父亲的遗愿,但他会试着联络你哥哥。”繁盛笑着说:“我有让他帮忙告诉他,是你在找他,也许他会来主动找你。”

    “那他现在到底还好不好?”

    “还活着。”他的表情很确定,却又很快开始犹豫,“但……”

    “但什么!”

    “他似乎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信任酋长说,他拒绝娶他女儿的原因,应该是他和他们团体里的一个女团员已经在一起……”

    我呆了一下,“可是他都结婚了。”

    他更小心,“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共患难三年,你嫂子又是那种身份……”

    “我不管。”感情的事不急着处理,先找到他人才行,“你多久能找到他?”

    “这取决于他,话保证已经带过去了!”

    我握紧相片,问:“我能见那位酋长吗?”

    “他不肯来,你现在也不方便见他。”他说:“你先生下孩子,等身体恢复一点,到时如果还没有消息,我再带你去见他。”

    我现在就想去,简直心急如焚。

    但我的身体的确不允许。

    不过还有折中的办法,“我要把相片发给我父母,你把我的手机改回来。”

    “我已经发给他们了。”

    “他们怎么说?”

    “很高兴呢。”繁盛笑了起来,“他们说答应给那边的药品很快就研制完成,等你生孩子时候就回来。”

    “你能带他们先去见酋长吗?”

    “他们不放心你嫂子自己去,而且那边条件恶劣,强奸案高发,他们最近又太忙,怕你侄女没有母亲带着会被欺负。”

    我莫名一阵不信任,“你没有骗我吧?”

    繁盛茫然了一下,随即摇头,“我几千万才搞到的情报,为什么要骗你?”

    我依然盯着他。

    总觉得我父母的反应太平静,很不对劲。

    “这样,”他拿出手机,“我现在打给你父母,让他们亲自跟你说。”

    “好!”

    他既然偷偷动过我手机,搞到我父母的电话也就不难解释。

    他拨通了号码,先很有礼貌地说:“爸爸,我是繁盛。”

    居然已经改口了。

    难道是因为他帮忙找到了我哥哥的下落?我父母不知道我哥哥是被他家欺负的,当他是恩人了?

    繁盛笑嘻嘻地说:“妍妍想问问您关于她哥哥的事,你们聊聊吗?”

    他把电话递给了我。

    我看了看号码,的确是我爸爸的。

    我放到了耳边,问:“爸爸?”

    “是。”我爸爸的声音也还是他,问:“你还好吗?”

    “还好。”

    “他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

    “他说你怀孕六个月了。”他的语气十分苍老,似乎很疲倦。

    “……是。”我问:“你们还好吗?”

    “很好,这边来了一个探险团队,中了蛇毒,普通血清没办法解毒。”他疲惫地说:“我们正在研制新的血清,要先救他们的命。”

    “要很久吗?”我说:“繁盛找到了一个知道我哥哥下落的酋长,我想让你们先去看看。”

    “最近很不太平,我们整天呆在研究室里,不能照顾lris。况且繁盛那种人……”我爸爸叹了口气,说:“也不放心让vio单独跟他走。你哥哥的照片我们都看到了,一结束这边的工作,我们立刻就去确认。”

    “好。”我说:“可我还是很担心。”

    “别担心。”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他还活着就好,被追杀了那么久,以前也有过一些人冒充我们骗他出来想杀他,再等等,别太逼他。”

    “可我还是觉得你们亲自去会比较好。”

    “可是这里缺医少药,四条人命也很着急,我们也不能不救他们。”

    “但那是我哥哥呀!你们可以告诉他小时候的事,只有自己家人知道的那种。”我觉得我爸爸的话站不住脚,“难道你们都不想他了吗?”

    “妍妍啊……”我爸爸难过地说:“我们想他,可他至少还活着,而且那位酋长昨天跟我们通话了,说他知道暄暄还活着,他相当于一国之主,他爸爸又被暄暄救过命,应该不会骗我们。只是酋长不敢跟他提说我们已经联络到他,他不希望暄暄误会,而且他也不是当场就能联络,需要你哥哥主动联络他们,要做好在那边久住的准备。况且繁盛带来的消息,我们在这边还有庇护。我和你妈妈倒没关系,vio和lris不能冒险。”

    挂上电话时,我心里难受得像被掏空了。因为觉得繁盛的话不可全信,自己却不能亲自去看,家里人的想法又是对的。

    如果繁盛放的是假消息,把我全家人骗去了,以后再怎么威胁我都很方便。
正文 126事故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怎么都不放心,又问繁盛:“你这次真的没骗我?”

    他嘟起脸,不悦地反问:“你怎么总不相信人?”

    “正面回答。”

    “没有。”

    “眼珠别动!”

    “没有!”他瞪着我,怒吼,“就算有你能把我怎么样?”

    “签协议。”正好上次那个因为诸多原因忘了签,我说:“今天签协议,加上这条,两年之内找不到我哥哥,抚养权就不给你。”

    “还没离婚呢!”他攥紧了拳头,不悦道:“我才不离婚!”

    我瞪着他。

    他瞪着我。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谁都没有妥协,他摔门走了。

    也没绑着我,因为他一走,我的身体立刻就开始不舒服。

    怀孕实在太过束手束脚,连情绪也能影响到胎儿。

    又进入了不能动的保胎生活,而且这次要保到七个月。

    我整天躺在床上,不断地告诉自己,心情要好一点,不要影响孩子,却依然忍不住地想我哥哥。一想就再难开心。

    繁盛第二次来,还是说我哥哥的事,这次带来的是口头消息,他说:“联络到你哥哥了,但没有聊你们在找他的事,只知道他身体还好。”

    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我问:“我父母决定去了吗?”

    “还没决定。”

    我又给我爸爸打了电话,他们说下个月决定先回来看我。

    若不是因为怀孕,我立刻就跟他们吼起来了。

    非洲人民再紧急,飞一趟阿联酋去问问自己的儿子都不行!我们全家人为社会做了一辈子贡献,到头来他们连我丢失的哥哥都找不到!全家人被黑帮威胁,反倒我成了狂躁症患者!

    明明是这个世界错了!

    我差点就不能冷静。

    繁盛努力地安抚我,说:“你不要激动,孩子会难受的。我妈妈就是因为怀我时候总是很激动,我脾气才很差。”

    我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转换话题,笑嘻嘻地说:“我想了儿子的名字。”

    “想了什么?”

    “繁音,好不好听?”

    “太女气。”我说:“而且听起来和梵音一样,你不是信天主?”

    “是啊,所以是美妙的意思嘛。”他握着我的手,晃来晃去,“好不好嘛?就这个。”

    “繁徐。”

    “繁音嘛。”他说:“这是一辈子的事。”

    “这不是代表你爱我爱得不得了?”

    他讷讷的,不说话了。

    “算了,就繁音。”

    “那就这么定了?”他高兴得不得了。

    “嗯。”我说:“反正你们家起名字都草率,你不过是茂盛而已。”

    “你家也草率……”

    “再说说我哥哥的事。”我总想聊这个话题,“你们都怎么追杀他?伤到他没有?我爸说还冒充过我们家?”

    “那肯定啊,要把目标先引出来才行。”他摊手,说:“他们怎么做事我们不管,只管接单子和委派杀手。方式我不关注,只关注结果。”

    “方式谁负责关注?”

    “小弟啰。”他也不认真说,神态别别扭扭,“我只需要他们在期限内做掉目标,发消息给我们。谁接活我不关注,我只负责找头领的麻烦。”

    “我想知道他们怎么冒充我家人。”

    “会通过电话,生意值钱的话,也会考虑整容。”他说:“会调查你们家人的情况,然后引诱目标出来……”

    “你能不能别总管我哥哥叫目标!那是你大舅子!”

    “好,咱哥哥。”他可怜巴巴地说:“把哥哥引诱出来,然后根据所在的国家和位置选择谋杀方式……其实,哥哥小心一点没有错,因为他这单还蛮值钱,肯接单的杀手肯定不止一个……”

    “我没听懂。”

    “顺序是先发单,然后杀手看到单之后去做,谁做掉,谁领钱。”他声音更小,肯定是怕我骂他,“所以我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做,他们的头领也不清楚。而且有时他们会合作,有时会单独来,要取决于杀目标时的情况。哥哥被劫机那次,就是两名杀手合作的……”他发现我脸色变了,忙摇着手说:“那两个已经死了,其中有一名是副机长,成功带了刀子进去。杀手一直控制着联络设备,准备杀你哥哥时,被你哥哥反击捅死,他重伤。可能是为了控制保命,才在那之后做了迫降决定。”

    “胡扯!”还是我解释给他,“就像你说的,还有一名杀手,这个死了,另一个肯定要杀他!如果是我,在自己重伤,飞机随时会失去飞行员时,备降已经来不及,唯一能做的只有就近迫降了……”

    我是今天才知道我哥哥的死因,光听着就难受。

    他明明是为了尽量保全乘客的性命,却因为迫降了,有人去世,事故原因又模模糊糊,导致他变成了不负责任的典范。

    有时我觉得,他不肯回来,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原因?

    “另一个怎么死的?”

    “机头爆炸,是空乘员……”

    “真可恶。”

    我却不知该如何发脾气,“那个畜生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连飞机都要劫持?”

    “我这样说你恐怕又要骂我。”但他还是说了,“那天他们的计划是,杀掉格格之后,副机长找些借口让飞机备降,然后逃跑。备选方案就是,如果副机长遇到麻烦,空乘员会去帮忙。但那天有位旅客在闹事,缠住了另一名杀手。等飞机开始迫降,乘务员就没有机会再进驾驶舱,况且,那种时候,保命都来不及……”他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方案我们真的从来都不参与,都是杀手自己想的,我们也不过问。我会知道细节,是因为专门调查了哥哥的事……你别哭。”

    “我心疼。”

    真的,特别心疼。

    本来飞行就非常疲倦,压力又大,他那天还是长途。中途还要跟人拼命,还要在重伤情况下自己迫降,迫降之后还无法等待救援,要赶在机头爆炸前逃命。

    最后还被人说成不负责任。

    这哪里是我哥哥的错?明明是我的。

    我真难受。

    “对不起。”他又摇了摇我的手,说:“我保证找他回来。”

    “你能不能别做了……”虽然知道自己要控制情绪,但我还是忍不住地失声痛哭,“你做这种事会遭天谴的,太恐怖了!”

    他凑到病床上来,抱住了我,说:“我也是被逼的。”他吻了吻我的头顶,低声说:“你不要想就好,反正你也不参与,你更不会看见。你可以这样想啊,你现在嫁了我,就没有黑帮再欺负你了。”

    我不想去想这些,此时此刻只想哭,心疼我哥哥,震惊他们的作为,害怕这种生活,甚至想起了繁盛饮弹自尽的警察妈妈。

    我一定也会有扛不住的那一天。

    至少繁盛他爸爸没杀了他舅舅。

    今天的再次失控,又牵连了无辜的孩子。

    保了一个月胎,孩子依然不动。

    我被医生警告,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激动,否则只能剖腹产提前取孩子。

    现在才八个月,风险很大,我当然不想让我儿子出事。

    只好强迫自己不再想我哥哥的事,繁盛也如临大敌,问我,“你想见到我吗?不想见我就走?”

    “一个人太闷了。”

    “让阿景陪你。”

    那也是他家人。

    我说:“让安娴来吧。”

    找她聊聊韩千树。

    想起他,我能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些光明。

    安娴来了,一脸焦急,“怎么繁先生告诉我孩子危险了?”

    “嗯。”

    “怎么了?”

    “心情不太好。”我当然没有说理由,“总是控制不住地激动。”

    “怎么能心情不好呢?”她到底还是我的朋友,也是个女人,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促进我暴躁的话,只笑着说:“想想马上就能见到小宝宝了,干嘛还心情不好?儿子长得像妈妈,肯定很漂亮。”

    她的话果然让我心情好了一小点,“他们都说第一个孩子像爸爸。”

    “我们讲究儿子像妈妈嘛。你当了妈妈一定也是辣妈!”

    “嗯。”我问:“最近见韩千树了吗?”

    我想知道他听到我的遗言后有什么反应。

    “没有。”她说:“他最近好忙,我给他打电话总是关机,发信息也不回复。”

    “哦。”

    “之前他生病了,感冒了两天,我有去看他。”她无奈地说:“你也知道,他最近心情很差,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休息,我担心他这样下去身体都坏掉了。”

    “他心情很差。”

    “对啊。”她叹了口气,说:“你也别难过了,一切都是命。”

    “哦。”

    “不过他对我问了你好几次。”她笑着说:“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我告诉他你最近身体很不好。”

    “哦。”

    沉默间,她警觉起来,“你还喜欢他?”

    “我……”我能拜托并绝对信任的人只有韩千树,“我有事想求他。”

    “什么事?我能做么?”她果然不高兴了,“你现在找他不好吧。”

    “我找到我哥哥的下落了……”

    “你哥哥?”她立刻瞪大眼睛,说:“你哥哥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呆住,“死了?”

    “是你自己前些日子拜托千树去帮你取他的遗体啊!”她满脸的难以置信,似乎我说出了什么奇怪的话,“葬礼都办完了!”
正文 127挟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哥哥死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

    我连忙坐起身,拿出枕头下的相片,说:“繁盛告诉我,我哥哥还活着,你看,这是他去年的照片,这位老人的儿子前不久还跟他有联络!”

    安娴捂住嘴,惊慌地望着我。

    “你怀疑我疯了?”她干嘛这幅表情!

    她只摇头,目光闪烁,但不说话。

    我完全不能接受这件事,按住她的手臂,说:“安娴,我没有拜托过韩千树!我哥哥没有死!我家人计划不忙了就一起去找他!你刚刚那些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她依旧满脸恐惧,呆呆地点头,“是,所以你把它忘了吧,刚刚是我胡说。”

    我看着她,一时间失语。

    我……

    我慢慢清醒过来,“葬礼你去……”

    “没有葬礼!”安娴也回神,激动地打断我:“是我胡说的!”

    “我……”

    我想听听看。

    又恐惧,又震惊,又害怕,却又想知道。

    “求你!”安娴再次打断我的话,拉住我的手臂,一脸恐惧,“你忘了吧,否则你老公肯定会杀我。”

    “他为什么杀你?”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依然是一脸见鬼的表情,“他没有告诉你你哥哥的事,千树是在警察局把你哥哥的遗体领回来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葬礼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想必她也无奈,觉得已经说了,不如对我说清楚,说清楚我才能护着她,因此全招了。

    “我父母和嫂子侄女都去了吗?”

    “嗯。”她点了点头,说:“他们说你在安胎,没办法赶去。”

    “在哪里办的?你去了吗?”

    “我去了。”她低声说:“就在柏林,你家里。”

    “那我家人现在在哪?”

    “在柏林。”她紧张地问:“你老公跟我说的不一样吗?对不起,我……”

    “没事。”我试图安慰她,“谢谢,我、我不会告诉他是你说的。”

    她满脸不安。

    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繁盛会杀她的话。

    繁盛说得完全不一样。

    完全相反。

    我心里腾起了一阵寒意。

    “那我哥哥他……”我不敢问他最终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警察局发现的,遇到了汽车爆炸,只找到了一只手可以做dna鉴定,警察局确定是他。”她应该是恐惧,“千树说是你请他帮忙领遗体。”

    “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许他是不敢告诉我,也许是繁盛威胁了他。而现在,我已经有个一种全新的情绪,我开始恐惧了,以及巨大的悲伤,脑海中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连探究真相的想法都没有。

    三年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我说我哥哥死了,我甚至为此拍过警察的桌子。

    因为同样是飞行员的我,在很多年里,都觉得那种事故现场里,我哥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我比谁都绝望。

    我试图控制这种强烈的情绪,却完全做不到,直到剧痛袭来。

    我转眼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无影灯明晃晃地照着。我觉得不疼了,只是非常冷。

    而且我完全听不懂医生护士说什么,此时此刻只想找几个说汉语的人。原来人到濒死时会忘记学过的语言,只可怜了我儿子,我到闭眼都没听到他的哭声……

    后来我没了知觉,就像呆在真空里。

    没有疼痛,四周没有力量。

    我试图动一动,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中。这感觉和在水里不一样,周围没有任何的力。

    一直到我醒了过来。

    我没死。在病房里。

    繁景坐在椅子上,拿着口红,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着。

    我试着张口。

    但嘴上扣着氧气罩。

    想要动手,手背上输着血浆和液体。

    真是无能为力。

    直到繁景扭过头来,看到我,笑了起来,一边按铃一边说:“我这就请医生来。”

    医生来了,检查过后,说要继续观察。

    氧气罩还戴着,我依然不能说话。

    这种时候,最先想起的当然是孩子。

    但繁景并不打算告诉我,只站起身,说:“既然你醒了,我就去约会啰,你自己小心。”

    我连话都不能说,何来小心?

    我想拉她,却身不由己。

    繁盛没来看我,原因恐怕是孩子早产,肯定不健康。我心里始终放不下,很多事压在一起,反反复复,让我不能安心。

    这样又过了三天,我终于摘下了氧气罩。

    总算能问护士,“我儿子在哪?”

    “已经出院了。”她笑容可掬地说:“繁先生昨天就接他回家了,孩子的状态已经很平稳。”

    “那怎么不带来给我?”我昨天明明醒着啊!

    “繁先生要求的。”

    我挣扎着爬起身,因为是剖腹产,刀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努力许久,被护士压住了,说:“你现在还不能走路。”

    “我想借你们的电话机,给我丈夫打个电话。”

    任何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得知这种消息都不会安稳。它要么代表着孩子出了事,要么代表着繁盛要抢走他。

    “繁先生吩咐过。”经过上次的手枪威胁医生事件,我已经知道繁盛家是这间医院最大的股东,相当于医院是他们开的,为的是方便处理他们受伤的成员。因为他们家族有不少孩子,一直都有妇产科,所以在这里,其实也没有法律和人权可讲。这里的医护人员只为繁盛一家服务,听从他们的命令,“他希望您先休息,等您的身体好起来,他会亲自和您谈。”

    “我现在要见我儿子!”不管繁盛跟我谈什么,第一步我必须见到我的孩子,他跟别的小孩不一样,“我担心他死了,而你们隐瞒我。”

    “保证没有,”她轻描淡写地笑着,说:“他出生的第一周的确有些虚弱,但万幸他还很健康,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您在生产时大出血,情况十分危急,您昏迷了三周,直到现在身体依然非常虚弱。繁先生不希望您因为照顾孩子而耗费精力,他希望您先好起来。”

    鬼扯!

    “能不能照顾和我能不能见到他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我这样一生气,又是一阵头昏。

    朦胧间见到医生护士鱼贯而入,接下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醒来已是天黑。情况很好判断:我之前休克了。

    这次有医生在病房里观察,我连忙跟她谈,“我想见我的儿子。”

    “抱歉,这需要经过繁先生同意。”

    “我是他妈妈。”我竭力软下性子恳求她,“至少先让我见他一眼,我需要知道他是否健康。我担心你们是为了我的身体健康而瞒着我,他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真的没有。”她柔声说:“我可以保证,现在不够健康的是您。”

    “您知道的,因为上帝无法照顾到每一个人,才要母亲来代替他照顾孩子。我真的非常想念他,为他担忧,我躺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觉得愧对我的儿子,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在母亲的身边。”

    “很抱歉。”她无奈地握住了我的手,慈悲地说,“我只是奉命行事,但我们都在为您祈祷,请上帝保佑您,当然,他会无条件得保佑着您的儿子。他真的很健康,我对上帝发誓。”

    “可是……”算了,我换个方式,“那么我可以见繁景小姐吗?”

    “当然。”她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我可以帮您联络她。”

    “谢谢。”

    煎熬地等待了两天,繁景才姗姗来迟。

    上次沙漠出走事件,导致她被繁盛惩罚,所以她对我有了许多芥蒂,我怀孕期间一次也没有来看我。

    今天她再过来,态度也十分地不友好,“你还好吗?”

    “好多了。”我儿子在人家手里,她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帮助我的人,我不惜卑躬屈膝,“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是我太过分,害得你还连累。本想立刻向你道歉,但总是有很多事,孩子一直都在保胎,我也不好让你专程到医院来看我,听我道歉,那样太不礼貌了。”

    她侧过脸,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不介意了。”

    “真的对不起,是我考虑得太少了……”

    “我真的已经不介意了。”她转回头来,看向了我,神情淡淡地,看不出生气还是没有,“我哥哥答应跟你离婚了。”

    “是么?”

    本来是件喜事,可我儿子被他抱走了,这就成了一件坏事。

    “本来他想过段时间亲自跟你谈,但你最近总缠着医生要求,又休克,他要我今天先把事情简单对你说一下,你不要再闹,认真考虑一下。”

    “好,你说。”

    最近因为见不到孩子而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折磨,这一刻,我甚至觉得繁盛不论提出什么要求,只要让我见到我儿子,就一切都好说。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他提出的选择会如此刁钻,“一直都在提醒你,要你注意情绪,不要失控,你却还是令音音早产,你也知道,八个月的孩子很不好活。”

    “是,这是我的错。”

    “虽然幸运地活下来了,身体也还健康,但我哥哥对你已经不抱希望了。”她难过地看着我,轻轻地说:“他希望离婚之后,你放弃音音的抚养权。”
正文 128改变策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就知道是这样。

    在心里狠狠地骂了繁盛一句,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地不满,只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可怜些,“一定要这样吗?已经有了孩子,我不想离婚。”

    她盯着我,问:“你真的不想?”

    “嗯。”

    “早点是这样的态度多好……”她微微的笑了起来,说:“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果然还有后手,我就说他不可能一夜之间转性,离婚夺子只是个幌子,要谈条件才是真,“需要我做什么?”

    “别再追究你哥哥的事。”她认真而缓慢地说:“忘记自己曾有过一个哥哥,好吗?”

    我呆了。

    其实繁盛选择了一个很有技巧的谈判方式,他先拒绝让我见孩子,利用人类正常的母性,摧毁我的意志。让我充分地体验到母子分离的苦,再转过头来提我哥哥的事。

    而我最近真的没有想起我哥哥的事,我只惦记着我儿子,日日夜夜只想见他一面。

    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就此不明不白地放弃追究,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她叹了口气,说:“如果是我,恐怕也不愿意,但我哥哥真的生气了。你知道吗?你那个朋友,来之前明明告诉过她,无论如何都别提起这件事,等音音出生,他会自己提。但她根本就是恶意的。”

    “我哥哥真的死了?”

    “是。”

    “那繁盛告诉他一直在找,还有消息,全都是骗我?”

    “是。”她低声说:“你哥哥这件事已经很有名,为了家族的信誉,赏金也水涨船高。我不知道我哥哥有没有告诉过你,但做这种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失手。尤其你哥哥还不是个大人物。等我哥哥搞定了那些反对派,把命令传达下去,杀手已经完成任务了。他怕你知道后伤心,再伤到孩子,才选择了骗你。”

    我……不相信。

    但我现在唯有低头,而且我感觉安娴似乎有了危险,她可是唯一一个把真相带给我的人,即使这个真相很残忍,我都应该感激这份诚实,“他把安娴怎样了?”

    繁景低下了头,绞着手指,许久,才低声说:“送去做妓女了。”

    “怎么不问问我……”

    居然!

    “你已经自身难保了。”她低声说:“况且没要她命,已经是在顾虑你。她做这件事,伤害的是你跟我哥哥的孩子。”

    “她告诉我真相有什么错?”

    安娴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我这件事,于感情的确不合适。但我终究还是认为他们没有审判别人的资格。

    可我真的自身难保了。

    “在这种时候告诉你就是错。”繁景认真地说:“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你这个朋友根本不把你当朋友,她早就开始帮我哥哥做事了,否则你以为你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只有她能接近你?”

    “因为她喜欢韩千树。”我俩是情敌。

    “对。”繁景说:“所以她才会挑这种时候对你说这些,因为我哥哥给过他两枪。”她冷冷地笑了一声,“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是你喜欢的那个好男人搞得?利用喜欢他的女人做这种事?搞死我哥哥的孩子,给他致命一击。”

    我想摇头,想想目前的局面,又立刻控制住了。

    她做了一个有罪推论,而韩千树的人品我了解,他如果这么毒辣,我根本就不会喜欢他。

    至于安娴,经过这么多,她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开始模糊。

    我相信她会因为替韩千树中的两枪,替他不甘而做这种事。

    沉默间,繁景沉下了脸,“你只想关心你这个‘朋友’?”

    “我想见见我儿子。”

    “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立刻就能见到他。”她笑着说:“我哥哥会带他来看你,让你陪着他。”

    “我答应。”这种情况,我也没道义可讲,先见到我儿子再说。

    繁景愣了一下,“这么干脆?”

    “我哥哥已经不在了,孩子还活着。”我说:“孰轻孰重,我心里明白。”

    繁景依然不太相信,“你确定?”

    “确定。”

    “那我去问问我哥哥……”她停了停,又叮咛我,“记得条件,永远都不再提,就当自己没有这个哥哥。哪怕他怎么死的,被什么人杀,所有相关的事,全都把它忘了。”

    “好。”

    先见到孩子再说。

    繁景走了,我躺在床上,心里又担心,又紧张,想到有可能见到我儿子,又觉得很开心。

    然而想想我哥哥,又觉得疼。

    而现在我已渐渐清醒,明白繁盛现在的举动已经是在和我撕破脸,干脆也不遮掩了,摆到了台面上。

    而我……也要扭转局面才行。

    一直等到我终于能够下床。

    此时距离我跟繁景的谈话,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繁盛终于出现了,我见到他的那一瞬,心里很欢喜。可他却没带着我儿子,站在病房门口,气色非常好,笑容满面,头发光洁,与我的狼狈对比鲜明。

    他穿着我给他买过的那件酒红色的开司米休闲西装。他的衣服总是偏暗的,只有这么一件这么亮。我买的那天觉得他特别适合这样的颜色,因为他白,年轻,又像娃娃一样精致。

    今天他不仅穿上了,而且熨烫平整,腰带手表一丝不苟,一如初见般金光闪闪。

    他神情轻松,见我正站在地上,很亲热地走过来,挽着我的手臂,笑着问:“要做什么?怎么不叫人?”

    “我儿子呢?”

    “在家里。”他笑呵呵地说:“今天有点冷,祖母不让他出门,说会冻着。”

    “那你……”

    我不敢硬问,力求处处小心。

    “来看你。”他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说:“让你受苦了。”

    我沉默。

    他眼珠转动,笑容更深,“怎么了?还是不想见我?”

    “哪有!”我忙说:“我只是觉得自己真是不称职,儿子都两个月了,我都还没见过。”

    他仍是笑,不接话。

    我试探着问:“既然天冷,那我出院去找他怎么样?”

    “妍妍。”他那一脸的假笑,令人觉得他已经不再是他。

    “嗯?”

    “阿景说你已经考虑好了,我却始终不敢相信。”他歪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当着我的面,对我保证一下,好不好?”

    我无法继续伪装了,“保证之后,你能给我什么?”

    “开心。”他搂住了我,吻着我的发鬓,笑着说:“一辈子的开心。”

    “我保证。”我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想怎样我都ok。”

    “那就好。”他没有像繁景那样反复确认,似乎只是走个过场,拍了拍我的背,笑道:“记得自己的承诺,一直都忘了告诉你,对我来说,承诺比法律更有效。”

    或许是在这一刻,我才真正地对繁盛失去了所有的骐骥。

    从他进门到现在,前后不到十分钟,我对他的感觉却彻底地翻天覆地。

    我明白我再也不用相信他了,也再也不用期待他会对我说一句真话。

    因为认识他两年,他在我面前,只真实了这十分钟。

    之后他扶着我坐了下来,握着我的手,含情默默地望着我,说:“你瘦了好多,脸色也好差。”

    “你看起来还不错。”

    “哪有。”他那双精明的瞳仁时刻研判我的眼睛,看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惴惴,“天天都在想你,怕你答应离婚,不要我和音音。”

    我看向他,问:“决定叫繁音了?”

    “不是已经问过你?”他握住了我的手,手指插入我的指缝,笑着说:“你答应过的。”

    “嗯。”

    “不喜欢这个名字?”他挑起眼角的细节,给人的感觉有些冷淡。

    “你喜欢就好。”

    我连见一面都如此吃力,怎么可能干涉到名字?

    “不喜欢我们就再想一个新的。”他笑着说:“来日方长。”

    “嗯。”

    我耷拉着头沉默,忽然感觉到他的手臂环到了我腰间,手掌放在了我的腰上。他搂了搂我,很开心地说:“还没有这样抱过你。”

    “嗯?”

    “脾气太坏啊。”他的头靠到了我头上,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乖乖的样子真可爱。”

    “我什么时候……”

    “不急,”他打断我,柔声道:“聊聊天。”

    “……”

    他扭过了头,没有做出以往那种讨好装可爱的表情,而是有些自负地微笑,“不愿意我就走了。”

    我怎么敢说不好?

    “好。”

    他更开心,悠然道:“你那个朋友我收拾掉了。”

    “哦。”

    “嗯?”他发出一声质疑的鼻音。

    “干得好。”只能先保住自己,成功见到我儿子。安娴……再等等吧。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莞尔,神态颇有些神秘,“你那天差点就一尸两命。”

    “医生告诉我了。”

    “我差点被吓死,确定你们都被救活之后,立刻就想弄死她。”

    “你做得对。”昧心也只能先顺着他。

    “她自己试图挑战我,解气、证明她烂俗的感情,那我完全可以成全她。”他看着正前方,目光空洞地叹息,那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做错事情就要遭到惩罚。”再度扭头看向我,“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我已经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等你习惯了。”
正文 129变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以前是什么策略?”

    他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给你面子的策略。”

    “说清楚点。”

    “只给你你喜欢的那一面。”他笑了一下,道:“但完全不管用,你油盐不进。”

    “我油盐不进?”

    完了,我没忍住。

    果然,他脸色微变,“怎么?”

    “没什么,看来我要反省。”我说:“是我油盐不进。”

    我从来都不是那种打架前先喊一声的人,真的要干仗,就要出其不意地给他一脚,才能达到最好效果。

    他没说话。

    我的心思怎样都离不开孩子,“音音身体真的还好?”

    “当然。”

    看他笑呵呵的表情,应该是真的。

    否则他得多么丧尽天良?

    “他现在多重了?”

    “今天十九斤六两。”

    “是不是太胖了?”

    好像比我想象中大了不少。

    “健康嘛。”这次他是发自内心地笑了,用我的痛苦,换来了他的幸福。

    我趁机挽住他的手臂,柔声说:“我真想见见他。”

    他牵了牵嘴角,没吭声。

    “现在请了奶妈?”

    我身体这样,又打了许多药,而且现在也没奶了。

    想自己哺乳孩子的计划也没机会,到发达国家来是觉得人权多些,却万万没想到,我竟过上了金家治下的那种生活,我想象中的独裁主义,也不过如此。

    “请了三个。”他拉开我的手臂,笑着说:“一个喂不饱他。”

    “有相片吗?”我问:“长得像谁?”

    “像我。”他指着自己的脸,“不用看照片,就长这样子。”

    “哦,那……”

    他又不尊重地打断了我,“不想问问我今后打算怎么对待你?”

    “我会听话的。”

    肯定没好果子。

    “没这么夸张,你不需要小心翼翼。”他像摸他的狗头那样摸我的头,得意的表情都成熟了太多,“你可以还像以前那样,跟我吵架,聊天,都没关系。只要别再出格,把你对别人的尊重,全都拿来给我。”

    “哦。”

    “心里也不准再歧视我。”他笑眯眯地说:“发自内心地对我好。不难吧?”

    “我以前也没歧视过你。”

    “以前我不听,说以后。”

    “好。”

    连人的内心都要管,他真该改姓金。

    超级独裁者。

    我正腹诽着,他又敲我的头。我这才发现他一脸不悦,问:“你有问题?”

    “没有。”

    “嗯。”他满意地笑了,张开手臂,说:“那过来抱我。”

    我抱住了他。

    他还是不用香水,外套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我很久没吸烟了,此刻突然很想点一支。

    于是我问:“我能去抽支烟么?”

    “你有?”

    “想跟你要。”

    “到门口去找hans要吧。”

    我起了身,他仍坐在床上看,说:“穿件衣服再出去。”

    外面不算冷,但我还是穿上了。

    hans拿了我最喜欢的牌子给我,看来他们已经预料到我会要香烟了。

    然后他跟了上来,说:“到隔壁空病房就好。”

    医院走廊上挂着禁烟标识,我决定下楼。

    hans一路跟着我。

    生产过后第一次走这么多路,还真是很累。

    门外天气正好,万里无云。

    走到烟灰桶旁,我已经累得不得了。

    hans问:“需要我扶着您或给您准备轮椅吗?”

    “不用,谢谢。”

    不想要轮椅,我还没残废。

    很久不吸烟了,按道理说,我的身体已经在抗拒尼古丁,相当于已经戒烟了。

    所以复吸的第一口,还是觉得头昏。

    hans杵在旁边,像座雕像,我便问他:“我儿子现在最喜欢谁?”

    hans微微地笑了起来,样子竟然有点温柔,“最喜欢盛少爷,他常常感到伤心,但只要盛少爷抱着他,他就会很快平静。”

    看来繁盛平时对他好,否则孩子不会喜欢他。

    如果他对孩子再不好,我就杀了他,跟他鱼死网破。

    “音音平时顽皮吗?”

    “顽皮是天性,这证明他很聪明。”他温和地说:“您不用担心,您的父母最近也住在家里,帮忙照料音小少爷,他们都很开心。”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怪我爸爸会那样顺着他。

    “那我嫂子和我侄女呢?她们去了哪里?”

    “她们去了北京度假。”

    北京……

    韩千树把她们接走了?

    这个问题我不能问他,但得知她们没有被繁盛软禁,还是有一丁点的安慰。

    “那我……”我说:“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盛少爷很爱您,他只是用了一个特别的方式来保护你们之间的爱情。”hans说:“一切都有天父的安排。”

    抽掉这支烟,我就乖乖回去了。

    虽然我身体还不大好,此时也并不是全无溜走的机会,至少吸烟处附近有的是计程车。

    只是我已经没办法再跑了。

    看到那些可以带我走向自由的计程车,更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就是对的。

    有了孩子,只会让我的人生陷入更大的悲哀。

    而我分明生活在一片早已革命成功的自由土地,却还是不幸地遭遇了这种生活。

    开门进病房的时候,繁盛正窝在沙发里翻我的病例。医生站在他对面,似乎挨骂了,垂着头,神情非常紧张。

    他看到我回来了,便把病例扔到了桌上,对医生说:“去吧。”

    其他人出去后,病房又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问:“你骂他了?”

    “问问你的情况。”他笑着朝我招手,“到我这边来。”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他搂住了我的手臂,低下头来,伸手试图解我的病号服上衣。

    虽然知道这个动作并不代表他想干点什么,但我现在完全摸不透他的脾气,神经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问:“你做什么?”

    “看看你的刀口。”他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医生说已经长好了。”

    “还会痒,没完全恢复。”

    他已经解开了,表皮已经愈合,但因为我身体还虚弱,愈合的还比较缓慢。

    他把脸凑过去,在伤口上轻吻,说:“真是辛苦你了。”

    我浑身僵硬,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这肯定是因为我对他已经全无好感,因此很是抗拒过密的接触,亲吻脸和头发我都能忍,但现在这样我有点受不了。

    幸好他发现了,抬起头来,审视着我的表情,忽然笑了,“是害怕还是恨我?寒毛直竖。”

    “我怕你想做。”

    “想做也不会找你,放心。”他捏了捏我的手臂,柔声说:“舍不得你再进医院。”

    “那就好。”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谢谢你。”

    他便又凑过去吻了吻。

    我始终没有放松,直到他突然扯开了我的衣襟,吮到了我胸口上。

    一阵无法抗拒的恶心倾覆而来,我脑子一片空白,使劲地推开了他的脸。

    他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我看着他微眯着的,闪着寒光的眼睛,连忙裹住衣服,说:“对不起,我……”

    他回过神,沉默地站起了身。

    我连忙扑上去拽住他的手腕,说:“你别生气,我这种是正常的,女人生完孩子都有一段时间是这样!”

    他扯开了我的手臂,歪着头看过来,冷笑:“装你都不会。”

    我没说话。

    “明天我让阿景把他带来。”

    我正惊喜,他又丢出了一句,“看了之后就离婚,别再说你想见他。”

    我忙问:“你答应把他给我?”

    我这个问题又拔了虎须,他立刻阴下了脸,表情就像他开枪打他三叔那天一样可怕,“你觉得这可能么?想要就去起诉我,你不是最相信法律?”

    他撂下话,又走了两步去开门。

    我不能让他走,得让他改变主意,连忙又扯住他,挤出了一个笑容,说:“要不然你想做就做,肯定也不会再出血,没关系的……”他眉头越皱越紧,表情越来越难看,他这种表情,我完全没底气,“只要不离婚,或者给我抚养权……”

    他扯开了我的手臂,拉开门。

    我又想扯上去,一边问:“要不然我帮你用嘴?”

    话还没说完,肚子上已经传来一阵剧痛,我跌倒之后才发现,是他把我推到了地上。

    我刀口疼得不得了,完全站不起来,看着他愤怒得近乎扭曲的脸,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敢拉我一下,我立刻就做了你父母!”

    我看着他,张了几次口,终于下定了决心,问:“能放我父母出来吗?”

    他整理着被我扯乱的袖口,说:“只要你别再挑战我。”

    好,好。

    “那我有探视权吗?”

    “没有。”

    刀口似乎裂了,疼得我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说这几句话都非常艰难,“就是说我明天能见他一面,然后我转院之后。我跟你……就彻底没关系了,你不会再追杀我家人?”

    “对。”我的答应,令他稍微平静了些,“前提是你不要想着骚扰音音。”

    “好。”看样子我眼下已经没有机会,“走时请帮我叫下医生。”

    “自己去!”他说完,摔上门走了。

    呼叫铃挺远,我努力地爬起来,医生已经进来了。

    还好,刀口没有裂。
正文 130音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休息了一会儿,第二天一早,护士先来了,我跟她说起转院的事,她便我说:“繁先生把账单结到昨天上午十点,但之后又发生了一些账单。”

    “好。”我还有一些钱,“我想今天转院,请帮我算账。”

    很快就算了回来,我一看账单,病房、药品和治疗的费用通通加起来,因为这里用的都是极其昂贵的治疗手段和药物,这些不符合社保支付范围,我需要自己支付十一万。

    我手里的钱不够,也没工具转账,便问:“我可以先转院之后再送钱来吗?”

    “抱歉,这不可以。”

    好在他们这次答应借给我电话。

    我先打给繁盛家,果然我爸爸在那里,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爸爸许久都没说话,最后说:“他还没有让我们走。你身体这样先不要转院,我们给得起,你就住着,等我跟你妈妈去接你。”

    “我要先转院才能见你们。”

    “我们出不去,手机都被没收了。”他说:“你妈妈那天给音音拍了相片,想拿给你,也被发现拿走了。”

    “那我再想办法。”

    “你打给vio,他来抓我们那天,千树也来了,把她和lris带走了,她有我们的信用卡副卡。”

    “她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拿,你打给千树吧。”

    “好。”我听我爸爸声音落寞,知道他们这段日子也承受了莫大的压力,但我必须说实话,否则他们会接受到错误信息。可我还是担心他们会认为我做出放弃孩子的决定是因为他们,便说:“你和妈妈先好好休息,等我转院就接你们。孩子跟着他也不会坏,这样了断也可以,只要你们不要再有事。”

    我爸爸没说话。

    “他说这样就不会再欺负我们家了,那也挺好的。等我身体好了,就带你们回国去,我没见过孩子,其实也没有很伤心,你们也知道……我一直都不太喜欢小孩。”我竭力忍着不要流泪,“都是我害了家里。你们一定不要出事,好不好,爸爸?”

    “好。”我爸爸终于开了口,“别哭了,爸爸和妈妈都没事,都挺好的。你保重身体,我们一出来就去照顾你。”

    挂了电话,我正想再打一通,繁景就来了。

    她带着六个人,一来就把病房占满了,外面还不知有多少。

    其中一个是奶妈,怀里抱着裹着我儿子的襁褓。

    我连忙跳下床跑过去,繁景也没有阻拦,让开了位。

    都两个月了,已经白白胖胖,没有头发。他没睡觉,睁着和繁盛一模一样的,那种眼窝略陷,睫毛浓密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我。

    这是我儿子。

    我一见就喜欢。

    我问奶妈,“我能抱他吗?”

    奶妈看向了繁景。

    “我哥哥说只让你看看。”繁景想了想,说:“算了,大不了回去跪一晚,你抱吧。”

    奶妈把他给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照着书上看过的,抱孩子的姿势抱他。

    他是第一次见我,但并没有哭闹,只是转着眼睛看奶妈。

    我解开襁褓,确定他四肢没有少,精神头很足,脸色也好,应该没有病,终于放了心。

    这时,繁景说:“我们得走了。”

    “再呆一下。”我不由抱紧了他,说:“我再抱他一会儿。”

    “我哥哥要求十点钟必须回去,现在都九点四十五了。”她一脸无奈,“你不要再为难我,他最近总发脾气。”

    我又看向音音,他还是呆呆地,现在在看我。毕竟在我肚子里呆了八个月,他也许还认得我。

    我身上只有一条项链,便试着用一只手抱他,把项链摘下来。

    繁景立刻按住了我的手,问:“你做什么?”

    “留个东西给他。”

    “他不可能记得你的。”

    “我知道。”我不想再孩子面前哭,怕我一哭,吓到他,他哭了他们肯定要抢走,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我就是想给他,万一以后碰到,我能认出来他。”

    “给了我哥哥也会扔掉。”她为难地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跟他一起拍张照片吧。”

    “我可以?”

    “你悄悄看。”她侧过脸,小声说:“留个纪念吧。”

    “好。”我说:“谢谢你。”

    “我还蛮喜欢你的。”她叹了口气,转身对保镖吩咐:“去买个即拍即洗的相机来。”

    保镖说:“景小姐,我们已经晚了。”

    “我会跟我哥哥解释。”她说:“你去买。”

    保镖去买相机了,繁景对我说:“坐一下吧。”

    我抱紧了音音,跟她一起坐了下来。

    繁景怜爱地看着音音,笑着说:“他平时很爱哭,一个生人都不见,来路上刚哭过。不过见妈妈就没有哭,否则要喂奶哄他。”

    我看出来了,小鼻子红红的。她也这样说,顿时让我觉得我儿子真是懂事,抱紧了他,同时感到一阵心酸。

    我对不起他。

    因为我不是政府要员,不是警察,不是黑帮,我只是个无能的前机师。

    他的出现我不清楚,我也注定得不到他。

    相机很快就买了回来。

    繁景举着相机,对了一下,又说:“笑一笑吧。”

    我特别注意地笑了笑,把音音的小脸举了举,方便以后能看清他。

    很快就拍好了。

    繁景拿着照片给我看,并说:“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把他给我吧。”

    我依然不想给。

    可房间里围了这么多人,我不可能带着两个月的孩子逃走。

    即使我不怕受伤,不怕挨打,不怕中枪。我也不能。

    我说:“他对法院提了吗?”

    “还没有。”她说:“法律规定必须分居一年之后,明年的今天,他会跟你一起去法院。”

    “那就好。”我还有一年时间想办法,不算很绝望。

    “但我哥哥名下没有财产,你们的共同进账全都是通过你。”她犹豫着说:“你要给他支付赡养费以及音音的抚养费。”

    繁盛跟我结婚前还在读书,住在父母家里,生活标准不算太高,我不用支付太多。

    音音的抚养费要按照法律计算,想必不会很低。

    “从今天起开始分居,虽然只是分居,但你应该知道……”她叹了口气,说:“这已经算是离婚了。”

    “我知道。”

    “你最好也在这一年之内把国籍转过来,否则到时打官司吃力的是你。”

    “好。”

    “那……”她柔声说:“把音音给我吧。”

    我搂住了他,本能地想要抗拒。

    繁景安慰我说:“接下来你跟我哥哥恐怕没机会再见面,你也知道,走法律程序只是看看而已,你最好别跟他在法律上叫板。但赡养费问题……应该能商量,我们会劝他在这段时间里在obe挂职,这样你就不用支付赡养费了。”

    “谢谢。”

    如果他没有工作,而我继续工作,离婚判决时,根据法律我就要支付他赡养费。

    看得出,繁景是在替我考虑。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又说:“把他给我吧。”

    “我……”我摸着音音的小脑袋,他已经靠在我怀里睡着了,闭着眼睛,表情很可爱。

    最后繁景还是抱走了他。

    护士再次催我结清费用。

    我真的不想打给韩千树,因为生过孩子后,我的情绪完全不同了。我今天甚至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在这一年中,好好地去求求繁盛?

    这种状况下,我自己的感情已经无法再追求。

    我失去他了。

    怀孕时我还有一丝侥幸,到这一刻,才真的明白。

    但住院费迫在眉睫,我只好打给了他。

    他那边很嘈杂,中国人的说话声传了进来,而且是北京话。

    他可能是打算换个安静的地方,一边走路一边问:“徐妍?”

    “你怎么知道是我?”听到他的声音,我还是很开心,像被人吹着伤口似得,很治愈。

    “在德国的朋友不会给我打手机,他们知道我最近休假回家了。”他那边彻底安静下来,甚至有点空旷似得,问:“我知道出事了,你还好吗?”

    “还好。”我突然忍不住地哭了,“我嫂子和你在一起吗?”

    “她今天去了我父母家,他们想看看你侄女。”他说:“别担心,伯父伯母还好吗?我到现在还联络不到他们。”

    “明天就出来了。”我说:“我想让我嫂子帮我找个朋友,替我送点钱。”

    他没说话。

    我想他可能是没听懂我的要求,便说:“我这里需要付点住院费,我爸爸妈妈还被他扣着,我转院他们才能出来。手里的住院费不够用,我爸爸说我嫂子有他们的副卡,所以……”

    他打断我,声音非常震惊,“他跟你离婚了?”

    “是。”

    “你生孩子差点送命,他居然现在就跟你离婚?还要你自己付住院费?”他更震惊了。

    “要先分居一年。”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说:“你把地址给我,我请几个朋友过去帮你。我明天就去接你。”

    “韩千树。”我不太希望他跑来,“离婚了,他就不让我见孩子。我还想要孩子,你不知道,本来我也不喜欢的,但见到我就喜欢了,我……”

    “我知道。”他说:“明天见面再说。”
正文 131回家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半个小时就有人来了,他们在大厅等着,我去取钱。

    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自我介绍说是韩千树的朋友,有华人,也有当地人,都很友好,没有问我任何不合适的问题。

    我住院还有些东西,他们帮我拿着了,陪着我转了普通医院。

    路过卖手机的商店时,我买了新手机,换了过来,卡立即就能用了,很多电话和信息,我一条一条地翻了翻,依然没有发现政府部门的任何消息,真奇怪,他们找到我哥哥,居然直接联络了韩千树。

    新的医院病房就不再是单间,因为科室的关系,隔壁床也是产妇。我见到人家其乐融融地一起带着孩子,心里就不免一阵难受,幸运的是医生替我做了检查之后,说我其实已经不必住院了,可以回家休息。

    陪着我的两个女孩子问我想怎么办,是住一天等到韩千树来,还是现在就出院。

    我给我爸爸打电话,他们说现在家里没人照顾我,让我等到他们过来,一起带我出院回家。

    隔壁产妇还没有结婚,她的孩子是个女儿,才出生四天,长得漂亮极了,是蓝眼睛。

    德国生孩子之后,不仅女人有假期,丈夫也有,他们一下午都在忙着招呼来看孩子的亲人,特别热闹,这样一比,显得我这边更加寂寥。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对别人拥有的生活如此羡慕。

    傍晚时,我父母还没来,我开始担心。

    隔壁的见我这边一下午都很沉默,可能是觉得我的孩子去世了,就请她男朋友把孩子带回去,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喝点水。她的表情温和又友好,我连道谢说不需要都觉得过分。

    所以吃了她给我的面包和果汁,觉得这是我从生过孩子到现在,吃过最好吃,却又最苦的一顿饭。

    终于,天色将晚时,我妈妈来了。

    他们看起来很憔悴,瘦了特别多。

    我还依稀记得我结婚那天,在把我送出门时,我妈妈就是哭着的,可那时她只是觉得我选了个我不喜欢的男人,还不知道日后全家都会遭到这样的虐待。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想着再报复一下lisa,不会爱上finn,甚至……不会来德国。

    我妈妈一进门就抱住了我,一边哭一边说:“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快躺着……”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我却平静了许多,见到他们没事,我已经十分欣慰。

    我搂住她,她原本因为年纪的关系发福了,这次却瘦了这么多,都能摸到骨头。

    我生完孩子时并没有特别委屈,大概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别人的幸福,又只想见音音。

    但这一刻,当自己亲眼看了一下午别人的幸福,终于被自己的妈妈抱着,才觉得我这场婚姻真的选择得大错特错,几乎称得上可悲。我在这两个月里,过得还不如下完崽的动物——动物至少还能和孩子在一起。

    这种委屈一下子来了,排山倒海,无以抑制。我本不想哭哭啼啼地让妈妈更难过,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她怀里哭了吗,不停地跟她道歉。虽然我也知道,我害死了我哥哥,自己搞成这样子,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害了我们全家人。

    我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爸爸晚点才过来,他和我妈妈知道有医药费的事,就担心我晚上没饭吃,特意绕路去中餐馆请他们给我炒了菜,拿来时还是热的。

    我难过之下什么都吃不进去,但他们一直要我吃,最后我硬逼着自己全都吃掉了。

    德国的中餐馆把中餐改良得很奇怪,但厨师还是会做中餐,这次的味道不是改良后的,显然是我爸爸特意请人家做给我的。

    刚放下筷子,韩千树的朋友又来了。是今天陪我检查的其中一个女孩子和她男友,说是韩千树拜托他们来看看我吃饭了没有。

    我和我妈妈都还哭着,他们也就没有久呆,我爸爸去送他们,留下我妈妈陪着我。

    此时我们都冷静了许多,我问:“他怎么抓到你们的?”

    “千树的朋友找到了你哥哥,他问我们要不要告诉你,怎么安排葬礼的事。”说起我哥哥,我妈妈又忍不住擦眼泪,“我们想着,落叶归根,总得回咱们家乡去,回中国要到埃及转机。”

    她满脸的皱纹和泪水让我特别心痛,用手擦着她的眼泪,她便握住了我的手,慢慢地说:“好在之前千树帮我们定机票,说第二天转机,住酒店要出关。他不放心,就跟我们一起来,出关的时候就碰到他们,也来不及做别的,就赶紧让千树先带着vio走了。”

    “嗯。”我问:“我哥哥他,他真的不在了吗?”

    我妈妈点了点头,“说遇到恐怖组织,死了好几个人,在车边捡到他的手臂……”她的眼泪在说到这句时,落得更频,“手上都是伤,vio认出来他们的结婚戒指。肯定吃了很多苦,可到头来还是……也能让他回家。”

    我又忍不住哭了,找出了最后的那张照片,说:“这是他给我的。”

    我妈妈握着照片,摸着那上我哥哥冰冷的脸,一直流泪。

    我难过极了,再次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能怪你。”她又搂住了我,吸了吸鼻子,说:“谁也不知道人能坏到这个地步,别说你,我和你爸爸也没见过这么坏的人。别自责了,妈妈只有你了,你好好把身体养起来,我和你爸爸最怕的就是你再有事。”

    我爸爸回来后,他们给我办了出院,住回了家。

    我妈妈去煲了汤,我爸爸跟我讲了一下最近的事,他没有主动提起我哥哥的葬礼,因为这太难受了。

    虽然我哥哥已经失踪了三年多,我们却只有在得知他的死讯时,才真的感觉家已经塌了。

    我爸爸告诉我,他们在繁盛家里没有收到什么侮辱和迫害,音音基本都和繁盛在一起,他不怎么喜欢让他爷爷奶奶接触音音,别人也不可以。

    所以他们在繁盛家时,主要是和音音在一起。他刚出生时就大一些,在保温箱观察了一下,很快就没事了。

    我给我爸爸看我和音音的照片,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说:“明天爸爸给你画出来,他吃饭什么样,睡觉什么样,都给你画出来。”他和我妈妈的工作就总要画图,美术功底都还好。

    我看着他脸上为了安慰我而露出的强颜欢笑,过去抱住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抱他,所以他很别扭,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没有说话,眼泪却滴到了我的脖颈里。

    晚上我妈妈给我煲了鸡汤,叫我喝过之后就去睡觉,两个人则仔仔细细地看我的病例,怕繁盛家的医生偷偷祸害我。

    我刚躺下,就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是韩千树。

    他没打电话肯定就是因为这个:睡了吗?我下飞机了。

    我连忙打过去,问:“你在柏林?”

    “嗯。”他问:“我刚看到我朋友说你可能要回家,回家了吗?”

    “我爸妈来接我了。”我说:“现在在家里。”

    “嗯,那你先休息,我明天白天再去看你。”

    “好。”情况如此,他还能如此待我,我已经不只是感动和感激,“谢谢,真的……”

    “徐妍啊。”他苦笑着说:“别这样说。”

    “我是真的太……”

    “别这样说,我听到你会跟人这样说话,第三下次地求我,我就觉得心疼。”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说:“什么事我都能帮你,我能想到办法收拾他。虽然这话说得有点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变回以前那么骄傲。”

    “你逗我眼泪。”

    “我是真心话。”

    “谢谢。”

    “哎?”他提醒我。

    “我知道了,帮我的忙是你的荣幸,好了吧?”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柔声说:“好好休息,我明天十点钟过去,有事随时打给我。”

    “好,晚安。”

    “晚安。”

    挂了这通电话,我心里依旧五味杂陈。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会儿想起音音,一会儿想起我哥哥,还想起了韩千树。

    我在交织着这三个人的梦里睡着了,在那个忆不清的梦里,他们三个都在我身边,我的家依然完整,没有那些可恶的魔鬼。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闹铃没有响,已经十一点。

    可能是我妈妈替我关了,我本来担心我起不来,上了一个九点钟的闹钟。

    那闹钟还是我哥哥给我买的,是《名侦探柯南》里的毛利兰,我喜欢得不得了,出国都带来。

    门外有人说话,看来韩千树已经来了。

    去浴室要经过客厅,我只好用湿纸巾擦了把脸,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脸色蜡黄,决定抹点粉遮一下。

    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心疼我了,这只会让别人难过。

    韩千树果然来了,他正和我父母一起喝茶,肯定聊到了我哥哥的事,我妈妈又哭了。韩千树也眼睛红红的,低着头,他手里拿着我给我妈妈的,那张我哥哥最后的相片。

    我一出去,他们就立刻不约而同地擦了眼睛,韩千树站起了身,看着我,微微一愣,随后很惨淡地笑了起来,舔了舔嘴唇,才找到了话,“瘦了这么多。”

    其实不仅是我很憔悴,他也一样。
正文 132就像我丈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笑了起来,一方面是不想苦着脸,一方面是见到韩千树而由衷地开心,“正好减肥。”

    他潦草地笑了一下,因为被我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便主动地拉着自己打了褶的衬衣,解释起他的邋遢,“昨天和朋友吃饭,喝了一点酒。订票时差半小时就值机了,你也知道北京的交通……什么都来不及。昨晚又忘了送去洗。”

    “我说怎么一身酒气?”我妈忙说:“你快脱下来,他爸爸有新居家服,没穿过的,你换一下。我给你洗洗,再熨一熨。”

    我爸已经起身去拿了。

    韩千树大惊失色,不断摆手,“不用伯母,伯父……我等下就去买了。”

    “等下就吃饭了,穿着这么身衣服多难受。”我妈以前就总拜托韩千树,现在他又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又爱他。对我父母来说,已经不必再见外,他们也疼他,“想买你再买新的,家里有机器,两小时就干了。”

    韩千树立刻陷入了纠结,我猜他是在想,在我家里换衣服和散发这一身酒气,以及开一小时往返去买新衣服,哪个比较有礼貌些。

    他是个爱干净的男人,这一副邋遢样,显然昨天是失眠了。我决定跟我父母一起怂恿他,“去换吧,再洗个澡,难闻死了。”

    “对不起。”他已经开始脸红,更加局促,且自己做了决定,“我现在就去买。”

    “叫你换你就换,你嫌弃我爸爸的衣服啊?”

    我妈在旁边帮腔,“没穿过的,他嫌那个颜色太年轻,说要让……”她住了口,我知道,这句未尽之言,是:说要让暄暄回来试试。

    她苦笑了一下,说:“你换上,别见外。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吃完饭就睡一觉,家里还有地方。”

    我们家的平米数比我的还要大,有六个房间,不但有客房,书房里也有床。

    我爸把衣服拿出来了,果然是很年轻的颜色,浅绿色的条纹。

    韩千树接过居家服,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感叹我家人都喜欢绿色。

    我领他去客房,提醒他,“你把里里外外全都换下来。”

    “不用了。”他一直都是有礼貌的好青年。

    “不用我妈,我去洗,反正都是扔洗衣机。”我说:“你去洗个澡,一楼的浴室是我爸爸和我哥哥平时在用,里面没有女人东西。”

    他脸更红,“我昨天洗过了。”

    “得了吧,头发都油了。”逼我揭穿他,“你现在也没房子,机场又那么远,既然来了就在我家住着,如果他不住我那栋房子,你就搬回去,还按你卖出去的价格。”

    我现在工作也没有,还要攒钱预备诉讼和很可能会发生的抚养费和赡养费。也不敢夸下海口送他,否则就冲他这样对我,我白送也不是不可以。

    “我再买吧。”他说:“那边会升值,你留着吧。”

    我没说话。

    他也没有。

    见了面,反而话少多了,明明昨天还有得聊。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对他,也许明年打完离婚官司才知道。如果我能争取到音音,而那时我们还有缘分,我反而可以。

    但以我现在心态,繁盛如果来找我,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为了音音回去。

    最后还是韩千树开口,动了动拿着居家服的那只手,问:“我现在换吗?”

    “嗯。”我连忙关门,说:“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干净。”

    “我自己去弄吧。”他看着我,表情有些难受,说:“你去休息,我知道你差点就……你去休息。”

    也好。

    我点了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前,我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

    我知道自己即使掩饰,看起来依然很可怜。

    或者说,不用看我的脸,听听我最近遇到的事,是个人都会想要同情我。

    这也是我最近不太想见到他的原因。

    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果然有些累了,回房间后,我躺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到了,便去吃饭。

    客厅里没人,我在厨房找到了我妈妈和韩千树。他正帮我妈妈做饭,穿着我家流行色的居家服,看背影,就像我的丈夫。

    没有能嫁给他,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我过去问:“我爸爸呢?”

    “他去买菜了,昨天买的不够。”她跟我说完,又对正拿着碗盛汤的韩千树解释,“家里这么久没人,东西都坏了。昨天草草买了点,本来就想今天去买。”

    韩千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然后把汤碗递给了我。

    我捧着汤碗,瞅着他,想说谢谢,想起他昨天的话,又咽了进去,问:“我自己先喝?”

    “喝吧。”我妈妈说:“你能躺着就不要起来,回去躺着,吃饭叫你。”

    我端着碗回去了,听到我妈妈跟韩千树叹气:“德国医生不给坐月子,当初如果还在咱门国家就好了……唉。”

    如果命里注定遇到繁盛这种带着金手指的人,在外星也没用。

    我回了房间,喝着排骨汤。

    我妈妈早晨就开始熬汤了,现在汤里的味道非常浓郁,韩千树盛了块肉给我,我把它啃了,觉得很好吃。

    我家平时十二点半开饭,现在还能再睡一小时,于是我又睡了。

    和每次一样,迷迷糊糊地,做了许多梦。

    被我妈叫醒时,已经十二点四十。

    饭菜都上桌了,所有人都坐好了。

    摆在一起,一比较就能看出哪些是韩千树做的菜,他的刀工比我妈妈标致,跟他的为人一样认真讲究。

    我妈妈就随意多了,总之都是我喜欢,又进补的菜。

    不管怎么说,我终于和我父母团聚了。嫂子和侄女还住在韩千树家里,非常安全,这终究是连日来的一大幸事,出事之前,我还总不喜欢在家里住。

    如今竟然连这样的团聚都成了值得庆祝的事。

    吃饭期间也没聊什么,就是我父母不断规劝我和韩千树,让我们多吃点。他跟我妈妈做饭的口味也不一样,比我妈妈口味重一点。但吃惯了德国菜,吃什么都不咸。

    我不单能吃出区别,还能看出来,只要吃到他做的菜,他绝对会关注一下大家的表情,可能是对自己的手艺不太有信心。

    所以今天真好,好到让我又忍不住难过。

    吃过饭之后,我被赶回房里躺着,完全睡不着,而且只要一静下来,满脑子都是音音。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是韩千树,“睡了吗?”他敲得很轻。

    “进来吧。”快来找我聊天。

    他进来了,说:“伯母说你肯定睡不着,让我来看看,如果你没睡着,我就找你说说话。”

    “还是我妈了解我。”

    他没有四处乱看,因为这样不礼貌,但似乎还是蛮好奇的,总之表情很克制。

    我催促他,“来坐吧。那边有椅子。”

    他搬了椅子过来,坐在床边,问:“身体还好吗?”

    “今天开始好多了。”我说:“能下地走很久了。”

    他又看着我沉默。

    我指着我自己,问:“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可怜?”

    “没有。”他认真地说:“还是很漂亮。”

    我自己长什么样当然清楚,素颜尚且能看,一脸病容必然不能归入“漂亮”的行列中。

    我问:“我哥哥的消息,是你朋友给的?”

    “我叔叔的朋友,”他解释说:“他们找到后先以私人身份通知了我,我不敢告诉你,先联络了伯父伯母。都怪我,我应该……”

    “怎么能怪你?能找到已经不容易了。”

    我想要握住他的手,但还是想刻意保持距离。我不想再耽误他了,身体上的自由有了,精神上却永远地失去了。

    “我当时觉得立刻送他回国不是一个太好的时机,但还是有点侥幸心理。葬礼更不应该请安娴,我真是……”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预料到这种事?

    而且我知道,他可能以为繁盛不会做到这么绝。

    自己是好人,就觉得别人都不会太坏。

    而且岂止是他,我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都没有预料到。

    “别难过了,安娴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最近都没有跟我联络。”韩千树蹙着眉,说:“我很想问问她这样做的动机……”他脸上露出了反感,“算了,我也不想见她。”

    那我还是不要告诉他了,否则他会非常难受。

    我宁可他因此而讨厌安娴,也不想他因为知道真相,而有了“伯仁因他而死”的感受。

    “可能躲起来了吧。”我问:“你叔叔的朋友是在哪里找到了我哥哥?”

    “伊朗。”他难过地说:“正好那边的警方调查了一桩杀人案,车上一共有四个人,包括一名匪徒,匪徒携带的是人体炸弹。身份已经确定,但这个匪徒完全没有人际关系,线索暂时断了,没办法确定杀人动机。”

    “也许是繁盛。”这么专业的手法,是他的话,一切都有解释。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要他这样把我赶尽杀绝。

    “我们怎么想都不算,等警方给结果吧。”他抬了抬手臂,但并没有做什么,只温柔地说:“你先把身体养好,再慢慢做打算。”

    “嗯。”
正文 133还是没忍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孩子的抚养权怎么安排?”

    “打官司跟他要吧。”我说:“但我得先安排好家人,不能再被他抓起来。”

    “好,反正离婚要先分居,时间是够得。”

    “嗯。”我其实还有事求他,身边也只有他或许有这个本事,“离婚之后,我还要付赡养费,而且养孩子或者给抚养费都需要钱。所以……”

    我说到这里,有点累,稍微喘了一口气。

    但韩千树误会了,很快就说:“放心,我有钱,只是他明明有收入,为什么需要付赡养费给他?”

    “他没工作。”

    “这点不用担心,请律师或者雇私家侦探调查。”他说完后,讽笑了一下,甚为无奈,“居然还要给他赡养费,开什么玩笑?”

    我不由苦笑,“我都快要不相信法律了。”

    “别难过。”

    我差点忘了我的问题,“我是想说,我以后不能再飞了。”

    他愕然,问:“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身体。”我把狂躁症的事解释了一下,说:“这样子怎么可能当飞行员。”

    韩千树蹙起了眉,“他是不是贿赂了什么人?”

    “会吗?”

    “两件案子的程序都不大对劲,太草率了,不像是一般的办案作风。”他毕竟不是法律专业,一时间也没有说出太多,“我下午就打电话问问我叔叔,我怀疑流程有问题。”

    “但如果流程有问题,我那三件案子就要负责任。”

    论起来,这样反而轻了点。

    “第一件让lisa背。”他皱着眉,说:“第二件有点难办,不过我觉得你打断lisa的手臂有点夸张,你是比她高一些,但lisa也比较壮,女人打架很难做到这样吧?而且还有人拉架。”

    “我确实不记得我打断过她的手臂,但确实出了验伤报告,繁盛也是那么说。”

    “两件事都可以找lisa。”

    “你有办法让她认?”

    “有很多,交给我,你在家里等证据。”他有点纠结地说:“持枪威胁医生的话……可能复杂一些。”

    “医生是繁盛他们家医院里的。”

    “所以必须证明你的确遭到了医生的胁迫。”这件是最难缠的,故而他也有点纠结,“但怎么才能拿到证据?”

    “不拿也没关系,我去卖飞机就是了。”

    要把三件案子重新找出证据,提起诉讼,并且证明我没有狂躁症,简直任重道远,而且涉及到掀繁盛的底,他很可能会阻挠。

    “你别忘了。”他比我清醒多了,“这个病史很有可能会让你在抚养权问题上吃亏,你无条件拥有孩子的抚养权,他想硬抢,就绝对要利用这一点。”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一阵头皮发麻。

    狂躁症会伤人,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况,我有伤人的记录。

    如果不推翻狂躁症和前三个案件,法庭很可能剥夺我的抚养权。

    如果繁盛真的贿赂了一些人,那我连探视权搞不好都没了。

    到时只能把事情闹大,他又会杀我全家。

    韩千树见我恐惧,握住了我的手,说:“别担心,不管他有没有贿赂,我都会和我叔叔的朋友见一面,他身份不低,只要从感情上理解就会好办得多。也会介绍一个好的律师,你先养好身体,然后解决狂躁症,最后再跟他打离婚官司。”

    “好。”我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手,说:“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没有你我肯定又惨了。”

    “你只是最近受的打击太多也太重。”他的手很有力量,也很温暖,目光也是,温柔又难过,“所以让你先休息,我最近一直都在,正好利用假期做这些。”

    “我真后悔那天告诉他怀孕的事,你也不好,不应该拦在我前面,他如果真的杀了我,也就一了百了。现在你是不是还是很危险?”

    “傻啊你。”他一脸无奈,“我那天真的被你气死了,他根本不敢杀我,他杀了我意味着他们全家入狱,牢底坐穿,你以为他真的赌得起?不可能的。警察早就盯着他们,只是没有抓到把柄。”

    “骗人。”

    “好吧,”他苦笑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他杀了我的话,他们就栽了,你也就平安了。”

    我没有忍住,难过起来,并且暧昧了,“我知道,问题是我怎么舍得?”

    他皱起了眉,难过地目光,让我的心难受得像被叫搅碎了。

    我决定出个声,缓和一下自己想要扑到他怀里的情绪,“想想觉得我自己真够无能,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居然什么把柄都没发现。”

    “你不可能发现的,警察在他们那边安插过卧底,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叹息着说:“这个家族已经做了三代,运作得很成熟,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小团伙。这关乎着他们全家以及同伙的命脉,你在他们家听到的,看到的,一定都是专门给你看的,你一辈子都触摸不到核心。”

    我没说话。

    韩千树沉默了一下,问:“怎么这种表情?”

    “我突然觉得我好悲哀。”我终于说出了最不该说,却是我今天最想说的话:“怎么没有嫁给你?嫁给了他这种人?”

    “别想了,你选择嫁给他时候并不知道他是这种人。”我的这句话也让他十分难过,说:“况且这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怎么都忍不住眼泪,哭花了我抹了许多粉的脸。

    我真的被打败了。

    简直家破人亡。

    韩千树没说话,挪到床边坐下,倾身过来,搂住了我。

    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也搂住了他。

    他的身上很温暖,肩膀宽阔,手臂有力,令人觉得安全。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音音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回到繁盛身边的可能的当口,竟还是忍不住地跟韩千树越界了。

    或许这是因为我还爱他,我脆弱,而他一直再帮我,没有任何怨言。

    如果没有音音,我立刻就会跟他在一起,此刻一定会很快乐,很幸福,觉得自己终于胜利大逃亡,和我最爱的男人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自己十分地悲哀,四面八方,全无出路。

    最后我们没有接吻,他松了手,用手掌替我擦着眼泪。他的手当然有点粗糙,但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拿了湿纸巾,轻轻地擦了擦我的脸。

    擦到一半,突然看向纸巾,红着眼睛笑了,“你还抹粉啊?”

    “你装看不到不行吗?”

    “抹了这么多,颜色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看起来跟五十二一样。”我还是爱漂亮的,“想打扮打扮,让你觉得我没那么惨。”

    他看着我,然后再度搂住了我,轻轻地抚着我的背,说:“对不起……对不起。”

    “原谅你了。”

    他便没再说话。

    我也没有。

    就这样抱了很久,我觉得很舒服。

    我在这样舒适的感觉中泛起了困,问:“你昨天是不是没睡?”

    “有点睡不着。”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心里总是有事。”

    “想我的事?”

    “嗯。”他低声说:“虽然伯父都告诉我了,但我毕竟没有见到,不敢想象。你受了这么大罪,他竟然不安慰,不感动,还这样对你。禽兽不如。”

    韩千树一向很有风度,他不是那种随意评价别人的人,嘴巴很紧,更是不会说人闲话。

    我很愿意听他这么说,因为过去的两个月我都在听着所有人说,是我不好,我不对,繁盛很好,他很对。我都快被洗脑了,三观差点破碎。

    “所以你一直都在生气吗?”

    “嗯。”他发出这个音的时候,有些讪讪的。

    我能猜到,他没有说出口的,应该是他觉得自己很无能,没把我成功带走,也没把我救出来。

    “别生气了,至少他终于跟我离婚了。”我拍拍他的背,说:“我已经决定让自己想想好的一面,反正还年轻,总能恢复。”

    他抱得我更紧,没有说话。

    我继续发言,“所以,你要不要躺上来和我一起打个盹?”

    他稍稍松手,转过脸来,嘴唇恰好擦着我的脸,大概是因为这个不经意的接触,他的声音有些别扭,“你困了吗?”

    “你不困?”

    “还好。”

    “不要上来吗?”

    “你困了我就回客房了。”他松了手,但仍握着我的手,一边看表,说:“打扰你太久了。”他说着,帮我放了放枕头,扶着我,让我躺了下去。

    既然已经抱了,我也不想矫情,依然拉着他的手,问:“你真的不要上来?我爸妈本来就知道我喜欢你,结婚前还很不高兴。”

    “太不礼貌了。”他说:“毕竟是长辈。”

    “噢……”

    他还没走,也没吭声。

    我瞅了他一会儿,他表情局促,满脸犹豫。

    我决定再给他个台阶,因为我家真的比较自由,那些规矩都是跟客人的,和他已经太熟稔,“你还不走?”

    “这就走。”他立刻站起了身,但因为手被我拽着,只能虾米似得弓着腰。

    “好啦,你真烦。”我拽了拽他的手,说:“上来,躺一下而已,我一个人也睡不好。”
正文 134狼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终他还是躺了下来,一边盖毯子,一边说:“我还是觉得伯父伯母会不舒服。”

    我没说话,靠到了他怀里。

    我知道这样不合时宜,也知道这样会把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奇怪。

    可我真的爱他,到现在依然不减。

    于我而言,他就是寒冬里的一碗热汤,火灾中唯一的湿毛巾,空难时最近的备降机场。他或许不会起到颠覆性的拯救,但他至少给了我希望——有时人会燃起斗志,只因为还有那么一点看似无用的希望。

    大灾大难之后,我没有心情去想任何事,无法理智地推开我最爱的人。我想让他抱着我,安慰我,和我呆在一起,让我闭上眼之后,不要再有逃不出的噩梦,不再难过,甚至不再想音音。

    韩千树跟着便挪了过来,用手搂住了我的肩,尽量不让我移动。

    这姿势对他来说很别扭,因为我平躺,他侧躺,两只手环着我的肩膀,睡久了会很累。

    我现在对这种细微的尊重和爱护十分感激,仰起头看着他,开玩笑说:“你睡着之后不可以踢我哦。”

    “喜欢踢人的是你。”他微微地笑了笑,说:“你上次把我踢醒了好几次,摆着个大字,我都没地方。”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会摁着你。”他柔声说:“踢我没事,别伤着伤口。”

    “好。”我身子不能自由地动,只好用头蹭蹭他,表达我的开心。

    他拍了拍我的背,问:“你现在困了吗?”

    “有点。”

    我还好,不过他困得不行了,我知道。

    果然,他立刻就说:“那睡吧。”

    “嗯。”

    我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用的是我爸爸用的沐浴乳和洗发液,也是我哥哥在世时一直在用的类型。

    在我六七岁的时候,虽然已经自己睡,但每逢雨夜还是害怕。不敢去我爸爸妈妈的房间,就去找我哥哥,那些年,我总是靠在他的怀里,让他抱着我,拍着我的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安全地度过了童年中最恐怖的雨夜。

    此时此刻,那些雨滴似乎又来了,打湿了我的眼睛,浸没了我的心。

    我永远忘不掉我哥哥,不可能当他没有存在过。

    不久后,我听到韩千树睡着后沉重的呼吸声,我试着动了动头,突然感觉到他亲了一下我的头顶。

    我以为自己把他惊醒了,没有再动,却发现他并没有醒来,只是因为我在动,而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他说过他会摁着我的。

    终于,我也睡着了。

    如同每一个有我哥哥的雨夜那样,安全而放心地睡着了。

    这次我只做了一个小梦,梦到有人摸了摸我的脸,然后传来说话声。

    醒来时是被我妈妈叫醒,叫我吃晚饭。

    韩千树和我爸爸都不在,我妈妈说:“千树和你爸爸一起去警察局,他们两个会在外面吃,我们不用等他们。”

    “那韩千树晚上和我爸爸一起回来?”

    “看他自己吧,毕竟不是自己家,强留他,他会不自在。你爸爸肯定会问他。”

    “哦。”

    我妈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能猜到她要说什么,不太想触碰这个话题。

    但她还是开了口,“你跟千树,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妈妈知道你还喜欢他。”我妈妈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也真是好,但你现在跟那边还没有离婚,抚养权官司还没有打,你现在就跟千树在一起,可能会影响要抚养权。”

    “我知道。”我看着她,说:“我会注意的。”

    “妈妈不是想要反对你们,是知道你想音音。等咱们要到抚养权,你再问问千树的意思,到时如果还有缘分……”她又红了眼睛,“我是喜欢这孩子,脾气跟暄暄一样,看到他就亲。”

    我放下筷子,抱住了她。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擦着眼泪,说:“这话我们做长辈的不好说,你要跟他说清楚。你们年轻肯定冲动,可现在一旦过火,就等于是侮辱你们之间的感情。无论如何,等明年先把婚离掉,妈妈真的不是反对你们。”

    “我知道。”问题在于我自己,不在于韩千树。

    我根本不需要对他说,他比我想得更清楚。

    我妈妈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轻轻地笑了起来,说:“音音那孩子现在肯定在睡了。他吃奶可准时了,那动作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狼吞虎咽的。”

    我没说话,很高兴地听着。

    我妈妈渐渐开始兴致勃勃,比划着说:“他就这么大点,有点声音他就怕。那天我没注意,放杯子放重了。他一下子就吓哭了,哄了他好久才哄住。”

    我依然没说话。

    心痛地想象着那幅画面。

    “你小时候也这样,”她说到这里,温柔地看着我,摸着我的头,说:“谁知道我女儿长大了以后也会当妈妈,会开飞机,会长得这么漂亮。”

    我的眼睛不由又酸了。

    我妈妈便抚着我的后颈,说:“难过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很多。你从小就不爱哭,有什么事都自己忍着,像了你爸爸。”

    我擦了擦眼泪,说:“我是觉得我对不起我哥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要到音音……”

    她没说话,把手帕递给了我。

    我握着手帕,难过地说:“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事,觉得自己完全被打败了。害死了我哥哥,还抢走我的孩子,我那时候对他蛮好的,我……真的对他蛮好的。为什么不论是finn还是他都要这样害我……”

    我唯一的错只有我买了他又不想要了。可我给了他钱,以为他出事时候想尽办法地帮忙。

    我觉得我已经很讲道义,仁至义尽,完全想不到后面会发生这些事。

    “这世上可恶的人有很多,有时即使亲眼见到都不会相信它居然是人对同类做出来的事。”妈妈安慰我,说:“我们在考察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件事,有三位无国界医生在森林里救了一个当地人的命,医生们为了救他,耽误了回程的时间,暂时留在森林里住一晚。但第二天他们都失踪了,调查之后发现,被他们救的人是食人族,他回去之后就领着自己部落的人把医生们吃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她叹了口气,说:“人生中有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心急如焚地救他的命,用人道地方式对待他们。对方却悄悄流着口水,计划着用你的身体果腹、尝鲜。”

    没错,我妈妈的这几句话,完全道尽了我和繁盛之间所有关系。

    “所以不要难过,错的不是你,而是他们本是饿狼,却被意外地披上了人皮。你对待他们的方式没有错,是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太像人类。”她柔声说:“虽然他们两个这么无耻,但千树就很好,这证明你并没有那么糟糕。”

    “谢谢你,妈妈。”她在这种时候还在忍着悲伤安慰我,我知道她心里承受着比我还大的痛苦。

    这晚,直到我和我妈妈睡了,我爸爸他们还没回来。

    我俩睡在一起,我听她讲音音的事,她告诉我音音每三小时必然要喝奶,晚上他有时跟我父母睡,繁盛在的时候会接走他。

    音音很喜欢我父母,毕竟这两个月以来,他们每天都在一起。

    聊着聊着,我们都睡着了。我半夜醒来去洗手间,看到了我爸爸的鞋子,但韩千树的并不在。

    便去翻了翻手机,发现有他的短信息,内容是:我下午和伯父一起去过警察局,明天早晨要去我叔叔那位朋友家拜访。我今天回机场酒店去住,明天下午再来看你。你肯定已经睡了,晚安,做个好梦。

    我就说,他根本不用别人提醒。

    第二天我跟我爸爸聊了一下他们昨天去警察局做的事,他说是一位黑人警员约韩千树出来喝茶。

    我爸爸告诉我,那位警员依然是希望提供一些证据,因为他的上司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虽然他已经对上司呈报了我们的证词。但因为没有证据,上司无法接受,甚至这样的私下见面都是违反法律的。

    韩千树今天早晨去拜访那位政客,内容应该就是昨天我们聊过的事。

    他们这么卖力,我在家里呆着,我妈妈又不准我做家务。虽然知道这样没关系,但我还是为自己没有出力而不舒服。

    正躺在床上难过着,突然接到了新信息,是nics。

    他发的是:婶婶,祝您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都忘了。

    我给他回了信息,说:谢谢您,我很感动。

    他立刻就回复,内容是:是我的荣幸。最近过得好吗?我听说您嫁给了繁先生。

    我编辑了半天,又删了半天,整理出了最后这行字:是,但我们已经分居,明年将会离婚。您过得还好吗?lisa过得还好吗?

    他回复: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但lisa她最近令人头疼,我希望在不打扰您的前提下,邀请您和我见一次面。
正文 135好机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跟nics见面,而且是为了lisa的事,我当然乐意,因为我有两件案子牵扯她。

    不过我身体这样,要出门最快也要下个月,而且我妈妈很可能不同意。

    下午韩千树来了,他换了身衣服,收拾得很干净体面,看得出,昨天休息得还不错。

    我爸爸今天去了研究所,因为这段时间耽误了许多科研工作,也替我妈妈再请一周假。

    我妈妈去超市了。

    所以他来的时候,家里只有我自己。

    他带了一些点心,糖果,还有一大堆中餐调料和蘸料,以及豆腐、木耳和香菇,还有一小袋饺子粉。

    柏林的中国商店不多,离我家远,而且东西不便宜,我纳闷他怎么带着些过来,问:“你想吃饺子?”

    他笑着说:“你昨天说的。”

    “我说过?”

    “说梦话时候说的。”他摊摊手,解释:“我去商店时候给伯母打电话了,她让我买的。”还害羞了,“但我不会包饺子。”

    我一张口,他又道:“所以得辛苦你教我一下。”

    “我包就行了。”现在四点了,应该开始包了。

    “你坐着。”他说:“你指挥我就行。伯母说她还得多买点东西。”

    今天周五,六日超市不上班,所以要囤货。

    我也就没再拒绝,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问:“那你会和面吗?”

    “会。”

    “会拌饺子馅吗?”

    “不太会调味。”他已经系上了围裙,并且去厨房找东西。

    搬来之后,我还没说话,他又去了客厅,拿了沙发上的毯子过来,裹到了我身上,解释说:“今天冷。”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我们看电影,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时。当时只觉得冷,如今想来却非常美:那天的夜空飘荡着洁净的雪,我们从阿斯托尔影厅出来,在柏林著名的商业大街kurfurstendamm走着。柏林的建筑低矮而规整,少见摩天大楼,这条街道宽阔而灯火通明,非常美丽。所以,他也如黑白电影中最优雅的东方绅士,缄默、矜持却宽厚温柔。

    不过他今天不像昨天那么别扭了,很放得开。这种感觉很好,我问:“你今天怎么决定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他愣了一下,怪尴尬地说:“伯父昨天和我聊了聊。”

    “他说什么?”我纳闷地问:“难道是要对我好点?”

    “差不多。”他低着头打鸡蛋,似乎注意力全都在鸡蛋上,“他说你嫂子在我家住着,我到了这边,却好像是来你们家做客。他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你决定住在我家了?”

    他摇了摇头,怕我听不懂似得,吃力地解释,“这样对你不好。”

    “所以你决定表现得自在一点?”

    “……嗯。”他笑得很腼腆,“其实我真的没事,我父母也没有跟你嫂子住在一起,只是是邻居。但大概是我表现得太见外了,伯父觉得过意不去。”

    “你早就应该与这个觉悟。”我说完,连忙说:“不要再打了,鸡蛋够了。”

    他便把最后敲开的鸡蛋打进了碗里。

    我问:“你打算用这个鸡蛋做什么?”

    他瞅着我,稍久,忽然笑了,“你饿了?”

    “有点。”

    “那我给你把它蒸了,你先吃了。”他说着,拿筷子把鸡蛋给打碎了,开冰箱拿了蛤蜊和虾出来。

    回来认真地拨虾壳。

    我大感惊喜,“你要做海鲜蒸蛋啊?”

    “一个蛋没什么味道。”他转头问:“你不喜欢吃?”

    我不由被他小心的表情惹出了一阵开心,“当然喜欢!”

    他也笑了起来,看上去依然很腼腆。

    之后韩千树去蒸蛋,我坐着也没事,就配好了调料。

    他回来开始加水和面,在我的指导下,没有犯错误。

    我在旁边找他聊天,跟他说了nics联络我的事,说:“我应不应该答应?”

    “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他说:“他和你是朋友还是一般关系?”

    “他是老头的侄子,人很好。现在继承了bauer先生所有的股份和他的基金会,也是慈善家。和我的关系一直还好。”我再把我劫持繁盛姑姑飞机的事告诉他,说:“应该还算不错?”

    他点头,一本正经地问:“所以他结婚了?”

    “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我说:“不过他有女友,也有个女儿。”

    德国没有非婚生子这一说,所有的孩子享受的全都是婚生子待遇,所以他这样跟结婚没什么区别。

    他琢磨了一会儿,一边揉面团,一边说:“这种事都帮你做,好像对你不错。”

    “那当然了,”我得解释一下这件事,“bauer先生本来要把遗产送给我,是我觉得拿着不好,才问他要不要考虑nics。但遗嘱上还是给我的,我当时可以不给他。所以他说过,因为这个,他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韩千树立刻就笑了,说:“你还真淡薄。”

    “我能说老人家很爱我吗?”我说:“还对我告白,说他希望年轻三十岁。”

    韩千树笑容僵硬,“喔”了一声。

    “干嘛这种表情?他那时已经瘫痪了。”

    “觉得他年纪太大了点。”

    “但他人很好,智慧,有品位,心地也好。”我说:“他帮我询问过我哥哥的下落,一直都很关注,到他临走前几天,还在对我说,肯定会找到我哥哥,要我相信天父。”

    他目光黯了黯,没说话。

    “所以他的遗产我觉得还是回归他家里,否则以后我要带着他的钱再嫁,对他的名声也不好。而且我也做不了生意。”真是聊着聊着就远了,我连忙把话题带回来,“nics跟我说过,他想让lisa经营基金会。”

    韩千树果然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现在她已经开始经营了?”

    “还没有,你来之前我查了一下,基金会还是nics。”我说:“所以我想见见他,他很有可能是要告诉我,lisa可以经营基金会了,可能想问我的意见。”

    “他会听你的意见?”

    “我可以提嘛,万一听了呢?”我也不确定,“这得看他只是对我说,还是真心给我这个权利。”

    “这么一说应该去,但你身体这样不能出门。”

    “但如果lisa拿不到基金会,我就可以跟她谈两件案子的事,而且她欠我的那块地一直都没还我。”

    韩千树搞定了面,去洗了手,回来坐到我对面,一边把香菇放进搅拌机,一边问:“那你告诉我是想要我做什么?”

    “帮个小忙。”

    “最近太冷,让你出门不可能。”他说:“伯父伯母都懂药理,我不能跟着他们在这件事上作对。”

    “等我妈让我出去,事情很可能就耽误了。”我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况且我之前都折腾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

    “不行。”

    他还否决。

    “那你有别的办法没有?”

    “你在电话里跟他沟通一下,如果不是这件事就推掉,是你就请他等等。”他提议,“如果是真想问你的意见,就会等的。”

    “哦。”

    那就只好这样了,真是无奈。

    韩千树开了机器,打碎香菇之后,突然说:“我有个疑惑。”

    “说。”

    “他居然帮你混进了黑帮份子的家里,他会不会也是黑帮?”

    “老头不是。”我说:“你这么一说,好像他真的……”

    “我明天约下lisa时间,找她聊聊再说。”

    说起这个,我问:“你和lisa怎么会这么熟?”

    “怎么?”他装听不懂。

    “你们以前就很熟。”我纳闷,“你跟她这种人应该混不熟的吧?”

    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问:“想知道为什么?”

    “想。”

    “那时我想追你。”

    “那你也应该跟我关系好才对。”

    “不好意思直接跟你提。”他脸颊微微发红,表情很可爱,“所以虽然不喜欢她,但还是跟她交了个朋友。”

    “然后呢?”

    “也请她帮忙问过你。”他磕磕巴巴地说:“她说你完全没兴趣。”

    “没有的事!”

    那个杂毛!她嘴里从来都没跟我提过一句有关韩千树的事!

    “我现在已经猜到了。”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生气了,是我的错。”

    “她真的太无耻了!”我还想训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三。”

    “那时候对你完全没印象。”

    “没错。”他扬起了眉,“party女王,每天要和几十人见面,不记得我太正常了。”

    “哎……”算了,现在问不合适。

    我把话咽了进去。

    韩千树继续往机器里塞肉,一边问:“怎么了?”

    “没事。”

    “那天我没答应你。”

    我愣住,他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

    “感觉你好像是要问这个。”他笑着问:“是不是?”

    “嗯。”

    被猜到也没必要否认了。

    “那天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要答应,因为那时你还爱着他。”他停下了手中所有工作,认真地说:“我觉得,如果在一段感情还没有完全放开时就投入下一段,那即使原本可能会很好的关系,也会被弄坏。那时觉得自己还能等等,没想到不久后你就结婚了。”
正文 136南美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你就心灰意冷地找了maria,”他没吭声,我就继续问:“你在哪认识的maria?”

    “机场。”他说:“刚下机,她忽然跑过来,拍我的肩膀。”

    “你就对她一见钟情?”好轻浮!

    “不是。”他说:“她说她不确定自己的手机是丢了还是落在了家里,希望可以借用我的电话确认一下。”

    “所以就套到你的电话了吧?”

    这么老套的搭讪手法。

    “是。”他说:“之后就联络到了。”

    “然后你们谁先告白?”

    “没有告白。”他叹了口气,说:“有些关系不需要有告白。”

    “直接就睡了?”

    “嗯。”

    “没有约会过程?”

    “只约了两次,第二次我喝醉了。”

    “咳。”果然也是普通人啊,我犯贱地揶揄他,“用喝醉当借口也很老套。”

    “当然不是因为醉酒失去理智。”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是因为我那段时间心情很差,很想做点出格的事,心里也很期待交个女朋友。所以是我自己选择了默认。”

    我被他这种表情吓到了,“不用这么严肃。”

    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有些不仁义,但我确实不爱她,只是觉得既然已经选择了,就要珍惜。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她才对我完全没有安全感。”

    “她出轨气你?”

    “也许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是为了花你的钱?垂涎你的色相?”

    他露出无可奈何,“我觉得还不至于。”

    我便没说话,在他开机器绞肉馅的时候,把调料倒进了盆里。

    之后他把肉馅放进来,一边搅拌,一边问:“你怎么对她的事感兴趣?”

    “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他弯了弯眼睛,“我怎么想的你还不清楚?”

    “想知道细节。”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半天才说:“我那时候还有点不忿。”

    “为什么?”

    “他那么大年纪。”他说:“我能接受别人黄昏恋,但我……”

    看来我跟繁盛并不是第一次挫败他。

    我真心疼,他是个多么好的人,认真负责又勤奋。

    而且他其实蛮有钱的,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父母的钱,是自己赚钱买了房和车。

    可我竟总在不经意地挫伤他的自尊。

    我要安慰他,“其实我还是觉得你最好了,他们无论用多少钱,都包装不出来你的样子。”

    他笑了起来,说:“你有时候嘴巴还真甜。”

    “我真心夸奖别人时候从不吝啬甜言蜜语。”

    他又笑。

    接下来韩千树把蒸蛋给我调好味端来,闻着就香香的。虽然小小一碗,但我还是要谦让他一下,“你吃吗?”

    他正忙着搅馅,张开嘴,说:“给我尝尝咸淡。”

    我给他喂了一勺。

    然后他突然愣了一下,我也跟他想到了同样的事。

    他把鸡蛋囫囵地吞了进去,尴尬地说:“对不起。”

    “该我说才对。”我好心疼他现在的样子,“是我勾搭你的。”

    “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做出选择,毕竟那边有孩子。我不想事情更加复杂,毕竟你现在还有婚姻。”他耐心地解释,“我可以等。”

    我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他真好。

    他一点都不为难我,处处替我考虑,我真喜欢他。

    韩千树自己会擀饺子皮,他妈妈教过他。

    然后我教他包饺子,他很聪明,也很有心,示范几次就会了。

    接下来我吃蛋羹,他包饺子,和谐得很。刚包了十几个,我妈妈就回来了。

    从餐厅的窗户能看到她正从后备箱里往出拿东西,韩千树连忙洗了手出去帮忙。

    我怕面皮干了,趁他们在外面,偷偷包了几个饺子,没被他们发现。

    之后我妈妈和韩千树一起把饺子包完了,我妈见他喜欢做菜,还教了他好几个花样。他俩聊得很开心,我也插不上话,看着他们,在心里期待这样的幸福能永远继续,音音也能回来。

    不久后我爸也回来了,晚上吃饭时顺便聊了正事。

    韩千树他爸爸的朋友在外交部工作,所以他才能更方便地知道我哥哥在伊朗出事。

    但他对于警察局的工作无权干涉,请他和警察局的高层沟通有关繁盛他们违法的事无能为力。但韩千树作为私人立场跟他沟通了受贿怀疑之后,他表示震惊,因为德国的官员相当地清廉,受贿问题也非常严重。

    这件事毕竟只是一个怀疑,所以他没有过多表态,只说会关注。

    德国的司法十分全面严谨,我们完全没有后门可走,繁盛他们也是。这位政客给我们推荐了律师,这就是帮了大忙,因为律师会针对我的几起官司给予最直接的帮助。

    律师的名片韩千树也拿到了,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律师团队,平时很难请到,他已经和律师电话沟通过,下周三我爸爸会和韩千树一起去见面。

    晚饭吃完之后,我发现他们把我的生日忘了。

    这也难免,我们现在也的确不适合庆祝。

    之后韩千树去帮我爸爸把今天买的柴火摆到地下室,我回了房间。

    今天坐的久了点,还是有点累,我便躺到了床上。在脑子里想:过了今天,我就二十五岁了。

    一直希望三十岁后再生孩子,真是……

    迷迷糊糊地有点困了,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我起床时突然觉得头晕,于是说:“进来。”

    是韩千树。

    他手里拿着盒子,好像是我的生日礼物。

    不过他表情不太好,疾步来到床边,把盒子扔到床头柜上,焦急地问:“怎么了?你不舒服?”

    “身上有点酸。”不过我能自行判断,“看来我还是得躺着,应该是累了。”

    他用手擦了擦我额头上的冷汗,问:“是哪里疼吗?”

    “不疼。”真的不疼,就是觉得身体好像被抽空了似得。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没有出血。”

    他看着我,思考了一下,说:“我送你去医院。”

    “我觉得……”

    “看看再说。”他说:“我请伯母过来帮你换衣服。”

    我连忙拉住他,“真的不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太累了,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你别紧张。”

    “你满脸都是冷汗。”他心疼地说:“脸色也不好。”

    “因为之前失血过多。”我按着他让他坐下来,解释给他听,“这不是还没补起来嘛,所以如果累了头就会晕。”

    他完全不信我,“我还是觉得……”

    “真的,我病历上都写了。”我拍拍他的手,说:“真的别担心。”

    他又考虑了一下,再度确认道,“确定不用去医院?”

    “确定。”

    “那好。”他依然不放心,说:“我今天晚上先留在这里吧,如果你晚上不舒服,你就打给我。”

    他的想法有道理,我身高一百七十多公分,虽然不重,但长度可观。我父母毕竟年纪大了,如果我真的突然有点大麻烦,失去行走能力,他们恐怕弄不动我。

    “好。”我对他送来的礼物更感兴趣,拿起来,问:“我的礼物?”

    “你今天过生日。”他仍是忧心忡忡的,很担心的样子。

    “我能拆吗?”

    “拆吧。”

    我拆开了。

    里面又是一颗球。

    和去年收到的南极洲尺寸一模一样,底座上刻着:南美洲最珍贵的东西。

    里面是一一片茂密的小树苗,最高的枝桠上,挂着一只树懒。

    树懒是南美洲的特产动物,长得有点像猴子,但很可爱,和熊猫一样有黑眼圈,嘴巴是弯弯的,像是在笑。由于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且在进化过程中失去了行走能力,必须挂在树上,因此得名。

    这种动物已经非常稀有,我记得看过相关报道,属于极危物种。

    当然,这么小的树懒是不存在的,它是手工做的。

    我还发现了按钮,但这次球没有打开,而是慢慢地变暗了,里面什么变化都没有。

    我问韩千树,“怎么只是变天黑了?”

    “树懒太爱睡觉了。”他苦笑着说:“我不知道怎么体现它的变化。”

    我调回白天,仔细地贴近那颗球,有点小瑕疵,但非常精致,忍不住问:“这是你买的工艺品,还是自己做的?”

    “做的。”

    “做了多久?”

    “不到半年。”

    我看向他。

    他问:“怎么了?”

    “我以前最好的朋友也喜欢雕刻。”我说:“真奇怪你们怎么都喜欢。”

    “因为想要一些买不到的特别东西。”他笑着说:“我学得是手工,六岁开始,学了九年,一直都很喜欢。”

    “虞雯是业余的。”

    “不说你们不是朋友了?”

    “是她抛弃了我。”算了,这么心塞的事情我不想提了,收到这么好的礼物还是很兴奋的,“你为什么这次送南美洲?”

    “因为今年去过,找到了材料。”

    “所以南极你也去了?”

    “对。”他很害羞地解释:“觉得用当地找到的东西,比如冰块和树枝,才有意义。”

    还好南极洲被我放在保险箱埋在了花园里,等我好点,就去挖出来。

    这么好的东西,该当一世留存。
正文 137冲动比赛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正爱不释手得端详着,他忽然紧张兮兮地叫我,“徐妍。”

    “嗯?”

    “我给maria买过一些东西。”

    “然后?”他想说什么?

    他看上去很纠结,手伸了伸,又放回到腿上,说:“那时毕竟在交往,她有物质上的要求,我不能拒绝。”

    “嗯。”这很正常。

    “价格也还算昂贵。”他放弃了解释,问:“你想要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怎么这么墨迹!

    “我的意思是……”他磕磕巴巴地说:“就是、我还没有送什么礼物给你。”

    “这不是礼物?”我手里拿着呢,“你把我的项链还给我就好。”

    “那个我明天带给你,但我指得是……”他继续结巴,纠结得不得了,“衣服、化妆品、手表,或者其他的,车吧?给你买辆新车。”

    我听懂了,忍不住想笑,“你是大款啊。”张口就是车。

    “买不起太好的。”

    他开得是宝马760,价钱还好,而且柏林的出租车也常见奔驰宝马,但比一般中产阶级要好不少。

    我的甲壳虫还停在繁盛家,最近的确没车开。

    我决定逗逗他,“所以你打算买什么车给我?”

    他当了真,“你喜欢什么?”

    “真不好说,我的要求也不高,770好了。”我笑着说:“我觉得不错。”

    770算是现在宝马七系的顶级车,价格当然也不俗。我以为能将住他,结果他立刻点了头,“好,颜色内饰有什么要求?”

    “哇!”我问:“你是不是中奖了?”

    “没有。”

    “贷款装富豪?”

    “没有。”他笑了一下,“我钱够。”

    “行了,逗你的。”再玩下去就不好了,我敛起笑容,说:“如果现在你是我老公,你给我买辆车我肯定ok,但你还不是,我没资格拿你的东西。”

    “不,我只是……”

    “我知道,是觉得自己给maria买过东西,送过礼物,给我好像没花到那个数,怕我不高兴。”我拉住了他的手,倒不全是安慰他,“我依然坚定地认为maria找你就是为了劫财劫色,当然,你不相信我能理解。但我觉得你肯定没亲手给她做过什么东西,而且你也肯定没有像对我这样对她,这就是最珍贵的。”

    我从来没有受过金钱的苦,但我从来都很自信自己只要能动,就不会被钱困住,即使到了现在,我要准备四场诉讼,要面对可能会出现的败诉结果:丢失飞行员资格、抚养费、赡养费。

    我都没有在钱的问题上失去信心。

    而且如果我想要钱,就根本不会坐在这里,我完全可以和那些富豪的寡妇一样,吃着股份,养着情夫。像条宠物狗一样过完下半生。

    或许也是因为我是有物质基础的人,所以,我和家境困难,工作一般的maria不一样。我认为自己可以,也希望追求上层需求。

    韩千树点了点头,最后笑了,说:“对不起,我不是觉得你虚荣。”

    “我知道。”我笑着说:“所以就说你大男子主义。”

    他每次听到这个评价都要不爽一下子。

    “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很暧昧,却还没办法再进展。如果有有一天我嫁给了你,那到时候你想给我买什么,我想给你买什么,都没有问题。”

    他握住了我的手,没说话。

    我也没再说下去。

    其实很想抱他一下,可在离婚官司结束之前,我们都要控制好自己的感情。

    就像我妈妈说得,不能侮辱这份感情。

    周六日什么都没法做,我妈周日才想起来我之前过生日,给我补偿了一顿好吃的。

    星期一早晨一起床就发现外面下了暴雪,但街道已经清理干净。计划是让韩千树来和我爸爸一起去警察局调需要给律师看的资料,我和我妈妈在家。

    结果他和我爸爸正要走,我突然觉得肚子很痛,出了血。

    警察局已经约好,我爸爸必须去。

    法律规定每家必须在下雪后把自己家所有的街道清扫干净,否则有人摔坏需要承担责任,所以我妈妈必须尽早清扫。

    我站不起来,计划便改了一下,让韩千树送我去医院。

    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事,是经期。

    医生说会这么痛,是因为我体能不太好,建议在营养均衡的情况下,再做一些运动。

    出来后韩千树表现得很不高兴,说:“我怎么觉得她说得这么草率?”

    “哪里草率?”

    “也没给你配药,还让你运动。”

    “散散步嘛。”

    欧洲人体能比较好,女人生产也没这么多事,而且他们本身很崇尚适当的运动。

    而且这里很少有女人会痛经。

    我以前也完全不痛。

    “我还是找朋友问问,看能不能问道哪里有合适的中医。”他发动了汽车,嘀咕,“还是太草率了。”

    “好。”

    回家的路程会经过专门给孩子接种疫苗的医院。

    正好红灯,我看着那里面推着婴儿车,不断出出入入的父母,心里又忍不住开始羡慕。

    就在这时,突然看到了繁盛的劳斯莱斯。

    从停车处的方向过来,正要往道路上行驶。

    肯定是来给音音接种疫苗的!我在这一刻脑子彻底空白,不顾韩千树的阻拦,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车。

    跑了几步,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是韩千树,匆匆地说:“你别跑,追不上的!”

    “你放手!”我挣不开他,不想眼睁睁地放走他。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上疾驰的汽车,侥幸追上又能做什么?我是想见到音音,还是拉住繁盛谈一谈?但这是本能,让人失去理智的本能。

    最后韩千树也没放手,我看着他的车驶离,渐渐找回了理智。

    前后不过两分钟,我真的追不上。

    我终于冷静了下来,肚子因为这样的运动更疼,并且体会到了一阵悲哀。

    韩千树看我岣嵝着腰,脱下外套披在了我肩上,轻声说:“回去吧,警察来了。”

    他把车扔在路中间,一旦没拖走,就是好几百欧。

    我跟着他回去了,果然警察已经来了。韩千树客气地做了解释,接了罚单,我们重新上了车。

    开了一阵子,我问:“罚了多少钱?”

    “二十多。”他在开车的空隙看了我一眼,柔声问:“疼得厉害吗?需要返回医院吗?”

    “给我看看。”

    他拿出罚单给我,真的二十多。

    不算多,我却突然觉得委屈极了,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韩千树连忙把车听到最近的停车处,解了安全带,拿着纸巾擦我的脸,问:“怎么了?二十块钱没关系的。”

    “我觉得最近真的糟透了……”

    我知道二十块钱不多,我也不是因为它而失控,而是觉得最近没有一件事顺心,没有一件事运气好。

    韩千树虽然不能体会这种感觉,但他什么都没再问,抚着我的背,任由我发泄着悲伤。

    终于,我冷静了下来。

    明白自己这样的脆弱是毫无意义的。

    却就在抬头的这一刻,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我们面前停来了一辆车。

    是繁盛的车。

    想到音音或许就在里面,我刚刚平静的心,又提了起来。

    连忙打开车门下去。

    司机下了车,开了后排车门。

    繁盛下了车,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韩千树,很讽刺地笑了一下,调侃道:“过得不错。”

    我想了想,问:“你带音音来种疫苗?”

    “嗯。”

    “他……”我不由自主地朝他的车看过去。

    “特意掉头回来,是想告诉你,下周我们需要见个面,把财产清算一下。”他扶了扶眼镜框,笑道:“赡养费我可以不收。”

    “在哪见面?”

    “你家吧。”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韩千树身上,歪着头笑,“我会过去,希望没有打扰。”

    “好。”我问:“既然音音在车上,那我……”

    “可以。”他打断了我,弯下腰,朝里面伸进了一只手臂。

    这动作是绅士对淑女才会做的,里面有女人!

    果然,里面的女人被他牵着手领了出来,赫然是林小姐。

    她怀里抱着音音,因为天太冷,他裹得很严实,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两个光鲜得意,林小姐熟稔地抱着我儿子,无名指上套着一粒大克拉的钻戒,在四周皑皑的白雪中,闪着刺目的光。

    林小姐依然和上次见面一样,有风度地笑对我打招呼,“徐小姐。”

    “明年才是徐小姐。”繁盛侧过脸,笑着用那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我听的清清楚楚的声音,提醒她,“现在我还离不掉婚。”

    她立刻就露出了惊愕,笑着对我说:“抱歉,繁太太。”

    且做出了最激怒我的动作——她拍了拍我的儿子,就像那是她生的。

    我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我显得更掉价,却忍不住地冲了过去,想把我近在咫尺的孩子抢回来。

    韩千树是从驾驶座那边出来,完全没机会拦住我。

    但繁盛伸手逮住了我的手腕,保护着他的“妻儿”,他依然在笑,看上去触目惊心,冷冷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威胁,“你最好回去。”
正文 138夺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一直都很认可男女平等,不是伪女权,而是真正的平等。

    但我认为我拼着命把孩子生下来,而且按照法律规定,我可以无条件拥有抚养权。他却这样对我,别说情分,连正常的人性也没有。

    我也得用狼的方式对待狼。

    便捂住了肚子,瘫了下去,决心赌一把。

    繁盛仍提着我的手腕,见状微怔,问:“你怎么了?”

    “没事。”我本来就有点疼,现在装得过一点完全没问题,咬白了嘴唇,扶着车门,看着他,说:“上次因为拉你,刀口有点裂了……”

    他并没有立即就信,而是说:“医生说没事。”

    “当时没事,转院之后才开始出血……”我捂着肚子,虚弱地说:“你们走吧,别把音音冻坏了。”

    繁盛没说话,松开了我的手。

    我在心里暗骂这个禽兽,慢腾腾地转身,然后跪到了雪地里。

    真疼!

    韩千树已经跑过来,连忙弯腰扶我。就在这时,繁盛突然弯下了腰,先他一步把手伸了过来,与此同时,韩千树的手也伸了过来。

    繁盛的保镖车早就听过来,围了上来。

    我推开韩千树,对他使了个眼色,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动。

    繁盛拉着我的手腕,试图来扶我,我连忙捂着肚子缩起来。他只得单膝跪下试图抱我,我连忙拿出自己所有的演技,逼着自己想所有悲伤的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拽着他的手臂,“音音……”

    他揽住了我的肩,表情还挺温柔,“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用去医院……”我此刻的心情倒是真的,“让我看看音音。”

    他露出犹豫。

    我连忙皱起眉头,捂紧了肚子,做出了剧痛难忍的表情。

    他又急了,右手伸到了我腿窝里,准备强抱我。

    我连忙挣扎,“我不去……”

    繁盛终于做出了我最想要的判断,扭头对林小姐说:“把音音抱来。”

    “阿盛,”林小姐似乎看出我在作假,不确定地说:“让保镖送她就……”

    繁盛犹豫了一下,低头了看了看我,我连忙挤出了眼泪,更加捂紧了肚子。

    他下定了决心,“抱过来。”

    林小姐犹豫着把音音抱来了,站在我身旁,我连忙扑过去,她却退了一步。

    繁盛这次没有再犹豫,说:“给她抱着。”

    林小姐瞪了我一眼,把音音交给了我,我连忙接过来。他捂得很厚实,正在睡觉,长长的睫毛闭着,这才一星期就又变样了。

    繁盛又搂住了我的肩膀,准备抱我了。

    我连忙抱紧了音音,向后缩了一下,与此同时,韩千树推开了繁盛。他站着,繁盛蹲着,更好用力。

    繁盛猝不及防地被推倒,转手拔出了枪,林小姐六神无主。

    我没有看到保镖的反应,因为韩千树的车三步就到,我知道繁盛拔枪时,已经坐到了车里。

    这一系列动作把音音惊醒了,开始哭。

    韩千树飞快地把车倒了出去,一边说:“低头。”

    我连忙调后座椅,钻进了座椅和操作台的间隙里。

    接下来我什么都看不到,但幸好,一直都没听到枪声。

    车里回荡着音音的哭声,韩千树一直蹙着眉,不断地看倒车镜,说:“我们得去警察局。”

    “好。”我轻轻地拍着音音的背,希望他可以安静下来。

    很快,就来到了最近的警察局门口。

    韩千树停下车,说:“没有再追了。”

    他们有天大的胆子才敢追来警察局。

    虽然这么想,我们出门时依然小心翼翼,直到进入了警察局里。

    我们找到相关警员,说明来意,音音此时已经被我安抚了,但我又哭了一鼻子,对警察说:“我和我丈夫的婚姻中出现了第三者,他要把我的孩子带走,我希望警察先生可以安排送我回家,并且和我们所属的片区警员联络,请他们保护我们母子。”

    警察立刻就让我做了个登记,并且联络了分管我们街区的警员。

    接下来我和音音坐着警车,安全地见到了我们街区的黑人警员。

    黑人警员对我们的事情已经有所了解,所以他做了登记之后,便把我们送回了家,路上音音饿哭了,他还去帮我买了奶粉和奶瓶。

    我顺便问了我爸爸在哪,他们说他还在调资料,我便先带着音音回家,没有打扰。

    到家之后,我找出了我住院和结婚证等相关凭据,他记录后,对我说:“如果有遇到任何麻烦,请随时打给我,我每天都会来查看你们的情况。”

    因为我是音音的生母,这可以从医院的记录上查证。我是繁盛的合法妻子,而且音音的证件虽然不在我手里,但我之前已经在警局提供了详细信息。

    这样一来,我抢音音的做法是不违反法律的,因为健全的司法,完全可以证明我是他母亲,这点谁都改不了。

    警员一直等到韩千树回来后才离开,并且建议韩千树暂住在这里。

    韩千树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以及换洗衣服,我回来时已经给音音冲了牛奶,他喝奶的表情可爱极了。一边喝,一边好奇地看着我,居然还是没有因为不认识我而大哭。

    之后我给音音换了纸尿裤,这小家伙发了会儿呆就又睡了,小嘴嘟嘟的,是个粉嫩的小胖子。

    我看着他,怎么都看不够。

    终于不用再靠我爸爸的画一解相思,这可真是爷这一年中最高兴的一天!

    韩千树敲门进来给我拿热水,说:“我看着他,你去把衣服换了。”

    我的裤子刚刚因为在雪地里打滚全湿了,经过这么久,都已经干了。

    现在才觉得难受,便去我父母房间换了家居服,再回来时,看到韩千树坐在床边,歪着头看着音音,表情十分温柔。小心翼翼地替他拉着被子,就像他的父亲。

    真感激,他没有因为音音长得这么像繁盛而有任何有色眼镜。

    我回到床边,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小头发,韩千树轻声问:“警察局那边说好了吗?”

    “说好了。”我真是美死了,“确定是我儿子。”

    他也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你刚刚吓死我了。”

    “不是给你使眼色了嘛!”

    “还是担心我理解错了。”他叹了口气,说:“接下来你真的不能再出门了。”

    “当然。”我死都不出门,“我有持枪证。”

    “嗯?”

    他没理解。

    “所以如果他敢上门抢我儿子,我就一枪崩了他。”我为此而感到很骄傲,“爷这是合法的。”

    韩千树又笑。

    坦白说,我心里现在依然砰砰直跳,在见到林小姐之前,我似乎还没想着要这样抢走音音。也许还顾忌着面子,顾忌着假如我跌进雪里,摔碎我的尊严,繁盛却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

    但既然他早就跟那女人纠缠在一起,我就豁出去了。我还没死,我的儿子不需要叫别人当妈妈。我甚至促狭地想,看她那样子,肯定也没办法把我儿子教育成什么杰出的人才。

    之后韩千树去做饭,我给我妈妈打电话,她正在邻居家里,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说这就回来。

    五分钟后,我妈妈平安地回来了。

    她看着音音,我去找韩千树。

    他寂寞地待在厨房里,切着我最喜欢的甜椒。

    他今天冒险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是不知道如何表现得更感激,只好违规说:“谢谢你。”

    他斜了我一眼,“不是叫你不要说了。”

    我拿了一块甜椒扔进嘴里,他喊:“生的!”

    “反正也是拌沙拉啊。”我真想抱他,却不敢,只好干巴巴地用语言表示,“你可真是把我的命救回来了。”

    “是你自己做得。”

    “你不配合也成不了。”我说:“反正我好激动!”

    他板起脸,“激动你就去做点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你去看着音音,请伯母联络伯父,我去接他回来,免得他路上遇到麻烦。”

    “对哦。”他说得有理,“得尽快把我父母送走。”

    “我来安排。”他果然不会板脸太久,笑着按了按我的头,说:“去吧。”

    我回去时,我妈妈正爱怜地看着音音,她和我爸爸都很想他。

    我把事情对我妈说了一下,她连忙去给我爸爸打电话,并且把韩千树的活接过来。

    韩千树又平安地把我爸爸接了回来,繁盛始终没有消息。

    中午时,我宝贝儿子醒了。身边最熟悉的几个人不在,自然是难过地哭了一鼻子,好在我父母刚离开他一星期,他还能回忆起来他们身上的味道,成功地被我妈妈哄住了。

    我想抱他,结果他精神足了,居然开始抗拒我。最后由我妈妈抱着,我们一起吃饭。

    孩子抢回来了,我们就必须尽快有下一步计划,最好的情况只是先把我父母送到北京,我和音音都不能长途飞行,只能呆在这里。

    但我父母不答应,说我们需要人照顾。

    最后只能暂时留在这里,靠当地警察庇护。

    晚上,韩千树就留在我家,成为我们家唯一的青壮年。
正文 139备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睡前把手枪放到了枕头下面,我儿子不跟我睡,跟我父母睡。

    这一晚,窗外又在下暴雪,我怕繁盛找来,自然怎么都睡不踏实,醒来好多次。

    中间两次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拎着手枪出去,结果发现是我妈妈在冲奶粉。于是进了我父母的房间,我爸爸正摸着他的肚子安慰他,我妈妈把奶瓶给我,让我给他喂奶熟悉熟悉,我给他喂了,他就又眨巴着圆眼睛瞅我。

    说真的,我因这幅和繁盛太过相似的面容而忆起了很久以前,那时他还是牛郎,我还是买主,他靠在我怀里,我抱着他的头。他也会露出这样单纯地像个孩子似的目光,那时我真的蛮喜欢他,以为他天真。

    音音喝了奶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使劲地哭,间或钻进我爸爸怀里,我只好心酸地出去了。按理说,我儿子感到害怕时,寻求庇护的人应该是我,我却令他如此陌生。

    该死的繁盛。

    后半夜再也睡不着,因为心情不爽。

    想起儿子被我抢走时繁盛的表情,似乎他那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上去有点懵懂。

    他肯定会有动作的,我相信。

    接下来的两天我忙于跟音音建立感情,他慢慢地认识了我,但对晚上跟谁睡的问题依然坚持。而且他大概是想繁盛了,有时会突然抗拒所有人。

    不过根据有奶就是娘的原理,我每天喂喂他,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谁才是他娘。

    周三这天,韩千树和我爸爸一起见律师。

    我在家里哄孩子,早晨黑人警察来过,知道我们没事,表示很愉快。

    音音第一次见黑人,又紧张又害怕,还学会了皱眉,一本正经地萌着。

    我抱着音音送黑人警察到栅栏门口,送走他后,打开邮箱取报纸。

    这几天每次开邮箱,我都好紧张。

    好在里面只有报纸。

    中午,韩千树和我爸爸回来,把律师的建议告诉我们。

    结论和韩千树推断的差不多,与lisa有关的需要和lisa见面想办法取证,持枪威胁医生的案件,他倒认为只要医生始终坚持着她对警察的供词,可以不用担心被翻案。

    她如果要重新推翻供词,警方就会介入调查我身边的人,会重点调查繁盛家,因为他们是医院的董事。且我那天人在警察局,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所以,我只需要到官方认可的医院进行精神测试,拿到结果后,收集足够的证据,就可以起诉,从而拿回飞行员资格。

    至于孩子的抚养权问题更加容易,我只要是他妈妈,且没有严重精神病,不在通缉和收监,且没有虐童史就不用担心抚养权的归属问题,法律会优先选择站在我这边。

    赡养费的话,法院会介入调查繁盛的财产。

    只要飞行资格拿回来,孩子给我,赡养费我给他就是了!

    我们讨论着接下来做事的顺序,发现都要我来出面。

    而现在我家人除了警察局和政府机构都不太敢去,担心遇到繁盛。

    和我父母就讨论到这里,下午我在房间里跟音音玩。其实他现在什么都不能玩,只能看着,但我能讲故事给他听。

    韩千树出门前给他买了毛绒玩具,大的小的买了许多。音音能用手抓住小的,我问他喜不喜欢,他立刻就对我笑了一下。

    我受宠若惊,他回来的这几天,我都没见过他笑,显然是不会。我顿时兴奋,说:“再给妈妈笑一下!”

    他又弯了弯嘴巴。

    我连忙跑出去,把我妈妈和韩千树叫进来,跟他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他俩也很激动,站在床边等着他继续笑。

    但人太多了,我再让他笑,他就不动了,蠢蠢地看着我们。

    真是不给面子,我挠挠他的小脖子咯吱他,他却缩了起来。

    我气馁,对他们说:“刚刚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是害怕了。”我妈妈摸了摸他的手,说:“这么多人都盯着他。”

    韩千树脸色讪讪的,没有说话。

    之后他们两个出去了,音音又到了喝奶时间,我哄着他喝奶后睡了。自己看了他一会儿,想起刚刚那件事。先是很高兴,因为我儿子又学会了新技能,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劲。

    韩千树刚刚的表情真的不太好。

    于是我挡好音音,去了韩千树的房间,敲了门。

    他来开门,问:“怎么了?”

    “进去说。”

    “我……”他仍挡在门口。

    “你在房间打手枪?”显然是有秘密啊。

    “怎么可能。”他说:“我正在整理房间。”

    “我进去看看。”我推他。

    “喂!”

    他就算不答应也没有反抗,更不敢推我,被我成功地进去了。

    他的旅行箱开着,东西已经摆了大半。

    这是想搬走?

    我关上门,问:“你要搬走?”

    “不是。”他说:“我只是整理一下。”

    我坐到椅子上,说:“坐下。”

    我发脾气时的表情可想而知,韩千树被震住了,坐到了床边。

    “刚刚我妈的话没有不好的意思,她也从来都没觉得你是外人。”我说:“你可别在意。”

    “我真的没想要搬走。”他笑着说:“我知道,如果他们找来,我在还好处理一点。”

    我们家全是老弱病残,韩千树是唯一的青壮年。

    “坦白说,我现在的确特别依靠你,但绝不是当工具使。”我说:“你别觉得失望,好吗?”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真的想太多了。我没有那么狭隘。”

    “真的不是在意?”

    “真的不是。”

    “那把东西放回去。”

    “我是因为……”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讲道理,“都放回去。”

    “你听我说完。”

    “不听!”

    “徐妍!”他沉下脸,还蛮厉害的,“听我说完。”

    “说。”

    “你在准备抚养权官司,他一定也在准备。我担心他会因为你我的关系过密而请求法院调查你是否有出轨情况,会以此提高赡养费的额度。”他说:“如果费用过高,你承受不起,他就可以进行要挟了。”

    “这点我不怕。”我说:“从感情上我的确不打算忠于跟他的婚姻。”

    一些人会认为:当对方没有底线时,自己一定要有,否则显不出跟对方人品上的差距。

    平时的确是这样,但一旦发生冲突,我不觉得我需要高风亮节。婚姻本来就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此后则是暴力、独裁、监禁、出轨、生命威胁等令我严重侵犯我人权的行为。

    不是所有的婚姻都值得尊重。

    “但我觉得给他赡养费已经很过分,多给他更恶心。”韩千树说:“我把东西整理好,而且也是警员提议。这样在司法面前更好解释,我只是暂住,不是久住。”

    我不由笑了,“我真想抱你一下。”

    他知道不能,没说话。

    算了,林小姐很早就把粉蹭到繁盛领口了,现在不一定发展得多么亲密。

    想到这里,我顿时好像被卸下了枷锁,干脆地走了过去,抱住了他。

    韩千树先是推搡了我一下,而后也抱住了我。

    我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我以为是我妈妈进来了,连忙松开了手。

    还好没人敲门。

    我拍着胸口,说:“还以为我妈妈要进来了。”

    他也笑了,手仍搭在我腰上,说:“你像被踩了尾巴。”

    “是啊。”我坐到他旁边,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想赴约?”

    “嗯,nics今天又给我发信息,说事情很紧急,希望见面。他说如果我不方便,可以来我家,我如果有额外的担心,也可以带人。”我说:“三场诉讼需要的时间也很多,我希望明年一到日子就立刻离婚。”

    “有个朋友在做警察,他下个月四号休假,答应到时可以到家里来做客。”他说:“他只能以私人身份过来,到时我陪你见他。”

    “你早就计划好怎么不跟我说?”

    “还有两周呢,而且要确定他到时没有临时任务才行。”

    “那好。”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脸,这时,外面传来了音音的哭声。

    从科学的角度上讲,哭是婴儿唯一用来表达需求的行为,为了获得足够的关注,婴儿的哭声非常引人注意。

    从感情的角度讲,我儿子又哭了,我揪心的要命。

    跑出去时,我妈妈已经把他抱起来了,正哄着他。

    我去冲奶,韩千树也跟了出来,拿走奶瓶说:“我来。”

    我又回去了。

    找来铃铛玩具摇晃着哄他,韩千树拿来了奶瓶,喂着他。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按门铃。

    我走到玄关看了看猫眼,顿时一阵冷汗。

    繁盛。

    他好像没带人,门外只有他自己。

    我半天没动,他又按了一遍。

    我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办法,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

    这种感觉如同自己在家看恐怖片的同时突然被人叫了一声名字,我简直要吓死,差点就要尖叫,却被捂住了嘴。

    是韩千树。
正文 140斗智斗勇大赛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朝着猫眼看了一眼,轻声说:“你和伯母把音音抱到里面去。”

    我拉开他的手,问:“那你做什么?”

    “出去跟他聊聊。”

    “喂!”

    “我看到了,他们来了五台车,不会轻易走。”他说:“别担心,我自己出去解决他。”

    客厅的窗户正对外面,可以直接看到花园外的情况。

    “别……”

    “没事,他不敢杀我。”他说:“我刚刚已经发信息给警察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繁盛不知是听到我们的声音,还是知道我们在想对策,总之没有再按了,但他并没走,而是气定神闲地在门口点了支烟。

    我看完了猫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回去,我去见他。”

    “你见他不……”

    “他恐怕是要跟我商量离婚的事。”我问:“你有持枪证吗?”

    “有。”

    “为什么有?”

    “我加了持枪俱乐部。”他发现话题歪了,立刻又说:“别耽误了,你家的门子弹能打穿……”

    “我知道,枪在我枕头底下,你回去跟我妈妈看着音音。我出去见他,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徐妍,我去没问题是因为……”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说:“他一旦把你抓了,我就得抱着孩子出去,我确定他快疯了。我出去假如他抓我,我可以装病,他就算抓我,我也吃不到亏。”

    我没有告诉过他繁盛还对我动手的事,以韩千树的人品,他也想不到。

    他没说话。

    “你别忘了,即使动你之后他得出事,他这种偏执狂也很可能会尝试。”我说:“总之我去周旋,万一我被他抓了,你们也不要出来,帮我保护好音音,我会想办法自己逃出来。”

    上次我跟韩千树被他抓住,他的偏执性格就尽显无疑。

    他来是找我的,而我让韩千树出去,必然会更加激怒他。万一他不计后果地跟韩千树鱼死网破,我不能失去韩千树。

    好在韩千树最后没有大男子主义地坚持他自己的所谓“面子”,选择了对局势最有利的办法,点了头,无奈地说:“我帮你拿衣服。”

    “不用。”我还是显得娇弱点,拿了羽绒服,说:“我就这样出去。”

    他回去后,我再度确认了一下繁盛只有自己在,并且去客厅看了一下,拿起手机,打开了门缝。

    好在繁盛没有把手塞进来拉开,他依然在吸烟。

    我顺着门缝钻了出去,重新关上门。

    繁盛也掐灭了烟蒂,他看上去依然很光鲜,冲我笑了一下,说:“讨论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决定把你顶出来?”

    “是我想见你。”

    他嘲讽地笑了笑,问:“我儿子还好?”

    “胖了一斤。”我说:“他在睡觉,你别硬来。”

    “条子就在路上,我哪有胆子硬来,”他笑容更深,“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敛起了笑容,看着花园的方向,问:“你身体还好?”

    “死不了。”

    “上次……”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略微有些讪讪,“我不该推你。”

    “没关系。”

    他转过脸,看向了我。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对我动手了。”我说:“一点都不意外。”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问:“觉得我很喜欢打你?”

    “嗯。”

    “你太不驯了。”他居然有脸说这种话。

    “难道你当初看上的是我的温柔?”我正好需要这样的聊天,这样可以撑到警察来,就完工了。

    他点着头,笑容有些嬉皮。

    “过来是要谈什么?”

    “先礼后兵嘛。”他说:“表面是希望讨论财产问题,实际是想聊聊抚养权。冲着你我的情分,我也不能一来就寄刀子。”

    刀子我不摸就是了。

    “刀子送到最后立即启动程序,也是可以生效的。”他歪着头,已然看透了我的心思。

    “想杀我就杀吧。”

    他又笑,“觉得我不舍得?”

    “我会写一封信放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通知等音音十八岁时来取,让他知道是谁干掉了他妈妈。”

    他瞅着我,这种时候还装了一下可爱,“拿孩子要挟我。”

    “轮不到你来指责。”

    他没吭声。

    我伸出手,“烟给我一支。”

    “就知道你会跟我要。”他一边咕哝,一边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了我喜欢的牌子。

    “我要你抽的那种。”

    万一在烟嘴上放点药怎么办?我得有被害的准备。

    他又放了回去,把他的烟盒掏了出来,分给了我一支,他自己含了一支,且十分尊敬地给我敬了火。

    我抽了一口,他的烟焦油多,比我的硬很多。

    “现在吸烟会折寿。”

    “没有你打我折得多。”我说:“财产可以都给你,孩子给我就是。”

    “ok.”他眯起眼睛,笑着说:“但法官恐怕不这么判。”

    “只要你不捣鬼。”

    “也要法官说了算。”他说这话,突然伸手摸到了我的脸颊上,定定地看着我,柔声说:“如果你不想离婚,我也ok。”

    “见到林小姐之前我的确不想离婚。”我拉开他的手,冷酷地看着他,说:“但现在我非常想。”

    他笑了起来,“听说你跟她交流了一下我的尺寸问题。”

    “不仅如此,还交流了时间。”

    “我可不可以起诉你恶意诋毁?”

    “随便。”我说:“如果你拿得出证据,那就恰好证明你有婚内出轨的情节,警方可以仔细地调查你跟她,不知道顺便能不能钓出大鱼?”

    他扬起了眉梢,再一次地讪讪了。

    “既然已经身体力行地对她证明了你的长度和时间问题,那就让她生孩子吧。虽然大概没我儿子聪明漂亮,但你可以祷告。”

    我确实对于之前相信他跟林小姐只是家里介绍,并非出轨行为而恶心了好几天。

    他点点头,暧昧地冲我笑,“看来多大都满足不了你。”

    “没错。”我知道他是讽刺我,但我并不在意这种讽刺,含了一口烟,喷到他脸上,笑着,并且缓缓地说:“你那种渺小的尺寸,和抽支烟都不够的时间,以及你这张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干了的脸,只能满足你的林小姐,根本就满足不了我。我对性是有要求的,但你除了能发射蝌蚪,一点快感都制造不出来。”

    他气定神闲地听我说完了,在我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弯着嘴角笑了一下。突然掐住了我的下颚,咬住了我的嘴唇。

    我没能推开他,被他握住手腕按到了墙上,舌尖暴力地顶了进来,就像当初第一次发生关系时,拼力气,我完全无法反抗。

    我试图咬他,但早有准备,把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没有涨红脸和泪光闪闪的恼羞成怒,不会说出“你伤害到我了,快给我道歉”这种孩子气的话。他很自信又很淡定,即使我攻击的是他身为男人最脆弱的尊严。

    而我已经反省,一个那样老实可爱的大男孩,是不会把一个富豪的遗孀强按在床上,不计后果地强行跟她发生关系的。

    我已经懒得再失望了,没再硬来,回应着*了他。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我,松开了我的手。

    我把手插进他的大衣衣襟里,一路向下。

    紧贴的腿能感觉到他的反应。

    男人都逃不过好色这一关,即使我现在瘦成干尸样,隔着衣服还是能把他摸硬了。

    有*总是好的,我趁他享受,一边缠绵地跟他接着吻,一边打开了他的皮带扣,把手伸了进去。

    他突然松了口。

    极暧昧地瞟着我。

    我忍着不爽,又捏了捏。

    “真饥渴。”他得了便宜,还不忘嘲讽我,凑过来咬了咬我的耳垂,柔声问:“你能做么?”

    “我喜欢摸你。”我在他脸上吻了吻,拿另一只手扶正他的脸,再度吻了过去。

    他很受吸引,在这一刻,几乎丧失了所有理智。

    我放下扶着他脸的左手,摸进了他的裤子口袋,得手时,顺势抽出了他的皮带,趁他忘情,狠狠推开了他。

    他先是愣住,看到我手上的东西时,忽然笑了起来,“这是第二次了。”

    他看起来相当不爽。

    我把皮带和手机压到身后,靠在墙上,冷笑着说:“我才剖腹产三个月,你就克制不住地想睡我。真是不枉你‘爱’我一场。”我特意重说了那个爱字。

    他扬起眉,虽然提着裤子的样子有点狼狈,但依旧不惊不慌,“我解你腰带了?”

    “把我的手机给我。”

    我的手机装在家居服口袋里,他刚刚一摸进来就拿走了。

    他没吭声,从袖口倒出了我的手机,开始解密码。

    想删是吧?

    没错,我拿手机就是为了录音。

    好,删就删。

    我打开他的手机,打开之后,发现是图形解锁。

    一直都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于是试了两次,均失败,再错一次就该延时了,而且他已经凭猜测打开了我用数字锁屏的手机,正在解录音文件夹的密码。

    图形解锁规律太难猜,我在心里祈求了一下天父,决定试着连一个n,我名字中唯一能一笔连成的字母。

    解开了!

    我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打开邮箱,把他手机里所有联系人、短信记录、来电记录、图片、录像等所有内容都打包发给了我,然后清空。

    他当然看到了全程,但没有阻拦,只满脸苦笑:“你想玩死我。”

    “敢在抚养权上动手脚,我就立刻让你进监狱。”这支手机绝对是他对他的生意常用的,我当他老婆一年也不是吃闲饭的。
正文 141我还爱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依旧苦笑,“我好怕啊。”

    我伸出手,说:“把我的手机拿来。”

    “邮箱密码先告诉我。”

    “有种你就找黑客入侵。”谅他也做不到,“否则就给我。”

    “邮箱密码。”他掀起眼帘,冷冰冰地看我,显然是终于开始光火,“否则白刀子送你。”

    我学着他苦笑的样子,拍着胸口,说:“我好怕啊。”

    他勉强地笑了笑,说:“乖,别玩得太狠。”

    “别怕,德国没有死刑。”看来我这次收获颇丰,“我会让音音去监狱看你。”

    他露出了烦躁,没说话。

    “这些资料如果真的关乎命脉,那我轻易不会用。”我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现在开始说正经事,“我没那么大胃口,不想当人民英雄,也不想跟你复婚。我只想要音音,且给你探视权。”

    “你说密码吧。”他开始下作地威胁,“别逼我来硬的。”

    “有本事就自己解开。”

    我的邮箱密码全无规律可言,没办法,记性好,任性。

    话音一落,他立刻摔了我的手机,用力之大,把我质量过硬的手机当场摔得四分五裂。他拽起了我的衣领,阴着脸,说:“我现在让你交出来。”

    “你又想打我?”鲁莽就这点好,我就丝毫不觉得惊惧。

    “如果你不是我的妻子,你就只是个女人。”他冷冷地说:“跟男人一样,没有优势。打你算不得什么,杀了你也不过分。”

    “如果能让你跟着倒霉,我就死得很值。”我这是真心话,“手机摔了你连登陆账号都没了,密码死都不会告诉你。”

    他松了手,愤怒不减,“里面的东西只要有一条流出去,你就给自己买墓地吧。”

    “你最好别逼我。”我说:“否则政府会给我养儿子,你去吃牢饭。”

    他攥紧了拳头,又瞪向我。

    到我嘲讽他的时候了,“别只想着占便宜,偶尔也吃吃亏吧。左右我家都已经被你杀了一个,想到这个我就没什么可怕的。”我瞟着青筋毕露的拳头,做好了吃眼前亏的准备,“反正你别说打,杀了我你也问不出来。”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警车呼啸而至。

    繁盛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你最好顺着我的话说,否则你家里还会死一口。”

    我看着那只摸过他的手,喉头犯上了一阵恶心。

    警察先对他们进行了盘问,我也过去,警察问我,“报警人是您吗?”

    “是我,但我搞错了,我丈夫只是希望来看孩子,我误会了他的意思。”我说:“真抱歉,不过真的是我误会了。”

    警察继续问繁盛,繁盛靠在车门上,点了头,看着我,不阴不阳地说:“我来的目的是因为我的妻子希望和我分居,但我依然爱着她,希望见到孩子,并苦苦地哀求她跟我复合。”

    警察并没有完全认可我们的话,而是亲自到我家门口检查了我被摔碎的手机,对现场做了详细记录,并且进去询问了韩千树和我妈妈。

    因为我的手机被摔碎,警察开始怀疑我们曾有过冲突,询问这件事。

    我看着繁盛,说:“手机是自己摔碎的,我的脾气非常冲动,在跟他争执了几句后,没有忍住自己的冲动。”

    警察做了记录,说:“夫人,您需要保证您在警察面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相,您不用恐惧任何事。”

    德国警察就是这点好,不管我是不是说谎,都会优先站在受害者一方。

    “当然。”我真想告诉警察手机是他摔的,却又不敢现在就跟他完全闹僵,“我的脾气非常暴躁,的确是我自己摔坏了我的手机。”

    警察做了记录,问:“那么你们发生过肢体冲突吗?”

    我俩的衣服上都多多少少有些痕迹,尤其是繁盛,他连腰带都没了。

    “或许这也算冲突。”繁盛暧昧地笑了起来,“造成我嘴唇上的伤口和衣衫不整的原因是我们情不自禁地接了吻,并且打算*。”

    警察看向我。

    他故意玩我,这件事明明可以只提接吻不提*的。

    我无奈地点了头,“的确是这样。”

    我家发生了这么多事,警察对基本资料了解得很透彻,说:“但夫人,你三个月前才进行了剖腹产。”

    “这种丢脸的事还是让我丈夫来解释吧。”既然他愿意这么说,那我也编不出原因。

    “事实上我的妻子早就告诉我她不再爱我了,却在准备离开我时怀了我的孩子。所以在她的要求下,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分居,并且希望在分居的过程中,我能够重新挽回她对我的爱。”他情意绵绵地看着我,说:“我今天是特意找她来求和,而她似乎也开始考虑这件事。我们在彼此都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接吻了,我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当然除了拥抱和接吻之外并没有过多的动作,但她抽出我的皮带,说她希望给我咬。”他眯起了眼睛,发挥了他高超的装可爱演技,“我想这是因为她真的还爱着我。”

    *!

    我恶心得想吐。喜欢咬的人明明是他,谁有病站在家门口给他咬!

    警察把他说的这段刻意玩我的话也做了记录,说“我们需要仔细调查这件事,希望两位可以配合。”

    他们还是选择了站在我这边,对繁盛强调道:“繁先生,你的妻子在怀孕期间就曾指控你曾对她使用暴力,前不久她联络了警察局,说她在和你分居期间被非法剥夺了见到孩子的权力,警方正在为她提供应当的支持。她已经多次为你们的关系恶化问题联络警局。即使今天的事真的像你们所说,只是偶然,我们也有必要详细了解,希望两位可以理解。”

    繁盛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警察走了,我也不知道韩千树和我妈妈是怎么说。

    正要转身,繁盛突然说:“等等。”

    声音里已经没什么怒气。

    “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说了。”

    “打过你是我不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出他的语气有些落寞,听起来蛮有诚意,“以后真的不会了。”

    “所以?”

    “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应该直接回家,但或许是因为他给了我太多委屈,让我不由自主地转过了身,看着他那一脸假情假意的认真,问:“你说得是我打算帮你咬还是你还爱着我?”

    “前面那条只是想报复一下,谁让你曾经诋毁过我。”他敛起了笑容,显得一本正经,“我还爱你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说这话不是不想离婚。”

    “那你是想怎样?”

    他伸出了手,“腰带先给我。”

    我把腰带扔了过去。

    他接了过来,低着头边系边说:“你我之间现在只剩孩子的抚养权问题,我是认为你给我就好,原因我也不想解释。我也真是累了,两不相欠就挺好。”

    “你早就计划跟我离婚了?”

    “嗯。”

    “因为想离婚,才计划让我怀孕?”

    “嗯。”他搞定了腰带,抬起了头,“音音先在你这里也没关系,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少跟他在一起,免得对他感情越来越深,这是为你好。”

    “还有?”

    我倒要听听他能吐出什么象牙。

    他笑了起来,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好处是我能保你这辈子不再受黑帮骚扰,你之前的资格受了影响,我也能去安排翻案。湾流650送你,我给你配人员,建场地。赡养费我付给你,抚养费我不收,其他的,还有什么物质方面的要求可以随便提。我这辈子都不会骚扰你。”

    “说完了?”

    “你如果不打算同意,我们就只能兵刃相向,妍妍。”他仍在笑,“从你哥哥的事情上,你就该知道我的能力,我是真的想要好合好散,不舍得伤你。”

    “还有没有了?”

    “差不多就这些。”

    我朝他走了过去,扬起了手臂。

    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说:“妍妍,你自己本来也……”

    “放手!”

    我真后悔没拔把带出来。

    他看着我,我瞪着他,就这样对峙着。

    许久之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我没有犹豫,十分清醒地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这第一巴掌是打你站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跟我说的这些话。灭绝人性也侮辱了这个‘爱’字!”

    他没说话,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垂下了头。

    我还没打完,再次扬起手,给了他第二个耳光,“第二巴掌是打你不仅毁了我一生,还毁了你儿子一生!”

    然后我第三次扬起了手,依然没有任何阻碍地落了下去。

    我握着发疼的手臂,说:“邮箱密码gq8504!你现在立刻进去把他抱走!”

    他愣了一下,抬起了头,可怜巴巴地看向了我。

    “听到没有?立刻把他抱走!”

    “算了……”他握住了我的手臂,紧张的神情伴随着些许的讨好,一如从前,“不离婚了!”他怕我抢话似得,越说越快,“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不要离婚了!之前是我错了,你跟音音一起回来,我发誓,我不会再……”

    “把他抱走。”
正文 142道高一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知道他不敢进来抱,因为他一旦抱走音音,我立刻就会报警。警察走时就半信半疑,也明确告诉他,他们已经在调查他是否剥夺过我和孩子在一起的权利。

    所以繁盛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车门上,哀哀地望着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打了他的结果,最差不过监禁几个月。但是我也明白,他会尽量避免司法途径,躲着警察。

    我等了他一会儿,继续催促,“进去抱他。”

    “妍妍。”他伸手过来,试图抓我的手腕,跟我一样,演得就像真的一般,“不离婚了,我们好好聊聊……”

    “我跟你聊什么?”是时候掉眼泪了,我跟他都很无耻,不断地挖掘并利用对方对自己似乎会有的一点点情分,“你三番五次地想要逼死我,动辄就杀我全家,我能跟你聊什么?”

    “别生气。”因为我没反抗,所以他成功地把我抱住了,抚着我的背,柔声说:“别生气,我真的已经反悔了。”

    说反悔却绝口不提让我搬回去,显然并不是真心实意。

    我也乐得配合这件事,推开他,看着他,说:“你要么现在抱走音音,把我的资格给我恢复。”

    “好,我给你恢复。”他用手抹了抹我脸上的泪,柔声说:“音音先留在你这里,你考虑一下我的意思?”

    我狐疑地看着他,在心里冷笑不止。

    “密码已经给你了,账号你肯定也背下来了,你把他抱走,我们两清。”

    “hans.”他扭头叫人。

    hans来了。

    “把那几件案子重新安排一下,别影响到妍妍的飞行资格。”

    呵呵。

    “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时间得久一点。”他笑眯眯地说:“老婆,我这么有诚意,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

    “你去把他抱走。”我说:“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你还装傻。”他仍在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信口胡诌的密码。”他苦笑道:“想也知道不是真的。”

    “飞行资格搞定,离婚官司结束,我就告诉你真密码。”

    “你这不是逼我动手?”

    我没吭声,继续抹眼泪。

    “就说不要离婚了。”他再度搂住我,吻了吻我的脸,说:“给我个后悔的机会。”

    “要离。”

    “那就密码拿来。”他说:“资格保证给你解决。”

    我没吭声。

    “还坚持?”他幽幽地笑了。

    我瞪了他一眼,尽量地拖延时间。

    “我突然想起来,你刚刚既然还给我咬,那就相当于我们还在*,那……”见我一愣,他狡猾而得意地笑了,“永远都到不了一年的分居期,真让人着急。”

    我暗骂了一句,一阵不爽。

    “gb4752。”

    他满意地笑了,松了手,拿着他的手机,很快就登陆了我的邮箱。

    “你下次抢音音是什么时候?”

    “暂时不抢了。”他笑着说:“明天派人给你送奶粉和衣服,别去超市买那种劣质的东西。”

    “我就是被劣质的东西养大的,而且你也是。”

    他扬了扬眉梢,乐颠颠地恢复了数据。

    “其实父母的事也是骗我,对不对?”

    “那些不提。”他瞄瞄我,笑道:“反正你永远都不会体谅我。”

    “一个月之内必须解决我的飞行资格,离婚之前不准抢音音。”

    “有点难度。”

    “好好说。”

    “你乖的话就ok。”

    “如果你敢违约。”我贴了过去,拽住了他的衣领,努力地让自己千娇百媚些,“我也有的是本事再把你手机里的东西套回来,直接送到警察局。”

    他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滚吧,明天记得送齐全了。”他是音音的爹,给我儿子花几个钱是他份内的。

    他依然笑,这次像是真的很开心,“我一周几次探视权?”

    “每周六中午的午餐时间,不准带走,必须我陪同。”

    “好吧。”他似乎很不情愿。

    “没事就放手,太冷了我回去了。”

    “嗯。”他放开了手。

    我转身走了一步,他又重新拉住了我的手,拽到嘴边,轻轻地在我手背上亲了一口,目光饶有兴味地瞧着我,说:“我发誓,我迟早会后悔跟你离婚。”

    我没听错,他说的确是“我”而不是“你”。

    “你会后悔的是跟我结婚。”

    我挣开他的手,转身回了屋里。

    门开着一条缝。

    我先去了我妈妈的房间,她正抱着音音,小家伙没有心事地酣睡着。

    我放了心,又去了韩千树的房间,如我所料,他正坐在电脑前发呆。

    我拍拍他的背,问:“下好了?”

    “嗯。”

    我最近没有电脑,都是用韩千树的电脑,为了方便,邮箱就自动挂着。

    “你真聪明。”我像他按我那样按按他的头。

    “新邮件有声音提醒。”他口气淡淡地,“下过文件之后,也可以恢复成未读。”

    道理我都懂,但,“你怎么把密码改过去的?”

    “警察来时我出去过,之后一直站在门口。你把新密码喊得很大声。”

    所以繁盛那个贱人之所以那么对警察解释,并不完全是他口中的报复我诋毁他,而是因为我面对着警察,必然是背对着家门,而韩千树就站在我身后,我却看不见。他还要恶心韩千树一把。

    我觉得自己这样最对不起的就是韩千树,忍不住搂住了他的脖颈,说:“我没给他做那种事。”然后把我的所有目的简单解释了一遍。

    他一直静静地听着,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等我说完之后,便拉开了我的手,低声说:“没事,我理解。”

    “那让我抱一下。”管他什么过密不过密,我现在只觉得心疼又愧疚,想把他哄高兴。甚至有些恐惧,恐惧他因此而不再爱我。

    我又伸出了手臂,却中途就被他拉住,拿到了一边。依然轻手轻脚的,但拒绝的意味非常鲜明。

    他还说:“我真的没有不高兴,我们讨论一下这些资料的用处吧。你确定……”

    他说到这里,大约是用余光看到了我僵硬的肢体,或者只是单纯地感受到了我的变化,住了口,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又低下头,低声说:“你别不开心。本来就是件好事。”

    “我想跟我的孩子在一起,你能理解吗?”

    “嗯。”

    “也想带着他跟你在一起,你也知道吗?”

    “嗯。”

    “我没有那么庞大的团队,也无法做到轻易地抓到他身边亲近的人来威胁他,无论是司法手段还是地下手段,我都赢不了他。”我希望我能解释清楚,我知道这件事伤了他的心和尊严,我也知道他不会气很久,终究都会理解。但我还是想现在就说明白,“我知道就是他杀了我哥哥,却一直都拿不到真相。即使你叔叔位高权重,在这样一个凡事都要证据链的地方,也没办法给我们开出任何后门。况且他也不是德国人。这不是你无能,也不是我的错。但我想抗争,想不被他侵犯自己的利益,就得用我所有的武器跟他斗。”

    我看清这些,就觉得更难过,“我只是个女人,能用的只有女人这些办法,趁着这些办法还管用,要尽量掐住他的脖子才行。”

    “接下来交给我吧。”韩千树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不要再这样做了。”

    我擦了擦眼泪,没说话。

    “让你去受这种侮辱,和要我的命没什么区别。”他从刚刚开始就是脸色泛白,手指紧握着,青筋毕现。那是在拼命压抑着激烈情绪时才会有的动作,“我去找我表姐求助,请她帮我的忙。”

    “你表姐?”

    她表姐夫是李昂吧!

    “你要让他们黑吃黑?”

    “至少听听他们的意见。”

    “那你需要付出什么?”

    “他早就想要我辞职到他那里做,”他笑着说:“薪水很高。”

    “不用。”我怎么可能让他涉黑,这同样对他是一种侮辱,“繁盛说他会在一个月之内搞定我的飞行员资格,在打离婚官司前不会抢走音音。现在他不知道你还帮我下载了这份资料。我相信你姐夫会喜欢这东西,这样来威胁繁盛是最好的。”

    韩千树看向了我,没说话。

    我决定这次不再玻璃心地顾忌他的拒绝,蹲了下来,搂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到了他的肚子上。这家伙最近没有健身,肚子上的腹肌柔软了许多,有点要变肥肉的迹象,倒是舒服多了。

    我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下来,尤其是在他弯腰抱我时更为开心,“不管这件事有多难处理,我都不能让你去给你姐夫做。就像你不想让我用身体勾引他换这些东西,我也不想让你牺牲前途去做那些。有句电影台词是这样说的,‘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不要改变我们’,你得明白这个道理。假如实在赢不了,我可以把音音还给他,但我不能用我的事害了你。对我来说音音很重要,但你无条件的帮我,这份情谊,以及你这个人都和音音同样重要。”

    他抱着我,柔声说:“你起来,你不能蹲着。”

    我扬起脖子,摆出了固执的表情,顺便卖了一个不专业的萌,“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他默了默,弯下腰来,嘴唇贴到了我的嘴角。
正文 143确定婚约500推荐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连忙搂住他的脖颈,觉得自己刚刚跟繁盛亲得那么深入,虽然是做戏,但还是替韩千树恶心,便没有主动去加深这个吻,并且要紧牙关地抗拒了。被他顺势抱了起来,坐到了他腿上。

    他松了口,眼神古怪地看着我。

    我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你今天好矜持。”他边笑边说。

    “感觉怪怪的。”我舔了舔嘴唇,“这样算不算你的人生污点?”

    “算吧。”他语气羸弱。

    “喂!”

    “别想了。”这大概是我最近看见的,他脸上最开心的一个表情,虽然依旧很腼腆,“每天看着你,这样是迟早的。”

    “唷。”不是他性格呀,“这么霸气?”

    “嗯。”他突然搂住了我,很紧很紧,“你真可爱。”

    “我还美。”

    “嗯。”笑声传来,他顺势吻了吻我的脖颈,“很美。”

    这才叫亲吻,虽然曾几何时,我和繁盛之间,也有过接近于这样的美好的亲吻。

    没有必要否认,我对他动过心。

    只是爱情得建立在三观相同的基础上。

    我们就这样无耻地拥抱着,不过并不敢抱太久。也许我天生叛逆,也或者是因为爱他而产生的*让我的自制力全都见了阎王。所以尽管心里认同我妈妈的意思,也为此觉得脸红愧疚,却终究还是过密了。

    韩千树请了一位警局的朋友私下帮忙查了这些压缩包里的资料,拉出了明细。虽然里面的大部分人我不认识,但我发现了费子霖的电话号码。

    这就充分证明了我之前的想法。

    当然,这件事是违法的,不过,既然要用韩千树的表姐夫来威胁繁盛,也就不用担心违法问题了。

    韩千树负责妥善保存这个重要的文件包,我则把事情对我父母解释了一下。我不想我父母伤心,只告诉他们我偷到了繁盛的手机,扣下了他的重要资料,逼他答应了我这些。

    我父母陷入了纠结,因为繁盛是音音的父亲,却杀了我哥哥。我没有说出韩千树家里还有一层黑道关系,怕他们对他有看法,这件事便暂时先搁置。

    第二天一早,hans来了。

    我很高兴繁盛没有来,真是一分钟都不想见到他。

    hans带了奶粉、纸尿裤、衣服以及一大堆用不上的玩具,还有音音的相关证件。

    不仅如此,还搬来了婴儿床,摇篮等大件,转眼就把我父母家塞满了。

    临走前,还给了我一张信用卡副卡,说:“这是盛少爷的副卡,他希望您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我接过信用卡,看了一眼背面的签名,确实是繁盛的名字,便问:“资格的事安排的如何了?”

    “律师团已经在工作,因为要推翻三起案件,还要使用案件关键的犯罪者,也要尽量避免打扰您的生活。还需要一点时间。”他说:“但会尽快。”

    “谢谢。”我把信用卡递了回去,“信用卡我就不用了。”

    繁盛这样一个几乎时刻都是用现金的人,突然给我一张卡,这可不是好意。我若真用它消费,他会通过提醒和账单来得知我的行踪。

    虽然我的行踪目前还不需要瞒着他,但这感觉还是够恶心。

    不过繁盛给我信用卡的举动,极有可能是他在向我暗示:他的名下有财产了,而且他有了白色收入。

    这意味着,爷不用给他赡养费了!

    我最近草木皆兵,跟韩千树一起研究了好久,他的结论跟我一样,“肯定是示好。”

    “为什么要示好?”

    “不知道,照目前来看,有可能是他在不久后会做一件让你生气的事。”

    被韩千树说中了,这周六繁盛没有来看音音,而第二个周三,他订婚了。

    我会知道,是因为繁景在周二这天替他看了音音,拍照回去给他看。

    她是自己来,一个保镖也没带,我们便放她进了门。

    韩千树这周开始上班了,飞去了香港。

    我父母也必须恢复工作,而我的身体也已经好了不少,但他们还是给我请了个菲佣。

    菲佣以手脚勤快、细致、吃苦耐劳闻名,我们的这位也是,她有照顾小孩的经验,帮了我很多忙。

    繁景一来就跑去看音音,逗得他咯咯直笑。音音睡着之后,她就对我说:“我哥哥要订婚了。”

    “跟林小姐。”我完全可以肯定。

    “对。”她小声说:“你也不努力努力。”

    “你哥哥早就不想要我了。”我说:“不过他还没跟我离婚就订婚,这重婚也重得太明显了吧。”

    “只是和林小姐家一起办一个聚会。”她解释说:“确定婚约。”

    “婚约不是早就有了?”

    “为了娶你取消过一次。”

    难怪林小姐讨厌我,这是夺夫之仇。

    “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我哥哥那天喝醉了,我帮他擦汗,他把我当成你,握着我的手叫‘妍妍’。”她真是繁盛的小棉袄,事已至此,还要替他在我心里洗白,“其实他很想你,也很想音音,我都能看出来。只是家里这样逼他,他才要跟你离婚的。那段时间他心情很差,在自己手臂上割了好几刀,你肯定也见过的。”

    “阿景。”

    “嗯?”

    “跟我说句实话,”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繁盛接你们家的生意并不是被迫,而是他自己愿意的,而且还花了些辛苦才打败其他竞争者,对么?”

    “哪有?”韩千树早就说过了,她说谎时会转眼珠,“我哥哥真的不愿意接生意,是我祖父逼他的。”

    “这样啊。”

    “是。”

    我也不必问了,这本来就是个非正即负的问题,她既然说谎,就代表我猜中了。

    我也懒得琢磨他为什么会跟我离婚了,若是有人逼他,我感谢那人。

    繁景又把话题拐回去,说:“我哥哥一点都不爱她。”

    “我看他对她还好。”

    “他性格就那样啊,他不会轻易对不亲近的人撒娇和发脾气的,很难接触的。”她说得很来劲,“就像猫一样。”

    德语的词性有阴阳中性之分,比如狗在德语里是derhund,猫是diekatze,再比如男人是dermann,女人是diefrau。

    没错,繁盛这只猫,他就不是个男人。

    繁景的形容让我想到了这个,不由自主地笑了。

    中午我留繁景吃了饭。最近音音已经和我混熟了,熟到我晚上可以抱着他睡。

    我感到十分满足,得意感爆棚,这家伙中午要喝一顿奶,和我吃饭的时间一样。所以我常常一边吃饭一边喂他,他看我的嘴动,就更努力地嘬奶嘴。

    我如果有奶就好了,不但能喂我儿子,还能丰胸。可惜前几天试过,挤不出来了。

    闲聊一阵,繁景说:“嫂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叫徐姐。”

    她不乐意,“明明还没离婚……”

    “你哥已经纳妾了。”

    “徐姐,我的问题。”她有时候萌一下子的感觉和繁盛出奇地相似。

    不过她比繁盛强太多了。

    “说。”

    “他联系我了,说他想我了。”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但毕竟吃过大亏,还是犹豫了,“不知道他是真想我还是假想我,我能不能去看他,有机会把账本拿回来?”

    “每次你哥说他想我,下一步都会睡我。”我说:“你自己感受一下。”

    她没吭声。

    “至于拿账本,你还是别参与。”冲着她曾经冒险让我多看一会儿音音,我就不能沉默,“你乖乖呆在德国就不会惹事。”

    “可是我家想把我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头子。”

    比她确实大太多了,“是帅大叔?”

    “很丑,跟我不穿高跟鞋一边高。”

    她才一米六五。

    “那位帅不帅?”她知道我问的谁。

    她点头,“帅。”

    “比你哥哥?”

    她犹豫起来,“难分伯仲……”

    “从你我身上可以充分的看到,女人好色毁的是一辈子。”我们这都是血和泪的教训,“别再走回头路了,至于他们给你相亲的事,我肯定帮不上什么忙。你得问问你新嫂子。”

    “她说话没分量的。”

    “等她生儿子就有了。”

    “她根本不能生孩……”繁景说完,立刻捂住了嘴。

    我也呆了。

    这才是要骗我生孩子的终极理由?

    我得问清楚了,“想解决相亲的事么?”

    “我……”她陷入纠结,看来我搞不好真的能替她解决这件事。而她刚刚不小心溜出口的话,则是个要求瞒着我的秘密。

    “我不会告诉你哥哥,反正我们已经走到这地步,音音一定是跟我。”我说:“除非我死了。而你的事,等价交换,谁也不亏。”

    “那你保证听听就好。”

    “嗯。”

    “林小姐不能生孩子,听说是因为小时候学芭蕾舞时舞台突然塌了,钢筋扎穿了她的子宫。因为当时太小,子宫停止发育,她没有月经。但婚约是我祖父就安排好的,两家关系好,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事就取消?原本是计划找代孕解决。”她看来已经听别人八卦了不少剧情,说的头头是道,“后来就、就……我哥哥娶你时候绝对是真心的!只是娶你本来就让林家生气,婚礼上又闹出那种事,你也完全不听他的话,家里完全交代不过去了。”
正文 144压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换到我的立场就是,因为我不接受封建家庭、独裁主义以及重男轻女。繁盛又非常想要那个家带来的荣耀,于是就毫无人性地打算娶林小姐,并且抢走我的儿子。

    做他的春秋大梦,“不能生就找代孕去。”

    “可你不是已经把音音生下来了嘛!”她笑嘻嘻地说:“还是男孩呢!”

    我正色地看向她,“繁景。”

    “唔?”

    “如果以后嫁人,就假如嫁给了你喜欢的那个男人,你觉得你生男孩好,还是生女孩好?”

    “当然男孩。”她丝毫不犹豫,“这样他就不会后继无人,我以后就算再也不能生孩子也没有关系。”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这世上最讽刺的一定不是男人心中的男权思想,而是认同并以此来过活的女人。

    我知道这不是繁景的错,但我依旧涌上了强烈的不舒服。

    繁景以为我的沉默是要她继续说,便解释,“而且你们是正常婚姻关系,音音又是我哥哥的长子,你也知道长子的地位,他于情于理都要回到我哥哥身边的。”

    “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孩子不能失去母亲,母亲也不能离开孩子。这是我最认可德国法律中的一条,“你我都是女人,知道生一个孩子要承受的是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最极限痛苦,母亲也能给予孩子最细腻的照顾。你们家男人压迫女人,老人压迫孩子,本来就是个应该淘汰的家族模式。音音如果在你们这种家庭长大,就注定会被将来更加进步的社会所嫌弃。”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你嘴上这么说,但你看到外面的世界,再想想你自己家里。看看你的同学朋友的生活,再想想你自己的家庭如何对待你。从欧洲走出去到中东国家,你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应该明白我所说的东西。”我希望她能把我的话传递给繁盛,这对音音来说很重要,“我希望音音当一个真正的男人,这样他以后能配得起更快乐的生活和更好的爱人。我不要他和你哥哥一样,做着见不得光的行当,靠武力和欺骗获得尊重,那样没意思。”

    “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们家这样……”她是个现实的人,“我妈妈试着改变过,我哥哥起初也这么想,可你看到了,只要我们家愿意,你就一分钟都见不到孩子。”

    “没事。”我说:“音音现在也不是你哥哥送我的,我也知道他不跟我大动干戈,也是要考虑将来音音的感受。如果没有你妈妈,你哥哥想必就跟你家里坐着的那群男人完全一样,她已经在能力范围内成功了。”

    我始终觉得在繁盛父母的故事上,他跟繁景都没有必要说谎。毕竟那是亲生父母,编造他们实在太泯灭人性。

    所以在繁盛的全家人里,我最欣赏的就是这个从未谋面的婆婆。如今我跟她一样是个母亲,一样目睹了那个家族的冰山一角。我相信那里面还有更多不可告人的事。因为于他们而言,我是个外人,最肮脏的,我还没有资格看到。

    我跟她一样,都想让孩子离开那种环境。

    但她的例子告诉我,爱情不能改变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文化,那个男人没有留下的必要。

    “好吧。”繁景和我的想法当然完全不同,但她选择了求同存异,换了一个新话题,“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在他们那种能逼死女人的家族里,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任何人的都不奇怪。

    得知这件事,不过是进一步地加重了我一定要保住抚养权的决心。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我说:“另外,你哥哥又给自己切了几刀的事我不知道。”

    “怎么会呢!”她瞪圆眼睛,说:“那时候音音还没出生呢!”

    “你最好建议他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说:“他已经切了自己好几次了。”

    “他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这样……”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聊到这件事了,她也知道它的重要性,“自杀过好多次了,但并不是真的想死。我叫他去看过,他也不听我的话。”

    自杀和自残是情绪管理中很重要的部分,我会知道,是因为我们这行需要很好的情绪管理,而我脾气暴躁,我哥哥建议过我去学习。免得日后无法抗击压力。

    不过真正让我感觉到进步的,居然是在认识繁盛之后。

    我又问:“上次你晚回去,繁盛有没有罚你?”

    “我哥哥没有吔。”她抓紧时机说:“你看我哥哥还是爱你的,所以他其实是理解的。”

    我听出她的潜台词,“别人罚你了?”

    “嗯……”她说:“我祖母让我去祠堂反省,不过晚上时我哥哥就悄悄送来跪垫给我。”

    “对不起。”我握住她的手,说:“是我连累了你。”

    “没事的。就像你说的,我们都是女人,在这件事上完全可以理解你。”她腼腆地低下了头,“那时我也以为你再也见不到音音了,只是我没有能力,我哥哥也不听我的……只能说大家都有自己的道理。”

    繁景走前,我又仔细地问了问有关那个男人的问题。

    繁景比较现实,对对方的条件强调了许多次,是他们家一位世伯的儿子,因为他母亲是父亲的情妇,所以在家族里很没地位。但那位并没有因此发愤图强,而是选择了自暴自弃,事业发展远不如其他兄弟,性格也非常自怨自艾,跟她约会两次,都流露出了对周边人抱怨的情绪,而且对茶餐厅的侍者态度十分恶劣。

    看得出,性格并不成熟。

    繁景若是嫁他,看似不错,其实按照他们的条件来说,是完全的下嫁。

    最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虽然不愿意联络繁盛,但我必须要试试看,于是拨通了繁盛的号码。

    他很久才接起来,说:“妍妍?”声音里似乎有点惊喜。

    “嗯。”我直接说事情比较好,“繁景说你们又给她相亲?”

    他沉默了一下,冷静多了,“是。”

    “怎么选了那种人?”

    “人还不错,我能控制住他。”

    “我能给她介绍其他人么?”

    他微怔,“你要干什么?”

    “反正也是不在意的妹妹,就嫁个温柔体贴的中产阶级吧。”我笑着问:“怎么样啊?”

    “中产阶级她根本不考虑,也养不起她。”

    “你们要给她包办我阻止不了,但至少别选这种光听着就觉得婚姻生活会不幸的行不行?”

    繁盛笑着反问,“你是自己选的,不也很糟?”

    “我自己已经在承担后果了。”我说:“她嫁这人的话,你们谁能替她承担后果?”

    繁盛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问:“你知道她真实是怎么想的么?”

    “你说说看。”

    “她只想嫁李昂,你可以找你那位帮忙想想办法。”他冷笑着说:“你如果能说服他,家里我去说。”

    “让她先单身也不行?”

    “还是早点把她嫁掉,切断她再想李昂的念头,也省得再坏我们事情。”

    “呵呵……”

    “笑什么?”他语气烦躁。

    “听说你又订婚了,婚礼是定在我们离婚第二天?”

    “还没定。”

    “恭喜。”

    他又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吃醋啊?”

    “我是恭喜我自己。”我说:“这意味着我真的不用再担心你骚扰我了。”

    “既然知道了,你就考虑一下抚养权。”

    “不考虑。”

    “那你还有事么?”他的声音气鼓鼓的。

    “就是想劝你考虑一下繁景的事,我觉得就算要替她包办,也选个不会欺负她的。想想你妈妈,父母不在了,哥哥应该保护妹妹。”

    他没说话,挂了电话。

    我就说我不可能说服他,不过我至少提了这件事,希望他能考虑,毕竟他跟繁景才是最亲近的。

    晚上我搂着音音睡了,他这么小,也不能顽皮捣蛋。但他已经很固执,可能是因为晚上经常含着奶妈的咪咪睡,现在虽然我给他用奶瓶喂了这顿牛奶,他也要含着我的胸口,让我抱着他,哼歌给他听,他才能安心睡着。

    想让他睡得舒服,我就必须用小手臂撑着自己,等音音睡着后,我就完全睡不着。在抽屉里找到我去年私藏的香烟,拿着手机,揣着手枪,披了外套出去抽一支。

    今天又下了大雪,下个月就是圣诞节,白天我妈妈刚准备了圣诞树,并在家里的窗台上摆了一些圣诞节的装饰品和特色蜡烛。邻居家也是。

    我们家在小山坡上,买这块地时就带着一颗松树,里面住着松鼠,夏天时可以给它们点吃的,冬天时它们就在里面冬眠。

    这棵松树太高了,所以顶着皑皑的白雪,我妈妈在它旁边摆了一颗小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铃铛、礼物盒以及圣诞袜等过节用的装饰品。院子里缠了许多小灯串,灯光把雪地照得五颜六色。

    当年我吵着要来德国,就是因为来旅游时发现这里美得就像童话故事,宁静平和,满大街都是帅得让人吐血的酷哥哥。

    直到此刻,当年我们全家围在桌边各抒己见地讨论时,依然恍如昨日。

    就在这时,街角的方向传来了引擎声。
正文 145你真可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住宅区本就安静,冬天天黑之后也没什么活动。我不由自主地看过去,竟看到了一辆法拉利。

    我看到它时,它已经基本开到了我面前。

    是nics的车。

    他之前约我见面,我推了又推,最近一次他问我什么时候有空,我说得是下个月,想等飞行执照解决再判断我跟他见面要聊什么。

    他的车开到我跟前,然后呆在里面没有下来,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拎着香烟,走到了外面,让他得以看到我。

    果然,他立刻就下了车,手里仍拿着手机。他是位绅士,在晚上八点钟不请自来是不合适的,所以满脸惭愧,但焦虑更多。

    我走了过去,他也走过来,对我说:“真抱歉,婶婶,我这样失礼地打扰您。”

    “没关系,出了什么事?”

    “前几天我请求和您见面,但您有更重要的事,当时情况并不算紧急,我也没有过分地催促您,但今天不一样了。”他说到这,又转身回到车边,拉开车门,拿了一样东西过来,说:“lisa今天早晨收到了新的礼物。”

    他手里拿的东西用手帕材质的丝布包裹着,看形状我就知道是什么了。

    我把东西接了过来。

    我一边看着那两把刀子,一边听他解释,“起先lisa只接到了红色的刀,要求是希望她尽快归还那块地,她当然非常愿意。这就是我联络您的原因,但我认为这样的要求在电话里说是不合适的。”

    “然后呢?”

    “刚刚她接到了白色的刀。”他焦虑地说:“lisa对我坦白了一些事,虽然那样的罪是finn所犯,但她非常愿意承担与之相关的法律责任,以及她曾诬陷您是强盗和打断她的手臂,她愿意为这些而进监狱。但我叔叔非常爱您,也非常爱lisa,求求您。”

    刀的确是繁盛的,外观和重量都没错。

    “lisa什么时候说她愿意承担她的这些责任?”

    “今天下午,她收到刀之后非常恐惧,她认为是您做了这样的事,但我相信您不会。”他不断地恭维我,“您是一位善良的人,我们都非常清楚。”

    所以lisa是在收到白刀子后才坦白了这些事?

    我有些烦躁,问:“介意我吸烟吗?”

    “当然不介意。”

    我划着火柴,点了支烟,冷空气和烟瘾的解除令我的思维更加清醒,“lisa有没有给你看过红刀附赠的卡片?”

    “卡片?”他一脸茫然。

    “红刀子如果提了要求,会附赠卡片。那张卡片根本不会写出任何人的名字,我认为卡片上很可能写的是‘请归还你所犯下的罪行’这样只有lisa能够明白,意义却非常含糊的句子,懂我的意思么?”

    他想了一下,看表情,的确是一脸茫然,最后说:“我理解您的意思,您是说卡片上只会提供引导,而lisa有三件对不起您的事,她却只告诉了那块地的事情。”

    我说:“所以lisa是否隐瞒了你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就太过分了!”他表情不爽,“她确实没有提起过还有卡片的事。”

    那块地我不告她,她就一直不给我,不见到白刀子,就从来都不提陷害我的事。

    finn死了,究竟是谁买凶已经死无对证。但我其实怀疑lisa与我哥哥的事有关,因为繁盛曾经提过,我哥哥那单很值钱。finn是个穷鬼。

    但在我嫁给她爸爸后,就查过她家的账单,lisa没有不明支出。但不排除她卖过她的珠宝。

    总之我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一点,finn也终究一命还一命,我不会主动找她后账。但现在繁盛已经给她送了刀子,我没理由去管闲事。

    我要飞行执照,用什么途径解决是繁盛的事。

    “即使这件事她骗了我,但……”nics试图替她求情并没有错,“我真的不希望她因此而死,我叔叔一生行善,她却这么坏……”

    我看着他难过的表情,想想死去的老头,便觉得完全不吭声有些过分。

    这个家族的其他人并没有伤害过我,不仅如此,我嫁过去的那两年,过得要比嫁给繁盛幸福多了。

    于是我说:“或许你可以让她尽快进监狱。”

    “什么?”

    “我无法解决这件事,但我认为呆在监狱里更加安全。”我说:“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建议。”

    “这当然会做,但这把刀依然无法解决。”

    “我之前就告诉您了,现在我正准备离婚。”我说:“既然对事情已经有所了解,您该知道,我哥哥已经去世了。”

    他震惊地问:“很抱歉,但这是您离婚的理由?”

    “感情破裂是主要的理由。”我叹了口气,说:“真抱歉,如果当初finn和lisa没有做那种事,所有的坏事全都不会发生。她自己的事,就请她自行承担吧。希望你可以理解,nics你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是你遇到了这种事,我一定会更加竭尽全力地帮助你。”

    他的希望就此破灭,我知道他更希望取消这把刀子。

    然而如果我是发刀子的人,或许我愿意看在他帮过我的份上取消。但既然我不是,我就不想管。

    nics走后,我也准备回家。

    手机突然又亮了。

    竟然是繁盛的号码。

    这么晚打电话是为了繁景?

    我接起来,听到他很开心地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什么?”

    “我知道他去找过你。”

    “你怎么知道!”

    “在他车上动了点手脚,我可不希望他说服你,让你找我来取消白刀子,我可做不到。”

    “我没打算因为这件事联系你。”

    “真懂事。”他笑着说:“我明天要订婚。”

    “所以?”

    “没事。”隔着听懂,也能清晰地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说:“繁景的事我会跟家里提。”

    “恭喜你想通了。”

    他一直苦笑,“听到‘恭喜’那两个字时又吓了我一跳。”

    我没说话,听到短信铃音,很想挂电话看看是不是韩千树,“还有其他事么?”

    “没有了。”

    “那就这样,我睡了。”

    “嗯……”我正要挂断,又听到他喊:“等等!”

    我只好重新把电话放到耳边,“又怎么了?”

    “我想你了。”他的声音就像在哭似得,“陪我聊聊天。”

    我没说话。

    我是不想陪他聊的,但我也不想拒绝,听听没什么不好,他似乎真的在哭。

    果然,他根本不需要我说话,自顾自地叨叨,“我其实很喜欢你的,真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妈之外最喜欢的人。”

    “谢谢。”

    我倒是相信他是真心话。

    “你讽刺我?”

    “没有。”

    “我跟你表白,你居然讽刺我!”他开始任性,“你知不知道我明天订婚了,这是什么意思?你一点都不关心是不是?”

    “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

    “好好说。”

    “喝了。”

    “喝了就去睡觉吧。”

    他的声音立刻就冰了,“敢挂电话你就死定了。”

    “那你继续说!”

    他沉默了,我正准备挂电话,他又开始叨叨,“你爱过我吗?”我还没张口,他自己就接上,“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你一开始只是为了睡我。”说着他又开始笑,“我被你变成了一个怨夫。但是徐爷你还是很骄傲,打我时候那么霸气。”

    我烦归烦,却被这一句给逗笑了。

    “只有笑话我的时候才会笑。”他也跟着笑了一会儿,又陷入哀怨,“我被你玩得快要精尽人亡,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拖地,搬柴火还洗脚……你却还不想对我负责,也不要补偿我。”

    “我记得我给过你钱了。”我说:“你还没还我。”

    “我要我儿子……”

    “你再去生。”

    “那你再给我生一个。”

    “你要儿子干什么?”我问:“接你的班?”

    他混不吝地说:“我看着高兴。”

    “请林小姐去生吧。”

    “她生不出来。”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不想娶她,所以把她搞得生不出孩子。结果他们还要我娶,那就只好让你来生啰。”

    我震惊了。

    他还自顾自地说,美滋滋的语气像是做了什么骄傲的事,“我们音音的小鼻子长得跟你一样,所以我每天都要亲亲。结果现在没得亲了,你满意了吧!”

    我冷下声音,希望以此让他清醒些,“你把林小姐……搞得生不出孩子?”

    他果然清醒了,沉默了。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开了口,“妍妍,我那时只是……”

    “你真可怕!”

    我挂上电话,觉得腿软。

    我十二岁来月经,在德国生活的林小姐恐怕要比我还早些。林小姐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所以说,他在那么小时候,就做出了那种事!

    我……

    我突然开始相信有的人天生就是恶魔。

    天这么冷,心也这么冷,我简直掉进了冰窟,浑身冰凉。

    ……

    发了很久的呆,我才想起要看看手机里的短信息。

    果然是韩千树,他写得是:“我到香港了,你和音音睡了吗?”
正文 146一拍两散10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连忙拨了过去。

    韩千树很久才接,笑着说:“对不起,我刚刚在洗澡。”

    他的声音这么暖,让我差点被冻成碎片的心稍微活过来了些。这感觉近似劫后余生,我突然间很想哭,“千树……”

    “怎么了?”他着急起来,“出什么事了?”

    “繁盛太坏了。”我没办法跟他讲这件事,我怕他听到之后和我有同样的恐惧,他万一因此而讨厌音音怎么办?我只能说出这种感觉,并且知道他会安慰我,“音音流着他的血,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一个恶魔?”

    “怎么会呢?”韩千树放下了紧张,柔声说:“你为什么有这种担心?孩子好不好取决于别人怎么教他。”

    可那时繁盛应该还在父母身边。

    哪个父母会教自己最多读中学的小孩去杀人啊!

    冷空气几乎把我的眼泪冻住了,令我声音颤抖,“我害怕,怕他也变成那样。”

    “真的不会的,他也是你的孩子。”他忽然问:“你在外面?”

    “嗯。”

    “快回去,这么冷了,你出来做什么?”他又急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我想出来抽支烟。”

    “你快回去。”他说:“听话,外面么冷!”

    我被他赶回了家,一进家门,暖空气顿时扑面而来。

    我回了房间,音音还在床上酣睡,小手放在被子上,依然那么可爱。

    韩千树还在催促,“回去了吗?”

    “嗯。”

    “好好暖一暖。”他愠怒着说:“然后把你的烟扔了。”

    “我……”

    “平时吸烟也就罢了,生完孩子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吸烟是加倍损伤!”他气呼呼地教训我,“还为了吸烟跑到外面去!受凉了怎么办?”

    我在这样温暖的训斥声中慢慢地平静下来,说:“我知道错了。”

    “把烟扔了。”

    “嗯。”

    “现在就去扔。”

    我拿出烟,朝垃圾桶走去,并且听到他说:“还有你的打火机和火柴。”

    “知道啦!”

    “这件事不可能纵容你,我回去就要检查你的房间!”

    “你敢!”我知道他敢。

    “这件事绝对要敢,这种行为也不需要尊重!你最好把烟戒了!”

    “知道了……”戒就戒吧,我把香烟扔进垃圾桶,汇报给他,“已经扔了。”

    “不行。”他一分钟八个主意,“你再捡回来。”

    “又干嘛!”

    “你捡回来,拍照给我,免得你等下再偷偷捡起来吸,等我回来才戒。”

    “你不说我都没想到吔!”我一边把烟拿回来,一边说:“我藏一根再给你拍照。”

    “徐妍!”他怒了,“你知不知道之前知道你被抢救那么久我有多心疼!你父母有多心疼!”

    “我开……”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把我打断了,是真的生气了,十分地霸道,“我不希望你身体再有问题了!你必须把烟戒了!”

    “对不起。”

    “不许再吸了!”

    “好。”

    “答应我了就必须做到!”

    “我保证。”

    “承诺!”

    “我承诺,”我狗腿道:“我还发誓。”

    “明天写保证书,我要看。”

    “吸一支罚多少钱?”

    “一天不跟你说话。”

    好严厉。

    好吧,我从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写。”

    “现在去睡觉,已经九点了。”他说:“音音晚上还要吵醒你。”

    我躺倒床上去,说:“那我睡了,奶爸。”

    他愕然沉默,继而笑道:“我怎么成奶爸了?”

    “本来你就是奶爸,有空逛街的话记得给音音稍两件衣服。”香港是贸易大港,好东西有许多呢。

    “知道,我明天去逛,后天就回来。”他已经消气了,“刚刚不该吼你,但你真的不能再吸烟了。”

    “好的,奶爸。”

    “喂!”

    “晚安,奶爸。”

    “晚安。”他认栽了,笑着说:“做个好梦,记得把脸擦一擦,别哭了。”

    “好。”

    “孩子都是好孩子,你是做妈妈的,别乱想他。”他那口气就跟音音是他儿子一样。

    我十分喜欢他这种口吻,“好的,奶爸来亲我一下。”

    然后听到他亲吻话筒的声音。

    我也亲了他一下,之后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那股劲儿过去之后,我现在看着音音,又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他。

    怎么可以带着偏见想自己的儿子?韩千树说得对,他是繁盛的,却也是我的。

    他才这么小,还什么都不懂。我知道善恶都是人性,而要培养他的哪一面,明明是教育来决定的。

    怀着种愧疚和疼爱,我搂着音音,正打算睡,电话就跳进来了一条短信息。

    是繁盛。

    只有两个字:出来。

    我到客厅去打开窗帘,看到繁盛的车停在外面,视野内看不到保镖车。

    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是巧合还是感觉,他转头看向了我这边。

    我父母都睡了,我不能让他按门铃吵醒他们,只好穿了羽绒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衣服穿得七零八落,衬衫的纽扣明显地系串了,看起来非常狼狈。

    我站在栅栏门里,虽然门只到我的腰,但还是比较有安全感。

    他嘟着脸,虽然显得很不高兴,但并非发怒,反而是求和的味道,“怎么穿得这么少?不换了衣服再出来?”

    “怕你按门铃吵醒音音。”

    “怎么会?”他揣起手机,低下那颗凌乱的头,双手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看样子酒还没醒,“现在回去换一下吧。”

    “你要说很久?”

    “得看你多久才原谅我?”

    “我现在就原谅你了。”

    “才不可能……”他又抬起头,目光混沌着,可怜巴巴地瞅着我,说:“我三叔让我做的,真的,我没推卸责任……”他双手握住了我的手臂,唉声叹气,“我以为那样说你会觉得高兴啊,我这么不想娶她,又那么想娶你。你看我多爱你,音音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行了。”我懒得去猜测他说得是真是假,反正他就是放羊的孩子,“我相信,我回去睡觉了。”

    “不要。”他软软地咕哝,同时握紧了我的手臂,这样一手握着我一条手臂的动作,让我连转身都做不到。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说:“现在你更歧视我了。”

    “真的没有。”他本来就偏执,喝醉了更难沟通。

    “那我想抱抱你。”

    “你明天要订婚。”

    “咱俩还没离婚。”他根本就不是来问我意见的,不由分说地搂住了我的背,死乞白赖地搂住了我。我越推他,他就越用力,最后我只好认栽,没再动了。

    他像个流氓一样地使劲在我耳边抽了抽鼻子,神经兮兮地笑,“还是那么香,还有奶味。”

    “……”

    “以前你整天欺负我,我只有在你睡着时候才觉得不生气。”他把下颚搁在我肩膀上,颚骨太硬硌得我生疼,“可现在没有你,我每天都睡不着……”

    烦死我了。

    我又推了推,他结果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完全是有意识地故意发神经。

    然后他还问,“你怎么不理我?”

    “我想回去睡觉。”

    “以后都不能抱你了。”他用脸颊蹭我的脸,这是他以前很爱做的动作,“出来让我好好抱抱。”

    “我要回去了。”

    他终于闭嘴了。

    我安静了一会儿,那种烦得头都要炸开的感觉总算轻松了些。

    但好景不长,他突然松开手转而捧住了我的脸。浓浓的酒气传来,我的头不能动,腿隔着栅栏,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用手锤他。

    但他根本不搭理,吮住了我的嘴巴,一手扣住了我的后颈,另一只手又按到了我的背后,逼我的身体紧贴他。

    背部的耐痛力更强,我再锤或掐他都无妨,所以他把力气全都用到了嘴巴上,试图撬开我的牙齿。

    我也把力气用到了嘴巴上,咬紧牙关。这样一来,就忽略了其他地方,等我感觉到不舒服时,他的手已经顺着我的睡衣下摆摸了进去,并且在我背上摸了有一会儿了。

    那种肌肤相亲的触感极度令我不适,不由自主地改变了关注点。他趁机把舌头伸了进来,绊住了我的。

    我连忙又合上牙齿企图咬他,他的手却顺着我的腰塞了进去。我只好再次改变关注点,挣扎着用手臂去拉他的手。他便把手伸了出去,转而捏住了我的下颚,控制着我随时想要咬他的牙齿。

    我知道他现在巴不得我摸他,栅栏又保护着他的死穴,就等于完全没有能掣肘他的地方。

    最后放弃了,他想亲就亲吧。

    结果我不挣扎他反而松了口。右手重新搂紧了我的腰,手掌按着我的后脑,额头抵着我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神态悲伤得十分明显,“我想好好地亲亲你,你不打我好不好?”

    “我真的困了。”

    明天就订婚,今天跑来骚扰我干什么!

    他闭了闭眼,低声说:“你知道的,没有权利就要受欺负,也什么都保护不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怎么想,可你想的那些我都做不到。”他垂着眼皮,又长又密的睫毛遮掩着情绪,而他的脸在那些彩色的微光中显得极不真实,“我早就想通了,我注定得不到你,做不到让你更爱我,可我却越来越爱你,越来越爱你的这种样子……我最想活成的样子。”

    他搂紧了我,吻着我的脖颈,颤声说:“今天晚上你对我稍稍好一点,就像你有一点爱我那样,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他笑了起来,低低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夜中显得十分空荡,“然后我们就仁至义尽了,感情关系从此一拍两散,我再也不纠缠。”
正文 147浑身是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如今,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有了音音。我对繁盛的感情已经不仅止于喜欢或讨厌,也有了怜悯和憎恨。

    我知道我此生注定无法跟他完全划清界限,但我很奢求我跟他之间可以各自重新开始,从此相安无事。

    于是我问:“我怎么对你好?进去给你做碗醒酒汤喝?”

    “你家人在吧。”听这话似乎是想答应。

    “在。”

    “那你说什么……”他把脸在我脖子上蹭了蹭,可怜兮兮地说:“你抱住我。”

    我抱住了他。

    “紧一点。”

    我收了收手臂。

    他满意了,把头靠在了我肩膀上。

    虽然酒味恶心,但在这一刻,我还是有了一种很好的错觉:我以为前面的很多事都是一场噩梦,醒来时繁盛还是我了解的那个小男人,乖巧可爱,机灵单纯。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要喝醒酒汤。”

    “现在没地方买。”

    “你煮给我喝。”

    呵呵。

    “我父母都睡了。”

    “回我们家。”他似乎困了,声音懒洋洋的,停顿片刻,更加地收紧的手臂,重复,“回我们家去。”

    “音音还在睡觉呢。”

    我如果把音音送到我父母房间,他们势必会惊醒,绝对会拒绝我跟繁盛走,他阴晴不定,被激怒怎么办?如果不抱去,音音哭闹怎么办?

    但繁盛很坚持,我真不该提醒酒汤,“把音音带上。乖……”他揉了揉我的背,说:“我保证不抢他,我们一家人一起过一晚,好不好?”

    “不了,我们就在这……”

    “妍妍,”他打断了我,口气依旧软糯,“别惹我,真的……你别惹我,你听话。”

    我心里徒然升起一阵寒意,以及巨大的不悦和嘲讽。

    “我回去跟我父母说一声。”我不想带着音音去,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我再说一遍。”他松了手,歪着头,醉醺醺地朝我笑,“抱着音音出来。”

    我必须表明我的立场,“不可能。”

    “你想吵架。”他依然在傻笑。

    “听不懂就算了。”我说:“我不给你煮汤,也没义务照顾你的情绪。”

    他没说话,低下了头。

    “我能回去了?”

    “怎么可能?”他笑着说:“考虑考虑。你考虑考虑。”

    “我……”我真是烦透了!

    “我知道你怕我。”他握住了我的手臂,用标准的醉鬼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但你考虑考虑,妍妍,我会失去理智的。”

    失去理智对他来讲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我开始犹豫,因为不想大动干戈。

    “乖。”他捏紧了我的手臂,笑了起来,“去把音音抱出来,我跟你一起。”

    “我自己去。”回家就报警。

    “你当我傻啊!”他露出了烦躁,“别胡闹了,我真的没有恶意。”他那张脸就跟川剧似得,一分钟n个变化,“我很想你的,我不会把你们怎样的。就一家人呆在一起,就我们三个。”

    我进退两难,陷入了纠结。

    我当然不信他,却没有其他办法,不知道应该赌一把,还是应该跟他硬闹下去。

    “你煮醒酒汤给我,然后我们一起睡,把音音放在中间,我抱着你们两个。”他满脸期待,“好不好?想想就高兴。”

    我决定再试着挣扎一下,“繁盛,你明天就订婚了。”

    “对啊!”他点着头,“所以明天开始你就自由了!今天应付我一下又有什么问题呢?又不会上床。”

    我沉默下来,脑子里完全没有对策。

    现在才九点多,除非运气好碰到警察巡逻……对了!

    我提高了声音,“我不……”

    他捂住了我的嘴,脸色开始阴蛰,“你别逼我。你喊出来一个,我就当场杀一个。不管是你的父母还是你的邻居,妍妍……”他目光里的偏执叫人害怕,“你放聪明点,不要害别人。”

    我终于选择了妥协。

    只能赌一把了。

    回去时,音音刚醒,可怜巴巴地看着四周,我一抱他,他立刻就哼唧起来。

    我连忙拍了拍他,对傻站在门口的繁盛说:“去拿他的东西。”

    他开始找,万幸还算轻手轻脚。包好了奶瓶和纸尿裤,我已经把音音暂时哄住,并且给他穿好了衣服,裹了毯子。

    真是造孽,这么晚又这么冷还得让我儿子出门。

    繁盛盯着我,不让我留纸条也没有拿手机,只抱着音音。

    我想明天一早我父母醒来一定会报警的,这我可以确定。

    上了车,繁盛显得十分开心。我忙着给音音喂奶,他则醉醺醺地靠过来,亲了一下音音的额头,“儿子,想爸爸没有?”

    晚上出门,孩子都会不舒服。而音音这么小,连自己放屁都要我搂着他才有勇气,自然被吓得哭了起来,我赶紧把奶瓶拿走,他却还是呛了一口奶。

    我手忙脚乱地拍了他半天,他终于呼吸顺畅,还好没出大事。

    我把奶瓶重新给音音含上,转头瞪了繁盛一眼,却发现他脸色阴着,吃人似得盯着我,“我儿子不认识我了。”

    我不想再惊吓到孩子,没搭理他。

    “你把我儿子教得不认识我了。”他不依不饶地唠叨,“你好牛,你找死。”

    我依旧没说话。

    音音对人的情绪已经很敏感,转着眼珠瞅着他,有点怕。

    我托着他的头,尽量让他别看到繁盛那张扭曲又疯狂的脸。

    繁盛果然不适合当个父亲,他还在耍酒疯,“我儿子现在觉得谁是他爸爸?嗯?那个男人?徐妍,你过分了点吧?”

    “他才三个月。”我担心自己再不吭声他就疯了,“他刚回来时一样不认识我。”

    “可他三个月里面有两个月是跟我在一起的,现在他不认识我了。”他冷笑,“你少找借口。”

    “你非要在他面前跟我吵架吗?”

    “不吵。”他笑了起来,靠回了椅背上,命令司机,“回……大宅!”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扭头瞪向他。

    他眯起了眼睛,烂泥样地靠在车窗边,瞅着我,说:“生气就跳啊,抱着他跳!”

    “你疯了?”

    “那你自己跳,把我儿子拿来。”他伸出了手。

    “他不认识你是正常的,他本来就看不见太多东西,而且你身上都是酒味,婴儿会不舒服,他现在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

    “闭嘴。”他粗暴地打断我,“唠叨得我心烦。”

    我怕激怒他,只好放弃了解释。

    汽车一路疾行,看路线真的是朝着他们家的大宅那边去。

    我越来越绝望,不想松开音音,也不想一起去。

    很快就停到了大宅门口。

    此时音音已经睡着了。

    司机探出头去,联络门卫放行。

    大门缓缓滑开。

    繁盛开了口,“不进去。”

    司机便没有给油。

    他又看向了我,命令,“把我儿子放下,自己滚。”

    我试着开车门,上了锁。

    “徐、妍!”他烦了,拔出了手枪。

    我看向他,问:“所以你刚刚说的你想我,你爱我,你舍不得我,又是骗我的?”

    他扭过脸,回避了我的目光。

    “你真是什么事都能说谎,跟我说了那么多话只为了骗我的孩子。”我现在真是有必要哭一下了,打算试试看眼泪攻势有没有效果,“我还以为你真的爱我,心里也理解你,觉得你不容易。每次可怜你都会发生这种事……”

    “别说了。”他打断我,口气平稳了很多,“把他放下,你回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乌沉沉的手枪。

    终于,我把音音放到了座椅上,说:“把车门打开。”

    繁盛没吭声,于是司机没有动。

    “把车门打开。”我会把我儿子抢回来的!

    他依然沉默。

    我不舍得音音躺在座椅上,又抱起了他。

    繁盛开了口,“掉头回我家。”

    司机掉了头。

    他凑了过来,把头靠在了我肩膀上,说:“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我没说话,也没拒绝。

    我这种身体,现在要抱着音音,肩膀上还压着他的头,很快就开始痛。

    突然,他伸过了手,擦着我的脸,说:“不要哭了。我认输了。”

    “能送我们回我家么?”

    我一刻都不想跟他呆在一起。

    “都说好了。”他依然拒绝,“不准食言。”

    他所谓的我们家就是我最初的房子,它依然在我名下,我却一直都不敢回来。

    大约十五分钟,就停到了门口。

    下了车,依然没有逃走的罅隙。

    家里很干净,一直都有打扫。我把音音放到床上,他稍微被惊动,我便轻轻拍一拍他。

    繁盛带着他那一身酒气进来了,从背后搂住了我,说:“他睡着了。”

    我看向他。

    他瞅着我,此时此刻的表情没什么攻击力,“我要亲你。”

    “亲吧。”

    “换个房间。”他这是要做的架势。

    “不。”

    “会教坏小孩子的……”

    我试图拉开他的手,“我给你煮醒酒汤。”

    “冰箱是空的。”他龇起牙,“我都吃光了。”

    我没说话。

    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我有可能因为滚床单而出血的身体,而是我一离开音音,他恐怕就会给我抱走。

    “开玩笑的。别生气,”他摸了摸我的肚子,打破了沉默,“就这样抱着我就满足了,你如果困了我们就躺着。不困就聊天,我不碰你。”
正文 148复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躺着。”我说:“不要吵醒音音。”

    “那醒酒汤……”他番得快要让人崩溃。

    “冰箱里不是空的?”

    “你变出来。”他张了张双手,做了个变魔术的手势,说:“吧啦吧啦,变!”

    我真的要疯了,“你要不要出去冷静一下?”

    “我喝醉了。”他垂下手臂,死人样地把头贴在了我背上,“因为很想你,只好借酒浇愁……”

    “说实话。”

    “见几个生意伙伴。”

    “这种事别到赖我头上。”

    “我才没有赖。”他把我的肩膀啃得湿漉漉,“我酒品很好的。”

    我冷笑一声。

    “从来都不耍酒疯。”

    我继续冷笑。

    “但因为特别特别想你。”他开始用手偷袭我的胸,“小宝贝……”

    烦!

    “我们*吧。”他粲然一笑,手上还在捏,“不能生孩子正好不用带套子了……”

    我一阵反感,转身狠狠地把他推了出去,瞪着他,咬牙切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爷是谁!”

    他赖在地上开心地笑,“你还是爱我的!哈哈哈……”

    “我是觉得你有病。”

    他自己笑了一会儿,爬过来靠在床边,仰着脸瞅着我,问:“你真的一点都没爱过我吗?”

    我完全不想理他。

    “以前跟我*的时候,应该是爱的吧?至少*的那几分钟一定是爱的。”他眯着那双朦胧的大眼睛,搭在床边的手反复地摩挲着我的腿,声音很低,好似梦呓,“还有什么时候?”

    我没有跟疯子对话的兴趣,让他自己说吧。

    “有一天你抱着我,跟我说‘你真温柔’。”他轻声说:“那天我想,我以后肯定不会打你,不会骂我,我什么都依着你……”

    呵呵。

    他睁开了眼睛,糊里糊涂的样子很无害,“你在嘲笑我。”

    我相信所有承诺在许下的那一刻都是真的,就像所有米饭焖出来时都是香的一样。但它会变硬,变馊,变得令人恶心。

    他扯住了我的睡裤,“以后再也没人打你了。”

    我没搭理他,给音音拉着已经很严实的被子。

    真的,伤害过我的人,我从来都不会因为对方道歉而原谅他。

    我没那么廉价。

    他又蹭了蹭,把头靠到了我腿上,搂住了我的大腿,笑着说:“好舒服。”

    我没吭声。

    他居然也沉默了。

    房间里重新变得宁静,我环顾四周,发现东西都恢复了最开始的原样——繁盛出现之前的样子。

    我由此相信他的确已经早就决定好与我离婚的事,也许是我们一开始,也许是我们结婚后。

    想起我曾经在那段婚姻中,几次三番地想改变他从而勉强继续,就觉得很可笑。

    繁盛似乎睡熟了,总之半个多小时都没有动。我想把他的手拉开,到床上躺一躺,因为现在还在恢复期,腰已经开始疼了。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臂,试图扯开,他突然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臂,睁开了眼睛。

    我看着他蛇眼般的眸子,解释,“我想躺着,你别总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他没吭声,重新闭上了眼睛,搂紧了我的腿。

    我要冷静。

    我试图像个人那样跟他沟通,“你知道我现在才做完手术三个月么?”

    他不理我。

    “我的刀口还没长好,坐在这里腰会很痛。”

    他依然不动,就跟死了一样。

    我放弃了,“既然这样就别说你爱我,自私自利的小人。”

    他依然不动。

    我也放弃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松开了手。

    扶着床,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虾米似得弓着腰,抓起了我的腿抬到了床上。然后坐到床边,使劲地挤我。

    我连忙把音音抱起来放到里面,他跟着就躺了下来,搂住了我的腰。

    我抱着音音,觉得躺着总比坐着舒服点。

    躺了一会儿,隐隐有些困了,平时这个时间我已经开始做梦了。

    却感觉到繁盛的手顺着我的腰摸了下去,最后摸到了刀口外面。

    我还绑着腹带,他摸了一会儿,问:“还疼吗?”

    “疼。”

    他在我脖颈上吻了吻,说:“给你看个好玩的。”

    “……”

    他解开了衬衫袖口,挽了起来,指着上面一道道带着缝针痕迹的伤痕,笑嘻嘻地介绍:“这是拽你头发那次的,我后悔死了,缝了五针。这个是推你那次的,四针,想弄出六针的,没控制好力度。”

    “别的呢?”

    “女朋友跑了三针,老婆跟我叔叔偷情四针,老婆跑了五针……”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最后那个是干什么的?”那道疤痕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我以前从来都没注意过他这些,而且印象中他好像也比较刻意地把这条手臂躲着些。

    总之我都没什么印象,也的确不关心他。

    “我妈妈自杀的那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是我帮她拿得枪……”

    “你看到那场面了?”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这种与他平时完全不同的,没有眼泪、没有哽咽的语气,居然传递出了非常让人感同身受的悲怆,“拿了枪,她就叫我去陪阿景念英文,还亲我的脸。我们念到一半就听到枪声。阿景吓坏了,我也很怕。但我跟她说,没事,没事……你继续跟我念,plicated。”他轻轻地重复了好几遍这个单词,“plicated……”

    plicated:复杂、紊乱、繁复。

    我闭上了眼睛,不想说什么,并不打算安慰他。

    我是被风声叫醒的。

    这夜又下了暴雪。

    眼皮很重,怎么都睁不开,但总觉得到了给音音换纸尿裤的时间了,便努力地把自己弄醒了。

    终于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残留着酒味,但繁盛不知所踪,音音也不见了。

    此时是早晨六点半。

    繁盛这个人渣!

    我连忙冲下楼,跑到玄关正要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妍妍,你去哪?”

    我愣住,转过身。

    繁盛正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系着围裙,怀里抱着音音,俩人一起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吓死我了。

    我走过去,把音音从他手中抱回来,问:“你一大早把他叫醒想干什么?”

    “他把我叫醒的。”他嘟着脸,用眼角横我,“他说他要吃奶。”

    “他跟你说的?”

    “我意会就够了。”他气鼓鼓地转过身,解了围裙扔到一边,说:“我去洗澡,给你煮早餐了。”

    我抱着音音去餐桌前,他大概是观看了制作全程,现在流出了口水。

    我给他擦着嘴,摸摸他的小肚子,没饿着。纸尿裤也是干的,看样子繁盛已经清理过了。

    既然是繁盛做的饭,我从礼貌上就不该自己先吃,于是逗着音音等他。

    很快他就洗完澡了,穿了一件我从来都没见过的浴袍,坐到了餐桌边,笑着问:“你怎么不先吃?”

    “你做的饭,我不好先吃。”

    “吃吧。”他又站起身,说:“把音音给我,我抱着他。”

    也许是因为我昨天知道了,不由看向他露出的那截手臂。伤口是交织的,几乎都在同一个位置。

    “算了。”我说:“让你抱着我不放心。”

    他摊了摊手,坐了回去。

    繁盛的厨艺仅限于德国菜,而且就会五个菜,还都是我教他的。

    他对做饭没有兴趣也不想学。

    所以早餐看起来丰盛,其实只是把起司切一切,面包香肠水果摆一摆,再煮蛋打果汁就ok。

    他还拌了个沙拉,放了很多我喜欢的甜椒。

    我抱着音音手不方便,他就帮我把面包香肠和起司拼好递给我。我没客气,接过来,一边吃一边问:“你几点钟去纳妾?”

    “九点半到那边就好。”他讪讪地回答。

    “那我们几点走?”

    “八点半。”

    “那时候我父母已经报警了。”我面无表情地说:“这次警察再来,我一定会说是你昨晚上强拉我来,企图给我咬。”

    他想笑又刚喝了一口咖啡,所以用手指挡着嘴唇,憋红了脸才咽进去,“我昨天喝多了。”

    “所以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记不大清。”他一脸“你咬我呀”的大义凛然。

    “那我告诉你。”我说:“你搂着我,说你要跟林小姐*。”

    他低着头笑,“你还记得……”

    “所以你还是早点去见林小姐。”我说:“既然这么喜欢她,你这么凯,又这么帅,找个代孕或者养个情妇根本毫无难度。”

    他叹了口气,抬起了头,“昨天的事我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为什么才说,我都记得。”

    我咬着面包,觉得熏起司有点硬。

    他一边剥鸡蛋壳,一边说:“想多跟你待一会儿,昨天还是喝太多酒了,睡着了,把时间都浪费了。”

    “繁盛。”我看着他,问:“假设我现在告诉你,你别娶她,我愿意搬回去,你愿意么?”

    没错,我很计较这一切到底是阴谋,还是对我们之间的关系绝望后的选择。

    虽然哪一种都不会改变离婚的结局,但至少意义有所不同。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
正文 149捅娄子为Hahawawawawa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吱声,便催促,“不能正面回答?”

    他笑了,“我的回答能改变什么?”

    “改变整件事的意义。”

    他仍是笑,把光洁的鸡蛋放进了我的碟子里,说:“想戴王冠,就必须撑得起它的重量。”

    “你觉得那是王冠?”

    “君权神授。”他笑道:“凡是绝对的权力,都同样肮脏。”

    我嘲讽地笑了一声。

    “世上没有两全其美,所以我已经做了对我自己来说最完美的选择。”他认真地看着我,这种严肃而冷漠的表情,还不如昨天晚上发酒疯来得有趣,“你也是,对你来说,适当的取舍是必须的,不要太贪婪。”

    我问:“你要不要喝点酒?”

    他笑了笑,明显不感兴趣。

    “林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和我一样。”

    “我之前用刀子吓唬她,她还装得很害怕。”我深感讽刺,“你们都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吧?”

    “她对我说过。”他笑道:“我当时觉得你好可爱的。”

    “当时还想保住跟你的婚姻,怕被杀。”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也以为你能帮我找到我哥哥。”

    他低头回避了我的目光,说:“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被追杀了,想杀谁就打给我。”

    “想杀你。”

    他没吭声。

    “你既然订婚就早点去准备吧。”我再无食欲,站起了身,说:“我带着音音回去了。”

    “多留一会儿。”他探过身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假定我真的爱繁盛,或是爱过他。我现在得多伤心?

    他杀了我哥哥,骗我,住进了我家里,花着我的钱,还骗走了我的高额分手费。

    不仅如此,他还在和我结婚的同时,始终和另一个女人保持联络,商量着让我生个孩子之后然后滚蛋,把我当母猪一样对待。

    因为我真的不爱他,所以我并没有感觉到伤心,已经决定只要要到音音,其他一切我都认栽。

    但现在我彻底生气了。

    昨天晚上我可以当他是喝醉了,听到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也难免动了些恻隐,心里有点同情他。

    可现在不同。

    我跟他都已清醒。

    所以我决定涮他一把,祈祷自己可以成功,“我留下能干什么?”

    他摩挲着我的手背,没有说话。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爱你,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你对我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我哀怨地望着他,说:“昨晚一直都在说你爱我,爱得不得了,最后还不是这样伤害我。我跑去威胁她的时候,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一起在背地里看我的笑话。”

    “不,”他开始解释,“我那时是真的觉得你很可爱。”

    “算了吧。”我说:“你也放我一条生路,不要再让我伤心了。你已经给我贴了太多标签,伤害了我太多次,我现在只想立刻回去,不想再待在这里伪装无所谓。”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神情有些紧张,“妍妍,你怎么突然……”

    “很奇怪吗?”他果然被我的话影响到了,我为此而得意,“你现在还是我老公,却这么正大光明地跟她去订婚。既然你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分手,只想跟我抢抚养权,昨天又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

    他站起了身。

    我开始甩他的手。

    音音靠在我怀里看热闹,一点都不怕。

    繁盛顺着餐桌绕到了我身边,依旧满脸紧张,“妍妍,你说这些的意思是你其实也爱我吗?”

    “反正现在不爱了。”我故意误导他。

    他显得很失措,“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最好永远都不知道。”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他跟林小姐的婚约已经无法改变,所以我心里得意极了。因为我知道,他已经把我不爱他当成了他伤害我的理由,并且由此而感到心理上的平衡。但如果整件事变成他自己没有发现我爱过他,是他搞错,至少他今天会很遗憾,那他这个婚就会订得不太爽。

    为此我辛苦地佯装悲伤,“反正你也没有对我好过。”

    “我……”他显得手足无措,“妍妍,我一直都爱你的,我从来没隐瞒过。”

    “但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悲伤地说:“事到如今还要这样伤害我。你真是欺人太甚。”

    他似乎有点凌乱了,“你也从来都没有对我好过……”

    “反正你一直都这样想,无视我对你的付出。”结婚之后我确实没有对他好过,“当初你割腕进医院,又是刀子又是你姑姑,我冒着生命危险帮你跟你姑姑要钱,你忘了吗?”

    当然,抖下飞机,根本就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是外行,他又不懂。

    “别难过。”我的这件事还是有分量的,所以繁盛仿佛一下子被点醒了似得,温柔得令人震撼,“你把音音放下,我们聊聊。”脸上还有藏不住的开心。

    “不了,我现在只想回家。”

    “妍妍……”

    “我刚刚问你了,你自己说你不愿意。”我说:“送我回家。”

    “我真的没想过你居然……”他的脸上呈现出了我期待的那种痛苦,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现在我才知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打算让你怎么办,我只是受够了你总这么对我。”我也很悲伤地看着他,酸溜溜的说:“送我回家吧,不枉我们相爱一场,别再惊动警察了。”

    到家门口时,繁盛依然握着我的手,一脸的纠结。

    我继续火上浇油,临下车前,悲伤地问他,“你跟她在一起之后,还会想着我吗?”

    他摸着我的脸,咬着下唇,小娘子一般幽怨地看着我。

    “没有爱过对方的明明是你。”我成功地把皮球提给他,然后伸手去开车门。

    这时,他忽然搂住了我。

    脸埋进了我的胸口里。

    我护好音音,摸着他的头,问:“你又要哭吗?”

    他没吭声。

    但他没哭。

    不久之后,他放开了手。

    我安全地回到了家。

    此时是七点半,我父母刚醒。

    我妈妈还以为我和音音都在睡觉,看到我们进门吓了一跳。

    我解释说:“我带他出去走走。”

    “胡闹。”我妈妈连忙接过音音,问:“几点钟起来的?”

    “五点半。”

    “快去吃了早餐就躺着,那么冷你穿成这样就出去,你跟音音可都不能着凉!”

    “我不饿。”我说:“我再去睡会儿。”

    “那你把汤喝了。”我妈每天都煲汤给我。

    “我端回房间喝。”我衣服里还裹着奶瓶,快装不下去了。

    终于回了房间,怀着劫后余生的放松心情,我和音音一起躺到了床上。

    想象着繁盛此刻的心情,本来他自己就剪不断理还乱,好不容易以我不爱他当借口甩掉了我,现在又发现是他自己“误会”了。

    我敢这么做,是基于确认他不会放弃跟林小姐的婚约。

    遗憾是会呼吸的痛。

    祝他订婚快乐。

    下午我特意给繁景打了个电话,告诉她繁盛已经同意再考虑的事,主要确认战果。

    繁景十分开心,“我哥哥已经告诉我了,我就知道你行的,嫂子!”

    “叫徐姐,还有你哥哥的订婚还顺利么?”

    “岂止是不顺利。”她压低了声音,鬼祟地说:“我哥哥现在在医院。”

    “哦?”

    “他今天早晨才回来,脸色很不好,又给自己割了一刀。”她叹了口气,说:“我们都在医院,订婚宴暂时取消了。”

    搞什么飞机!

    “他为什么又割?”

    “他告诉我,说他不想订婚。”繁景一心向着繁盛,“但他之前的伤都还没好,现在又流了很多血,很虚弱的。你要不要来看看他嘛?”

    完了,失控了。

    “林小姐去看他了吧?”

    “她现在在病房里。”

    希望她加油。

    “你哥哥有她就够了。”

    “嫂子!”

    “叫徐姐!”

    “嫂子!”她口气严肃,“我怀疑我哥哥昨天晚上跟你见面了。”

    “为什么这么怀疑?还有,是徐姐,不要总让我强调这件事。”

    “我哥哥本来对订婚宴很在意,一点都不抵触,但他昨天下午就不高兴,晚上没有回家,今天早晨突然就开始抗拒。门卫说他的车子回来过,不知道为什么又走了,他肯定是见你。”她还挺聪明。

    “呵呵。”

    “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你应该问他对我说了什么。”我说:“你亲爱的哥哥昨天醉醺醺地跑到我家里,要求我跟他渡过最后一夜。”

    “昨天我陪他喝酒来着,不过我很快就喝醉了,不知道他去找你了。”

    “呵呵。”

    “你干嘛总笑?”

    “他这次缝了多少针?”

    “两针。”她小声说:“所以我才特别确定他真的是不想摆订婚宴才这么做,我哥哥很会割肉的,会根据情况和他自己的心情,想缝几针就能缝几针。”

    “那他要在医院里住多久?”

    “一周就ok。但他要等到伤全好才能再办订婚宴,还没说要延到哪天。”

    真头疼,怎么变这样了?

    我真是多此一举!

    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万一来找我怎么办!
正文 150支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有问问韩千树了,打他电话时关机,他在飞,查了下航班,晚上九点才能回来。

    我惴惴不安着,甚至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林小姐加把劲搞定她的男人。

    终于,韩千树给我打了电话。

    他心情很好,笑着说:“我下机了。”

    “你什么时候回我家?”

    “想先洗个澡。”

    “回我家洗,”我现在非常需要他,虽然他一定会骂我,“快回来,我捅娄子了!”

    他愕然,“你干什么了?”

    “你回来当面说。”我怕他现在听完生气地把电话摔了,“你可以骂我,真的,你随便骂我。”

    他立刻说:“那我这就走。”

    “你去哪?”

    “卷铺盖跑路啊!”他笑了起来。

    “喂!”

    “逗你的,我现在就回去,不管什么事你都别怕,锁好门呆在家里。”

    左等右等,韩千树终于回来了。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穿着制服,怎么看都帅呆了。

    他一放下旅行箱就问:“出什么事了?”

    “我干坏事了。”

    “你先说。”他解了外套,我连忙狗腿地给他接过去,他狐疑地看着我,问:“你把音音弄丢了?”

    “没有,他在我妈妈房里睡觉呢。”我拉着他,说:“你来我房间里说。”

    他更加怀疑,说:“我还没换鞋。”

    “快换。”我把拖鞋给他找出来摆好。

    “看来篓子捅得不小啊。”他笑呵呵地把帽子挂了起来,抬起手,用手指蹭了蹭我的脸。

    可不?

    等韩千树听完,八成会想灭了我。

    回房后,我关上门,给他沏了杯茶,他始终都在笑,表情很轻松。

    不知者不怪,我组织好语言,开始说:“昨天你给我打完电话之后,繁盛过来了。”

    韩千树点了点头。

    “因为他非要逼着我带着音音跟他回原来那边,我就去了。”他的脸色果然渐渐严肃了,“他今天订婚,早晨还不放我走。我当时太生气了,越想越生气,就涮了他一下。”

    他蹙起眉,“怎么涮了?”

    “我跟他说我爱他。”我把我当时的心态和具体状况说了一遍,“他跟我说的很清楚,说他肯定要订婚的,谁知道他居然!”

    韩千树点头,“取消订婚了,对吗?”

    “对!”

    “还真是大篓子。”他捧着茶杯,淡淡地问:“你想我做什么?”

    “接……我父母走吧?”

    “不用。”韩千树说:“这是小事。”

    “为什么?”他不觉得这件事很麻烦吗?因为资料太重要,那是留着掣肘繁盛给抚养权官司动手脚的。我可以确定它只能用一次,再耍繁盛一次,他搞不好会为它杀我。

    “我这次去香港见了我表姐夫。”他笑着说:“请教了他一下,他说既然你只是想要抚养权,跟他断干净,那不难处理。”

    “他能帮得上忙?”

    “能。”他说:“他给我提供了两种方案,要你自己选好告诉他。”

    不对,我盯着他问:“那你有没有答应什么条件?”

    “这个等下说。”他握住了我的手,问:“你要不要先听听方案?”

    “听听。”

    “可以安排女人勾引他,想办法怀孕,转移掉他的注意力。一个儿子他才抢,两个他会好点。”

    “能保证成功?”

    “能。”韩千树犹豫着说:“我和我表姐夫往来得少一点,但他不是个轻易承诺的人。”

    “其他方案呢?”我都听听,看看人家能替他花多大力气,就能衡量出他要付出多少。

    “他出面请中间人谈判,账本还给他,抚养权归你。”韩千树说:“他们不签合约,只要有仪式就能生效。”

    “繁盛会愿意吗?”

    “我表姐夫是这样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他认真地说:“法律规定音音长到十四岁就可以自行选择要跟着父亲还是母亲,可以说服他,他如果想要音音,就从这个方向再努力。这样就可以拖住他,音音十四岁时肯定基本有了自己的是非观,不经常见他,他个性又不如你稳定,音音对他感情肯定要淡一些。至于账本,我表姐夫说那本账里有几笔和他家人有关,诱惑力足够。”

    “你倾向于这个?”

    “嗯。”

    “那你就说实话,”人家花了大力气从繁景手里骗出来,怎么可能说一句话就交出去,“他真的什么条件都没有?难道他和你是亲兄弟吗?”

    “有条件。”

    我冷下脸,“交代。”

    “他希望我可以帮他接洽我叔叔。”

    我的妈呀!

    “这可是犯罪!”

    “不。”他自信地说:“他有能见光的产业,我已经和我叔叔联络过,他说他可以办聚会,然后发请柬给他,让他作为宾客参与。而且他只是想在美国注册公司。”

    “他不涉黑?”可能么!

    “我这样给你解释,”他耐心地解释,“他的确要做正经生意,而且规模比较大,但他的资金不够。他需要和一些富商往来,获得投资,如果可以,再依靠到一些法律方面的优势。这些我叔叔都可以在职权范围内给他支持,参与我叔叔聚会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至于我表姐夫想和谁合作,怎么说服对方,他会自己搞定。”

    也就是说李昂要找美国本土的合作伙伴,和他合伙开公司。

    这么听倒是没什么风险,而且韩千树的叔叔是位政客,自然清楚这中间的利害,他都答应了,想来是没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要跑到美国开公司?”

    “他没说,但他虽然是他爸爸公司的ceo,但他跟他爸爸没有血缘,恐怕不会继承到什么。我表姐已经去世了,我舅舅身体还很好,也不打算把产业给他。我觉得他是他因为和我舅舅关系变差,趁着手里还有资源发展自己的实业。但在国内做的话,被哪边长辈知道都不行。”

    我听懂了,“你表姐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把这段说清楚。”

    “我在北京那段时间,她遇到爆炸,是黑帮仇杀。我舅舅很生气,说找不出凶手就买我表姐夫的命。”韩千树说到这,突然话锋一转,“我这是第一次跟我表姐夫聊天说正经事,感觉真累。”

    “累?”

    这么听来,李昂像是生活在夹缝中,毕竟两边都不是亲人,富豪们养条狗都要求必须纯种。这种出身敢这么欺负繁景,还真是让我好奇。

    “他时刻给我一种我们已经很亲近的错觉。”韩千树无奈地说:“像被洗脑似得相信他。”

    “你可不准被他洗了,他毕竟涉黑,你表姐都出事了,你坚定点。”

    “我知道,我们一直在聊你这件事,没有聊黑道的事。”他握了握我的手,似笑非笑地说:“所以你别怕了,他一出院就得忙着和我姐夫谈判。”

    “我们是安全了,不过繁盛一直想杀他。”我问:“因为他把繁景欺负了,你知道这件事吧?”

    李昂虽然是人渣,但目前来说是我这派的,他能治得了繁盛,我就希望他坚挺着。

    韩千树瞪大了眼睛,“欺负?”

    “派了四个人把她给……”我真想不通这是不是人干的事,“轮了。前些日子他还联络她,说他想她了,简直太恶心了!”

    韩千树诺诺地看着我,没说话。

    “怎么了?”

    “这件事是我表姐让他干的。”

    “嗯?”

    “你不说我都没想到居然会是她。我表姐以前只告诉我是她的朋友,没有说人名。是因为他们当时快结婚,她来参加婚礼,就搞到一起了。”

    “那凭什么只欺负繁景不收拾她老公?”

    “我表姐和姐夫一直都是各玩各的,她不介意那些。但这个女孩是我表姐最好的朋友,比你和lisa的关系还要好。那段时间我表姐很生气,因为朋友背叛,而且我姐夫在动摇,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两边都能帮到他。”他家的秘辛看来也不少,“我表姐名声一直不太好,她不想被取消婚礼让我舅舅伤心。而且……她很爱他,只要求他呆在她身边。”

    “我好无语。”

    “我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但肯定是为了抢到这个男人,她有百分二十的公司股份,给他叫他这么做。”他满脸无奈。

    “繁景他们家对我最好的一个,人也单纯。”虽说他表姐人已经走了,但这事做得真够恶心。小惩就好,至于这样连侮辱带往死里弄吗?而且明显是她的男人问题更大。

    “对不起。”他露出愧疚。

    “你干嘛道歉?”

    “我家人干的。”他低声解释,“我愿意自己在德国生活,就是因为我家那些人……有时候他们做事我也看不下去,却没办法阻止。”

    也许繁盛说得对。

    绝对的权力都很肮脏。

    不论是黑帮,还是富豪。

    “行了,现在都是过小家,你父母很好啊,跟咱们是同行。”

    他笑了起来,看得出他很难过,因为他见过繁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地善良,自然受到了冲击,“真的对不起……”

    “不过账本给了繁盛,你姐夫就没什么能掣肘繁盛的了。他能搞定吗?”
正文 151疼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放心吧。”韩千树说:“他既然这么提,就肯定有办法。不可能给自己引火烧身。”

    我在想,繁盛特别讨厌韩千树,会不会也有李昂欺负繁景的原因?我猜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是韩千树的表姐授意,否则他肯定要拿韩千树撒气,便问:“是你表姐要欺负繁景,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应该没有外人知道。”韩千树问:“怎么了?”

    “我怕繁盛迁怒你,你别告诉别人。反正事情也是你姐夫干的,让他去收拾吧。”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见我表姐夫之前,我先去拜访了我舅舅。否则我舅舅知道我只见我表姐夫却不见他,他会不开心。”看得出这件事让韩千树很不愉快,脸都皱起来了,“他又跟我提,说要我转行的事。”

    “转行?”

    “对。”他握着我的手,说:“我表姐不喜欢经营,本来我还有个舅舅,他有儿子,我舅舅就一直在培养他。结果他们一家都出了事,只好决定以后把股份留给我表姐,让我表姐夫来经营。结果我表姐又出了事。我舅妈是独生女,晚辈里只剩我了。”

    这种事的确很糟心,他喜欢当飞行员,学的也是这个,半路转行去做生意,别说不开心,也肯定做不好。

    “那你舅舅多大年纪了?”

    “六十五了。”

    “那还能生小孩啊!让他再生一个。”

    “他不愿意的。”韩千树无语地说:“我舅舅的企业规模太大,我表弟在的时候,就是要他读经营和金融,计划等他读完,再让他做至少十五年ceo,才能放心地让他做董事长。现在生孩子根本达不到要求。”

    “那你表姐夫不行吗?”

    “现在快一年了,他都没有揪出凶手。就算凶手不是他,我舅舅也要他报仇后再考虑要不要给他。”韩千树苦恼地说:“我父母也让我听我舅舅的,尤其是我爸。”

    “哇,那这是好事啊!”我说:“你要变超级富豪了!”

    “我根本不会经营。”他知道我是开玩笑,故而嗔怪地瞪了我一眼,说:“我一直都是学飞行的。”

    “那你到时候可以自己买飞机来飞嘛!”

    “到时哪还有空。”他说完,看向了我,一本正经地问:“你希望我答应我舅舅?”

    “这要看你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很感激他能询问我的意见,因为这明明是他自己的事,“看上去两种都是好的,你舅舅愿意交给你,他也才六十五岁,教你都还来得及。只是你喜欢哪样?”

    “当然喜欢现在这样。报飞行员时是在跟我爸爸较劲,因为他不希望我做这行,可我从小就很崇拜他。不过你也知道,比起经营我舅舅那种级别的公司,我的薪水很少。但你我的生存和生活品质都不会有困难,以后也会比现在要好一些,毕竟我的薪水还会涨。既然没有生存问题,我就想做我喜欢的工作。”他说完,见我没吭声,可能是多心了,小心翼翼又很无奈地笑了,问:“我是不是挺没志气的?”

    “哪没志气了?”

    “我觉得别的男人这种时候想得应该是,‘我要给你更好的生活’,那样的话,我舅舅的要求是个机会。但……”他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可能做不来。”

    我没说话,他则很紧张地看着我。

    就这样对峙了很久,他越来越紧张,说:“其实我舅舅的要求我也可以,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说实话就好,如果你觉得有钱一点好,我明年就答应我舅舅。”

    看来我不能再逗他了,“你明年要娶我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的模样很认真。

    好好笑。

    我佯装发怒,“所以你居然两手空空地跟我求婚?”

    “现在还不是求婚的时候。”他立刻就笑了,“等你离婚之后,我买订婚戒指时候再求婚。”

    “哇……”好期待,“有烛光晚餐?”

    “嗯。”

    “还有情趣套房?”

    “喂。”他脸红了,“现在问不好吧。”

    也对,那我不问了,要矜持。

    他便又回到之前的话题,“你觉得我选哪个好?”

    我倾身过去,抱住了他,柔声说:“一辈子不长,选你觉得快乐的。”

    即使没病没灾,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能独自行动,独自够工作的时间就更短。

    好歹当初也是在几亿个精子中努力拼搏才有了生命。为什么要用勉强自己来浪费生命?

    之后韩千树联络了他表姐夫提了这件事,回馈是剩下的都不用我们安排,他全权负责。

    他打电话我就在旁边听着,听不清那边说什么,但感觉声音很年轻。看来外在条件一流,倒也能理解繁景会这么膜拜痴迷。

    然后韩千树开箱子给我看礼物。

    音音长得太快,我其实只想让他买两三件漂亮的就好。结果他买了十几件,而且他特别喜欢动物小套装,那种连体的,帽子上有耳朵,屁股上有尾巴,脚上是动物的爪子。他买了大熊猫、小熊,老鼠,奇葩的还有哥斯拉怪兽,超人以及豹纹。

    剩下的就都是帮我带的了。我生完孩子瘦了很多,以前的衣服已经穿不了,最近常常穿我妈的。这我没告诉他,是他自己发现的。

    因为香港能买到许多国家的特产,质量也很有保证,他还给我带了很多空运的食品,我最近又有得吃了。

    剩下的就是给我父母带的礼物,翻得差不多时,里面突然掉出来一个sergelutents。

    我看了看他,问:“给我买的?”

    “嗯。”他说:“去商场时正巧看到的。”

    里面是一支口红,很是精致漂亮,红红的,看着我就漂亮。

    “我是问是不是给我买的!”

    “肯定是啊。”他皱起眉头,“你在怀疑什么?”

    “没怀疑什么。”

    我连忙拿来镜子,抹上了。

    真是漂亮的颜色,这家伙很了解我嘛!

    然后倾身过去,在他制服领子上恶狠狠地亲了一下。

    韩千树躲闪不及,皱着眉拽过衣领,歪着脖子看着衣领上鲜艳的唇印,嗔怪但笑着问:“你要干嘛?”

    “盖个章,这件衬衫不准洗了!”

    “我只剩两件了。”

    “两件够了!”

    “知道了。”他老实地答应了,站起身来说:“我去换掉,免得等下伯父伯母看到要多心。”

    “好。”我瞄着他衣领上的唇印,火辣辣的红色显得板正的制服衬衫更加诱人,真是性感。

    韩千树回房之后,我偷偷去看音音,发现音音醒了。这小家伙没哭,所以我父母没醒,音音扭头发现我来了,立刻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便抱走他,收拾了纸尿裤,喂他喝了点奶,拍了拍他,想让他睡觉,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这家伙今天心情很好,一直拽着我的衣服笑。可能是因为看久了,我觉得他好像长得像我多一点,没有刚生下来那么像繁盛了。

    长途飞行又开车回来,再陪我这么久的天,他自然是很累的。

    音音不睡觉,我就抱着他去给韩千树放了洗澡水。之前我妈知道他今天回来给他留了饭,我给他热饭时看了一下灶台上的时间,发现他已经在房间里呆了四十多分钟。

    不会是睡了吧?

    我到他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悄悄推开门,发现他果然已经睡了。

    他只换掉了衣服,手机则滴滴滴地响,脑中的时间是十分钟之前。

    韩千树不是那种邋遢的男人,他从来不会忘记洗澡这种事。当然也不会连闹钟都听不到。

    可能是太困了,顶不住想眯几分钟。

    我便没吵他叫他吃饭,把被子给他盖上,坐在床边偷看了一下,发现他已经有了黑眼圈。

    算算时间,他只在香港呆了一天,要分别见他舅舅和姐夫,还要逛街帮我带东西,下机再上机还有工作,加上时差和温差,时间很不够用。

    万幸的是他这次没有得病,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是我不够体谅他,不够细心,明明可以明天再说的事,竟然马上就要办,加重了他的疲惫,害他现在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睡着了。

    也许finn会离开我不仅仅是因为钱,那些年的我比现在更粗心,更加不会关心别人。

    我应该汲取从前的教训,明白凡事好的都该被宝贝的道理。

    我充满爱意地摸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关了灯。想直接走,想了想,又凑过去,轻轻地在他嘴唇边吻了吻。

    这种悄悄疼爱的感觉还真好。

    回去关了电磁炉,把音音的新衣服泡在浴缸里,不想浪费这点水。音音还没见过洗衣服,兴奋得不得了。

    我把几件新衣服投了一下,挂起来的样子真的可爱爆了,明天一早就给他换上!

    然后哄着我兴奋的儿子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最后一个醒来,音音已经把我胸口嘬湿润了。

    这家伙已经记得我没奶了,但他还是喜欢这样做,因为粮仓让他觉得幸福。
正文 152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父母去上班了,菲佣还在打扫家。我赶紧抱着我儿子去试新衣服,他也很兴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衣服。

    我问他喜欢哪个,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的目光总会在哥斯拉身上。

    好吧,怪兽就怪兽,显得霸气。

    我给他套上怪兽的,果然看起来很威武。绿色的衣服,浑身是刺,尾巴又粗又长,横扫一大片的即视感。

    换好衣服再出去时,韩千树也醒了,顶着一头乱发。

    我问:“去浴室啊?”

    “嗯。”他挠挠头,怪不好意思地看我,说:“昨天有点困了。”

    “没事。”我给他看音音,“帅不帅?”

    他一下就乐了,“你喜欢这个啊?”

    “对啊。”我把帽子给他戴上,这样更像了,“小怪兽。”

    等韩千树洗完澡,我们三个一起在餐厅吃早餐。

    韩千树已经饿瘪了,吃了很多。

    我问:“你接下来要哪天飞?”

    “明天早晨去北京。”他说:“我会去看看你嫂子他们,也把你的项链和耳环拿给你。”

    “你先放着吧。”我说:“等你跟我求婚时再给我。”

    他笑了,很温柔地说:“好。”

    我又问:“你表姐夫什么时候联络?”

    “他说今天早晨就联络那边,可能已经在谈了。”

    “那我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繁景……”

    她已经成了我培养的眼线。

    “不用,你想出门?”

    “嗯。”

    “经期结束了吗?”

    “还没。”

    医生说结束之后要去复查。

    “那现在还疼么?”

    “不算疼了。”

    “我表姐夫介绍了中医给我,说可以过来帮你看看,开个方子给你补一补。”

    “不要吧。”我小时候喝过几次中药,太苦了,“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在德国没有问到,我总觉得也不太正宗。”他解释说:“不过我没说是你的事,只说想让他介绍中医而已。”

    “这算不算欠人情?”

    “没事。”他笑着说:“你太紧张了,这点程度的交往没事,他以前还找我爸爸帮他选过飞行员。”

    我俩聊天,音音就像听懂了似得,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我。

    “总觉得黑帮就像牛皮糖一样,沾上了就脱不了手。”

    他摸了摸我的头,正要说什么,突然站起身,说:“他把什么东西塞进嘴里了?是不是花生米?”

    花生米离音音不远,他努力点能抓到。

    我连忙对音音说:“音音张嘴给妈妈看看,吃了什么好东西?”

    音音明显是在吃东西,嘴巴一动一动的,抠门不肯张开。

    韩千树起身去找来了巧克力棒棒糖,诱惑他,“要不要吃这个?”

    音音看向了他手里的棒棒糖,略感兴趣。

    我继续诱惑他,“来张嘴吃糖糖。”

    他没牙,吃花生米也没什么劲,糖他平时吃得少,已经觊觎已久,便张开了嘴。

    这家伙果然偷了一颗花生米,我连忙掏出来,作为回报,韩千树让他舔了一口糖。

    然后把糖藏到了背后,他不能多吃。

    音音懵懂地看向了韩千树,然后快速地冲他笑了一下,示好想再吃一口巧克力。

    我忍着笑,韩千树则看向了我,请示:“再给他吃一口吧?”

    “不行。”

    他就不为所动。

    音音跟他笑了半天,搞得韩千树又问我,“一口没事吧?”

    “你给他尝尝吧。”我儿子也够辛苦,韩千树也很为难。

    韩千树把棒棒糖拿出来,又让他舔了舔。

    音音吧着嘴,使劲地握着他的手,冲他笑。

    这次要是再拿走,我儿子肯定要哭,我便把孩子递给韩千树,去给音音冲点奶。

    正试着温度,门铃突然响了。

    菲佣正好拖地到门口,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已经顺手开了门。

    一阵脚步声传来,我朝来客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繁盛惨白的脸。

    前天他就因为音音不认识他而暴躁,今天见到韩千树抱着他,显然已经火冒三丈。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一进餐厅就拔出了手枪,利落地上了膛,指着韩千树命令:“把他给我。”

    韩千树捂住了音音的眼睛,说:“知道是你儿子就别吓着他,我跟你出去说。”

    “把他给我!”繁盛完全听不进去,眼睛气得血红,“你有什么资格抱他!”

    我连忙过去,想把音音接过来,繁盛却把枪口对准了我,阴测测地说:“别动。”

    我试图解释,“我让他帮忙抱是因为……”

    “闭嘴!”繁盛一边说,一边掏出了手机,按了快捷拨号键,说:“全都进来。”

    我眼看着窗外的保镖车上下来了人,忙问:“你要干什么!”

    “我现在要把我儿子带走。”繁盛瞪着我,缓缓地,恶狠狠地说:“你没资格带着我儿子,你简直就是个荡妇,我前天就不应该同情你!”

    我扭头对韩千树说:“把音音抱到厨房去。”

    繁盛更怒,“你敢动一下试试。”

    我承认我是被“荡妇”这个词刺激到了,疾步来到他枪口前,说:“是男人你就开枪啊!”

    繁盛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把枪口对准了我脚下的地面,扣动了扳机。

    音音顿时被这声巨响吓得大哭,韩千树则顾不得再捂着音音的脸,伸手把我扯到了他身后,趁着繁盛再次上膛的间隙,快速地把音音塞进了我怀里。

    繁盛一见他挡上来,更加肆无忌惮。我连推开韩千树都来不及,眼睁睁地听着那声枪响,眼睁睁地看着韩千树捂住了肚子。

    场面完全失控,手枪的上膛声,音音的哭声,保镖冲进来的脚步声,菲佣的尖叫声……

    “我最后说一遍,把他给我。”繁盛说着,突然扭过头,“先把那个女人给我杀了!”

    “够了!”我看着韩千树身上的血,说:“我把音音给你。”

    繁盛沉默了一下,说:“抱过来。”

    我把椅子拉开,让韩千树坐着,他腹部中弹,失血十分厉害,现在脸色已经十分苍白。

    然后我走了过去,把嚎啕大哭的音音递给了繁盛。

    繁盛把手枪收了起来,一手接过音音,然后突然扬起手。

    我感到疼却不是因为耳光,而是韩千树挣扎着扑上来拽了我一把。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力气,把我拉得跌到了地上。

    繁盛的手因此停在了半空中,他瞄了我们一眼,冷哼一声,随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我家。

    他的保镖已经控制了菲佣,并且到我房间里搜走了手枪。

    我连忙扶着浑身是血的韩千树站起身,就在这时,hans走了过来,挡住了门口,他脸色平静,说:“夫人,请不要对警察说出实情,最好不要立即报警。”

    “医生会替我报警。”

    “那没有关系,我们会安排顶罪。但您的父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我们只需要打一通电话就控制住他们。”

    我说:“你先让开。”

    “请您考虑。”他说完,对我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菲佣被他们一起带走,我来不及顾虑她。

    韩千树已经流了很多血,我心疼又心慌,就近找到他的车钥匙,扶着他上了车。

    一路去往最近的医院,医生很快就把韩千树推入了急救室。

    我这才有空打我父母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冷漠而客气地说:“夫人。”

    “你是谁?我爸爸和我妈妈呢?”

    “两位长辈很好,只要事情可以妥善结束,你们就可以一家团圆。”

    “我知道了。”我说:“你们需要我怎么说?”

    “告诉警察是该死的菲佣做了这种事,她有持枪证,她的前夫在吸毒,是意大利的帮派人士。”

    我愣住了,心里有了一个非常糟糕的预感。

    我很想回家去看看韩千树的电脑,眼下却无法离开医院。

    第一次如此恐惧又无助。

    直到韩千树出来。

    此时我身上的血迹已经全然干涸。

    警察来了,确认过我的身份之后,和我一起等在了急救室外面。

    终于,韩千树被推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但睁着眼睛,经过我时,对我笑了一下,像是一点也不痛。

    我和警察一起等在病房门口,医生对我们说:“他失血很多,现在需要休息。”

    警察便开始盘问我,是菲佣亲自去警局报警,她主动承认她因为我们比她有钱引发了心理不平衡,而对我们开了枪。

    她还主动上缴了手枪,对比弹头是繁盛用的那把,上面只有她的指纹。

    警察询问我具体过程,我简单讲了一下。

    我先进病房去看韩千树,他还睁着眼睛,表情很担心。

    警察还在我身边,我只好握住他的手,用中文说:“没想到菲佣会做这种事,对不起,我雇她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她的心理有问题……”

    警察其实对我们家已经有怀疑,毕竟总是出事,便说:“你们刚刚说了什么,请你们用德语对话。而且由于你们是重要认证,我们已经在录音,会请中文专家进行翻译。”

    韩千树用德语把我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她在对我道歉。”

    “那么对你进行伤害的人是谁?”
正文 153激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韩千树说:“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开枪要射杀我们。”

    “在场的还有其他人吗?”

    韩千树依然很平静,“徐小姐的丈夫来过,因为他们正在分居,所以他与她约定今天要接他们的孩子到他家里去。”

    “嫌疑人开枪时你们正在做什么?时间是几点钟?”

    “十点半左右,她的丈夫正在餐厅跟我们谈话,当时女佣在餐厅门口擦地板。”韩千树握紧了我的手,虚弱地说:“我和徐小姐站在一起,她的丈夫繁先生站在我们对面。徐小姐和繁先生正在争执,女佣突然冲进来开枪,她开了两枪,第一枪打歪了,第二枪打中了我。我受伤之后,繁先生叫了他的保镖进来,帮助我们控制了女佣。”

    “你认为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开枪?”

    “我不知道她的想法,我只知道徐小姐有持枪证,她平时随身携带着手枪,这样能使她更有安全感,但今天她没有。”韩千树眼也不眨地说:“另外徐小姐和繁先生在计划离婚,所以关系不太好。”

    他的潜台词是,菲佣有可能想要嫁祸给繁盛才选择今天开枪。

    “他们今天争执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我最近住在徐小姐家里。”

    警察果然问:“你为什么会住在她的家里?”

    “是我的要求。”我说:“我们一直都是非常好的同学和朋友,我的父母一直以来都非常喜欢韩千树。因为韩千树的房子曾经卖给了我,现在正在寻找新的房子,我父母就邀请他住到他们家里,因为家里比较舒服。但我的丈夫今天来时,见到我们正在一起,他以为我已经和韩千树开始交往,非常愤怒,所以我们起了争执。”

    警察全问完之后依然不太信任,反复地强调,说这件事非常严重,我们需要上法庭。我们不可以撒谎,这样只会增加抓到真凶的难度,他们会继续调查。

    我心痛地点头,说我感谢他们。心里却隐隐觉得他们十分无能,其实我知道,警察只能通过合法手段取证,而繁盛他们家族在法律问题上做得几乎天衣无缝。

    如果我孑然一身,没有父母,没有韩千树,我若然像虞雯一样父母双亡。我真的愿意作证人告到他进监狱。

    之后我和警察一起去了我家,现场并没有被人动过。警察对案发现场做了详细记录,收集证物,并且询问邻居。他们表示听到了两声枪响,也看到繁盛来和离开。

    之后我又跟着去了警局,见到了黑人警员。这次没有跟他细聊,但他临送我出门时,说:“我已经和我的上司沟通过,我会请求他竭尽全力地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延长调查时间,并且更加细致地调查。”

    “谢谢。”

    “希望您可以想通我之前的提议。”他再次提醒我。

    全都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两点。我买了点吃的去医院,在路上打给我爸爸,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说:“夫人。”

    “我已经按你们的要求说了,什么时候放人?”

    “需要等到警方的消息,请您安心等待。放心,长辈们还没有受什么苦。”

    说罢,挂了电话,再就再也打不进去。

    到医院时韩千树还醒着,虽然累到不行,但依然满脸担忧,强撑着问:“伯父伯母被他们抓了?”

    “嗯。”

    他没说话,苍白的脸上显露着浓浓的担心。

    “我查了你的电脑,资料已经被没有了。”显然是菲佣干的,我不知道她怎么破译了韩千树的开机密码和压缩文件的密码,但那可能并不难。

    “不用担心,招到菲佣时我觉得家里有外人有点不安,就另存了一份,把u盘存进了瑞士银行保险箱。”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等你伤好我们立刻就取出来。”

    韩千树一愣,“你要做什么?”

    “交给警察,让他进监狱。”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管音音长大之后会怎么想,我这次一定要让他进监狱。”我现在很冷静,除了心慌只剩心寒,“他在世上呆一天都是灾难。”

    “你先冷静点。”韩千树握住了我的手,说:“我伤不重,别担心。他只是误会了这件事,毕竟他是音音的父……”

    “不要说了。”我握紧了他的手,不想再听那些道理,我已经为了音音妥协了太多,也妥协得太狠。我若从一开始就怀着搞死他的目的,就不会又一次地连累其他人,尤其是韩千树。刚刚医生说这一枪差点就打到了他的肾脏,如果击穿他的肾脏就只能选择摘除,我已经快心疼死了。

    凭什么他翻身想杀谁就杀谁?凭什么他可以为非作歹?不管他为什么会变这样,我都没有义务容忍他侵犯我的权利,伤害我的家人。他不该被怜悯,他只需要受到惩罚。

    我已经想通了,只有繁盛进了监狱,我和音音以及所有人才都能平静。

    “你安心养病。”我柔声说:“先睡一觉,我想想如何安置我父母。”

    “送他们去北京吧。”他没有再说教我,不能动,只得握着我的手,说:“把我的电话给我,打给我朋友,我跟他们说一声,请他们最近有所准备。”

    我把电话递给了他。

    在他打电话的时间里,打开保温瓶,把汤吹了又吹……吹了又吹。

    的确,我已经崩溃了。

    我在这几分钟里,没有哭泣,没有暴躁,我只是后悔。

    后悔所有的事,甚至后悔没有把音音流产。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跟他就结束了。

    可想想又十分心痛,我所受到教育所有生命都是上帝赋予的,我没有资格残杀任何人,尤其是我的孩子。

    人人生来平等,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平安降生,他们是天使。

    我是上帝派来保护他的母亲,不应也不舍得残杀他。

    可我们全家都在被迫害,被残杀。

    我不知道究竟是这个世界错了,还是我不够恶毒?

    韩千树安排好了之后,对我说:“都安排好了,你等到电话就去订机票。”

    “好。”我说:“我喂你喝点汤。”

    他完全不能动,便说:“我不饿。”

    “肯定饿了,昨天就没吃晚饭,医院的饭肯定也不好吃。”我给他稍微垫了一下枕头,把汤勺递到他嘴边,说:“吃点。”

    他把汤喝了,趁我盛汤的间隙,问:“你身体还好吗?吃得消吗?”

    “放心吧。”我说:“都快四个月了,已经基本好了。”

    他难过着,没有说话。

    大部分女人都不会如我一般在剖腹产后四个月就经历这么多事。

    我一直努力地让自己优秀,竭尽全力地生活、有事业、心地不错、保持美丽,是大部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可命运就像开了外挂一样,给了我最恶心的人生。

    之后我也没开口,韩千树一直看着我,却没有说话。

    直到我给他喂完了汤,放下了碗,他才说:“我觉得资料还是按照原计划,你拿着它要抚养权。”

    “不了。”我说:“音音就给他吧。否则以后我们在一起,今天的事还会重演,会愈演愈烈。”

    “不要冲动。”韩千树之所以会说繁盛的好话,只是为了安慰我。因为繁盛今天完全没有顾及音音的感受,不仅血腥的场面会吓坏他,巨大的枪声也很可能会影响音音的听力。

    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想他自己。

    那我不跟他抢了,因为他还会做更过分的事。

    我宁可音音没有妈妈,也不想他再像今天这样撕心裂肺地嚎哭了。

    韩千树还在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们家族的操作模式就是一旦有人进监狱,顶罪的人就一定会沉默,不会交代别人,即使他进去肯定也是一样,那个家族只会被你激怒。而且名单里涉及的人太多,每一个都不是寻常人。”

    “黑帮大多数都在一些司法不健全的国家活动,并且和那边的政党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关系。他们每个组织都会为了自保而选择保护他,会尽可能地延长案件的时间,帮助他们洗清,也必然会在拖延的同时杀掉我们所有相关的人,那么多势力,警察却没有那么多,很可能会挡不住。”

    “要想让他进监狱,除非设计他杀我,而且是像在莫斯科时那样,因为劫机事件,即使没有证据,我们机组也是警方保护的特殊人物,且那天拥有相当人数的目击者,还来自不同的国家,他无法在第一时间更改他们的口供。而且他的所有保镖都携带了枪支,他还拿出了他们的信物。”

    “这样不但他会被抓,我叔叔和他在欧洲工作的朋友还会有充足的借口施加压力全力彻查他们家。只查他们一家,又是这样的情况,不牵连别人,帮他们的人就必然很少,才能把他们全都送进监狱里。”

    他这一席话说了很久,因为一直说说停停,十分疲倦。
正文 154杀招15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纵然如此,说完之后,他只是稍稍歇了一下,才说:“但就算这样,你也应该要到音音的抚养权。如果到时依然无法平静,他还要闹,影响你跟音音的生活,如果还是因为我……我可以退出。”

    我想起在莫斯科时,韩千树那样坚持。我一直都以为只要警方保护他就够了,却一直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客观因素。

    他那天会那么生气,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繁盛真的只是虚张声势,或者说他已经决定了,即使是死也要坚持。

    我却退缩了。

    但我依然不后悔,即使那是个绝好的机会,即便繁盛选择同归于尽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我也不要他冒那个险。

    韩千树这样客观地把情况分析清楚后,我已经有些绝望了,问:“那我还有其他能对付他的办法吗?我不想跟你分手。”

    算了,太艰难了。我把音音给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即使我跟韩千树分手,繁盛恐怕也依然执着于抢音音。

    况且,我不想这样牺牲。

    我觉得不应该。

    “既然他今天这样,短时间内你就不能再看音音……”明明与他无关,他却又愧疚起来,“真是对不起,如果我昨天回机场就好……”

    “不要这样说。”我摸着他脸上的冷汗,心疼地打断他:“即使硬要揽上错,也应该是我不该认识他,你没有错。真的……”我的眼眶开始酸了,“你们都是被我连累的。”

    “不要哭,我也不疼,正好又可以休假了。”他笑着说:“高兴还来不及。”

    “让你受了这么多伤,都不知道你体检还能不能过……”

    他温柔地笑了,“过不了后年再体检就是,我又不是纸糊的。”

    我擦着眼泪,没有说话。

    韩千树一直等到我平静了,才说:“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吧?最近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我表姐夫那边回什么话再说。别想着把音音给他,他太不稳定了,我不认为他能教育好孩子。况且司法只会越来越健全,不能让音音长大以后和他一样做匪徒。”

    “好。”是啊,可我……

    韩千树看得出我的纠结,再次强调,“不要擅自行动。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我解释说:“u盘你不亲自去我也取不出来,你放心吧。”

    “嗯。”他微微地笑了起来,说:“你别担心我了,一点小伤而已。”

    我亲了亲他的手指,希望能让他心理上舒服点。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我父母还没有消息。

    两个人的电话全都打不通,韩千树必须休息,已经睡了。

    我到病房外面,找了个角落,拨了繁盛的号码。

    他似乎是给我设了黑名单,两个号码全都打不通。

    我只好打给繁景。

    谢天谢地,她接了,声音非常小,做贼似得说:“喂!”

    “我是徐妍。”

    “我知道。”她语速极快地说:“我哥哥在外面,你是不是要问音音?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他的耳朵受伤了吗?”

    “受什么伤?他没问题的,就是一直哭了好久。”

    我心疼死了,又开始想哭。

    我儿子现在每天都跟我在一起,是被活生生抢走的……

    我听繁景的声音急迫,抓紧时间说另一件重要的事,“我爸爸和我妈妈被你哥哥抓走了,你能让他听一下电话吗?音音我已经给他了,他叫我给警察局那样说,我也说了,怎么现在还不放人?”

    “这件事我也知道。”她的声音更小,说:“我哥哥现在还在生气呢。你怎么可以让他被那个男人抱着呢!”

    “音音就在家,韩千树怕我家有事没人帮忙才住在我家。他每天看着音音,偶尔帮我抱一下怎么了?”我解释说:“难道他得不喜欢音音,一下都不碰他才行?”

    “我理解你的意思,问题是我哥哥不理解。”

    “他希望是什么样的?”

    “那个男人当然不能对音音不好,但音音要讨厌他才行。”

    “这个逻辑太变态了。你让一个连话都看不清的孩子讨厌一个对他好的人?成年人也做不到吧?”

    “我知道。”她无奈地说:“但我哥哥就是这样想,他觉得你肯定故意让他们亲近了。”

    神经病。

    “那我父母怎么办?他什么时候放?如果他不放我就再去警察局,交代今天的实情。”

    “我不敢对我哥哥说。”繁景犹豫着说:“他会发脾气。但你其实可以等等,他肯定不会虐待二老。”

    “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只能下作地用这种办法了,“阿景,你知道你口中的‘那个男人’,他是韩千树的表姐夫。关系还是不错的。既然他老婆已经死了,你……不是没有机会。”

    她果然动了心,“那他可以让李昂来看我吗?”

    “也许会的。他会派人来和你哥哥交涉抚养权。”

    她失落地说:“这件事我知道,但他没有来。”

    “这件事就是他帮我们的,你应该可以相信关系真的不错。也是我们建议他还账本的,人情欠在我们头上。”我哀求道:“阿景,我本来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你只告诉我,他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我父母?”

    “至少要等到这件案子结束。”她低声说:“所以结案越早,越早放了二老。”

    警察已经告诉我要全力拖延,我不能妨碍人家办事,便说:“警察怎么调查是你们的能力问题,我们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他怕你父母出来以后,你把人转移了,然后翻供。”

    “我保证不会的。”

    “可你为什么要偷偷备份他的手机资料呢?”她气呼呼地说:“你存这个明显是想害死我哥哥。”

    “我……”

    “我好心劝你,什么都别做,警察怎么问你你都一口咬定今天说得话,二老就肯定没事。你也知道我哥哥的情绪每时每刻都不一样,等他冷静下来再说。而且你也最好不要为这件事报警,我家有得是办法让二老自己对警察作伪证,况且你一报警,他肯定就撕票。”她越说越快,“而且我哥哥还说你骗他,害他空欢喜,晚上他立刻就说明天就跟林小姐订婚,还要订好婚期。”

    我父母儿子都在这个疯子手里,儿子还好,父母很危险。

    看来我真的无法轻举妄动,便说:“那你能见到我父母吗?”

    她趁机提条件,“你能让李昂来看我吗?”

    “能。”我想尽办法也要能。

    “我可以帮忙照顾你父母,找机会偷偷把他们的情况汇报给你,但不能传话。”她乐颠颠地说:“但我想让李昂尽快来看我,和我吃顿饭就可以。”

    “好。”

    “尽快哦!”

    “好。”我问:“那我父母现在好吗?”

    “挺好的,我哥哥只是软禁他们,我保证没有任何暴力,都很客气。身体也都还好,只是身体不好。”

    挂了这通电话,我觉得万分疲倦,坐在台阶上,像个傻子似得发呆。

    心真的烦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焦虑时更容易犯烟瘾,一犯烟瘾焦虑就被放大无数倍,我就这样痛苦地克制着。虽然知道大部分都是因为烟瘾,但这种被全世界作对的感觉还是遭透了。

    车里的血迹都干了,但开车门时,浓浓的血腥味还是扑面而来。

    皮椅上的血渍清理不掉了,全部更换又需要不少钱。

    电台里放着很欢快地歌,反复的唱着:idon'tcare,iloveit……

    我终于到了家。

    家里的血渍已经清理,但味道同样难闻。

    有孩子的家本来就比较乱,到处都是音音的小东西。染了血的奶瓶,融化的巧克力棒棒糖,没有用完的纸尿裤,摆在房间里的小动物衣服……

    到处摆着音音的相片。

    我的心痛得几近颤抖,克制不住地把这些东西全都扔进垃圾桶。又一股脑地捡了回来,搂着这些残留着体味的东西,幻想我的儿子还在我怀里。

    我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在我父母房间里找到了他们实验室的备用门卡。

    然后开车去了实验室大楼。

    这个时间段,实验室当然已经没有人。我谎称是我父母下班时落下了东西在办公室里,门卫认得我,把我放行。

    实验室有严格规定,我即使有门卡,进去也属于违法行为。所以在决定来之前,我已经写好了承诺书,加上实验室门口的监控设备,法律责任由我来付。

    我成功地进去了,用门卡打开了所有试验品柜。

    最后在带密码的保险箱里找到了剧毒物质。

    没错——我准备杀人。

    我精心挑选了从箱型水母身上提取到的毒液,它的特点是疼痛难忍,而且致命。

    我偷走了这一瓶,决定等这件案子结束,就跟繁盛见个面。

    不论我死了还是进监狱,音音的抚养权都会交给政府。

    德国政府至少不会把我的孩子培养成杀手和土匪,但愿他长大以后不要把别人逼到绝路,也不要有变态人格,有能力给他的孩子一个幸福的家。
正文 155设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是四点多回医院的,此时韩千树还没醒。

    其实他让我回家来着,但我不想自己在家,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在医院。我宁可在床边趴着睡,也不想回去看着音音的东西。真的,我带了他这么久,感情已经很深,越来越放不开手。

    我这一觉睡得很轻,隐隐听到有人说话时,发现是护士进来了,正给韩千树量体温。

    他也醒了,见我醒过来,心疼地问:“你怎么不回家?”

    “回家睡不着。”

    他看了看我,扭头问护士,能不能给他换病房,他想要个有单人床的单间,也就是vip病房。

    vip病房不走社保,价格非常昂贵。他也是赚工资的人,此前已经花了不少钱。我顿觉得自己给他找了麻烦,忙说:“我回家去住吧,不用换病房。”

    “就在这吧。”他笑着说:“我钱还够。”

    “那我给你付。”

    “不用。”他笑着说:“真的还够。就在这吧,你一个人在家心里肯定难受,也免得我担心你。”

    换了单间感觉自然好多了。公立医院的vip病房也比较一般,有浴室和另一张单人床。韩千树还不能动,我也还没睡醒,他多说话会疼,于是我们并没怎么聊,便继续睡了。

    接下来的一周几乎是平静的。警察来过两次,韩千树叔叔的朋友来过一次,他是日耳曼人,五十多岁,看起来冷峻而绅士。

    他替我们请了那位律师,并和韩千树单独谈了谈。

    后来我问韩千树他们的谈话内容,他说他和黑人警察的意思一样,认为真相并不简单,希望我们能说出口。

    我知道这些公职人员绝不会会说出“如果你们觉得恐惧也可以沉默”这种话,因为说出这种话需要担负法律责任。

    这一周我过得十分痛苦,总会克制不住地想念音音。我不知道繁景告诉我的是不是真的?我总觉得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大的枪声,肯定会伤害到音音的耳朵。射击场一类的场所都要求佩戴耳罩,可见枪声对大人也有一定的影响。

    这样越想我心里就越难受。

    既不想让孩子现在就受到伤害,又不想让孩子的未来被那种家庭摧毁。

    繁景在事发后的第二个周五打电话,一来汇报我父母,说他们还是那样,心情不好,但身体无恙。

    二来告诉我繁盛和林小姐举办了订婚宴,音音也出席了。

    这至少能证明音音的耳朵没有受到重伤。

    三来就是催促我,她想见李昂。

    这件事只能求韩千树,他的伤稍微好了些,精神比刚受伤时好了不少,但因为受伤的位置,依然不能坐,更加不能走。

    我正打算和韩千树聊一下这件事,李昂就派了人过来。

    一共三个人,有男有女,为首的是个秃子。秃子的面相看起来不像个坏人,规规矩矩的,也温和。

    他带了些挺贵重的礼物,把保镖打发到门口。他也没做自我介绍,看样子跟韩千树认识,寒暄了一阵,便说:“来之前请中间人和繁少联络过,他那时还表示很愿意。但谈到第二天他突然改变主意,宁可不要账本也不要谈抚养权的事。”

    韩千树点了点头,说:“他有所误会。”

    “已经知道了。”秃子说:“韩先生不用担心,只是多费些口舌的事。即使繁少本人不要账本,繁家也是要的,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韩千树想了想,问:“方便让我知道账本里有什么重要内容么?”

    我知道的那些都跟韩千树说过,说得难听点,繁盛家还不至于这么唯利是图吧?

    秃子立刻就笑了,说:“当然。里面主要是些朋友打的借据,大都是些人情债。但这里面不少账都是繁少的父亲参与的,道上都知道,繁先生走得蹊跷。下面的虽然只是传闻,但昂哥觉得不可全否,杀繁先生的凶手,恐怕也在这本账里。”

    这段我从来都没听过。

    韩千树也没说话。

    秃子见我们沉默,便自己说:“即使没有成功,上次的事也可以作为参考。繁少还年轻,考虑事情不太周全,你们可以等等,不要急。”

    韩千树点了点头,说:“正巧这段日子没有节日,我叔叔还没有party,也很不好意思。”

    “这是小事。”秃子依旧神情放松,“抚养权才是当务之急。”

    我和韩千树的想法一样,这件事既然是交易行为,现在事情有变,就有必要说清楚。

    但秃子果然还有后话,“但虽然只是误会一场,却也给谈判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现在繁少情绪失控,无法谈判,而我们一向不在欧洲活动,久待并不合适,中间人也一样。”

    韩千树便问:“那我姐夫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这样的想法只是无奈之举,但……”秃子叹了口气,并看了我一眼,随后说:“如果繁小姐方便出门旅行,就……”

    这话对韩千树来说的确不合适,因为李昂毕竟是韩千树的表姐夫。

    但对我来讲它真是在合适不过的提议了!

    想办法把繁景弄走,加上账本,繁盛总该理智一次了。

    这样我也不必费心杀他,最好还是和平解决。

    韩千树果然在犹豫,这是让他利用繁景,而他还对李昂欺负繁景的事感到恶心。

    我只好不客气地插话了,“如果这样做,谈判有几分把握?”

    “十分。”秃子笃定地说:“繁少绝不会舍得这个妹妹。”

    “我觉得不保险……”

    “可以再套一层保险。”秃子笑着说:“我们精心挑选了一位长相气质与徐小姐十分相近的女性。已经与他有了两次接触,回馈说一切顺利。”

    看来因为繁盛这次发疯,导致原定的谈判计划失败,所以李昂他们决定双管,甚至三管齐下。

    韩千树这次看向了我,他已经发现我很愿意让繁景加入。

    我便说:“那我怎样联络繁小姐?要带她到哪里?”

    “最好是法兰克福机场。”

    秃子他们走后,我和韩千树相对沉默。

    他始终没说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先开了口,说:“我之前拜托繁景把我父母的状况告诉我,她说她要见李昂。当时我答应了。”

    韩千树张开了眼睛,看着我,问:“你知道我姐夫会怎么对她吗?”

    “我知道。”我说:“但如果她不答应,我也不会逼她。”

    “我总觉得这样……”他表情无奈,“我不能控制我姐夫的行为,如果这次害死她或再让她……”

    “我没有别的办法。”

    从道理上讲,我没有阻拦繁景的义务,是她自己提出要见李昂,而我顺便利用她。

    可从感情上讲,她笨她不懂事,我们都知道李昂对她来说是个危险的存在,却利用她。

    “是你告诉我不要变。”他显得很失望。

    “那我……”

    “我也不知道。”他说:“你要音音,我也能理解。”

    这之后我和韩千树隐隐有了隔阂,因为他很不希望把繁景骗出来,让她到李昂的地盘上去见他。

    他能把她*,就能做出更残忍的事。

    可我想要音音,因此陷入两难。

    不过李昂和韩千树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我还觉得他其实很觊觎万家的财产。那他与韩千树之间理应是竞争对手。

    他带走繁景威胁繁盛,摆明是再一次激怒繁盛。

    失去了账本,他不担心被繁盛追杀?

    所以……

    我决定问问韩千树,“你能不能去问问,你表姐夫把账本还给他之后,打算怎么处理跟繁盛之间的关系?”

    韩千树疑惑地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怀疑他是想把繁景留在身边,这样繁盛就拿他没辙。”

    我相信繁盛很在乎繁景,毕竟他们是最亲的人。

    韩千树显然也想到了,但他问:“你很希望把繁景换过去?”

    “如果他真是这么计划,我们拒绝把繁景带给他,恐怕会惹他生气。”我解释说:“所以我想让你问问,如果有替代方式,我也不想要她的命。”

    “那你父母那边怎么办?”

    “我要他放我父母出来。”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你姐夫可以处理抚养权,那我就用资料换我父母,如果他不答应,我就卖给你姐夫。”

    “你要亲自跟他见面?”

    “我先联络他。”

    我依然没有联络到繁盛,只联络到了繁景。

    她接起电话时是笑着的,问:“徐姐?”

    “我想请你帮忙联络你哥哥,我想见他。”

    “我还以为你是告诉我李昂来了。”她十分失望。

    “我觉得你不能见李昂。”我说:“他也许会伤害你。”

    她咕哝,“他说他不会了。”

    “什么时候说的!”

    “就上次我告诉你,他说他想我了……”她笑着解释,“他说以前的事是他没有办法,伤害我他也很心痛,但万爱琳逼他那样做。那时他没本事,我哥哥也还没做管事,谁都斗不过万爱琳。”

    “你信了?”

    太震惊了。

    这么明显的推卸。

    “他说的都是真的。”她激动地低吼,“所以我要见他啦!万爱琳都死了,我可以跟他在一起了!可我现在不能离开德国,必须他来接我才行。”

    显然,这件事蹊跷得厉害。
正文 156混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行,这么一听显然是有内幕。我不敢再应承下去,便说:“繁景,他当初对你造成的不是一般的伤害,我觉得你这次不能见他。”

    “你怎么这样说!”繁景生气了,“你就希望看着我嫁不掉吗?”

    “那他也不可能娶你啊。”

    “他以前真的对我很好,他很喜欢我的。”她气鼓鼓地辩解,“只是因为那时有万爱琳,她还不讲理。”

    “我觉得他找你没好事。”我还是明说吧,“我不能把你带去,如果你再受到伤害就麻烦了。”

    “你什么意思?”她更加不悦,“李昂有联络过你,是不是?”

    “李昂在帮我跟你哥哥谈判,账本还给你家,音音的抚养权给我。”

    “账本明明是我要他给,他才给的。”她一再强调,“他是为了我才给的。”

    “他跟你这么说?”

    “是啊,上次他联络我,我生气地问他联络我做什么,他说想把账本还给我们,但很担心我哥哥会因此给他寄刀子。”

    “那你告诉他会怎么解决?”

    “很简单呀!”她说出了我内心最怀疑的那个答案,“他只要跟我在一起,接我走,我哥哥就没办法了,他门都觉得他是坏人,怕他杀我嘛!”

    繁景告诉我那件事时,韩千树正在香港。

    也就是说李昂知道这件事立即就搞定了繁景,留作后手。

    而繁景被他搞定之后,或是她自己或是李昂教的,在我父母这件事的当口让我答应了这件事。

    那天突发状况太多,我满心只担心我父母的安危。她又毕竟不是我的至亲,我为了知道我父母的情况,立刻就答应了。

    那就更加摆明李昂是要利用她,我便说:“阿景,我真的觉得你不应该过去,万一你家里逼你哥哥杀他,你控制不住局面他绝对会要你的命。”

    “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活了。”她就像染上毒瘾一样,坚持得让人害怕,“现在就是要你帮帮忙,把我送出去,如果你不愿意做,我就再想别的办法。我也会告诉我哥哥,说你主动用跟李昂见面来贿赂我,想让我告诉你父母的状况。”

    我心里顿时凉透了,“你威胁我?”

    这么跟繁盛一说,别说抚养权,我父母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我要见李昂,而且你放心,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她笑嘻嘻地说:“我哥哥不会发现的!”

    和繁景联络完,我把事情告诉韩千树。

    韩千树也十分震惊,问:“这么明显的当她也要上?”

    “我也不理解。”人怎么会傻到这种地步。

    韩千树没吭声。

    “所以你能不能问问他,不要繁景,我们用资料换好不好?”

    韩千树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这种好人似乎不值得。”

    如果我们选择给资料,那么繁景就会对繁盛那么说,黑我一笔。

    他不会觉得我没有选择那么做,而会认为我做不到。

    而繁盛知道我拷贝过他的资料,两件事加起来的后果不可谓不严重,我甚至可以直接想办法给他投毒了。

    与其这样,不如我只卖了繁景,说得难听点,反正这个火坑即使我拦着她也要跳。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韩千树,他很无奈地表示了认可,叹息着说:“现在只能这样了。”

    然后我联络了繁景。

    她告诉我,现在因为李昂派人来谈判,她被看管得更严。所以她想的办法是我混入她家,她藏进直升机里,由我直接把她送到法兰克福。

    但这个计划显然没顾忌我的死活,于是我重新想了方式。

    两周后是繁盛父亲的忌日,她会陪繁盛一起去祭拜父母,我会去闹事,借此引开繁盛和保镖的注意力。

    让繁景自己跳进我开来的车里,用我放在车里的手枪胁迫我的司机,也就是秃子派来的帮手。让李昂的飞机停到柏林机场。

    秃子起先不太同意,因为他们停在法兰克福是繁家的要求,一旦飞到柏林,立刻就会惊动繁盛。

    但这点韩千树可以帮忙搞定,可以把消息隐瞒两小时。

    最后韩千树打给李昂,姿态摆得比较强硬。李昂终于答应了,并且给了新的提议,说让繁景把车开到最近的私人停机坪,他负责联络那位主人,请他帮忙把繁景送到法兰克福。

    准备工作没有太多,主要是手枪和防弹衣,汽车秃子搞定。

    韩千树帮不上太多忙,整件事都要我自己来。

    出发的前一晚,我和韩千树聊了一会儿天,他要我一切小心,不对劲就打道回府。

    而我趁他睡着后回家拿出了那瓶毒药,如果李昂这次也失败,我就只有想方设法给他投毒了。

    第二天凌晨,我起床给自己化了个很精致的妆,穿上繁盛特别喜欢的那身红红的裙子。虽然他已经被骗了两次,但漂亮的外表总是有帮助的。

    我按照繁景告诉我的地址找到了繁盛父母的墓地,他们不是合葬的,甚至遥遥相对,距离很远。

    繁盛长得像母亲,繁景则像她父亲多一点。

    我确认了位置后,就站在他母亲的墓前,放了鲜花。

    天微微亮时,繁盛一行人来了。

    比我想象得多一些,陪同还有林小姐,繁景跟在繁盛和林小姐身后,在是几个保镖都簇拥下走进了墓园。

    他们先朝着他母亲墓前走来,很快就看到了我。

    hans走了过来,对我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我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繁盛没说话,弯腰拎起我放下的那束花,扔到了一边。

    hans没有得到新的指令,便没有硬来。

    我连忙逮住机会说:“我那天对你说的话全都是真的,是你误……”

    “请她滚。”繁盛板着脸,发了话。

    保镖掏出了手枪,林小姐走了过来,柔声说:“徐小姐还是走吧,免得吃眼前亏。”

    “哦?”我看着那几把枪口,问她,“我在跟你说话?”

    林小姐尴尬了一下,不悦地沉下了脸。

    “繁盛,我是真的想跟你谈谈,那天你真的误会了。”

    繁景在旁边帮腔,“哥哥,嫂子这么可怜,你就跟她谈谈嘛!”

    繁盛转过了身,看着我,依旧是那种不死不活的表情,“谈什么?”

    “我那天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让他抱着音音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音音差点被花生米卡住。”

    他嘲讽地哼了一声。

    还在生气就好办了,证明成功率还很高。

    “音音还好吗?”

    他没回答,看着我的表情,就像看陌生人。

    “我已经决定放弃音音了。”我说:“我今天来也不是想要音音,只是想告诉你,我那天的话都是真的,不是骗你。”

    “我收到了。”他说:“你可以走了。”

    “哥哥!”繁景急了,扯住了他的手臂。

    繁盛扭过头,瞪着她,命令,“放开。”

    繁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慢慢地松开了手。

    “繁盛,你非得这种态度吗?”我当然不能滚,我还没开始制造混乱呢,“你以前骗过我多少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双重标准?况且我那件事又没骗你。我真的爱你的,是你说你要娶她,你一开始就要娶她,和我结婚只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

    繁盛又没说话。

    “徐小姐!”我就等着她再开口,果然她按耐不住,“这件事与你无关吧!”

    “自己不能生孩子就处心积虑地抢我的儿子,”我看向她,冷笑,“摆在眼前的事实为什么不能说?”

    她瞪起眼睛,表情很是凌厉,“你……”

    不仅是时机,我也的确被她这种表情激怒了,一把扯过她的头发,抽出刀子架在了她脖颈上。

    她比我矮,又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繁景似乎还瞅准机会推了她一把,让我顺利地得手了。

    与此同时,保镖对我开了枪。

    尽管有防弹衣,我背上依然被子弹巨大的冲撞力打得一阵剧痛。

    紧接着,林小姐攥住了我的手腕,她显然是练过,一下就把我的手腕扭脱臼了。

    随后,她的手肘顶上了我的肋下,剧痛传来,我不得不弯下了腰。

    然后她拔出了手枪,拉动枪机,看表情似乎是想杀了我。

    繁景扑过去抱住了她的腰,说:“林小姐,您别冲动!哥哥……”

    林小姐冷着脸看向了繁盛。

    繁盛依旧面无表情地旁观着,这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这次恐怕是太过自信了。

    场面肃静了好久,我的手腕已经肿得老高。

    繁盛开了口,对hans说:“都下去。”

    林小姐蹙起眉。

    hans带着保镖们下去了。

    繁盛慢慢地走了两步,来到了林小姐面前。看着她,笑了一下,说:“身手不错。”

    我看到繁景已经慢慢地退出视野。

    “阿盛,我……”

    她还没开始解释,他已经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扯得跌到地上,一声闷响,她的左手臂骨头冒了尖,血流了出来。

    她哭叫起来。

    正跑到一半的繁景也愣住了。

    我连忙忍着痛爬过去扶她,顺势对繁景使了个眼色,叫她赶紧跑。

    手刚摸到林小姐身上,繁盛就发了话,“让开。”
正文 157人生赢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手腕脱臼,动作不算快,再一犹豫就更慢。林小姐则摸到了地上的刀,朝我扎了过来。

    繁盛用脚踩住了她的手。

    用力之大,我听到骨头断裂的闷响,看得到一片血肉模糊。

    我有点轻微的强迫症,具体表现在看到电影里有类似情节都会觉得身上不适。

    所以此刻我难受极了,尤其看到林小姐痛到扭曲的脸。

    这样还没结束,繁盛拽起了她的头发,一如当初拽着我。他那张娃娃脸上依然是那种违和的乖巧表情,缓缓地说:“回去问问你妈妈,让她教教你怎么当我的妻子。”

    我看到林小姐满脸的冷汗以及痛苦的目光。说真的,我能体会她的绝望。

    她的沉默更加激怒了繁盛,他的手指明显地攥紧了,问:“听到了么?”

    她终于点了头,说:“对不起……”

    他终于松了手,伸手扶起了她,也像上次对我那样,和颜悦色地问她,“自己能走么?”

    她稍微放松,瞅着他,说:“我想让你抱着我。”

    说罢用眼角看了我一眼,不知是不是我多心,竟觉得她依然有些得意。

    繁盛笑了起来,“再说一次。”

    “我……”挨打是让人最快学会看脸色的手段,果然,她立刻改了口,冷汗淋漓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牵强的笑,“我能自己走,只想请你扶我一下。”

    繁盛便再没说什么,扶着她下去了。

    虽然整件事和我设计的有点不同,但至少初衷达到了。

    我拖着剧痛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地上的血,依旧心有余悸。

    再看向繁盛他妈妈的相片,她穿着旗袍,微微地笑着。面容是那种江南女子的娇俏,很难让人联想到她的真实身份是个警察。

    大概我刚刚目睹了这种残忍的场景,突然觉得她笑得特别苦。

    我刚走了几步,hans又领着人上来了,神情很焦急。

    他的目光显然是在寻找繁景,未果后便来问我,“少奶奶,请问,小姐去了哪里?”

    “繁景?”我早有准备,四下看了一圈,装得比他更惊愕,“天哪!她到哪去了!”

    hans连忙指挥着人去找,并对一名保镖下令,“送少奶奶去医院。”

    保镖扶着我出了墓园,我开来的车已经不在了。

    保镖把得到的指令通知hans,先送我去医院。

    我的手不算严重,接上之后需要休养。保镖把我送到医院之后就走了,我搞定自己的伤之后就去找了韩千树。

    韩千树正好放下电话,见我进门,先说:“已经上飞机了。”又发现了我的伤,忙问:“你的手怎么了!”

    “扭了一下。”我肋下那里还有点痛,因为林小姐刚刚把我顶出了一片青紫。

    这会儿韩千树的手术刀口已经基本愈合,可以坐着了。他托着我的手腕,端详了半天,脸上露出狐疑,“他打你了?”

    “没有。”我只好把刚刚的事讲了一下,说:“本来我是想抓了林小姐,他们的保镖注意力就会集中在我身上,这样繁景就能跑了。没想到结果比我预料得还好。”

    他蹙起了眉,脸上流露出鲜明的心疼,“这得多疼。”

    “没事。”我说:“至少事情成功一半了。接下来最好能经常联络到繁景。”

    我还是不希望她出事。

    “我会的。”

    正说着,我的电话响了。

    是繁盛的号码。

    我和韩千树对视了一眼,他说:“不管他说什么,威逼利诱都死不承认,知道吗?”

    “我知道。”

    我接起来,那头是繁盛阴冷的声音,“三天之内,把阿景给我弄回来。”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他低吼,“你当我是傻子吗!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

    “我没有耍你。”我一口咬定,“我知道繁景丢了,但你凭什么要我交人!”

    “她没丢。”繁盛似乎冷静了一下,才说:“她上了李昂的飞机。”

    “那我的车呢?”我所指的是韩千树的那辆。

    “你的车?”繁盛重新开始发怒,“你的车还停在医院车库里!开过去那辆根本就是套牌车!”

    这我知道。

    这种时候犹豫不得,我立刻反问:“所以你才怀疑我?”

    “李昂是韩千树他姐夫!”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的妹妹你都看不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大吼,“你有证据吗?就给我乱扣帽子!”

    繁盛没说话。

    果然他是想诈我。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放柔了声音,“我承认我今天骗了你。”我能感觉到他的耳朵竖起来了,“我还想要音音,我想让你可怜我,看在我们曾经在一起,很快乐也很相爱的份上。不要让那个女人带我的孩子。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车?”他冷静多了。

    “我也不知道,早晨路远,我就雇了司机,是从网络上直接雇到的。”我说:“拿车时,车子就在我平时的地方。”

    闻得他沉默,我又加把火,“我承认昨天是我冲动,一直都看林小姐不顺眼,想欺负她。但她昨天好像也不知道打在我身上哪里,到现在都在痛……我身体到现在都没恢复好。”

    “抱歉。”他说得是,“是我没管好她。”

    韩千树皱着眉看着我,恐怕也难辨真假,用手摸到了我肚子上,直到我对他笑了一下,才放松下来。

    “埋怨你骗我,可看我被人打都不扶我一把。”我已然可以去考演员了,真是越来越会装,“现在繁景丢了,我也很着急,可你为什么吼我?”

    “我根本无法相信你昨天来只是因为那些。”

    “我还想见音音啊!”我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接我电话,祭拜父母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以为你会带音音来!我还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抢走他啊!”

    “徐妍!”他被我绕跑了,“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让你抢走他?”

    “想一下总没错啊!”我看似愤愤不平,实则得意地说:“你根本不懂做母亲的心!没看到我都穿防弹衣了吗!我都做好你会开枪打我的准备了!”

    他沉吟半晌,说:“我们见个面。”

    “不用了。”

    “我带着音音来。阿景说你担心他耳朵有事,他的确不太舒服,但医生说没有大碍。他最近总是害怕,或许见到你会好一点。”他的口气非常无奈,“都是我的错,抱歉。”

    我呆了。

    韩千树能够猜到繁盛会使出的技俩,不断地冲我使眼色,捏我的手。

    可我还是没出息地问了,因为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你真的要带他见我?”

    “如果你能让他安静一些,我可以再让他回你身边。”

    “我……”

    我正要答应得当口,韩千树已经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

    短信息编辑框里只写了两个字:伯父。

    犹如一盆冷水,我清醒过来。

    如果我父母没有出来,即使音音回来,也很快就得送走。

    而我跟繁盛那种伪装高手面谈,他已经对我不再信任,一旦露马脚我就完了。

    “我想见我父母。”

    “不见音音了?”他的声音非常失望,“二老状况还好,可音音更想你。”

    我狠了狠心,说:“我希望你先放了我父母,这件案子我们不会翻供。”

    “阿景总替你通气,我想她肯定已经告诉你。妍妍,你在我心里真的已经没有信誉,很抱歉,如果我早点体会到这种感觉,恐怕当初也不会选择一再骗你。”他轻笑着说:“我必须等到案子结束,我相信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没说话。

    “另外,你不用侥幸。”他冷静地说:“我手里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个局。但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的所有电话在被监听。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会去调查。”他说到这里,忽然低低地笑了,“我应该相信人性,即使是看起来像我妈妈一样诚恳的你,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利用他人。我们与李昂已经是置之死地而后快,虽然你控制不了李昂那边的事,但如果阿景再受到什么伤,即使少一根汗毛,我都不得不为了我自己的亲妹妹而牺牲你。他怎么对待阿景,我就怎么对待你以及你年迈的父母。*,暴力,折磨……绝不只是要命这么容易。”

    我承认,我怕了。

    但他没有挂电话,证明他的态度虽然强硬,实则还有余地。于是我揣摩着此刻我该说的话,问:“你现在想要我怎么做?”

    “你们不是让李昂用账本与我换抚养权?”果然他是有条件的,“我要账本,要阿景。抚养权你想都不要想。”

    “这种条件李昂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当然会答应。”他冷笑着说:“我允许他共享账本的副本内容,承诺永远不为账本追杀他。你该高兴,他一旦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我的账本,他就可以少奋斗起码二十年,那些人脉起码保证他五年之内无法被我杀掉,而我为了我们家族在道上五年之内必须弄死目标的承诺,不等到他气数尽了,根本不会给他送刀子。”
正文 158毒补12.27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没说话,连愤怒都显得幼稚。

    “所以,妍妍,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答应你们这种要求?接这种活?”他这局赢得很漂亮,所以非常得意,“因为他知道抚养权是你我之间的事,我想给你根本不用任何人。不想给你,我就得给他其他好处。他怎样都不会亏,亏得只有你,替人家办了好事,但你自己想想,你是跟过我的,李昂永远不会因此感激你,他只会在心里笑话你吃里扒外,还蠢。”

    我果然还是太傻太天真。

    虽然不甘又难过,却无能为力。

    “我还可以再给你建议个方法,万家已经没人了,看来继承人恐怕要轮到韩千树。”他那种得意的笑声简直万分刺耳,“想想也只有那间公司的诱惑力比我的账本大了。不过,我觉得带脑子的人都不敢这么做,完全没价值之后,我要是他,一定会除掉韩千树。但是,假如你们现在这么做,他还真的会帮你在抚养权上拿些好处。我可以承认,论设计陷害,我会输。但你敢赌么?”顿了顿,又甜甜地说:“我真想不通,与其找那样十个你都玩不过的人合作,跪下来求我和脱了衣服勾引我明明都更容易。我现在真的不想再陪你玩下去了。”

    这次我真的败了,败得连话都说不出。

    即使我们手里还有繁盛的资料,也没有胆子再跟李昂合作。因为他不值得信任,而且繁盛的话已经表明,经过这件事,李昂的能量有了巨大的飞跃。万家原本有两个继承人,却纷纷去世,万小姐的死又与黑帮有关。李昂既然如此小人,很难说是不是与他有关。而他还在觊觎万家的财产,万一这东西给了他,进一步增强他的实力……韩千树是最后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了。

    我在沉默,繁盛也很久都没说话。

    韩千树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能从我的表情判断。但他绝料不到繁盛会说这些,所以一直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繁盛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我的话,便问:“听得懂吧?我觉得你蛮聪明的。”

    “你想我怎么做?”

    “说过很多次了。”他悠然道:“别再想着抢音音,我不管那天的事是否是我误会,但我相信长此以往,一定会发展到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建议你还是答应见面的邀请,至少你可以确定他的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我放弃跟你争抚养权,你能立刻放了我父母吗?”

    我能听懂他的话,但我还是希望负隅顽抗一下。

    他登时就怒了,咬牙切齿地说:“我是告诉你,抚养权你绝、对、没、有!”

    “我真的可以保证我绝不会翻供,韩千树也会听我的。”

    “不信。”

    “我妈妈已经六十多岁了。”我说:“我真的不会再要抚养权了,也不会再追究跟你有关的任何事。”

    他高兴地笑了,“所以不打算再见音音最后一面?”

    我没说话。

    “下个月十号中午,地点就在你的房子里,留点回忆给你。”他柔声道:“我想吃饺子。”

    挂了这通电话,韩千树立刻就问我经过,我告诉他之后,他也沉默了。

    我们都没有办法了,我知道,他也知道。

    但他还是说:“公司不是我的,即使我愿意那样交换,到我手里时也要十几年。”他很自责,“真抱歉,我以为……”

    我们从头开始就知道李昂跟我们是交易,却因为我们的圈子、思想都很单纯,而导致我们根本没有想过还会出现这种局面。

    这件事不怪他,只能怪我螳臂当车,没有部队还想跟人家发动战争。

    于是我抱住了他,说:“我不要抚养权了。”

    他很难过,把头靠在我肩上,不断地说:“对不起。”

    “不怪你。”我难过极了,安慰我自己,也安慰他,“等诉讼结束我们就结婚,你再给我一个孩子。”

    他没有说话。

    这天,我们抱在一起,除了哭,什么都没有做。

    接下来我渡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时光。

    因为之前始终是有希望的,现在却完全没有。

    繁盛的世界完全刷新了我们的三观,令我和韩千树对这个世上的一切是非黑白都有了新的认识。

    而我没有告诉韩千树,我已经跌进了绝望的深渊里。

    而我……内心里还在隐隐地不甘心着,想再试着奋力一搏。

    警局再次造访,但案件没有新的进展。

    黑人警员告诉我们,这起案件的证据链已经完整。现在案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上级希望他们尽快提起诉讼。

    为了我的父母,我也提了相同的要求。

    警察离开后的第二天,我父母回来了。

    他们瘦了很多,但都说只是被软禁,没有受伤,得知韩千树受伤也非常难过。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一起在病房里吃了顿饭。

    我把在他们被关期间的事告诉他们,谁都不能确定繁盛这次是否真的结束了。他们终于答应了去北京暂避。

    休息了几天,我便把他们送上了飞机。

    约定期限这天,我依旧悉心地装扮了一番,带上了那瓶剧毒。

    我一早就去了,hans已经到了,保镖们把我的甲壳虫给我开了回来。还买了包饺子需要的材料,在那边等我。

    繁盛来时,是自己抱着音音。

    音音走时还不到四个月,此时已经六个月。

    嘴巴里长了米粒似得小牙齿,很爱笑,繁盛搂着他,他就可以坐在他腿上。

    不过他看起来依然比一般孩子胖,让我有点担心他是否有营养过剩的可能。

    不过想想虞雯给我看她这么大的相片,好像比我儿子还胖点……

    他们来时我还没煮完饺子,而做饭的全程都有保镖盯着,他们不让我出去。

    繁盛也没过来,坐在沙发上逗音音,笑着跟他聊天。

    我站在灶台前,听着他不断地教音音说“爸爸”,而音音已经可以“啊啊啊”地回应。我不想心痛,可那种感觉太剧烈了,让人绝望。

    保镖把饺子端上桌,繁盛终于抱着音音过来了。

    音音在他怀里,歪着头,黑葡萄似得大眼睛很可爱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想过去,却被保镖拦住了去路。

    繁盛便笑了一下,说:“做完饭就让她出来吧。”

    我连忙出去,见他旁若无人地坐下了,忍不住想摸摸音音。

    却刚伸出手,繁盛忽然朝着对面努了努下颚,说:“坐啊。”

    我看着音音,克制不住这种思念,“我想……”

    他撩起眼皮,看向我,似笑非笑地回答,“他不喜欢陌生人摸他,会哭。”

    我看着他笑眯眯的脸,然后看到了他无名指上的钻戒。

    他跟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得意地说:“婚期定了,等音音一岁零两个月时候。”

    我没说话,到对面去坐下。

    但屁股还没沾着椅子,繁盛的声音又响起,不悦地问:“蘸料呢?”

    “hans他们买的不是上次那种,所以我只准备了醋,那种配上不好吃。”

    繁盛嗔怪地看向hans,说:“去买。”

    hans看向我。

    “你们买食材的那间商店里有专门的饺子蘸料,是中国产,不是东南亚产的,黄色瓶子。”

    hans带着两名保镖去买了,外表的保镖正在进门。我连忙端着醋碟子进了厨房,把藏在袖子里的小针管推进了繁盛的那盘,把针管藏进了锡纸筒里。

    这些都是我事先放好的位置,只要保镖不站在门口,就必然看不到,而繁盛虽然正对着我,却因为厨房和餐厅之间的墙壁并非全透明而遮挡了他的视线。且我在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次。因此做得非常快,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之后我把配好的醋留在厨房,为了防止他喂音音,还加了点辣椒。做完之后,回去晃动饺子防止粘连。

    繁盛依旧好心情地看着我,问:“觉得他长大没有?”

    “嗯。”

    “很快就会叫妈妈了,我未婚妻很期待呢。”他句句都旨在给我难堪。

    我没说话。

    繁盛又低下头,笑着问音音,“宝宝认不认得这位阿姨?”

    音音懵懂地看着他。

    “想不想让她抱抱你?”

    音音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我。

    我知道他不认识我了,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面了。

    但他看了我几秒,立刻就对我笑了起来,朝我伸出了手。

    我连忙走了过去,正要伸手,繁盛却伸手推住了我的肚子,柔柔的语气暗含威胁,“别碰他。”

    我没有再动,看着音音伸过手来,按到了我的围裙上。

    围裙的图案是小猪。

    我看着他,心里阵阵刺痛。

    “还觉得如果是还认识你,就让你抱抱。”繁盛笑着奚落我,“连猪都不如。”

    hans很快就把蘸料买回来了。

    我配好之后,把有毒的放到了繁盛面前。

    坐了下来,问他:“音音开始吃辅食了吗?”

    “嗯。”繁盛夹了一直饺子,放进了蘸料里,用筷子打开了饺子皮,显然是想喂音音吃。

    我忙说:“他不能吃辣椒,而且蘸料味太重了,给他吃饺子就够了,否则对他的身体不好。”

    “我儿子不用你操心。”繁盛笑着夹起了一小块,对正在流口水的音音说:“张嘴,爸爸给你尝尝肉肉。”
正文 159濒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连忙扯住他的手腕,问:“你干什么!”

    繁盛抬起了眼皮,笑了一下,“怎么?”

    “按道理说他现在只能吃辅食,你知道什么是辅食吗?过多摄入任何调料都对他的身体不好,尤其是辣椒!”

    我这话是真的,但那些都好说,我最怕的是他把毒药喂给音音。

    繁盛看着我,依旧沉默。

    “你没亲自带过他吧?”从他抱着音音的动作就看出来了。

    他放下了筷子,脸上露出了烦躁。

    音音难过地看着他的肉被放了回去,小嘴一扁,就要哭了。

    我连忙问:“你带牛奶了吗?”

    “带了。”他终于开了口,对hans说:“取牛奶来。”

    音音有了奶瓶,立刻就乖巧下来。他已经能用手捧着奶瓶,但还握得不太紧。一边喝一边偷偷地瞄我,那小眼神就像在对我炫耀他有奶喝似得。

    我也饿了,拿起筷子正要吃,繁盛又说:“给我换个碟子吧。”

    “为什么?”

    “这个怪恶心的。”

    那只饺子被他弄得就像被解剖过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碟子里,饺子皮已经被蘸料浸泡成了褐色,看起来的确很恶心。

    我又去给他调了一份蘸料,问:“那盘我拿走吗?”

    “放着吧。”他瞅着我,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最近怎么样?”

    “托您的福。”

    看来那盘蘸料他不会吃了,那就算了,筷子沾的那点能毒死他就毒死,毒不死就算了。

    我认了。

    他仍在笑,“你比我想象中的冷静。”

    “突然想通了而已。”我看着他说:“早放弃抚养权就没有这种事,是我不该有正常人类的感情。现在已经想通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要多少有多少。”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回避了我的眼神。

    我又问了一次,“我把那碟蘸料端走吧?”

    他笑了一声,“干嘛?”

    “音音容易抓到。”

    “没事。”他烦躁地打断了我,“一点辣椒又不是毒药。”

    “不是毒药你吃啊。”我说:“上次就是花生米离他近,他才偷了一颗塞进嘴里差点卡住,我儿子手快着呢!”

    我伸手想要把蘸料拿走,繁盛这个神经病却扯住了碟子,他又开始借题发挥,“你真当他还是你儿子?”

    “我在跟你就事论事。”

    “我的儿子养成什么样,是死是活,是健康是残疾都跟你没关系。”他瞪着我,命令,“你给我放手。”

    他不但阻止我把蘸料拿走,还把它朝着音音那边又放了放。

    眼看着音音的目光又落到了饺子上,我的不安越来越重,问:“你要怎样才能让我把它拿走?”

    “你倒是解释解释。”他冷呲,“你干嘛这么紧张?”

    我看向了音音。

    他奶也不喝了,洒了繁盛一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饺子。

    “我在里面下了毒。”我决定交代,“蘸料里面有剧毒,你别让音音沾到。”

    “哦?”他狂肆地大笑起来,把音音吓得一愣一愣的,猛地把脸一板,“剧毒?”

    “对。”

    “那你吃了吧。”他不以为然地笑着说:“要不然我就给音音吃。”

    我犹豫了两秒钟,他立刻倾身过来,阴森森地看着我,“你在开玩笑吧?杀了我你也得死。”

    “我知道。”

    所以才把我父母劝走,我哥哥葬礼的前车之鉴,足以让韩千树帮忙把我父母留在非洲。

    他笑了起来,“演得真像……”

    他话还没说完,我的余光已经看到音音抓起了盘子里的毒饺子,就要往嘴里塞!

    他本来不太摸得着那饺子,但因为繁盛倾身的动作而毫不费力。

    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冲过去攥住他的手。护食是本能,音音不但把手攥紧了,使劲哭闹,还把手往嘴里塞。

    我顾不得怜惜他,使劲地掰开了他的手,把里面的肉抠了出来。与此同时,繁盛狠狠地推向了我,怒吼,“你在干嘛!”

    音音趁着这个罅隙把手往嘴里伸去,我顾不得说话,玩命地扯住了他的手,含进了嘴里,吮着他的手指,谢天谢地,他没有再推我。

    我很快就把那些汤汁吮干净,手上沾了毒汁,只好用手背擦他脸上的泪。

    这一刻我万分自责。

    我差点毒死我的孩子。

    还让他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我不知道繁盛是什么态度,几乎忘了他的存在,正想站起身抱起音音,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搅的剧痛。

    繁盛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

    “你快抓住他的手,带他去洗干净然后去医院!”

    好痛……

    繁盛站起了身,把音音塞给了hans说:“带他洗手去医院!”

    “繁盛!里面真的是剧毒!”

    他怎么还没搞清状况。

    “我知道!孩子死了再生一个就好了!”他吼完,弯腰扶住了我。

    箱型水母毒是自然界中数一数二的剧毒,中毒后非常痛苦,生还率极低。

    因此我完全痛得站不起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就开始模糊。

    大概是太痛了,很快四肢就感觉麻痹,心率疯狂地过速。

    我这三年被繁盛折磨得快要疯了,家不是家,人不是人。我哥哥没了,父母家人受尽了苦,得知音音的抚养权彻底与我无关之后,我觉得我的人生,我的尊严,我的健康,我的情感,以及全部的希望……通通都被他踩到了脚底下,践踏、碾碎,一息不存。

    我要弄死他,要跟他同归于尽。

    我甚至理解了那些在家暴环境下成长,从而开始反社会的人。

    因为这种仇恨就像毒瘾,不断地啃食着我,燃烧着我,督促着我,迫使我一定要报复。

    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

    最惨不过死路一条。

    可就在濒临死亡的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变得轻松了。

    也许人间本就是地狱。

    只是我身在其中,不知道而已。

    濒死的这一刻,我真的没有想过任何人。

    我觉得自己解脱了。

    什么都放下了。

    渐渐地,我开始失去知觉。

    不再具有思考的能力。

    这样的状态我在生完音时就体验过,那次我捡回了一条命,却掉入了新的魔咒。

    然而也如同上次一样,我在自己都没有预兆的状况下,张开了眼睛。

    那种美妙的失重感没有了。

    我感受到了地球的引力。

    我花了点时间,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东西。

    是医院。

    我嘴上戴着氧气罩。

    仪器的响声滴滴答答地传来。

    我看到繁盛的脸。

    他在笑。

    手上传来剧痛,我突然想起了那只手,血肉模糊,骨节断裂,抽搐着,指甲上抹着红色的蔻丹。

    是林小姐的手。

    我觉得更疼。

    医生来了,我知道我还没死。

    心里有些失望。

    然后做了检查。

    医生走了,繁盛还不走。

    他坐到了病床边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我,样子很纯情,“妍妍,你终于醒了。”

    我说不出话,就那么看着他。

    从未有一刻,会觉得这样看着他,心里这么平静。

    平静到已经不认识他。

    更加没有认识的*。

    “医生说需要再观察两天。”他慢慢地,很怕我听不清似得说:“hans去接音音了,很快就来了。他什么事都没有,你别担心。”

    我放了心,闭上了眼睛。

    我能感觉到繁盛并没有走,直到有人敲门,我听到音音咿咿呀呀的声音,充满了童真。

    我觉得眼皮很沉重,没有睁眼。

    繁盛的声音传来,很轻,“妍妍?”

    我依然没睁眼。

    “妈妈睡了。”我听到他轻声对音音说。

    中毒这种事,解了就没什么大碍。

    两天的观察期结束后,我已经能够自己坐起来。

    繁盛一直都在,我也没有觉得反感。

    那种发自内心的,大彻大悟之后的冷漠,是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

    我没有跟繁盛说过话,但他跟我说过很多。

    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也完全不记得。

    观察期结束后,繁盛又带了音音来。

    陪同的有一个奶妈,音音被她抱着,他靠在他怀里的样子,就像他之前那样靠着我。

    繁盛把他接过来,放到自己腿上,笑着对我说:“你看,他是不是又长胖了?”

    我看了音音一眼。他的确胖了,又变了样,瞅着我的表情依旧那么可爱。但他还记得我吓唬过他,表情有些恐惧。

    我看完了,也看得很仔细,便说:“把他抱出去吧。”

    繁盛一愣,很久才站起身,转身把音音交给了hans。

    他重新坐了下来,手臂探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笑着问:“还是很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

    “那天我没想到你说得是真的,所以推了你一下,因为觉得你吓到他了。”他不断地舔着嘴唇,是他惯用的,小心翼翼的神情,“对不起。”

    我没说话。

    不是任性置气,我只是没有说话的*。

    他低了低头,又说:“其实那天我那么说,只是想气气你,事实上起初我是答应了。后来那么解决也是因为生你的气……跟他共享账本,仅钱就要损失至少二十亿。其实我什么都没赚到。”

    我依然没说话。

    繁盛耐不住了,看向了我的眼睛,干笑着问:“你不想跟我说话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
正文 169这没有对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他低下头,绞着手指,说:“最近有在反省。以前是我不对,我总欺负你。我真的有在反省。”

    “……”

    “我能理解你想杀我,毕竟是我不对在先。我总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总是很冲动……”他说到这,有些谄媚地笑了起来,“我会去看心理医生。”

    “……”

    “妍妍。”他捏紧了我的手,说:“你搬回来吧,我保证这一辈子都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摇了摇头,“我不要抚养权了。”

    “我真的会对你很好,我发誓。”他露出了可怜相,“还有岳父岳母,我会尽全力补偿你们。”

    “谢谢你的好意。”我朝他笑了笑,“还是离婚吧。”

    他咬了咬下唇,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垂下了头,“我都会改的……”

    我真的已经想通了,“抚养权归你,你想给我探视权就给,不想也ok。即使法庭判给我,我也可以把他送去给你。”

    他低着头,捂住了脸。

    “我的确是计划投毒杀你,你想控告我也可以。”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你还要什么,我都没问题。只求这次能够好合好散。”

    他松了手,抬起头皱着眉看着我,表情和音音难过的时候很像,看起来特别委屈,“我真的可以改的……”

    “我想现在出院。”

    他蹙起了眉,又来握我的手,说:“你再考虑考虑,我真的会改,你不喜欢我神马我都能改,我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没吭声,他又急急忙忙地说:“或者等你出院之后,你先带音音回去,然后你慢慢考虑。好不好?音音需要妈妈,我也真的……我……”

    他眼圈红了,声音越来越低,“我真的都会改的,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但我都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我终于开始烦了,“你会改?”

    “是啊。”他谨慎地笑了,“我真的会改。”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愣住。

    “不要再偏执了。”我说:“你已经把我所有的全都剥削干净了。”

    我做不到再相信他的求和,对他的忏悔毫无感觉。我现在只想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过没有他的生活。

    这天之后,繁盛没有再来。

    他脑袋聪明,应该是看得出我的决心。

    其实我只要不要音音,他就不能把我怎样。

    然而我还是觉得很讽刺。

    我最终还是把音音给了他。

    如同交易一般,只是为了结束这场噩梦。

    又住了一个星期院,医生终于同意我出院。

    出院这天,护士把我的东西和手机还给了我。

    上面有韩千树和我父母的已接电话。

    也有警察局的。

    下楼时先回了警察局,是说出庭的事,毕竟我也是在场的当事人。

    回完这通电话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繁盛的车停在外面。

    他和他的保镖车把大门赌得只剩救护车通道。

    我不得不经过的时候,繁盛下了车,笑着说:“妍妍,我送你回去。”

    “谢谢,不用。”

    我去拦计程车,他跟在我身后,不疾不徐地说:“你说我偏执,可我不偏执就没有机会。你根本不爱我,你还总骗我。”

    计程车来了,我拉开车门,他又冲上来扯住了我的手腕,关上车门,说:“你再跟我谈谈,我们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会改,毕竟我做错了很多事,可我真的会,我保证。”

    “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纠缠到你回来为止。”

    “那你说吧。”我也没别的办法,“就在这里说。”

    他又笑了起来,“上车说吧,好不好?”

    “我可以说‘不’吗?”

    “可以。”他态度极好,“我怕你站在这里累。”

    “你可以开始说了。”

    他真的开始说了,“我一开始的确没有在爱你,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所以那时候没有跟她断。结婚也不全是为了让你生个孩子,也是因为我觉得那种生活蛮好的,我很开心。”

    “可是后来我真的在爱你了,但你完全不爱我。”他低下了头,看上去挺无助,“我总是忍不住妒忌,想跟你分开,又想让你对我好。总之那些我都会改,我知道你喜欢我像一开始那么对你,以后我还会的。只要你不甩了我,你做什么都可以。”

    非主即仆。

    果然适合他。

    口才也很好,能把一脚踏两船的戏唱成了世界第一号伤心人。

    他说完之后,停了下来,瞅着我,很久之后,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我没有鄙视他的意思,我就听不懂他说的这些。

    “你至少说说看。”他这么大个人了,装起娇弱来丝毫不违和,“听不懂我可以慢慢琢磨。”

    我看着他,说:“我很怕你。”

    他立刻说:“我以后绝不会对你动手了。”

    “我本来可以告诉你这世上不是你要别人就会乖乖给你,可你却真的做得到。你要的,别人就得乖乖给你。”我本来不想啰嗦这么多,但奈何他一直纠缠,“其实从繁景和林小姐身上都看得出,不少女人会喜欢你们这种款。爱强者,哪怕强者乖戾、独裁、暴力,心狠手辣,不讲道理,动辄诉诸武力。正因为你这样,你温柔时才特别招人喜欢。但我不喜欢,可能我的生活只需要‘懦夫’,因为女人本就弱势,依附强者的代价就是要牺牲自己来跪着仰视强者。就像我,挣扎了那么久,不过只是一场笑话。你低头叫做陪我玩,叫做你会改,叫做我不识时务,不给你机会。我低头是被你踢得不得不下跪,不得不认栽,这叫认清现实。现在我决定放弃属于我的部分,你如果觉得不甘心,当然还可以接续硬来。但很抱歉,你现在说的这些,我丝毫不感动,我觉得很讽刺。就像你杀了人,又站在他的尸体旁向天父忏悔,说你杀他是因为他开头骂了你,说你杀他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的错,为了让他死后上天堂。”

    我从来都没这样跟他说过话,自己也从未想得这样清楚。

    他始终没有打断我,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如果你听懂了那就这样断了,你也可以选择听不懂,反正这对你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你依旧可以凭借你的家族,你的地位过得如鱼得水。”我这些话全都是我的真心实意,“我只是告诉你,在我的角度上,我始终无法和你相处的理由。你可以说你是因为爱我才骗我那么多事,因为吃醋才会打我,才会闯进我家开枪。但我认为这是无耻的绑架逻辑。我以前觉得你只要离开你的家族,你就会变得好起来,但事实证明是我想错了。事到如今,我依然很相信三年前的你或许还是我喜欢的样子,至少你有些时候流露出的天真无邪是真感情,可现在的你已经和他们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你跟我都有自己活在这世上的道理,有自己总结出的做人的方式,这没有对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但我跟你已经完全无法相处了,我真的很想走出这个怪圈。”

    说完之后,我等了许久,繁盛都没有说话

    我想他是没话好说,便伸手拦了计程车,上车之后,靠在椅背上,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司机问,“夫人,您的目的地是哪里?”

    我的目的地?

    呵。

    反正无论去哪都是朝前开,我请司机先开,然后拨通了韩千树的电话。

    他接电话的声音很冷淡,“您好?”

    “是我啊。”我问:“你还在医院吧?”

    “徐妍!”

    “对。”

    “我还在医院。”这才过去十天,他根本不可能出院。

    我连忙把地点告诉司机,听到韩千树在那边问:“你还好吗?”

    “很好。”我说:“接下来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了,我想没人会折磨我们了。”

    “你跟他……”

    “他怎么跟你说得?”

    “说你们要复婚,你放不下音音。”

    “我放下了。”我试图笑一笑,却不由自主地掉了眼泪,“以后我就没有他了。”

    他没有说话。

    保险起见,我只给我父母回了电话,没有现在就让他们都回来。还好韩千树知道我在繁盛那边时,并没有惊动我父母,毕竟他们除了急坏身子,也帮不上忙。

    我毕竟大病一场,也瞒不住韩千树,吃饭时把整件事对他解释了一下。

    果然被他骂了,“你可真是……幸亏你没成功,否则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怎么能做这种蠢事!”

    “我知道错了。”我说:“大概是我太冲动了。所以经过这件事,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想通了很多事。”

    他用手摸了摸我的脸,柔声问:“以后想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的资格恢复了没有,按理说已经过去这么久。”我明天得去看看,“如果恢复了,我就找工作。”

    他想了想,问:“lh如何?”

    “你带我啊?”
正文 161阴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以对公司申请。”他叹息着说:“媒体和舆论都不是飞行专业。但公司内部一直相信lh的机长绝不会犯这种无法解释的错误。他们都相信你哥哥受了委屈,葬礼的时候还去参加过。”

    我从来没有去祭拜过我哥哥。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我知道错了,可我已经没有机会补偿。

    所以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真遗憾我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想通,又让他们陪我受了这么多苦。

    第二天我去问了资格的事,没想到已经结束了。

    这令人意外,因为按照法律程序我需要经过诉讼。出来时不由感叹繁盛的能量永远比我想象得大。

    也再一次证明,离开他是对的,如同可怜的医生们即使残废,也离开了食人族。

    我需要进补和锻炼,因为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过不了体检。

    韩千树也慢慢能够下床,终于出了院。

    这是三个月后的事,春天已经即将结束,我问我父母要不要回来,但他们说发现了特殊的植物。植物研究是一项很花时间的工作,他们为了这颗资料不全的植物,今年不打算再回来。

    为了确定他们的安全,我专程到那边去住了一星期。靠近原始森林的部落的确非常落后,还没有通电,那里食物匮乏,缺医少药,因此我父母受到了尊敬。

    因为实验室的毒药少了一份,我还是对我父母交代了真相。

    毫无疑问又挨一顿骂,而且我父母决定写报告给研究所,并表示这辈子都不会让我摸到他们的门卡。

    也是因此,他们接受了我不再要音音的决定。

    因为他们也已经意识到,在这个怪圈里继续挣扎,会逼疯我。

    我和vio她们视了频,看得出她们过得不错。没有去是因为也许会碰到韩千树的父母,第一次见面,他不在不太好。

    vio说韩千树的父母不常在,但关系很好。她捡了一条板凳狗给lris,两个人过得很开心。

    我看到lris就想起了我的音音,想起vio当初的恐惧。她的职业注定让她见到了许多黑暗面,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担心。

    我从非洲回来后不久,就回去看了我的房子。

    我的车还停在门口,因为最近下了雨而特别脏。

    家里落了一层灰。

    桌上的饺子长了绿毛。

    我和韩千树商量了一下,决定搬回来住,他想出钱买之前被我买走的房子,我也就卖给了他。

    搬回去之前,我认认真真地把我的家打扫了一遍。

    找到了一些摄像头,厨房里也有。还有窃听器,信号屏蔽器。

    我挖出了保险箱,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还在。

    我把两颗球一起放在书架里,和鸵鸟蛋在一起,然后扔掉了那架粘过的湾流650模型。

    里面的钱到银行去汇给了繁盛的账户。

    韩千树家里空置更久,要请清洁公司来打扫,所以他最近先住我家。

    夏天时,他的伤已无大碍,但他的身材有了很大的变化。果然腹肌这种事,练出来要很久,摧毁只在一瞬间。

    他出院后每个月都在体检,始终不适合飞行。我的体检指标却很是不错,但因为希望和他一起飞,就先没有应征进lh。

    整个夏天我俩都在健身中心里渡过。他的房子搞定之后就搬了回去,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来吐槽我选的装修。

    其中有一天我去的时候,发现他床上的小绵羊回来了,便问:“你又买了一只羔羊?”

    “还是你买的。”明天枪击案开庭,所以他今天给我做了四菜一汤,还买了啤酒,准备吃饱了去做伪证,“我妈给我寄回来了。”

    “哦。”

    “哦什么啊?”他笑着问:“你每天来都会特意去卧室找它。”

    “看看你有没有抱着它睡。它冬暖夏凉,很舒服的。”

    他仍是笑,摸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坐到了我对面。

    我俩边吃边聊,“明天的供词都准备好了吗?”

    因为原告律师是警方安排的,所以我们没法跟律师串通。虽然之前已经沟通,但警方毕竟始终在怀疑枪击案的真相。

    我们都希望事情可以就此结束,还是很希望能这样结案。

    韩千树点头,说:“放心,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我好无奈,“明天六点钟就要起床。”

    “所以今天早点睡。”

    “约好和vio视频。”

    “几点钟?”

    “一点。”德国在+1时区,和北京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我这里十一点,她那边八点钟。lris毕竟还小,需要很多睡眠,太早让她起床是不健康的。

    “那就不要聊了。”

    “lris过生日。”我说:“虽然寄了礼物,但我也要祝贺才行。”

    他点头表示理解,“那你等下吃完饭先睡,到点我叫你。”

    “我睡觉会把手机关飞行模式。”

    人一闲着就容易失眠,最近总是晚睡,于是我想到了这个妙招。

    他瞪我一眼,“在我家睡,然后我送你回家。”

    “我还想看电视。”

    “那你睡沙发。”他放了大招,“听着睡。”

    “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还真是好啊,奶爸。”

    我就是喜欢他这个劲儿,有点小传统,但不封建。

    他笑了一下,说:“能管住你也不容易。”

    “所以你感到荣幸么?”我都戒烟了,虽然现在还是有点思念。

    “荣幸之至。”他说着,蹙起了眉,“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但说无妨。”

    “为什么从来都不给我送礼物?”

    “送过。”从来不,这个帽子扣的太大了,“我给你送过好几次巧克力,你过生日办party,我出得份子钱最多。”

    “就是那种超市里一大排的巧克力。”他不依不饶必有原因。

    “大家都送你那个。”

    他点头,神色肃穆,“而且我一拆开你就吃光。”

    “别人也吃了!”他拆了难道我就看着吗!

    “你吃的最多。”

    骗人!

    “那是因为你只盯着我吃!”我拍桌子了。

    “所以……”他表情无奈,笑容却很开心,“今年不想再收巧克力了。”

    “简单,那等你过生日那天我们就去登记。”我说:“我资料一直都是现成的。以后就不要单独给你过生日了。”

    他愣住。

    “怎么?到时也可以给你买蛋糕嘛。”

    “我本来是想说。”他回神,笑着扶住额头,“想让你记得我还要过生日这回事。”

    “我记得呢。”

    “求婚这件事就放着我来吧。”他说完又立即改了口,这个纠结的人,“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

    “当然不错。”我说:“我还会送你求婚礼物呢。”

    “礼物?”

    “大老鼠抱枕!”

    他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别拿这个逗我。”

    我好奇很久了,以前关系一般,问这种事不好。现在已经可以问了,“你为什么怕老鼠?”

    “以前我们家还住大院的时候,附近有个所谓的鬼屋,说是闹鬼。有一天院里的几个小孩走丢了,我们几个就去找,在鬼屋找到他们。”

    “碰到了玉鼠精?”

    “没有,看到了一具尸体,被老鼠啃得……”他卷起的袖口,汗毛根根直立,显然那画面已经成了童年阴影。

    我突然想起《生死桥》中被猫啃食的王老公,描写那种场面的那几个字,始终让我挥之不去:那仅存的人形,拘弯着,是永难干净的枯骨,心肠肺腑,付诸血污,烂肉和尿溺,令这个斗室幻成森罗殿。

    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凉。

    “那时你多大?”

    “初一。”

    还是正太呢。

    “那死的是什么人?”

    “是我们学校的生物老师,是因为管教学生太严,被学生骗到那里锁了门。”他难过地说:“那栋楼是个老剧院,以前是开大会的地方,死过很多人。后来就传说闹鬼,几乎没人过去,老鼠就很多。那学生已经高一,还是未成年,劳教了几年。”

    “这人可真可怕。”

    “是啊。”他叹息道:“前几天我和我妈妈聊起来,她说听说那人又进监狱了,这次还是杀人而且还贩毒。家里想替他活动,找遍了人,还没判下来,不过一沾毒,应该就该死了。”

    “死了好。”我说:“屡教不改。”

    “嗯。”他也很无奈,“可惜了两条人命,还有那些被他贩毒祸害到的人。”

    是啊,这样依然很不公平。可这是法律,能保护每个人,却又让人无奈的法律。

    韩千树做饭,所以我负责洗碗。

    洗碗是个好活,我只负责把碗摆进机器里就大功告成。

    韩千树今天要给公司发一封mail,顾不上管我。所以我自己霸占了沙发,看《辛普森一家》。

    所以说我是幼稚的。

    马上二十七了,我却还是爱看卡通片。

    不过这部动画我已经看过许多次了,没有新鲜感,很快就成功地把我催眠了。

    朦胧中做了很多的梦,梦到很多狗冲上来,就像那些猫,那些老鼠似得,咬住了我,把我撕碎。把我吃了。
正文 162属于我的生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满头大汗地坐起身,还没回神,已经被抱住了。

    熟悉的体味让我冷静下来,渐渐看清了四周。

    谢天谢地,没有狗。

    韩千树坐了下来,擦着我的冷汗,焦急地问:“做噩梦了吗?”

    “嗯。”我钻进了他怀里,感觉舒服多了,“梦到我又被狗咬了。”

    “没事,哪来的狗。”他抚着我的背,柔声说:“我不养狗,放心。我什么动物都不养。”

    “你养我就够了。”我习惯用开玩笑来缓解紧张,“我是最漂亮的动物。”

    他吻了吻我的头顶,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笑。

    “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他柔声说:“你还能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真不该嘴贱问你那件事。”

    “啊……”他笑着说:“说出来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你故意的。”

    “嗯。”

    “老实人使坏依然很老实。”我松开缠在他脖颈上的手,说:“去游泳吧。”

    “泳池的灯还没修好。”

    灯是前几天被一只鸟给啄坏的,鸟被电晕了,韩千树还给它找了宠物医生。那笨蛋完全没有感谢我们,拍拍翅膀就飞了。

    “这样你就不会流鼻血了。”

    他最后还是被我撺掇着去游泳了。

    游泳池外面的灯坏了,但池子里的还好。他装了水循环系统,所以很干净。

    水有点凉,不过游一会儿就暖和了。

    起初我提议跟他比赛,游了几圈发现比不过他。第四圈干脆没动,果然韩千树回来时一脸惊愕,问:“你这么快?”

    “啊,当然。”我洋洋得意,“你不行了。”

    “作弊。”他说着靠到了泳池边,摘了泳镜,问:“你是不是累了?”

    “你都不给我机会让我赢你。”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这种事你需要被谦让?”

    对啊。

    我不需要被谦让。

    人这种动物泡在水里是十分性感的,我忍不住捏了捏他湿漉漉的脸。他健壮的搂住了我的腰,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吻了下来。

    我顺势搂紧了他的脖颈,咬住了他的舌尖,他的眼睛微微地睁开了,狭长而内敛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我受到了鼓励,不由入侵得更深入,在这几分钟里,除了感到快乐,我什么都没有细想。

    后来我们气喘吁吁地松了手。

    这次没有任何事打扰,没有经期,没有怀孕。甚至我的身体最近在排卵期,那种蠢蠢欲动的发情感还让我很有*。

    不过还是再等等吧,反正距离诉讼离婚只剩两个月。

    我俩泡了一会儿,韩千树问:“你在干什么?”

    “搓泥。”

    “需要沐浴露?”

    “最好还有丝瓜络。”

    “再过两年就换个房子。”他笑着说:“换个大点的,建个温泉屋给你。”

    “这么大口气?”

    “泳池给你洗澡太废水了。”

    “你真抠。”我故意逗他,“一掷千金才是真汉子。”

    “省钱给你买新衣服穿。”

    “那就这么定了!”我扶过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然后低下头,用膝盖轻轻顶了顶。抬头见他满脸绯红,“亲一下就硬了?”

    “嗯。”

    “那再亲一下。”我又凑了过去。

    他乖乖被我亲了,没有反抗。

    我又用膝盖蹭了蹭。

    他苦笑起来,“你想干嘛?”

    “欣赏你咬牙克制的表情。”

    他配合地咬了咬牙,先是没动,猛地压了下来,手探了下去。

    我忍不住打了个机灵,看着他认真的俊脸。

    真是迷人。

    我无法无所顾忌地揽住他的脖颈,也无法凑上去,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理智与情感疯狂撕扯的感觉。

    他先是在我额头上吻了吻,慢慢地转移到了我的眼睛上。

    然后到了鼻翼。

    我用腿蹭着他的腿,忍不住通过这样的边缘方式来缓解自己越来越难以克制的*。

    他在那个吻已经触碰到我嘴边时突然扭过了头,搂紧了我的腰,轻轻地说:“我们上去吧。”

    有的爱情是不顾一切,百无禁忌,只要有爱,就无需克制。

    有的爱情是有礼有节,发乎情止乎礼,在最好的时刻,做最舒服的爱。

    两种都有其道理,而我爱极了此刻的感觉。

    回去时正好快十一点,我问韩千树要不要一起去视频,他没想就答应了,并解释他因为不知道lris的生日而没有准备礼物,他会补。

    我告诉他我已经把他的份寄过去了。

    视频上lris长大了不少,她今天六岁,长高了也瘦了许多,梳着两条喇叭花的小辫子。她能跟别人聊很久,经常会把中文英语以及德语混用起来,给我展示了她的洋娃娃和玩偶。

    她其实已经不记得我和韩千树,但知道她妈妈说的是谁,而且一点都不怕生。

    我想volic是位伟大的女性,她温柔而坚定,在一个对她来说文化陌生,语系陌生的国家,同时还要承受丧夫之痛和单亲母亲的压力。却依然没有给孩子传递负面的情绪,孩子就是一面镜子,lris不是那种内向或呆滞的乖巧孩子,她活泼又顽皮,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聊完之后我们感慨颇多,我说:“我真想再要个女儿。”

    “这你要问我。”他嚣张极了,“看看我答不答应。”

    我配合地搂住他的手臂,“答应嘛,养个能扎鞭子的小女儿。”

    “你会扎鞭子?”

    “那种事学学就会了。”我看lris的刘海儿还被编成小辫子,梳得很是精致。我绝对不会那种复杂的花纹,所以我的头发留得很长,烫成了卷,这样每天抓一抓就ok,盘发也很容易。

    他笑着瞄了我一眼。

    这是危险信号,我不由紧张起来,“你要是敢有重男轻女的观点你就死定了。”

    他蹙起眉,“你怎么总把我像得跟人渣一样?”

    “正面回答。”

    “没有。”他无语极了,“别说男女,你要丁克我也可以。”

    “你这么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关键性的问题他都回答得很认真,不过他本来就不怎么爱开玩笑,所以看上去才这么可靠,“因为从生理角度上讲,我不用冒生产的风险,也不用承担心理上的变化。所以要不要孩子是你来决定的,我都听就是了。”

    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不,应该说这才是属于我的生活。

    人权和尊重。

    我靠到他怀里,说:“我想生孩子。”

    “至少要两三年后,但如果你去了lh,那段时间你很可能会正在升副机长或者要做准备。”

    “不会那么早吧……”

    “我对你有信心。”他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梦想是当机长。”

    “嗯。”

    “所以当上机长再要孩子吧。”他叹息道:“我还是希望那时候我们改行卖飞机。”

    “好。”真是令人期待的计划,一下子半辈子就没了,“万一我中途变卦了怎么办?”

    “我陪你辞职。”他丝毫没有犹豫。

    我握紧了他的手,“我要女孩子。”

    “这我怎么保证?”

    “你自己想想办法。”我是开玩笑的,“我只要结果。”

    他的手臂勒住了我的肚子,侧过头,在我的脸颊上吻了吻。

    “对了,还有。”

    “嗯?”

    “父亲很重要的。”

    “嗯。”

    “父亲要一生保护女儿,扶持儿子。是儿子这辈子最崇敬的人,最爱女儿的男人。”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

    “所以有空去学学针线活什么的,嗯哼?”

    “学它干嘛?”

    “给你女儿缝新衣服穿。”

    “不能花钱买吗?”他依然很懵懂。

    “钱要省下来给我买新衣服穿啊!”

    “所以你的大道理是专门对我说的。”他在我耳边磨牙。

    “当然,以严格的标准要求别人,宽松的标准要求自己。这样才能体现人类自私的本性。”

    “就你道理多。”他说不过我,就用手使劲地咯吱我。

    我眼疾手快地爬到了他身上,拉着他的皮带扣,嚣张地狂笑,“爷没有痒痒肉!”

    他摊手,“那你干什么?”

    “再敢试图攻击爷,爷就在你面前跳脱衣舞了。”

    他认输似得无奈点头,“好恶毒。”

    “输了没?服不服?”

    “输了。”他举起了双手,无奈而宠溺地微笑,“服得五体投地。”

    “那爷先赦了你。”我坐回了原位,盘着我的腿,为什么不雅的动作都这么舒服呢?

    他感叹,“真是嚣张。”

    “嚣张证明你对我好。”我搂着他的脖子,指点他,“如果小心翼翼,一定是在你身上吃过苦头。”

    “那就一直嚣张下去吧。”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肩,且在我头上亲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我和韩千树一起去开庭。

    因为睡得有点晚,导致我在睡得很舒爽时听到了闹钟,并且把它按了。韩千树给我打电话叫我起床时,只给了我半小时洗漱时间,我没化完妆就出门了。

    我在车上补完了剩下的妆,照镜子检查唇膏时听到韩千树说:“已经很漂亮了。”

    “不够完美。”

    “别人看不出来的。”他笑着说:“我就没看出来。”

    “化妆本来就不是给男人看的。”我说:“我猜他和他的未婚妻也会来。”

    “哦。”
正文 163多看你几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能让他们认为我离开他之后过得更糟。”

    韩千树瞄了我一眼,目光有些不确定,“现在感觉还好?”

    “好极了。”

    “吓我一跳。”他嘀咕。

    “即使现在很好,我蓬头垢面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觉得我不好。”

    外表具有最大的说服力!

    到法院见了律师,律师和我们沟通了一下资料,果然不断地确定了案件的细节。

    不过这件案子进行了这么久,那些说辞我们已经烂熟于心。

    开庭之后还是那些话,菲佣因为心里不平衡而对我们起了杀心。关于她的背景,我也不确定真假,她生长在家暴环境下,前夫许久并殴打她,导致她两个月的孩子流产。

    意大利算是欧盟国里比较乱的一个国家,但听到这种事还是令人咂舌。

    我们以前的一位邻居,夫妻吵架,妻子自己摔下楼梯,打电话报警说是被丈夫殴打。结果丈夫不但被收押,还进行了心理治疗,直到妻子不断地检讨是自己诬告,警察还调查了很久才结案。

    不过那女人的前夫肯定是帮派分子,想想我的经历,就不奇怪了。

    休庭时我和韩千树以及律师一起喝咖啡,我喜欢喝口味浓郁的卡布奇诺,韩千树喜欢在咖啡里加奶油。律师的母亲是意大利人,他喜欢特浓的意式咖啡,而且不放糖。

    我们聊了一会儿案子,话题就转到了饮食和咖啡上。韩千树去过罗马、米兰和威尼斯这几个名城,我都还没去过。聊起了劲,我决定下星期就去看看。

    正说着,我看到了hans。

    hans带着三名保镖,繁盛和林小姐走在中间。

    这么热的天,林小姐仍穿着浅黄色的长袖连衣裙,戴着蕾丝手套,身上披着白色外套。虽然我能够看出她的手臂很僵硬,但她那种名媛淑女的气质依旧让她看起来光彩照人。

    繁盛也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看起来人模人样。

    我能感到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咖啡厅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虽然大家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这里是法院隔壁的咖啡厅,大部分都是公职人员。

    繁盛他们很自然地落了座,转头看着我们这边,目光很平静。林小姐随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我微微地笑了笑,依旧带着几分得意。

    与她转头的同时,繁盛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所以她笑过之后立刻扭头回去冲着他。她脸上的笑容也起了微妙的变化,隐隐的得意被讨好所取代,且伸手握住了繁盛的手。

    我这才回神,看向韩千树,他显然也注意到了,但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繁盛是这起案件的关键证人,想想有些可笑。我便问:“他怎么这么晚才来?”

    如果他跟我们同一时间过来,案子一上午就审完了。

    “三个月前他被任命为obe集团的副总裁,约他的时间非常困难。”

    哇塞!

    “这么说他有工作了?”

    “是。”

    “那等到我们离婚时,我可以拒绝支付赡养费给他?”

    “如果在你们离婚时你依然没有工作,他需要支付赡养费给你,需要你提供你的生活标准证明,一些日常账单就可以。赡养费的数额必须保证你和孩子在离婚后享有婚姻内的生活质量。”他说着,目光看向林小姐和繁盛相连的手,颇具意味地说:“如果你丈夫是过错方,你们婚姻内的财产你也有权划分。”

    我点了点头,我不用给他就是了,他如果给我我就拿着,不给我也不会告他。

    “那么孩子的抚养费需要怎么支付?”

    “也与收入有关,如果您在诉讼时需要我,我可以帮您计算。”

    如果是按照繁盛的抚养费计算,那是相当高额。

    但我至少可以知道计算方法,不过到时肯定要请熟人帮我打,毕竟我们的案子中间是有问题的。

    我希望的结果是在法律上音音判给我,而繁盛可以把他带走,这样日后不论有任何状况我都不至于太吃亏。因为法律只有少数严重情况会剥夺我的抚养权,这样日后假如我和繁盛之间还有什么麻烦,我就失去了所有措施。

    又坐了一会儿,继续开庭。

    因为繁盛到了,庭审的进程快了不少,他陈述的内容和我们一样,而我们的律师询问了很多超出剧本的关键性问题。

    繁盛一一应对,回答得很巧妙。

    判决结果菲佣入狱并心理治疗,民事方面需要赔偿韩千树各项费用,因为她是在我家犯罪,且有袭击他人的可能,我、繁盛以及音音都获得了部分赔偿。

    结束之后,我和韩千树去停车场,拿到判决当然要大吃一顿!

    正要上车,突然被繁盛的车挡住了去路。

    hans从副驾驶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箱子,说:“夫人,今天非常感谢您。之前的事盛少爷感到十分抱歉,这是一点补偿。”

    “谢谢。”箱子挺大,我乐意笑纳。

    “另外,”他客气地说:“盛少爷希望两月后您也可以像今天一样理智,我们可以保证案件的判决过程不会影响到您的飞行员资格。”

    我蹙起眉,问:“我希望是正常的判决。”

    “当然。”他认真地说:“但繁先生希望您可以交出抚养权。”

    “抚养权是法庭根据法律来决定,与我是否交出无关。”

    “但法律同样规定,在特定的条件下,您的抚养权可以被剥夺。”

    “你在看玩笑吧!”

    “我们保留了您投毒的相关证据。”hans依旧很平静。

    许久不见的愤怒再次冲击而来,剥夺我抚养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指控我虐待孩子!那不是让我自己承认我连畜生都不如?

    我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好在韩千树还很理智,“如果繁先生真的要那么做,那我只好联络名单上所有的联络人,我相信只要给足够的钱,我就能够解决我最想解决的事。”

    hans微怔。

    “请繁先生不要欺人太甚,”我瞬间有了底气,“除非他和林小姐虐带我的孩子,否则我永远都会说话算话。但我不希望你们影响到法律的公正,当然,你们可以先指控我投毒,让我进监狱再拿抚养权,我没有异议。但名单我已经背了下来,假如我怀着玉石俱焚的心情这么做,我想已经违背了你们的初衷。”

    hans没说话。

    我拎起钱箱,问:“先生,请问我们可以走吗?”

    后来我和韩千树去了饭店,计划吃完饭后去健身中心,晚上回家研究去意大利的行程。

    吃的还是我喜欢的香肠,并且喝啤酒。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你觉得他们会用投毒的事继续要求抚养权吗?”

    “不会。”韩千树一点不卡壳地回答:“他只是说说而已。”

    “为什么?”

    “他知道咱们的底线在哪。”他说:“我觉得他只是想试探你是否坚定,或者只是借机多看你几眼。”

    “我没听懂。”

    “今天这件事根本就是不必要的。”他笑着说:“真的要这么做,开庭时直接给你当头一棒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提醒你让你有所准备?不用担心,这反而证明他已经接受了你的意思。”

    “那就好。”我说:“虽然进监狱也是我咎由自取,但想起所有的事我还是会觉得不公平。”

    “别担心。”他笑着说:“他今天的态度是个好现象。”

    “嗯……”我放了心,“你希望现在去意大利玩,还是等结婚时去?”

    “结婚时是秋天了,到时就能去威尼斯。”

    “其实我觉得去亚马逊河钓鱼比较好。”我好向往食人鱼!

    “也可以。”韩千树居然赞成了,“不过亚马逊河流传着很多恐怖传说。”

    “你当我吓大的啊……啊!”

    哪来的狗!

    我失控了。

    韩千树冲过来按住我,小声说:“没事没事,只是导盲犬,不咬人……”他劝了我一下,未果之后,立把钱给匆匆赶来的餐厅侍者,说:“我们走吧。”

    我刚站起身,突然又看到了那条狗。

    我当然知道金毛导盲犬不伤人,它们还很老实,我以前还很喜欢。

    可自从被狗啃了以后我就对这种动物全无安全感,此时发现它就站在我十公分处,不由腿软冒冷汗。

    那位盲人连连道歉,韩千树忙对人家解释,担心人家以为我是歧视她,“她曾经被狗咬过,所以产生了心理阴影,与您的狗无关,真对不起。”

    我也躲到了韩千树身后,颤声解释,“我真的只是被咬过才害怕,对不起,对不起。”

    盲人满脸抱歉地带着狗到了最里面的座位上,我见狗走了,一屁股跌了下来。

    韩千树擦了擦我头上的冷汗,问:“我们走吗?”

    “我还没吃饱。”我真的觉得自己快有病了,“你坐吧,对不起。”

    餐厅里本来十分安静,我这一嗓子算是响彻天地。

    所以韩千树刚一落座,隔壁桌的女人就走了过来,关切地问:“小姐,你还好吗?”
正文 164极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谢,我已经没事了。”我已经发现几乎全餐厅的人都在关注我了,我怀疑自己明天肯定会上facebook,因为不知情的人肯定会认为我歧视了盲人和狗,“我曾经被狗袭击过,所以心理有了阴影。”

    “这真难过,我想您应该请心理医生帮助您。”她放松地笑了,“您刚刚的样子令人担忧。”

    “真抱歉,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离开餐厅的时候,我问韩千树,“你说我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看看吧。”他说:“毕竟狗是最常见的动物。”

    “哦……”

    我正说着,眼前突然一黑。

    是韩千树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我忙拉他的手:“你干嘛?”

    “我看到了一条古代牧羊犬。”

    “嘶……”

    古代牧羊犬比德国牧羊犬还大。

    他笑着说:“我想去摸摸。”

    “那就不准摸我了。”

    我的第六感察觉到了他的笑容,听到他开车门的声音。他扶着我上了车,然后松开了手,笑着说:“我要去摸了。”

    我连忙关上车门,韩千树转身后,我看到了那条巨大的,穿着马甲的狗。

    古牧生性温顺,长得又憨,又隔着坚硬的车门,我就比较有安全感。

    韩千树并没有去摸,而是上了车,问:“这样看看不害怕?”

    “嗯。”我平时看到很小的狗也不怕,只是怕中型和大型犬。

    他没说话,在替我系安全带的空隙里吻了吻我的脸,柔声说:“我没摸它。”

    “你乖的。”我搂住了他的脖颈,拉开他的衣领,把我的大嘴印到了他脖子上。

    心理医生需要预约,明天才能见面。

    下午去了健身中心。我们要追求的是体力恢复,所以请了专门的健身教练指导,韩千树和我是分开的,我去练瑜伽和跳舞,他去跑步玩蝴蝶机。

    健身房的环境不错,但它不远处就有妓院。

    妓院是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小楼,粉色的装潢,上面贴着女人妖娆姿态的装饰,房子的霓虹灯是粉色的桃心。

    所以这里常常有妓女来健身,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的身材看起来更美,更好做生意。

    她们大都很漂亮,也有礼貌,各种肤色都有,看上去并不令人厌恶。

    而这天我正在更衣室换瑜伽服,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安娴的家庭背景我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她成绩还好,不好也不可能考入我们学校,更不可能留下。

    因为她家也是普通的工薪家庭,所以她出国之后没什么钱,打扮得一直比较朴素。

    所以今天她的打扮令人意外,虽然没有化妆,但身上多了不少珠宝首饰。

    我跟她之前难说谁更错,我之前也一直想着把她救出来,而现在自己都是断臂求生,也真的没那个心了。

    她见到我时微微地呆了一下,继而露出了一抹笑容,说:“你也来练瑜伽?”

    “嗯。”我问:“你还好吗?”

    “蛮好的。”她打开衣柜,背对着我,一边解连衣裙,一边说:“比我想象中的好,钱也很多。”

    “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既想表示关心,又不想揽事。

    “每天赚的钱要上交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留给我。”她轻描淡写地说:“一开始要交百分之八十,最少可以只交百分之二十。”

    “哦。”

    她转过身来,问:“你为什么这种表情?”

    “没什么。”我是别扭。

    她打量着我,发出了奚落的笑声,“你看起来过得还不如之前好。”

    “我和他已经可以顺利离婚了。”

    “他给你分多少财产?”

    “没有多少。”

    她讥讽地笑,“白陪人家睡了那么久。孩子呢?”

    “给他了。”

    “你可真蠢啊,那么牛的男人你不找,跟人家闹离婚。”她脱掉了连衣裙,露出里面光洁的皮肤。她胖了不少,大概因为不用每天运动的缘故,“离婚了钱也分不到,幸好孩子没给你。这种人在我们这一晚上至少给十几万,你真亏啊。”

    我看着她,心里十分震惊。

    我不知道她这算是演技好,还是已经被洗脑,我觉得惊恐。

    “干嘛这种表情?”

    “你嫁给富豪了?”我宁可希望她这种骄傲的犹豫感是嫁给富豪而非来源于妓女的高收入。

    “我嫁富豪?”她冷笑,“我用得着?”

    “哦。”我转身去开柜门换衣服,决定沉默。

    我脱下了衣服,正要穿,忽然听到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你在嘲笑我?”

    “没什么。”我说:“看样子你比当飞行员时赚钱多。”

    “当然!”她凑上来,不忿似得说:“我知道你在心里看不起我,但没关系。瞧你的落魄样,孩子没了,钱你也没拿到,当初派人家报复我的时候应该很骄傲吧?结果你比我还惨。”

    “哦。”我问:“这么说你很喜欢做妓女?”

    “怎么?”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被控制,出不来才会选择认同这种职业。”我说:“不过你看起来很喜欢,那我就没什么好安慰你了。”

    她瞪起了眼睛,“谁需要你安慰我!”

    “你当然不需要安慰,你需要的是比较。”我认真且严肃地看着她,“你需要让自己觉得自己比我过得好,看你的穿戴是比我好,我愿意告诉你,你现在很富有,看起来很快乐,我也没有歧视你,更没有同情。”

    她冷笑一声,道:“没错,比你强多了。我只要赚够了钱,就能重新补个处女膜回国结婚,你呢?你至少配不上千树了,离过两次婚,生过孩子,你已经很脏了。”

    我是第一次听人有人用“脏”这个字来形容人类。

    “请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跟她的理念一直都不合,也不想多做辩解,“等我和韩千树结婚的那天,我会亲自通知你。”

    她愕然,“你们还在一起?你前夫愿意?”

    “你的逻辑很奇怪,我和谁在一起为什么需要得到我前夫的同意?就像你站在这里说我没资格谈我的恋爱,我就真的没有?如果我站在这里说你已经疯了,你就真的疯了?”

    我相信她是真的爱韩千树,且爱得很卑微,我既然已经得到这个男人,她虽这么说,但看得出她吃了不少苦。所以我不想再伤害她,但这不意味着我可以让她指着我的鼻子侮辱我,“安娴,如果你是因为受到折磨,你想摆脱,我可以尽量帮助你。但你没权利怪我,别忘了你为什么落到这一步,你当时是想要我的命,而报复你的是繁盛,不是我授意。”

    她咬住了嘴唇,没有说话。

    “韩千树还不知道你这样子,既然你这么在意所谓的‘资格’,我觉得也没必要告诉他。认真考虑,需要帮助就打我电话,我可以试试看帮你的忙。如果你已经开始喜欢这样的生活,那我也可以祝福,但你没必要告诉我你有多么正确,更没必要说我歧视你。我没那么闲。”

    我换好衣服了,转身先走。

    在去瑜伽馆的这几分钟里,心里始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

    我想起大二时,我因为狼牙棒而在论坛上匿名提问,结果被一些极端女权者嘲讽说我是老处女,安娴跑去跟帖骂她们不知廉耻。

    那时我觉得很解气,却不知道她走在另一个极端里。

    若然知道,我们不会是朋友。

    这样也避免了她的悲剧。

    练瑜伽的时候,安娴没有来。

    瑜伽的确令人心平气和,很快我就不再为了这件事而烦躁。

    全都结束之后我去洗了澡,到器械中心去找韩千树。

    他对自己渐渐消失的腹肌和人鱼线非常怨念,正努力的企图找回它。

    所以他现在的动作十分搞笑,他必须躺在地上,不断地抬起双腿,用手摸到自己的脚,然后在膝盖中间夹一个水瓶,不断抬腿。

    他的表情认真极了,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淌下去,性感得我都要流口水了。

    等他结束后才发现我已经偷看了他好一会儿,和教练说了一声,走过来问我:“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把毛巾递给他,说:“今天多跳了一会儿,反正每次都要等你。”

    “没有过量吧?”

    运动多久是根据我们的身体状况决定的,我的建议时间比他短一点。

    “没有。”我举起手臂,给他秀我的肱二头肌,“怎么样?是不是可以跑火车了?”

    他擦了汗,弯腰在我秀出的肌肉上咬了一口。

    结束之后才四点,我到他家去休息,韩千树则照料着剩下的几盆多肉植物,其他的因为家里一直没人都死了。

    我正搂着小绵羊睡觉,听到门铃响。

    我开门下楼,看到是邮递员,给了韩千树一包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便过去,“什么宝贝?疯狂粉丝的礼物?”

    他打开了袋子,笑着说:“是伯母寄来的。”

    里面是两株小苗,还没有花苞,不过叶子我认识,是猴面小龙兰。

    之前我妈拿来的都死了,因为家里总没人照料。
正文 【繁盛】2我的英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觉得还是先不要了,有缘就做个爱,既然无缘就算了。

    hans把我送到了家门口,他是我祖父的养子,但我祖父允许他保留自己的姓氏。他看着我住的房子,连连皱眉。

    “不能换个好一点的住处吗?”

    “这里很不错。”

    “令人不安。”

    我所住的是柏林最低等的住宅,周边住得都是些穷人。但毕竟是一个发达国家的首都,安全很有保障。

    有苦难我可以找警察,或者——开枪杀了他。

    上楼后在我家门口看到了人。

    是林至美,我那个未婚妻。

    我小时候听信三叔把她搞得不能怀孕,满心以为这样就能退婚,谁知林家坚持,我祖父和我父亲也在坚持。

    她更坚持。

    我抗议失败,索性就交往了。

    她常常来看我,自备干粮。

    我俩打了招呼,进了门。

    她把皮包放下,弯腰脱着鞋子。

    贴满钻石的脚趾甲看上去十分晃眼,她弯着腰,和那个姓徐的姑娘一样。

    我掀开她的裙子,我们一起滚了几年,她很快就起了反应。

    我们发泄了彼此的肉欲,然后躺在床上聊天。

    她靠在我怀里,用她长长的指甲在我的胸口刮出一道白线。

    我在脑子里想着不久后的考试,想着可能会出现的题目。

    她在这种关键时刻问:“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为什么要结婚?”

    人为什么要结婚?

    “你不想跟我结婚吗?”她紧张起来。

    “不想。”

    她坐起了身,怒不可遏地问我,“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交往?”

    “为了上床。”

    她瞪着我。

    我摸来了香烟,点了一支。

    因为她突然而来的尖叫,我的狐狸吓坏了,缩在角落里颤抖。

    罪该万死。

    我看着她光裸的背,她在颤抖,捂着脸,并且泪流满面。

    人权法学里我还有一部分不太细致,最近要重点读。

    她转了身,神情紧张,“你是开玩笑的吧?”

    “嗯。”她最好别哭了,哭得人很心烦。

    她破涕为笑,重新躺下来,靠进我的怀里,抚摸着我,柔声说:“要不要再做一次?”

    做就做吧,我需要舒缓考前紧张。

    她大概觉得我们做了两次爱,我的心情肯定很好,所以她又有了新的问题。每次*之后她都有问题,如果她给我咬就证明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我听说你又看上了一位美女。”

    我家跟她家是同仇敌忾的,情报相连,她要查我非常容易。

    “感觉如何?”

    “她有生育能力,但好像不是处女。”她说:“如果是处女,我就赞成你们交往。”

    我一直都知道他们在计划着给我安排一个代孕,我说我要自己找,但我最近找的都是洋人。

    他们要保持所谓的血统纯正,同时要求必须是处女,学历要高,智商要高。

    我上哪找去?

    一群意淫的疯子。

    我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想睡她,你能帮忙?”

    “她不是处女。”

    “未婚,万一是呢?”我说:“是不是得上了才知道。”

    我说说而已,事实上接下来我忙于考试。教授很喜欢我,他为我推荐了前途光明的职业。

    拒绝的那天,我去墓地看了我母亲。

    她的照片是我挑的,那年我陪她回中国,是我外祖母出殡。她家在浙江,那几天一直在下雨,我妈妈跪在墓地前,我站在她身旁,站着跟她跪着差不多高,我替她撑着伞。

    她低着头不停地哭,我用手给她擦脸,看到我外祖母和外祖父合葬的墓碑,他的是黑白照,灰色的军装,她的是彩照,藏蓝的褂子。他还年轻,她已经老了。

    之后她带着我去玩了玩,我们到照相馆里拍了照。

    临走时,很多人在挽留她,他们的话我至今还记得,说:“把他送回去,你回来。”

    后来我在飞机上问我妈妈,是不是等我回去她就回浙江了。

    她说:“不会,不会,妈妈有你和阿景,妈妈跟你们在一起。”

    墓地的照片只取了她的上半身,事实上她的手里还挽着我。

    那年阿景还在我爸爸那边,我从门缝里听到,他对我妈妈说:如果她不回来,他就杀了她。

    到柏林机场时,我一直都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那年我觉得我是对的。

    但这几年,我开始明白,我是错的。

    我害死了她。

    也害了自己。

    这些年我从不给我父亲扫墓,虽然是必经之路,我也宁可多走几步绕开他。

    就像他还活着时,在我妈妈去世后,阿景说她要参加学校的舞蹈比赛,人家都有爸爸妈妈助威,她希望她也有。

    阿景问了他一次,他说他没空。

    我知道他忙着杀人。

    那天我去了,和许多大我一轮多的家长坐在一起。结束之后我领着阿景,她的团队没有获奖,因为她心不在焉的在找我父亲,出了很多错。

    西方孩子的竞争意识并不强,所以那些孩子并没有受影响,他们高兴地分享着每个人都有的巧克力。他们的父母看出阿景的落寞,纷纷过来安慰她,夸奖她,说她可爱,让她不要难过。

    回去的路上,阿景挣脱了我的手,背着书包跑了几步,转身对我哭叫:“都是因为你!你害得我没妈妈了!”

    我的脑子里又开始回荡那个词:plicated。

    诅咒一般。

    我去追阿景,怕她走丢。

    但她跑得飞快,撞到了一个金发青年身上。

    他是个痞子,冲着阿景吹口哨,“美丽的小宝贝,你有麻烦了!”

    他抓住了阿景的手臂。

    我连忙赶过去。

    却看到那人背后冲出来了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姑娘,用书包狠狠地砸向他的后脑。

    那家伙捂着头转过身,瞪着那个姑娘。

    阿景则跑进了我怀里。

    那个姑娘又给了他一书包,用不太流利的德语狂吼,“看什么看!你这个不要脸企图猥亵未成年少女的人渣!”

    那家伙挥起了拳头,便利店里又出来了两名地痞。

    坦白说我没那么强的正义感,我要搂着阿景,甚至怀疑这件事是家里给我设置的陷阱。

    我也不能报警,因为地痞看起来的确想要骚扰阿景,但女英雄打人也是不对的,报了警要付相关责任。

    好在就在这时,街角里跑出了几个人。

    是亚洲人,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

    他们一窝蜂地跑过来,拉住了地痞们。

    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解决的,因为我父亲的车正好开来了。

    那天他请我们吃了饭,用漂亮话哄了哄阿景,然后在吃饭的中途接到电话离席。

    他给我和阿景都准备了礼物,给她买了一根镶着钻石的发带。

    第二天她就戴上了,早晨五点钟就等在门口问他好不好看。

    他没有理她。

    在那不久后,我就找到了一份兼职。

    带着阿景搬出了那个家。

    不错,我觉得女英雄有点像徐姑娘,虽然前者我没有看得很清楚。

    考试结束之后,我的时间稍稍充裕了些。

    复习使我很久都没有睡好,考试结束后我第二天中午才起床,走出卧室,看到阿景和林至美兴致勃勃地看电视。

    我去倒了杯水。

    听到两个八卦的女人讨论,“这么老也嫁,不知道还有没有性能力!”

    “人家有钱嘛。”林至美笑着说:“出身不好,又想过好日子,不这样子怎么办?像阿盛这样的,都不可能娶这种女人。”

    我扭了一下头,看到一张遗像一样的照片。

    那老头姓bauer,著名的富豪兼慈善家,他比我祖父还有钱。

    新闻已经说完了,我便问:“这是什么新闻?”

    “是说bauer先生娶了一位二十一岁的小娇妻,但为了保护她的*,没有暴露她的身份。”

    “哦。”

    多正常。

    阿景接着说:“是亚洲人!她好有本事啊!”

    欧洲还是有种族歧视的,这种富豪一般不喜欢的其他肤色的人结婚。

    所以她真的蛮有本事的,bauer先生没有离过婚,到现在虽然重病在床,但依然没有将公司传承给任何人。他没有儿子,现在娶她,意味着她很快就会成为女富豪。

    所以她真的挺有本事的。

    林至美则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我知道她叫什么。”

    我不是很有兴趣。

    “姓徐。”

    我一直觉得林至美是个很闲的人。

    她似乎因为不能生育而变得心理扭曲,具体表现在我其实已经忘了徐姑娘,但她总会提醒我。

    当然,我知道她在意的原因是因为我好不容易企图勾搭一个中国姑娘,和我跟她的种族完全相同。这意味着她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颇感自豪,我觉得不错的姑娘,嫁得果然不错。

    若让我陪一个一只脚进棺材的老女人两年,而她给我上百亿的遗产,我也求之不得。

    哪怕她是性变态我也能忍。

    听说我姑姑参加了婚礼。

    我决定问问她。

    她立刻就紧张起来,问:“你为什么会关注这种事?”

    “突然有兴趣。”

    “只是普通的天主教婚礼。”

    “哦。”

    我姑姑非常看好我三叔,她不希望我介入家里的事。

    bauer先生是著名的慈善家,这个家族有能力帮助我们洗掉一些黑钱,但前提是他们换个不那么抗拒黑帮的集团主席。

    我三叔的派系里,几乎所有人都承诺我,等我三叔做了家族管事,他就让我快乐地做个律师。

    但我知道不可能。

    他们会杀了我。

    就像我父亲莫名其妙的死亡。

    出生在战场上的人,注定只能厮杀。
正文 165完美为Hahawawawawa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在又有了,我觉得真棒!

    关上门后,我问韩千树,“你跟我妈说的?”

    “没有。”他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送来。”

    “因为我迷信。”我一边朝着后院的方向走,一边说:“我妈肯定知道这花得死,那对我来讲就太不吉利了。”

    他跟在我的身后笑,“只要你不甩了我,咱俩不会断的。”

    “明明是我比较担心。”我把门给他打开,方便他拿着花出去,“我都已经残花败柳了。”

    他瞬间一愣,蹙起了眉,问:“有人骂你了?”

    “没。”

    好敏感。

    “那怎么突然冒出这种词?”他说:“你最近要注意思想。”

    “我的思想怎么了?”不是一直很黄暴吗!

    “上次问我会不会重男轻女,现在又撂出一句残花败柳。”他把花放在地上,拉出大花盆,说:“你以前根本不会说出这些词,更不会想到。”

    “因为最近见了很多有这样思想的人,有点质疑我自己。”

    “没什么好质疑。”他干脆地说:“凡是带有歧视性的观点,都不该被支持。”

    “我只是很怕你有。”我蹲下来,跟他一起用铲子掘着土,说:“这对男人是有好处的。”

    他抬起了头,看着我的眼睛,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越来越爱你吗?”

    “不知道。”这火辣辣的眼神好生叫人脸红。

    “因为你很有魅力。”他用手摸着我的脸,说:“有时你让我觉得可爱,有时敬佩,有时心疼,有时大跌眼镜,有时又勇气十足……这样的你很特别也很性感。可你之所以会给我带来这种感受,就是因为你充分地尊重你自己。”

    “谢谢你。”

    “且不说尊重是最基本的人际交往,只说既然我爱上这样的你,就不应该把你肆意修改成对我来说最有利的样子。”

    “所以你其实是女权主义者?”这家伙简直就是徐爷之友。

    “我男权女权都不是。”他摸了摸我的头,笑道:“我只是觉得当一个人很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就要设身处地的理解她,要时常在心里置换关系,要让这个人保持个性,而不是不断的要求对方理解自己。不平等的关系享受不到最好的感情。”

    我真的觉得和韩千树聊天很舒服,他能接受所有的事,能理解,也能说出所有的事。

    我觉得最好的恋爱关系也不过如此。

    我问:“你觉得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目前还没有。”

    “我这么完美?”

    “当然。”他温柔地望着我,说:“当你在我面前天真又温柔的时候,我就觉得很自豪。你对别人都板着脸。”

    “以前对你也是?”

    “嗯。”他笑着点头。

    “超严肃?”

    “像个女教官。”

    “漂亮的女教官?”

    “嗯哼。”

    我被夸奖得飘飘欲仙,这感觉一定就是浪漫了,“千树。”

    他在我刚刚沉默的半分钟里已经拿起了耙子开始松土,听到我叫他,便扬起了眉梢,“嗯?”

    “你情商这么高为什么只谈过一次恋爱?”

    他笑着瞅了我一眼,问:“你能先说你为什么开始这么叫我了吗?”

    “叫韩千树有点太生分了。”

    “难得注意到这个。”他笑着说:“不过你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久经沙场的类型,”我问:“你上高中没谈过?”

    “国内的高中很忙的。”他无语道:“竞争很激烈。”

    “没有喜欢的对象?”

    “根本没空。”

    “喜欢你的?”

    “有。”他认真的表情挺逗。

    “谁啊?”

    他呆萌地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啊!”

    “因为我那几年都会收到匿名礼物和信,说很喜欢我,崇拜我什么的,还说会以我为目标努力,希望和我考上同所大学。”

    “你回了吗?”

    “回过一封。”

    “你回了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

    “就这六个字?”简单粗暴。

    “嗯。”

    “为什么就这六个?”

    “想说的话只有这么多。”他说:“我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印象中的韩千树话真的不多,每次开party他都是在旁边沉默的那个,打屁聊天他只是听,几乎不参与。除非大家问他专业相关的知识,或者询问他关于中国的东西。

    然后,就是跟我。

    后来想想他以前好像就是跟我说的话比较多,属于我问什么他都能回答一下的人。

    他为我在他面前温柔而自豪,我也为他在我面前不再沉默而自豪呢。

    把花移植好之后,我去研究意大利的机票和独自出行的攻略,韩千树则查mail。

    威尼斯因为把垃圾倾倒在海里而导致那座城市在夏天的味道很恐怖,所以最好的到访季节是春秋,冬天丫还会结冰。

    两个月后,也就是秋天,我和繁盛的离婚案就搞定了。既然结婚,去亚马逊河看食人鱼还是略作死,欧洲内部走走就挺好的,大部分地方我们都没有细逛过。

    我研究着行程,韩千树回来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问:“怎么样?”

    “挺好的。”他从我身后搂住我,吻着我,笑着问:“你想什么时候量婚纱?”

    “不用量了,随随便便来一条就行了。”

    “别随便。”他柔声说:“我舅舅把他的设计师派来。”

    我忙问:“限量的?”

    “只给你设计一条。”他捏着我的手臂,问:“酒席你想在哪办?”

    “这边也有朋友,国内也有朋友,请人家过来好像不太好,毕竟这么远。”

    “我觉得请来比较好,我们管各项费用,只要提前通知,大家有空应该就会来。”

    “一个人要几万呢。”

    “我舅舅说结婚给我二百万欧,应该是够的。”

    “那你让人家带多少礼金?”

    我们的朋友不全是富豪大款。假如我去参加这样的婚礼,难免要考虑礼金的数目,当然我们有二百万垫兜,认为人来就好,但人家肯定不会这么想。

    韩千树便纠结了,“也是,有两位朋友生活比较拮据。”

    “那咱们旅行结婚?”

    “你不会觉得不自在?没排场。”看来他已经想到了。

    “我们可以从德国出发,去捷克、波兰、立陶宛、匈牙利、俄罗斯、蒙古,然后到北京,把北方的朋友召集一下。再到南京,把南方的朋友召集一下。你在内陆有朋友吗?”

    “有几位。”

    “那就去重庆。排场很大了!”

    他笑了起来,摸着我的肚子,问:“你是不是馋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当然。”他的手仍放在我肚子上,温柔地摸来摸去,“晚上想吃什么?”

    “意大利千层饼。”

    “我不太会做这个。”

    我拍着胸脯对他保证,“爷会。”

    他也不知为何,突然露出了暧昧的目光,吻了下来。

    我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腿卡在我膝盖边。

    啧啧,爷果然很性感。

    晚上我给韩千树做了意大利千层饼,他难得不用做饭,颠颠地去看电视了。看一会儿就回来抱我一下,顺便告诉我辛普森演了什么。

    吃了一顿快活的晚餐,我回了家。洗干净躺在床上,和韩千树煲了一阵子粥,然后闭上眼睛,照例想了一会儿音音。

    他都八个月了,应该已经满地爬了。可我已经想象不出他的样子。

    第二天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产生了心理阴影,需要进行一定的治疗。治疗就必须要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所以我只能拒绝。

    医生便提供了一些帮助的办法,譬如先接触一条小狗,最好是小奶狗,逐步接触大狗。

    我和韩千树的职业都无法养狗,便决定先到宠物救助中心去参观。

    结果我是被他抱回来的。

    那么多狗,瞬间就让我想起了那群德牧龇着獠牙,咬着我腿拼命撕扯拖拽的画面。

    那不是痛,而是恐怖。就像韩千树对老鼠的恐惧一样。

    我放弃了。

    回来时,韩千树说:“我最近会问问哪个朋友有小狗。”

    “不用了。”在这边生活的人自主意思都很强,我整天去打扰非常过分,病是我的,人家凭什么整天接待我?

    “明年我爸妈回来以后,咱们就能养狗了,不在的时候请他们帮忙。”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周而复始,而我在经期来临时痛得站不起身。

    明明之前一直都好多了,韩千树看我状态好很多,也就没有再给我请中医。这次却格外严重,去医院却还是那些话,只给我开了止痛片。

    在我瘫痪在床期间,韩千树像伺候月子似得伺候着我,且把李昂介绍的那位中医请了过来。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笑模笑眼,她说德国这边好几个请她的,这次一起看了。

    给我诊了一下,做了个针灸,说我这是月子里没恢复好所致。

    针灸之后我是好多了,然后她给我开了几个方子,指点了我们到哪能买到药,让我喝上半年。

    韩千树送中医去酒店,并出去买药。我正死狗样地趴着,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繁盛。
正文 166终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想接,便没有搭理。

    可他执着地打了很多遍,我开始担心是音音有事,便接了起来。

    那边他的声音笑呵呵的,说:“犹豫这么久才接我电话。”

    “有事么?”

    “听说你去看了心理医生。”

    “你怎么知道?”

    “facebook上有你的消息,说你在餐厅尖叫,他们在讨论你是怕狗还是歧视盲人。”

    果然!

    我最近没有玩社交软件。

    “我只是怕狗而已。”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沉寂了,“医生没有帮你治吧?”

    “你怎么知道?”

    “要告诉医生前因后果,我觉得你不会愿意。”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我不是要纠缠,你可以不这么生硬。”他笑着说:“我们家族有自己的心理医生,我想推荐给你。”

    “不用了,谢谢。”

    “那……”他问:“你有什么替代疗法吗?”

    “没有。”我真的很怕他再纠缠,哪怕他现在说他没有,我也不安,“如果你只是要聊这个那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件事是我的错。”他开始委屈,“我想帮帮忙,不想别人那么想你。”

    “真的不用了。”

    他总是不依不饶的,“我送一条小狗给你,怎么样?”

    “真的不用了,请问你还有其他事吗!”

    他的声音冷下来了,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案件按照你的决定没有问题,但音音我一定会带走,我们私下决定你的探视时间,如何?”

    “可以。”

    他又说:“我希望你见音音时,不要说你是他妈妈,我觉得这样对他比较好。”

    “我不见也可以。”

    我很想见音音,但我不知道在我不承认我是他妈妈的前提下,要一次次地承受分离之痛的情况下,究竟对他是好还是不好的。

    但对孩子来说,平静的生活一定是最好的。

    繁盛便没说话。

    “我挂了,ok?”

    “我要结婚了。”

    “你上次说过了。”

    “是么?”他轻轻地反问。

    “我也恭喜过你。”

    “哦……”他缓缓地说:“我没有别的事了。”

    “那拜拜?”

    “探视权你的真的决定不要了?”

    “不要了。”

    “需要我每个月给你发照片吗?”

    “随便你。”

    他沉默了一下,笑了起来,“你太狠心了。”

    “我那天已经跟你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我最近这么快乐,他的一通电话都能令我不快起来。

    他伤我这么深,现在他指责我一句我都受不了。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我有考虑你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我真的没想再纠缠,抚养权我不能给你,是因为我不想再找女人去代孕,我不想再要孩子了。”

    “我理解。”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过分,但请你真心地理解我。”

    他这样说话还是挺成熟的,不过依旧那么讨人厌。

    “我已经说我连探视权也不要了。”

    “我听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冷冷地问:“但是我还需要从内心里彻底认可你,理解你,你觉得可能么?”

    “对不起。”

    “那就这样吧,我可以挂电话么?”

    “我……”他居然还在啰嗦,“我那天回去之后真的很难受,你说的话我都反驳不了。可我……”他的情绪似乎有点失控,“我知道这样不合适,打电话给你也犹豫了很久,才找到这样一个借口。”

    我没说话。

    反正他已经知道我的态度,他想啰嗦就让他啰嗦去吧。

    他仿佛受到了鼓励,“离婚之后你会跟他在一起么?”

    “会。”我说:“你不是也要结婚么?”

    “如果你现在回来,我就悔婚。”

    可能么?

    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换来如今的平静。

    我疯了么!

    “我真的想挂了。”

    “我还想再说几句。”

    “……”

    我想挂电话,却不敢惹他突然翻脸再给自己找麻烦。

    “上次在法院见到你,你看起来比跟我在一起开心多了。”他笑声尴尬。

    “嗯。”

    “这样更证明我真的做错了很多,可他比我幸运,他没有我这样的家庭。”

    “他也没有你这么大的权力和这么多钱,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是,可我也很爱你。”他又开始哽咽,“昨天她在试婚纱,我就突然想起来你穿着婚纱站在你家门口的样子。那天我真的很开心的,虽然你很勉强,但我发誓会对你好的。我以为你知道我的情况会开心,因为这样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

    的确不疼不痒,不太在意。

    但我想起了我心痛欲绝,finn却冷静地跟我说了分手。

    不爱的心总是很残忍,此事无关他是否爱我。

    反正这些话他已经说了许多遍,反反复复,因为从我们走进礼堂开始,就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了。

    “对不起。”我的沉默令他冷静了不少,“你好像又烦我了。”

    “我想祝你幸福。”

    他又开始啜泣,“我没有幸福了……”

    “那就当我没说好了,抱歉。”

    他再也没吭声。

    我等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肚子依然在痛,之前中医问我产后六个月都做了什么。我回忆时才发现我那六个月过的根本不是产后生活,我简直太辛苦了。别说痛经,我得产后风都不奇怪。

    地方很远,韩千树过了许久才回来。

    他买了煎药的锅子,不过第一次是药店给煎好的,顺便教他煎。

    黑乎乎的一碗汤,闻着味就苦死人。

    我捏着鼻子喝下去了,简直想吐到癫狂。

    韩千树在我嘴里塞了颗糖,我吃了一会儿,问:“咖啡味的?”

    “奶糖。”他摸了摸我的肚子,柔声问:“好点了吗?”

    “现在就是恶心。”

    他握住了我的手,给我盖好被子,把暖垫放到了我的腰上,问:“饿了吗?”

    “不饿。”我说:“满嘴苦味。”

    “辛苦你了。”虽然不是他的错,但他自己揽错安慰我。

    “过来抱着我。”我疼得动不了。

    他躺了过来,抱住了我,用他暖暖的手掌摸着我的肚子,轻轻地揉搓着,帮我疏通经脉。

    药效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发作,很神奇,一发作没多久就不疼了。

    我连忙去洗了个澡,夏天本就热,我又盖了一整天棉搂着发热垫,简直不要活了。

    有了药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好过多了,我终于安心地睡了几天好觉,心情也不那么烦躁。

    而且韩千树也开始回避忌口的食物,给我煮菜都煮得十分健康。我现在生病了,更可以厚着脸皮蹭他的饭吃,有时更不要脸地主动请缨,他都不舍得再让我干活。

    最后一个半月,我们请了韩千树的那位律师朋友,请她帮我打离婚官司。

    因为我对争取财产索要抚养费都没有要求,我的唯一要求就是按法律安排抚养权以及不给繁盛赡养费。

    所以资料很容易就准备好,律师要了一些我的相关证明。说我这边的财产,我买进卖出我自己和韩千树的地皮,这部分因为当时没有特别办理而属于婚后财产,我得跟繁盛平分,建议我不想损失就查证一下繁盛在婚后的进账。

    我和韩千树商量了一下,他也表示认栽,说钱他来补,不想再牵扯这件事。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手里有钱,反正婚礼韩千树坚决要花他的二百万。

    很快就到了开庭的日期,音音太小,没有出庭。

    我提起诉讼离婚会比较容易判决,而整个过程比我想象得更顺利。

    我陈述了一下离婚的理由,“我们性格不合,已经确定感情彻底破裂,无法再继续。”

    繁盛看起来很落魄,脸上挂着黑眼圈,就像半年前的我。

    轮到他时,他先是看着我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突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温温柔柔地说:“岂止是感情破裂,这段婚姻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我不由感到一阵舒畅,因为我现在完全可以确定离婚不会再出现奇怪的阻碍。却又隐隐被他的话里微妙的责怪而激怒,不由冷笑,“繁先生,这是你这辈子对我说过最动听的话。”

    法官要求我们闭嘴。

    之后繁盛的律师主动提供了财产证明,他名下有七百万,划分五百万给我,另外他们计算了很高的赡养费和抚养费给我,每个月大概三万多欧。

    案子一上午就判完了,我拿着判决书,痛并快乐着。

    我彻底失去音音了,虽然我已做好了准备。

    我终于摆脱了繁盛。终于。

    判决一结束繁盛就走了,我跑了一会儿才追上他,说:“我给音音准备了礼物。”

    音音两个月前过生日,我记得。

    韩千树教我做了小电动汽车给他,其实和街上的玩具差不多。

    我只打算送这一次,以后就不再送了。

    繁盛瞟了我一眼,艰涩地笑了一下,接过礼物盒,“谢谢。”

    “我只送这一次。”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走了。”我转身往门外走去。

    “妍妍。”他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轻轻的、弱弱的、怯懦的,“最动听的话,为什么不是‘我爱你’?”
正文 167幸福(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出法院大门时,我觉得自己就像被大火烧毁的森林,我还在,地还在,但在我的怀抱中懒以生存的动物、植物,那些生命,几乎都没有了。

    但至少灾难已经过去了。

    这是我唯一能够庆幸的事。

    目送着繁盛车子离开的背影,在这一刻,我真的觉得我们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我们会老死不相往来,我可以确定自己一生一世都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韩千树开车过来,我跳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光明正大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捏了捏我的手臂,在我额头上回应了一个吻。

    到底还是没了音音,我们也没有什么庆祝的想法。平静地出去吃了一餐饭,握着对方的手,祈祷永远都不要分开。

    晚上回去我给我妈妈打了电话,他们没说什么,叹息了一会儿,问:“你接下来要和千树结婚吗?”

    “嗯。”

    “也好。”她问:“酒席那些都安排了吗?”

    我把我的安排说了一下,我妈妈说我爸不在,她得和我爸商量一下,因为他们担心大办会激怒繁盛,小办又太委屈韩千树。

    我知道有些想法是根深蒂固的,我也认可。我相信这段婚姻对韩千树来说一生只有一次,他在公司和留学生圈子里人缘也很好,还是希望办得隆重一点。

    我爸爸晚一点就给我们回了电话,意见和我料到的差不多,不过他出了个好主意,问:“你之前说他也要结婚?”

    “是,他说是两个月后,两个月前他给我打电话说他未婚妻已经看好婚纱了。”

    “那你就再等等,他那个人偏执,你不如等他结婚之后再办。最好是回国去办,我们可以过去,正好咱们家的亲戚也都在国内。”我爸爸把我的想法给否了,提出了更好的想法,“爸爸妈妈也很久没回去了,你大伯的身体也是不太好,你们也别跑了,结完了婚就去玩一玩。回来这边时,再办个party请一下朋友,这样大家都轻松些。”

    德国这边主要是叫华人朋友,因为当地人朋友并不多,同事一般都不叫。

    “好。”

    “能选在圣诞节时是最好的,放假的朋友有的能回国,德国这边就更好处理。”他问:“手续想到哪里办?”

    “都好吧。”反正我没打算跟他离婚。

    “到使馆去办吧。”可能是因为我父母还是比较认同德国的婚姻法,因为小人点得想,它到底还是对女人保护的多些。我这一次离婚,他们也是怕了,“千树入籍没有?”

    “也没有。”

    “嗯。”他没说话,反正入籍对我跟韩千树来说都是随时的事,有需要就入,没需要还是尽量保留现有国籍。

    然后我问韩千树,他也蛮认同的,说:“圣诞节的话,我叔叔一家也可以回来。”

    “那咱们先去办手续?”

    “好。”他很开心,虽然可能是想到音音而有些不自在,“你想什么时候去办?”

    “你资料都搞定了?”

    “嗯。”

    “我明天去使馆问问,如果我现在的资料就可以,那我就直接办。”

    我前两次婚姻对方都是德国国籍,是要在国内办好公证认证,然后拿来到政府大楼去登记。

    这次我们得去使馆,我决定了,如果复杂我就入籍,那样我的资料就省心多了。

    我最近要喝中药,不能喝酒,且晚上九点钟就睡了,规律得像个老年人。

    今天晚上韩千树就留在我家了,我们一起躺在床上,聊着结婚的事,完全睡不着。

    索性拽了拽他,问:“你要不要出去买套子?”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问:“你有心情么?”

    “有吧。”

    “过几天吧。”他看出我今天其实不是特别兴奋,按了按我的背,柔声说:“等你心情好点。”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说:“要是有音音就好了。”

    这个话题他说什么都不合适,便没说话。

    “也有很多女人离婚之后被剥夺了抚养权,真不知道她们怎么熬过去的。”我不由叹息,“当初真不该冲动嫁给他。”

    “是我的错。”他低声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们说会杀你,我不敢冒险。”

    “傻瓜。”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我还是要告诉他,“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不用自己承受。还是怪我太冲动了。”

    “这是必然的。”他轻声说:“他那时已经盯上你,即使那件事之后你没有跟他结婚,他还会想其他办法……”

    “算了。”我知道他说不下去,因为他的语气越来越纠结。每个人都有错,每个人也都无奈,所以我打断了他,说:“与其聊这么痛苦的话题,不如做个爱吧。”

    他笑了起来,扶过我的脸,凝视着我的眼睛。温情又专注的目光不由让我激动起来,主动地贴了过去。

    他搂住了我的腰,漱口水的香味有些醉人。他已经习惯了我来占主导,就连接吻也是,会在我进攻时抄我后路,也会在我退缩时温柔地攻进来。

    我们就这样百无禁忌地吻着,渐渐开始发热,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到了他的衣襟里,他的探入了我的背。

    我抚摸着他柔软的皮肤,感觉到他健硕的胸肌压在我身上,强壮的手臂抱着我,不由一阵动情,推开了他,说:“买套子去。”

    他这次没再矫情,火速爬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拉好被我扯得乱七八糟的裤子,拿起衬衫和牛仔裤出了门。

    五六分钟就回来了,我能想象到他此时的急迫。

    中途打断,情绪的确少了一些,为了避免尴尬,我早早地等在卧室门口。

    等他一进来,立刻就扯住了他的衣领,他跟着压了下来。重新开始接吻,重新开始抚摸,重新进入状态,然后把我抱到了床上。

    直到今天我才开始明白,爱和性之间是有必然联系的,至少它会增强快感,以及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

    技术决定了*,爱不爱对方,大概是要看爽过之后,是觉得so-so,还是觉得满足。

    不过话说回来,让我垂涎已久的五十三果然不是盖得。

    结束之后我俩依然抱着对方,像是完成了一个经年累月快要入魔的巨大心愿。

    歇了一会儿,他问:“你渴了吗?”

    “你想舔舔?”

    他腼腆地笑了起来,用手擦着我额头上的汗水,侧过脸吻了吻我的嘴唇,真的伸出舌尖舔了舔。

    我轻轻地咬住了他的舌尖,他便又笑了起来。我们亲来亲去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动作,怎么都不觉得腻烦。

    然后我俩一起去洗澡,一边冲掉汗水,一边搂在一起打沐浴乳。我抚摸着,亲吻着他身上因为我而留下的伤寒,也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身上的伤痕上停留了很久,但真庆幸,他没有引出关于它们的话题。

    这一晚,我睡了个很好的觉,以至于睁眼的前一秒,在感觉到他的呼吸之前,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幸福的梦。

    我俩算是提前享受了新婚里最爽的时候,既然开了头,我索性在睁眼后推倒了他。

    然后一起躺在床上,握着手,勾着脚,听着窗外的鸟叫,透过纱帘可以看到碧蓝的天空。我环顾着凌乱的房间,侧过头,问他:“你饿了吗?”

    这真是最无聊也最有趣的谈话。

    他用手摸着我的肚子,问:“你想吃什么?”

    “我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嗯?”

    “我想吃包子。”

    他果然无语了。

    柏林的早晨上哪找包子?要包得好久呢。

    “我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等包好就中午了。”

    我凑过去,捏着他青色的下巴,邪恶地微笑,“那你下面给我吃。”

    “什么面……”他问到这突然愣了一下,捂住了眼睛,笑了好久,脸上爬上了一层可爱的红晕。

    真是个内心住着小姑娘的娇羞男人,跟他一比爷果然是条汉子。

    我俩吃了最常见也是最快的早餐。

    然后挤在沙发上躺在他肚子上赖皮。

    他摸着我的头发,皱着眉,说:“有白头发了。”

    “拔了。”最近破事那么多,当然要张白头发,不仅如此,我还狠狠地掉头发呢。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入地呆在我家,才会不知道。

    他拔了一根,问:“疼吗?”

    “没感觉。”

    他一根一根地把那些白头发找到,拔了下来,交到了我手里。

    我看着这些通体洁白的银丝,有种我们已经八十岁的错觉。

    一共有二十多根,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没了。”

    我爬起来,跪到他身边,摸他的头,“给我看看你有没有。”

    “应该没有。”

    “我发现了。”我一眼就看到好几根。

    他搂着我的腰,说:“你该去使馆了。”

    “等等嘛。”

    “早点去啊。”他捏着我的腰,温柔地催促,“明天就周六了。”

    也对!

    我捧着他的头,亲了一口,说:“那我回来给你拔。”

    “嗯。”

    我跳下沙发,问:“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还有事。”他神情闪烁。
正文 168我真开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对劲哟。

    我捏过他的下巴,问:“干嘛这种表情?”

    他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说啊!”搞什么啊,跟我耍鬼!

    “你晚上就知道了。”他露出了无奈,且推我,催促道:“快去办正经事。”

    “哼。”

    略有点期待。

    开车去使馆的路上,我的脑子渐渐从快乐和兴奋中清醒过来。

    我想起那些白发,其实一点都不美好。我的白发是我的事,他的是被我折磨出来的。

    我觉得很心疼,这种疼是生理上的,非常直接,非常难受。

    使馆的人很多,我去得这么晚,活该排队。

    排到十一点钟终于轮到了我,问了一下,得知离婚判决书需要翻译公正,然后再预约注册结婚时间,一个月之内就能搞定。

    比换国籍快一些,我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包子的香味。

    我就知道他会包的!

    “你蒸包子呢?”

    他笑着点了点头。

    “真好!”我扑进了他怀里。

    他微微地踉跄了一下,便在我脸上吻了吻。

    我俩腻腻乎乎地亲热了一会儿,一起去了餐厅。

    他已经把包子准备好了,包子毕竟复杂,所以他包得也不是特别好,丑丑的,而且大小不一。

    我坐下来,把情况告诉他,他也很高兴,说:“那你什么时候去办公证?”

    “下午就去。”

    他高兴起来。

    “所以你早晨躲躲闪闪地就是要包包子?”

    “不是。”他满脸无奈,但并不生气,问:“你能不能让人有点秘密?”

    “别这样。”我说:“秘密得分级别。”

    他害羞地微笑,“超级秘密。”

    不说就不说!

    爷不问了!

    中午我把需要公正的资料准备好,然后跟他一起看辛普森,顺便给他拔白头发。

    “下午你晚点去锻炼,陪我一起去公证处吧。”

    有点担心他碰到安娴。

    毕竟是爱他的追求者,那样会给他带来很多压力的,再迁怒我就不好了。

    “好。”

    我贼眉鼠眼地问:“你的超级秘密搞定了?”

    “搞定了。”他在我腿上躺着,舒服地眯着眼睛。

    我俯身下去,舔了舔嘴唇,“那就回房间*吧。”

    “就在这里。”他说着,把我的脖子按了下去。

    压在他身上时我才想起来重要问题,“我去拿套子。”

    “在这呢。”他从沙发缝里拽出了一只杜蕾斯。

    好样的!

    后来我趴在他身上看电视,一边奚落他,“小树苗要么不开荤,开了就停不下来嘛。”

    “我又不是和尚。”他捧着我的头,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好看,“你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我舔了舔嘴唇,扑上去吻住他。

    牙齿磕到了他的嘴唇,他痛得边笑边皱眉。

    下午我俩手拉手去了公证处,手拉手地去了健身中心。

    晚上又手拉手地出去吃饭,甚至觉得平时就对我们微笑的其他人此刻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和祝福。

    然后去看了一场好莱坞出品的美国大片。

    就是那种超级英雄拯救地球的,出来时我俩讨论了一会儿电影里开飞机的片段,觉得好手痒,他说秋天时会给我做推荐,没意外的话,明年就能开始飞。

    到家门口时,他问:“今天晚上住我家怎么样?”

    “为什么?”

    他笑着说:“小绵羊有点孤独。”

    我知道他有阴谋,但还是笑出了声。

    进门后,我扔掉包换了鞋子,他跟着贴到了我背后,柔软的嘴唇贴在我的脖颈上,摸索着打开了墙壁的开关。

    我看着漆黑的房间中,客厅的桌子上闪烁的粉红色灯光,灯光中摆着玫瑰和红酒,中间摆着不断旋转的地球仪,横向外环上是一架洁白的小飞机,蓝色的机尾,上面一定还画着黄色的鸟logo。

    下面摆着红色的小盒子,打着漂亮的蝴蝶结。

    地球仪是个音乐盒,滴滴答答地响着thetruththatyouleave,唯美又浪漫。

    很朴实的浪漫,不令人意外,也不令人不适。

    我知道自己即将被求婚了,虽然粗糙惯了,此时却禁不住地害羞起来。

    他拉着我过去,我问:“这就是超级秘密?”

    “嗯。”

    他单膝跪到了我面前,握着我的手,看着我,说:“我爱你。”

    他的脸被这样的灯光照得很模糊,而他眼里浓浓的爱意是那么清晰,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底。

    我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站桩似得呆在原处,看着他把戒指推进了我的无名指。

    也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一阵心酸,担忧,惶恐,难过……我在短短几分钟里,突然尝到了世上所有的不安。

    我好像是现在才开始明白,爱情会让人很开心,有力量,成为拯救对方的英雄。却也会让人担忧,紧张,毫无缘由地担忧失去。

    就像我,在这么幸福的时刻,我却尝到了害怕的滋味。我不害怕这段关系,我只是害怕这种比我自己一直以来所认为得“我很爱他”还要深的感情。

    这种感觉不断地交织着,每一样都很强烈。

    我知道自己这次没有错。

    无论将来是好是坏,我都做了一个对自己而言最无悔的选择。

    后来他站起了身,抱住了我。

    我把头搁在他的肩头,望着无名指上精致的指环,忍不住地流泪,并且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湿了一大片。

    我们都哭了,许是因为太辛苦,亦或许是因为太幸福。

    之后他把我遗失在撒哈拉的项链和耳环给我戴上,擦着我的眼泪,说:“我真高兴。”

    我扑过去亲了亲他兔子一样的红眼睛,“我也真高兴。”

    “你今天好腼腆。”他难得找到如此机会这样说我。

    我不由脸红,害羞地问:“人家平时都很肉欲吗?”

    他笑了一下,握住了我戴着戒指的左手,拉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看着这一系列动作,说:“千树。”

    “嗯。”

    “我也爱你。”

    事实上现在开始订国内的酒店已经来不及,所以韩千树找他舅舅,安排了一栋别墅给我们办婚礼用。

    他们家知道我的情况,肯定也悄悄地问过韩千树。我不知道他们争论过没有,我知道的只有他们没有异议。

    既然在国内办,我们就要提前回去安排。回去之前,我和韩千树的父母视了频,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温和地祝福了我们。他母亲专程问了我们有了孩子打算如何安排,得知我们到时就会辞职,表现得放心不少,说:“知道你们两个都飞,我还有点担心,这样计划就让人放心多了。从小千树就很孤独,总在老人家里,虽然老人疼他,但他自己很孤单。”

    后来我问韩千树,他说:“没我妈想得那么严重,院里很多人跟我一起玩。”

    “我以为你是那种在家里默默做作业的。”

    “哪有。”他解释,“我会踢足球。”

    “就这?”

    “也会打篮球。”

    “还有?”

    “还会默默在家里做作业。”他用手指弹了弹我的额头,“满意了没有?”

    “满意了。”

    他抱住了我,问:“你小时候呢?”

    “我有小伙伴。”我说:“一起玩,一起跳皮筋,她很会打架。我常常到她家去吃饭,她养了很多鱼。”

    他笑了起来,“你们两个一起去打人?”

    “她是闷骚的。”我说:“打人的只有我。”

    “真凶。”

    我挥起拳头,他捉住了我的手。

    这次回国要呆很久,而且要见这么多朋友,礼物也要准备好多。

    我们花了一个半月买礼物,先邮寄回去再送人。

    韩千树的父母没办法经常接快递,就拜托了我嫂子。

    我俩每天忙活这些,约好了使馆日期,是下个月十八号。

    我俩现在没事做就在家里商量以后的生活,“咱们结婚以后住哪边。”

    他问:“你喜欢哪边?”

    “两边都喜欢。”都是我的装修品位嘛。

    他猜出我的心思,笑了起来,说:“反正格局一样,装修也一样,你来决定吧。”

    “那来我家?”他解释,“有泳池。”

    “你答应我的温泉呢?”

    “办完婚礼就建,你还有什么要求,都随便提,我负责跑腿出钱。”他显得很豪气。

    我骑到了他身上,咬着手指,“人家还想吹灯拔蜡。”

    他“啪”地一声关了台灯。

    第二天我早早地爬起来,发现韩千树还在睡觉。

    本着不闹醒他不是好汉的心情,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没有动,在梦里舔了舔嘴唇。

    我又亲了亲他的嘴。

    还没反应。

    再亲亲,他突然按住了我的后脑,压了下来。

    闹了一会儿,我推开了他,“你睡觉好轻。”

    “我早就醒了,看你没醒就又躺了一会儿。”他搂着我躺了回去,额头贴着我的额头,问:“醒这么早想干嘛?”

    “逛街。”买礼物并且买点衣服。

    “天哪!”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我赶紧再睡一会儿。”

    “逛街。”

    他闭着眼睛,静如泰山。

    “去逛街嘛!”我捏捏他的手臂,“honey!”

    他笑醒了,“你一这样叫我身上就毛毛的!”

    我拉他的裤子,“快让我看看毛毛怎么样了!”

    他已经习惯了我的黄暴,没有捂。
正文 169人间天堂为Hahawawawawa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检查完了,得出结论,“毛毛全都立起来了。”

    他瞟了我一眼,神情略危险,“有这么明显?”

    “没错。”我说:“honey!你看又高兴地立起来了。”

    他又笑。

    逛街是很必要的,韩千树起床时伸着懒腰感叹,“好累!”

    “你肾还好吗?”

    他认真地回答,“看样子不太好。”

    “那完蛋了!”我拉住他:“快去医院!”

    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趁着还没病变赶紧卖了给我买新衣服穿啊!”

    “你皮痒啊?”他撸起了袖子。

    “你咬我呀!”

    “啊呜”,他真的咬住了我的肩膀。

    我俩吃早饭的时候,邮递员照常来了。

    我们几天没取报纸了,邮箱已经满了,邮递员便告诉我们说邮箱塞不下了。

    我便过去开邮箱,拿出报纸的同时,突然听到“当啷”一声。

    蘸着血的红色水果刀,掉到了地上。

    我现在看到它真的已经处乱不惊,也没惊动韩千树,把报纸扔到地上,翻了翻,找到了卡片。

    是一封请柬,里面写着:

    送呈徐小姐启

    谨定于公历11月18日(星期一)农历十一月二十日为举行繁盛、林至美婚礼。

    恭请徐妍与未婚夫光临寒舍

    时间:上午9:00时

    神经病!

    我光看到请柬肯定立刻就撕了,问题是伴随着请柬而来的是刀子。

    我拿报纸裹着刀子拿回了家,放到桌上,韩千树也吓了一跳,蹙起了眉,“这是什么?”

    “让我带着你去参加他的婚礼。”

    他拿起了请柬,看了一眼,表情开始不爽。

    “我觉得咱们还是去吧。”我说:“看看他想干什么。我买一对钟给他们送去。”

    “我联络下我叔叔,他们要办party,警方肯定要盯他们。”上次我跟他结婚时,警方就在外围布置了警力,这是后来我父母告诉我的,“去没事,别出事就行。”

    “好。”我真想给繁盛打个电话骂他,想想还是算了。

    韩千树联络过后,神色稍缓,“我叔叔说他会请他朋友安排警察陪我们一起去,他们正好想要调查他们家,这是个机会。”

    我点了点头,说:“要不你就让警察陪着我。”

    “别说这种话,没办法拒绝是我没本事。”

    “好了。”我及时搂住他,阻止他的自责,“去个婚礼而已,又不用掏钱,还能吃点好的。”

    他无奈极了,没有说话。

    这件事给我俩头顶蒙上了一层乌云,因为我们都知道,进繁盛家的那扇门需要过检,和机场一样,禁止佩戴枪支和利器,包括水果刀和指甲刀。

    也就是陪我们去的警察也没有枪,会冒充成为我们的保镖,进去探探情况。

    我觉得他们探不到什么,因为繁盛既然叫我过去,就必然会料到我们会带警察,那肯定会有所防范。

    请柬发现得很晚了,婚礼就在后天。我和韩千树搞了两件防弹衣,他弄了个硬塑料的刀片带在了身上,女式礼服笨重,我也没什么力气,便没有准备有攻击性的物品。

    礼服自然不能买街上那种,毕竟繁盛的婚礼级别太高。现订又来不及,不过我有第一次结婚后攒下的一些没有穿过的高级礼服,虽然颜色全都偏暗,不过前夫结婚,我被迫过去,照着葬礼穿就可以。

    全部准备妥当后,我请了化妆师,一早来帮我化妆做头发。

    十八号本来是我俩注册的日子,结果繁盛好死不死地逼我们去看他结婚,比他告诉我的还晚了一个月。个人渣!

    所以十六号晚上时,我们简直不要太郁闷。韩千树不会把这种情绪露在脸上,看上去还挺淡定。

    我怎么想都生气,说:“十八号明明是咱们注册的日子,他这样肯定是故意的!”

    “嗯。”他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我也这么想。”

    “我气死了,九点钟就去,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错过了大使馆就还要预约一次。”

    他用手肘撑起了头,摸着我的肚子,注视着我的眼睛,问:“你真的很想跟我结婚么?”

    “你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点?”床都快滚塌了他跟我说这个!

    “有时候也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只是因为他一直在压迫你。”他认真地解释,“产生了逆反的心理。”

    “我一直都很逆反。”

    他没说话。

    我正色起来,“你觉得我不够爱你?”

    “不是……”他叹了口气,轻轻地说:“毕竟他有孩子,有时我也会不安。而且看样子他不打算轻易忘记你。”

    “你放心,我承认我有一段时间不太理性,但后来真的一直都很清醒。”我搂住他的腰,也看着他的眼睛,这样显出我真诚,“孩子不能抹杀他所有的错,否则这世上只要有孩子就没有人会离婚。我想跟你走一辈子,希望为时不晚,也希望你问我的问题,在你心里的答案是好的。”

    他搂紧了我,柔声说:“那就明天去注册吧。”

    “啊?明天才十七号。”

    “我知道。”他吻着我的脸,笑着说:“有朋友在大使馆工作,跟他商量过了,说能提前一天给我们办。”

    我忍不住敲他的背,“你都搞定了还问我!”

    害我不爽好几天!

    “对不起,是我太多虑了。”他无奈的口气柔弱而缠绵,手掌揉着我的背,越抱越紧,“有时也会担心失去你,结婚前似乎还可以承受,但我很希望结了婚就再也不要变。”

    “放心。”我抱紧了他,“爷这辈子都不变。”

    第二天一早,我俩早早地起来,穿上新衣服,弄得很是体面,去拿结婚证。

    程序其实蛮简单的,也不需要宣誓。因为熟人专程帮我们办也没有排队,很快就搞定了。

    我总觉得繁盛是故意跟我们撞车,所以成功拿证之后,我如同成功偷到大熊猫的贼一样窃喜。

    出来之后,我俩站在使馆门口,我乐不可支地问他,“照个相不?”

    “好。”

    我们请了一位路人帮忙照相,我俩捧着结婚证,靠在一起,站在大使馆门口,傻笑得快要流口水。

    第三次结婚了。

    这次是唯一一次感受到婚姻带来的幸福和狂喜。

    且是唯一一次有一种晒遍社交软件冲动的婚姻。

    路人把手机还给我们的时候,笑着对我们说:“恭喜!”

    我俩道了谢,路人便笑着走了。

    我问:“你开不开心?”

    “开心。”他这个人不爱笑,比较严肃,但他今天一都抿着嘴,露着迷人的弧度。

    优雅的人,狂喜也是优雅的。

    “那……”

    他突然按住了我的肩,看着我的眼睛,说:“闭眼。”

    我连忙闭上眼睛。

    毫不意外的,吻,落到了我的嘴边。

    我伸出舌尖舔了舔,被他吮了进去。于是我饿狼般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他则顺从地抱住了我的腰,四两拨千斤地消解了我的鲁莽。

    我闭着眼,能够清晰地闻到空气里甜腻的芬芳,还有灰色鸽子扑簌翅膀的声音,城市的上空回荡着古老教堂的钟声,一声一声,喜悦到了极致,浪漫到了极致,美到了极致——恍若人间天堂。

    取了车,韩千树笑着问:“老婆,咱们接下来去哪?”

    “老公回家*!”

    他愣了一下,继而便微笑了。摸着我的头,说:“真的好肉欲。”

    “那你觉得咱俩现在坐在咖啡厅喝咖啡,到商场逛街合适么?”

    “不合适,回家*。”

    他说这话时正假模假样的,十分认真地盯着路前方。隐隐的闷骚目光和用舌尖悄悄舔着下唇的样子,要人命的性感。

    我俩这天回家就没出门,躺在床上滚了又滚,交流得极深入,有种准备榨干对方的倾向。

    我在他身上啃了几个让他痒痒到求饶的牙印,他报复着在我身上吮了好几个形状各异的草莓。

    然后搂在一起看结婚证,一会儿交流身体,一会儿交流心灵,放肆地享受着这种放荡的新婚生活。

    一直到挺晚了,我有点困了,靠在他怀里,掐他的肉,弹他的五十三,问:“你觉得爽吗?”

    “嗯。”

    “你总这么腼腆。”

    他抬起了我的下巴,认真地点头,“爽。”

    我揉着他凌乱的头发,忍不住感叹,“你真性感。”

    “你也是。”

    “我胸是不是有点小?”这部分属于交流心灵。

    “不小。”他揉了揉,表情很满足,“这不是正好?再大了就握不住了。”

    “真会说话!”

    他蹙起眉,扼腕道:“反正即使不喜欢它也只有这么小。”

    我抬起身子,怒瞪他,“喂!不能刚一结婚就翻脸啊!”

    他笑了起来,搂住了我,“开玩笑的。是你的就好了。”

    “你在我之前喜欢大的?”maria可是大波霸!

    “在你之前觉得是女人就行了。”他低垂着眼帘,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嘴唇,缓缓地说:“现在觉得必须是你才行。对我来说,你是完美的。”

    “说得我又湿了。”让人怪脸红的。

    他径直压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在美梦中被韩千树叫醒,一时没搞清状况,想捶他又被他搂得动弹不得。迷迷糊糊地跟他接了个吻,听到他笑着说:“小娇妻,快起来洗澡,化妆师在路上了。”
正文 170是我先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舒服地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赖着赖着就开始打盹,刚睡着又觉得窒息。我迷糊着也知道,是他在吻我,他能感觉到我醒了,躲开之后,笑着按了按我的背,说:“快起床吧,听话。”

    “先亲你老婆。”起床之后全是烂事,这一刻显得尤其好。

    他又抬起了我的下颚,亲我的嘴。

    想是时间还够,他把被子裹到了我背上,就这么站在床边搂着我,又纵容了我一会儿。

    刚洗完澡,预约好的化妆师和美发师便来了。给我盘了个头,化得很精神。

    我穿上那件黑漆漆的礼服,有如森林中走出来的女巫,觉得自己怎么看都像是去砸场子的。

    警察来时我正在换礼服,是韩千树招待的。

    同来的都不认识,我们也只是见过之前发来的照片,警官证也给我们看过。

    几个人都是保镖打扮,开着私家车来,他们会以保镖的身份进去,并且确保我们安全离开那栋房子。

    去的路上警察给我们科普了一下,说繁家和林家一直都在警方的怀疑名单中。他们曾有许多次被指控各种罪名,但都顺利脱罪。

    所以每当他们有大型集会活动,警方必须加大警力,记录所有来往车辆和人员。他们与国际警方也有联络,认为参与这些集会的人员大部分属于非法组织。但由于缺乏证据和国际关系,他们不可能把这群人一网打尽。

    在这个过程中,也尝试派过卧底,跟踪等技术手段。但这些家族和那些小黑帮不同。他们已经形成气候,有着严格的操作模式,从外很难攻破,从内却全部都是家族内部运作。他们的所有人都是可以割舍的,一旦被捕,就会自动被家族抛弃,但他们的家人不会。所以他们已经形成独有的契约模式,所有人都会遵守。

    另外警察还告诉了我们非常重要的一点:他们经过多年的调查,可以确定至少繁盛和林家都十分在意血缘关系,他们从不与平民和政要人士联姻。这两个家族来往尤其密集,联姻错综复杂,繁盛和林小姐甚至有亲属关系。但他们家族的核心始终掌握着首脑几人手中,不会对家族中的其他人共享。而且他们不信任女性,认为女性过于感性,更难保守秘密,不相信血缘之外的关系,认为它永远都不会牢靠。

    警察会告诉我们这些,就证明它们不属于机密,只是一些普通人不需要触碰的事。

    我由此可以推断出,在我和繁盛离婚前,我始终都在他们家族的最外层。而繁景或许比我更深入,但绝没有太深入。而且我永远都不可能太深入,也就是说,即使撇去其他矛盾,我和繁盛的婚姻之间最基本的东西也从开始就不可能有:他永远不会信任我,只要他选择了他的家族,我与他就永远都不能成为家人。

    这就和韩千树之前在医院对我说得差不多,让人颇感可笑和无奈。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凶手,他们扰乱社会安全,交易军火、毒品甚至人命,却因为全世界不只有一个国家,社会不只有一套法律而爽爽地活着。

    也是因此,我们这些受害者根本不敢发声。我相信如果我们这次没有来参加婚礼,收到了白刀子,我们被杀,进监狱的人一定和菲佣一样,与繁盛毫无关系。

    我在墓碑上见过繁盛他母亲的名字,便试探着问了一下警察。他们倒是半点都没卡壳,说:“她是一位有魅力的女性,但她无法令警方信任她。她为我们带来了一些情报,但那些远远不够。

    原因前面已经说了,她也无法接触到他们权力的核心。

    柏林的秋季总是阴沉沉的,叫人压抑。汽车渐渐接近那栋连绵的古典豪宅,它那种古老又阴郁的气质让人莫名有些发冷。

    我突然想起繁盛给打的那通电话,我相信其中有一句话是真的。他说:“我没有幸福了。”

    我很相信,真的。

    因为这种与正常的发展方向背道而驰的家族模式,这个与正常世界几乎隔离的环境,令人很压抑。

    我们到时不早不晚,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车子。汽车井然有序地通过大门,所有人都沉默而有礼貌地无条件接受他们家的检查要求。

    我们必须在门口上交手枪等武器,留下通讯设备和车子,由他们的接引车送我们进门。

    德牧在门口待命,我们刚一离开车,狗立刻跳了过去。

    它们的作用不是保卫,而是排爆和寻找可疑物品。

    它们不客气地在我身上嗅闻,韩千树搂着我的腰,免得我摔倒。

    我不仅恐惧、毛骨悚然,几乎就要崩溃,觉得繁盛是故意给我安排这一出,我记得我以前进来时根本没这些程序。

    但刚刚在我前面的那个瘸子的确也被狗围了一下,也不排除作为新娘和宾客待遇不同的可能性。

    交出请柬后,门卫微笑着说:“请徐小姐以及男伴只带两名贴身随侍,司机和另一位请在外面稍等,午餐会另行安排。”

    我可以完全确定他们还不知道我扯证的事,便说:“这位是我先生。”

    门卫眼里露出了明显的愕然,随后便笑着说:“抱歉,韩先生,韩夫人。”

    这个称呼真是不错,我悄悄地捏了捏韩千树的手臂,他看了我一眼,在外人面前还是蛮淡定。

    到这份上大家都没异议,于是把两位职位相对高的警察留在了我们身边。

    车是加长车,进去之后还得走十五分钟,所以桌上摆了酒。

    韩千树扶着我上了车,问:“还难受吗?”

    我点头,“该死的狗。”

    他没说话,心疼地看着我,用手擦掉了我额头上的汗水。

    “我妆花了吗?”

    “没有。”他眯起了眼睛,“还是很漂亮。”

    “嘴真甜。”这种老实人说出的甜言蜜语总是更加动听,我搂住他,“让我亲亲。”

    他拉起了我的手,吻了吻我的手指,柔声说:“回去再亲,免得你的妆不够完美。”

    真想现在就亲。

    唉。

    终于到了大门口。

    红地毯在门外延绵着,此时只能看到一些宾客,还看不到新人。

    大家都在门口等着,准备迎接新人,程序和上次差不多。

    我环顾了一圈,只认得费子霖。他身边还是跟着那个跟他一样坚冰般的女人,她身着礼服,手臂搀着他的手。他和繁盛的关系肯定很亲近,因为他没有带保镖。这感觉如同单刀赴会,不是相当自信,就是相当信任。

    我挽着韩千树找了个地方站着,因为我是唯一的黑礼服,被许多人侧目。

    韩千树发现我看了费子霖好几眼,侧过脸,轻声问:“你认识他?”

    “虞雯的老公。”

    他没说话。

    “你觉得他跟这位关系好吗?”我指得是费子霖身边那个。

    韩千树又看了几眼,说:“好。”

    虽然是把我甩了的朋友,我却还是犯贱地想要关心一下,心里涌上了一阵不快。

    虞雯从小就不喜欢跟古惑仔一起玩,属于那种很怕惹麻烦的人。那种胆小鬼嫁他得有多大勇气?

    居然还养情妇。

    我正想着,就听到韩千树小声地说:“放心,不是很亲近。”

    “为什么?”

    “更像主仆。”他是指他们站在一起的感觉。

    我又观察了一下。

    费子霖这个人很难不给人留下印象,因为他还有礼,却不是谦谦君子的类型,而是程式化的有礼。仿佛对面不论是个人还是一条狗,他都是这种态度。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并不裹挟任何情绪,说话也慢慢地,吐字稍微用力,也很清晰,眉眼敛着,像个无声无息的机器人。

    没错,就是那种让人想一拳把他脸打碎,看看他有没有表情的那一型。

    我幻想过虞雯跟他平时吃饭或者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画面,完全触不到g点。

    我和韩千树这样关注他,费子霖自然也耳聪目明地感觉到了。目光飘到了我们这里,没有客气地颔首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如同完全陌生。

    终于,繁盛先来了。

    他穿着黑色的礼服,就像我第一次见他时,很是人模狗样。他们这次结婚的排场比我们大不少,他的伴郎也不仅只有hans,还有些生面孔,但看气度不像普通人。

    大家站在门口跟他一起迎接新娘,他便一个一个打了招呼,脸上挂着热情灿烂又充满诚意的笑容,像个满足的新郎官。

    现在我可以确定如今的状况对我们两个人都很好,但我到现在依然没有见到音音,也还没见到他家的长辈,繁景也还没出现。

    繁盛在费子霖身边停留得比较久,两个人握着手聊了几句。从我们的角度上,正好能看到费子霖对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口型像是在说“恭喜”。

    我现在完全可以确定他们真的是好朋友了。

    到这,对面那一排就结束了,繁盛和他寒暄过后,转了身,立刻就站住了脚步。

    短暂的尴尬后,他朝其他宾客招了招手,信步朝我们走来。
正文 171鸿门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在见到他之前还被他们的气势弄得有些紧张,但也不知为何,他一露面我就立刻淡定了。

    本着社交礼仪的原则,我朝他伸出了手,微笑着说:“繁先生,恭喜。”

    我松开时,他依然没有松开,目光先是落到了我的手上,又落到了我的脸上。他所有的表情里,只有笑时才是最轻松的,此刻不再笑了,一本正经地问:“如果有唐突我可以道歉,但抱歉,我不记得自己给两位发过请柬。”

    “不记得?”装什么无辜,我敛起笑容,反问:“繁先生认为我们有必要在百忙之中到这种小场面来浪费时间?”

    “音音今天不在。”他淡淡地说:“他不出席婚礼。”

    人渣……

    自己发了请柬把我们逼过来,现在还跑来打我们的脸。

    韩千树一般不大插嘴我和繁盛之间的对话,毕竟不合适,但现在结婚了,关系大不同,所以他说:“贵府将请柬和红色的水果刀送到了我们家里,我们相信不是复制品,愿意理解繁先生希望得到所有人祝福的心情,这才过来。”

    繁盛蹙起了眉,没吭声。

    “如果没有请,贵府举办婚礼庆典,竟然被我们这样混了进来,安全工作就形同虚设。”韩千树看着他,语气里有了些命令,“另外,请繁先生放开我太太的手。”

    繁盛愣了一下,我做了个希望把手抽出来的动作,说:“我们结婚了。”

    他松了手。

    我把手搀回韩千树的手臂上,他轻轻地握住了,像是在告诉我别怕。

    果然,就算不合时宜,繁盛也皱着眉头问了出来,“两位已经结婚了?”

    “婚礼还没办。”他都让我来观礼,那我也不给他面子,骄傲地微笑,“但为了不耽误今天观礼,我们昨天专程去办了结婚手续。”

    繁盛依旧皱着眉,神色十分不悦。

    “看样子繁先生不欢迎我们。”我对身后的警察说:“请把礼物送到礼物接待处,我们这就告辞。”

    说罢,正要转身,繁盛便笑了,“抱歉,婚礼事忙,看来是我忘记了。”

    “呵呵。”我嘲讽道:“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记不住这么多事,难以想象三十岁后还记得住什么。”

    他看着我,抿着嘴,颇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我们这一侧又来了新的宾客。

    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因为陪着这位宾客的是繁景。

    她今天装扮得艳光四射,脸上的笑容简直可以和我这个新婚燕尔的人相媲美。

    她手臂上挎着的那个男人和繁盛差不多高,也是黑礼服,容姿清俊,举止潇洒。

    他过来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能感觉到群里人对他的关注,他们身边也跟着许多一道来的宾客,聊得很是火热。

    看得出,这家伙人缘不是一般地好。

    我心里隐隐有了个方向,韩千树则确定了我的怀疑,对我点了点头。

    是他表姐夫。

    繁盛朝那边看了一眼,转头对我们说:“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两位不用急着走,既然已经来了,就喝过晚茶再走。”

    这边的婚礼程序是早晨在礼堂请神父公正,理论上是去教堂,但城堡也可以。中午开流水席,连着下午茶晚餐和晚茶。入夜之后还有许多活动,上次我们结婚,好像忙了三天,今天的规模更大,让我留到晚茶不算过分。

    于是我和千树没有异议。

    他转身走了一步,又突然站住了脚步,看着我,问:“两位准备送我结婚礼物?”

    “对。”

    “如果是钟或是伞就算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怎么可能呢。”我微笑着说:“礼物是送您太太的,您大可放心。我愿意真诚地祝愿两位白头偕老。”

    繁盛去招待别人,我陪着韩千树去找李昂。

    虽然摆了我们一道,但面子上终究还是要过得去。

    李昂正被那群人缠着,看得出,这些人都很买他的账。

    我和韩千树不好再走近,李昂见到我们之后,笑着对繁景说了些话,便自己脱身出来了。

    他过来后,韩千树对他介绍,“这是我太太,徐妍。这是我表姐夫。”

    “表姐夫您好。”我朝他伸出了手。

    他握了一下便放开了,笑着说:“恭喜。岳父说你们圣诞节就办?”

    “是。”

    “不错。”他笑着说:“那得赶快回去了,宾客方面得你们亲自检查,长辈也要提前一一拜访,赶早一点。”

    我们点头。

    李昂比我们年纪都大,浑身不见丝毫戾气,非常温和。单从第一印象,我似乎有点理解繁景为什么会被他骗成这样还要蠢蠢地相信他。

    韩千树问:“你收到他们的请柬了?”

    “是。”李昂面露愧色,“怎么想到上次的事让我捡了便宜,真是太对不住你们。繁家一心要孩子,是担忧血统外流,也是担心孩子日后回到家族里会受到排挤,很难说服他们。”他叹了口气,依旧非常真诚。

    我没说话,韩千树不得不敷衍,“我们也很担心他对你发难。”

    “这是小事。”他看了看我们两个,笑道:“岳父知道我要来,特意叮咛一定要来看看你们,他听说你们在这边很辛苦,非常心疼。我刚刚才到,正准备参加过婚礼就联络你们,其他的事,咱们等走后再谈。”

    韩千树点头,问:“住处安排好了么?”

    “就在你们附近安排个酒店吧。”他笑着说:“外面的人在浓,我这还得不到消息。反正顺路,到时你们跟我一起走。”

    这要是真的,那绝对是好事。

    韩千树便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午餐结束吧。”李昂直截了当地说:“关系毕竟不好,留下时间越长变数越大。而且今天晚上有暴风雪,走得晚了,万一有什么状况,飞都飞不出去。”

    “好。”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今天的确有风雪预警,万一晚上被困在这,抢飞机跑天气都不允许。

    我们边走边聊,聊到这里时,已经走到了人群里。

    李昂突然扭头对陪他来的秃子说:“外面已经开餐了,你们安排着这两位一起去吃点东西。”

    他是说和我们一起来的两位警察。

    我的心里顿时起了怀疑,韩千树也说:“表姐夫,他们不用……”

    “千树。”李昂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看着他的眼睛,说:“姐夫今天绝对不会害你,这里面的事我回去跟你解释。现在趁他们还没看出是条子赶紧弄走,死在这收拾不了。”

    德国警察听不懂我们的话,露出了疑惑。

    韩千树沉默下来,纠结了一会儿,同意了李昂的要求。

    警察一无所获,但即使不肯也没有办法。

    秃子刚把警察带走,新娘的花车便驶来了。

    繁盛也应付好了他的宾客,和伴郎一起等在了门口。

    我心里惴惴不安地,握紧了韩千树的手臂,他趁着别人不注意,握了握我的腰,镇定的力量让我平静了些。

    我应该相信韩千树,他不是个幼稚的笨蛋。他比我年龄大,思考问题也比我理性,不会害死我们。

    繁花似锦的新娘下了车,在伴娘的陪同下来到了繁盛面前。

    繁盛笑着牵起了她的手,我隐隐觉得他似乎还看了我一眼,但我没有抓住那束目光,应该只是我的错觉。

    在德国的风俗中,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需要穿彩色的婚纱。林小姐今天穿得是淡粉色的婚纱,映衬得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十分剔透。

    看到这个画面,我依然很心痛。

    因为我可以从婚纱颜色的这个明显细节上得到讯息:音音会管她叫妈妈了。

    早就清楚,却每次遭到提醒,都会心痛。

    我们跟着新人和宾客一起进了礼堂。

    我们坐在第二排,李昂左手边坐着繁景,右手边是韩千树,我挨着韩千树,右手边原本空着一个位置。但很快就来了人,是费子霖,再往右是走廊和墙壁,他的女伴和其他保镖坐在一起。

    他解开了礼服纽扣坐下来,难得客气地对我点了点头。我正想回应一下,突然觉得不对劲,转头发现李昂冲他笑了笑。

    好吧,我觉得费子霖里面那件马甲不错,下次看到类似的给我老公买一件。我是因为欣赏马甲才对他笑。

    没礼貌的人!

    此时礼堂里回荡着风琴的音乐声,圣子唱着祝福的歌曲。

    我对天主教是不得不信,但并不虔诚。

    韩千树更是无信仰,想想我俩结婚要用司仪,还可以请个会变魔术的米老鼠,就觉得真是不错。

    但虔诚些的教徒神色已经十分肃穆,且通通低下了头,比如费子霖。

    我听着神父宣读典礼的那些陈词滥调,有点无聊,便抓着韩千树的手捏着玩。这种场合他也不好表现亲密,便曲张着手指配合着我玩。我俩就像两个偷偷在课堂上谈恋爱的中学生,这是我前夫的婚礼,我竟没有丝毫不适。

    我这里视野真是棒极了,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跪在神父面前,交换了硕大的钻戒——比我当初的那枚不知道丢到哪里的大了不少,也贵重了不少。

    若是没有比较,我就不会知道繁盛在钱上面对我也不过是一般般。

    但他已经坦白过,起初他是不爱我的。我知道这个“起初”一定并不短。
正文 172狗咬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新郎撩起面纱,跟新娘接过吻后,婚礼仪式就算完成。

    我们三人先从礼堂出来,其他人还在忙着恭喜繁盛和林小姐。

    出门之后我觉得放松了许多,他俩终于顺利结婚,我比他俩还高兴。

    只是在高兴的同时又想到了音音,心里不免一阵难过。

    我真亏,但人总要想开。

    午餐在他们家花园,摆放了许多圆桌,装饰得非常漂亮。

    但午餐区出口站满了保镖,感觉我们就像被困着的犯人。

    去的路上李昂问我们为什么会接到请柬,我们把事情说了一下,不过繁盛的态度有点值得玩味。他的确有点幼稚,但承认自己发了请柬和他的幼稚并不冲突。

    反正请我们来这个行为本身就非常幼稚。

    繁盛带着他的新娘来了,两人一起倒了香槟,切了结婚蛋糕,然后发表了一些客套的讲话。

    我肚子饿的咕咕叫,因为他们的典礼开始得太晚,此时已经两点多。

    韩千树悄悄在口袋里掏着,掏出了一小块巧克力递给了我。

    我一见大喜,连忙偷偷打开吃了,被李昂看到了,朝我笑了笑,目光很善意。

    繁景不高兴地拽了拽他,显然对我仍有敌意。

    李昂瞥了她一眼,似乎更不高兴了。

    然后繁景果然露出了认错的表情,低下了头。

    我不由握住了韩千树的手,觉得自己已经太幸运。

    繁盛他们墨迹了半天,终于到了最开心的时刻:开餐了!

    菜是份菜,给我和韩千树的是中餐。但隔壁的两位白人是法国菜。

    这样一来倒是让我们有点担心,难道他们想要毒杀我们?

    但李昂和韩千树都拿起了筷子,我便没有再纠结,刚拿起筷子,韩千树的筷子突然掉了。他弯腰去捡,而我猛然觉得有人拽我的裙子。还以为是韩千树,却在扭头时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狗眼。

    那条不知道怎么蹿进来的德牧正叼着我的裙摆,使劲地拖我,獠牙龇着,瞬间就勾起了我最恐怖的回忆。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韩千树也站起身使劲地把我的头按进他怀里。

    裙子上的拉力随后就没有了,我偷偷从韩千树怀里扭过头,见到狗正舔着地上的肉,是我盘子里的凉菜。

    李昂用餐巾擦着手指,看样子是他扔出去的。

    韩千树拍了拍我的背,说:“我们现在走。”

    “不用走。”李昂笑了笑,说:“狗是好意。”

    他话音刚落,我已经听到了狗的哀嚎。

    我连忙转过头,发现狗已经倒地,口吐白沫地抽搐,嘴里还含着那块肉。

    我还发现繁盛已经来了,大概是因为我的尖叫声惊扰了宾客。

    保镖检查了一下,对繁盛说了点什么,繁盛蹲下去摸了摸那条狗,脸上全是心疼。

    我想冲到繁盛面前打他,却被韩千树搂得动弹不得。

    费子霖也跟过来,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繁盛吩咐他的保镖,“把它抬下去,查出下毒的人。”

    韩千树说:“我们告辞了。”

    “等等再说。”繁盛看向了我们,严肃地说:“惊扰了你们我很抱歉,但我想你们需要我还你们一个公道。”

    “不用了。”韩千树说:“其他宾客大都已经开始用餐,却只有我妻子的餐盘里有毒药。那条狗出现的目的是为了拉走我妻子,惊扰她。我认为繁先生家里似乎有人清楚这项计划。”

    “下毒的人不会是繁先生。”费子霖开了口,“这会令众位不安,恕我直言,婚礼的顺利进行比两位的性命重要得多。繁家没有人有必要为此而冒险。”

    “不一定。”李昂笑着说,“各个出口都有随扈把守,轻易被狗自己溜进来本就很不现实。狗的反应并不像是要咬徐太太,所以我认为繁家有人知道这件事,而且很可能只有她和我表弟的餐盘里有毒。”

    我忙问韩千树,“你吃了吗!”

    “没有。”韩千树摸了摸我的背,柔声说:“你忘了吗?吃之前筷子正好被碰掉了。”

    我放了心。

    “所以我们会彻查这件事。”繁盛对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韩千树的餐盘一并端走检查,说:“查清之后再做决定。”

    “没有必要。”韩千树说:“如果我们的判断正确,那我们在这里反而更加危险。如果我们收到请柬的原因就是要让我们吃到有毒的午餐,就不可能在这里获得真相。”

    “午餐的确是我们准备的,”林小姐原本沉默,但此时像是受到了侮辱,看着我们,满脸不悦,“但就如费先生所说,如果我们想杀两位,大可不必在自己的婚礼上,引你们怀疑。已经开席五分钟,你们却都还没有开始用餐,同样非常令人怀疑。”

    我正要转身,繁景已经插话进来,说:“我也的确看到徐先生和徐太太曾经在桌子下交换了什么东西。”

    李昂转头看向她,笑着问:“这么说繁小姐有看到他们两个把什么东西放进了餐盘里?”

    “我……”

    “我的确给过我太太一块巧克力。”韩千树说:“虽然是因为今天的宴席开始得超乎寻常得晚,但违背了礼节,我可以道歉。”

    “这么说巧克力已经被‘吃’进了肚子里,那么久是死无对证。”林小姐冷笑道:“看来我们的安全检查真是太过差劲,竟然让你们私自携带了外面不安全的食品。”

    “所以说当然不是外面的。”李昂笑着说:“是我给他的。”

    林小姐愣了一下,繁景问:“巧克力是我们家的?”

    “是繁夫人的姐姐林至善小姐给我的。”李昂自在地说:“来时我就觉得时间已经太晚,身体弱的人恐怕会饿。不信可以去问问她。”

    林小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以女主人的姿态派人去请远处林家坐席上的林至善。

    林至善很快就来了,笑着说:“没错,的确是我给的,李先生说他肠胃不好,不能久饿。”她说着,对李昂使了个眼色,态度有些轻佻,“现在还好吗?我听说有人投毒,你们还好吗?”

    林小姐气馁,没有说话。

    “不管怎样,几位还请换个地方先用餐。”繁盛说:“如果不放心食物,我可以安排人试毒。”

    “我认为不必了。”韩千树看着他,认真地说:“剧毒物质种类繁多,许多都是不会当场发作,比如荨麻毒。我们前来观礼,也愿意祝福两位,但还是决定告辞。”

    “让两位带着这样的怀疑离开终究是非常不合适的。”繁盛似乎纠结了一下,话是对我说的,“你想音音了吗?”

    想是想,但……

    我挣脱了韩千树,转身说:“现在是我们自己下毒诬陷的可能性已经排除。所以我想请问繁先生,请柬是不是你亲自安排发给我们?”

    繁盛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繁盛说:“你是我认为有必要请来的客人。”

    “那好,请柬是繁先生发来的,这里是您的宅邸。现在我们不想再留在这里,你和你妻子却在栽赃不成再挽留。”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真是愤怒到了极点,“你们给的结果我们根本无法相信,与其这样就不再要了,你明白么?”

    繁盛点了点头,“我明白。”

    “所以我们现在想息事宁人地离开,因为坦白说,我在心里怀疑这一切都是你所为。原因是我掌握着你大量的资料,你想把我和我丈夫灭口。”

    繁盛立刻就急了,“妍妍,这种事你不能乱……”

    费子霖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说:“在坐不止你们几位受惊,你们也能看到所有宾客都已经受惊。认为自己的菜品里有毒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是真的,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因为这根本就是瓮中捉鳖,如果有毒谁都没办法。

    “我今天是替家父前来赴宴,个人与繁先生并没有太多私交。”他这种稳定的特质此刻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上一段话说完就让场面安静了下来,“我愿意以费家的名誉来担保,请大家稍安勿躁,这件事查出真相后,只会处理与下毒有关的人,并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更不会扣留他们,一定会给予最公正的解决。徐先生和徐太太似乎并不清楚费家的能力,所以还请李先生认真考虑,事情查清之前,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

    李昂想了想,笑着说:“我们需要在四点钟之前离开。”

    费子霖问繁盛,“繁先生认为可以么?我认为两小时足够了,至少在此期间没有人离开,即便下毒的人地位再高,也一样可以给出答案。”

    “够了。”繁盛说:“那么就辛苦几位留在这里。最迟三点五十之前,我就会给出答案。”

    林小姐立刻说:“阿盛,这件事是你们自己决定,林家还没有……”

    繁盛侧过脸,瞟着她,问:“林家怎样?”

    她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我们重新坐了下来,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棘手。

    韩千树问李昂,“你认为他值得信任?”
正文 173谁是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值不值得信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进来的人最多,而且他们两家关系亲近。我们如果不答应,立刻就会死得无声无息。”李昂说完之后,见我们紧张,又笑了,拿起了一根筷子,说:“来赌一把,猜猜下毒的人是谁?”

    韩千树想了想,说:“想杀我们的人只有他一个。虽然他从前没有试图杀徐妍,但他今天知道我们结婚。只是这样解释似乎还是太牵强。”

    “当然牵强。”李昂笑道:“他即使想要杀你们,也完全可以等到你们走出这扇门。门口全都是警察,你又是警察的保护对象。所有的宾客在进来前就要先被条子盘查身份,刚刚出去的两个条子也可以在必要时候证明你们的确进来了。他毁尸灭迹都没有用。”

    没错,我们如果在这里,只进来没有出去,警察会提起十二分精神,甚至可以以找人为借口进来,这是繁盛他们不希望发生的事。

    “这样的话,繁家的人都可以排除。”

    “可以排除一部分。”李昂说:“但比较有意思的是,狗为什么会来?”

    “表姐夫,你如果知道答案了就直接告诉我们吧。”我都急死了,“一直打哑谜。”

    “不是我打哑谜,是我也不太确定。”李昂摊了摊手,说:“繁家的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繁盛自己。我认为可以排除他,但其他人不能乱下定论。因为繁盛是婚礼的受益方,而且你跟他如果没有利益冲突,他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杀你。我个人更倾向认为狗是他派来提醒你的。”

    “那他不能说吗?”

    这个想法站不住脚。

    “不能说吧。”韩千树认可了他,“看样子他们现在忙着找人顶罪。”

    “当然了。”李昂笑道:“打个比方,如果是这位新晋的繁太太下毒,就不可能把她拉出来处理。繁盛要留下我们,无非是为了向你证明,他真的没想杀你。”

    我拿了一根筷子过去,“我赌繁盛他三叔。”

    “下多少注?”

    “一百欧。”

    韩千树也放了一支筷子,“我押繁太太,也一百欧。”

    我忙提醒他,“抓住繁太太也没用的!”

    “至少他们能给出幕后主使的解释。”他笑着说。

    “那我赌什么?”李昂露出了些苦恼,随后说:“我赌繁景。”

    我们都愣了,我甚至隐隐觉得李昂似乎会赢。

    我好奇得很,“你为什么会赌她?”

    “人选都被你们占了,有动机的只剩她。”

    “上次她没有到你那里去?”

    “是,谈判既然失败,人我就不能再接走。我没有去接她,她很生气。”

    “恕我直言,那她也应该生你的气才对。”

    李昂笑了起来,靠到了椅背上,神态尤为自信,“她可不会生我的气。”

    也对,繁景对李昂的感情已经魔怔了,这点从她屡次三番为他毫无底线就能看出来。

    “不过你已经猜错了。”韩千树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你猜的那个逻辑不通。”

    “哪里不通?”我说:“那个色狼跟他不合。”

    “色狼?”

    “嗯,回去跟你仔细说。”我说:“反正他是色狼,手里也有点小权。”

    “有点小权应该是几年前的事了,”李昂说:“四年前繁家宣布换管事,你说的那位应该是他们家族以前的管事。仔细一算都已经快五年,他现在已经把权利回收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接手快五年了?”

    “对。”李昂满脸莫名其妙,“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哥哥五年前接到了繁盛家的刀子,时间卡得很紧。普通人接手工作都会把没做完的工作交接一下,他肯定那时就知道了。

    我还当是我们结婚后。

    “我不知道。”我说:“他们的事我知道得并不多。”

    李昂笑了一下,道:“看来他刚刚制止你是好心。”

    “嗯?”

    “当你说你掌握他大量资料时,这种东西没有不能随便乱讲,今天出门一定有人希望跟你交易。如果你有,反而不用担心,繁盛无论如何都会保着你们平安。”

    我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欣慰,我们有。

    不过转念一想,李昂这个人已经有过一次让我们吃亏的经历,他的话仅作参考,不能全信。

    “所以我猜的那个人真的没可能?”

    “一点都没有。”韩千树笑道:“你认为如果横竖都是要在这样公开的场合杀我们,是直接开枪合适,还是下毒?”

    “下毒比较无声无息。”

    “反正都是要死人,反正都是要惊扰宾客,反正对自己家族都没有好处。”他解释说:“开枪至少能让别人不恐慌,因为这群人肯定都知道,开枪是锁定目标,而下毒的话,他们谁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吃进了毒物。”

    “开枪他们一样会恐慌。”

    “不会,”李昂看来也是这么想,“还没有冲着自己来得子弹,远没有已经吃进肚子里的剧毒来得恐怖。”

    “说来说去我就是输了?”一百欧就这么没了?

    “嗯,不管怎么说你都输了,从下毒的方式说,肯定是他们两家的人,会选在今天下毒的人,肯定不怎么聪明。就他们家族的模式来看,我觉得女人的可能性比较高。”

    “你歧视女人啊!”大男子主义。

    “哪有。”韩千树笑着握住了我的手,说:“我只是说他们家族的模式。”

    我也知道他的意思,他们家族的女人只负责美丽,整天做的事好像只有攀比和传八卦,对于杀人可能并不在行。

    不过在我看来这还算正常,总比习惯杀人的正常。

    “那繁景肯定也不可能,钱都被你赢走了。”我不爽,“表姐夫刚刚明显是在误导我们。”

    “一开始就说过要赌了。”韩千树还是笑,“怎么可能给你全部的真实信息。”

    “我还是不高兴。”

    觉得自己被蒙了。

    他搂住了我的腰,低头过来,问:“那如果我赢了就请你吃饭吧?”

    “哼。”

    “好了好了,也许被你猜中了呢,别生气。”

    “开玩笑的。”我揉着肚子,说:“我好饿。”

    “巧克力只有那一块。”

    “反正一来繁盛家就没好事,来参加婚礼还要饿肚子,真是……”

    “回去请你吃好的。”因为投毒的事,和我们一桌的人也避开了,可能是担心万一想杀我们的人又换了枪而被误伤吧,我是这样猜测。所以没有人看我们,他便悄悄地吻了一下我的脸。

    我也偷偷吻了回去,刚亲到就听到身后传来繁盛的声音,说:“打扰一下,几位,凶手已经查出来了。”

    我连忙擦掉了韩千树脸上的口红印,抿了抿嘴,站起身。

    繁盛和费子霖一起站在我们身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无声无息。

    我特意扭头看了看,发现林小姐正在和她姐姐一起招待宾客。

    繁盛说:“凶手已经查出来了,三位请到会客室来。”

    在去会客室的路上,我很骄傲地看了韩千树一眼,他猜的林小姐还好端端地站在外面。

    而繁景那家伙,我真不觉得她会杀我。

    就连李昂认为的动机我也觉得不足。

    却就在会客室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我蒙了。

    繁景。

    她被绑着,背上抵着枪口,旁边站着十五位厨师和六个女佣,通通被绑着,并且被枪口抵着,另外两位,大概是负责牵狗的保镖。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直到韩千树拉了拉我,才想起要跟着进去。

    繁盛和费子霖站在门口,对我们说:“几位请坐。”

    我们进去了,在沙发上坐下来。

    繁盛和费子霖也分别坐下,繁盛面无表情地说:“阿景自己交代吧,为什么想要杀人,另外,为什么要替我发请柬请这两位来。”

    “上次的事……”她低着头,说:“是为了上次的事。”

    “上次什么事?”

    “我想见李昂。”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但你故意耍我。我人都过去了,你却给我哥哥通风报信……我恨你。”

    我完全蒙了,“这就是杀我的动机?”

    “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撒谎。

    “那为什么杀千树?”

    “他跟你一起来了,我就干脆都杀了。”

    “啪”!我忍不住用手拍上桌子,站起身来,问繁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给她放厨房的监控录像。”

    录像放了,没有声音,但可以清楚地看到,繁景站在厨房门口,撞上了推餐车的女佣,在女佣弯腰道歉,并且收拾最下层的菜时,先开最上层的菜盖,把液体倒进了其中的两个餐盘中。

    而且有时间。

    算是证据确凿。

    “我还是不能相信。”我说:“如果繁景因为这种理由杀我,那一定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你们两边分别对她说了什么?”

    “这就要问李先生了。”

    “我?”李昂笑道:“我只是把我不能接她,陪她在国内玩的事告诉她。原因是我跟繁先生达成了新的协议。”

    繁盛看向我,说:“我也只是把改变协议的真相告诉她,我想原因并不牵强。如果你没有做出促使我改变协议的事,阿景现在应该不在这里。”
正文 174看到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这件事就要杀我们?”我依然不能相信,也许是因为我一直觉得繁景人不错,而忽略了她的身份。

    她是那个会对我说出“我哥哥强奸你是你运气好”的人。

    可我竟还是有些怀疑这件事的真相,虽然我看到的就是这样子。

    “对。”繁景看着我,表情空洞,“我讨厌你,更讨厌你跟他在一起。如果你们那天没有在一起,我哥哥也不会生气,你们会按照之前说好的谈。我不会被抓回来,你也会得到音音的抚养权。”

    似乎证据确凿,但我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

    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杀人动机。

    “那么狗是谁安排的?”

    “也是我。”她低着头,说:“我看到李昂故意碰掉了韩先生的筷子,就把狗叫出来了。”

    “你怎么把它叫出来的?”

    “它一直都在我们桌子底下。”她沉着地说:“我担心如果上错菜,就把狗先藏到了那里。你怕狗,会尖叫。这样可以避免其他人死。”

    “你的话有矛盾。”我说:“既然你是因为怕上错菜才把狗提前安排好,那为什么李昂察觉你就把狗叫出来?”

    “我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被他知道而已。”她目光凌厉地看着我,说:“就是我要杀你们,没有其他可能性,你还有什么可问的!”

    明显不是繁景。

    可证据确凿,她又认罪,反而把我的话堵死了。

    这时,李昂说:“这就是繁先生希望我们见到的事?”

    繁盛点头,“很抱歉,我妹妹做了这种事。但她只是一时冲动,也许正如韩太太所说,由于信息不对称造成了她的怨恨。”

    “你少栽赃她!”我朝他怒吼,“你们到底用什么手段逼她承认这种事!监控录像上面只有时间没有日期,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们伪造!”

    “那么……”繁盛冷笑了一声,问:“韩太太需要多等一会儿,让我们再来伪造一段监控,并且查出另一个真凶?现在已经四点,暴风雪很快就要来了。”

    我被他这种气定神闲的可恶表情气到了,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那么你们所谓的交代只是这样?我有要求裁决的权利么?”

    “这要看七仔是不是公平处事了。”李昂靠在沙发上,悠然道:“不过把我们请到这种地方,被一群看似押着犯人,实则冲着我们的枪口围着。好像做了我们都可以无声无息。”

    “没关系。”韩千树站起身,扶着气得发抖的我坐下,说:“我在来之前已经把那东西交给了邮局,如果我们在晚上十点前没有取,就会邮去警察局,步行三分钟就到。”

    繁盛又在笑,“你们想怎样?”

    “你们黑道应该是杀人偿命,那么是真凶就杀了,不是真凶就告诉我们真凶是谁。”

    我没想到韩千树会说这种话,连忙悄悄拉他,被他反握住了手。

    我原以为繁盛会纠结一下,结果他立刻就下令,“开枪。”

    繁景惊声尖叫,“哥!我……”

    “别吓唬她了,千树,给我个面子。”李昂大概早就等着这一刻,笑了起来,“大家只是受惊,万幸没有受伤。压惊费就够了,女孩子的命好歹都留着吧。”

    还好韩千树也没真相杀她,没有说话。

    “原来只是要钱。”繁盛奚落得笑了,说:“开价。”

    “倒是不想要钱,但不要钱你恐怕了结不了这件事。”韩千树不屑地说:“刚刚如何再晚点打断,恐怕繁小姐就把您夫人牵扯进来了。”

    繁盛笑了笑,又说了一遍,“开价吧。”

    他们都没说话,好像是等着我开?

    不黑他不是好汉,我说:“要少了像是在侮辱繁小姐,那就一亿吧,繁小姐的命值这点钱。”

    “好。”繁盛眼也不眨地点头,“要现金还是支票?”

    我倒是想要现金,但拎不动是个问题。

    “支票。”

    “好。”繁盛问:“还有其他要求么?”

    “可以告诉我们谁猜中了么?”

    繁盛笑着点了点头,“我倒是能告诉你,但你有胆单独来听么?”

    “为什么要单独说?”

    他玩味地看着我,“我只想单独告诉你。”

    “没必要问了。”韩千树握住了我的手,说:“绝对是繁夫人。”

    繁盛没吭声,费子霖也没有。

    “以后收好你的刀子。”我说:“你的葬礼我也不会再来了。”

    临走前,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繁景,她依旧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终于离开了繁盛该死的家,虽然才五点,但因为有暴风雪,天已经黑压压得阴了。

    我把支票放进皮包里,感觉这趟也不亏,这一亿欧元拿得丝毫不烫手,压惊费我还知道是什么。

    两个警察果然没能再进来,虽然似乎有点郁闷,但依旧陪着我们回去了。

    我们和李昂一道回了家附近,警察在我们家询问了一下内情。我们暂时没把主要情况告诉他们,说吃了点东西喝了茶。

    我们和李昂约好明天午餐,今天又累又饿,要各自休息。

    打发了警察之后,我躺在沙发上,对韩千树吼叫,“我快饿死了!”

    “等下就去吃。”他把我推到沙发里面,解我的礼服。

    孺子可教,我美滋滋地搂住他的脖颈,舔着嘴唇,饥渴地问:“你想干嘛?”

    他笑了,“你不觉得勒?”

    “勒点还不太饿。”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老公……”

    “嗯?”

    “你既然帮我换衣服,就顺便好心地帮我把妆卸了。”

    “直接用水洗么?”

    “要用卸妆油一点一点地擦掉。”

    “好,懒猪。”

    “哎呦,你好勤劳。”

    他聪明地笑了,“是不是还要顺便洗个头?”

    “洗澡!”

    “不要。”他成功地解开了我的礼服绑带,在我脖颈上吻了吻,柔声说:“你老公也饿了。”

    “我让你吃!”

    他的手在我背上摸了摸,替我解开了带子。

    一阵爽快。

    然后把我从那一大堆布料里捞了起来,扛着我去了浴室。

    我头发上满是发蜡,身上也被喷了许多香水,香得好似一朵花。

    他悉心地替我擦掉了脸上的妆,然后吻了吻。

    接着拆开了我头发上的卡子,发型师给我盘了个十分女王的中分盘头,配上那身黑漆漆的长裙更像是去参加葬礼的人。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拆开我的头发,双手伸到我后脑帮我洗着头。

    我的脸贴在他胸前,咬他的纽扣玩,咬着咬着一颗就被解开,我便伸出舌尖舔了舔,感觉他胸膛一颤,一颗汗水慢慢地滑了下来。

    好性感。

    我伸手过去,捏了捏,抬起了头,汇报给他,“小树苗发芽了。”

    他半合着眼皮,看着我,神态不冷不热,“嗯。”

    “我突然觉得不太饿了。”我搂住他的脖颈,“要不要来替我搓澡?”

    他的手摸了下去,向来清澈的目光此刻满是含糊,“搓哪里?”

    “里面。”

    他没做声,抬起了我的下颚,吻了下来。

    我被他拖出浴缸翻滚了一会儿,把里里外外都搓得很干净。

    身上的泡泡都还没冲干净,只好继续躺回去。

    我坐在他腿上拔他手臂上的汗毛,听到他问:“我这是树苗,你那是什么?”

    “grasnd.”

    他的手摸了过去,“好茂密。”

    “当然了……哎!”

    “怎么了?”

    “人家又酥了。”我故作娇羞。

    他舔着嘴唇,笑容闷骚,“这里是只小绵羊。”

    “是小老鼠。”我被摸得十分享受。

    “你皮痒了。”他起身把我压进了水里,只让我露了一张脸。

    我推他,“当心你的肾。”

    “好过卖了给你买衣服。”

    我俩出来的时候觉得腰酸背痛,隐隐觉得这样纵欲下去不太好。

    而且因为水里不能带套子而没法在浴缸里面,在地板上不论我在上面还是在下面都勉不了跪着,膝盖好痛。

    总之还是床上舒服些。

    韩千树负责开车,睡他也算重体力,我好累决定打个盹。

    到餐厅时被他揉着肚子叫了起来,我们这种新婚燕尔的人总忍不住要搂住亲一会儿,浪费些时间。

    终于磨蹭到了餐厅。

    此时已经人满为患。

    我俩点了餐,我说:“老公,今天也算是死里逃生。”

    他叉着沙拉,头也不抬,“不能喝酒。”

    “那土豆泥给你吃。”我说:“把甜椒给我。”

    “行。”他一边把甜椒给我,一边问:“你为什么总不好好吃土豆泥?”

    “太发胖了。”

    “你希望我胖啊?”

    “你运动地多呀。”我暗示他。

    他又笑了,“像个小孩子。”

    “爷就算八十岁也会永葆天真。”

    他拉起了我的手,笑着说:“那你得记得,到时我要看。”

    “你觉得你八十岁会是什么样?”

    “还是这样吧,可能变成一个顽固的老怪物?”

    “老树苗。”

    “比小树苗好听点。”

    “你不小啦。”我小声说:“再大人家要受不了了。”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手上啃了一口。然后继续叉走他的甜椒,一边说:“李昂走时也给你钱了,证明的确是你猜中了。不过你觉得放狗的是谁?”
正文 175绝望补1.4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认为是繁盛,不过黑道的事我了解不多,明天可以问问我姐夫。”

    “如果是繁盛,”我想不通,“用放狗来提醒,说破坏婚礼好像有点牵强。”

    “我是觉得他跟他太太的互动有点奇怪。”韩千树握着刀叉,表情略微纠结,“也可能是我少见多怪。”

    “哪里奇怪?”

    “以前你们在一起,都是你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他明显不太想提起,但为了便于理解,也不得不用这个做对比,“但他们两个始终是他走在前面,他太太走在后面。”

    “我跟你呢?”

    “走在一起。”他笑得好开心,“勾肩搭背。”

    “只有我们这种才正常。”我说:“繁盛那个人非主即仆,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是,我想他们彼此之间可能都有一定要在一起的理由。”

    “联姻呗。”

    “但就今天这个情况来看,他愿意用自己的妹妹顶罪,也在证明他并不是完全站上风,不能把她怎样。”

    我有同感,“是。”

    “他选择他妹妹的理由,应该就是她对我姐夫有用,你也不舍得真正对她怎样,毕竟那个女孩子,看起来似乎不坏。”

    “是。”他几乎可以确定我和李昂其中必然有人会保她。说真的,如果李昂没吭声,我也会等到繁景说完那句话就提要钱。

    我真庆幸这件事不是繁景所为,真的,她是我眼中的繁家唯一的还算不错的人。

    “所以他其实早就准备好这个结局。”他说:“和我表姐夫说得一样,他只需要证明不是他。”

    “证明不是他有这么重要么?”

    “有。”韩千树笑着说:“即使只考虑私人感情也有,其实我怀疑请柬是繁小姐发的。”

    “为什么?”我认为是林小姐。

    他正要说,汤来了,于是我们等到侍者走后才继续:“因为林小姐请我们来,然后用这种手段杀我们也太牵强。如果她已经可以动用繁盛家的信物,她完全可以给我们送白的。”

    “所以杀我们是意外。”我把我那颗拳头大小的丸子切了一半给韩千树,顺便捞点韩千树的小面条。

    “对,因为繁小姐请我们过去了,可能是出于某种私心,你们有什么利益牵扯么?”

    “我和繁景完全没有,我现在更没办法帮她逃走,都做不到。”

    “那可能就是出于小女孩的感情。”这件事又断链了,他下了结论,“明天问问我表姐夫,我觉得关于这件事,我们的疑惑他都会愿意解答。”

    “那我还想再问你几句。”

    “问吧。”可能是因为我噘着嘴的样子也算可爱,当然一定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屈起食指,轻轻地刮了刮我的下巴。

    我刚一开口,上菜了,连忙先切了一块肉,塞进肚子里,一边把土豆给韩千树,一边说:“为什么那时候他让你把警察叫走,你就真的叫走了?”

    “因为我理解的他的意思是,警察会进来取证,一旦有麻烦,却帮不上咱们的忙。如果他们身份暴露,则会连咱们一起牵连进来。而且……”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也许是我太武断,但当时我的直觉认为他是对的。”

    “说真的,我已经不能武断地说你表姐夫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本来人就没有好坏之分。”他笑着说:“我想只是立场不同。但上次的事我依然很抱歉。”

    “没事,我不是想说到这个话题。”我说:“只是突然觉得我看到的事也许都不是真的。就像今天一样,那条狗把我吓到了,却是为了救我的命。”

    他笑了起来,“所以你有没有不那么怕狗了?”

    “可能还会怕。”

    他心疼地看着我,问:“当时一定很疼吧?”

    “并不是疼。”要我怎么描述呢,“我知道自己不会立刻就死,会看着自己的肉被撕下来,知道这种痛会持续很久,如果运气不好,没有咬住我的大动脉,我就会活着看我自己怎么死。不仅痛苦,还觉得受辱。”

    他放下了刀叉,坐到了我身边,用手搂住了我,柔声说:“别说了。”

    “没事。”我说:“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没有说话。

    我渐渐开始理解一些女人的甘于依赖和不够强大,因为足够安逸,没有迫害,没有折磨。残酷的环境带来的是无可选择的强悍,然而现在这样让我变得敛尽锋芒的温柔,是一种祈祷都不一定能够获得的运气。

    我不要强悍,想就这样在他身边做个小女人,舒服而安逸得呆着,过我们简单而自在的生活,完成我们可望也可及的梦想。

    填饱肚子回家后,一整天的怨气也少了很多。晚上我俩照例抱在一起,像两条蛇一样缠着对方聊天。他可能才想起来之前的那件事,问:“你为什么说他三叔是色鬼?”

    我把那件事讲了一遍,问:“我很无耻吧?”

    “人在绝望时会无所不用其极。”他抱紧了我,坚定地说:“我不会让你再这么绝望。”

    我喜欢这句话。

    人在绝望时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所有人都会,人性原本就是天使和魔鬼并存。我万分感激他没有指责我的错,而是告诉我不会再让我陷入这样的绝望。

    我也会努力地让自己对于绝望的承受力再高一些,更高一些,让自己的无所不用其极再少一些,更少一些,直至不再有。

    第二天我俩照例滚了一下才醒,我认为每对新婚夫妇都是这样的,而我俩才结婚第三天。

    吃早餐时,我突然想起昨晚上是繁盛的洞房之夜,不由说:“不知道他们两个昨天有没有尝试咱们送他们的礼物。”

    韩千树笑了一下,说:“可能不会在意,知道你的性格也不会认真送他礼物。”

    “我很认真的。”我说:“对比了三家网店。”

    我想了一下,觉得送他们钟太小气了,唯恐他会觉得我妒忌,所以我送了一个麻辣味飞机杯。据描述说可以让对方有一种被浸泡在辣椒里的强烈快感,对于男人敏感的某部分简直就是噩梦。不过那其实是安全无害的,真给他弄坏了他会宰了我。

    早晨去把一亿转到了我的账户下,韩千树问我要不要给李昂分一些。

    我也觉得有必要,毕竟他这次是帮我们说了些话。他是个爱财的人,这点很好判断。

    来不及大额取款,我们决定到时候问他的账户,他万一不要,那就肯定不是客气。

    午餐地点是李昂发来的,果然还是全柏林最贵的那间餐厅,我曾经在那里请繁盛吃饭。

    现在想想还很可笑,三年前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很牛,但三年后再看,发现自己那时依然是个孩子。

    也许再过三年,我会觉得自己现在也像个孩子。

    李昂选了视野最好的位置,巧得是,我们的车停下时,他的车正好停在旁边,也是宝马七系,似乎是alpina。

    alpina不属于宝马公司,但它是宝马御用的改装品牌,享受原厂保修。基本上可以认为是宝马七系的顶级性能车。

    没错,我很喜欢,虽然我的甲壳虫如今也是防弹特种车,但这种随意改装还享受原厂保修的感觉真的太棒了。

    李昂先下车,显然已经看到我们,站在车边等着我们,他没带人,是自己开车来。

    他和繁盛的穿衣风格有点像,都是衬衫和牛仔裤还有西装外套,而且喜欢把毛背心穿在衬衫外面。不过可能是因为繁盛年轻,衣服上骚包的花纹很多,最素的一件也有着相当华丽的暗纹,但李昂这些都没有。

    寒暄过后,我们坐在了餐厅里。

    点过餐后,李昂笑着说:“昨晚我回去之后还是没吃到饭,今天一定要多吃点。”

    “怎么没有吃饭?”

    “又忙了其他事。”他笑道:“忙完才发现已经太晚了,酒店只剩面条,这种时候我还挑嘴,真看不起自己。”

    “想吃中餐可以来我们家。”我听出他的意思,请他吃几顿饭没关系,“我们都会做。”

    “以后有机会吧,我下午就回去了。”他笑着说:“下次来时我会厚着脸皮去的。”

    韩千树点头,“嗯,到时记得一定来,不过下次见面肯定是在国内了。”

    “对。”李昂敛起了笑容,说:“早点回来,尽量在国内多留一阵子。”

    “表姐夫,你是不是有什么……”韩千树可能不太确定他会给予什么回答,因此有些犹豫,“你总在提醒我们要回国内,我想不是我多心。”

    “不是你多心,但我什么都查不出。”李昂叹了口气,似乎颇感无奈,“你们的事我知道的也不是全部,对于繁盛更加不太了解。我不敢胡扯,但你们可以想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利益点,既然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快五年,即使再年轻,也不至于感情用事。”

    没错,繁盛可不是个冲动的人,就连他被韩千树抱着音音的样子气的气急败坏,也没有忘记带走女佣善后。

    只是我们身上的利益点?

    要是我获得了老头的遗产,那我还算块讨人喜欢的肥肉,但我根本没获得,我有多穷他和我一样清楚。
正文 176新的方向20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表姐夫,您的意思是,他和我在一起有所图?”

    李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说话很圆滑,“有所图的内容有很多,包括你的美丽,当然也包括钱和其他利益点。你跟他结婚三年,却连他在那个位子上做了多久都不清楚,如果事情能就此结束,你们两个平静生活自然最好,但如果想要不再被动挨打,至少要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吸引到了他。”

    不得不承认,李昂这几句话,一下子给我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我想韩千树也是。

    我至始至终都在围绕着繁盛爱我和他的个性考虑,却从未考虑过“我哪里吸引到了他”。

    李昂都说他昨天饿了一天,我们也就不能多问他,菜一上先吃了一会儿,听到他问:“昨天的条子打发了么?”

    “嗯,我们没有说内情。”

    “那就好。”李昂果然大方地解释了,“即便想要通过法律扳倒这个家族,也没必要和条子时刻绑在一起。关键时刻他们保护不了你们,而昨天那种情况,条子一旦暴露,你们全都玩完,代价太大,没必要牺牲自己幸福别人。”

    我纳闷极了,“你怎么看出他们是警察?”

    李昂笑了起来,“我最怕他们了。”

    也许这是个解释,也许这是个含糊,但他明显不愿意详细解释。

    韩千树问:“我很好奇,你觉得放狗的是谁?”

    “繁盛。”他这句说得十分确定,“没有其他可能。”

    “不会是繁景么?”

    李昂又开始笑,“你捡筷子时候看到狗了吗?”

    “那时狗已经出去了。”

    “狗毕竟不是人,再训练有素,也做不到完全沉默。”李昂说:“而且桌子下藏着只活物,即使咱们几个没有感觉,桌上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狗是后进来的,但我的确没看到。”

    “所以狗应该是藏到备餐台里吧。”我离那里最近。

    “我也这么认为。”李昂说:“但狗绝对是繁盛放的,因为繁景没机会这么设计。”

    “按照座位,备餐台全封闭,狗看不到手势,只需要声音提示。”韩千树也弄懂了,“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怀疑请柬是繁小姐送的,而林小姐是临时决定要杀我们,你和我们几乎是前后一起来,繁小姐即使动手,也只有不到二十分钟时间。但到午餐的位置开车就要十分钟。”

    “那二十分钟也不用考虑。”李昂稍微有点不自在地说:“她早晨是和我一起来的。”

    “哦,这样啊。”韩千树果然有些不自在,毕竟这是他表姐夫,虽然他表姐已经死了。

    “抱歉,你也知道她一度是我的保命符。”李昂摊了摊手,说:“我还是想活着。”

    我问:“你会娶她么?”

    “不会。”他干脆得令人害怕,“实话实说就是,我真的没有再婚的心思,像艾琳一样的女人并不多。”

    我看了看韩千树,说:“繁景其实……”

    “我也这么认为。”韩千树向着我,说:“她人不坏,不过我想表姐夫心里清楚。”

    “不坏不是个优点。”也不知是因为在我们面前,还是他真的这么想的,总之他口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露出的是全然的不喜欢,“我这行不需要善良,但人傻就得憨厚,怎么能又傻又奸猾?”

    “奸猾?”我说:“繁景挺善的。”

    “这么说你还不知道她对男人的要求?”

    “嗯?”

    “她要求很高,要钱,要外形,要无条件地宠爱她。她一开始是这样告诉我,也是这样展示给我。”李昂平静地说:“但很遗憾,她遇错了人。我没那么闲。”

    我想起繁景拒绝相亲对象的原因,他说得没错。

    我只好说:“如果我早点跟你聊这件事就好了。”

    “这些话我已经对她说过许多次了。”李昂切的肉很漂亮,比韩千树还薄,看得出此人非常细心,“但她听不懂,她相信只要她不断地在我跟家族之间选择我,我就会受到感动,但人人生来不平等。她该庆幸自己选择了我,因为她哥哥很疼她,不像我会要她的命。”

    “这些你也都告诉过她?”

    “告诉过。”

    “那她居然还……”

    李昂耸了耸肩,迅速地转移了话题,“总之我认为你们猜测是繁景给了你们喜帖,这点没错,因为繁盛肯定不会把他们家族信物的使用权交给他太太。但繁景一直可以动。动机要么是她幼稚,认为你会生气,并且拖延你们的婚礼。要么就是繁盛指使,前者可能性大点。”

    韩千树点头,“和我想得差不多。”

    我觉得他俩要在繁景的思维里想事情真是不容易,我同为女人都不太理解她的一些行为。

    “下毒的是林小姐,恐怕是知道你们来,出于某种动机,或许是感情,或许就是我前面说的,徐妍身上有些利益点。繁盛采用放狗这种手段阻止,有可能只是要在不能明说的情况下把事情闹大些,给下毒的人一些警告。”

    我们继续点头,这样就捋顺了,“他要我们留下真的是为了害我们么?”

    “这我不能乱猜,但我觉得自己在敌人家里会很不安,你们一定也是。所以我认为在暴风雪来临之前离开最好,因为那种天气相当于被切断后路。”他这样笑起来显得有些腼腆,比他分析事情的样子年轻了不少,“毕竟人心难测,我比较容易把人想坏。这些都是我一家之言,你们信与不信我都不强求,全都是没证据的事。”

    “我们知道。”韩千树笑着说:“我们会做参考。”

    “那昨天的事就不再说了。”李昂笑着拿起钱夹,抽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说:“按理说,他们既然交出繁景,那你们要求杀了丝毫不过分。是我的私心留下繁景的命,是亲戚,就更应该表达感谢。”

    我瞅了一眼那支票,五千万,还是欧元。

    韩千树没有接,只说:“昨天如果不是表姐夫你碰我,我可能已经中毒而死,而且在整个过程中,你一直帮我们。我们今天想问你的账号,因为他给的是支票,现金我们提不出。”

    “抚养权我没有帮上忙已经很抱歉,坦白说那件事我赚到了,所以这点钱真的不多,很少很少。”李昂笑着说:“而且我很会做生意的,里面不仅是这次的感谢,还有我这个做姐夫的对你结婚表达得一些心意。你们就收着吧,把房子换一换,车子也换一换,不够再随时跟我提。”

    他在我们的抚养权事件里赚了二十亿,所以这点钱的确不多。

    韩千树看样子考虑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不能拿,便收下了。

    接下来我们讨论了一下结婚的事,他提了些婚礼方面的建议,然后说:“对了,打算怎么接亲?”

    “开车吧。”我说:“他自己开车接我,不用司机。”

    “不是飞机?”

    “我俩还养不起飞机。”我俩的经济能力当然没有。

    “我送你们一架?”

    “不用了。”如果韩千树很想要,他肯定会问他舅舅要,那才是亲的,“飞两趟太累了。”

    “也对。”李昂笑着说:“我还以为女孩子会觉得这样浪漫。”

    “那也不能欺负我老公啊。”我握住了韩千树的手,问:“是不是?”

    他点了点头,“二十个小时连续飞完,我再喝几天酒,搞不好会猝死。”

    “换成凉水。”李昂提议,“全喝酒你不用飞就会猝死。”

    “要喝几天?”

    李昂一本正经地说:“就现在的宾客名单来说,至少得开三天流水席。”

    我看向韩千树,他无奈摊手,“都是家里人的亲戚还有同事。”

    “我就一个问题。”

    “嗯?”

    “你喝醉了我能不管你么?”

    韩千树横了我一眼,我知道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他一定会说:“你皮痒啊。”

    我偷偷拉住了他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表示求饶。他便握住了,大度地原谅了我。

    这顿午餐是韩千树去买单,毕竟要尽地主之谊,而且他昨天确实帮了我们的忙。

    李昂也没反对,只脸色有些讪讪,说:“我觉得真别扭,早知道不订这间餐厅。”

    “我俩还没那么穷。”我说:“而且这里的菜很好吃。”

    “我的司机安排得,他以为是我请。”李昂苦笑着说:“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但薪水毕竟有限,我的黑心钱就好赚多了。”

    我们都笑了,觉得他这种自黑还蛮幽默。

    到停车场时,李昂刚拉开车门,突然说:“对了。”

    “怎么了?”

    他似乎非常犹豫,显然这话也是不合适的,但他还是说了,“虽然是亲生母子,但如果我之前说的那个可能性成立,孩子被利用的可能性就非常大。当然,我还没有孩子,所以无法体会父亲对孩子的感情。”

    “我会的。”这话确实让我不舒服,但就现在听来的确不像是出于恶意,于是我笑着说:“我会作为参考。”

    他朝我笑了一下,说:“那拜拜,千树很善,辛苦你照顾好他。”

    “谢谢,我会的。”

    他上了车。

    开走时我们也刚刚把车倒出去,隔着玻璃对我们摆了摆手,隔着折光镜都能看出他的和善。

    说真的,今天这次见面结束,我已经开始难以想象李昂对别人有敌意时会是什么样。
正文 177这种货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们也回家午休,下午要去健身房。

    天气阴沉沉的,外面又开始下雪。

    韩千树把柴火丢进壁炉,房间里慢慢地暖和起来。

    我俩钻在温暖的被里,看着窗外白皑皑的大雪,觉得很舒服。

    今天见过李昂还有挺多话想聊的,我问:“我怎么觉得你姐夫好像是在收买咱们?”

    “的确是在收买。”

    “那你还接这钱?”

    “为什么不接?”他笑着说:“只要撕破脸之前,都还是亲戚,以他的财力和我目前的身份,这点钱不多。”

    “你舅舅那里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无奈起来,“这次回去我会跟他谈谈,但不知道会不会被他说服。”

    我抱住了他,问:“如果你必须回去,你会觉得遗憾吗?”

    “会觉得后半生全都白活了。”

    “你真的很喜欢飞啊。”

    他笑了,捏我的鼻子,“你不也是?”

    “所以这就是我最佩服你的一点。”

    “佩服我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放弃这样的条件,就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坚持自己喜欢的事。”

    “价值观不同吧。”他说:“我舅舅很喜欢做生意,就像咱们喜欢飞一样,做生意就是他的兴趣,所以他经营得很漂亮。问题是我不喜欢做生意,被动选择感觉很不好。”

    “只是站在你舅舅的立场也算有道理。”

    “如果我表姐的死真的与他无关,其实我姐夫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认真地说:“至少他能经营好,也喜欢,我舅舅对他的能力是认可的。”

    “我也觉得他很厉害,万一你舅舅把家业传给你,他如果想抢,你搞不好斗不过他。”

    李昂那个人不是一般的圆滑,韩千树就是太善良了,既然老实就不应把自己放到那个豺狼虎豹的位置上。

    “肯定斗不过。”他伸了个懒腰,说:“所以我打算和我舅舅说清楚,请他等等,先查出我表姐的死因再决定这些。”

    “你觉得是不是李昂干的?”

    “不像。”

    “是觉得现在情况对李昂不利,你表姐走了,对他只会不好?”

    “是啊,毕竟我表姐名下还没什么财产,只有几千万,也不过是零用。”

    “好有钱。”

    “是啊。”他又搂住了我,笑着说:“如果我舅舅执意要给我,我还是不会干涉你的工作,只是你不能嫌弃我。”

    “那时才嫌弃确实晚了点。”

    “喂!”

    我忙说:“我皮痒了。”

    “给你挠挠。”他伸手过来,在我背上连摸带抓,一边问:“你觉得我表姐夫的话有多少可信?”

    “肯定是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利字当头他的表现就能看出跟咱们的关系了。”我又想起他最后对我说的话,“但也许他看问题比较透彻,在繁盛的面前,是站在你我这边的。”

    “嗯。”他弯起了嘴角,“我也觉得他只是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给咱们提醒。”

    “这方面应该没什么恶意。”但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是早就说过了?”

    “一见钟情还是什么?”

    “不算一见钟情。”他认真地说:“第一印象蛮好,来往之后感觉越来越好。”

    虽然我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还是扑进了韩千树怀里,“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以前就有点喜欢你。”

    “你以前有男朋友。”

    “但我对你印象蛮好的。”

    他笑了起来,摸着我的头,问:“怎么个好法?”

    “因为你长得帅,又努力,教授们常常说你好,你又每科都比我分数高,我不平衡。”

    他蹙起眉,“这算好印象?”

    “算好的啊,对于不如我的人,我根本不需要另眼相看好不好!”finn也是在他们专业成绩拔尖的人,“而且他们一提就说你不但成绩好,人品也好,个性也好,还有修养。然后就会说我了。”

    “你怎么了?”

    “说我蛮横。”

    他用手背压住了嘴。

    “不准笑。”

    他笑出了声,“评价得蛮好。”

    “人家是在说同样是中国人我就这么不如你。”

    “你没问他们大街上的流浪汉是什么国籍?”

    “没。我说他们狭隘,进行无聊的比较,我不接受这种比较。”我得意地说:“我还说人没有完美的,韩千树那种人说不定回家之后连袜子都不洗,然后……”

    果然他立刻就按住了我的头,压到了我身上,目光凶悍,磨牙霍霍,“原来是你啊!”

    “我怎么了?”

    “我说怎么总有人问我是不是不洗袜子!”

    “这个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承认那次是我说话不得体,而且我读书时候因为这个问题被我哥等人教训了好多次,“我也受到了教训并且得到了教育,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敢这样说话了。”

    他依然很生气,但神色稍缓。

    “所以不要生气了。”

    “早就应该想到是你了。”他凶巴巴地在我脸上咬了一口,但没有使劲,“那时不仅有人传我不洗袜子,还有人说我偷偷在跟别人的女朋友同居,所以才被人知道这种事。”

    我捂住了嘴,“这可不是我传的。”

    “我知道。”他坏笑起来,“但早知道主角是你我早就消气了。”

    我搂住了他的脖子,问:“你消气之后想怎样?”

    他低下头来,在我嘴唇便吻了吻,含糊道:“把你抢过来。”

    “你会做这种事?”

    “会。”他看着我眼睛的目光很温柔,“只要你喜欢我。”

    “那时你怎么不追我?”害得我都没人追。

    “因为你看起来很爱他。”

    是啊,不止是看起来,我是真的很爱他。

    那时finn还没有露出人渣属性,他是那种活泼前卫的人,性格豪爽,心直口快。我们经常吵架,他甚至打我,我却依然爱他。

    当时那么爱他,显然是因为见得世面太少。

    我沉默这么久,他渐渐开始紧张,问:“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他来了。”我不由叹息,“那时我真蠢,你这种货色就摆在我面前,天天能见面,我都没发现你对我有心思。”

    “我隐藏得比较深。”他一本正经地点头,“但我是哪种货色?”

    “完美男人。”我扯开他的衣领,手伸进去,说:“既然不睡觉我们就*吧。”

    “先把货色的问题说清楚。”他丝毫不为所动,“你刚刚还说你已经把你的说话方式改了。”

    “玩笑也不让开?”

    “我必须得知道我是哪种货色?”看来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

    “你很自卑呀?”

    “不要转移话题。”

    “都说了你是完美男人嘛!你还要我怎么夸你啊!”我说:“我不是那种虚伪的人!”

    他绷不住地笑出了声,“你认真点。”

    “很爱我的男人。”我认真地用手捧着他的脸,真心实意地说:“而且聪明,努力,有担当,能让自己幸福,但也能体谅别人。心地善良,情商很高,长得帅,用五十三的套子。就是这种要修炼一千年才能碰到的货色。”

    我觉得夸奖别人就要露骨,不过虽然我没有丝毫夸张,他还是争气地脸红了,而且因为害羞,把脸埋进了我脖颈里。

    我拍了拍他的背,“是你要问我的。”

    他吻了吻我的脖子,没吭声。

    我搂住了他,“这样你就害羞了?”

    “……”

    “那我说‘老公你好棒,老公你快一点,老公我要死了’时候你怎么不害羞啊?”

    耳边传来他的笑声,以及他有点沙哑的声音,“那时候没空……”

    我侧过了脸,“有这么感动啊?”

    “有。”他的眼睛里还有水,亮晶晶的。

    “你可真爱哭,”我捧住他的头,“过来让老婆亲亲你。”

    他闭起了眼睛,没有动,我凑过去吻着他的眼睛,深处舌尖把沾在他睫毛上的泪珠舔了下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繁盛。

    他也常常会哭,但说真的,那种眼泪就像个任性的孩子,而且都是假的。

    想到他的感觉与想到finn差不多,我对感情事件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完全想不起我跟那些人在一起时的感觉,我甚至想不起繁盛的具体长相,或许是因为我从未仔细地看过他。

    下午去了健身房,回来继续包礼物。

    不管有什么事,现在我只想结婚,要办婚礼,要回国见久未谋面的亲人朋友。终于可以吃烤鸭,吃皮蛋,吃煎饼……想想就觉得美好。

    忙了几天,终于搞定了礼物,韩千树给我做了推荐,面试时间是我们走之前。

    因为做请柬需要有合影,我俩翻了半天,发现不是全裸就是半裸,正常的只有在沙漠以及那张飞行员制服合影。

    于是我找出我一开始应聘在bauer先生那里的制服,搂着小绵羊,拜托邻居给我俩照了一张合影。

    因为我的大衣找不到了,韩千树把他的大衣让给了我。

    相片的效果很好,因为这天是整个冬天难得的晴天,我开心得仿佛年轻了好几岁,而他搂着我的肩膀,笑起来时,腮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正文 【千树】1美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我爸爸把它摔到了我面前。

    他说他根本不希望我当飞行员,我们家不需要子承父业。他连空管都不想让我当,在他的想法里我应该当个律师,最好能像我叔叔一样走仕途。

    他愤怒地咆哮了很久,因为学校是他帮我申请,但专业却是我自己要求的。

    他没能改变我的主意,便告诉我既然我要求他尊重我。既然我想要自己做决定,那么责任就要我自己来承担。

    这的确是我第一次自己做决定,因为我才刚刚十八岁。

    他给了我学费,但也收了我的借据。

    当初为了让我顺利到德国读大学,我舅舅帮我把户口牵到了他那边。飞行专业要求的英语非常高,德国又是德语授课,我必须通过语言,因此,我并未能在第一年就到学校报名。

    那年开始我真的没有得到一分家里的钱,晚上打工,其他时间就是上语言课和复习单词,很苦很累,每天只有四小时睡眠。

    踏进校门的第二天,我因为太开心又太疲倦病了三天,第四天爬起来时,脑子依然是晕的。

    接下来的生活依然很苦。

    大学生活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同,学业非常严格,而我在突击德语时是以专业为主,日常表达并不是很好,加上不够标准的发音,我依然只能在钱少、辛苦又会占用大量时间的中餐馆打工。

    我依然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要继续补语言,修正我的发音,要拼命地拿高学分,要忍受当地一些没有教养的人的嘲笑,还要赚钱,要节衣缩食。那段日子,我最大的愿望并不是别的,只是想吃顿正常的饭,连像样都不敢想。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挫折,所以起初,我是有些后悔的,因为太辛苦了,辛苦得让人绝望。

    但我依然没有回去。

    起初我和语言班的同学关系还好,初到那边大家都很热络,却渐渐开始变得不同。有人朝我借钱,十几年后依然没有还;有人被骗走全部的学费和生活费,骗她的也是同胞;关系好的女生来问我,要不要住在一起,可以节省房钱,还可以解决需求。

    我渐渐和他们联络得少了,更加习惯独来独往。

    这个习惯一直保存到了很久之后。

    徐妍是我的同学,她的年纪比同级的同龄人更小,据说成绩非常好。连我这样消息闭塞的人都能听到许多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有的人说她很糟,性格蛮横,为人粗鲁无礼,没有人愿意跟她交朋友。有的人说她很好,幽默感十足,聪明活泼,正义感很强。

    我觉得,一个人被很多人评价,那至少证明她是特别的。

    我第一次见她时,是在我们学校门口。那天天气不错,温暖潮湿。我正要去打工,看到她站在校门口。

    那天她穿着蓝色的牛仔裤,淡绿色的大衣,勾勒着她漂亮的身材。她踩着金色的高跟鞋,脖子仰得高高的,她的头发稀松得团着,很黑很亮,看上去很慵懒,嘴唇是诱人的红。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不仅如此,她叼着棒棒糖的样子还有几分顽皮。

    我想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却想起自己最近似乎已经习惯了下课洗盘子的生活,太久没有买过新衣服和鞋子,虽然还算干净,但十分落魄。

    刹那间涌上一阵自卑,唯一欣慰的是她没有看到我。

    然后我看到了她的男朋友,那个男人有着凌厉的眉眼,周正的五官,他笑着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臂一起离开。

    看起来感情很好。

    之后我的生活依然很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第一次和徐妍说话时,是她来找我。

    她告诉我有派对,问我去不去。

    我一直都忘不了她当时的样子,抱着手臂,仰着头,目光有些不忿。

    我隐隐觉得有点敌意,但很紧张。

    听到她又问:“你干嘛不说话?”

    我压下了那种近乎是不舒服的快速心跳,问:“这跟我有关系么?”

    “要你来参加派对啊!”

    “什么时候?”

    “星期六晚上。”

    “我那天没空。”幸好我拒绝了。

    “有什么事?”她吊着眼睛,问:“经济有困难么?”

    “没有。”

    “没有困难为什么不来呢?听说你成绩不错吧。”

    “嗯。”

    “人缘也要好才行。”她笑了起来,说:“记得过来,那天是我生日,我请客,空手来就行。”

    我一直纠结到星期六,不知道自己请假去了有什么意思。

    中午时,接到了信息,是汉语,通知大家别忘记去参加聚会。

    我打电话请了假,在下楼买午餐时去剪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回来时室友在,我咨询了他,选择了朋友之间最平常的巧克力做礼物。

    派对肯定是非正式,但看起来太邋遢依旧不好,于是我上街买了身衣服,看上去果然好多了。

    我去了她的生日派对。

    地点是一栋很漂亮的小房子,带着花园,与房屋相连的是三面玻璃的餐厅,能看到窗外的雪景。

    她请了八个人,几乎是我们全校的华人,唯一的当地人是lisa,她介绍说是她的闺蜜。华人里我只认识安娴,她也是我们的同学。

    她的男朋友负责安火锅,她用咖啡和茶招待我们。

    在场的人只有我和安娴是第一次来,也只有我们带了礼物。

    我把礼物交给她时,她说:“以后不要带了。”然后就撕了礼物盒,拆开一块咬了一口,笑了起来,“挺好吃的,谢谢。”

    “不客气。”我觉得她笑起来很漂亮。

    安娴送的也是巧克力,她没有包装,只是拿着盒子来。

    我看到她把安娴送的那盒扔到桌上分给大家吃,不由开始猜测,她为什么只吃我的?是因为恰好喜欢这个牌子,还是……

    我看到她去了餐厅,隔着窗户能够看到她把巧克力塞进了她男友的嘴里。

    他皱了皱眉,大概是不喜欢那个口味。

    吃饭之前,她开心地对我们介绍,我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王武,即使他给自己起了个听起来还不错的英文名,在我心里他依然是王武。

    王武给每个人倒了酒,然后对徐妍说:“你记得把大家送回去。”

    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而且结束之后至少九点,我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觉得不舒服。

    即使对方只是个普通女孩,我可能也会这样说:“我有驾照,如果你方便就把车借给我,我送他们回去,再把车还给你。”

    “不用了。”她的心情丝毫没有被影响,“我送你们。”

    “没事的。”那个王武笑着说:“她开车技术好着呢!”

    我晚上还想回去复习,而且可能也是宾客里唯一一个拥有合法德国驾照的人,所以没有喝酒。

    大家没有劝我喝酒,我们吃着火锅。她调的味道很不错,食材也准备了很多,是个很大方的人。

    我虽然紧张,但也没能抵制住美食的诱惑——我终于达成梦想了,吃了一顿相当美味的晚餐。

    席间他们一直在聊天,为了照顾lisa,他们说的都是德语。我的德语最近已经进步了不少,开口却依然有点丢脸,便始终都没有说话。听着她跟女生聊衣服,聊化妆品,跟男生聊汽车,聊足球。

    她也没有喝酒,开车送我们回去。

    但人数太多,我便建议,“如果还有车,我可以帮忙一趟送回去。”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她男朋友也喝醉了,司机只剩她自己。

    应该还是有点触头,于是她把她的车钥匙给了我。

    我帮着她一起把王武那个醉鬼抬进车里,其他人都只是微醺,他简直太丢脸了。

    她去送她的男朋友和其他同路的人,我把别人送了回去。

    一路上都是说不出的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在兴奋什么?在纠结什么?

    送完其他人,我给她打电话,她笑着说:“我明天去取吧,你还给我自己怎么回去?计程车太贵了。”

    我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问:“你回家了?”

    “嗯。”

    我记得进门时有看到她家的衣架上摆着中年人的衣服,家里也处处都是一家三口的痕迹。回家总比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好,我幼稚地想着,说:“那就好。”

    “那晚安啰,今天谢谢你!”

    “晚安。”

    这一晚,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她。她那双看起来十分妩媚的眼睛,高耸的鼻梁,笑起来格外灿烂的嘴唇。她穿着浅绿色的毛衣和白牛仔裤,瘦但很健康,也有气质。她看上去就像窗台上的那盆水仙花一样,艳丽却清新。

    我满脑子都是这幅画面,挥之不去。想到她明天会联络我,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但想想那个王武,虽然同样是留学生,但开着不错的车,收拾得也十分体面。我想想自己落魄的处境,又突然被挫败给打败了。

    我从小生活优越,生活中的所有压力全都来自于读书和成绩。因此我从来都不清楚,人在被钱困住时真的会非常自卑。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却为自己短时间内无法改变这种现状而无奈难堪。

    第二天一早,我很早就起来,因为昨天的胡思乱想耽误了学习计划。

    学习可以让我迅速地冷静下来,我复习得入迷,准备去洗手间时,顺手抓起手机看了表。

    发现了新短消息。

    是陌生的手机号码,写着:我在你门口,把钥匙拿下来,冷死了,你别太慢。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我匆匆跑下楼,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细长的烟卷,口中轻轻地吐着白雾。我不吸烟,但意外地觉得这个画面非常美丽。
正文 【繁盛】3裁25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一次我跟我的教授讨论独裁主义。

    我告诉他我认为独裁主义不错,只要确保集团的核心人物是正确的。

    他说:“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因为在我看来,核心人物从一开始就不应存在。”

    “可是人人生来不平等。每个人的钱和地位生来就不一样,所受到的尊重程度也不同。只要核心人物领导成功,那个团体就会走向成功。而且认同其中思想的人会非常快乐。”

    “但你想过吗?这样的主义不能接受不同的思想,当你变得不同时,你就陷入了地狱,没有人应该被牺牲。”

    刚刚从家族里搬出来时,我一直疲于我和阿景的关系中。

    她在经济条件最困难的时刻曾对我大吼,说:“你需要关心是你的想法,我要回家去住!至少能让我吃得比别人好,穿得比别人好,大家都很羡慕我!”

    她还说:“妈妈就是固执!她没有责任感地抛弃我们,你也是固执,你仅凭你自己的想法就让我离开我爸爸,绑架我的思想,让我住在这种鬼地方!”

    “你不认为你在家里得不到尊重?”

    “尊重有什么用?爸爸妈妈要的尊重就是过苦日子,没有钱带我们出去玩,我不能穿想要的新衣服,你也不能要你喜欢的游戏机!这就是他们要的尊重!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会做这种选择!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不能赚钱,我也不能!看别人的脸色哪里不对!你有的只是穷人的自尊心!”

    “你愿意享受那种不平等的待遇?”

    “我愿意!我妈妈是个卧底,差点害死全家人,我应该承担这种责任!”她怒吼,“是你逃避责任!”

    “你不觉得爸爸那样对我们,是让我们承担了委屈?”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要说几遍你才懂!”她怒吼,“没有地位就没有发言权,你这样带着我出来也只不过是懦夫!你不知道爸爸有多辛苦,不知道你花的每一分钱有多辛苦,你没有发言权!而且就算在法律上爸爸也才是我的监护人,跟你没有关系!”

    “那你回去吧。”

    那天阿景回去了,我自己吃了晚饭,抽了一支烟,觉得很迷茫。

    我一直以为阿景和我想的一样,因为她和我一样承受着那些莫名其妙的指责。他们经常在三十个人的饭桌上笑着说:“阿盛以后想学法律?是不是想和他妈妈一样当警察啊?看来大家都要防备着他呢。”

    每当这时,我爸爸也会笑,说:“阿盛是想长大之后帮家里做事,学法律是有用的。”

    “那样的话可就谢天谢地了。”他们笑着说:“要教育好他才行。”

    我总能听到这样的指责,这样带着试探、防备、拷问和奚落的,隐晦的指责。这样有时有声,有时无声的歧视。

    我想起繁景的日记本上,曾写着爸爸妈妈和哥哥带着她到游乐场去玩。那时她还很小,说话太快就会口齿不清,她把中文德语还有英语混写在本子上。

    我妈妈去世后,小姑到阿景的房间找到了日记本。那天她叠着腿坐在沙发上,脖颈上粉色的钻石闪闪发光,她念着阿景错字连篇的日记本,引得大家阵阵发笑。

    她指着脸色发白,揉着裙摆的阿景,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为什么带你们两个去游乐场?她怕你们恨她,她快死了,那时她就想要自杀。”

    阿景哭了,小姑便走了过去,搂着阿景的肩膀,笑着说:“别哭了,大家都疼你的,你就当自己没有过妈妈,大家只是气你妈妈,不是不疼你们。你要懂事点,你妈妈不但是家里的叛徒,还是抛弃儿女的罪人。不要哭了,大家都疼你的。”

    很多年后,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教授,我想知道这真的是一种疼爱还是一种残忍。

    他问:“当时你的朋友在哭,对吗?”

    “对。”

    “你认为她为什么会流泪和颤抖?”

    “我觉得她感到悲伤和恐惧。”

    “那这样的行为究竟是出于疼爱还是利用爱而达到情感绑架的目的,那个孩子自己当时的感觉就是答案。”

    “可她后来认同了那种思想。”

    “因为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她需要被庇护。你可以问问那个女孩子,她的家长是不是也会制定一些惩罚措施,精神侮辱或虐待来对付她。”

    “会。”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你一直都知道。”他说:“你可以试着告诉我。”

    “如果她不认同他们的想法,他们将会对她进行虐待和驱逐。她还是个孩子,会对陌生的世界感到恐慌,即使家庭是那样,她也不敢离开。他们不仅采取强制的手段,也会给予她一些利益,让她明白她只要认真遵守其中的规则,信仰他们的思想,就会获得其中的利益。”

    他认真地听我说完,认真地点头,他总是这么尊重别人,“你依然在思考独裁主义。”

    “是。”

    “你依然坚持你的看法吗?”

    “依然在坚持,我认为这个团体只要换一个优秀的领导人,就会变得不同。”

    “别去尝试。”他说:“我不应限定你的思想,也不反对你对这样的课题有兴趣。但相信我,那样的家庭只需要被送上法庭。而你需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我知道,要夺取一项权利,必须先认同它,理解它,获得它,然后再改革它。

    因为我不能毁灭和推翻它。

    我相信它有它的好处,我想让它变得完美。

    它是我无法选择的家。

    我在结婚前一直都在外面住,阿景经常回去,受了委屈会来我这里,等她冷静几天,想起那边的好,就会回去。

    那时我还没有认识我的教授,我还很年幼,我拒绝收他们送来的地契佣人和保镖,拒绝参加他们的家宴。

    我甚至没有参加我爸爸的葬礼。

    他们说他死于非命,不知道杀手是谁。

    他们说他在临死前很想见见我,但我没有见他。

    我恨他。

    改变不了自己,改变不了他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除了享受他的权力,此外一无是处。

    我不能变成他。

    阿景从葬礼上回来,冲着我大叫,她说:“你太无情了,他再不好都是爸爸啊!”

    “我不觉得他是我爸爸。”

    “你真冷漠。”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比我还冷漠。”我非常平静,“你在并不知道妈妈生前遭受了多少折磨和羞辱的情况下,就认同那些逼死她的人,控诉她没有责任感,抛下你我。你忘了他们怎么侮辱我们了,更加想象不到他们怎么侮辱妈妈,你高估你妈妈的承受能力,认为她必须无条件地为了你忍受一切,即使那再恐怖,即使换成你也必然不能做到,你也要要求。你更忘了那个爸爸是怎么跟他们合伙侮辱和欺负我妈妈,这样立场下的你,比我更冷漠。”

    她气得颤抖,“你不是我哥哥!”

    “记住你今天的话。”

    那些年,我还不觉得自己后来也会变成我爸爸那样的人。

    在得到那份权利的路程中,在守护那份权利的过程中。即使我在最初的目的是想改变它,却和他一样身不由己,丝毫不比他高尚。

    徐姑娘结婚后的八个月,我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女人来代孕。

    他们都非常着急,直到林至美告诉我,“她是处女。”

    “谁?”

    “你喜欢的那个华人女孩。”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她是处女。”

    “哦。”

    “但那种人的妻子,不知道会不会愿意给你生孩子。”她无奈地摊了摊手,“人家比你更有钱。”

    “你怎么判断她是处女?”

    “她前任说的。”她笑着说:“他花钱希望我们能帮他杀人。”

    “谁?”

    “那个女人的哥哥。”

    “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以前。”

    “谁接的?”

    “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她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就问了问他,他对我们有问必答。”

    “人已经杀了?”

    “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笑了起来,“这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阿盛,我是一心为你着想的。这样的情况百年难得一遇,只要顺利,你立刻就能获得发言权。”

    “你替我做决定?”

    “是劝你抓住机遇,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你抓住了对你来说就是好事,抓不住也没关系。”她握住了我的手,温柔地看着我,“我无论怎样都会爱你,你也可以拖着,拖到花钱找个女孩替你代孕,总会有人愿意那样。只是到嘴边的鸭子总不能让它飞了,要成就一件事,总要有人牺牲,牺牲一个不疼不痒的陌生人有什么关系?”

    那段时间我已经会偶尔回到家族。

    有时会陪我祖父去散步,他不爱出门,因为老了,越老越惜命。

    有一天他握着我的手,说:“阿盛,你真的已经长大了,爷爷觉得很欣慰。”

    “是您教导得好。”

    我低着头,就像他的手下。

    “你比你爸爸成熟得早一些,这证明你比他更加顾全大局。你三叔很不成器,我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他说:“你刚刚的想法很好,如果你做成这件事,我们就不再需要林家了。在这之后,你可以选择一个喜欢的女人结婚,只要她是乖巧的。”

    我点头,“谢谢祖父。”

    “所以不能失败,这也是为了你自己。”
正文 178要不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全部就绪之后,我们在回去的前一周,去了lh位于科隆的总公司。

    韩千树的作用仅是替我做推荐,其他的还是要看我自己。自信地说,我的履历表绝对拿得出手,不会给韩千树丢脸。

    面试的过程一切顺利,结束之前,面试官和我聊了十分钟家常,主要是询问韩千树的身体,问我们计划结束蜜月的日期。

    我在进行面试流程,韩千树去见他的上司,下半年有许多法定假,加上他受伤给的带薪假期,以及年假婚假等等假期,全加起来差不多到明年二月初结束,正好能让我俩度个蜜月。

    lh的总公司外观很漂亮,中央是巨大的金色logo。我上次过来还是陪我哥哥来应征,我还记得他说应征通过就请我吃冰激凌。

    韩千树很快也出来了,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

    “门口啊。”

    “我马上就出来。”他一边说一边快步地走着,“怎么不到里面?”

    “外面空气好。”

    “所以冻得你牙齿打架。”

    “嘿。”

    “好了不说了,我马上就出来,你把手放兜里。”

    他真的很快就出来了,此时我的手还没暖和过来。

    握着我的手,目光里满是责备,“你怎么没到里面去?”

    “你只说让我把手放兜里。”

    “说得就好像你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他把我的手揣进他口袋里,边走边说:“以后让你带手套你就戴,让你戴帽子你也戴。”

    “戴帽子不好看。”

    “又没人看你。”

    我瞪起眼睛,“你看我啊!”

    他也瞪眼,“我让你戴啊!”

    “真凶。”

    他笑了起来,“不想被凶就老实点。”

    “啧。”

    车里也是冷的,我感到很不满,“冻死了!”

    “等下就热了。”此时他态度还算不错。

    “冻死了!”

    “等下就热了。”他点了火。

    “冻死了!”

    “说了等下就热了。”他用眼睛瞪我。

    “冻死了!”

    “你复读机啊!”他笑着瞅了我一眼,“真的等下就热了!”

    “你老婆一直说冻死了的意思是需要你抱一抱。”我不甘示弱地瞪他,“你真不解风情。”

    “我在开车呢!谁不解风情?”

    “第一次说的时候你又没开。”

    “那现在开了怎么办?”

    “等下再抱。”我能怎么办啊?

    “乖。”他按了按我的头,“别作了。”

    我俩就在附近吃了顿饭,我问:“你觉得我面试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很高,你成绩很好,也没有别的问题。”

    “可是我的执照不是出过那种事吗?”

    “没关系。”他说:“只要它现在是有效的,公司就会接受。”

    “那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他笑着点头,“保你有肉吃。”

    我看着他春风得意的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用手指狠狠地弹我的额头,“小色鬼。”

    “你别色。”

    “那你忍住。”

    科隆是德国非常出名的大城市之一,它有着许多非常有历史的建筑。只是我们毕竟谁都不是当地人,做不到见到一栋就能知道它的历史,但尽管如此,还是觉得很漂亮,花了点时间开车转了转。

    突然就碰到了熟人。

    是去便利店买水时,遇到了maria。

    彼时我正跟韩千树申请,“我想吃冰激凌。”

    “对身体不好。”

    “就吃一个。”

    “你现在身体不好,这种东西要少吃。”

    “我好久才吃一次。”

    “只能吃个小的。”他老喜欢管着我。

    “噢。”

    “别露出这种表情。”他一本正经地说:“等你身体调理好了,不再需要喝中药了我就不管你这些。”

    “噢。”

    他捏了捏我的脸。

    我一转身,就看到了maria。

    她眨巴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韩千树,神情充满意外。

    我不由自主握紧了韩千树的手,干笑着说:“你好,maria。”

    她回神,笑了起来,“你好。”

    “这是我丈夫。”我觉得她那眼神不正常,决定捍卫我的男人。

    韩千树朝她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脸让我非常满意。

    “真令人意外。”maria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们居然会结婚。”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我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我迷恋他很久了。”

    韩千树露出了深深的无语。

    从便利店出来之后,我决定拷问韩千树,“你那时候真的要跟她结婚?”

    “没有。”

    “那你怎么演得跟真的似得!”

    “她收了钱。”这大概就是他见到maria的态度比以前更不好的重要原因,“那边给了她钱,让她来找我,要我配合她。”

    “她趁机把你睡了?”

    “没有。”

    “你那时候真的住在她家?”

    “没有。”他认真地说:“确实是在科隆,但我住的是酒店。”

    我瞅瞅他,“那我就放心了。”

    他笑了起来,样子很温柔,“冰激凌要化了。”

    哦!

    我连忙舔了舔。

    余光见到他瞟了我一眼,便又舔了舔。

    他喉结动了动,依旧认真地看着前方。

    我又用嘴巴把冰激凌含了含。

    他攥紧了方向盘。

    我再舔。

    他抿了抿嘴。

    再含。

    他舔了舔嘴唇。

    到处我都舔舔。

    他开了口,依旧冷着一张脸,“晚上回去试试?”

    “什么?”

    “你好像蛮喜欢的。”

    “我才不喜欢,我都不爽。”

    “那就别乱动。”他凶巴巴地说:“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冰激凌都这样吃的。”

    “那牙齿咬。”

    “你会疼的,你现在在意识上已经把它当成你的小树苗了。”

    他扬了扬眉,神态轻松。

    我“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他立即蹙起了眉。

    “喂?”

    他沉默地摆弄着方向盘。

    “生气啦?”

    他依旧沉默。

    “我道歉,老公,你别生气了!”

    他停下了车,转过头来,冷着脸朝我伸过手,“拿来。”

    “要什么?”

    “冰激凌。”

    我连忙咬了一口,递给了他。

    他三下五除二就给吃得连渣都不剩,还不忘怨念地瞪我。

    这个表情真可爱,我趁他吃的功夫扑了过去,用手捏了捏。

    “你反应好快。”

    “年轻人火气旺。”

    “中午说好今天不准色的。”我阴险道:“你别食言哦!”

    他点头,“所以你不准吃冰激凌了。”

    “那吃萝卜。”

    “你好端端吃什么萝卜?”

    “黄瓜。”

    他正色起来,认真地看着我,“老婆。”

    “嗯?”

    “你老公我凶起来谁都拉不住。”

    “然后?”这幅要打我的表情装得还真像啊。

    他倾身过来,在我脸上吻了吻,语气阴森森的,“再挑战我真的会塞进你嘴里的。”

    “我好怕啊。”

    “所以觉悟吧,嗯?”

    我搂住了他的脖子,“你知道我最爱吃香肠了。”

    他没吭声,用手搂住了我的背。

    我顺势把手摸进去,“而且要用牙齿,使劲地咬着吃!”

    他明显地抖了一下,不甘示弱,“等着瞧!”

    “嘿嘿。”

    这天晚上我仔细地把他品尝了一下,做出结论,“味道也就一般般。”

    他面红耳赤地建议,“你可以放点糖。”

    “切了爆炒一下如何?”

    “……”

    “现在你是我的了。”我握着那棵致命的小树苗,残忍地问,“要不要让我吃冰激凌?”

    他深深地吸气,“吃吧。”

    “黄瓜呢?”

    “吃吧。”他僵硬地攥紧了床单。

    “萝卜呢?”

    “吃吧吃吧。”

    “那要不要……”

    “事儿怎么这么多!”他抽身出来,一把按住我的腰,翻身压了上来,“满脑子都是吃的!”

    我躺在床上放肆地大笑了一会儿,“那要不要爱我一辈子?”

    他俯下了身,轻轻地舔着我的嘴唇,看着我的眼睛,很坚定,很温柔地说:“要。”

    我满意了,搂住了他,摸着他光滑又宽大的脊背,听到他问:“要不要让我吃你?”

    “要!”

    睡前运动做完之后,我貌似不经意地说:“老公哦。”

    “嗯。”

    “人家要过生日了啦。”

    他打着哈欠,草率地说:“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卡,你自己去逛街。”

    我翻身爬起来,“喂!”

    他立刻就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的样子很慵懒,“还有四天呢。”

    “只剩四天了。”

    “那干嘛这么着急?”

    “没见过你做球球。”

    他傲娇起来,“都追到了还做什么球球啊……”

    “我会生气的。”

    “别生气。”他把我按回了他怀里,吻了吻我的头发,笑着说:“有球球。”

    “这次是什么样的?”我要集齐七龙珠!

    “随便弄一个应付你一下就是了。”

    “喂!”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果然,他一直笑,一边把滑落的被子围回到我身上,一边嘀咕:“睡吧,宝贝,给我留点秘密。”

    我搂住了他,靠了回去。但还是不太睡得着,“你说我要不要办生日party?”

    “你不是每年都办嘛。”

    “去年就没办。”

    “去年情况特殊。”

    “今年也不想办。”我说:“想和你单独呆着。”

    他先是没吭声,侧过身搂紧了我,在我脸上乱七八糟地亲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早就这么盼着了。”
正文 179惶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件事搞定之后,我俩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国。

    回国的前一天,我还有点纠结,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韩千树猜出我的想法,问:“要给大哥扫墓吗?”

    “我没勇气。”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不敢去面对我哥哥。

    我不相信灵魂说,也相信世上没有鬼。可我只要看到他的相片,想起他经历过的事,我就觉得难过,觉得自责。

    什么只要过得好他就会安心,那是狗屁,人都死了那种话根本就是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可凶手就在眼前,我竟和他同床共枕,竟跟他生了孩子,我跟他结了婚,我没办法把他送进监狱……

    我那天会那么紧张,会把计划做得那么失败,时候想想我当时有许多更好的办法,我可以把剧毒抹到他的筷子上,我甚至可以抹到自己的嘴唇上去亲他。

    可我弄得很失败。

    也许是因为我的潜意识里并不那么想杀他。因为他是音音的父亲,我无法对他有交代。

    所以我想逃避,这么久了,只有我没有去过他的墓地,我甚至没有进过他的房间。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韩千树叹了一口气,说:“警察的确找到了他的手臂,也的确进行了dna对比,但概率虽然微乎其微,我还是觉得你可以告诉自己他也许只是失去了一条手臂而已。”

    我没说话。

    他苦笑起来,“的确是个站不住脚的想法……”

    “我知道你希望我开心。”我说:“汽车轻易不会爆炸,一旦爆炸,再起火,冲击力可想而知。”

    “可飞机爆炸一样有找到尸体的先例。”他其实也知道这只是个让我好受点的幻想,“至少这样想你会舒服些,而且什么事都有可能。”

    我点了点头,“繁盛说他只是刀子,导致整件事的都是因为我。”

    “刀子不吃不喝,切东西时无法获利,但他是获利的,他从中赚钱。”他柔声说:“你没有错,如果我是大哥,我也不可能干涉我妹妹的感情生活,但她受到伤害我一样会做点什么。你爱他不是因为他买凶杀人。”

    “谢谢你这么说。”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他抱住了我,那种感觉还真像我哥哥,“如果相信大哥还活着能让你觉得好受一点,你就相信。人不需要时刻都理智。”

    我抱紧了他,觉得很想哭。

    他也没有再说话,因为在我哥哥的事情上,什么语言都很苍白。

    这天我终于还是没有去看我哥哥。

    也许我总有一天会接受这个现实,但现在我还做不到。

    我害怕自己再陷入那种绝望里,宁可永远不去触碰。

    幻想原本就是人用来自我安慰的屏障。

    我愿意相信他还活着,虽然牵强,虽然连我自己都知道那是假的。

    可我愿意相信,就像有的人愿意在*时闭着眼睛,把自己讨厌的*对象幻想成leonardodicaprio。虽然是假的,却能得到安慰。

    这一晚,我躺在韩千树怀里,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他说:“也许浑浑噩噩地完成未尽的责任,也许控制不住地陪你一起死。”

    我很感动却又很难过,“不能开心地活着吗?”

    “你都死了,”他抱紧了我,声音很轻,“还有什么事能让我开心?”

    “还有事业。”

    “没有人庆祝我升职了。”

    “还有父母。”

    “他们有对方。”他看着我的眼睛,满脸皆是认真,“你相信唯一吗?”

    “本来不相信。”我也看着他的眼睛,这样的视线相对有种共通的交流感,“和你在一起之后开始相信了。”

    “我也是。”他弯起了嘴角,眼里满溢着欢喜的光。爱和咳嗽一样,是再高明的人都无法隐藏的身不由己,“你是唯一的,能让我觉得心灵相通,不谋而合,不会失去交流*的人,我从一开始就可以确定。如果这样的人死了,我一定会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带走了,因为我相信这样的人只有一个,而且很多人都没有遇到。”

    他说得和我想得一模一样,就是这种何其相似,又何其互补的感觉,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我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他抱紧了我,轻轻地抚了抚我的背。

    “我会觉得自己活着没有意义,就像行尸走肉,我所有的成功和失败都不属于我,都是为了别人服务,只有孤独和绝望才是我的,我会觉得谁都无法安慰我,”我一边哭,一边说:“即便是我爸爸和我妈妈,我也会觉得他们不是我,他们永远都想象不到你对我有多重要。会觉得都在索取我,逼着我为了他们所有人的感情和责任活着。我也没办法相信以后还有更好的人陪我走完下半生,我觉得最好的一定就是你,其他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也许是我的,也许是对方的。只有你才行。”

    他吻着我脸上的泪,红着眼睛,心疼的看着我,说:“正因为我们都有这样的担心,所以才要把每天都过得很有意义。”

    “是啊。”我不知道别人的爱情里会不会想到这种事,可我总会想到,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找到相同的人才会格外辛苦,“我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他不断地拥紧我,一边吻着我的脸,一边说:“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你的飞机失事了,醒来时发现你还抱着我,简直开心得想哭。这世上有太多没办法控制的变数,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已经是最幸运的事。”

    我现在真的彻底相信了,爱到深处是惶恐,恨不得一天到晚都睁着眼看着他,会因为想到莫名其妙的灾难而心痛。因为太珍贵了,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消逝得那么轻易。

    虽然我们的机票买了头等,也遇到了倒霉事:头等舱里有小孩子,因为年纪太小,飞机起飞后升压,导致孩子不舒服,哭了整整一路。

    我最怕听到小孩子哭,因为婴儿的哭成原本就很揪心,还会让我想起音音。他也这么大,才一岁半,不知道有没有坐过飞机,肯定也会感到难受。

    空姐是韩千树的同事,跟他认识,于是和我们聊了聊,得知我们是回去结婚,恭喜了半天,还顺便欢迎了我这位新同事。

    下飞机时,我俩都累毙了,比起美国跟中国,德国和中国的时差显得温柔多了,对我们这种长期倒时差的人来说并无压力。

    天气是雾蒙蒙的,这些年北京的空气不像从前那么清新,外面又起了大雾,机场只有catii级盲降系统,对飞行员的要求比较高。

    这些别人不懂,当然只要安全降落,大家也不会担心,但我们很明白,作为同事,当然要专程对他们道谢。

    机长四十多岁,副驾驶也已经三十一岁,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酷。但也和许多德国人一样,有种不苟言笑的绅士气质。

    闲聊一会儿,他们说到北京之后可以休息两天,问我们哪里有烤鸭可以吃。

    北京可以说遍地是烤鸭,但我俩都太久没回来了,韩千树又打电话问他的朋友才问到了好吃的地方。

    入关之后发现才四点天已经黑了,但天气还算暖和。

    有人来接我们,开了一辆奔驰,一开车门,lris跳了出来。

    她已经长得很高了,看起来足足有一米三。小孩子运动量很大,所以她很瘦。仍是白白净净的,褪去了婴儿肥,长得更像我哥哥。

    vio从车上下来,德国女孩不喜欢穿裙子,她原本也很少穿。但中国的裙子简直太多,所以她也开始穿了,虽然是单身母亲,却毫无沧桑,非常美丽。

    开车的是他的朋友,叫苏洵,是个模样周正,气质斐然的男人。

    上车之后,lris坐在她妈妈腿上,不停地看我,我问:“你还记得我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vio解释,“她要学汉语和德语,还要学英语,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记牢。”

    “那我怎么跟她交流。”

    “她会自己明白。”她笑着说:“但需要你多说几次。”

    我只好用了这三种语言分别说了一遍。

    她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点着头,龇着小白牙对我笑。

    小家伙真腼腆,和我哥哥小时候不一样。我哥哥小时候嘴很快,别人讲什么他都会插嘴,还有点毒舌。比如他总说我太高了,像竹竿,但和我一边高的虞雯他就不说,她每次都打圆场,说我比她瘦,他就说女人太瘦不好看。

    我会想起这些,是因为这里满街都是虞雯的广告牌。

    可我不想跟她联络了,嫁了黑帮分子,还混的如鱼得水,哎,朋友之间久不联络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呵,我注定没朋友。

    苏洵问:“吃口饭再休息怎么样?”

    韩千树问:“你饿了吗?”

    我点头,“我要吃烤鸭。”

    “我就知道。”他笑了起来,对一脸疑惑的其他人解释,“刚刚同事问我们哪里有烤鸭,她就馋了。”

    苏洵立刻就笑了,“我知道一家餐馆,不吹牛的说,朱元璋时期也就是这个味了。”
正文 180欧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lris奶声奶气地问:“朱元璋是谁?”

    “是历史上的一个皇帝,他发明了北京烤鸭。”

    她茫然地点头,“那他一定很、很……”她吭哧了几秒钟,说:“fat.”

    “也许吧。”我问了好几遍,“你想吃烤鸭吗?”

    她美滋滋地点头,又害羞地钻进了vio怀里。

    我不由有些难过,前排的韩千树把手伸了过来,我便握了上去。他侧了侧脸,对我笑了笑。

    胡吃海喝了一餐之后,我们先回去休息,韩千树的父母明天下机回来,所以我俩明天先办国内的结婚相关手续,后天再跟他们见面。

    第二天晚上和vio见面,她问我最近可不可以回去,因为lris要上学了,而她现在的工作比较临时,汉语太难了,她还是希望呆在德国。

    我告诉她可以,她便高兴地说那她等我们的结婚典礼结束就回去。

    然后见了韩千树的父母,他父亲看起来比较严肃,母亲很温和精干。可能是因为工作性质,两位老人格外有修养,尤其是他母亲,气质依然很好。

    他们问了问我们结婚的事,告诉我们因为他们工作太忙,韩千树他舅舅又特别疼他,婚礼几乎都是他舅舅在安排,他们还没来得及过问进程。

    结束之后,我俩回去休息,韩千树在这边有套房子,是他爸爸以前在房价还不太高时买的,明显是希望他能留在这。

    房子里的家具还是旧的,只是在我们回来时打扫了一下。

    回去之后我问他,“你爸妈是不是不同意我们的事?”

    “干嘛这么问?”

    “总觉得……”我又不傻,“上次和这次的态度都挺平淡的。”

    “别想那些。”韩千树笑着安慰我,“我的事我都能做主,我父母都不参与。”

    “是嫌我结过婚?还是担心你的安全?”

    “应该是后者。”

    “前者也有?”

    “我不知道。”他笑着说:“你真的不用担心这个,他们会祝福的,因为他们改变不了我的想法。”

    我便不再问了,只说:“谢谢。”

    “谢什么?”

    “我觉得两者都有,觉得我结过婚,生过孩子,还有那些烂账。”

    他愕然,“你会为了这种小事自卑?”

    “也有点。”

    准确地说,是见到他父母以后开始有点。

    虽然很客气,但也比较冷淡,像是见了个仅有面子交情的亲戚。

    “唉。”他笑了起来,“人的价值跟她经历过什么没有关系,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

    “很久了。”他笑着摸着我的脸,说:“我父母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你嫁给我就行了。我希望你能理解他们的不适,但不要被他们所影响。你很好的,是我花了很多时间,花了很多心思,很辛苦才追到的。别否定自己。”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

    他露出一点嗔怪,“你皮痒了。”

    “过来挠挠。”

    他又笑了,一边挠我的后背,一边轻轻地问:“你给忘了?”

    “什么?”

    “你的球球。”

    “啊!”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笑着亲了亲我,起身去翻旅行箱。

    我连忙跟上他,看到他把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

    打开之后叫人失望,“欧洲怎么这样子?”

    他扬起眉梢,“应该是什么样?”

    “里面应该有我。”

    “人物做起来太复杂了。”他无奈地皱着眉,“我又不是罗丹。”

    这颗球是欧洲。

    里面的建筑是科隆大教堂。

    也有相同的机关,按了之后就翻了一个面。

    晴天变成了雪景,教堂变成了lh总部。

    我就知道他才不舍得忘了他们公司。

    依旧很精致,而且越来越纯熟。

    他在旁边解释,“今年没怎么出差,只好做个欧洲的应付你。”

    我噘起嘴巴。

    “人物真的很难。”他凑过来在我嘴上亲了一口,说:“别难为我了。”

    我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皮痒地谢谢你。”

    他也笑了起来。

    “所以等咱们回去就搬去科隆吧。”

    “那怎么上班?”

    “那法兰克福不太美。”

    “我也不想在柏林。”他笑着说:“但你父母需要你照顾吗?”

    “你父母呢?”

    “明年他们就退休了,家里有保姆,也有这么多亲戚照应着,不像你们家在那边没亲戚。”

    “到时候再看吧。我父母还不一定想不想离开非洲,在那工作了半辈子,很有感情了。”

    “那咱们就先搬去法兰克福?”离繁盛远一点,工作也方便。

    “好。”

    然后我又蹿到他身上去,“我过生日咱们要干点什么?”

    “吃饭、炒饭。”

    色鬼。

    “要不然出去玩玩?”

    “你想去哪?香山、长城还是颐和园?”

    “都太远了。”而且还堵车。

    他也没想到什么好玩的地方,“酒吧?”

    今天外面下了薄薄的雪,我俩去吃了火锅,出来后抱着肚子在路边买了冰糖葫芦。

    很幸运,我们买到了看起来吃起来都很地道的冰糖葫芦,就是我很小时候吃过的那种,里面是酸甜的山楂,外面拉出长长的糖风,简直太棒了!

    然后举着冰糖葫芦,步行很久,到了南锣鼓巷。

    我对这一代基本不认识,韩千树还算找得到。南锣鼓巷始于元朝,里面到处都是好吃好喝,还有有趣的风情商店,建筑也十分精美。里面有许多故居可以参观,但这么晚了什么都看不到。

    我问韩千树,“你说这里是不是都住着大款?”

    “算是,比如索家的府邸。”

    “大官。”清朝内务府总管。

    “还有宣统皇后的娘家。”

    “婉容。”

    “嗯。”他笑起来,“你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了。”

    “我还以为你不懂历史。”

    “西方史我真的有点头疼。”我说:“感觉乱糟糟的。”

    他笑话我,“你没耐心。”

    “我们要是能在这买个房子就好了。”我说:“这种院子住着太爽了。”

    他点着头,阴测测地说:“睡到半夜去洗手间,发现有人看着你,梳着大辫子,额头上贴着符。”

    “你当我吓大的啊?”

    编得一点都不像。

    “哦。”他认真地点头,“那你别回头。”

    “怎么了?”

    “别回头。”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千万别回头。”随即转身,“我先跑了,你自己背着它。”

    我嗖得从脚底船上一阵凉气,才发现我俩走的这里白天是景点,晚上黑漆漆阴森森,而且今天下雪,天上没月亮。

    韩千树走了两步,转头说:“走啊。”

    “你真讨厌。”我说:“不过了,离婚去。”

    他愣了一下,立刻就走了回来,搂住了我,正色起来,“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你居然在这种时候丢下我……”

    “别怕了,”他抚着我的背,说:“我真的只是开玩笑的。”

    “那我后背上到底有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

    我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使劲地捶他后背,“你找死!”

    他自知理亏,没吭声,亲了亲我的头。

    五分钟后。

    我终于冷静了下来。

    觉得自己刚刚的样子太丢脸了,居然被这种笑话吓哭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问:“还害怕呢?”

    “不怕了。”

    “那咱们走?”

    我迈了一步,腿稍微有点不听使唤。

    他又开始笑话我,一边说:“我背你。”

    我跳到了他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一边走,一边说:“我还觉得你胆子挺大的,对不起。”

    “偶尔也会有点娇弱的。”

    他笑出了声,“多数时间都挺娇弱的。”

    我拎起了他的耳朵,“晚上回去跪搓板。”

    “家里没有。”

    “那跪键盘。”

    “啧啧,真残忍。”

    “刑罚就是要残忍才行。”

    “好吧,”他笑着应了,“谁让我犯错误了呢,悍妻。”

    “你才是悍夫。”

    他没说话。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出了这里。

    我已经晕头转向,但能看到不远处的大路,应该是快出了南锣鼓巷。

    突然听到他轻轻地说:“老婆。”

    “嗯?”

    “以后别说要离婚。”

    “……”

    “我害怕。”

    他的口气有些紧张,也的确是实打实的不高兴。

    我把脸贴到了他脖颈上,小声说:“对不起。”

    他的眼珠滑到眼角,笑眯眯地瞧了我一眼,“你还真像只猫,难怪德语里的猫是阴性词。”

    “对哦,难怪人家说好男人叫忠犬。”

    他继续笑,心情非常之好,“你看没看过一个动画片?叫catdog。”

    “catdog,catdog,aloheworldwasalittlecatdog……”这个歌太难唱了,“是这个吧?”

    他笑到发抖,“你调跑太多了!”

    “总之就是这个。”

    “所以说猫跟狗是应该在一起的,组合在一起还挺可爱的。”

    我正色起来,“坦白说我一直好奇它们两个怎么上厕所的。”

    他眯起了眼睛,颓然道:“这么恶心的话题就打住吧。”

    在到酒吧之前,我先买了对豹子耳朵戴在了头上。
正文 181暗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看我一次就笑一次,一直看到我把其中一只戴到了他头上。

    街边有年轻女孩走过去,看他,然后嘿嘿地偷笑。

    他无奈极了,摘了下来,戴回到了我头上。

    酒吧街了人很多,喝酒时是跟别人拼着桌子,还有骑自行车这样的游玩项目。

    我俩跟一个波兰人和一个法国人坐在一起,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意大利人。

    回去的时候雪更大了,差点打不到出租车。

    我俩在出去的时候顺便捏了个小人,打算带回去摆在家里。

    然后买了好多好吃的小点心。

    回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多,而且都有点醉了。

    我刚去洗了个澡,回来时发现韩千树已经睡着了。

    我便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听到他嘀咕,“明天再跪键盘,我要困死了。”

    不说我都忘了。

    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说:“晚安。”

    他大概是梦到我亲他了,可爱地弯起了嘴角,也亲了亲我,糊里糊涂地说:“老婆,生日快乐……”

    第二天,不等韩千树联络他舅舅,就有人上门来找我们,说是他舅舅派来负责婚礼的人,希望我们能看一下准备情况。而且时间不多了,下午就要选婚纱量身材。

    所以这一天开始,我俩忙得晕头转向。先是看了婚礼现场,发现大部分已经布置完成,都是中式圆桌,有舞台有司仪还有米老鼠表演的那种,也请了几位演艺明星来表演。

    基础的装饰已经完成,宾客名单也列得十分详细,我们的朋友都有份,有些因为太久没见,我光看名字都有些回忆不起来。

    他们还写了虞雯,我问:“这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电影明星。”他解释说:“她是华盛董事会主席的养女,夫家姓费,也很有身份。”

    我知道她父母去世了,也知道她被豪门收养,那时她跟我说过得很爽。那时我父母还说她跟那边非亲非故,让我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如果不好我们家就把她接过来。

    结果她过得可好了,听说全家人都疼她。后来又嫁入豪门,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她结婚都不叫我,我跟繁盛结婚也只有她老公来。既然不把我当朋友,我也不要她来了。

    于是把她的请柬抽了出去,说:“不用请她。”

    韩千树问:“不顺便见个面?”

    “她那时说她没我这个朋友。”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真记仇。”

    “因为我真的很把她当朋友。而且她嫁的就是费子霖,那家伙还是繁盛的朋友,她万一把他一起拉来就不好了,听说他们感情很好。”

    韩千树点了点头,“你来决定吧,反正是你的朋友。”

    “怎么?”

    “我感觉感情不是很好。”他解释说:“好应该时刻都领着。”

    “可能是她拍电影忙吧。”反正我不请她了。

    接着韩千树陪我去量婚纱。

    衣服有好多,迎亲婚纱,进场婚纱,中间上台还要换一套,还要敬酒服,送客服。这才是婚礼第一天的,每天都得这么多。

    韩千树的舅舅不是一般的大方,不但把婚纱配了,所有的配饰都是真首饰。

    这样我就吃不上饭了,“需要这么多衣服吗?”

    “你不喜欢?”

    “我要是饿了怎么办?”

    韩千树露出了满头黑线,“这种时候重点不是美吗?”

    “连妆都要重新化。”

    “嗯。”

    “完全没时间吃饭了。”

    “喂……”

    他不高兴了,大约是觉得我不重视。

    “开玩笑的。”我正色起来,“这么多婚纱首饰得花不少钱吧?”

    韩千树翻了翻报价单,轻描淡写地说:“两亿。”

    “花你舅舅这么多合适吗?非得这么大排场的话,咱们自己掏吧。”我们还有那一亿卖命钱和李昂的五千万礼金,减掉几套应该能便宜不少。

    “我跟他说过这件事,他说大部分宾客都是他的朋友,我家和我叔叔那边朋友都没那么多,也不这么计较排场。而且……”他叹了口气,“他坚持要这样。”

    “把你当继承人对待了。”

    “嗯。”他也很无奈,“但这种时候咱们就只能接了。”

    “你有答应他的想法了?”

    “虽然要跟他谈过才行,但如果我表姐夫真的有问题,我也没办法推脱,我如果让他回报社会,他肯定会气坏。”

    “好纠结。”我矫情地说:“想到以后要做阔太太就觉得好惨好惨哦。”

    他使劲地用手揉我的脸,“你啊!”

    我当然不想让他接他舅舅的公司,原因只有一个:他不喜欢,说他不会快乐。

    不快乐的人生,真是充满了阴霾。

    “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家这边的亲戚朋友都没那么有钱,婚礼排场这么大,他们会不会因为礼金问题不来啊?”

    “不用送礼金。”

    “你舅舅会不会不高兴?人数还挺多的。”

    “笨蛋啊你。”他笑着说:“这种流水席是咱们给他们发红包,放心吧,我舅舅不会亏,他主要是想跟朋友们沟通感情。”

    虽然结过两次婚,我却从来不知道结婚居然会有这么多事。

    每次我都是嫁了,连婚纱照都没拍过。

    这次我俩拍了婚纱照。

    其实只照了一组小照片,我担心道具树会觉得反感,毕竟事情真的已经太多了。

    搞定婚纱,婚纱照,请柬,审查完婚礼现场,检查了菜单,我俩的工作就算结束。

    大概因为我看出韩千树的父母并不喜欢我,他没有再带我去见他父母,只在忙完事情之后跟他们吃了一顿饭。他们依旧冷冷淡淡的,给了我们一张卡,说:“我们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上次登门我不记得放到了哪里,应该上次就给你的。”

    还好我也带了礼物,上次已经送了,是一些漂亮,价格也还算拿得出手的奢侈品。

    我猜他们应该是估算着价格给的回礼,肯定比我花的钱高一点。

    这顿饭吃得还和之前差不多,韩千树的爸爸对婚礼比上次关心了些,问了许多细节,说:“你叔叔后天回来,你记得到机场去接他们。”

    韩千树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我,神情还是那样子,非常冷静严肃,问韩千树,“你叔叔说上次他们又找你们参加婚礼?”

    韩千树可能没想到他会当着我也在的时候问,愣了一下,才点头,“不过没什么事。”

    “既然已经拿证了,我也不把小徐当外人。”他说:“我问了你舅舅,他也知道那个黑帮,说是得罪不起。你们既然执意要结婚,那肯定是得罪那边了。”

    韩千树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话题太沉重,却又非常重要。

    “你舅舅是希望你接他的生意,但你表姐夫也很认真,杀你姐姐的凶手找到了,不是他。”

    “找到了?”

    “嗯。”他爸爸说:“具体是什么人说是不能说,但不是李昂。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太着急接他的事,你们树了这种敌,就不能再跟李昂翻脸了。”

    韩千树点了点头。

    这次见过面,我更别扭。

    也不知道为什么,结婚的那种开心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韩千树一开始还没有太在意,可能他已经听过不少次这种话。

    后来发现我失眠了好几天才觉得我的情绪太严重了,在某个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里,突然睁开眼睛问:“怎么不睡?”

    我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我已经睡着了。

    结果他开了灯,搂着我,问:“每天在烦什么呢?”

    我没有动。

    他又晃了晃我,执意要把我弄起来,“别装了,起来说话。”

    我只好睁开了眼睛。

    他笑了起来,“怎么啦?”

    “你说咱俩结婚到底对不对?”

    “对。”他丝毫不卡壳。

    “你爸你妈担心的也很对。”我说:“繁盛不会卷土重来吧?”

    “上次的两个警察收集到了一些证据。”他躺平了,笑着说:“没有起诉他,是因为那种罪名太小了,希望继续深入地查,把他们一锅端了。”

    “拿到了什么证据?”

    “这我不清楚,但肯定还不重要。”他说:“我打听过,警察一直都没有放松对他们家的调查。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在他们家安插卧底了,结果不但失败还打草惊蛇,现在卧底很难再插进去。”

    “不会是繁盛他妈吧。”我就想到这么一个。

    “他妈?”

    “他妈是警察。”

    他没说话,十分惊愕。

    “是不是很可怕?”

    “卧底被策反或者被秘密处死的例子有很多。”他说:“据说那时候那个卧底已经拿到了足以把他们家族核心成员送进监狱的资料,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交出来,不久之后就死了。死因是自杀。”

    “他妈妈也是自杀的,繁盛说是他给她拿的枪,饮弹自尽。”

    “好像就是这个。”

    “你是怎么知道的?”

    “走之前你不是跟我一起去拜访过我舅舅的那位朋友?”他笑着说:“你去陪小孩子玩时候,他跟我聊的。其实他是有点暗示我们跟他们避开。”
正文 182火30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们是去拜访过,正好他的小儿子也在,那个小朋友虎头虎脑,才三岁,对我很好奇。热情地拉着我给他介绍他家的猫猫狗狗,我看到这样的小男孩完全把持不住,没礼貌地跟着他跑了一上午。

    “所以,繁盛他妈妈的死因……”

    “她的死亡没有找到任何他杀的证据,所以只能按照自杀结案,只有跟她接洽的警察坚持说她是他杀,但那个人不久后在坐船旅行时突然失踪了,没有找到尸体。”

    “肯定被扔进海里了。”

    “有可能,这起案子也没有结案。”他叹了口气,“听起来女卧底很有可能是被发现身份,然后灭口或者逼她自杀了。”

    “有两个孩子的女人,用孩子的命威胁她,她可能就会自杀了。”我依然很敬佩她,能够理解她的痛苦,“我突然有点担心音音。”

    “担心?”

    “嗯……听完这件事,我突然对音音的安全性有点质疑。”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总之很担忧,心跳骤然过速,“我也说不清楚,觉得很不舒服。真想立刻见见他。”

    韩千树想了想,说:“把他要回来吧?”

    “怎么要?”

    “如果我把那些资料发给警方,可能会……”

    “你别胡闹。”我打断他,“那些风险怎么办?”

    “我应该比你安全些。”

    “不要。”我说:“音音也是他的孩子,虽然我觉得他不怎么亲他,但虎毒不食子。我毕竟没有像他妈妈一样随时打算把他们一锅端,这点他应该是清楚的。”

    他低下了头,满脸挫败,“我真想帮你把他要回来……”

    “你又不是超人,一个国家的警察都没办法解决他。”我搂住他,拍拍他的背,说:“等你什么时候把红内裤穿到外面再说。”

    他抱紧了我,难过地把脸埋进了我怀里。

    “等我身体好了就再生一个。”我说:“也许现在即使再见到音音,他也不会认为我是妈妈,觉得我是个陌生女人。不行,再生两个,要一个女儿,再要一个儿子。”

    “好。”他先是难过地应了,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最近为什么总失眠?”

    “怕嫁给你是害了你。”

    “怎么算是害了我?”

    “你本来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结……”正说着,窗外突然腾起一阵浓烟。

    韩千树连忙跑向窗边,我则匆匆穿了件衣服,抓起摆在桌上的球球揣进了口袋里。

    韩千树回来说:“一楼的商店着火了,快去门口拿防毒面具!”

    我家有家庭火灾应急套装,我把防毒面具、灭火器等等东西都拿了出来,他则草草穿了两件衣服,一边打着电话报了警。

    根据火的方向可以判断,烟在短时间内应该还没办法进楼道,但火势非常大。已经连成了一大片,只是我们楼层太高,发现得晚。

    韩千树拿棉被浸水给我披在身上,因为家里只有这么一条棉花的,他就只戴了个防毒面具。电梯不能用,我俩一边下楼,一边狠狠地把邻居敲醒。

    越往下跑人越来越多,韩千树把防毒面具让给了哇哇大哭的孩子,我连忙把我的摘下来,他没接,拖着我继续跑。

    我只好把棉被披到他身上,因为火舌没有舔过来,但此时的烟已经非常浓,虽然烟感器在大叫,喷淋在流水,依然无法阻挡浓烟的致命危害。

    我怕极了,虽然火焰还没有过来,却十分地腿软,不是怕我死,而是怕他有事。

    终于成功地跑了出去。

    门外浓烟滚滚,从这边能够看到火势已经快速蔓延,浓烟直冲楼顶,这栋楼的下半身全都被笼罩在了浓烟之下。

    我们下来得比较早,很快就有人其他人跑下来。

    我和韩千树把防毒面具和逃生绳扔给了二楼张着手臂大叫的人。孩子被呛坏了,依旧在哇哇大哭,邻居却发现自己没带车钥匙。

    车钥匙韩千树带了,我便开车送他们去了医院,韩千树和别人一起去火场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事。

    临走前,我亲了亲他,说:“别冲进去。”

    “不会。”他笑着说:“只是在消防来之前尽量帮忙控制,放心吧。”

    我在去的路上还是很不安心,且在强烈的担心中近乎失去了理智,不断地擦着眼泪。孩子不严重,很快就处理好了。等我再回来时,发现消防车已经来了,火势也控制住了。

    谢天谢地,韩千树也在。附近没有消防栓,光凭几个家用灭火器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消防员很快就来了。

    我正要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却发现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猫。

    小家伙灰朴朴的,身上肯定是受伤了,被布条缠着,疼得喵喵直叫。

    韩千树的头发被火舌舔了一下,而且手背上也起了泡。

    我心疼极了,连忙拉着他去医院,但他觉得他没事,坚持要先去看猫。

    小猫看起来也就三个月,不肯离开韩千树,于是还是我开车。附近有宠物医院,却没有开门,只好开着导航找。

    在路上,韩千树说:“火场里应该是没有人,我看到这小家伙从里面逃出来,毛毛都被烧焦了,就赶紧把它抱过来。”

    “它是从里面逃出来?”

    “是。”

    “那你手怎么弄的?”

    “擦了一下。”他说:“它跑出来时正好上面的东西撑不住掉下来了,我拽它的时候被擦了一下。”

    “该死的。”我烦躁不已,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该死的宠物医院怎么都不开门!”

    “这家好像有人。”他气定神闲地发现了。

    我连忙停了车,把他放了下去,说:“我去给你买药。”

    “你先下来。”他扯扯我,有点严厉,“你先进来冷静冷静。”

    “我得给你买药擦你的伤!”

    我完全不能冷静啊!

    “这点没事。”他扯住我的手臂,耐心地说:“你先下来,你这样子不能再开车了。”

    最后我还是被他扯了下来,他用手擦了擦我的脸,说:“我真的没事。”

    “你快把那个猫看了然后跟我去医院!”

    “好,好,”他还跟我开玩笑,“是一只猫。”

    “知道了!”

    “好了好了。”他搂了我一下,小猫又开始叫。

    万幸,这边虽然已经关门,但里面还有灯光,人家医生虽然睡了,还是给我们开了门。

    一见猫咪这样子,连忙接过去。小猫大概知道是在救它的命,小声地呜咽着。

    更幸运的是医生的夫人也揉着眼睛出来了,倒完了水就发现了韩千树的手,说:“怎么伤得这么严重?你等等我拿药箱给你处理一下。”

    她拿来了药箱,一边给他清洗伤口一边对我说:“我是外科医生,别担心,只是个小伤。”

    我擦了擦眼泪,说:“谢谢您。”

    她笑了起来,韩千树也笑了笑,用那条没有受伤的手臂搂住了我的腰,柔声说:“别哭了,我也没事,猫也没事。”

    我擦了擦眼泪,依然心浮气躁。

    他又吻了吻我的额头,笑着说:“都哭花脸了,这么多人看着你。”

    我管不了那些了,扑进他怀里,搂住了他,放纵地大哭。

    他吻了吻我的脸,抚着我的背,没再说什么。

    直到天微微亮,他跟猫咪才都被处理好。

    我们从宠物医院出来,决定再回家看看。

    回去时火已经灭了,几件商店一片漆黑,其中一间商店的老板跪在地上哭,显然损失巨大。

    这位老板显然没有心情跟我们聊天,我俩便没有问他们,先把小猫领回了家。

    它不肯离开韩千树,一放下就叫,便先把它放到了床上。

    韩千树轻轻地摸着它,像有一次摸音音那样把它摸得睡着了。猫咪是很会撒娇的动物,又受了伤,样子可怜又可爱。

    我一直等到它睡着了,才小声问:“你手还疼吗?”

    他笑着说:“一直都不疼。”

    “骗人。”

    他摸了摸我的脸,说:“你眼睛都肿了,就受这点伤而已,你怎么哭成这样?”

    “因为你都受好几次伤了。”我说:“多亏这只猫已经跑出来了,万一里面是个人,万一还没跑出来,你肯定就去救了。”

    “我只会力所能及地帮忙。”他柔声说:“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说话就得算话!你睡吧。”我说:“我去找毛巾给你擦擦脸。”

    “我等下自己去。”

    “爷给你擦!”

    他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我给他擦了擦脸,确定他只被摧毁了发型,睡醒必须去剪头发了,这样就像被狗啃过,好丑。

    全都忙完之后天已经亮了,我打开防盗器和火灾报警器,刚睡熟,突然听到我手机在响。

    韩千树已经睡着了,小猫睁开了眼睛。

    我也迷糊着,拿过手机,接起来,“喂。”

    “妍妍。”是男人的声音,“是我。”

    我的确还没醒,“谁啊?”

    那个声音先是沉默,许久,才笑着说:“我是繁盛啊。”

    我顿时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第一反应是看韩千树——谢天谢地,他还睡着。

    我浑身的肌肉都警觉起来,“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他缓缓地,有如鬼魅一般地幽幽地笑,“我想我是打错了。”

    我还没说话,已经听到了“嘟嘟嘟”的挂断音。
正文 183妈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仅一头雾水,还非常惊惧。

    我不知道他打来电话是想做什么。但他绝对没有打错,他是专程打给我的。

    而且,他打得是我不久前刚刚在北京办的号码。

    因为我说话声音小,韩千树并没有被惊醒。但我再也睡不着了,起身披了件衣服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吹吹冷风。心跳依然在过速,那种慌乱的感觉让我很想吐。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楼下,也就是着火商店的这边,开来了一辆车。

    商店附近还有一些人,也停着警车。所以这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角落里,这么高的楼层无法判断车型,车上也没有下来任何人。

    我看着那辆车,怎么看都觉得是来见我的。这大概只是直觉,或是我神经过敏。

    我忘了关窗户,渐渐冻得手脚发麻。车却没有如我期待的开走,而是有司机下来。

    司机的服装像是正装,他下来后先是站定,动作隐约像是在整理纽扣部分,然后弯腰拉开了后排车门。

    这架势顿时让我更紧张,一般人不是这种排场。而我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繁盛有保镖车,这只有一辆。

    但车上的人下来之后,我还是失望了。

    是繁盛。

    虽然没有看到脸,虽然只是一身黑衣服,但我就是能确定。

    这下我更加确定电话不是无缘无故就有,他更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我六神无主,就这么看着他低着头在冷风里,动作感觉像是在点烟,用手护着火的姿态让我更加确定这就是繁盛。

    接下来他可能是在吸烟,我能隐约看到一个红点。

    而我已经无可避免地开始想:他想做什么?难道火灾与他有关?他万里迢迢前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一直站到天光大亮。天色很阴,楼下火灾后的黑色残害显得形貌可怖,最恐怖的还是繁盛。

    我甚至忍不住想要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就在这时,我看到繁盛扬起了手,明显地挥了挥。

    我连忙缩回去,感觉手在抖——不对,是我的手机在震动。

    这个手机不是我平时用的,所以显示的是陌生号码,但的确是德国的手机号。

    我又去看了看那辆车。

    它还没有开走,但繁盛已经上车了。

    如果他只是冲上来,哪怕拎着手枪,我可能也不会觉得有这么害怕。我明白他也许是故意的,用这样的方式给我施加精神压力,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我决定接起来,听听他到底想怎样。

    按了接听键之后,听到他在那头笑,“你是不是很害怕?”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他叹着气,不阴不阳地说:“听说这边起火,就想来看看你。”

    “你为什么会在北京?”

    “恰好有事过来。”

    我没说话。

    他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是专程来看你?”

    “最好不是这样。”

    他笑声嘲讽,“下来一起吃早餐?”

    “我可以没空吗?”

    “音音在车上。”他说:“只有个乳母,我太太不在。”

    我陷入了挣扎。

    音音……

    我真想看看他。

    “你为什么会带他过来?”

    “他会说话了。”他笑着说:“会叫我爸爸,也会叫妈妈,还会说饭饭,mama、papa、hungrig、katze、hund……”

    “够了。”我说:“我不下去。”

    “他认得你。”他依旧在笑。

    “这不可能。”

    “我经常给他看你的照片,告诉他这是妈妈,他应该认得。”他依旧笑得很开心,“只要他看到你在照片上穿过的衣服,他就会说,妈妈的……这样。”

    “你……”

    他打断了我,“你要不要听听他的声音?”

    “他怎么没睡?”

    “最近倒时差不好好睡觉。”他说着,轻声说:“音音。”

    那边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孩子声音,“爸、爸!”

    我要是没记错,音音现在是一岁零四个月。

    “来,爸爸抱着你。”一阵窸窣,应该是他把音音抱紧了怀里,温柔地说:“听听妈妈的声音。”

    那边传来音音的奶声奶气声音,“嬷嬷。”

    “不是嬷嬷,是妈妈。”

    “妈妈。”他似乎很开心。

    我的心一下子就碎了,“音音……”

    那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繁盛的声音传来,“他在抠话筒。”

    我擦了擦眼泪,没有开口。

    “真的不要下来吗?”他笑着问:“真的没有其他人,你应该能看到,我没有带人。”

    音音也喊,“妈——妈!”声音很大。

    我竭力冷静了一下,“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下来我就告诉你。”

    “你现在告诉我。”

    “怎么可能?”他似乎心情很好,更可能是伪装,“下来告诉你,我保证不会抓你,也不会把你怎样,但你要自己下来。”

    我没说话。

    真的很纠结。

    我很想看音音一眼,却不敢下去。

    “来,宝贝。”繁盛撺掇音音,“叫妈妈,让妈妈下来陪咱们吃饭饭。”

    音音听话地叫了一声,“妈妈。”

    “说‘音音想妈妈’。”

    音音没吭声。

    “音音想妈妈。”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想……妈妈。”他的声音特别可怜,软软的,小小的,一下子就戳中了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谁想妈妈啊?”

    “妈妈……”他糊涂地说。

    “是音音想妈妈。”

    “一一想妈妈。”他完全是机械地重复。

    我却再也忍不住了,明知不该,却还是在这句话里崩溃了。

    “乖宝宝!”繁盛好大声地亲了他一口,问我,“真的不要下来吗?”

    “不了。”

    “真冷血。”他又利用音音,对他说:“妈妈不要你。”

    音音没吭声,肯定被吓到了。

    “妈妈不想你。”他问:“音音难不难过?”

    音音肯定被他吓到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我再也无法强撑,“我现在下去,你不要再对他说这种话了!”

    他在音音的哭声中笑,“自己下来。”

    “我知道了。”

    我蹑手蹑脚地从阳台上下来,韩千树还睡着。他可能是在睡着时找了找我,搂着我的枕头,小猫凑在他怀里,灵敏地抬着头,见我要出门,轻轻地“喵”了一声。

    我不舍得把韩千树叫醒,他本来就累得不行。况且繁盛不让他下去,叫醒他之后,他很可能坚持要下去。

    万一激怒繁盛就麻烦了,他刚刚的行为令我异常不安。

    我便给韩千树留了个纸条,写了一下事情经过。

    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隔着公寓的玻璃门已经能看到外面的车,出去后司机后排的窗户放了下来,繁盛怀里搂着音音,眯着眼睛,很喜悦地微笑着,“我觉得十字路口附近那间油条店不错。”

    音音头上戴着鹿耳朵的毛线帽子,黄色的,还有梅花鹿的斑点,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脸上只露着那对黑白分明的圆眼睛,跟繁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比以前胖多了,巴着车窗玻璃的小手背上全都是鼓包。

    音音小脸上还挂着泪渍,看我的目光有点好奇,小脑袋歪来歪去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回答繁盛的话,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又怕吓着他。

    繁盛在他背上摸了摸,笑着说:“叫妈妈。”

    音音看了他一眼,又害羞地瞅着我,张了几次嘴,终于小声地说;“妈、妈。”

    我在这一刻完全傻了,刚刚听到他的声音时,我真的还稍微有点懵。

    现在他在我面前,看着我,并且叫我“妈妈”。

    我不知道怎么体会这种感觉,狂喜?惊喜?还是惊慌,或是恐惧?

    我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在寒风里刺得脸颊火辣辣得疼。

    我甚至清楚地知道繁盛这不是好意,却还是忍不住地被这份喜悦所打败。试了几次,终于有勇气去摸一下他的手,但音音一下子就把手拿走了,扭头去看繁盛。

    繁盛气定神闲的声音稳定了我的情绪,“去吃油条?”

    “好。”

    “那上车吧。”

    “好。”

    乳母换到了副驾驶上,繁盛蹭到了副驾驶背后的座位上。

    我连忙坐进去,对音音说:“音音。”

    他坐在繁盛怀里,不像刚刚那么顽皮了,对我还是陌生。

    繁盛拉下他嘴巴上的围巾,撺掇他,“这是你妈妈。”

    音音瞅着他,小脸上满是茫然。

    繁盛笑着问:“让妈妈抱你一下好不好?妈妈想你了。”

    他低下头,表情喏喏的。

    说真的,我现在还看不出音音在那边过得开不开心,只觉得他脸色不错,手看上去挺有力气,身体应该不错。

    但他真的有点太乖了,当然,每个小孩都有自己的个性,也许他本来就比较乖。

    繁盛推了他好几次,他转头看向了我。

    繁盛说:“叫妈妈。”

    音音瞅瞅他,说:“妈妈。”

    “张开手手,让妈妈抱你。”繁盛在慢慢说话时,总给我一种他即将发怒的感觉。但对孩子说话本来就应该慢慢的,我希望这是我的错觉。

    音音听话地张开了手臂。

    我禁不住这种诱惑,虽然心里疑惑,却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看着他圆乎乎的小脸,忍不住在他头上亲了亲。

    他立刻抬起了头,瞅着我,目光中透出了恐惧。
正文 184激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忙解释,“妈妈想你……想亲亲你。”

    繁盛在旁边笑着说:“让妈妈亲亲你。”

    音音眼睛里攥起了泪,但并没有挣扎。

    我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你是不是对他不好?”

    “哪里不好?”

    “他怎么这幅表情?”

    音音看着繁盛的脸色,明显更怕了,我也不管了,搂住了他。我想他既然看过我的相片,认得我的衣服,那就应该不会太陌生。

    果然,我抱紧他之后,他也没哭没闹,小脸贴在我怀里,依旧可怜巴巴的。

    “这幅表情怎么了?”他依然在微笑。

    “我觉得他不应该这么乖。”

    “我是让你见他。”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可没让你问这些。怎么养他是我的事,你连探视权都不要了,在这里逍遥自在,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个?”

    “我是他妈,我当然有权利。”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些,并且轻轻地摸着音音的背。

    我觉得音音真的记得我,他现在就比刚刚的感觉好多了,仰着小脸看着我,眼神也不那么恐惧了。

    也许是我刚刚太冲动了,动作太猛,吓到他了。

    “不想看就放下他回去。”繁盛混不吝地说:“我想你现在肯定在心里想,孩子怎么这么乖啊,肯定不对。是不是总被惊吓。他要是不乖了,你又要想,繁盛那个人渣怎么把孩子教育成这个样子,果然是什么人教育什么孩子。”

    “他现在还谈不上教育。”我说:“一岁这么乖本来就不正常。”

    “那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他放下。”他说不过我就冷下了脸,“放下。”

    我看看他,又看了看偷偷抓住我衣袖的音音。越想越不对劲,他要是对音音好,音音就肯定不会上来就对我这么亲近,不会做出这种需要依靠我的样子。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只好先沉默下来。

    拐两个弯就是油条店,下车时发现人都在门口,店门被人挡住了。

    繁盛这一路上都没打过一个电话,显然是提前算计好的,料定我会出来。

    里面当然很安静,桌子油腻腻的,但我们这张铺了一块新台布,还在中央放了一只花瓶,显然是刚擦的,上面还有水渍。

    坐下来时,音音已经有点迷糊了,但可能是闻到了饭香,又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过去。

    老板过来,点头哈腰地问:“三位吃点什么?”

    繁盛问我,“什么好吃?”

    “我吃油条豆浆,给孩子来一小碗豆花。”我对老板说:“辛苦您给他看看菜谱。”

    “油条豆花还有豆浆,就这三样儿。”老板问:“豆花是想喝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吧。”我说:“淡一点。”

    德国口重,我觉得咸的音音应该觉得味道不错,甜的他不一定吃得出来。

    繁盛想了想,说:“我也要豆花,还有油条。”

    “来多少?”

    我说:“一根。”

    繁盛也说:“我也一根。”

    等餐的过程中,我发现音音一直在摸帽子。

    显然是热了,我便把他的帽子摘下来,发现他的小脑袋已经潮了。

    解开他的小棉袄,想让他凉快点,但就在我的手摸到他的肚子时,他突然“哇”地大哭了起来,一边打我的手。

    这一声吓了我一跳,繁盛立刻就站起了身。

    我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绕过来之前拽开了音音的毛衣。

    肚子上是一片明显的青紫。

    我就知道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哭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地把他的衣服掖回去。发现繁盛弯腰准备抢他,一眼看到了他腰间的手枪。大约是因为灭顶的愤怒,我的动作比平时利落了许多,也快了许多,居然得以先他一步拔出了他的手枪,上膛对准了他。

    繁盛立刻举起了手,说:“你听我解释。”

    “让开。”我浑身发抖,手指控制不住地想要扣动扳机,“我要带他回去。”

    我不是小孩了,能看出来磕碰和用手指扭出来的青紫是不一样的!

    而且磕碰在肚子上真的很奇怪,我看到那片淤青最先想到的只有被打!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此非常愤怒。

    简直想宰了他!

    “妍妍,事情跟你想得不一样……”

    “我要带他走。”我怒吼,“狗娘养的!你再敢废话一句我立刻崩了你!”

    音音吓得大哭,繁盛也被我的表情吓愣了,退了几步,没有说话。

    我正对着他,慢慢的退到了门口。

    外面还有人,老板拿着手机在试图报警。

    我不能让他报警,我还是中国国籍,我如果进去孩子会立刻给繁盛。

    我拿手枪指着他,威胁道:“把电话放下,你敢报警我就杀你全家。”

    老板也吓得举起了手。

    繁盛放下了手,说:“妍妍,音音你可以带走,但把枪收起来,会惹麻烦的。”

    “把你的保镖撤走。”我是白痴才会现在就相信他,“给韩千树打电话。”

    他果然是骗我的,没有说话,也不动。

    音音还在大哭,哭得我心疼极了。

    我一定要把音音带走。我要检查他身上还有多少伤,我还要去问医生,他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繁盛虐待他,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弄死这个畜生!

    没人帮忙我没法出去,也腾不出手打电话。

    令人焦躁的等待几乎烧毁了我所有的理性。

    那种几乎要疯了一样的愤怒,几乎让我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只想带着音音离开这里。

    终于,我等不下去了,把枪口瞄准了繁盛的腿。

    准备先给他点颜色看看。

    已经完全忘了之前还想到的后果。

    就在我即将扣动扳机的这一刻,有人冲了进来,握住了我的手腕。掰了一下,痛感传来,手枪被人拿走了。

    我连忙转过脸,发现是韩千树。

    我们顺利地从早餐店里出来了。

    音音临走前还朝着繁盛张着手。

    孩子是不记仇的。

    但我会记。

    韩千树进来得这么容易,是因为他带了两个住在对面小区的朋友。

    因为一看到我的纸条,他就有了判断。

    由于我写的是就在附近,是几个人一起帮忙在附近找的。

    音音一路上都在大哭,韩千树便让我把孩子带回家。他朋友的妈妈就在医院工作,说能帮我们介绍今天不上班的儿科主任医师来帮忙看,要是没什么大事就不用去医院了。

    我的脑子现在基本上短路了,只想搂着音音哭,韩千树安慰我什么我都听不进去,直到回了家。

    一进门,我连忙把音音放到床上,不管不顾地解开了他身上所有的衣服——

    果然和我判断的一样。

    他的肚子上有淤青,手臂上也有,腿上还有。

    大大小小,一共有五处。

    杂种!

    韩千树震惊过后,便坐到床边先给音音穿衣服。

    我已经完全傻了,就像听到我哥哥的死讯那天。我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有愤怒,心疼,痛苦,每一样都很强烈,就像昨天那场大火一样,疯狂地燃烧着。

    直到韩千树的声音传来时,我才发觉自己已经跑到了厨房,手里拿着菜刀。

    没错,我想砍了他!

    韩千树不停地在说话,“你先冷静下来,先去哄哄孩子,你把他吓坏了……”

    哦。

    我把他吓坏了。

    我机械地走了回去。

    发现韩千树的朋友还没走,在帮忙照看音音。

    我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疯,总之现在音音没有哭了,他正坐在床上,他们拿着家里的糖哄他,小猫咪动不了,跟他靠在一起。

    我走过去时他们就让开了,韩千树过去跟他们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抱住了音音,我不敢使劲,只敢轻轻地亲他的头。现在发完了疯,又开始感觉到一阵巨大的难过和悲哀。

    他折磨我也就罢了,连孩子都不放过,这明明是他的孩子,跟他流着一样的血。一岁的孩子,他就这样虐待。

    畜生。

    儿科医生过了一会儿才来,给音音检查了一下,说:“擦点药水就可以。”

    “我觉得他是被人打得,对吗?”

    “宝宝还是很机灵的,内脏也没有伤到。”她解释说:“你观察两天。是不是打得不好判断,但就伤口的位置来看不像是摔跟头摔出来的。”

    “肯定是被打得。”那种让人几乎发疯的怒火又上来了。

    “你先冷静一点。”她年纪很大了,气质就像少儿节目的主持人一样温柔,“宝宝一看就没睡好,你先让他睡一觉,然后慢慢问他。你看他现在的表情就是被吓坏了,先让他休息。”

    我搂紧了音音,点头,“好……”

    “另外虽然我现在检查觉得没事,但凡事都有万一,你们注意观察,不能完全排除内脏受伤的可能性。”

    彩蛋:

    他把玩着手里的玩具手枪,电话搁在桌上,气定神闲地听着那端的怒吼,“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能把事情搞成这样!”

    “大陆不准开枪,我不想惹麻烦。”他无奈的口吻很是可怜,“而且他们领来的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我连名字都不敢提。”

    那边沉吟,随后冷冷地说:“所以带不回来了?”

    “我尽力。”
正文 185收拾35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说:“一旦发现宝宝不舒服,就立刻送到医院去,也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们插个队。”

    “要不我现在把他送到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不建议那样,因为那些仪器对宝宝的身体有影响。”她握着音音的小手,柔声说:“现在看真的只是皮外伤。”又叹了口气,说:“我建议等宝宝情绪好一点就立刻到医院去,让医生出验伤报告,你要是还不放心做检查也可以。”

    我点了点头,“好。”

    音音的情绪暂时被小猫稳定住了,给他水壶他也能看着小猫一边喝。我不想离开他,只好让韩千树自己去送客人。

    他的朋友们也走了,我发现时已经晚了,也来不及道谢。

    我轻轻地摸了摸音音的小肚子,问:“饿不饿?”

    他立刻点了点头。

    韩千树忙说:“我给他煮点面条。”

    “谢谢。”

    他抱住了我,在我背上抚了抚,吻了吻我的额头,没有说话,但的确给了我安慰。

    音音一离开小猫就立刻不安起来,所以幸好家里有这只小猫。

    它虽然看起来很高冷,但音音很喜欢它,偷偷地看我,再看看小猫,小手抬了好几次,像是想摸又不敢。

    我现在什么都能联想到孩子被虐待上,怎么看都觉得他肯定也因为这类事情被打过。

    虽然我知道这可能是视网膜效应,音音毕竟跟我还是比较陌生,我们家也不是他习惯的环境,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要往那种方向想。

    心里难受极了,想哭又怕再吓着孩子。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比地温柔,问音音,“是不是想摸摸小猫?”

    他瞅瞅我,有点惧怕似得。

    我轻轻地摸了摸小猫没有受伤的背,说:“宝宝是不是想这样摸他?”

    他眼里露出了期待,但他还是害怕。

    我轻轻地拉起了他的小手,在小猫背上碰了碰,他的样子很紧张。

    我很心酸,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笑得轻松点,“要不要摸摸看?摸一下没关系的。”

    到底还是太小,他轻轻地用手碰了碰小猫的头。我儿子是个会珍惜的孩子,手很轻,只摸了小猫的毛稍,就已经笑了,把手抽了回来,指着猫咪身上的绷带,仰头看向了我。

    我摸着他没有伤的后背,给他解释,“小猫受伤了,要过一阵子才能跟你一起玩。”

    繁家日常交流是用汉语,所以他不像lris理解得那么纠结。

    音音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再想摸它了,就那么专注地坐在原地,看着小猫。

    我轻轻地把他搂到怀里,他就老实地靠着,很快就又困了。

    韩千树赶在他睡着前把面条端来了,他很细心,把面条煮得很软。我拿小勺子喂音音,韩千树说:“我去给他买点东西。”

    “嗯。”我知道他没休息好,而且他还带着伤,“你早点回来休息。”

    “放心吧。”他笑着说:“我拿钥匙,你别给别人开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处理。”

    “好。”

    他笑了起来,弯腰过来吻了我一下,看向音音时,可能是有些尴尬,对他笑了笑。

    音音也没吃多少东西就睡了,因为没衣服穿,我也就没给他换。

    他想跟小猫离得近一点。小猫昨天就洗澡了,医生也说它没有病,况且他也不能搂着,便由着他去了。

    一直等到音音完全睡着了,我才敢放松自己的泪腺。这件事简直就是触到了我的死穴,是我身上最疼的地方。

    韩千树出去两个多小吃才回来,扛了一纸箱东西,都是音音和小猫要用的东西。

    我连忙帮他把东西接过来,他手上还有伤,纱布也有些歪了。我想看看,他不依,说:“没事,音音睡了么?”

    “睡了。”

    “他还难过么?”

    “有那只猫暂时安慰他。”

    我又忍不住地想哭,他便伸手搂住了我,说:“别难过,我明天就去找他要音音的手续,咱们先呆在北京。”

    “他是个畜生……”

    “你先冷静下来。”他安慰着我,说:“至少他现在安全了。陈阿姨也没说一定就是打的,还是要问过音音才行。”

    “肯定是他打得。”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不一定的,排除他有虐待孩子的爱好意外,他没有道理打他。”他慢声细语地试图让我冷静些,“孩子再顽皮,他最多就是置之不理,有佣人看着。他眼不见为净,没有必要动手。”

    “你觉得那像不像是被人掐的?”

    “像。”他说:“陈阿姨刚刚也跟我单独说,觉得形状像是被人掐的。这就更证明不一定是繁盛,我也明天去问问他,你等我回来告诉你。”

    “你去安全吗?”

    “安全。”他笃定地说:“在这只有我收拾。如果真是他干的,我明天先把他送进拘留所吃点苦头。如果不是,咱们留好证据,想办法跟他把抚养权要回来。”

    “肯定是……”我心乱极了,而且完全无法把繁盛往无辜那个方向上想,“他打他妹妹,也打过我,他完全可能打孩子……”

    韩千树立刻瞪大了眼睛,“他打过你!”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们刚结婚时。”这也不是重点,我说这个主要是想说繁盛打女人,他不是个君子。既然已经提了,我就草草地说了几句,道:“所以我真的觉得就是他干的,他……”

    “别哭。”韩千树已经完全阴下了脸,想必他现在跟我想得一样了,用手擦着我的眼泪,不悦地说:“我去找几个朋友让他们安排一下,明天我先跟他见面,见过之后就把他送进拘留所。”

    拘留所的话,打个招呼肯定能让他吃点苦头。

    但我还是有点紧张,“不会闹大吧?他会不会杀咱们?”

    “他要是个男人就不会。”我从来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么生气,虽然没有大肆得发出来,但脸色非常阴沉,“不是也有不是的办法。”

    我很不安,“你别冲动,咱们一件事一件事的想。”

    “不用担心,我虽然这几年都没回来,但也不至于在这边没朋友。”他认真地说:“我不会乱冲动,只是有理有据地收拾他,教教他怎么做人。他肯定也清楚,在这里,在现在这个所有朋友都聚过来的时候,让他死在这有多么的容易。”

    “我是担心他现在老实,回去之后给你寄刀子。”

    “真那样就更简单,让他上黑名单,以后再也不用来,切断他跟这边的往来,清理他在这边的朋友。我们把你父母接回来,以后也不再去。”

    我听出来了,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收拾繁盛。因为音音的事在他看来是不是繁盛动手还值得商榷,他可能还相信繁盛的父性,但打我这件事让他坚定了无论如何先修理繁盛一顿再说的决心。

    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我真的没主意了。

    我知道以他们家这些人的身份,就算不是官方身份,也肯定有相当数量的人脉。这和德国一样,有钱就伴随着拥有各个阶层的朋友。

    人际圈子总是相似的,他的朋友里高阶身份的必然不少。这和繁盛一样。

    我是理解了,说真的也特别愿意修理繁盛,便说:“那你无论如何都要小心,他太狡猾。不报仇也没关系,我想办法要抚养权,但你别弄出事,我不懂,你懂,你别胡来。”

    他笑了起来,抱住了我,说:“放心,我不会乱冲动,你相信我就够了。最惨不过不再飞,我爸爸巴不得这样。”

    我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这种时候幸亏有韩千树。如果是我自己,可能会做出很多不理性的事。

    音音现在能睡很久,我便抱着他也睡了一会儿。小猫也是个磨人的家伙,便还把它留在床上。

    韩千树也躺了下来,看了我一会儿,握住我的手,说:“你睡会儿吧,折腾这么久了。”

    “我睡不着。”我看着音音,说:“我想不通,这么小个孩子,怎么能下得去手打,去掐。不喜欢就还给我……”

    我想要都不给我,带走却虐待。

    他摸了摸我的脸,心疼地说:“这次不管是怎么造成的,咱们都把他要回来。你别哭了,再哭眼睛都哭坏了。”

    “嗯。”我说:“我还得立刻咨询律师。”

    “不用咨询。”他笑着说:“抚养权是你的,他之前才是违法行为。”

    “音音是德国国籍。”

    “你是监护人就行了。”他说:“就把他留在这里,哪条法律你都没有问题。”

    “对哦。”他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真的,我现在脑子依然是乱的。

    他笑了起来,依然摸着我的脸,问:“现在可以睡了吧?你必须得休息了。”

    他手上的纱布涩涩的,我便握住了他的手指,问:“伤口真的没碰到吧?”

    “真的没有。”

    “嗯。”

    “闭上眼睛。”他低声命令,“睡觉。”

    我闭上了眼睛,真的也很困了,眼睛又酸又疼。

    然后感觉他的手离开了我的脸,过了一会儿,有个潮湿的东西贴到了我脸上,是毛巾,因为我脸上都是泪渍。

    我张开了眼睛,他便低头吻了吻我的眼睛,说:“睡吧,我在。”
正文 186精神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醒来前一直哭,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爸爸”。

    我连忙搂住他,摸着他的背,说:“不怕不怕,妈妈在……”

    在我出声之前,他还往我怀里钻,哭声也是“嘤嘤”地哼哼,结果我一出声,他立刻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非常尖锐,一下子就把韩千树吵醒了。

    我心里有了一种那一形容的怪异感受,呆了一下,韩千树已经把他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安慰他。

    我觉得我不应该再接触他,便对韩千树说:“你先帮忙照顾他一下,我去开一下电脑。”

    韩千树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音音,他脸上依然写满了恐惧,而且还有那种令人惊愕的呆傻。

    我打开电脑,通过ope找到了繁盛的词条,在他的相关人物一栏里找到了林至美。

    词条的最后编辑日期是六年前。

    关系是未婚妻。

    当然,这不是主要目的。

    词条里没有林至美的照片和所属公司,只有一个简单的人物介绍,但里面有一些慈善活动的经历介绍。我一条一条地进入相关公司的网页找,发现关于她的活动都只标注了活动内容和名字,相片里并没有她。找了足有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张别人的合影里找到了她。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已经足够辨认。

    我把照片用彩色打印机印出来,劝告了一下自己。那件事重提会给音音带来伤害,但我必须知道是谁如此,孩子的反应可以作为法庭的参考,不管是她还是繁盛,我都要以虐待儿童最起诉他们!

    繁盛的照片好找多了,obe的公司网站上就有。

    我也打印出来。

    韩千树那句话说得很对,男人打孩子恐怕不太可能用掐的。

    我回去时,韩千树刚给他换好纸尿裤。可能是因为他的表情很温和,音音稍微活泼了些,用小手抓着他的手跟他玩,时不时地用眼睛瞅瞅他的表情。

    我坐到床边,看了看韩千树,他看我时看到了我手里的照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也是觉得破坏音音现在的好心情很残忍。

    我对他说:“我想让他认一下,看看是谁做的。”

    “先不要,”他看了看表,说:“四点多,咱们现在先带他去验伤,我跟他约的是中午。”

    “去哪家医院?”

    “我打电话问下在使馆和做律师的朋友。”

    “好。”

    我们这件事比较复杂,因为繁盛林至美还有音音都是德国国籍,而我们不可能现在就回德国。

    韩千树问好了指定验伤的医院,我们立刻就去了。

    验伤大概花了两个多小时,医生同样不建议全身检查,只说观察就够。因为那些仪器对孩子的身体影响很不好。

    验伤结果需要等几天才出来,但因为我想早点知道,韩千树又和医生沟通了一下,发现他们有共同朋友。

    等几天是为了确保验伤结果的准确性,但既然也是认识人,医生便说:“伤痕很有可能是用手指掐出来的,淤血的面积也比较大,而且伤口很可能是多次形成的。不过具体地还需要等报告出来,确定无误才行。”

    多次形成……

    也就是说在受伤的位置反复地掐。

    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基本验证了,我估计验伤报告不会更有区别。

    音音一直很乖,老实巴交的,不论是我还是韩千树抱着他都可以,但只要把他放到地上他就立刻抱住大人的腿。而且他更愿意搂着韩千树的脖子,被我抱着会稍微有点紧张。

    他说话也不是很清楚,看到戴眼镜的人就“爸爸”“爸爸”地嘀咕,这让我感觉略微安心了些。也许繁盛对他不错。

    此时天已经黑了,我们回了家。

    韩千树说他昨天问过了陈阿姨,她说现在音音主要还是喝奶和辅食。他昨天没买奶粉是因为有点担心,把我和音音送回家后,就去找他朋友,从他们家搬一箱特供的先喝着。

    音音回家之后依然对小猫情有独钟,对玩具完全不看。不论小猫是在喝水还是吃饭或是睡觉,他都喜欢得不行,到是很乖。

    我在给他换衣服时又看了看他的伤,依旧是紫的,紫色的边缘有红色的,的确像是反复掐出来的。

    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心痛,不爱他干嘛要抢走……

    这种情绪上来完全克制不住,虽然不合适,我还是拨通了繁盛的电话。

    他接了起来,说:“妍妍。”

    “我带他去医院了。”我说:“医生说是被人掐的,你知道吧?”

    “嗯。”

    “谁干的?”我说:“反复在同一个地方掐,是谁干的?”

    他先是沉默,许久才说:“是我。”

    “你?”我使劲地按着我的头,提醒自己不要大怒,“你为什么打他?他犯了什么错?”

    “太调皮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不喜欢他这么调皮。”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克制不住了,怒吼,“他是你亲儿子啊!”

    “我知道他是我亲儿子。”他笑着说:“所以我也在怀疑他这是像了谁,整天都在尖叫,让他睡觉他不睡,让他吃东西他也不吃。这很正常吧,我是他老爸,我有资格打他。况且我也没把他怎么样!”

    “畜生!”

    “你才带着他几天?你根本不知道管教孩子有多辛苦。被他激怒太正常了。”他用得就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语气。

    我快气死了,“我不会再把抚养权给你了,我还要告你们虐待儿童。”

    “那你有胆回柏林来跟我打官司。”

    “你等着。”我说:“不管是你还是林至美,这件事我绝对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依旧在笑,懒洋洋的声音满是惬意,“你也太直接了,哪有出招之前先告诉别人的?”

    “不告诉你也会自己打听到。”

    “嗯……”他认同说:“明天打算怎么整我?”

    “问这个做什么?”

    他没说话,而是问:“你们真的结婚了?”

    “嗯。”

    “还要办婚礼?”

    “办。”我不可能让韩千树连这种事都迁就音音,况且音音在我身边,我更有心情办婚礼。

    “结婚证已经拿了?”

    “你不是知道么?”

    “难以置信。”他笑道:“太冷血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还整天都惦记你,想着你。”他神经兮兮地嘀咕,“真是好伤心。”

    “这和你虐待音音有什么关系?”

    “本来也没有虐待,但太恨你了,看到他就想起你,想起你就想起你这样对我。”他胡搅蛮缠道:“忍不住就对他动手,但动过手又十分后悔,下一次却还是想这样。他个性太像你了,整天都在找麻烦,一点也不乖,也不体谅别人。”

    “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我说:“你简直有病。”

    他嘀咕,“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有病。”

    “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说来听听。”

    “因为你从来没做过正常人该做的事,甚至连你儿子都不放过,你岂止是有病,你简直就已经是个变态、疯子。”

    他可能已经真的疯了,听到我这样骂他,依然高高兴兴地在笑。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看来是韩千树回来了。我便说:“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人性就把他还给我吧,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他骚扰你。”

    “打算让他认那个人当父亲?”

    “那是我的事,反正虐待孩子的你没有资格。就算不是你干的,你这种态度,也证明你没有资格。”我说:“不说了,我挂了。”

    “等等。”他提高了些声音。

    “干什么?”

    “你都这么说,我现在也不能把你怎样。所以你先带着他,暂时先这样吧。”他笑着说:“但我良心地建银别浪费时间起诉我。”

    “那是我的事。”

    “你得明白,你们在北京至少安全,回了柏林那可是我的地盘。”他慢腾腾地说:“你得理性点,该忍的事就要忍,你在我面前不是个女人,就像他在我心里也不是个儿子,只不过是个继承人。你得有这个心态才行。”

    我没说话,径直挂了电话。

    出去时,韩千树已经搬着东西进了客厅,不只有他自己,还有个陌生男人,搬着一箱其他东西。

    韩千树给我介绍说:“这是郭文的司机,张师傅,东西有点多,就请他帮我一起搬了。”

    他朋友叫郭文。

    我忙道谢,“谢谢您,我去给您倒茶。”

    “不用麻烦。”司机笑着说:“我这就回去了,领导还用车。”

    司机走后,我翻着里面的东西,发现不止有奶粉,还辅食粉,以及两箱冻肉,还有一大堆新衣服。

    “你这是把人家家都搬来了啊。”这样会不会太狂妄了。

    “我也是只想搬一箱奶粉,结果他们说给孩子光喝奶粉冲辅食粉也不好,就给我把这些都弄来了,非要给我,说家里吃不了。”他满脸无奈,“这两天先吃,我还没空见我舅舅,以后让他帮忙给安排。”

    “会不会太讲究了……”

    我是很高兴的,他能这么关心音音。
正文 187水落石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讲究点总没错,孩子这么小,你给他吃坏了是一辈子的事。”他笑着说:“况且有这个条件。”

    可能是因为我家一辈子也没到吃特供的级别,便问:“你搬这些过来,给人家送礼物塞钱了吗?”

    “去的时候送了份礼物。”他一边整理着这些东西,一边说:“回来前我准备的,而且你放心,是我从小玩大的朋友。”

    “你朋友真多。”

    他得意地眯起了眼睛,“我人缘好。”

    “讽刺我人缘不好。”

    “哪有?”他搂住了我,笑着说:“阴谋论。”

    我俩把东西整理好,晚上随便下了点面条吃,因为明天一早还要找律师,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音音睡着后一动不动,虽然时间久了会麻,但他身上有伤,也没法帮他翻身。我虽然心疼,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和韩千树去咨询律师。

    也是他的朋友,所以他俩先寒暄了很久。律师姓郑,听着好像和郭以及使馆工作的朋友都关系不错,恭喜过我俩之后,就开始热情地聊天。

    可能是因为气氛挺好的,音音也不像刚进门那么害怕了,还鼓着腮帮子吹我衣领上的毛毛。

    终于聊到正事,韩千树把事情仔细地说了一遍,律师说:“中午要见面的话,最好是录音,如果他能自己承认就很好。”

    韩千树点了点头。

    “你跟我说时候我想了一下,觉得欧盟那边也会考虑孩子的态度。”他问:“我有认识的儿童心理咨询师,她那边绝对合法,而且她做过类似的业务,只是那孩子大一点。你们要是愿意试试,咱们现在就过去找她。让孩子指认一下。”

    我们当然愿意,而且我也带了照片。

    咨询所也不远,律师的车今天送修去了,韩千树开着车,他俩坐在前面聊天,我抱着音音坐在后面。

    刚坐下不久,音音突然挣扎着拍副驾驶座椅,喊:“爸爸!爸爸!”

    律师回过头,一脸茫然。音音咬住了手指,露出了可怜巴巴的目光。

    律师察觉到我的尴尬,轻描淡写地说:“一岁多还有点分不清称呼呢,我儿子那会儿见谁都是‘妈妈’,‘妈妈’地叫。”

    我阻止他已经来不及,音音立刻露出了受惊的呆滞恐惧表情。

    我怀疑他之前被繁盛要求叫妈妈时就十分不情愿,但还有繁盛在,所以他还稍微好点。对我和韩千树还是并没有那么信任。

    没错,打完那通电话之后,我更加怀疑林至美,因为繁盛承认得太干脆了,他是喜欢隐瞒错误的人。

    心理咨询师听完我们的意图,给音音拿了一些玩具做测试,之后让我把孩子带了出去,对韩千树他们解释,原因可能是他虽然小,但当面评价他,他是知道的,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聊完之后,韩千树出来说:“正好律师也在,医生现在也有空,愿意让音音指么?可能会让他想起不愉快的事,但医生说他应该能分辨出来。”

    我想了想,点头,“愿意。”

    虽然真的不想让音音想起自己被欺负的事,可大人都在说谎,只有他不会。

    我从情感上也不能接受是繁盛这样做,我想如果音音懂得,一定也不希望是他亲生父亲对他做这种事。

    回去之后,心理医生的助手负责录像,律师已经把相关的资料带齐,要在录像中展示自己的资格证件,说明背景情况。还要介绍录像的目的是为了让法庭理解孩子的状态,作为证据或提供参考。

    另外就要展示符合国际标准的,音音现在应有的认知,也出具了对他的心理测试,也提供了测试方式,认为他的精神没有问题,但已经体现出自闭倾向。

    接下来开始进行指认,此时才由我领着音音进来,由心理医生确认他此时状态良好,进行引导对话。

    因为要让音音情绪完全放松,所以这个过程非常久,我负责在一旁帮助心理医生,但因为音音对“妈妈”这个词反应敏感,所以全程没有人提起。

    确认音音完全放松后,医生开始以无意掉落的方式出具照片,先给了繁盛的。

    音音立刻有了反应,捡起繁盛的照片,认真地看着。

    医生问他,“音音认识这位叔叔吗?”

    音音立刻咧开了嘴巴,清脆地叫了一声,“爸爸!”

    脸上的表情很开心。

    医生佯装要拿走照片,但他表现得很抗拒。

    医生在做测试时,已经可以确定音音喜欢的颜色,和喜欢的东西,包括我们家那只小猫的照片。

    现在医生把那些东西放在绿色的盒子里——那是他喜欢的颜色。

    然后分别指着绿色的盒子,和代表音音最讨厌的,里面装着姜等音音讨厌物件的黑色盒子,问音音:“他这里,还是这里?”

    音音低头瞅瞅手里的照片,表情充满了不舍。

    心理医生继续说:“好的送给音音,坏的扔掉。”

    音音纠结了一会儿,把繁盛的相片扔进了绿色盒子里。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拿出林至美的相片。

    还没等心理医生问是谁,音音已经退了一步,跌倒了垫子上。

    医生必须确认下去,拿着相片给音音看,问:“音音认识这些叔叔阿姨吗?”

    音音不吭声,脸上露出了害怕,转着小脑袋四处看,寻求支援。

    我心疼极了,真想抱抱他,但我们都不能打扰,这会影响结果的公正性。

    但音音太害怕了,心理医生只好暂时把照片背放下,重新开始放松他的情绪。

    却刚刚放下,音音立刻爬了过去,捡起照片,扔进了黑色的盒子里,看着心理医生,小脸上露出了倔强。

    心理医生立刻问:“音音认识哪一个?”

    他看着照片,小眉头越皱越紧,眼里也含起了眼泪,最后伸手指向了那个最小的林志美。

    医生问:“她是谁?”

    他低下头,不说话。

    医生决定再次放弃,因为这样的测试必须要最大限度地降低孩子的伤害。

    但因为有了上次的先例,她这次决定等了一会儿。

    而我们心里都已经有了数,繁盛有没有参与姑且不论,林至美绝对没有善待他。

    果然,等了一会儿,音音抽起了鼻子,说:“妈妈……”

    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差点崩溃。

    但这并没有结束,我只能焦虑地沉默。

    医生开始了最残忍的环节,反复的确认,“她是谁?”

    这次他犹豫的时间短了很多,“妈妈……”

    “音音看清楚了吗?”她又问:“她是谁?”

    “妈妈!”他悲伤地尖叫。

    医生就此沉默,花了一些时间稳定了他的情绪。又拿出了我的相片,问:“音音认识她吗?”

    音音点了点头,我很欣慰,这次他很利索。

    “她是谁?”

    他说得很犹豫,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妈妈。”

    他已经知道自己要把照片放到盒子里,但他拿着照片,看了看两边的盒子,最后放到了中间的空位上。

    好像是对我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意思。

    再拿出韩千树的照片。

    音音的选择一模一样,但他没有说出对他的称呼。因为韩千树也不在,他就指着门口的方向。

    而且韩千树的位置比我还靠绿色一点,我猜是因为韩千树给他做的饭我多一顿。

    接下来心理医生又拿出了一些特征较为明显的陌生人的照片,其中居然还有虞雯。音音均表示不认识,但把穿着丑小鸭道具服的演员放到了绿色盒子里。

    心理医生似乎觉得我儿子智商不错,做了一个比较大胆的尝试。她拿出了繁盛和林至美的照片,拿起婴儿娃娃,做了一个掐它手臂的手势,趁着音音对这个动作非常惊恐时,问:“有人这样做过吗?”

    音音利落地指向了林至美。

    她又拍了拍娃娃的手臂,做出了殴打的动作,问音音,“有人这样做过吗?”

    音音摇头。

    她做出了打娃娃脸的动作,“有人这样做过吗?”

    音音继续摇头。

    她又开始做掐的动作,问:“谁这样做过?”

    音音又指向了林至美,并且夺过她的娃娃,在娃娃手臂上抓了一下。

    医生问:“她这样对谁?对娃娃还是对音音?”

    音音这句话说得比哪次都清楚,“音音!”

    她又拿出了我跟林至美的照片,重复那些问题。

    音音依然没有犹豫,指向了林至美。

    心理医生没有再问,把照片放了下来,音音立刻又把照片分别放好,捍卫他自己的选择。

    心里医生得出的结论是:确定音音可以识别不同的人,并在一定程度上明白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可以明确地表示自己的喜好。他讨厌并恐惧林至美,她和她的机构认为音音完全可以自己判断不同的殴打方式,和不同的殴打对象,她认为这很重要。

    全部做完之后,她告诉我们,因为音音的年纪还是太小,证据可能不能被完全才信。但这个视频里,音音的表现足够引起法官的关注,把林至美纳入嫌疑人中。
正文 188捍卫你的选择40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dv暂时还拿不到,要等几天,到时可以和验伤报告一起交给律师。

    出去之后,韩千树看了看表,说:“我俩得去跟他见面,你先带音音回去?”

    我点头,“用给你留饭吗?”

    “不用。”他装好了安全座椅,笑着说:“你想去哪都可以,手机开着就行。”

    “好。”

    在德国我俩走到哪都能亲一下,但国内这种行为还是太大胆了,所以他只摸了摸我的脸,并且用手指蹭了蹭音音的脸。

    音音朝他笑了起来,果然是比我更绿一点。

    虽然韩千树说是安全的,但我已经落下了心病,自己带着音音还是不敢乱跑。

    把音音放到了后座上,也许是因为心理医生对他进行了引导,他竟然没有表现出我预想的那种恐惧和难过。相反他很开心,一路都在叫。

    现在可以确定是林至美那个人渣,至少我相信我儿子。但想到繁盛维护他的那些说辞还是令我不快,果然人家是正室,能做到骗走我的孩子,欺负我的孩子还被庇护。

    我被人家骗得团团转,连累家人不说,还连累我儿子。

    看来人不能讲道理,对待人渣要用对待人渣的办法才行。

    回家之后我儿子依然很开心,一边叫唤一边颠颠地跑去看小猫。小猫今天能起来了,也就没有窝在床上。见到我儿子过去,露出了有点烦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地卧下了。

    他摸了摸它,嘴巴里一直嘀咕,“猫猫,猫猫。”

    听起来就像在喊妈妈。

    既然小猫吸引到他,我就先冲牛奶给他,叫他蹲在地上一边看小猫一边喝。他接了牛奶,偷偷地瞅了我一眼,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脑门,他表现得不抗拒也不喜欢,总之不咸不淡。

    等我俩吃完饭,我给他上了药,今天淤青稍微散了些,但依然很大很重。他乖乖地呆在我怀里让我给他上药,微闭着眼睛的样子充满了依赖,我帮他换衣服换纸尿裤他就摆出一脸享受,好玩极了。

    因为医生承诺过他要把他喜欢的东西连盒子送他,小孩子很在意这些,当然不能骗他。

    所以我把繁盛的照片从他口袋里掏出来之后,他还要求放到他枕头底下,睡觉时还摸着。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我中毒那次,繁盛说“孩子死了再生一个就好了”。也许我可以理解他说出这种话的理由,但我听了不舒服。音音很想他,但我不确定他是否想音音。既希望自己永久获得抚养权,又希望繁盛不要忘了他。

    这样的双重标准很可恶,却是存在的。

    醒来前韩千树已经回来了,他中午似乎没吃饭,把我煮剩下的鱼和米饭吃了。这会儿音音还没醒,我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笑了起来,握着我的手,说:“让我猜猜是谁?”

    我粗着嗓子回答,“没错。”

    “音音吗?”

    “你猜错了,我没这么高。”

    他一直笑,“那是小猫吧。”

    “我的爪子是毛茸茸的。”

    他拉开了我的手,笑着拉住了我的手臂。我跟着走过去,他便搂住了我的腰。

    我顺势坐到他腿上,问:“你怎么没吃饭?”

    “气都气饱了。”他露出了一丝烦躁。

    “你跟他吵架了?”

    “本来是想跟他谈打孩子和打你的事,结果他一直激怒我。”

    “他说话激怒你?”

    “他还拔了枪。”

    “然后呢?”

    “拘留了。”他说:“现在连招呼都不用打了,不过他有持枪证,又是德国国籍,也就是拘留驱逐。”

    “那不是挺好的嘛。”一想到繁盛此刻被铐在暖气片上,我就觉得高兴,他肯定不怕挨打受苦,但这样他就脸面全无,我忙问:“有录像或者照片么?”

    “有。”

    “哇!”

    “我想以后用得上。”他和我想到一块了,“就算以后没有用处,也至少要给你看看。”

    他拿出手机,把视频给我看。开头就是警察破门而入,那边咣当一声响,镜头一转,繁盛被按到了桌上。警察也拔出了手枪,成功地抓获了繁盛,他落汤鸡样地被押上警车。而且因为他有枪支,警察全程都举着手枪对着他。围观群众有好多,他这脸显然已经丢到了太平洋。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笑得肚子痛,“我要是在现场就好了!”

    韩千树也笑了,他比较腼腆,“很开心?”

    “太开心了!”我这辈子最期待的就是繁盛受到法律的制裁,当然不止是他,还有他家那群人渣,以及以姓林的为代表的林人渣。

    “能让他拘留满十五天么?”

    “差不多,根据法律至少也得十五天。”他说:“他这罪名比较重,罚金也高。”

    “哈哈哈!”我笑到颤抖,忍不住又第二遍看视频。

    繁盛的衣服还是挺体面,西装革履很是矜贵。他被直接按在饭桌上,前襟上都是油和酒,还沾着米饭,岂止是让我有报复的快感,我简直要*了!

    连忙抱住韩千树,使劲地亲了亲他的脸,不遗余力地夸奖着他,“你真是好样的!”

    他笑着解释,“是他自己拔的枪,我找人拘留他顶多一星期。”

    “那也是你好样的。”我继续亲他。

    本来就是要找借口逮他,只是恰好逮到了大头。

    韩千树变没说话,抚着我的背,笑着说:“你冷静点。”

    “对,要冷静。”我练起笑容,说:“我去看看音音。”

    他点头,松了手。

    我去看了一圈音音,他还睡着,不但睡着,还打着小呼噜。

    他睡觉和繁盛一样,不蹬被子,特别老实,况且他现在也没法蹬,身上肯定还疼。

    我确认把他四周挡好了,又回到了厨房。

    韩千树已经吃完了,把碗碟端进了厨房。

    我伸手从他身后搂住他,解开了他的皮带扣。

    他吓了一跳,按住我的手,惊慌地说:“会被看到的!”

    “怕看到就把窗帘拉上。”

    他一边拉窗帘,我一边把手探了进去,摸索着把刚刚拿来的套子给他安上。

    他身体轻轻地抖了抖,假嗔,“真猴急你……”

    “你快点,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反应很快嘛,我很满意,“反正你一摸就硬了。”

    他没说话,一把扯住了百叶窗拉绳,然后转过身,把我压到了背面的墙壁上。

    我捧住他的脸,使劲地吻了上去。

    他强壮的胸口紧压着我的身体,回应得利索又热情。

    这个姿势感觉很不错,我俩已经一起探索出来好几个了。

    后来他不想出去,我也不想他出去,就这么像胶布一样贴在墙壁上,被他这样搂着,像每次一样心情愉快地聊几句,“真抱歉。”

    “嗯?”他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些疑惑。

    “第一次新婚本来是每天都能肆无忌惮滚床单的时候。”我解释说:“但现在有音音了,不能再那么自由。不能想什么时候滚就什么时候滚,还要这样偷偷摸摸的,你也不能单独搂着我睡了,他还太小了。”

    毕竟不是他的孩子,他却要付父亲这个角度的责任。当然,这些看起来都是小事。可再小的事也是付出,也要牺牲他自己的权益,我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没有人有义务为另一个牺牲自己的利益,爱也不能。

    “哦。”他的额头抵着我的,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所以因为前戏太少,你没有*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行了。”他时常对我露出这种蹙起眉并笑着的无奈表情,“跟音音不在时候一样啊,没什么区别。”

    我问:“你喜欢他吗?”

    “喜欢。”他温柔地笑了,摸着我的脸,问:“我不能喜欢吗?”

    “我怕你不喜欢,毕竟不是你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他是一个独立的人。”

    “可是繁盛曾经把你……”

    “是。”他打断了我,神色略有些不快,“徐妍,我真的不希望你问这种问题,想都不要想。”

    “啊?”

    “我觉得你是那种尊重人权的人,但为什么要给自己一岁的孩子打上标签。血缘关系让他们长相相似,也许个性也相似,但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他在强调他觉得很重要的问题时,那副表情简直就像谈判一样严肃,“你应该要求我必须爱他,因为于你,我是你选的,理应让你轻松快乐。与我,你是我选的,我理应爱他,而且也可以享受他带给我的快乐。”

    我终于理解自己的担心没有道理,甚至有些狭隘,“你能这么想真好……”

    他终于收起了那副凶巴巴的表情,笑了起来,抱紧了我,“这是你本来就应得的,我想如果我需要你小心翼翼地为了他而和我在一起,你也不会开心。那样你选择我就几乎没有意义,我得跟你一起捍卫你的选择,也捍卫我自己的选择。”

    “嗯。”我搂住了他的脖子,把眼泪擦到了他的肩膀上,啜泣着说:“我以后不会再担心这种事了,但说得难听点,你也一定要知道我相信你这些话的意义。”

    “我知道。”他吻了吻我的脸,说:“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只有信心就胡乱承诺。”突然又叹了口气,“不过我该出去了,有点疼……”
正文 189瓮中捉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一早,我和韩千树一起领着音音出门。

    楼下有几位年轻的妈妈在讨论孩子的抚养方式,声音尖细高亢,吵架似的,吵得人头疼。

    在德国很少有人会这么高声说话,音音也误会了,以为她们在吵架。本来他是在地上走着,也吓得搂住了韩千树的腿,想让他抱他。

    今天主要是先给韩千树换个发型,烧得太秃,只能往短了剪。我觉得他剪成圆寸依然很帅,但他十分别扭,不断地说觉得自己像刑满释放人员。

    接着要去办音音的手续,繁盛把音音的证件给了韩千树。

    我想他会乖乖给我们,是因为这里毕竟不是德国,如果音音的身份不合法,我可以经公,那样对他没好处。

    手续一上午就搞定,中午我们去见vio,lria也在。音音还没有朋友,也暂时没有和邻居的孩子们接触过,lris也很孤单,所以他俩相处得很愉快。

    下午我和vio一起呆着,并且给我父母打电话,韩千树去接他叔叔,因为机场人多,而且音音回来的事还没有告诉他家人,我和音音就没有去。

    我父母得知音音回来,既欢喜又担忧,虽然音音只会对着电话咿咿呀呀地叫,他俩也开心得不得了。但他们现在还不能回来,我也不放心,便让他们再等等,等我想办法解决繁盛。

    我的怒火今天已经稍微平息了些,想通这次控告他们绝对治标不治本。早晨也和韩千树商量过,认为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确保音音在我们身边,也要做好只达成这一个目的的准备。

    傍晚时韩千树回来接我们,他已经接到了他叔叔和婶婶,刚把他们送回家。

    回家后,韩千树问:“明天家里人要吃个饭,你来吗?”

    “你跟他们说音音的事了吗?”

    “我跟我叔叔说了,也给我爸打了电话。”他笑着说:“结婚前我就跟他们说过,你有孩子,以后有可能会把孩子接回来。”

    “要不我别去了。”

    “也好。”

    “算了。”不去他会为难,毕竟那是父母,“去吧。”

    “他们不会当着咱们的面说什么,即使万一他们说了,咱们就走。”他刷了门卡,等过了小区门检,继续说:“不会让你被这种事委屈。”

    “嗯……”我正应着,突然觉得不对劲,“你看咱们家门口。”

    “看到了。”他熄了火,说:“你别下车。”

    我把音音放到驾驶座和我腿之间的缝隙里,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音音认真起来,聪明地把头靠到了我膝盖上。

    那边来了三辆车,保镖司机一下来,我立刻就可以判断是繁盛家的人。

    司机打开后排车门,里面先是伸出了一条腿,穿着黑色的高跟鞋,鞋子没什么装饰,但线条非常精致。

    难道是繁景?

    但很快,里面的人下来了。

    她穿着藏蓝色的开司米大衣,挎着真皮的时装小包,长发绾了个髻,她摘下了墨镜,眼妆很淡,但嘴唇殷红,虽然脸上露着浓浓的担忧,但终究不失优雅。

    林至美。

    我差点就忍不住冲出车门,但想到音音还是忍住了。

    她把皮包交给一起从车上下来的女随从,朝韩千树走了过来,双手叠放在小腹处。因为距离不远,我能听清他们说话,她的声音有些谄媚,笑着伸出了手:“韩先生,您好,敝姓林,是繁盛的妻子。”

    韩千树在她的手指上碰了碰,“您好。”

    “首先,我对以这样的方式打扰您以及家人深表歉意。但昨晚惊闻我先生被捕,我们今早到了北京,但警方拒绝了我们想要见到他的请求,所以冒昧前来,希望能够与您及您夫人稍作详谈。”

    韩千树勾起了嘴角,问:“请问繁先生是因为什么事被捕?”

    “非法持枪。”她说:“但我先生拥有合法持枪证,并且并非贵国国籍。当天您也在场,情况您非常清楚。”

    “那您不必担心。”韩千树淡淡地说:“警方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处理,如果有任何违规行为,您大可对贵国使馆提出要求。”

    “韩先生想必误会了我的意思。”她笑着说:“我先生不会无缘无故掏出手枪,他与犬子原本是受邀前来参加友人的生日宴请,并未有主动引起冲突的念头。况且,那天是韩先生主动邀请我先生见面。”她顿了顿,笑容更深,“音音是我先生的爱子,既然母亲思念孩子,我们大可理解,但再设计将我先生逮捕,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韩千树点了点头,看着她,问:“所以繁太太现在是在试图与我讲道理?”

    “繁家家训,凡事理应先礼后兵。”她笑着说:“所以我今天前来,是依照家族命令先备了礼,怀着能够谈拢的期待,先救我先生出来。”

    韩千树继续点头,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首先您先生的情况并非被逮捕,而是拘留。而您所认为的设计,我完全听不懂。我同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大陆境内携带枪支,这件事您真的应该与警察和使馆沟通,我爱莫能助。”

    “那么,”她认真地问:“您不需要先知道礼物再做抉择?”

    “不需要。”

    “您当然不需要。”她看向了我的方向,我知道她看不到我这里,但她肯定知道我在车里,饱含暗示地说:“但尊夫人恐怕有所期待。”

    我心思一动,听到韩千树说:“好,请您提出来。”

    “我们可以承诺对抚养权就此罢手,即使两位回到德国也是一样。”她的表情非常认真。

    韩千树又笑了起来,十分嘲讽,“抚养权已由法庭公正裁决,判决书他们双方人手一份,法院也有相关记录。况且,繁夫人似乎没有立场干涉或承诺与抚养权有关的任何事。这件事与您刚刚所请求的事相同,无论是您或是我,都没有任何权利做决策。”

    韩千树真是比较讲礼貌了,因为林至美的态度毕竟很客气,而我们上来就给她一个耳光会吃亏,而大吼大叫地谩骂又有失风度。

    虽然我们都很想这么干。

    林至美又笑了,说:“韩先生理解错了,撇开法律不提,繁家至少相信承诺,我们可以按照行业规矩,或以您喜欢的方式做公正。我想您及夫人也相当期待可以就此与我们划清界限,互不打扰。”

    “看样子繁夫人完全无法沟通。”韩千树的脸色开始变得严厉,“繁家已经没有信誉可言,繁夫人您更是这样,我劝您回去安心等待,否则您在北京的这段期间,以您现在的立场,任何人都很难保证您的安全。”

    她立刻蹙起了眉,随后抬起了手臂。

    保镖得了命令,拔出了手枪,指着韩千树和我们这台车。

    林至美瞪着他,咬牙切齿:“不论是被拘留还是被捕,我都要求你们立即采取措施将他保释出来,并且对这件事永久保密,否则就对不起了!”

    “看来繁夫人您还没有搞清状况。”韩千树冷冷道:“既然自己可以利用法律和人情的空隙达成合法的伤害行为,竟然不知道有时杀人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正当程序?”

    她愣了一下,脸色蓦地变了。

    “我可以确定,在您试图和我‘先礼后兵’的这十几分钟里,你丈夫已经面临着消失得无声无息的风险。”韩千树面无表情地说:“而且不仅仅是您先生,还有你们两个所谓家族近半年以来踏进来的所有成员,没人告诉您他们都还没回去么?当然,现在我可以完全确定您根本不可能知道,如果您知道,就没有人完全承担这种风险了。”

    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十几天的拘留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您先生早就趁着我们还在德国就把我们全部灭口了。”韩千树慢慢地走近她,看得出他已经忍了好久,表情越来越愤怒,“相比您先生,您真是无耻又下作,并且没有智商。想想谁会让自己在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环境中做出过激举动,不过您已经不用思考了,您先生认为得很对,我们不能容忍孩子身上的伤口。但您恐怕已经没机会反省了。”

    她显然已经吓软了,而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他们这群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都搞了什么事。

    “我最后再劝你一次,现在打道回府,运气好你还能躲过这一劫。”他毫无顾忌地在七条枪口下转过身,脸上丝毫不见任何担忧和惶恐,“下次出门前记得看看黄历。”

    然后他上了车,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至美。她现在明明可以对我们开枪,那除了音音可以藏着,我俩都躲不开或死或伤的结果。

    但她没有,她只是露出了被击溃的表情,最后下令让保镖回去,一行人很快就开走了。安静得就像从没出现过。

    我终于把按着音音小脑袋的手放下来,刚刚那种场面,我自己倒还好,但因为有音音在,着实也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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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之后我们平安地回了家。

    韩千树抱着音音,扶着我,依然很镇定。

    回家之后锁好门,上了保险我才觉得平安了些,问:“你之前都干什么了?”

    “不是我干的。”他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家里需要保证婚礼的安全,这种大型集会最怕流血事件。咱们跟他有冲突,当然会有针对他们的方案。”

    这不难理解,毕竟来往的人中以权贵居多,而他们有的早来,有的晚来,安全自然是以提前保障为主。一旦出现流血事件,婚礼主办方即使不被法律追责,在人情关系上也难辞其咎,所以他舅舅自然对这块儿有所部署。

    而黑帮是不会诉诸法律的,“无声无息地消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那跟林至美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说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几个月,他们家不管是与白道生意有关还是偷偷来参与黑道生意的都被暂时控制。繁盛轻易不会来,既然来了就应该知道他要么立刻被撵走,要么被以各种借口控制住。”韩千树笑着说:“我之前有点想不通,但最近事情比较多,我觉得反正也不会出事,就没有仔细过问我舅舅。”

    “那这样繁盛过来就很奇怪了。”

    “是很奇怪。”他点头,说:“你说是他再三要求你见音音,还让你抱音音。他那天伤口那么严重,一碰就会疼,即使穿得再多被你发现的概率也很大。”

    “嗯。”我确实是摸了一下他的肚子,他就哭起来了,“这么判断他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也是故意让你抢走。”

    再想得夸张点,“枪也是故意让我拔出来?”

    “不排除。”

    “他知道音音的伤口会激怒我们。”

    “对,而我们不可能杀他,要杀他的话,我要找我舅舅,而长辈们轻易不会愿意在喜事的过程中发生见血事件。而且他是音音的父亲,你也不会轻易就想让他死,毕竟要顾虑音音以后的感受。”

    “嗯。而且他会知道,他做的和林至美做的意义不同。”

    “嗯。”

    “所以他是故意被抓?”

    “他赴约就是想看看我们想怎么收拾他。”韩千树又露出那种又无奈又可笑的表情,“故意示弱,希望你能对他消气一些。”

    我的确因为他被拘留而气消了一些,虽然只是一点点。

    “还是不知道跟林至美有什么关系,他被抓了,她来跟你谈判要救他出来不是挺正常的嘛。”

    “是挺正常,但我觉得是这样。我不太确定,但从她的反应看来就是这样。”他一边抓住音音因为脱掉裤子而不断蹬他的小脚丫,一边说:“她也是被派来的,他们要求她如果谈不拢就杀了我们。不管她杀不杀,她来找我们,拔了枪都意味着她完了。”

    “为什么?”

    “没有见过我们的其他人都被扣起来,我舅舅的安全人员不会放过她。”

    “所以会弄死她?”

    “他们肯定会联络我,到时我就……”他刚说到这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音音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翻起了身,要去抓他的手机。

    我连忙按住这家伙,看来小孩子都爱玩手机!

    韩千树拿起电话,笑着说:“来了。”

    “记得要掐她!”

    他笑着敲了一下我的头,去客厅接电话了。

    音音气地坐在床铺上拍我的手。

    我儿子很乖,这点虽然不好,但的确给我省了很多心。搞定了他的小屁屁,又给了他奶壶之后他就颠颠地去看他的小猫了。

    小猫现在已经被迫叫了“猫猫”这个名字,因为音音一直都这么叫它。

    我教音音喂它小鱼干,他很聪明,而且很温柔,很小心地不去激怒它。这点真的不像我,我小时候很熊,如果没有我哥哥控制着我,我估计早就被小猫小狗追着咬了。

    这么小我不觉得教育对他的影响更大。也许繁盛也曾是个温柔的孩子,但那样的家庭终究扭曲了他。

    韩千树回来后,告诉我,“把她控制住了,问我们有没有受伤。”

    “要怎么处理她?”

    “因为我刚刚的那些话让她有了准备,所以她家里已经在跟这边沟通,愿意给钱放她回去。”

    我想了想,问:“我只是问问,但为什么不杀了她?”

    “我觉得繁盛是想利用我们杀了她,但这样的话,我们就等于又得罪了这个家族。”他解释说:“我姐夫之前说,林家也是个很有名望的家族。全部树敌没有好处。”

    “我不高兴。”

    “我知道。”他笑着说:“可是你想想,她回去之后,肯定会跟繁盛翻脸,如果多几次这样的机会,让他们狗咬狗,对我们更有利。如果繁盛就此跟她离婚,再另娶别人,也许他对音音的执念会少很多。如果事情能朝着这样的结果发展,咱们还是可以回欧洲生活,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习惯国内的生活节奏。”

    “因为堵车。”这是我心里最大的意见,“太堵了。”

    他笑起来,摸着我的耳垂,说:“而且孩子的教育也不一样,身边人的心态也不一样,等你嫂子回去,我担心你会寂寞。”

    “音音还在呢……”

    他还蹲在地上看猫猫。

    “怎么了?”

    我磨牙,“不要挑逗我。”

    他放下了手,趁着音音不注意,悄悄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说:“不过会掐她的,肯定会让她受点皮肉苦。”

    “我要看照片。”

    “嗯。”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非常无奈,“真是最怕遇到不讲理和玩命的。除去那些理由,我最顾忌的是,他们两个家族好像并不在乎林至美和繁盛会不会死在这里。不像咱们不舍得失去任何一个人。”

    没错,如果在乎他们,他们就不会在这种状况下过来。我一直都觉得繁盛的家族似乎是无情的,他们只是以血缘为基础,形成团伙而已。

    也许正因如此,我所争取的,抗拒的那些才都在他眼里显得毫无意义。他会认为我只要清楚他们只是收钱杀我哥哥,我就可以理解并谅解这件事,也会用各种手段逼我答应放弃抚养权。

    也许这终究是因为他做得到这些。就像林至美做得到嫁给曾给她带来重度伤害的繁盛一样。

    他们什么都做得到。

    这件事的处理仅止于此,繁盛会被拘留十五天,然后强制遣送回去。林至美也会被扣押,理由可以随便想,而且她浑身都是把柄,最直接的,就是她的保镖人人都携带枪支,并且拔了出来,大白天的,绝对有人看到。如果经公,她比繁盛情况更严重,几乎等同于恐怖袭击行为。

    所以这边会跟林家交涉,林家选择付钱把她要回去。

    但这边会让她受点皮肉苦,只是我们这边等于帮她避免了经公的结局,变相地救了她一命。主要矛盾变成了她家跟繁家,没法朝我们追究。

    所以我们其实没有布什么局,完全是反间了他们一把。林至美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相信韩千树,可能也是因为她跟繁盛彼此之间并不信任。

    我也不知道繁盛这样算计她与音音有没有关联,但我真心希望是有的,这样在音音的角度他还没那么无耻。

    现在我可以相信婚礼期间的绝对安全,也就放心地领着音音出去玩。

    他虽然才这么点,但已经知道大陆和德国在风土人情上的一些区别。所以每天带他出去时,他都很开心,如果哪天我们犯懒没有出去,他就拎着他的围巾扔到我身上,表达他的诉求。

    而原本决定的要跟韩千树的父母以及叔叔再次见面的事,也在第二天早晨得知,因为他父亲临时被委派了工作而推后。

    他爸爸是以飞国际航班为主,圣诞节期间工作非常多,每年到此时都会加班加点。原本他是休息了,但由于有人病倒而不得不顶替几次航班,所以见面时间推到了两周之后——我们婚礼的前一周。

    这一周需要见的人非常多,我俩每天都在见人,每天都要跑机场和车站接待朋友。

    所以我们经常在分开行动,好在我父母趁着繁盛被拘留期间回来了,他在我们手里,他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让他送命,也就没有人动我父母。

    他们帮我看着音音,我则每天负责这些琐事,这样的忙碌让时间过得飞快,而其中一天,我在机场,韩千树先去被他的朋友们灌酒,我碰到了繁盛。

    现在我们占在制高点,我自然底气很足。

    这天他已经被释放,但依旧被警察亲自送上飞机。

    他脸上没什么伤,走路的姿态也还好,除了步伐有点慢,看不出是否受了伤。

    但他瘦了一大圈,显然也没占便宜。

    我是在下车时碰到他的,他也下车,扶着眼镜框,非常温和地朝我笑了笑,他试图上前一步,但被警察拦住了。

    他也没挣扎,就站在原地,笑着说:“恭喜。”

    “谢谢。”

    他仍是笑,说:“我回去了。”

    “嗯。”我说:“祝你一路顺风。”

    “咒我死。”他笑得更开心。
正文 191将军45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飞机起降时稳定性差,所以一般尽量选择逆风起降,这样可以尽量缩短飞机起飞滑跑距离或者着陆距离,也有利于增强稳定性和操作性。如果飞机起降遇到强烈的顺风,不止会增加起降难度,危险系数也更高。

    我不是真心祝福他,不过还不至于咒他死。因为现代技术对这一点的处理已经相当成熟,所以我只是咒他旅途不顺而已。

    不过他愿意这么想,我也懒得解释,转身就要走,忽然听到他在我身后轻轻地说:“妍妍。”

    我站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其实我没你想得那么无耻。”

    “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恨你。”我觉得自己很平静,“轻飘飘的话谁都会说。”

    “我的意思是,”他叹息道:“从情感上还是爱着你,也不希望你受伤害,和大多数人一样。如果可以……”

    他停顿了很久,声音变得很低,“也希望和其他人一样。或许我已经错了,也开始后悔,但我现在已经身不由己。”

    我转过身,看着他,问:“然后呢?”

    我只能听懂他这些话的字面意思,知道有更深层的,但我听不懂。

    “我会把伤害降到最小,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能阻止它的机会。所以……”他弯起了嘴角,眯起了眼睛,“好好珍惜现在吧。珍惜你现在每一天。”

    我听出来了,“你在威胁我。”

    “随你怎么理解。”他依然在笑,但这种很无奈,并很苦的目光他很少露出来。

    “理由呢?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好像在给我送行一样的话?”

    “我走了。”他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过了身。

    “站住!”

    他站住了脚步。

    我走了过去,警察依旧拦着他。

    有警察在,我也不可能打他,但我现在非常想这么做。

    攥紧了拳头,也只能尽力克制,我看着他的脸,就像当初告诉finn我一定不会让他好过一样。不!是比那时更加强烈的心情,“或许我到死都斗不过你,可能也会出现跟你母亲一样的结局。我已经不想再用我的道理说服你,但我会尽全力,我会尽全力……我只能这么告诉你,但愿精神永在。”

    这就是实力不足,软肋太多,我连放话都无法放得掷地有声。

    我在转身的同时,自己都忍不住笑话我自己。

    我听到繁盛的声音,“等等!”

    我站住了脚步。

    他的声音非常急促,“我妈妈什么结局?”

    警察在,我没法多说,免得被审查。

    “你比我更清楚。”

    我走了。

    又听到他的喊声,“等等!”

    但警察一定会拦住他。

    那天回去后,我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他笑着问:“精神永在?”

    “嗯。”我说:“这么说我还比较有面子。”

    他不高兴了,“那我在哪里?”

    “不一样,我觉得他的意思是之后会发生更严重的事,不排除要杀我全家什么的。”我解释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自己顶着,你帮我照顾好父母和音音就行了。”

    他敛起笑容,问:“我不能陪你一起顶着么?”

    “不是我高尚。”我说:“而是真发生了那种事的话,止损就够了。”

    他点头,“我申请补仓。”

    “你别往歪了说。”

    “是你太没信心了。”他笑了起来,“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吧,但也有情比金坚。我真的不想一再强调那些说了很多遍的话了,反正你不要胡乱高尚,睡了我就得对我负责任。”

    我不小心笑出了声,“赖皮。”

    他摊手,“没办法,这点我怎么都改不掉。”

    接下来以后那么忙碌,既然我父母回来了,见韩千树父母和叔叔时,就决定一起见了。

    这是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我父母也很紧张,前一天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问:“他们有没有不喜欢你?有没有那种觉得你结过婚,我们家又没那么有钱的想法?”

    我实话实说了,然后说:“你们不用担心,这种想法难免,但他们没有表现出来很多。韩千树也说没有关系,他们不会干涉他的事,以后也不会住在一起。”

    我这些话也改变不了我父母的担忧,但这是实情,我也撒不了谎。

    这天vio也来了,韩千树去陪他父母,我和我父母在一起。两个孩子也要带上,因为没人照顾。

    地点在一家不太出名,但私密性很好的会所,没想到韩千树的舅舅也来了。

    他叔叔是个看起来很友好的人,神态温和,没有一点官架子,但他舅舅看起来非常严肃,面容冷冷的。

    两位身材都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就像四十出头,非常年轻。

    他叔叔有妻子陪着,舅舅是自己。

    我们全家坐了下来,音音坐在我腿上。我今天给他穿了新衣服,胸口上有一只酷似我家猫猫的小灰猫,他很喜欢,一直低着头用手摸着。

    lris跟韩千树的父母见过很多次了,所以很亲热,气氛显得很好。

    我父母显得很小心,坦白说我心里也多少有点。他们家依然十分客气,没有得罪也没有很亲热,依旧和前几次跟我见面时差不多。

    这种微妙的感觉我父母当然察觉得出,所以一直陪着小心。

    吃完饭之后,一起喝了几杯茶,韩千树的母亲说:“坦白说,我们起先是不同意结婚的,但千树坚持。不算封建,但还是希望千树能找一个稳定一点的女人,千树不是个轻易离婚的人。”

    我父母更加紧张,连连点头。

    “不过他坚持,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妍妍是受过国外教育的人,我们也不用她帮忙侍奉,只求她能稳定地和千树过下去,别再出岔子。”

    我妈妈替我解释,“她和之前的那位其实没有感情,她跟千树是有的。我女儿也不是会轻易离婚的人。”

    “有没有感情暂且不提,反正不论情愿与否都已经背着我们拿证了。千树也说不要我们干涉,所以婚礼才要照常办。”她和他父亲对视了一眼,说:“只是之前也没有签婚前协议,他们两个可能不懂。”

    我爸爸立刻说:“协议我们可以签,我女儿跟千树结婚也不是贪图财产。”

    “请你们理解,我们愿意信任妍妍的人品,但这毕竟是她第三次结婚,前两次都分到了不同数额的巨额财产,所以……”

    我爸爸立刻打断她,说:“我女儿这只是第二次结婚!”

    “是第三次。”韩千树的妈妈看向了我,笑着问:“怎么,第一次并没有告诉父母吗?”

    “妈,你……”

    “这件事必须搞清楚。”他爸爸开了口,对我爸爸说:“她是第三次结婚,第一次也是嫁给了著名的企业家,年纪相差三十多岁。”

    “爸!”韩千树站起了身,对我说:“咱们先走。”又对我爸和我妈说:“伯父伯母,咱们先回去,这件事我知道,我帮徐妍一起对您解释。”

    我爸看了他一眼,问我:“你第一次嫁给了谁?”

    “lisa的爸爸。”

    我父母知道lisa抢了我的男朋友,但仅此而已。

    可想而知他们在这种场合下得知这件事所受到的伤害。

    我妈妈几乎就要哭了,我爸爸搂住了她的肩膀,对韩千树的父母说:“所以你们是通过那两次婚姻担心我女儿和千树结婚,是为了离婚时能分到财产吗?”

    “不全是。”韩千树的母亲依旧很镇定,看起来态度还不错,“只是想说,财产这些反正也没有多少,就算现在逼着他们签协议,千树要给谁都拦不住。只是这孩子以前不在他们俩身边,那时她说会生孩子。但现在孩子回到他们身边,我们有点担心她因为在乎这孩子的感受而不肯要孩子。”

    我们全家人都没有说话。

    韩千树替我们发声,“生不生孩子不是我说了算,而且以前已经说好了,没有必要今天再专程要他们答应。”

    “千树。”韩千树的爸爸看向他,说:“长辈在谈事情,你先不要插嘴。”

    我爸爸也对韩千树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随后脸色淡淡地问:“如果我说我们不打算逼女儿答应这种条件,婚礼还能继续吗?”

    韩千树的父母没有说话。

    他舅舅则开了口:“两位要明白,千树可能会成为我的继承人,他不可以没有孩子。”

    我爸爸又沉默了。

    韩千树的父亲继续说:“即使不考虑那些,千树很爱孩子,也应该有自己的孩子。而且从第一次婚姻居然没有通知你们这件事来说,令爱实在是个太过随意的人,这样的女人恐怕不适合有婚姻,千树会很辛苦,我们是希望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可以让人放心,关系也会稳定些。如果坚持不要孩子的话……结婚的事,就希望从长计议,虽然婚礼在即,但也可以收回。”

    这明显是在将我们一军,请柬都发完了,有的朋友都来了。我似乎已经没有放弃婚礼的立场,我答应得概率相当高。即使我不答应,以这种理由离婚,别人都会认为是我的不好。

    虽然不是恶意,我也早就告诉韩千树,也告诉他们我们有生孩子的计划。可这种感觉真的有点恶心。
正文 192平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爸爸看向我,说:“你自己做决定吧。”

    “徐妍……”韩千树握住了我的手臂,满脸担忧,“这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答应过我!”

    “抱歉,”我拉开他的手臂,抱着音音,说:“不管我愿不愿意生孩子,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带着我父母做出这种侮辱一样的保证都不可能。如果你们愿意因此让他跟我离婚我也可以,我放在他账户里的五千万欧元,就作为感谢他对我的照顾。我们的婚姻受大陆法律保护,我跟他离婚不会得到一分钱赡养费,更不会分到他的财产。”

    他们一家人面面相觑,可能是觉得现在这种时候再提,我们家又是这样的情况,肯定会答应。

    韩千树也没说话,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紧张。

    lris把纸巾递给我,她还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脸上已经露出了对韩千树家的敌意。

    我擦了擦眼泪,说:“今天我们一家人是怀着开心,感动和愧疚来的,我也很感谢韩千树能这样善待我。我自己做过的事,不论对错都愿意承受一切形式的结果,我愿意尊重你们对我的意见或不满,但我不能接受今天的状况,只告诉我们是家人见面,而没有告诉我们会发生这样性质的谈判,我觉得自己就像被骗了。所以,如果几位长辈认为这段婚姻需要现在结束,我能够完全配合。如果还可以继续,那我希望今天这样的情况不再出现,因为假如两位把今天这些话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我说清楚,会让你们比现在更加值得尊重。”

    然后我看了韩千树一眼,坦白说,心里有点慌乱。

    我觉得他没有错,可心里非常委屈,觉得他在骗我。

    他们都没有说话,韩千树也没有,他的立场毕竟跟我不同。

    我便看向了我父母,说:“我们走吧。”

    “不要急着走,”韩千树的叔叔开了口,笑着说:“不必闹到要取消婚礼的地步,你也应该理解长辈的想法。不过我记得生孩子的事早就问过千树,当时既然已经说好,小徐肯定是真心的,我们不要预设这种立场。”

    韩千树的妈妈看向了我,说:“我们没有恶意,你也不用太激动。如果真的不尊重你,或者不尊重你父母,今天不会坐在这里。”

    “我们知道。”我爸爸扭头对我说:“lris下午还要上学,音音也困了,你先和你嫂子一起回去。”

    我点了点头,拿起音音的外套给他穿上。起身去拿我的外套时,韩千树追了过来,把我的外套拿下来披到了我身上。

    他也有些不高兴,因为他夹在中间非常为难。

    我俩一起出来,一出门就有出租车。

    我正要过去,他扯住了我的手臂,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说:“我去我父母那。”

    他们住在酒店,离这不远。

    他激动起来,“这件事我真的跟他们谈过,他们对我答应的不是这样!我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问!”

    “我知道。”我说:“你让我静一静。”

    “我觉得你好像打算跟我离婚了。”

    “是。”我尽量克制,“我有这个想法。”

    “我都没找到机会说话。”他蹙起眉,不高兴地说:“跟你结婚的是我,我说过要不要孩子会尊重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刚刚已经说清楚了。”我说:“我现在想回去静一静。”

    他坚持不信,不悦地问:“你确定你的那些话不是只出于礼貌?”

    “是真心话。”

    “那就不用跟我分居,我会去跟他们说明白。”

    “没错。”我忍不住了,“我确实觉得是你的问题!你看到你家里人的表情了吧?你的父母怎么看我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替我解释?”

    “没有问清楚他们是我的错,但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他们是这么想的。”因为怕吓到音音,他也在竭力克制语气和声调,“如果我知道就根本不可能接受他们说要办婚礼的想法。”

    “我不信。”

    我现在很乱,也知道自己不理性,所以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

    他闭了闭眼,焦躁地问:“你打定主意要跟我离婚?”

    “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我有那么说了吗!

    “你讲讲道理。”他又拽了拽我的手臂,说:“我们回去说,别吵架。”

    “我再说一遍,我现在想自己呆着。你如果现在坚持要拉着我,那我们立刻就去离婚。”我已经不能冷静了,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很埋怨他,我觉得他一定隐瞒了我什么,“我现在真的很乱,我不想看见你,而且我对你很失望。”

    他也有点暴躁,侧过脸,没有说话。

    vio十分尴尬,而且吵架时语速较快,她稍微有点听不懂。现在见我们僵持,就规劝道:“我也曾体验过被丈夫的家人讨厌的感觉,这真的会很伤心。韩,我认为你现在应该给她一点思考的空间。你的父母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太爱你了。她可以理解的。”

    vio陪我一起回了我父母住的酒店。音音在路上就已经睡了,小孩子都很会看脸色,他又有点不安。

    lris也乖乖地,不敢多说话。vio让她和音音一起去睡觉,她就乖乖地躺到床上去了。

    我觉得焦头烂额,vio给我倒了杯热牛奶,说:“如果你累了就也和孩子们一起休息。”

    我摇了摇头,“我不累。”

    她坐在我身边,很安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想起刚刚那个场面我就觉得十分痛苦。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在尊重长辈和要求尊重之间平衡。

    想想还是开了口,“vio,我可以问你当初是什么心情吗?”

    “可以。”必定也是相当不愉快的,她的脸色有些沉寂,“我也非常难过,非常痛苦。也同样认为如果是你哥哥这样告诉我,我的痛苦会变得不一样。因为他有资格决定他要不要选择我。”

    “对不起。”虽然得到了她的同意,但这样的问题还是有些伤人。

    “没有关系,我愿意告诉你。”她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我也同样讨厌其他人参与指责这件事,但公公和婆婆拥有他们的发言权。每次我因为这件事而伤心时,就会告诉自己,如果我是一位儿子的母亲,一定也会同样希望自己的儿子寻求最好的伴侣。希望他能够不再经历自己受过的苦难,而你的父母已经非常大度,至少他们已经尊重了喧的选择。他们只是不喜欢我,因为我的过去不论是因何而造成,都令人无法信任。”

    “嗯。”

    “他们是因为你哥哥而认识我,没有喜欢我的必要,也不需要对我好。他们可以选择喜欢我,或讨厌我,这一点也是需要被尊重的。”

    “嗯。”

    “我也认为他们没有早一点把看法告诉你有些过分,这可能就是中国人所说的小人行为。但他们希望千树可以有孩子的心并没有错,而你其实也是希望和他有共同的孩子的,对吗?”

    “嗯。”

    “你只是介意他们的态度,这和他们介意你的过去是一样的。”她温柔地握着我的手,说:“这不是真正的你,而你看到的也不是真正的他们。你不必为此而伤心,如果你会因为这样的事而离开他,那么恰恰证明他们是正确的,因为你将无法同他一起面对更大的压力。”

    我觉得自己受到了安慰,也清醒了许多,握住了她的手,说:“谢谢你。”

    “希望我可以帮到你。”

    我父母过了两个小时才回来,此时vio已经去送lris去上学。我爸爸有点喝多了,脸色潮红。

    他们看到我立刻愣了一下,我妈妈问:“千树呢?”

    “没跟我一起回来。”

    “那他去哪了?”我爸焦急起来,“他跟你们出去之后也没有再回去!”

    “我跟他说我要安静一下。”

    “你真是胡闹,他喝了酒又开车,也不听他爸爸电话。就算没交警查到,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爸爸命令道:“快打电话问问他在哪!”

    我虽然还有点不愿意,但还是拨了韩千树的电话。

    他一下就接起来了,声音很疲懒,“喂?”

    “你在睡觉?”

    “有点头疼。”

    “回家了?”好像有猫猫的叫声。

    “嗯。”他问:“你冷静好了?”

    “我爸爸说你不听你爸电话,怕你出事让我确认一下。”

    “哦。”

    “你先休息吧。”我说:“我跟他们聊聊。”

    他没说话,第一次先于我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告诉我父母,他俩这才放了心。

    我妈妈去给我爸倒水,他坐下来,问:“跟我和你妈妈解释一下。”

    我把第一次结婚的事解释了一下,为了表明我当时真的不是冲钱去的,特别强调了bauer先生当时身患绝症,整天只能躺在病床上,以及遗产我一分都没有拿的事。

    我爸爸稍微松了一口气,说:“想也是这样,我也是对他们这么解释的。他们也说不知道内情是这样,不管是不是真的理解,但面子上是过去了。”
正文 193我错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看着我爸爸无奈的表情,心疼地问:“你们又谈什么了?我不跟他结婚也没关系。”

    “行了,才多大点事你就上纲上线的。”我妈把水杯放到桌上,瞪了我一眼,说:“他们要是能做得了主还辛辛苦苦地把婚礼办好?端个姿态而已。”

    “是这样吗?”

    “他们家出费这么大劲办婚礼,想要提一些意见太很正常。”我爸爸说:“把千树教育得这么好,父母也并不会差到哪去,他们做得不错了。”

    “我可以不用他们办婚礼。”我说:“那时候我和韩千树商量这件事了,开始也没想到他们会办得这么大……他说是他舅舅也想办。”

    “是这样,我们家不在意那些,你俩想要旅行结婚谁都不请也行,他家希望这样,人际关系上也有这种需求,而且他们家办婚礼无论如何也不会亏,也用这场婚礼走个人情。”我妈妈说道:“但就算这样,婚礼要准备的事情那么多,他们也是花了心思也出力的,而且他们帮咱们照顾vio,也照顾你。这些都能看出他父母为人已经相当不错,一般人要求更多。”

    这么一想的确是,是我太狭隘了。

    “那我今天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到是没有,就是强硬了点,以后学着温和地表达意见。”我爸爸说:“可能是为了先小人后君子,或者觉得自己家做了这么多,条件比咱们好,有点吃亏。把咱们一家人叫来,又是要求保证生孩子,又是话里话外地说怀疑你骗他们钱确实有点侮辱人。”

    “那你们后来又说了什么?”

    “我给他们解释了,说以前结婚的事,第一次我虽然不知道,但八成就是为了你哥哥,怪我们当时只顾着找你哥哥,忽略了你。但你肯定不是为了钱,我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清楚。”我骗他们这件事,他还是很伤心,表情有些难过,却没有责怪我,“告诉他们我们一辈子也没有过什么权,只不过是研究些花花草草。他叔叔清楚这些情况,所以也帮我们解释给他们。”

    “对不起,我当时太恨他们了,又怕你们会阻止我,所以……”

    “算了,这件事咱们家里人没有立场指责你,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们不想把两个孩子都搭进去。”他叹了口气,说:“可能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坐在一起解释过这些,他们心里有点误会吧。我也跟他们说了,vio他们也不清楚内情,一个人怎么样,有时真的没法判断。一开始,我跟你妈妈也不满意她,气得睡不着,但你看她到现在跟咱们家里感情多好,喧喧要是还在肯定也过得好。”

    “你们跟他们这么说?”总觉得姿态有点低了。

    “嗯。”我妈妈说:“我们是想着,就算这婚真的要离,咱们也把话解释清楚。不能一赌气就气呼呼地走了。”

    “哦。”显然我对韩千树那么说,真的是我不对。

    我妈妈又道:“他们家最后也说这件事就不再提,反正还是希望能有孩子。这点我们也没法说,道理上讲,生个孩子是应该的,但生孩子这么大的苦,我跟你爸爸也不想劝你。所以你跟千树再商量商量,自己也再考虑考虑。”

    “生孩子肯定会的,我早就跟他说过,他喜欢孩子,我也想生。”虽然上次生音音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我对这个没有抗拒,“我也跟他妈妈说过,想以后等有了孩子就不飞了,现在音音回来了,可能我现在就不飞了,事情突然,还没决定以后怎么生活,想办完婚礼再考虑。但我肯定会生孩子,不生对他来说就太自私了。”

    “嗯。”我爸爸叹了口气,说:“我们以前老觉得,我们小时候被管教得太多,被剥夺了很多快乐。所以才想让你跟喧喧能自己做主,有自己的想法,尊重自己的生命,也能推己及人地尊重别人。但任何事都不能过度,宽容也要有。就像今天,你肯定埋怨千树了,对不对?”

    “嗯。”

    我爸爸板起了脸,“你埋怨他干什么?”

    “当时生气,而且觉得是他在中间处理得不好。”

    “他不可能处理得好,他父母有这些想法不会告诉他,否则他不会早上高高兴兴地来了。我之前问他,他也说跟他父母谈好了。”他不悦地瞪了我一眼,说:“不管他们说话态度和方式如何,今天的话都是打算长辈对长辈说的。他家里人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不可能在一屋子长辈面前抢话,那样太没教养。你看他都急成什么样了?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你跟他发脾气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我也没不讲理。”我完全被我爸跟我妈说服了,“只说我想静一静,他一直拉我,我就说再拉我就离婚。”

    “你去跟他道个歉。分手、离婚这种话多伤感情?”我妈妈说:“不管他们家怎么想,千树这么多年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今天即使谈崩了,你冲他发火也不合适。”

    “喔……”我这样去道歉好像有点丢脸,“音音还没醒。”

    “我跟你爸爸照顾他。”我妈一下就戳穿了我,“你跟他单独说说话,带音音干什么?”

    我就这样被撵了出来。

    出了电梯,还有点纠结,想起刚刚打电话时,韩千树还是挺不高兴的,就更紧张。

    我现在的确明白是我乱发火,但这样灰溜溜地去道歉不但没面子,而且以后吵架会不会都是我低头?

    可是我确实错了……

    于是经过一番纠结,我拦了出租车,到了之前住的地方。

    按门铃,没人开。

    车在啊。

    从包里翻了翻,找到了钥匙。

    好吧,我真的太紧张了。

    家里有了猫猫之后,开门必须很小心,因为它老爱在门口呆着,里层门下面有个缝隙,会夹住它的爪子。

    我偷偷摸摸地开了门,果然猫猫正蹲在门口,它身上的纱布拆掉了,但因为伤口没好,毛毛长不出来,看起来有点蠢。

    算了,办正事。

    韩千树不在客厅,但车钥匙和家门钥匙都在桌上,他肯定在家。

    我脱掉羽绒服,正弯腰换鞋子,突然听到门响。

    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看着韩千树灰不溜秋的拖鞋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以为他会主动说话,但他没有。

    我只好直起身来,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说:“那个……你饿了吗?”

    他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腕看手表,说:“现在三点。”

    这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吗!

    “头疼好了吗?”

    “嗯。”

    “噢。”

    “你不是不回来吗?”

    是啊,我回来是为了道歉的。

    我敞亮点算了,扭过头,回避了他的脸,说:“我爸说我做的不对,说你是无辜的,我不该冲你发脾气。我来跟你道歉,但我是因为讲道理才道歉,是因为我确实错了才来道歉,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没吭声,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等了一会儿还没动静。

    算了,我态度再好点,低下了头,“冲你发脾气说要跟你离婚是我不对,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老公……”唉,完全不理我,“你不要生气了,你要是觉得我可怜就跟我和好吧。”

    还没动静,我瞄瞄他,发现他正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抿着嘴,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僵硬嘴脸。

    “你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他龇起了牙,“从你说那个绕口令开始。”

    “哪个绕口令?”

    “没听清。”他洋洋得意,“你可以再说一遍。”

    我根本不知道哪个是绕口令,但对于我真诚的道歉他这种态度真是不可取。

    “所以你消气了?”

    “嗯。”

    “那你饿了吗?”

    他又开始笑,搂住了我,问:“音音呢?”

    “放我爸那了。”

    他扭头亲了亲我的脸,不爽地说:“如果你下次再跟我说离婚,我就答应了。”

    “以后不会再说了。”估计惹怒他的不是发脾气,而是他强调过的这件事。

    “你得保证。”他松了手,伸出小手指,“拉钩。”

    我勾住他的手指,伸出大拇指,问:“你是不是还要盖个章?”

    “盖。”他狠狠按了上去,绷着脸,说:“下次我真的会答应。”

    “我知道啦!”

    “你得当回事儿听!”

    “我当回事儿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说了,我保证!”

    他满意了,搂着我坐到了沙发上,脑袋靠着我的头,问:“伯父伯母还生气吗?”

    “说是说清楚了。”

    “我妈给我发短信了。”他拎起手机,打开给我看,上面写着:你自己考虑,要不要孩子是你一辈子的事,想好再告诉我们还要不要办婚礼。

    我问:“你回了吗?”

    他翻出已发信息,时间就是收到那条五分钟之后:我们也可以旅行结婚,或者自己办小的,但我追她时候就想好了,生孩子受罪得不是我,所以要不要孩子会尊重她的想法。
正文 194假定50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瞅瞅他,问:“没想过我万一不回来了?”

    “猜你也会回来的。”

    “为什么啊!”

    “我妈这么说肯定是谈好了,她只是强势惯了。”他按了按我的头,得意的表情好气人,“而且我觉得你会回来的。”

    “因为我讲道理?”

    他在我脸上亲了亲,“因为你也不能没有我。”

    “厚脸皮。”

    他笑了笑,没有再跟我争论这件事,而是站起了身,说:“我是现在就去找岳父岳母,还是晚上再请他们吃饭?”

    “先说好是旅行结婚还是你家继续办?”

    “继续办。”他说:“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问问岳父岳母,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去试衣服。但我明天要和我舅舅一起去试菜,所以需要你陪着他们去。”

    “不会尴尬吧?”

    他笑了起来,捏我的脸,问:“你为什么尴尬?嗯?”

    “今天才刚吵架。”

    “也是他们不对在先,不过我希望你态度稍微……那什么点。”他小心翼翼地说:“我父母传统一点,有点在乎尊卑。尤其我妈跟某人一样,爱面子,你能委屈一下最好。”

    “好。”我说:“别某人,我听出来是说我了。”

    他笑起来,又搂住我,在我背上抚着,说:“也是我没处理好,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会去对岳父岳母还有大嫂负荆请罪的,还会给两位小朋友买糖吃。”

    “我呢?”

    “你就……”他猝不及防地在我脖颈上咬了一口,“你就只好哄哄了。”

    “小气。”

    “那我大气点给你买点什么?”

    “结婚戒指你买了吗?”

    “啊!”他立刻露出一脸惊慌,“我忘了!拿个草编的顶替一下吧!”

    “你皮痒。”

    他笑了起来,“后天才做好。”

    “噢。”

    “你肯定会喜欢的。”他刚搂住我,猫猫扑了上来,用爪子拍他的手臂。

    他一愣,摸了摸它的头,问:“你想干什么?”

    它卧下了,看不出想干嘛。

    韩千树没理它,又凑了过来,就快亲到我脸上时,又愣了一下,看向猫猫,“为什么又拍我。”

    “不让你亲我。”

    他把脸凑了过来,余光看着猫猫。

    果然又拍他。

    “它到底想干什么?”

    它不是公的嘛!

    他扬起眉梢,“你身上有咸鱼味?”

    “有也是你传染的。”

    “那怎么回事儿啊。”他摸着下巴,认真地研究,“你看它一本正经的,好像想跟咱们讨论严肃的话题。”

    “那你因为一只猫的阻止就不打算亲我了吗?”

    “亲。”他扑了过来,正要亲,猫猫忽然尖声吼了一嗓子,“喵呜!”

    韩千树只好放开了手,问猫猫,“你想干什么?”

    猫猫高冷依旧,端庄地瞅着他。

    “不会是让你先亲亲它吧?”

    “它又不是gay。”

    “它绝育了啊。”

    于是韩千树握住了它的小爪子,低下头,问:“亲你一下?”

    它张开嘴巴,“喵”了一声。

    韩千树见它没反抗,凑过去在它的小脑袋上轻啄了一下。

    它伸着脖子在他脸上蹭了蹭,跌跌撞撞地从他腿上下去了。

    我俩面面相觑,“它真的在妒忌。”

    “嗯。”他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问:“现在能亲你吗?”

    我俩就此亲在一处,如果不是我爸来了电话,就该去卧室炒饭了。

    我爸我妈是担心我俩还没和好,得知我俩和好之后,立刻说:“那晚上有时间吗?把千树叫上,我请你们吃饭。”

    “吃啥?”

    我爸不确定地问:“烤鸭吧?”

    “必须烤鸭?”

    “怎么了?我跟你妈还没顾上吃,觉得我们几个吃不了。”

    “没事,好。”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噩耗告诉韩千树。

    他笑话我,“来北京第一天,你也嚷嚷着要吃烤鸭来着。”

    “吃了快一个月了。”几乎所有过来的朋友,都会要求吃一顿烤鸭。第一天去的那间饭店又十分好吃,吃得饭店服务员都认识我俩了。

    “现在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情了。”他认真地说:“只要是外地朋友来,我几乎逃脱不了烤鸭。”

    “北京又不是只有烤鸭。”

    “烤鸭最出名。”他耸耸肩,“难道有人去柏林你不领他喝啤酒吃香肠?”

    “对!”

    他愣了一下,“嗯?”

    “给我爸搞两瓶酒吧。”我说:“搞两瓶好点的怎么样?”

    “他喝酒?”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你有啊?”

    “走。”他说:“跟我来我的酒窖。”

    酒、窖!

    我俩一起下了楼。

    我忍不住问他,“你还建酒窖了?你都藏了什么酒?”

    “别吵。”他整着衣领,骄傲地微笑:“只藏了一些白酒,洋酒还有黄酒。”

    然后我终于看到了他的酒窖。

    “你拿菜窖冒充酒窖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他耸耸肩,“反正我也没放菜。”

    他领我来的就是个菜窖,里面黑漆漆的,满是灰尘,和我的地下室差不多。

    里面用纸箱摆了不少酒,韩千树介绍,“都是我从各地带回来的,也有朋友送的,岳父喜欢喝什么,你随便拿。”

    “我为什么不知道你有这个?”

    “不想让你喝。”

    我瞪他。

    “你爱喝酒。”

    “我就是爱喝。”

    “所以不想让你喝。”他继续瞪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酒驾。”

    “那只是意外。”

    “你意外真多。”

    “喂!”

    “酒柜里红酒你随便喝,烈酒就算了。”他拎着我的耳朵,唧唧歪歪地说教,“别嫌我管你,有时候你需要一点规矩。”

    “有规矩我就不可爱了。”我挑了一瓶茅台一瓶女儿红,黄酒度数稍微低些,给我妈喝,我再蹭点。

    上车后,韩千树沉默了半路,突然说:“咱们以后还是回德国吧。”

    “嗯。”

    他瞥了我一眼,笑了起来,“你最近太收敛了。”

    “我的确有点受不了国内的环境。”西方人情冷漠,虽然有时候孤单,但没什么人会约束我。

    “你不会处理人情世故。”

    “嗯。”

    “看来也没有学的必要。”他笑着说:“反正你有我收拾。”

    “嗯。”

    “所以还是回德国吧,至少闲话少一些。”他笑着说:“本来还想留在北京。”

    “你真的想留在北京的话,我可以试试看。”虽然有点难,我也不喜欢。

    “不要了,想想以后还要出现这种矛盾,日子久了我肯定也会受不了。”他淡淡地说:“我会尽快弄清楚那边的事。”

    “你说……他?”

    “嗯。”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想想我表姐夫在他婚礼时说的那番话,再结合那天他透露给你的信息。我有点怀疑他和你从认识开始,就为了某个目的在操作。”

    “不会埋伏得这么深吧?”

    “我也只是怀疑,现在调查不出任何证据,只是没有证据的推理。”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仅仅是男人的感觉。”

    “男人不是理性的?还要靠感觉?”我虽然这么问,但我心里也莫名地发紧,我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但我不愿相信。

    我已经经历了一次从一开始就被骗的谎言。

    如果发现那些还是谎言……

    简直太可怕了。

    “就是那种,逻辑上觉得,假如是这样,一切都可以成立。”他也有点表述不清,毕竟没有证据支持,“比如,我总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很运筹帷幄的人,能够屡次三番地算计你,情商也不会低。那么他一开始为什么会选择那种方式来接近你?”

    “哪种?”

    “让自己处于弱势的方式。”他解释道,“明知道你不会喜欢,甚至大多数女人都会产生反感的方式。”

    他是说那时候纠缠不休?

    我告诉他,“因为我这个人软硬不吃。”

    “我觉得吃啊。”

    “因为他逻辑有问题,根本跟我不是一国的。”

    “首先他在德国生活的时间比你更久,不可能不如你更了解那边。而且他是学法律的,逻辑和辩论能力只会比你我这种学理科的更强。”

    “他是在让着我?”

    “他既然已经对你动手,让着你的可能性就不高了。”

    “那……”我轻易不敢推翻我对繁盛的认识,虽然我到现在依旧不了解他。

    “假定他从一开始是为了某种目的接触你,却又在中途放弃了这个目的。”

    “放弃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说了你别生气。”他脸色怪异,“那不代表我。”

    “嗯。”

    “年轻、漂亮、给他钱、处女,这几条已经足够他暂时留着了。”他说完又偷看我的表情,“真的不代表我。”

    “我没生气。”我解释,“我只是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才亏了。”

    “在你的角度上没有亏就是了,他实际上比你更有钱,那他就不大可能会因为这种事自卑。如果我的假设成立,那他坚持要跟你结婚,应该是又在你身上发现了好处。”

    我几乎被他洗脑了,觉得这样完全说得通。繁盛一开始的态度的确是非常接受买卖关系,他说他喜欢我这件事,根本就是突然发生的。

    “好像真的有道理。”

    “真的还只是个怀疑。”

    “你觉得我有什么闪光点?”我按耐不住地问:“会不会跟我哥哥有关?”

    “这个可能性有,但也不排除还有别的可能,”他的语气依旧很稳定,“比如钱。”
正文 【繁盛】4步步为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我祖父的安排下,我去参加了那场葬礼。

    bauer先生的绝症早在五年前就被判了死刑,此后遗产风波不断。他几次修改遗嘱,在他的女儿和侄儿之间徘徊。就在已经有他决定要将遗产捐献的传言时,他本人亲自确定了继承他遗产的人,为了确保她是受到尊重的,他专程召开了会议。

    当然是他的小娇妻。

    他声明说,她对他的帮助和鼓励令他感受到了与已逝前妻同样的热情,令他感受到了善意和真诚。他的前妻没有任何亲人,他的女儿令他失望,他的侄儿无法胜任更多的工作,他相信并且愿意将β基金会传承予她,他认为她可以执行基金会的理念,它将始终是善意的。

    β基金会规模宏大,因为已经传承多年,它也一直秉持着干净透明的理念,帮扶对象以儿童、残疾人和妇女为主。它与教会不同,依靠得不是主的信念,而是强大的管理。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它是一个善良人士组成的集团。

    也是因为这样,不少国家的政府都对这间基金会给予相当尊重和尽量帮助的态度,有时甚至愿意为他们打开绿灯。商界人士也非常愿意与之合作,它的流通资产数额庞大,广告效应相当成功。但β基金会的能力限制,他们在法律援助这方面做得较弱,只能满足欧盟国的诉讼帮助。为此,他们曾试图与obe合作,但因obe无法满足他们基金会苛刻的要求而告吹,所以obe和基金会的关系始终比较微妙。因为obe局限于华人,由于多方原因也无法做到垄断,因此没有更好的发展。

    obe的规模暂时无法满足我们对于漂白资金的需要,但β基金会掌握的人脉资源以及他们强大的号召力几乎是浑然天成的帮助。只是这些年来,觊觎他们的人实在太多,而bauer那老头又太顽固,我们曾搞定了他们的核心高层,却被他强硬否决。而这间公司的信念太过强大,他们崇拜bauer先生,崇尚一切的行动必须是合法、符合道德并且善意的,这种文化已经形成数十年,几乎无法动摇。

    其实我觉得β基金会的管理模式也是相对独裁的,他们跟我们家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的独裁是使用了善意作为理念。即使已经形成个人崇拜,也因为历任领导者的人格魅力而使他们没有进入恶性循环,善良这个挡箭牌,也令他们很少受到苛责。

    但只要是独裁集团,都有一个巨大的弊端,就是他们更容易相信领导他们的人。

    这也是他们会无条件理解bauer先生遗嘱的重要原因:他们是无条件相信他的。

    在爆出lisa会成为继承者时,我就跟她接触过。

    我们家不是没人想要β基金会,哪怕是合作也是功劳一件,但自从obe事件之后,我们家的相关产业几乎上了他们的黑名单。

    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扔给了我。

    我跟lisa见面时,是在徐姑娘跟bauer先生结婚之前。

    她和她的男朋友一起来,但中间找借口把他赶了回去。

    lisa嗑药,林至美领着几位贵族少女邀她一起玩。

    在药物令她们产生幻觉时,她们开始需要男人。

    这些都是事前有准备的,只要她沾染上违法事件,我们立刻就能摸清她的所有喜好。

    待她清醒一些时,已是十分愉快。

    我们录下了那些场景,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跟她一起打牌,她叼着大麻,问我:“你只吸烟吗?”

    “嗯。”

    “这个更有劲。”她笑着说:“而且会让你更快乐。”

    “那是你未婚夫?”

    她现在的状态,是套话的最好时机。

    “当然。”她耸耸肩,“他很无趣。他不喜欢大麻,厌恶冰毒,我爸爸甚至认为他比我更适合管理他的基金会。笑话,血统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我说:“你才是继承人。”

    “不不不,那个老家伙满脑子都是更换继承人的想法。”她不满极了,“他甚至想把他的产业给我那个有艾滋病的堂哥!”

    我和林至美对视了一眼,均没有说话。

    就冲这一点,人就不能吸毒。

    “你们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她脸上的神色得意和残忍,“所以我说他是个虚伪的男人,他感染了这样的病,却从来都标榜自己洁身自好,太可笑了,艾滋病携带者怎么会有好人?”

    “他女儿也是携带者?”我记得他女儿已经两岁。

    “她不是。”她捏着大麻褐色的烟卷,压低了声音,像一个市井毒妇那样,说:“他是前年才感染的,鬼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恶心事。”

    ……

    “nics感染艾滋病的原因是因为输血,他在第三世界参与援助时受伤,因为当地检查不够,误给他注入了艾滋病携带者的血液。”

    “不是故意?”

    “不是,那位携带者也仅仅是懈怠,却还没有进行检查。得知这件事之后非常忏悔,但nics原谅了他。”

    “真是个善人。”

    林至美耸耸肩,“如果是我一定要杀了他。”

    艾滋病是传染性绝症,但它有很长的无症状期,如果他的条件合适,把基金会交给他的确会比lisa好很多。

    交给他,他可以在死前培养更合适的人,交给lisa,基金会不出五年就归我们了。

    我派了人去疏通nics,没有被获准见面。安排party邀请他,他派人送来了礼物。

    lisa提供的信息是正确的,不久后,开始有了nics即将成为继承者的传言。

    林至美经常跟lisa在一起玩,说她最近相当狂躁,嗑药出幻觉时会极尽辱骂她的父亲。

    婚礼后,我又去见了lisa。

    她果然非常愤怒,“那个婊子!她居然勾引了我爸爸!该死的黄皮猪!”

    林至美拔出了手枪,上了膛,拍到了桌上,冷冷地说:“婊子!你再把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在种族歧视的问题上没有忍耐空间,lisa吓呆了,连连解释,“我只是太生气了,她跟你们不一样。她太无耻了。”

    “请不要牵扯种族问题,否则我立刻让你的名字登上失踪名单。”

    “抱歉!”她吓坏了,颤声说:“真的太抱歉了,我们应该是朋友,请你们原谅我。”

    “你确定继承人已经变成她?”

    “看样子是的,但这只是我的猜测。我爸爸和我丈夫聊过,他也对她极尽谄媚。”她看着桌上乌沉沉的手枪,吞着口水解释。

    我去了葬礼。

    此时开始后悔没有事前就跟徐姑娘多做接触,但我此行的目的仅仅是在她面前留下印象。她的经历十分单纯,我还不确定bauer先生有没有教会她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还年轻,相对bauer先生和nics要更好说服。

    也许她可以明白,基金会与我们合作会获得更多利润,他们也不用再担心各地黑帮的骚扰。

    当然,如果可以发展其他层面的关系,我荣幸之至,林家不能舍弃,β基金会亦不能舍弃,需要根据事情发展,从中找到平衡。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徐姑娘了。

    她似乎还是那样子,穿着黑色的长裙礼服,头上戴着宽沿女士礼帽。我觉得她在正式场合时看起来要比平时漂亮,大概是因为她的气质严肃而讲究。

    葬礼结束后,主人招待午宴,同时宣读遗嘱。

    我和一些有吸烟爱好的宾客到规定的吸烟地点去吸烟,看到了她。

    她戴着黑色的蕾丝手套,指尖拿着烟卷。从我这一侧能够看到她精致的脸。小麦色的皮肤,慵懒的长眼睛,撩人的红唇,桀骜不驯的性感寡妇。

    想起自己被接连无视的过往,我有点搞不清她是故意无视我,还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我这个人。

    稍微纠结了一下,走了过去。

    还没开口,她已经转过了头,看着我,眯起了眼睛。

    她满是兴味的目光毫不掩饰,抿着嘴唇的样子根本就是一种无声的勾引。

    我从她的眼睛里明白自己不用说话了,看着她步步接近的目光,在她接近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我看到她隐藏在丝布下精致的锁骨,闻到她身上淡烟草和草木香水混合的味道。

    我知道自己是个来者不拒的人,这样也好,也不好。

    我知道她没想睡我,但我才不想睡lisa。

    偷情令人兴奋,尤其是在人家的葬礼上,睡人家的寡妇。我体验到一阵恶毒的快活,那老头活着时把我们放进黑名单,他尸骨未寒我立刻就睡了他老婆。

    我用舌尖舔掉她嘴唇上的色彩,缠着她的舌尖。

    我脱掉她的礼服,抚摸她,调戏她,那种感觉至少比林至美好。她很笨拙,但完全不害羞,那股勇于尝试的劲头令人着迷。

    最后她趴在我的胸口上,用她秀丽的手指抚摸着我,顽皮地把烟圈吐到我脸上,像摸一只猫那样摸我的下颚。没人对我这么干过,而这种既像被挑逗又像被玩弄的感觉并不糟。相反,因为太有趣了,我觉得很兴奋。
正文 【韩千树】2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看到了我。

    朝我招了招手,鼻尖冻得发红。

    我慌乱地解释,“我刚刚没听到手机响,所以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她点了点头,伸手说:“我拿钥匙。”

    我连忙摸口袋,继而更加尴尬,“我现在回去取。”

    “哦。”她眨眨眼睛,不明所以的表情很可爱。

    我转身时,听到她说:“这次别忘了啊!”

    “知道。”

    我真是蠢态毕露。

    我拿了钥匙下来,递给她,稍微冷静了些,问:“还有事么?”

    “我冻了二十分钟。”她不悦地问:“你不该表示表示么?”

    “怎么表示?”

    我摸了摸口袋,想起自己这个月又被拖欠了工资,口袋里还剩十欧元,而且以硬币居多。

    “没什么。”她微微地嘟起了嘴巴,做出了思考状,“你是比较讨厌我么?”

    “没有。”

    “哦。那你这个人就比较冷淡啰?”

    “嗯。”

    她耸了耸肩,“好吧,那我走了,谢谢你昨天帮忙。”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在垃圾桶里掐了烟,转了身。

    她今天穿得是布鞋,走路的时候脚歪歪的,像是故意在给自己找点乐子。

    我想了想,问:“等等。”

    她转过了身,纳闷地看着我。

    “你今天没事?”

    “没啊。”

    “我请你喝杯咖啡。”

    “不用了。”她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我一阵失落,说:“那就算了。”

    那天回去,我又很不安。不断回忆着自己的表情是否得罪了她,或者令她产生了误解。

    但后面的事证明世界上最可恶的一类人,就是喜欢到处散热,却又总是把别人轻易忘记的。

    而徐妍就是这类人。

    有一天我的室友半夜才回来,那个家伙满嘴脏话,成绩很烂,但他心地不错,只是爱玩爱闹而已。

    我在煮自己的晚餐,今天发了一点奖金,我到亚洲超市买了速冻水饺。但一下锅全都烂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苦恼的同时,他钻了进来,厨房里一下满是酒气,他叫:“韩!”

    “什么?”

    “你能给我吃一点吗?”他说:“这种肉丸子汤看起来不错!”

    我索性加了点调料,把它变成了肉丸子片汤。

    德国没有唐人街,他本人也从未离开欧洲,所以对亚洲鲜有了解。他喝了两口,说:“我一直以为中国只有女人才会做饭。”

    “男人也会。”

    “但是女人会吗?”

    “会。”

    “太棒了,”他高兴地说:“我看上了一个中国姑娘,但她的德语说得太地道了,让我很担心。”

    “担心?”

    “我怕她不会做饭。”他理所当然地说:“我希望当我跟她在一起后,我做德国菜给她吃,她做中国菜给我吃。太棒了,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能帮我问问她么?我的另一位朋友,邹,他告诉我中国女孩不喜欢直接去问这样的问题,她会误以为我不喜欢她。”

    “我也觉得你不喜欢她。”

    “不,我喜欢她!”

    “难道你不是喜欢她做的饭?”

    “这正是她的魅力之一。”

    “如果她不会做饭你还打算继续试图跟她约会么?”

    “当然。”他说:“但我希望她是会做饭的,我一直想尝尝那种黑色的蛋。”

    他告诉了我女孩的名字。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我是韩千树。”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有你的电话。”她笑着说:“我还给你发过信息。”

    “我有事找你。”

    “我知道。”

    “你知道是什么事?”

    “你没事不会找我的。”她问:“是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给她留下这种印象?她这样判断是不是太武断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事不会找她?

    “我请你喝咖啡吧。”我说:“这次必须得请了,我说不清楚。”

    我跟她在学校见了面。

    这两天手头不那么紧张,我问她,“你喜欢吃什么蛋糕?”

    “起司蛋糕。”她说完,掏出了钱夹。

    我把准备好的钱递了过去。

    她朝我瞪起眼睛,“你干嘛!”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付钱。”

    “我有钱啊。”

    “我已经付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消费是我自己付钱。”她不高兴地问:“明白?”

    “你是女权主义者?”

    “因为我跟你不是在约会。”她上纲上线地强调,“就算是在约会你也必须征得我的同意才行。”

    “我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一杯咖啡你就不要计较了。”

    “我不喜欢大男子主义。”

    “我也不喜欢女权主义者。”我非常不快,“你不要啰嗦了,闭嘴!我说完这件事就走!没人想跟你约会。”

    她瞪了我好一会儿,在我即将后悔道歉时,扭头去了座位上。

    我在等咖啡的同时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有点后悔刚刚的话,简直就是在自扇耳光。

    但我依旧觉得我请喜欢的女孩子喝杯咖啡吃块蛋糕没什么,这太正常了。我不请她,那就真的只是在证明我只把她当成普通同学。

    我希望借此表达我对她是有好感的,我愿意承担她的消费,虽然不多,虽然我现在还比较穷。

    这样为什么会挨骂啊!

    我坐回去后,说:“抱歉。”

    “以后见面我希望可以aa制。”

    也不排除是想这样暗示我,然后拒绝我……

    我点了头,“知道了。”

    “你有什么事?”她看起来没有刚刚那么生气了。

    我把我室友的事情讲了一下,果然看到她的表情越来越不悦。

    “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没有贸然替你拒绝他。”

    她皱着眉,问:“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tim.”

    “我认识的人里没有叫tim的。”

    “他知道你的电话。”

    “知道我电话的人太多了。”她眯起了眼睛,看着我,说:“我确定你们那栋房子了我只认识你一个人,还是因为你很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

    “这我就不直说了。”她讨人厌地自己下了结论,擅自封锁了这个话题。

    “我没有说过我讨厌你。”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好了,你从没说过你讨厌任何人。”她笑了起来,“我会不会做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他是谁。可能他只是为了开玩笑才会这么告诉你,是你太认真了。”

    “你是不是没被人追过?”

    “是。”她点头,“但这跟我认不认识这个t有关系吗?”

    “你肯定跟他来往过。”

    “也许吧,但仅从名字听来,我确定我不认识这个人。”她相当固执。

    “全校叫这个名字的只有你。”我从校友录上搜过,“而且你的电话他也知道,他确定你们来往过很多次,他觉得你也有这个意思。”

    她抿起了嘴,凑了过来,目光灼灼,“我对你也有这个意思。”

    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但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没有。”害人精。

    “那就不用我说得更明白了,他在自作多情。”她靠在椅背上,说:“我曾经遇到过有人说追我,但其实只是为了羞辱我。他们说我不漂亮,没有魅力,吸引不到男人。”

    “……”哪个杂种这么说的?

    她满不在乎地摊手,“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男生会喜欢我的概率的确不高。你的室友是女的吗?”

    “男的。”

    “这就对了,我没有印象的人说要追我,与上次如出一辙。”她哼了一声,“真让人不爽。”

    “那我替你拒绝他?”

    “拒绝吧。”她看着我,依旧在笑,“你还真认真啊。”

    “他专门拜托我。”

    “当地人一般不喜欢牵红线这种事,他们要追女孩子会自己来,像喜好这样的事也会自己问。”

    “所以你由此判断没人追你?”

    她点头,“就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你觉得怎么才算追你?”

    “不知道。”她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我能不能问……”

    “我男朋友是我追到的。”她笑了起来,“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哦。”

    我是要问这个。

    “不用觉得我很可怜,虽然你大男子主义,但我觉得你人还……”她很勉强地点头,“还不错吧。我不需要用别人的追求来证明我自己。”

    我有种预感,她已经把我划入她讨厌的人群里了。

    那天离开的时,她坚持把钱给了我,说:“虽然我能理解你可能是个爱面子的人,但我觉得应该优先爱自己。”

    “什么?”

    完全听不懂。

    “买点药涂涂你的手吧,长冻疮了。”

    她开车离开后,我看着自己的手。最近老板认为天气不太冷,水也不凉,取消了胶皮手套。因为我还没有拿到蓝卡,基本没有法律能够帮我们。这种小事,我也是不在意的。

    我把这件事告诉tim,他很沮丧,说:“看来是我搞错了。”

    “搞错什么了?”

    “她这样的女孩我接触过,我应该先跟她做个朋友。然后试着等她自己提出约会,难度太高了,我已经决定放弃了。”

    过了几天,我们又碰面了。

    是lisa邀我一起坐,说她希望在上课的同时看看我的笔记。

    我怀着隐晦的心情答应了,因为徐妍会跟她坐在一起。

    她果然来了,过来时微怔,见我疑惑,笑着说:“你的冻疮还没好啊。”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

    lisa笑着说:“我正好有药膏,虽然已经用了一点,但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怀着感激接了过来,说:“谢谢。”

    与此同时,徐妍翻着我的笔记,嘀咕,“这个单词拼错了,这里是第三格。”
正文 195忽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忍着不情愿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过去的事。

    心里莫名就冷了,“千树……”

    “嗯?”

    “我认识他的那天,是老爷子的葬礼。”

    “嗯。”

    “他的遗嘱是所有的遗产全都赠给我,但直到现在,外界都很少有人知道遗产的真正去向。”我说:“因为媒体不关注了。”

    他没说话。

    我觉得他已经想到了,但如果是他提起可能会让我多心,所以他选择了暗示我。

    “老爷子那时候是真心要给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nics跟他关系那么好,他也坚持不给他。”我真心凉啊,“遗产在他意识还清醒时就宣布过了,因为公司的人相信他亲口说出的话,他担心他们不能信服我。”

    “那时也宣布的是你?”

    “是我,因为基金会nics一直在参与,他说他们不会有意见。”我全都想明白了,“我给nics过户时没有发出过任何声明,如果我想参与公司任何决策,他们都会为了老爷子给我个面子。几年前我之所以能请动nics帮我违法,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后来他想让lisa管理基金会,也必须通过我的同意,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我当时都没有多想。”

    “所以现在你在β基金会,虽然没有股份,也不是董事长,但在人情上你有参与的权力?”

    “是。”我说:“他在做重要决策,比如任免lisa这种事时,我可以要求参与。”

    “β基金会禁止与黑帮合作。”韩千树说:“我刚到德国,学德语时,看到过他在报纸上发布的声明,拒绝一切触犯法律的组织合作和援助,但同样拒绝与官方合作。”

    老爷子相当反感黑道,他告诉我这是因为他的祖父是被黑道暗杀,后来他的父亲建立了β基金会,要求时刻牢记拒绝黑道和暴力。

    他对我说过,他希望我也可以拒绝。

    “你靠念报纸学德语啊?”

    “那样可以顺便记住常用单词和句式。”他被我带跑了,“电影对话太快了。”

    “难怪你一开始口音有点奇怪。”

    他笑了起来,看来这件事已经不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了,“当时对我来讲能说就行了。”

    “你早点跟人聊天会进步很快。”

    “好了,说回第一开始的话题。”他板起脸,“今天晚上我就查查看,β基金会有没有和黑道来往的相关新闻和绯闻。”

    “不用查,我晚上打电话给nics。”

    “可以么?”

    “没什么不可以,我在给他转让股份时,跟他公正过相关条文,他必须确保遵守基金会守则中的要求,否则我将收回股份。守则有写拒绝合作的范围。”

    他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会留一手。”

    “以前也不留,后来都留了,事实证明只要留了都能用得上,不留的时候倒霉就倒霉在那里。”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感觉是没有合作的。”

    “是。”他说:“如果已经合作,你根本就不知道。”

    “从立场上来讲,nics比我更坚定。他不缺钱,其实也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上次我没有仔细想,基金会根本就不怕黑道,nics是基金会的管理者,也是全部股份的持有者。lisa接到白刀子时,他为什么会来找我?”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说来听听。”

    “他无法调动基金会的能量保护lisa,或者他认为刀子是你邮寄的,给你个面子,你想杀她让你杀。”

    的确,nics来找我之前,曾经问过我是不是跟繁盛结了婚。

    “前者没有可能性吧。”

    “不一定呢。”他笑着说:“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小。”

    “我先问过nics再说。”我说:“如果是前者,基金会肯定出了大麻烦。”

    虽然这件事很重要,但我可以晚上再打电话。

    所以不久后,我俩到了饭店,没有提起这件事。

    全家人都已经到了,我妈搂着音音,他已经饿了,正喝米粉。我说我要抱他,他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妈说:“不想让你抱着你就坐着去吧。”

    这家伙现在沉多了,于是我腆着脸冲我妈乐,“那我就坐着了?”

    “去吧。”

    音音也学她说话,“七八!”

    他毕竟刚缓过来没多久,对“妈妈”这个词依旧非常敏感。他平时不这么叫我,我也不能强迫他,便没有教他。

    我爸自己买了瓶酒,果然是想喝点的。

    我俩也坐下,把酒给他。我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稍微有点害羞地嘀咕:“怎么还给我买这个……”

    “徐妍说您会喝酒。”韩千树小心地说:“我也想陪您喝几杯,按理说我现在应该买点什么赔礼道歉的,我家人今天的话很过分,是我没有安排好,让你们和徐妍都受了委屈。”

    “没事,我们理解,你们家帮我这么多忙,你条件又好,你能这么对徐妍,是她的福气。”我爸爸一边开着酒盒,一边说:“我们对你没有意见,也会让妍妍去对你父母赔礼道歉。”

    韩千树站起身,伸手试图去帮我爸爸开酒瓶,但被他阻止了,便坐回来,点了点头,说:“她不用道歉,我替她解释就行。”

    “她自己去说吧,她今天的语气太冲了。”我爸爸拍了拍他的手,笑着给他倒上酒。他们真的很喜欢韩千树,连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开心,“你既然要陪我喝一点,那晚上就不要开车了,咱们一起打车回去。”

    我连忙说:“还有黄酒。”

    我妈妈说:“我喝一点,vio不会喝酒就不要喝了。”

    “那我呢?”

    我好想尝尝,还没喝过女儿红。

    我爸爸想了想,说:“你就喝一杯吧。”

    我忙说:“韩千树酒量很好的。”

    “你两杯就倒了。”我爸板着脸,说:“我们还怎么喝?你妈妈也只喝一杯。”

    我不爽得很,只好看向韩千树,“你向着谁?”

    “我觉得……”他岳字还没吐出来,就被我偷偷捏了一把。于是改了口,说:“你看情况吧,先喝一杯,等下再说。”

    我就知道他在我父母面前要表现,那就不能和全家人站在同一战线上。

    事情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我爸爸喝多了,我妈妈只喝了一杯,我趁他们不注意又倒了一杯。

    我妈妈偷偷瞪我,韩千树也发现了,偷偷掐我的腿。

    没办法,黄酒的味道是喝过的酒里我最喜欢的,软糯又温和,虽然它其实也很烈。而且因为黄酒要温着喝,所以香味很足,也全在后劲上。

    韩千树跟我家人道了歉,在我爸爸喝醉之后,被他拉着手谈心。

    我其实知道,我家人对韩千树好感特别足,也有原因是因为我哥哥。他那种规矩又睿智的感觉特别像我哥哥,只是我哥哥比他更强势一些,他要是不让我喝酒,我连杯沿都碰不到。

    聊起这个,vio的眼睛就红了,lris听不懂,满脸茫然,没有问。

    后面的事很多我都不记得,只记得这天我们一家人都在哭,韩千树也陪我们一起哭。虽然很狼狈,但还真有一家人的感觉。

    我和韩千树一起帮忙把我爸爸扶到车上,隐约记得我爸有点酒醒了,说了我几句。

    我妈妈似乎说:“晚上让音音跟我们住着,叫她不要喝还是醉成这个样子……”

    我连忙站直,说:“我没喝醉。”真的没有,眼有点花而已。然后我搂住了我妈,说:“咩咩你看,我还能抱你……”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放开了,就觉得有人在拉我,连忙喊叫,“别动!”

    韩千树的声音传来,“又干嘛你?”

    “松手。”我使劲推开他,说:“我就在这坐着。”

    隐约看到他蹲了下来,又拉住了我的手臂,说:“这里凉。”

    “凉快。”我使劲地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没那么模糊了。

    这样看去,觉得他好帅唷。

    我扑进了他怀里,有点控制不住力气,把他扑到了地上。

    他居然没有抱我,我意见很大,“你、不爱我了……”

    “哪不爱了?”

    “你都不抱着我。”

    “我抱着呢。”他的声音笑盈盈的,“起来嘛,别在地上打滚了。”

    “我是驴……”

    他浑身颤抖,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我拽开他的手臂,盘腿坐在地上,看着他猥琐的笑脸,“你在笑话我!”

    “嗯。”他还在笑,露出了牙齿,“这样坐着好丢人,回去吧。”

    “不要!”我听不懂他说什么,“我就要在这呆着,你能咬我啊!”

    “能。”他凑了过来,活生生地在我脖子上啃了一口。

    啃得超级疼!

    我想大吼,被他提前捂住了嘴。

    嗯……茅台的味道也不错。

    被亲之后,我显得冷静了一点,看着满天的星星,说:“真好看。”

    “回家看吧。”他站起身,按了按我的头,“再折腾就冻坏了,乖,我背你上楼。”
正文 196层层剥开补1.13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张开手臂,“你抱我!”

    他真的把我抱了起来。

    我搂住他的脖颈,痴痴地看着他,觉得满心欢喜,“老公……”

    “老婆。”他应付似得应了一声。

    “你好帅哦!”

    “一般吧。”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不爱我了……”真令人伤心。

    “我又哪不对了?”他问完,说:“来,帮忙刷卡。”

    “不正面回答问题就不给你刷。”

    “爱你,每天都爱你呢。”他捏了捏我的腿,“乖,咱们回家再说。刷卡。”

    我刷了卡。

    然后听到他说:“按电梯,宝贝。”

    “去几楼?”

    “十九楼。”

    “亲十九下。”

    “先欠着。”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再捣蛋就咬你了。”

    我按了按键。

    一进家门,韩千树就把我扔到了沙发上,然后自己开始我的脱衣服。

    我躺在沙发上,脑子晕晕地看着他忙来忙去,问:“你在干嘛呀?”

    “你身上全是土。”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来,把手伸出来。”

    “我要洗澡。”

    “会感冒的。”

    “用热水。”

    “热水也会感冒的。”他搂着我坐起来,说:“你喝醉了。”

    原来我喝醉了。

    我靠在他怀里,问:“我喝醉了吗?”

    “嗯。”他还亲了亲我的头。

    “那我觉得你在亲我呢。”

    “是啊,但你喝醉了。”他还在笑。

    看来我真的喝醉了。

    “你嫌弃我喝醉吗?”

    “不嫌弃,坐好。”他松开了手,忙碌地把睡裙套到了我头上,成功地卡住了。

    我看不见外面,忍不住笑。

    并且听到他的笑声,老半天才把我放出来,然后搂住我又亲我。

    然后他去拿睡衣换,我躺在沙发上摸猫猫的头。

    它嫌弃我,摆着头跑了。

    后来韩千树回来了,拿着毛巾给我擦了脸,问:“清醒点了吗?”

    “饿了。”

    “又饿啊?”他坐下来,摸了摸我的肚子,说:“不能吃了,这么鼓。”

    我过去靠到他怀里,问:“那饿了怎么办?”

    “饿了就睡觉。”

    “你真的不嫌弃我喝醉了啊?”我好担忧啊,“连猫猫都嫌弃我。”

    “不嫌弃。”他俯下身,使劲地亲我的脸,笑眯眯地说:“我哪像嫌弃的?”

    “嘿嘿。”

    “捣蛋,”他屈起手指,轻轻地敲敲我的头,“叫你不要喝。”

    “为了解馋嘛……还想尝尝茅台呢。”

    “茅台度数太高了,对你身体不好。”他握着我的手,问:“困了吗?”

    “不困。”我说:“就是头还晕,还冷。”

    “我抱你去床上暖和着。”他站起身,搂住我,说:“这是冻着了。”

    我俩一起躺在被窝里,满屋子酒味,脏兮兮的,谁也没有洗。

    我越来越冷,他用腿夹着我的脚,紧紧地搂着我。

    我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老公。”

    “嗯?”

    “喝醉酒的感觉和快死的时候好像。”

    他抱紧了我,声音隐隐绰绰,“别胡思乱想,明天头疼更像。”

    “我好爱你。”

    “我也好爱你。”

    “嗯……”我真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否则我绝对不会说这句话,“其实我、我一开始挺喜欢他的。”

    没人理我。

    不对,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得对,一开始就滚床单,关系就变得很奇怪。”这个表达还是令我自己满意的,比较接近我想表达的意思,“就会产生错觉,明明不喜欢对方,还是会有好感……也可能会把喜欢对方,当成了只是玩玩而已。”

    “嗯。”

    “我总想不通那时候对他是什么感觉,不讨厌,也不喜欢,也知道结婚不会幸福……”我磨磨唧唧地,有点忘了搂着我的是什么人,但这些话我藏了很久,却没有人可以说,“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这么认为,虽然那时候他挺可爱的,看起来不坏。”

    我在隐约中听到有人说:“即使喜欢过他也没什么丢脸。”

    “喜欢是一定的。”我一直都知道世上有种感情叫喜欢,“可我不爱他,老爷子跟我说人不会爱上和自己不能沟通的人,即使对方是个好人,也不会爱上。我觉得有道理……”

    “你一开始也跟他无法沟通吗?”

    “基本不是一国的,但我挺喜欢他的,觉得他老实,又单纯,而且特别穷,肯定不会像finn那样欺负我。”

    他没有说话。

    我在这样的沉默里,渐渐清醒了过来,“你喜欢maria吗?”

    “生理上不反感。”

    “那你也有和我一样的感受吗?”

    “什么感受?”他的声音静静的,感觉有点寂寥。

    “喜欢,但是不认为会发展,不打算发展成为爱。仅仅是喜欢,可以接受分手,也可以接受不分手。好像也是一种感情,但完全不强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差不多。”

    我觉得他语气不对,抬起头,问:“你生气啦?”

    “没有。”他摸着我的后颈,看着我,说:“我在想,如果她当时没有跟我分手,你我现在是不是就没有结果了?”

    “就你的个性来看是这样的。”我说:“你跟她交往时候还是蛮认真的。”

    “我是说,就那时,那样发展下去,你会彻底习惯他吗?”

    “不会。”这点我很确定,“你知道吗?现在我有终结后余生的感觉。”

    “嗯。”

    “吃饭的时候,我脑子里面全都是以前的那些事。你说的那个假设感觉太真了,那么一想完全没有不合理的地方。他以前告诉过我,说他们家人想杀我。我又想起了这件事……”

    “别想了。”他拍着我的背,说:“现在你在我身边了,至少是安全的。”

    “如果他是冲着遗产来,那你说会不会有这种事。lisa已经接到了白刀子,现在已经活了两年,他说接到白刀子的人不会活过五年。所以……”这个可能性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徘徊,“下一个,轮到nicas。老爷子的遗嘱上,只写了我们两个人,而且他强调了,除非nicas和我全都死了,遗产才会轮到finn,然后才是lisa。”

    他没说话。

    “我刚刚一算才发现现在只剩我和nicas了……”我烦躁地捂住了脸,“幸亏你跟我结婚了,真的,千树,幸亏你跟我结婚了。”

    “好了。”他重新搂住了我,柔声说:“别想这个了,如果那样他完全可以先杀了nicas,立刻再杀掉你,那时他作为你的配偶不用你有遗嘱就可以继承。”

    “也许他杀不掉nicas。”

    “我不相信他们杀不掉他,我想并不需要。”他的头靠着我的,柔声说:“况且说到现在都是我的臆测,让你害怕了是我不好。”

    “就是你不好。”我凑到他怀里寻求安慰,“你简直坏。”

    他轻拍着我的背,温和地说:“不管目的如何,现在你都是安全的,音音也在我们身边,都是好的。”

    “你说……”我问:“那天我如果成功地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

    “就他们的律师团来说,至少要判你终身监禁。”

    “监狱里肯定生不如死。”

    “是。”

    “会被les看上?”

    “会。”

    “所以应该把繁盛送进监狱去。”

    “对。”他笑着说:“问题是现在抓到他也无法判刑。”

    “这种时候就特别怀念君主制了。”

    “那样他更容易买通官员决定,除非他惹恼了皇帝。”

    “唉……”我无奈极了,“我真的好后悔生音音。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他太过分了,我第二恨他的就是这件事。”

    “他也给你带来了很多快乐。”

    “还是痛苦多一点,”每次想快乐我都觉得很苍白,“如果没有怀音音,咱们那次就一起走了。我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音音,找个代孕多省事。”

    “也许是因为心里还是有你吧。”他向来都是很公正的,“从偷资料那件事来看,他还是受你吸引的。”

    “呵……”

    “要考虑他的目的,就得把这些都算进来,既然不是纯功利,下一步就更不好预测,他给我的感觉很不稳定。”他的酒看来已经完全醒了,“无论如何,你明天都记得打给nicas,趁着这段时间最安全,搞清他的目的再看接下来怎么解套。”

    “如果他真是这种目的呢?”我说:“基金会又不是我的,是人家老爷子家里两代人的心血。”

    “只能跟他谈谈了,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个,我可以从别的角度帮助他。”

    “如果还有别的呢?”

    他笑了起来,开玩笑问:“那就难了,也买凶手杀了他好不好?”

    “音音会恨我的。”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的,“况且咱们为什么要把自己也搭进去呢?”

    “嗯。”他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好像只能认栽了。”

    “如果他的‘别的目的’是要音音回去,那只要他把林至美给我宰了,我也可以给他。”我说:“音音还藏着他的照片,看来他对他很好。”

    “不给,这孩子聪明,如果被他们家引到歪道上去,以后不知道能害死多少人。”韩千树说:“还是要想办法让他进监狱,德国没有死刑,让他在里面呆着,不去作乱就是了。”
正文 197她失踪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一早,我去接我儿子。进门时他正哭闹不休,一见到我立刻就伸手要抱抱。

    我抱起他,问:“怎么啦?这么伤心?”

    我妈在旁边解释,“他可能是想你了,喝了奶,纸尿裤也刚换过。”

    音音正搂着我的脖子,把小脸贴在我脸上,脸上的表情可爱死了,让人想捏捏。

    我好心情地拍拍他的小屁股,问:“是不是想妈妈了?”

    话一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但音音并没有哭,而是用小手捧住了我的脸。

    我忙说:“来亲妈妈一下。”

    他扭过脸,皱起了鼻子。

    “还嫌我抹粉。”猴精猴精的。

    吃过早餐后,韩千树的爸爸打电话给我爸爸,他爸爸说路挺远,安排司机来接我们。

    到地方已经快十点,音音最近就在附近的地方打转,看到没见过的建筑物兴奋得不行。他不是那种喜欢用叫唤来表达自己情绪的孩子,所以他只是趴在玻璃上,眼睛不够用地看。

    韩千树的父母今天态度很好,我父母也表现出什么别扭。到是我很尴尬,想找机会道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音音见到人多就不敢下地,搂着我的脖子,怎么都放不下去。

    他们也把我完全无视了,几个人在韩千树舅舅秘书的带领下忙来忙去。

    只剩韩千树的叔叔偷偷溜到咖啡厅坐着,我看到他悄悄揉着腿。

    我也连忙过去,坐到他对面,问:“叔叔,您腿不舒服吗?”

    “风湿,老毛病了。”他笑着说:“你一直抱着他挺累吧。”

    “嗯。”我说:“人一多他就不下来。”

    “可能是怕别人把他抱走了。”他笑着说:“这孩子看着就聪明,别人说话听得很认真。”

    “是。”我心里美滋滋的,“谢谢。”

    “千树的话……从小就实在,只有别人欺负他,没有他欺负别人。”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哥哥想让他从政从商我都觉得不合适。”他笑呵呵地说:“说是做飞行员危险,其实做什么都一样的,我也说不准那哪天就被暗杀了,也收到过恐吓信。”

    “恐吓信?”

    “十多年前了,有一次竞选的时候,全家人都被恐吓,我妻子因为这个精神紧张,还去看了心理医生。”他叹了口气,又看向了我,又笑了,“我看你今天也挺别扭的。”

    “那天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也太敏感了。我想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提。”

    “这是难免的,道歉我觉得就不必了,双方都有错。”他说到这,又问:“你还是大陆护照?”

    “嗯。”

    “我看你俩不行就把护照换了吧。”他说:“然后搬到我这边来。”

    “这……?”

    好事儿啊!

    “是我自己的一个看法,你考虑考虑。”他笑着说:“我觉得千树应该没什么意见。”

    十一点半才试好了衣服,都很合适,只有韩千树他妈妈的衣服需要改一点,但两天就能做完。

    中午不知道该去哪吃饭,我打给韩千树,他说:“我试了一上午菜,现在一点都不饿。”

    “你故意的。”

    “当然。”他笑着说:“要不要来一起吃?我还没试完。”

    “还差多少?”

    “三十多道吧。”他说:“一共一百多道。”

    “这么多!”

    “各地都有,反正我现在已经尝不出味道了。”他说:“你如果来我就去接你。”

    中午要和韩千树的家人一起吃饭,相比之下还是和韩千树去试菜让我觉得舒服些。

    走时我爸爸叫住我,暗示我记得道歉这回事。

    于是我端了杯茶水,说:“伯父伯母,昨天是我不对,我态度太强势了。”

    “没关系。”韩千树的妈妈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韩父笑着说:“也是我们没有弄清事情,你哥哥那时也不全是你的错。”

    我想了想,说:“我和韩千树说好肯定会生孩子,现在音音回来,我更想给他要个弟弟。”

    韩母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我们也没别的要求。”

    坐下没几分钟,韩千树就来了。

    我抱了音音一上午,累得手臂都快没知觉。韩千树把他抱走了,我在起身时看到韩母看着韩千树的眼神,她的眼睛里有心疼又有无奈。

    上车后,我一直没吭声,韩千树趁着红灯扭头看了我一眼,问:“怎么这种表情?”

    “突然不讨厌你妈妈了。”我此时才刚刚回神,“刚刚你抱着音音的时候,你妈妈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他微愕,扭过头沉默。

    “你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也知道她难受,但她把我想象的太难受了。我还没办法向她和我爸爸证明,我娶了你,要比娶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女孩幸福。”

    “我会对你好的。”我说:“不会让你妈妈继续心疼你。”

    “那就好了。”他一边重新发动汽车,一边笑,“手手伸过来。”

    我正要伸手,音音已经把手伸了过去。

    他握了半天,握住了音音的小手。扭头瞅了一眼,又看着我,笑得像个真正的父亲。

    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心里重重的阴霾少了许多。

    真的,我嫁给他要比嫁给任何一个男人都幸福——直到很多年后,我依然这么认为。

    中午试菜把我吃了个饱,好多菜我只听说过,但没有吃过。这次的厨师是韩千树的舅舅从全国各地搜罗的,手里都带着绝活,食材也是尽量选了最新鲜的,简直快活!

    只能吃小面条小鸡蛋的音音被坑得快哭了,直到终于等到了肉松粥他才冷静了一点。

    下午回家,我给?nics打电话,寒暄了几句,我便切入正题,问:“lisa还好吗?”

    “她……”他难过地说:“她失踪了。我已经报了警,但没有意义。”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接到刀子后不久,她不听我的劝告去了酒吧,警察调查到她那天吸了毒,此后我没有再见过她。”

    毫无疑问,她死了。

    “请节哀。”我说:“真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件事。”

    “没什么,因为是失踪,我暂时还无法公布有关这件事的任何消息。”他说:“其实我也非常抱歉,她并没有改,而我希望她可以改,我想把她作为接班人来培养,那段时间她确实变得认真多了,但她没有改,如果她乖乖待在家里,或许还是安全的……”

    “你不要难过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我只知道自己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没有感觉。

    虽然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

    她到我家来,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们一起聊天,一起看电视,一起呆着,就像所有的闺蜜那样。

    我们会为了电视剧里的情节争论,转眼又和好。

    会给彼此在穿着打扮上的建议。

    她曾经帮我学德语,一整天一整天地和我进行反复地问候,听我介绍我自己,模拟售货员、银行职员、警察,纠正我的每一个句式和单词。

    但后来我那么恨她。

    她理直气壮地说在结婚前一切都是自由的,finn已经不爱我了,我也不是他的真爱,我不该霸占他。

    她还说她从没有背叛过我们之间的友谊。

    所有的一切,如今全都历历在目。

    就像我背上的那只凤凰,随着年岁的增长,不断地变型,想要洗掉,想要抹去,不但好好痛上一阵,还会留下狰狞的疤痕。

    我们都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我继续问nics,“其实我今天联络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婶婶。”

    “我想问你,β基金会现在与obe和它的相关产业有来往吗?”

    “没有。”他干脆地说:“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确保没有。”

    “他们曾经联络过你吗?”

    “联络过很多次,在你结婚之后也继续联络过。但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您的手中没有任何实际权力。我会参考您的意见和建议,但前提是它没有违反任何公司的章程。”他说得清清楚楚,“业界都十分清楚obe涉黑,一旦与他们合作,基金会内部的善良人士会觉得万分痛苦,从而怀疑领导人的正确性,您大可以放心,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那就好。”

    “婶婶。”他沉默了一下,说:“既然您今天问我这件事,那么我也有一个一直以来都在疑惑的问题。”

    “没事,你可以问我任何事。”

    “我想您知道obe隶属的组织,所以我想问,在您和我叔叔的婚姻期间,”他又停了停,下定了决心似得,“是lisa告诉我,她说您在和我叔叔去世前,就和繁先生在一起。”

    “如果是那样,我不必再把基金会给你,我大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和obe合作。”

    “我也是想到这一点,才选择了相信您。”他的语气放松了不少,“知道您跟他离婚,从基金会的角度上来说,我非常得开心。”

    “我也是。”我说:“我又要结婚了。”

    “那么恭喜!”他笑着问:“请问是哪一位?”
正文 198不情之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家对面的邻居。”

    “是韩先生。”他明显更开心了,“我和他叔叔的关系很好,他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是。”我说:“所以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

    “太棒了!”他说:“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把基金会的所有权还给您了!”

    “什么?!”

    “我在接手的时候就一再地说过,我不能管理基金会,但我可以帮助您。”他解释说:“事实上我已经决定要捐出一些财产,用剩下的钱带我的女友和女儿进行环球旅行,满足她们一直以来的愿望。这是在几年前就有的计划。”

    “这……”我问:“nics,那你接下来怎么生活?”

    “这不用担心,我通过这些年的经营已经积累了一定数量的财富,足够让我们全家生活得快乐。”他笑着问:“详细地我需要当面和您面谈,您什么时候回德国?”

    “我下周就要结婚,之后计划和我丈夫一起度蜜月,暂时不会回去。”天哪,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种感觉太不好了,“nics,你该考虑到基金会的未来,现在你有了合适的人来继承吗?”

    “原本是没有的,因为我知道他是obe的成员,认为您可能有相关考虑,才会接手基金会。”他开心地说:“但我现在已经有了,婶婶,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懂经营。”

    “不需要经营,基金会有自己的管理团队,您只要确保自己的声望和权利就够了。”他摆出了一副塞也要塞给我的态度,“这样,您愿意给我发请柬吗?我想参加您的婚礼。”

    “当然!”因为nics跟我的关系比较特殊,我就没有给他发请柬,免得失礼,“真抱歉,我之前没有给你发请柬。”

    “这没关系,我理解您的想法。”他笑着说:“下周的话,邮寄担心会来不及。您现在在哪个国家?”

    “我在北京,中国。”

    “好的。”他说:“我很快就到,请您给我您的地址,我会自己去取请柬。”

    挂了电话后,我跟韩千树聊了一下。

    他和我有同样的惊愕,说:“他就是经商的,基金会对他有益无害,他为什么坚持不要?”

    “他以前也是很勉强才收下。”我说:“虽然他的理由我能理解,但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等他来了或许就知道了,希望他能详细说吧。”

    婚礼前的所有准备都搞定了,接下来就是休息和等待。

    韩千树回家去住,不给我看戒指。

    我父母搬过来,陪我说说话。

    我前些日子有点忙,又忘了锻炼身体,最近楼下的住户搬走了,就在家里跳跳舞。

    音音喜欢听音乐,一开音响就兴奋地跑来和我一起扭。

    火灾时被韩千树帮过忙的邻居来串门,给我们送了结婚礼物。说是我们的,其实是音音的,一个闪光的小卡车,他每天都把猫猫放进挎斗里,用绳子拽着它。

    楼下的火场还在整修,那场火灾没有死人,唯一受伤的只有韩千树。

    我抱着猫猫去问了一下,本意是希望跟人家商量把这只小猫送或者卖给我们。

    结果可能是因为韩千树受了伤,明明邻居们都说是起火那家的猫,他们却坚决不承认,说它是野猫。

    做了这些琐事后,nics来了。

    韩千树的父母说结婚前见面不吉利,明天就办婚礼了,他今天不能来。

    nics是昨天晚上的飞机,我跟他约的是早晨来。

    我还没有跟我父母详细说整件事,因为现在这件事太乱,我和韩千树都还没捋顺。

    正好他们最近喜欢在早晨时领着音音去散步。音音最喜欢干这件事,因为那些老爷爷老奶奶很喜欢他,有的也领着孙辈,他不孤单。

    nics带着司机和两个保镖,但他是自己上来的。

    可能是因为舟车劳顿,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穿得很正式。虽然我是住在这种普通小区,但他依然以见重要人士的态度来对待我。

    他带人参和补品,我有些纳闷,问:“你怎么还准备这些?”

    “抱歉,婶婶,这些并不是结婚礼物。”他解释说:“只是拜访的礼物。我知道结婚礼物和礼金应该在婚礼当时送给东家。我参加过中国人的婚礼。”

    “不是。”我也跟着解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你叫我婶婶,我们就是亲戚。亲戚之间不用送这些。”

    他点了点头,说:“我毕竟是第一次拜访,而且还有事请求您。”

    咖啡好了,我把咖啡端给他,说:“你随意说,我家人至少两小时才会回来。”

    他点头,沉吟了一下,说:“我想您还记得,在叔叔病重时,并不曾考虑让我接手基金会。”

    “是。”我说:“也许是我比较狭隘,我认为你现在这么年轻,可以继续你的事业。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笑了起来,很温和地说:“我大学刚刚毕业时,就承诺我的女友,等我们结婚时,我就带她环游世界。但我还没有攒够足够的钱,我父亲就去世了,我必须独自撑起公司。”

    他说到这里,蹙起了眉,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姐姐的孩子现在还在读中学,但她不喜欢经商,她希望自己未来可以做一名医生。我女儿还小,她虽然很喜欢数字,但她真的太小了。”

    “如果她喜欢,你可以等她长大。”

    “不,我等不到了。”他笑了起来,满脸无奈,“几年前我染上了艾滋病。”

    我竭力掩饰自己的震惊,“你一项洁身自好……所以是通过输血?”

    “是。”他依然在笑,就像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能这么想,婶婶。”

    “什么?”

    “知道我情况的人并不多,他们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会躲避我。”

    “别在意那些。”我看着那杯他完全没有端起过得咖啡,想起虽然bauer先生虽然很喜欢他,他却几乎不在庄园里吃饭,更勿论留宿,“那么你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暂时还好。”他慢慢地说:“在患病之前,我很热爱我的事业,它几乎变成我的全部。我甚至没能在我女儿出生时陪在我女友身边。我曾经提出要跟她结婚,但她非常愤怒,她在搬走之前告诉我她攒够了钱,我却没有时间履行我的承诺,她拒绝和我举办婚礼。”

    “然后呢?”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了他的病,现在总觉得他脸上的疲惫也是因为生病。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我女儿也讨厌我,因为我曾答应了她很多事,却因为工作太忙而没有履行。她们都受到了我的欺骗,但幸好她在知道我得病时立刻搬了回来,她说她会跟我一起面对,就想你鼓励我叔叔那样鼓励着我。”他低下了头,说:“现在我的病情还算稳定,依然在无症状期,但我每天起床,都在担心病情开始发作。虽然我女友现在并不介意,我女儿甚至还不知情。但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够满足她们的愿望,带着她们去环游世界,我曾经无数次地答应我女儿,会到学校去看她排练童话剧,但我没有实现,现在她已经不再要我去了,当我主动询问她有没有需要我参加的活动,她会生气地说我连她的生日都忘记了。也许到我死时她已经长大了,我希望她重新相信我,知道我始终爱着她们……”

    他说着开始难受,捂住了脸,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不起……”我了解他的心情,顿时觉得非常抱歉,“对不起,我当初不该把基金会给你。”

    “不。”他摇了摇头,“事实证明您在那时把基金会交给我是对的,因为您后来嫁给了繁先生。而公司的理念其实是需要改革的,因为现在大家太信任领导者,而我们不能保证每一任领导者都是好的。但我叔叔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方式来改革,就已经患了病,他只能选择一些他认为很好的人来继承。我接手时也想过要改革,但因为我的情况如此,担忧进行到一半自己就会死,所以只能延续前路保持稳定。”

    “现在基金会的人信任你吗?”

    “他们依然只信任我叔叔,而我也只能做到执行他的理念而已。”他看着我,说:“我在来之前,召开了紧急会议,高层虽然并不清楚我的身体状况,但他们对您接手基金没有任何异议,因为您是我叔叔指定的人。他们唯一的担忧,只是担忧您会与繁先生复婚。”

    “不会。”我说:“我已经嫁给韩千树了。”

    “是,所以这个消息真的令人开心,因为基金会无论如何都不能与obe合作,绝不能涉及非法。”他双手紧握着,显得非常紧张,“您上次已经明确告诉我,您不喜欢经商,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所以我可以介绍管理团队协助您,但您依然需要花时间来确认决策,培养信任的管理者。这样不太好,但我的情况如此,不想带着对家庭的遗憾死去。所以我现在过来,希望可以请您答应我的不情之请。”
正文 199你全猜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上次通过电话nics已经流露出了这个意思,所以今天听到他这么说,我并不意外。

    基金会的账目相对简单,资产从未负过。按照现在的情况,他坚持要给我,对我似乎也没有坏处。

    只是接了基金会,我就要面对或许要被繁盛骚扰的可能性,现在的生活真的太安逸了,我一点都不想那样。

    可同样的,现在我们只能窝在这里,反正找不来,我们当然也过不去。但接手基金会后,我就不再这么被动了,会得到大量的关系和资源,还有我迫切需要的钱。

    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最近事忙,我还没有和韩千树仔细沟通这件事,一定要问过他才行。

    于是我说:“虽然照你的情况来说,我应该立即帮你分担,但我接手后可能要影响到我和我前夫的关系。而且我真的完全不懂管理,我丈夫也不擅长。虽然在你说来,审查账目和决策听起来容易,但恐怕还是需要很多时间。”

    他点了点头,“我理解您的担忧。”

    “我前夫那个人十分狡猾,非常精明,坦白说我很担心我会受到他的欺骗。之前我和我的家人就一直生活在恐惧当中,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对基金会是有兴趣的,如果我决策失败,导致基金会涉黑,这样简直就是在制造灾难。”

    “其实我在来之前,已经委托助手调查了有关您和繁先生的事。”他脸上的表情讪讪的,但他对现在的我怀有不信任其实不是坏事,“我确实无法还原出全部经过,但警局有许多次关于您和您前夫冲突的记录,而且您竟然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我想背后一定发生了很多麻烦。”

    “是。”我说:“何止是一点。”

    “所以这也是我认为您会需要基金会的原因之一。”他认真地说:“我可以确定,就财力方面来说,它比您前夫更强,从能力上讲,它可以保护您免受伤害。”

    “是,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我说:“所以我希望在婚礼结束后,和我丈夫认真讨论这件事。他比我年纪大,思考问题也更理性。我真的非常害怕我前夫,他屡次差点置我于死地。如果不考虑这件事,我和他是想要到美国去生活的。”

    “美国?”

    “是。”

    “这不现实。”他更加严肃,“抱歉我这样反驳您,但这真的不现实。繁先生组织可以在任何地方杀掉任何他们愿意杀的人,这个组织建立几十年,他们从来没有失手。”

    “所以我不想招惹他。”

    “可您不是安全的。”他强调,“这句话不是出于私心,而是真相。他们始终不曾试图谋杀过我叔叔和我们家族的任何人,即便是我叔叔曾经强硬地对待他们,在公开场合令他们颜面尽失。这是因为他们不敢伤害我们,我认为一味的躲避没有意义,您应该试着让自己强大起来。”

    “可我不希望我的人生只用来跟他争斗。”我说:“你知道我的梦想,我丈夫也是,我们都希望能够依照自己的梦想生活。”

    “虽然是这样,但一味地退缩和躲避真的无法换来长治久安。”他叹了口气,说:“事实上我认为他到现在依然没有放弃与基金会合作,利用基金会获得他们的利益的目的。而我一旦死了,基金会按照法律给予除您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取得发展。基金会内部的核心人员,有很多次是被他们买通而提出了合作的想法。我叔叔一生善良,开设基金会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别人,我相信您也不希望它变成那样。”

    所以我真的被难住了,但还是让自己坚定些,“我真的需要和我丈夫先商量过,我必须要尊重他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是,我真的非常希望您可以认真考虑。”

    送走nics不久,我父母就领着音音回来了。

    他一路扯着我妈的手指,扭着小屁股,十分高兴。

    我爸解释,“早晨去看人家跳舞了。”

    “跳舞?”

    “就一群老太太在公园里跳舞呢。”我妈解释说:“他跟着跳到现在。”

    “我儿子这是个爱跳舞的。”我刚弯下腰想捧着他的小肉脸亲一亲,手机又响了。

    我回卧室去拿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着“繁盛”两个大字。

    会存他的电话完全是因为不想像上次一样无法识别。

    我每次都不想接,但每次都不得不接。

    我烦躁地接了起来,问:“有什么事?”

    “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他那边很安静,因此他的笑声很明显,“我什么时候可以探视他?”

    “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可没放弃。”

    “我现在只能确定林至美打音音,但还不能确定你有没有参与。”我说:“你自己说你打他,我就要认真考虑。”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有探视权?”

    “你想他了?”

    “想。”他笑着说:“他每天晚上都要我搂着他睡。”

    确实,音音晚上需要人搂着,半夜他会主动地往韩千树怀里钻,可能是因为男性令他更有安全感。

    “音音身上的伤还没好。”我问:“你见过吗?”

    “嗯。”

    “你觉得心疼吗?”

    “妍妍,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他总算停止了那种该死的笑声,“教训他不是为了虐待,出发点不是这样。是因为他真的太顽皮了,说话又听不懂,我太太毕竟不是他母亲,对他没有那么多耐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没觉得音音顽皮。”

    “他现在已经乖多了。”

    “繁盛。”我竭力克制着怒火,“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有人逼着你这么说?”

    他沉默了一下,回答:“我的真心话。”

    “那你就不用看他了,”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大男子主义只有在打女人时才会发挥作用。你们家不是看不起女人吗?怎么换成林至美就能随便打你儿子?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还好意思跟我要探视权?”

    “妍妍,你这种态对你没有好处。”他的声音很认真,“北京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不是没有朋友可以帮忙。”

    “你什么意思?”

    “我……”他停顿了一下,说:“我说了你不要发脾气。”

    “说吧。”

    “我绕了这么久弯子,只是想问你,如果林志美死了……你愿不愿意为了音音和我复婚?”

    我没说话,他又急匆匆地说:“我保证会对你好,不会动手,也不会限制你的生活。我只是觉得音音很可怜,真的,我觉得孩子要跟亲生父母在一起,我真的很后悔离婚,也很后悔生他。”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你觉得我会答应么?”

    “我是真心的。”

    “我问你件事。”

    “嗯。”

    “如果我当初没有把基金会送出去,是不是我早就死了?”

    他再度沉默。

    我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假定你疼音音,那么林至美这样对她,你还这样替她说话,是因为你怕她么?”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我能听到听筒中所传来的,他的呼吸声。

    “既然怕她怕到不敢起正面冲突,却想要杀了她和我复婚。即使你能悄悄地杀了她,但只要和我复婚,立刻就会被林至美所代表的势力敌对吧?”

    他还是沉默。

    “如果我想的都没有错,那就意味着我身上现在有好处。好处就是你监控了nics的行踪?这对你来说应该不太难。”

    “妍妍。”他终于开了口,很无奈似得,“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我至少猜对了一大半吧?”

    “你全猜对了。”

    “那么如果复婚,你会悄悄杀了我吧?”我居然猜对了,猜对了这一次,“我一旦死了,我的遗产就要考虑继承人。”

    “你想得太偏了。”他开始解释,“我确实知道nics急匆匆地去找你,猜到他一定是想要跟你讨论这件事。”

    “所以?”

    “我挑这个时候打电话,也是知道他从你家出去了。”

    “你买通了我家哪个邻居?”

    “不用买通,我们有自己的网络去确定别人的位置和动态。”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既然跟你聊这件事,那你肯定就要察觉到点什么。”他似乎很无奈似得,“至少你会知道我喜欢β基金会。”

    “你到底想说什么?”

    “给你建议。”

    “给我建议?”

    “如果你们今天确实聊了,他想把基金会给你的事,我都希望你答应。”他说:“然后考虑和我复婚。”

    “原因呢?说来听听。”反正我肯定不会答应。

    “如果你拒绝,他会找其他人。如果他们家族还有人愿意继承,他也犯不着找到你头上。所以我可以拿下那个人,真的,除了你之外,所有的候选人,我们都已经搞定了。”他低声说:“对你而言,我承认,我家所有的人都想杀了你。”

    “喔。”

    “但我不想你死,所以我让你怀孕了,有了孩子,加上你是有可能重新得到基金会的人。你得到了,就意味着音音早晚也会得到,而我跟你结婚,确实只是抱着及时行乐的念头而已。所以,你才活到现在。”
正文 200探视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啊,所以我一旦接了基金会,跟你复婚,我就悄悄死了。”不就是这么个情况嘛!

    “如果你不接,等我们搞定基金会之后,你也只剩死路一条。因为你没有价值了,而且你死了以后我太太才安心,不用担心音音以后不是她儿子。”他淡淡地说:“当然,你可以选择让韩千树去继承他舅舅的财产,但前提是他搞得过李昂。”

    “这件事我怎么做决定是我的事。”我承认这样听起来他有道理,可他没权利参与我的想法。

    “如果跟我复婚……”他的声音低了很多,“我会保你没事,我能让你活着,音音也跟我们在一起。我能保证。”

    “你都说完了?”

    “主要还是想看看音音。”

    “我可以发照片给你。”我说:“探视暂时不可能。”

    “我也希望你考虑一下给我安排时间见他的事。”他笑着说:“就算决定要复婚,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我会考虑探视权。”对于这件事,我即使判断错了,也要坚持。因为我不是小猫小狗,拒绝任人摆布,“但复婚绝无可能。”

    “好。”他依旧在笑,“给我发照片,最好给我看看他伤好了没有。”

    “好。”

    “另外你还打算告我么?”

    “这也与你无关,如果我告你了,法院会通知你。”

    他还在笑,感觉非常恬不知耻,“好吧。然后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那天说到我妈妈,我妈妈到底怎么了?”

    “我认为你妈妈是被你们家害死的。”

    “是,”他轻描淡写地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她是被我们家逼死的,但我不会像那样欺负你了,真的。我真的不会了。你和我妈妈情况不同,身份也不同,我和我爸爸也不一样。”

    不,我认为他母亲是被杀的。

    但我没有证据,我也不想追查。我希望我跟他之间只剩音音这一个联系,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事。

    “所以我只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好像没这么单纯。”

    “你想太多了。”我说:“你们家的秘闻,我怎么可能比你更清楚?”

    “也对。”他又笑了,“我是不指望你把我的话认真考虑,但我真的是出于好心。”

    “还真是辛苦你了。”我说:“如果没有其他事就挂了吧,繁先生。”

    他仍是笑,且说了一句,“好……”

    音音就拽着猫猫冲进来了,它坐在跌跌撞撞的小卡车里,表情很抑郁。

    音音跑过来,搂住了我的腿,嚷嚷,“嬷嬷!嬷嬷!”

    讨厌!

    “是妈妈不是嬷嬷。”

    “嬷嬷!”

    繁盛在那边笑嘻嘻地犯贱,“他饿了。”

    “我会喂他。”我说:“挂了吧。”

    “让我跟他聊几句吧。”他发出了可怜的声音,“就说几句。”

    他说话的期间,音音一直抱着我的腿嚷嚷“嬷嬷”,跳来跳去地像只小狗,猫猫因此被解放了,跳到床上去卧了起来。

    我在他的嘈杂声中回答,“我其实也想跟你谈谈,让音音从此跟我的事。”

    “绝无可能。”他一字一顿地说:“他想当爹让他自己找女人生,我儿子必须是我儿子。”

    “知道了。”

    “快让我跟他聊两句。”他又笑起来,“乖。”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说:“如果你敢教唆胡扯一句,立刻就没有下次。”

    “不会。”他的声音一发出,音音立刻朝电话看了过去。繁盛在那段心有灵犀地说:“宝宝,我是爸爸。”

    音音歪过头,瞅着我的手机。

    繁盛笑着说:“儿子,叫爸爸。”

    “巴巴……”他伸手试图抓电话,我抬起了手,他便不高兴地瞪我。

    “乖宝宝。”繁盛开心地问:“是不是肚子饿了?”

    “昂。”

    “想吃什么呀?喝奶奶还是吃肉肉?”

    “次奶奶。”

    音音现在完全可以听懂关于吃喝的话,这暂时是他除了猫猫之外的所有需求。

    “妈妈对你好不好呀?”

    “妈、妈。”

    “对你好不好呀?”

    我也很好奇这家伙会怎么回答。

    音音歪着脑袋,又瞅瞅我,说:“哈!”

    他不高兴地问:“怎么还说不清楚话啊?”

    “他才跟你分开二十多天。”

    “也是。”他笑道:“我简直度日如年。”

    这段对话比较复杂,音音听不懂,焦虑地跺着脚,喊:“巴巴!掰掰!爸爸!”

    我连忙说:“他跟你说掰掰了。”

    “哪有,”他没有上当,“宝宝,想爸爸吗?”

    “想。”

    “有没有人陪你玩呀?”

    音音兴奋地握起了拳头,“玩!”

    “谁陪你玩?”

    “猫猫!”

    猫猫以为他叫它了,满脸烦躁地抬起了头。

    他笑了起来,“你们把那猫养在家了?”

    “嗯。”救猫的事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这么说我儿子不喜欢我的小狐狸了,真难过。”

    音音又嚷嚷,“小胡妮!”

    “想小狐狸了吗?”

    “想!”

    我忙说:“我家养不了那么多宠物。”

    那可是狐狸,在大陆还不能当宠物。

    “我也只是问问而已。”

    “反正你别乱承诺他。”

    音音以为我俩在吵架,小声喊:“爸爸……”

    “爸爸在跟妈妈讨论小狐狸。”他贱兮兮地说:“爸爸想让小狐狸去陪你玩。”

    “繁盛。”我关掉免提,问:“你故意的?”

    “对,我要捍卫自己跟自己儿子聊任何话题的权利。”

    “你把狐狸送到我家来,你负责沟通关系?我养那种动物是犯法的。”

    “你老公连这点事都搞不定?”他冷笑,“真无能。”

    “我真不应该相信你,你一次不给我找麻烦就不爽。”我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平静些,因为音音很敏感,“孩子不论多小你都不能骗他,不管你是出于好玩还是不服气的心态都希望你不要这样,他比你想象得还要认真。”

    他没吭声。

    音音还在喊爸爸,用小手抓着我的裤腿,模样很可怜。

    我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是对的。”他正经多了,“你继续开免提,我不会胡扯了。别生气了,妍妍。”

    我总是没空强调这件事,“我跟你已经离婚很久了。”

    “法官告诉我了。”

    “所以希望你别再叫我妍妍,ok?”

    “一个称呼而已,我叫习惯了。”他还耍赖。

    “我只强调这一次。”

    “好吧,徐小姐。”

    “韩太太。请你不要失礼,繁先生。”

    “真是欺负人。”他笑着说:“你就是拿捏着我现在想跟我儿子聊天才这样强迫我答应这种事。”

    “比起你拿捏我的事,我这只不过是个皮毛而已。”

    “我都答应,我都保证。”他的语气小心翼翼,虽然实际上肯定不是那样,“我现在可以跟我得爱子对话了吗?韩夫人。”

    太太和夫人其实是不同的。夫人的身份比太太更加显赫,地位也更高。比方说在繁盛家里,我只是少奶奶,他的婶婶们则是太太,而他祖母是夫人。

    所以他是故意损我的。

    但我也不可能再强调了,便把电话放了免提。

    音音立刻兴奋地抓住了我的手,拖着长调喊:“爸、爸!”

    “儿子!”

    “小胡妮!”

    “小狐狸要跟爸爸在一起,你已经有猫猫了。”

    “狗狗……”

    “你妈妈怕狗狗。”

    “小胡妮……”音音开始卖萌。他可奸了,每次他不想睡觉时,我让他睡觉,他就这样萌萌地瞅着我,冲我龇牙,试图通过这样可爱的表情来达到让自己心软的目的。

    韩千树心软,每次都妥协,我略强硬点。

    “小狐狸是爸爸的。”

    “你油狗狗。”

    “哎呦!”繁盛兴奋了,“会说四个字了!”

    我也很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四个字。

    音音又重复,“四个!”

    这时,我妈妈敲门说:“音音到点喝奶了。”

    我问繁盛,“听到了吗?”

    繁盛不高兴了,“再聊几分钟吧?”

    “他刚刚就饿了。”

    “我都没聊到什么有意义的问题。”

    “他还回答不了有意义的。”我说:“你可以问我。”

    “他对我儿子好吗?”

    “比我对他好。”

    “不敢相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没事挂了吧,音音现在心情很不好,我要哄他喝奶。”

    “记得给我发照片。”

    “我知道。”

    然后繁盛对音音说:“宝宝,爸爸要去工作了。”

    “玩玩。”他不依。

    “爸爸必须要工作,你乖,好不好呀?”

    “哼!”

    “让妈妈和猫猫陪你玩,好不好?”

    “哼!”他坐地上了。

    终于把电话挂了,那边音音已经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我把他抱起来,先去给我妈开门。好在他饿了,我哄了他一会儿,把奶瓶给了他,他就止住了哭闹。

    之后的一下午我都在思考,该不该给繁盛探视权。一旦给他探视权,就会牵连出无数麻烦。最直接的情况是:万一他把音音抢走怎么办?

    但音音很想他,从感情上我还是希望繁盛能固定地来看他。

    这件事当然更要尊重韩千树的看法,电话里说不清楚,等婚礼办完后,我再跟他一起商量好了。
正文 201自己想要的婚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婚礼这天早晨,我五点钟就起了床,家里却已经来了不少人。我妈和我爸正招待化妆师和发型师,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我起床时,我妈已经把早点摆在我房间。

    音音三点多坐起来哭,四点多我才把他哄睡着。他的生活习惯很不好,晚上总会哭到半夜,好说歹说都不睡。睡着后也会莫名坐起来哭一会儿,这也许是因为他想繁盛。但这家伙吃东西也要人逼着,有时会乱发脾气,会故意砸东西。

    我妈说他这样估计是因为总受惊吓,睡着时总被人弄醒,慢慢还能规律起来。

    我起床喝了两大杯咖啡才让自己清醒过来,还是不免扑了很多粉才盖住黑眼圈。

    按道理说,我嫁人应该是从娘家出门。但我家在本地没房子也没亲戚,所以韩千树把这栋房子过户到了我名下。

    中式婚礼规矩繁琐,我草草吃了个早饭后,就被扑了一脸粉,据说是不希望妆显得太厚重,但它实际上很厚重。

    化到嘴唇时,我连忙叫住化妆师,把我的唇膏给她,说:“用这个吧。”

    “这个颜色有点不搭。”她打开来,看了一眼,表情很勉强,“不是正红。”

    “没事。”这是韩千树送我的那管,我想抹着它跟他结婚。

    她只好给我抹上了。我这管的红不是特别正,是苹果红,看起来嫩嫩的。她所谓的正红颜色更暗,看着跟血盆大口似得。

    这次安排得有别于一般中式婚礼,礼服里面一身婚纱也没有,全都是中式婚礼礼服。

    因为没有冲着复古去,全都是红礼服。

    我把第一身换上,正盘头时,伴娘来了。

    这次的伴娘团是我堂妹徐林带头。她现在在美国读书,是那种聪明又温和的女孩,成绩很好,口才很好,是积极参加学校的活动,深得老师喜爱的类型。

    她现在还在读博士,非常忙,所以昨天晚上才赶来,连礼服都没来得及试。

    剩下的伴娘都是我的其他同学,关系都称不上很好,我也是惨,这么多年已经没什么太好的朋友,但能凑齐十六个伴娘已经不容易了。

    她们一来,我家立刻被挤得更满,人一多,即使说话声音低,音音还是被吵醒了。

    他哭得谁都哄不住,我爸我妈又忙着招待客人,我的头也只盘了一半,只好拜托徐林去帮忙把他抱过来。

    结果她十几分钟才出来,音音已经不再哭了,正咯咯地笑。

    我说:“把他给我吧,我抱抱。”

    “我抱着吧。”她握着他的小手,笑着说:“你衣服脏了不好,我是学儿童心理学的,有的是办法对付小孩子。”

    我放了心,“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专心把自己弄得美美的!”

    徐林从小就能力很强,善于组织。她一边领着音音玩,一边拿着婚礼流程单安排其他伴娘,很快就跟她们都混熟了,然后回来问我:“只有十六个人吗?”

    “对。”我说:“不过衣服还有,如果你觉得忙不过来,我们再安排,伴郎也是。”

    “不是忙。”她解释说:“虞雯姐呢?”

    “她结婚了,怎么当伴娘?”

    “哦。”她说:“宾客名单上也没有她。”

    “是。”我跟徐林之间这些年也联系得不多,“我没请她。”

    “你也没请她老公?”

    “我连她都不请,请她老公干什么?”

    “喔……”

    “怎么?”干嘛这种表情,“你认识她老公?”

    她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说:“我也只是好奇,大明星嘛。我只听说她结婚了,可消息封锁得很好,好奇是谁而已。”

    “别好奇了。”我说:“我跟她早就闹掰了。”

    因为婚礼流程策划得焊好,徐林也组织得很好,虽然人多,但也算井井有条。

    伴娘们自己准备了很多难题,藏了我的鞋子。我家的亲戚到现在也都来齐了,都来了我们家。

    我父母在外面寒暄,我则被勒令拍了一组纪录片。整个过程中我都很开心,但如果说美中不足,就是纪录片中的朋友,几乎都不是最好的。

    之后韩千树就领着他的伴郎团进来了,我藏在最里面的房间,其他伴娘跑去堵门,我爸爸也去招待。徐林和我妈妈一起陪我呆在房间里。

    音音穿着小中山装,一板一眼地坐着,搂着奶瓶的样子可爱极了。

    楼下放了鞭炮,外面吵吵嚷嚷,笑声不断。

    这样的气氛,令我稍微有些紧张,照了照镜子,觉得妆似乎有点重,但看起来比我平时美了很多。

    也是在这一刻,我突然发现,虽然我的年龄比上次结婚时老了很多,已经二十七岁。但大概是因为这段婚姻是我自己想要的,所以虽然昨晚没有休息好,虽然我的眼角有了一条细细的,要重粉才能盖住的纹路,却因为很开心,所以比上次看起来更漂亮了。

    我正紧张着,我妈突然握住了我的手,笑着问:“你高兴吗?”

    “嗯。”

    “高兴就好。”她小心地用手摸了摸我被盘的特别精致的头发,眼里含着泪,说:“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千树肯定不会欺负你。”

    我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笑着说:“这次我不是一时冲动才结婚的。”

    徐林找来手巾,递给了我妈妈。

    我在她低头擦眼泪时,过去抱住了她。

    这次我也很想哭,但我没有。

    因为我觉得我婚后的生活会很幸福,我对韩千树没有不安,没有惶恐,没有任何的不确定。

    笑声越来越近,我方团队溃败到了我的房间里,努力地顶住了们。

    徐林像个女将军似得问:“那么难的谜语他们都猜出来了?”

    “敌人的军师太厉害了!”一个伴娘笑嘻嘻地说:“答不上来就撒钱,还挟持了人质!”

    “哎呦!挟持了谁?”

    “挟持了咱们老团长!”

    “老团长是谁?”半小时不见连暗号都出来了?

    “就是我大伯!”徐林叉着腰,焦头烂额,“完了完了,大伯肯定会把鞋的位置交代出来的!”

    “不会的,我爸才不希望我那么轻易就嫁掉呢。”

    我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年轻男人兴奋的叫声,“找到了!找到了!两只都找到了!”

    姑娘们更卖力地堵门,徐林生气地嘟起了脸。

    她的脸型和虞雯一样,肉嘟嘟的,稍微有点婴儿肥,生起气来的样子很可爱。

    我看着她跑过去跟剩下的几个姑娘一起顶门的,觉得这个场面特别有趣,忍不住地笑。

    我妈也小心地擦了擦眼泪,快速地叮咛我,“你等下记得有空就吃点东西,别把自己饿坏了,音音我们带着,你不用担心。”

    “好。”

    “少喝酒!别最后把自己喝醉了,难受不说,还丢脸。”

    “放心吧。”

    外面当然势力更大,几分钟就把门顶开了一条缝。一把红包塞了进来。有个大叔笑呵呵的声音,听着像是他叔叔,看样子是代东,“拜托拜托!丫头们让让路,鞋我们都找到了,该接新娘子啦!”

    一直塞到第三次红包,加以他们队伍的强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人群蜂拥而入,韩千树跌跌撞撞地被推了进来。

    我正毫无形象地大大哈笑着,手里还拎着半块巧克力,简直大煞风景。

    连忙丢了巧克力,站起了身。

    韩千树也站住了,瞅着我,半晌,局促地笑了。

    火红的新郎礼服把他的脸照得红彤彤的,亮闪闪的眼睛。

    也不知是这气氛太古典,还是我刚刚的行为太不正经,竟不由自主地害羞起来。手脚无处安放,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他们推搡了他一下,他才回神,朝我走了过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很干燥,握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我确定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开心和惊艳。

    终于明白了结婚这天一定要把自己变美的意义。

    之后我俩被簇拥着出了门。

    因为阵仗很大,外面挤满了人。

    我也不知道车队有多长,反正这样看过去基本是一望无际。

    韩千树的叔叔和另外两位代东一路上见人就塞红包。这种红包比给伴娘团的要少很多,里面是五百块。

    上车之后,我们得到了暂时的休息。

    韩千树的叔叔很有意思,他喜欢弄得很统一。开始问我们劳斯莱斯车队如何,被我们否了以后,就说选宾利。他坚持要全都安排成一样的,认为这样非常漂亮,所以我们的车队看起来很酷,品牌款式颜色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和韩千树一上车立刻就忍不住地抱住了。我怕把粉蹭到他身上,所以抱得不太爽。

    他试图亲我,最后也放弃了。最后我俩笑着放开了,但还握着手,他拽了拽我的披肩,笑着说:“你真漂亮。”

    “你不是一直都看上了我的漂亮?”

    “是。”他眯起了眼睛,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但今天特别漂亮。”

    “你也是。”我摸了摸他的脸,“你好帅,今天格外帅。”

    他的脸不但红,而且热热的,就像发烧了一样。
正文 202血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握住了我的手,问:“你累了吗?”

    “没啊。”

    “那是不是饿了?”他的样子有点紧张,“我刚刚看你在吃东西。”

    “没有。”我不好意思说我的确饿了,“想尝尝自己的喜糖而已。”

    他又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了掏,抓了几颗画着红双喜的巧克力给我。

    我俩像两个小孩似得,在车里悄悄吃了一路糖果,直到快到别墅。

    别墅门口停了许多车,也围了许多人。

    韩千树牵着我的手下了车,走了几步就得抱着我过火盆,跨马鞍,还得射箭。

    这个过程很快,进去时他把我放了下来,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与西式婚礼的肃穆不同,外面的爆竹声,礼堂里的笑声和说话声,我们走过这一路,听到了无数声恭喜,人太多,几乎听不到音乐声。

    走到长辈面前时,已经刚被洒了满头彩带和礼花。

    伴郎伴娘帮我们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俩帮着对方摘了摘头上和脸上的彩带。

    司仪是国内某卫视的著名主持人,总能在大型晚会上见到他。

    我们过去后,他笑着告诉我们,要拜堂。

    毕竟不是旧社会,我们当然不用下跪,鞠三个躬就够了。

    然后伴郎伴娘拿来了戒指,分别给了我和韩千树。

    他握着我的手给我戴上,司仪在旁边说:“婚礼之前,千树的父亲告诉我,今年是千树跟妍妍认识的第九年,他也爱了她九年。妍妍的父亲也告诉我,她从来都没有像最近这么开心过……”

    他在旁边唠叨,我看着韩千树把戒指推进我的无名指。

    戒指是血钻,切成了心形。他的则简单一些,一圈小小的血钻。

    我以前一直觉得红色作为婚礼有点俗,心里比较喜欢西式。但到这一刻真的觉得这种艳丽的喜庆才适合结婚。在祝福和恭喜的声音里,感谢上天的安排,感谢父母的养育,感谢遇到了对方。穿上最鲜艳的服装,戴上最鲜艳的婚戒。

    快乐的,让我们想哭。

    戴上了戒指,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我的眼睛,我看着他红着眼睛得样子,情不自禁地,违背婚礼进程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宾客自发地鼓掌,很久才停下。

    之后徐林端来了酒,让我俩喝了一口,稍微冷静了一下。

    接下,韩千树和我一起,先去韩千树的父母面前,敬酒改口。

    韩千树的爸爸给了我一个红包,他母亲给了我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沉甸甸的,像是首饰。司仪介绍说:“这里面是一条项链,千树的奶奶当年送给韩夫人,现在她决定传给儿媳。”

    我不由看向了她,心里倍受感动,“谢谢妈。”

    “嗯。”她浅浅地对我笑了一下,很矜持,但显然是开心的。

    改口礼我父母说他们会考虑,所以我还有点忐忑。因为韩千树家的礼有点过重了。

    我家没有这种传家宝,所以我爸爸把他之前买过的一块地送给了韩千树,我妈准备了钱。

    这两个流程进行完已经是十二点半,司仪宣布开席,我和韩千树分别去换掉衣服,清理头发,我还要补妆。虽然时间很紧俏,但出来敬酒前,我还是偷偷吃了点东西。

    因为宾客众多,我们是用的小酒盅,里面是茅台。

    因为大多数来宾都是长辈的朋友,我和韩千树都不认识,于是几位长辈轮流领着我们去,一个一个地介绍。

    最先敬的是韩千树舅舅的朋友,都是商界排行榜上的董事长或总裁。可能是还不想让李昂多心,韩千树的舅舅专程要我们去邀了他一下,但李昂推脱了,解释说他父亲最近在喝中药,他要替他喝酒。

    他父亲也就是他的养父,是游玩世界的董事长,是位榜上有名的富豪。因为他在娱乐界的新闻比较多,我比较清楚,知道他是白手起家,真正富起来是从炒楼开始,后来转作网游,所经手的所有产业都捞到了最好的那桶金。

    这种宴席敬酒的顺序非常讲究,最先敬的那一桌不是李昂的父亲。

    而是一桌以老年人为主,位置又比较僻静的一桌。

    那桌几乎没有荤菜,全都是各色精致的素菜。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但韩千树的舅舅十分客气,即使对待里面明显比我们年轻的那几位,也是十足的晚辈姿态。

    今天全场供应的都是大红袍,但这桌是唯一一桌母树大红袍。或许大红袍在每个品茶人眼中都价值不同,但它终究还是拍卖会上最贵的茶,因为大红袍母树已经十分稀有,全国都没有几棵。

    由此可以完全判断,他们都是身份相当高贵的人,与富豪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几位自然也不会失礼,神态很温和,也是唯一一桌以茶代酒的宾客。

    韩千树的舅舅没有介绍他们的姓氏和身份,因此喝完了之后我俩还是一头雾水。

    这桌敬完之,韩千树的舅舅叮咛他说:“这几位都是难请的大佛,千树你等一下记得多来找我,我逐一介绍让你认识。”

    韩千树点了点头,握紧了我的手,并且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舅舅还是有点想把产业给他,所以才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些重量级人物介绍给他。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但他舅舅必然对我还是外人看待,这是可以理解的事,更不是韩千树的错。

    下一桌才是李昂的父亲那桌,比较让我注意的是,那桌还有位姓费的。

    他比费子霖至少大十几岁,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但并没有费子霖精致受看,但特别温和。

    韩千树的舅舅和他聊了几句,介绍说:“费先生是fb传媒的董事长。”

    我心里有点打鼓,但我选择了相信韩千树的舅舅,他不会把黑帮放进来。

    这桌还有nics,虽然他是最后拿到请柬的人,但他的财富能力属于这一桌。

    还有就是领养虞雯的盛家,来的是他们的ceo,应该说就是虞雯以前告诉过我的盛华延。他和费董坐在一起,互动也比较频繁。

    这桌喝完,我已经饿了。

    又喝了几桌,韩千树的舅舅就不再介绍,我有点上头,韩千树扶着我去洗手间。

    路过走廊时,听到有人在聊天,是nics的声音,他笑着说:“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苏先生的关心,也请您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我和韩千树循声看去,发现是那桌贵宾其中的一位。

    他非常年轻,但穿着打扮十分传统,长得很帅,不爱笑,但并不是可以摆架子,而是不怒自威的感觉。

    此时他正笑着对nics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最近也一直不错。有两年没和你一起喝茶了,如果你不急着走,我们就一起喝喝茶,孟老也一直在提你。”

    我和韩千树还是决定不过去了,径直去了洗手间。

    我干呕了一阵,没吐出什么东西,但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出来时,韩千树说:“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想吃酒席里的。”

    好酒也得有好菜才行!

    “是酒席里的。”他笑着说:“厨师专门给咱们和伴娘伴郎做了一桌,你先吃几口。”

    “你不吃?”

    “我也吃几口。”他摸摸我的肚子,笑着说:“我是觉得你饿坏了。”

    我顺势搂住了他。

    正在这时,nics的声音传来,“抱歉,打扰两位。”

    我一愣,松了手,转过身,“没关系。”

    nics走过来,看了看韩千树,问我,“上次我的提议,两位商量好了吗?”

    韩千树纳闷地看向了我。

    我说:“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聊,怎么了?”

    “是这样,苏先生邀请我和他们一起用餐。我想您已经了解,那几位都是著名的慈善家,身份显赫,我希望您能认识,最好可以借此机会告诉他们这件事。”他停了停,又道:“当然,错过也没有关系,只是这样的机会确实比较难得,他们都是非常难请到的贵宾。”

    “能给我一小时吗?”β基金会的人脉果然不是一般的广,可能这是因为真正的善良是被广为接纳的。

    “好。”他笑着说:“那就请您到时直接来找我,或者继续忙。”

    nics走后,我把韩千树拉进附近一间客房里,关上门,小声把事情告诉他,并且解释,“我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也跟他说希望考虑到婚礼之后的。”

    韩千树蹙起了眉,说:“他给你打电话那么说,明显是想要促使你接手基金会。”

    “你觉得他是在骗我吗?”

    “不是。”韩千树叹了口气,说:“昨天我舅舅也和我聊了,也是说一味地躲着可能不是最好的办法。虽然我叔叔希望咱们去美国,也能帮咱们,但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只要他说想杀你是真的,就真的很棘手。”

    “对不起。”我说:“都没给你时间考虑。”

    “你倾向于哪一种?”

    “我……”我小声说:“我还想当飞行员,但这件事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可我真的搞不了管理,我自己连好朋友都没有。”
正文 203你愿意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管理这方面不用担心,有管理团队。”他想了想,说:“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我瞅瞅他,问:“你希望我接手?”

    “我担心不接手一样会被追杀。”他认真地说:“飞行员还可以继续做,如果你信任我,这部分我也可以帮你的忙。”

    “我当然信任你!”天知道我有多希望他说这句话,“可那样会耽误你的事情吧?我也想让你继续飞。”

    “我会继续飞。”他捏了捏我的耳朵,笑着说:“但我比你有精力。”

    “基金会真的比较好管理吗?”

    “比公司简单一些,但必须要管理团队好。”他抱着手臂,一边想,一边说:“不过等一下还是去吧,跟他们认识一下不是坏事,日后万一有什么麻烦,也不至于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把话说得有余地一些就好。”

    他搂住了我,揉着我的背,笑着说:“别担心,我知道你喜欢飞,绝对不会控制你的。”

    “乖。”我搂住了他的脖子,说:“千树。”

    “嗯?”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虽然说了你一定会骂我,但我一定要你答应。”

    他侧过了脸,瞅着我。

    “如果我接了基金会,就立刻立遗嘱。等我死后,把基金会给你,永远都不给音音。”

    他没说话。

    “也许这样能保住我的命。”我这样其实很自私,“他轻易不敢杀你,这样如果我死了,他也得不到基金会。”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开始紧张,“你愿意吗?”我怕他误会,解释说:“我真的是非常信任你才希望这样,而且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接了基金会,我要面临的最大风险就是也许他要杀我。”

    他伸手搂住了我,说:“我知道了。”

    “你愿意吗?”我说:“我身边只有你有能力自保。”

    “我愿意。”他抱紧了我,语气有些难过,但很坚定,“我能保证你没事,你别害怕。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也只是以防万一。”

    我真的相信他,可每个人都不可能做到完美,有时还要碰运气。

    之后我俩先偷吃了两口菜,徐林发现我有点醉了,便说:“我和伴郎也去吧,关系亲热店的朋友就我们帮忙喝。”

    我问韩千树,“这样行吗?”

    “行。”他瞟了我一眼,淡淡地说:“茅台虽好,可不是贪杯哦。”

    “我今天要是喝醉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抚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把头凑了过来,淫邪地笑了,“占便宜。”

    我偷偷拧了他一把,他占便宜似得呲起了牙。

    徐林跟着我们一起出去,拼命保证,“我是海量,这八十桌全都喝完都是小意思。”

    “说到做到哦。”

    “放心吧。”她整理好了礼服,摆出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徐林不是个爱逞强的人,她只有在有把握时才会做出决定。

    接下来她和伴郎跟着我们,韩千树的父亲领着我们把他家的亲戚朋友敬完了,我爸爸又领着我们把我家的敬完了。

    到朋友这里,除非很好的,都是伴娘伴郎替我们喝。

    但纵然如此,史上第一次喝这么多白酒的我也已经快不行了,韩千树扶着我,时不时问我怎么样了,我意识还很清醒,就是脑子糊涂。

    就在敬到一半时,韩千树的舅舅突然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领着人进来了。

    是费子霖。

    跟他形影不离的黑衣女人把一只钱箱交给了礼金台,费子霖则和万先生一起走了进去。

    我紧张地酒都醒了,担心他是来闹场的。

    他们径直来到我们面前,韩千树的叔叔公事公办地给我们介绍,说:“这位是费先生的第七子,费子霖。”

    我还没说话,徐林已经笑了起来,说:“七少爷是来观礼的吗?”

    “对不起。”他依旧和每次一样面无表情,但感觉上没有什么恶意,“今天是我二哥代表费家前来观礼,但我父亲病危,我必须立刻请我二哥和我一起回新加坡。”

    我张了张口,的确醉了,舌头有些打结,顺了半天气,还是徐林替我开口,说:“那快去吧,希望费先生能够没事才好。”

    “谢谢。”他一眼都没有看徐林,径直转身朝着他二哥走去。

    费家的人很快就走了,我和韩千树跟着他舅舅一起把他们送到门口。外面空气还好点,我觉得舒服多了,便暂时没有回去。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伴郎去找宴会服务人员要葡萄糖。韩千树把他的外套给了我,自己去拿我的外套。

    徐林带着小包,帮我擦汗补妆,一边问:“刚刚来的那个酷哥你们认识吗?”

    “是虞雯的老公。”我说:“跟他见过几次。”

    “这样啊。”

    她从来不问男人,我便有些好奇,“你觉得他不错?”

    “不错啊。”她大方地说:“你不觉得他很帅么?”

    “我老公比较帅。”我说:“他是黑道上的。”

    “那没关系吧。”她丝毫不介意,“虞雯姐还不是嫁了?他们感情好不好啊?他哥哥在那桌,看样子也是富豪吧。”

    “听说挺好的。”我提醒她,“我想提醒你,如果你对这种类型的男人感兴趣,劝你早早打消这种念头。他是看着不错,但他是黑帮,看着就不好相处,而且他结婚了。”

    “结婚总有离婚的可能性,当然,我并不是只说是他,”她笑着说:“你是运气好,嫁给我堂姐夫,他疼你还有这么有钱。但别人不是,我拼命地读书,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就是希望嫁一个好男人。”

    “你不是希望自己赚钱?”

    “那太拼了,我观察了一下,他哥哥坐的那桌,只要我知道的,每一个人的资产都是用亿来数的。”她一边用刷子帮我涂唇膏,一边笑着问:“且不说资产,就今天你婚礼的花销,你有自信自己赚到吗?”

    “我没有。”

    “但你拥有了,瞧瞧你多幸运。”她笑着说:“我觉得希望嫁进豪门的愿望同样没有错,别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不能,就像不是每个人都能考进我们学校一样。”

    “好吧。”我说不过她,“你换个目标,他老婆是虞雯。”

    “你们不是闹掰了吗?”

    “掰了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说:“就像你说的,她比你运气好,后来收养她的人家就挨着费子霖他哥哥。所以你可以不用考虑他,考虑别人吧。”

    “你生气了?”她依旧笑容满面的,“觉得我俗气?”

    “没有。”我说:“我就是字面意思。”

    “你不要多想。每个人对于幸福的要求都不一样,只要爱情,即使一贫如洗也可以快乐的人值得敬佩。但竭尽全力地完善自己,努力嫁入豪门的人也同样值得尊重。所有的梦想都没有错,只要它没有伤害到别人。人类对今天的*是因为有其需求,而有些道德,比方说‘不爱钱才是高尚的’本身就和‘性是不洁的’一样,是违反人性的。”

    不愧是学心理学的,我认为她的话很有道理,“我真的已经被你说服了。”

    “我很担心你会看不起我,因为你是我崇拜的姐姐,我希望你是开明的。”她笑着说:“我的确不想放过每一个嫁给有钱人的机会,而且他还长得这么帅,风度又这么好。但既然已经结婚了,我就继续再看其他人。你别多想,真的,我不会破坏任何人的利益。”

    美好?

    “好,我的确已经认同你的观点没有错,但别招惹黑帮,好了没事,如果不好,就是万劫不复。你要知道有时你再努力依旧功亏一篑,只是因为运气不好。”这是我的真实体会,“黑帮已经能为了利益违法,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就更加不可能对你有真感情。”

    “好。”她笑道:“我也接受你的意见,会留做参考。”

    我一直让自己不要去想,但那种感觉真的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在我和繁盛有了这么多不同的关系之后,我最怀念的还是最初时,我买了一个小男人,他也只是个小男人那样。

    虽然是假的,却至少单纯快乐。

    这时,韩千树拿着披肩回来了,伴郎也回来,手里端着葡萄糖给我喝一点。

    李昂跟在韩千树身后一起来,问我,“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太多酒了?”

    “嗯。”韩千树说:“她酒量不好。”

    李昂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辛苦伴娘吧,我看徐小姐酒量不错,但也要少喝,不行就请别人替。”

    徐林朝他点了点头,笑着说:“谢谢李先生。”

    “别这么叫。”李昂笑着说:“都是平辈,直呼大名就行。”

    之后李昂去吸烟,我们一起往回走。

    我觉得徐林对李昂全无兴趣,便问:“你看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

    “哦?”我说:“我觉得他比费子霖看起来条件好。”

    “太精明了,我一直在观察他,发现他对附近的人都照顾很恰到好处。面面俱到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而且他身份不是最高,但找他喝酒的人却最多,看得出人缘不错。”她压低了声音,笑嘻嘻地说:“我认为他是工于心计的,这种人敬而远之为妙。”
正文 204小女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竟有些敬佩她了,“你早就在关注他?”

    “当然,长得这么帅,我肯定要关注啊。”

    “你以前接触过这种人吗?”

    “有过一两个。”她无奈地耸耸肩,“真的没有突破口。”

    “所以他是无懈可击的?”

    “当然不是,没有人无懈可击,但自信的人不会介意暴露个性,不自信的会竭力隐藏。”她笑着说:“我一天也下不了结论,如果知道他的经历还可以推测一下。”

    “心理学真是厉害。”

    她自豪地笑了,“足够让自己一生幸福。你有事也可以请教我哦!”

    “等婚礼忙完,我得请你帮我看看音音。”

    “你总打他吗?”

    “他后妈打的。”我问:“这也能看出来?”

    “小孩子的反应比大人直接多了,他们还不会隐瞒情绪。”她解释说:“那孩子过分敏感,而且恐惧,你脾气暴躁,所以我猜测了一下。”

    “有办法消除他这种情况吗?”

    “才一岁多当然可以,但你要克制,不要给他任何惊吓,让他在安全的环境里。别让他见到伤害他的人,该管理还是要管理。”

    “这样啊。”

    她笑着拉住了我的手,“我可以帮忙,免收咨询费。”

    “好,谢谢!”

    “真的感谢我就把你身边的年轻富豪介绍给我,搞定是我的工作。”她吐了吐舌头,“比如那个日耳曼帅哥。”

    “??nics……”我语结的很,“有孩子了。我会给你留意未婚的。”

    “再婚的也没关系,单身即可。”

    “好。”

    我稍微清醒了些后,便继续去敬酒,徐林可真是千杯不醉,直到全都敬完,依然非常精神。

    到我家音音这边时,他正喝玉米汁,喝得满脸都是,我叫他,他只是偏过头看看我,又高贵冷艳地扭回头去。

    喝完酒已经快下午四点,期间韩千树被拉走去和贵宾认识,我也就跟着过去。

    nics也分别替我介绍,又喝了一圈酒,其中一位姓苏的帅哥说:“我们这桌不急,过几天一起喝茶也行,别把你们喝醉了,已经够辛苦了。”

    几位老人也面带笑容地看着我们,问了韩千树一些问题,只是有关工作,专业和年纪等问题,就像公园里提着鸟笼拄着拐棍的老爷爷那么和蔼可亲。

    到我这里时,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把他手上的玉戒指摘下来递到了我手里,也没说什么,只笑了一下。

    我连连感谢,心里简直激动得不得了。

    其实那戒指就是块成色非常好的翡翠,上面也没有字,但韩千树的舅舅显得很惊愕,离开时,对我们说:“既然苏先生那么说,那桌就不要再去打扰了。”又对我说:“你把孟九爷的礼物收好,回去之后我就给你们地址,难得你对他眼缘,以后经常陪陪他。”

    “舅舅。”韩千树也觉得‘陪陪’这个词略有点怪,便说:“孟九爷是什么人?”

    “放心吧,他德高望重,现在也是专做慈善,他夫人也健在。”万先生笑着说:“他风评很好,是值得敬重的长辈。”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费先生见了他也是要尊重的。”

    我觉得这位老爷子好像是看在基金会的份上给我的,因为他们真的很喜欢?nics,?也是?nics介绍我之后,他们对我的态度才一下子关注了起来。

    我由此感受到了基金会强大的实力。

    我一直在躲,却躲得遍体鳞伤,如果接下来还有麻烦,似乎我只有让自己强大这一条路。

    敬酒结束之后,仪式继续进行,司仪宣布大家可以稍作休息,活动一下,五点钟开始有英式下午茶,然后大家可以选择离去或者继续晚餐和参加晚上的舞会。

    往后就是流水席,一直开到朋友们全都来过,我和韩千树到时就每天过来陪酒。

    对我和韩千树来讲,现在还没有结束,餐会结束前的最后一项是他抱着我出礼堂,然后上车,开往新房。

    我俩的新房已经成我娘家了,好在别墅够大,主口安排成午餐,副楼里的房间安排成新房。

    下车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韩千树喝了这么多酒,也有点不行了。

    但年轻人早已跟过来,簇拥着我俩,还有帮他喊加油的。

    我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你累不累?”

    “不累。”

    “乖。”

    “一直乖。”

    然后就进了新房。

    新房是韩千树布置的,我头晕眼花,人又这么多,只觉得里面红红的,亮亮的。有好多气球,床上铺满了玫瑰花瓣。

    我被他扔下去时,玫瑰花瓣扬了我一身。

    大家进来闹着,说:“该喝交杯酒了!”

    徐林已经把酒盅端过来了。

    这么多人看着,我还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跟他一起端起酒杯,刚绕过彼此的手臂就被制止了,几个人跑过来拉我俩,说:“不对,现在都是绕脖子!”

    他们指导着我俩用手臂绕过对方的脖颈,喝的时候,几乎呼吸相闻。

    他瞅着我,表情还算正经,但目光色色的,感觉真暧昧。

    喝完之后,我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地把嘴贴了上去。

    韩千树也没拒绝,本能地动了动头。

    结果刚贴上他就被人推了下来,我俩一时不察,搂着滚到了床上,耳边传来口哨声和玩闹的怪声。我不由自主地脸红了,韩千树把我的头按进了他怀里。

    之后他们又找了个小苹果让我俩一起啃,但这群人坏得很,我俩一碰到苹果就动苹果线。

    坐在床上比躺着放松多了,我倒是无所谓多亲几次,但韩千树害羞得不行了。

    一直折腾到下午茶快开始,我俩终于被暂时放过了。

    新房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彩带喷花都是闹洞房的朋友们折腾得,把本来小温馨的新房弄得很是狼藉。

    床的正对面挂着我俩的结婚照,因为我们打算旅行时再拍婚纱照,所以对面只挂着我俩在德国照的那张。

    真是郎才女貌,啧啧。

    我俩都累的快疯了,一起躺着看着这张照片,听到他说:“我把我的那部分钱都花了,所以抱歉没再买一套房子。”

    我俩的钱都在他账户上,就那一亿五。

    我撑到他身上,问:“你是不是养小的了?”

    “哪有。”他笑着说:“戒指是我买的。”

    我抬起手,看着那颗血钻,跟鸽子蛋差不多大,十分抢眼,切割得非常精致。钻石这种一分价钱一分货的东西,看个头就能估到是什么价位了。

    我不是矫情,而是实话,“我不用你买这么大的,咱俩还要攒钱换房子呢。”

    “戒指必须要我买。”

    “我知道。你买个草的我也已经跟你扯证了。”

    他笑了起来,“放心,我还养得起你。只是北京房价太高,暂时不想跟家里拿。”

    “没事,反正办完婚礼我父母还要回去,你就住在我的房子里。”其实我知道,这种规模的婚礼,戒指不能小气,小气了太可笑。

    他笑了起来,揉了揉我的脸,然后看看自己的手,“这么多粉。”

    我狠狠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把口红都蹭到了他嘴上,看起来娘娘的,还挺漂亮。

    他顺势搂住了我的腰,手背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好困。”

    “你喝醉了?”

    “嗯,其实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那你还怎么跟我入洞房?”

    他立刻看了过来,睁大了眼睛,“入洞房绝对不耽误!”

    “喂……”

    我被扑到了。

    婚礼这天*好像又有点不同,感觉比平时舒服。大约是因为终于昭告了天下,他是我的,我是他的。就像圣经中说:她是他骨中之骨,肉中之肉。我们是一体的,永不分开。

    而这不仅仅是扯一张证,还要告诉别人才行。

    就像在属于自己的山头插红旗一样,得意又自豪。

    结果他还没从我身上下来,徐林就跑来敲门,说:“来吃晚饭啦!”

    “好!我们等下就去。”

    她在外面应声,“那我不等你们了。”

    “好。”我问韩千树,“你饿吗?”

    “我困了。”他躺了下去,揉着额头,满脸疲惫,“好想打个盹。”

    “那我自己去吃饭吗?”我抱着肚子,说:“我饿死了。”

    他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耍赖似得把脑袋搁到了我肩膀上,“一起去,老婆。”

    我握住他的手臂,揪着他手臂上的毛毛,说:“那赶快穿衣服。”

    “懒得。”

    “那你光着出去,拿片树叶遮着。”

    “嘿。”他笑了起来,在我肩膀上吻了吻,小声说:“我爱你,小女女。”

    “我也爱你。”我扭过头,搂住了他硬邦邦的身体,手感真是好,“小树苗。”

    他笑得很无奈,“你只爱小树苗……”

    “你也只爱小女女。”

    他叹气,“不想叫妍妍。”

    “至于嘛。”我捏捏他,忍不住地笑,这家伙喝醉了真可爱,“我父母都这么叫。”

    “我叫小女女。”

    “真酸。”

    “小女女。”他一边说,一边在我耳朵上咬了一口,“开开太难听了,小女女好听点。”
正文 205状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俩蘑菇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起了床,我洗脸时化妆师已经等在门口帮我重新化妆。韩千树也洗了把脸,出来时显得精神多了。

    到时餐厅时正好开席,外面的宾客更迭了一圈,敬酒已经完全不用我们两个,徐林身边的伴郎换了好几个,她却依然神采奕奕。

    徐林长得漂亮,个性讨喜,这会儿已经和几个家境富有的小少爷打成一片,聊得很是开心。

    敬酒的任务完成后,我和韩千树以及伴郎伴娘终于可以吃饭了。除了孟九爷那桌,所有的菜都是一样的,味道简直好得让人失去理智。

    音音中午睡了一觉,可能是因为太吵了,我爸说他还是不肯醒。我妈中午喝了一点酒,现在也不太舒服,就陪着音音继续睡。

    吃完这顿饭后,韩千树酒醒了不少,我也不得不承认,一直不间断地热闹也让我重新兴奋了起来。

    晚上的舞会是西式的,我们终于可以换身轻便的礼服,一边玩一边喝点饮料。

    舞伴不是固定的,我俩刚坐下来,徐林就把韩千树拉走了,我也被李昂请了过去。

    跳了两圈,他问:“徐小姐说你和费太太是朋友?”

    “以前是。”徐林跟每一个人都聊过,今天她最活泼,“你也认识她。”

    “当然了,明星嘛。”他笑着说:“总归是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也对。”我问:“这么说他们结婚你没去过?”

    “没有,他们好像只请了亲戚,盛先生去过。”

    正说到这,我看到有人去了韩千树身边,叫住他,跟他说了什么。

    随后他就放开了徐林的手,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到了舞会边上,很快,他舅舅也过去了。

    李昂也看到了,问:“去看看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俩也一起过去,韩千树和他舅舅正在说话,见我们过来,舅舅便说:“陈先生遇到了车祸,现在已经抢救无效去世了。”

    陈先生是兴隆房产的总裁,也是今天地位仅次于李昂他们那桌的重要的宾客之一。

    他是从外地赶来,因为晚上还有事,吃过午饭就走了,算算时间,现在才下了飞机没多久。

    韩千树告诉我,“车祸不是意外,他太太说他不久前收到了刀子。”

    “这……”

    “别担心。”舅舅说:“这件事恐怕与我们没有关系,兴隆房产之前在欧洲投资了一块地,但和那边有些纠纷。过几天要开庭,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

    我稍稍放心,韩千树又说:“不过陈家现在有点迁怒我们了?”

    “这是难免的。”舅舅淡淡地说:“他们给今天到场的许多宾客都发了葬礼请柬,说是明天就要办葬礼,而要回他家乡办,那边没有机场。他们现在很为难。”

    因为我们的活动毕竟还没有结束,有些宾客事情少些,明天还想来。

    “如果我们现在安排这些人到那边去参加葬礼,费用也是不少的。”李昂说:“得动不少飞机。”

    “是,虽然钱不是事,但这样的事真是让人不高兴,连头七都不要过。”

    这件事让人不爽的是:葬礼的程序一般是头七之后,他们却明天就要办。葬礼一般都开始得很早,我们就得连夜用飞机把这些宾客送过去。

    陈先生那样的身份,宾客固然不少。而我们这次办婚礼,不少宾客都是我们专程接来,拥有私人飞机的终究还是少数。

    到陈先生的城市需要飞行四个小时,飞机一起一落烧得全都是钱。这样一来,我们凭添了许多辛苦,原本开心的结婚情绪也要被影响。送他们的任务落到我们头上,也难免要承担空难的风险。

    但死者为大,这种事也不能拒绝。

    李昂便问:“那岳父,您打算怎么安排?”

    “只能送他们去了。”舅舅说:“别担心,这件事有我安排。你们只去劝劝你爸爸,他中午喝了一点酒,我不想让他飞。”

    韩千树点了点头,我也听懂了,我和繁盛结过婚毕竟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实。他们很容易就能把这件事联系到我头上,继而觉得他们需要连夜赶去参加葬礼是我们的责任。

    这种话不便明说,肯定就会扯到空难之类的事情上,那边就难免要说我们为了婚礼而不放宾客。

    要起飞最快也是十二点之前,那时已经过了上机八小时前不能喝酒的限制。

    但即使过了,韩父毕竟年事已高,韩千树中午又敬了将近一百桌。韩父这样不适合上机,韩千树更不可以。

    于是我说:“你们放心让我送吗?我中午没喝多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而且这件事最大的责任在我,我送他们过去,至少能堵住他们的嘴。”

    韩千树摇了摇头,“不用,我觉得还是安排飞行员。”

    “他们现在恐怕在拿这种借口拒绝上机,我觉得弟妹说得有道理。”李昂笑着说:“不过千树心疼你,你能不能……只做个样子?专业上的事我不懂。”

    韩千树想了想,说:“我上副驾驶应该没问题。”

    “我吧。”我说:“我上副驾驶肯定可以,你去休息。”

    “你资格太低了。”升了机长就鄙视我。

    “我的资格做副驾驶肯定没问题。”我不跟他说了,对舅舅说:“舅舅,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我做副驾驶,送他们过去。这样他们就没什么好质疑了。”

    韩千树的舅舅变没说话,我们家只有三个飞行员,符合条件的只有我。但我才刚结婚,他们还不好直接提要用我。

    我们在这讨论半天,也引起了我爸的注意,他跟了过来,问:“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事?”

    我把事情跟我爸解释了一下,他问我,“你肯定没问题,不要逞强。”

    “我保证没问题,而且副驾驶的工作也不复杂,我保证我不会出问题。”

    “那就让妍妍去吧。”我爸爸对韩舅舅说:“亲家年纪大了,虽然是中午喝酒,但也不好立刻就操劳。千树中午喝了那么多,让他休息吧。妍妍去吧。”

    我爸爸都发话了,韩舅舅立刻就点了头,“那就辛苦妍妍了。我安排我自己的飞行员去,飞机也保证没有问题。”

    这是最稳妥的结果,因为万一出点什么事,那一飞机人带来的麻烦就大了。

    既然晚上我要飞,现在我就可以去休息。韩千树陪我一起回房间,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别扭。

    我嘲笑他,“还说你自己不是大男子主义?”

    “我哪有啊。”

    “我飞去能出什么事?你去有什么用?”

    “我酒真的已经醒了。”

    “我没觉得。”我搂住他,说:“这件事是从我身上引起的。”

    “但你嫁给我,就应该是我解决。”

    “你舅舅出钱,还要被说,他也说了要让他自己的飞行员带我,那必定是他最信任的人。你们家做的已经很多了,我只是帮忙呼叫一下塔台而已。”

    他也知道责任基本都是他家担着,我基本就是去做做样子。

    所以他说:“我陪你去,回来的时候我飞。”

    “你一定要剥夺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飞行机会吗?”

    “就跟开车一样。”他小声嘀咕,“老婆开总是不放心……”

    我敲敲他的头,算是表达了我的愤怒。

    十一点半时,我们准备好了,宾客只有三十位愿意去,剩下的都选择了请家人代劳。这是因为两边都是大事,韩千树家地位高一点。

    韩千树非要飞回程,我说不动他只好答应了。

    心里不爽极了,我都好久没飞了,他还抢我机会!

    睡了一会儿,我乐颠颠地换上飞行服,韩千树还没醒,他不用化妆,我也就没有立刻叫他。

    收拾妥当了,我去叫他起床。摇了摇,不理我,只好亲了亲他,他立刻就在睡梦里笑了,美滋滋地起了床。穿好衣服,跟我一起出去。

    走了一路被人笑了一路,他还很茫然,“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没有,哪有。”

    “哦。”他摸了摸脸,看了看手上,嘀咕,“我还以为你给我亲了个口红印。”

    “没有。”我拍胸脯保证。

    他笑着扯了扯我的耳朵,跟我一起上了飞机。

    进驾驶舱前,他依然不放心,不断叮咛我,“你都准备好了吧?”

    我指着我的脸,“准备好了,我比你起得早多了。”

    “不是说打扮漂亮,是问你精神状态,刚刚机长教你你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我真不放心……”

    “真的记住了。”

    “那我相信你?”

    “别啰嗦了你相信吧!”我一看到他的脸就想笑,他不要在跟我说话了!

    之后我兴致勃勃地上了飞机,机长特意提醒我,“上了飞机,太太就要做好配合我的准备。如果有冒犯,还请您能理解。”

    “我知道。”我说:“除非你决策出现重大错误,我不会乱要求。”

    “那就好。”他轻松了些,“祝我们旅途愉快。”

    之后顺利起飞。

    这么久没摸飞机了,我真的激动得快要尖叫。我相信任何事都会上瘾,尤其是自己爱的事情。

    今天天气也好,巡航开始后,可以看到下面美丽的云层,和隐隐绰绰的山峦。
正文 206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实上高空看地面的画面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我从未在国内飞行过,不知道国内的高空往下,景色会这么美。虽然这夜色是朦胧的,但它的天空依旧是不同的。

    我当然趁着巡航时拍了照片,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收集了很多不同天气,不同地域的相片。以后可以做个相册给音音看,让他崇拜一下他老妈。

    四个小时过得很快,无惊无险。

    很快就准备降落。

    降落过程也没有任何意外,今天的天气太适合飞行了,飞机更是完全没有故障。

    我还没有飞够,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抢到回程的资格。不行就打晕韩千树。

    自然是先等乘客先下机,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但南方城市的冬天,依旧非常湿冷。

    韩千树来找我,脸上挂着不开心的表情,“你是故意的。”

    我看他脸擦得很干净,知道他是为什么气愤。笑话他就太不仗义了,便佯装正经,问:“你说什么?”

    “在我脸上印了好几个口红印,难怪所有人都在笑我。”他在瞪我的同时,把我的大衣拿来披到了我肩上。

    我瞪大眼睛,问:“什么时候的事?”

    他弯下腰,使劲地揉了揉我的脸,咬牙道:“你真是坏透了。”

    我龇牙,“新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样显得咱们感情好。”

    他也没真生气,拽了拽我的衣领,说:“你记得穿上。”顺势看了一眼驾驶舱外,蹙起了眉,“他们在闹事?”

    我也连忙看过去,看不清,只看到宾客都没有被车接走,而是吹着冷风,围在一起,乱糟糟的。

    机长也看过去,他年纪比我们大不少,也判断,“似乎的确在闹事。”

    “我去看看。”韩千树说:“你现在里面呆着。”

    我愕然问:“难道还是冲着我?”

    “我先去看了再说。”

    “我也去!”我现在开始生气了,穿好大衣,站起了身。

    “你……”

    “我去看看。”

    “你不知道。”机长劝我说:“听说陈先生的太太是个不怎么有风度的人,现在陈先生去世,她家危机很大。万一她做出过激的事,伤害到太太就麻烦了。”

    “没事。”我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韩千树扶额,“徐妍……”

    “小女女!”

    “小女女。”他无语地看着我,“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风评一直很糟的。”

    “不管。”我说:“我更糟。”

    韩千树知道我个性,也就没有强留我,说:“那你得跟在我身后,我让你回来,你就得回来。”

    “好嘛,知道了。”

    “你态度端正一点。”

    “很端正了。”我说:“爷真的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十几岁就赤手空拳地把男生打趴下了!”

    他又露出了无奈,握住了我的手。

    一打开舱门,立刻听到外面声嘶力竭的嚎哭声。简直无法让人将那种声音与一位知名富豪的夫人联系在一起。

    韩千树转头看了我一眼,说:“她出了名的喜欢撒泼。”

    “听出来了。”我说:“别担心,过去吧。”

    他没说话,拽着我的手下去。

    几乎就是在我们一下飞机的那一刻,人群里突然扑出人来。是个女人,头发蓬乱,身上染着血,眼睛瞪得通红,猛鬼似得朝我扑了过来。

    韩千树眼疾手快地逮住了她的手腕,顺势推开了她。

    她跌坐在地上,声音凄厉地哀嚎,“还打人!你们还我老公命来!还我老公命来!”

    然后有个老太太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头发花白,眼里迸发着仇恨的光芒,用拐杖指着我们,“你们都是畜生,害死我儿子。”重点指着我,念念有词,“小婊子,下贱,嫁了一个又嫁一个,下贱!”

    又是女人,又是老人,我俩还真没法说话。

    而且宾客们还帮忙拉着其他人,是个几个十几岁的小孩,可能也是来帮忙闹事的,哭得也很凄厉。

    所以现在的场面非常热闹,妇女的嚎哭声,老人恶心的谩骂声,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这几种声音都令人有种做个炸弹炸飞她们的冲动。

    那女人骂了几句,见我们没吭声,又从地上爬起来要冲过来,这次是冲着我。

    韩千树又推开了她,这次下手更重,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推倒在了地上,目光凌厉地看着陈太太和他们家的老夫人,“你先生去世我们也感到很悲痛,但如果你们企图对我们进行人身伤害,我也不会对你们保持风度。”

    那女人被他这样的态度吓住了,僵在地上,没有说话。

    但老太太是不怕的,走了过来,把脖子一横,三角眼无赖地瞪着他,“你就会欺负我们家没男人,孤儿寡母是吧?我跟你说!小崽子,我这把年纪可不怕你!你来动动我们试试!”

    她企图用她的拐杖捅我,嘴巴里念念有词,“小婊子,没脸没皮……”

    老太太看着有七十多岁了,说不好听的,往地上一躺,受伤还好说,死了难免惹一身麻烦。

    所以我和韩千树,包括在场的宾客谁也不敢动她一下。

    韩千树伸手把我拉到了他身后,让那些拐杖雨点般地抽打在他身上。看着就很疼,但他气定神闲地说:“令郎去世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公司和遗产,老人家看来果然是不想活了,连令郎留下的十多亿多负债也不急着要!”

    那老太太愣了一下,瞪起了眼睛,“你们都欺负我儿子!”

    韩千树继续说:“省省吧,没人欺负他。老人家你就算现在心脏病突发躺在地上,你们家也不一定有医药费来救你。”

    那老太太眼看就要背过气了,却噘了几下,又冷静了似得,重新精神了,“你们这群人都无耻!都欺负我儿子!你们会遭报应的!尤其是你后面那个小婊子。”

    “很不幸,先遭报应的是陈家,老来丧子,中年丧夫,幼年丧父,一家人全都占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从不知道他还有如此毒辣的一面,“如果不是看在陈先生的面子上,我现在一点都不介意动手。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原因,却一心想要咬住我们家。来之前我舅舅提醒我,如果你们态度还好,看在陈先生的面子上可以暂缓欠款,但既然如此没风度,律师明天一早就到。你们可以宣告破产了。”

    老太太依旧没吭声,年纪大了,反应慢也是正常。

    但陈太太听懂了,愣了一下,立刻跌跌撞撞地扑过来,脸色惨白,“为什么他会欠你们那么多钱?”

    “他投资了欧洲的地,因为实在太看好,而不惜投资了重金,银行拒绝给他借贷,他就找朋友借,结果那是个圈套。另外在他去世之前,公司已经因为他的这个错误决策而有了资金危机,当然,我舅舅并没有要求他立即还债。”他看着她,神情淡淡的,有点悲悯,“因为资金危机,他与我们合作的几项工程全都濒临毁约的风险。现在我们必须要按照合约收取款项了。”

    “这……”陈太太呆了,老太太立刻用拐杖打她,厉声道:“你别听他鬼扯!他们说话哪有真的!他老婆是个婊子!”

    “婊子?”我忍不住了,真想打这混蛋老东西,韩千树拦着我,我出不去,只好趴在他肩膀上,问:“老奶奶,在你说出婊子这个词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

    她瞪了我一眼。

    “如果你儿子有个前妻,外面却有个不长眼的老东西骂她是婊子。真是让人担心您的安危呢。”我笑道:“另外我老公把话说得太委婉了,我解读给你听。因为你俩今天闹事,骂我,所以债一天都不通融!我建议你们,该跳楼就跳楼,该猝死就猝死吧。如果剩下两个小孩子,我们倒是愿意等等。”

    那老太太再度瞪起了眼睛,气得七窍生烟。

    韩千树已经烦了,捏了捏我的手,说:“走吧。”

    有几位宾客立刻跑过来,说:“我们也一起回去吧!”

    “对啊!”

    “我们也回去吧,行李都还在酒店呢!”

    其他人也跟了上来,显然从利益角度讲,陈家破产势在必行,从感情角度讲,谁也不想知道接下来的事。

    老太太捂住了胸口,“你们简直……”

    我忍不住扭了头,说:“我们今天送大家过来,是本着尊重陈先生的目的。但尊重是尊重,债务是债务。就像你们今天如此冒犯我们,我们也没有殴打你们,只是决定不给于同情。一把年纪,都不知道人有时就是死在一张嘴上。”

    宾客们暂时还不能上飞机,机长和服务人员连忙组织他们安排酒店,等飞机检修加油完成后再上飞机。

    我和韩千树也转身打算走,刚迈了一步,突然听到噗通一声。

    我不由侧了侧头,看到那老太太跪了下来。

    可能是发现我在看她们,陈太太也跟着跪了下来,俩人默契地开始磕头。

    几个孩子没有人拉着了,跑了过来,仇视着我们。
正文 207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心里最先涌上的竟然不是同情,而是恶心。

    *裸的恶心。

    离开时太阳正在冉冉升起,她们的磕头声声不绝于耳,她们的孩子冲过来,站在我面前。个子挺高的小伙子,看着有十三四岁了,小拳头紧握着,瞪着我,声音仍是奶声奶气,“你们太过分了!”

    我问:“哪里过分?”

    他涨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认真地瞪着我,“我奶奶和我妈妈并没有错!我爸爸就是被你以前的老公害死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证据呢?”

    “所有人都这么说!”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点了点头,轻轻地说:“所有人都说你并不是你爸爸的儿子,而是你妈妈跟别人偷情生的孩子。”

    他更愤怒,这是个有勇气的孩子,“你骗人!”

    “知道就好。”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如果仅凭语言就能断别人的罪,那么你爸爸会欠我们更多,因为我们可以让更多人说我们想听的话。”

    他依旧绷着小脸,气鼓鼓地瞪着我。

    “你爸爸突然离开,留下负债,这并不能证明他不是一个英雄。”孩子没有错,当然,如果他长大成为一个糟糕的人,他就有错,因为人有义务修正自己,“总有一天你会看懂你们公司的账目,明白什么叫做决策失败。等到你再成熟一点,就更清楚你母亲和你祖母为什么要在这里这样卑微。”

    他依旧瞪着我,我知道他听得懂,孩子比我们想象得更公正,也更聪明。

    “希望你能明白,她们磕头的对象不是我,也不是我丈夫,而是那笔十多亿的负债。你的母亲和祖母始终都是清醒的,她们只是认为撒泼耍赖可以违背游戏规则。你还记得她们刚刚是如何侮辱我们吧?如果我们中有人开口免掉这笔负债,那我们损失的不止是钱,所以抱歉,一旦恶言相向,责任转嫁,就不是朋友了。不是朋友,就得在商言商,只谈钱。”我敢这么说,是因为韩千树始终保持沉默,他能通过我的话猜测到我的下一句。我说得也很慢,他可以随时在不合适的地方打断我,但他没有,这证明我想得至少从他的角度看是对的,而相比之下,女人和孩子更好沟通些,“小先生,现在请你让开,我们要走了。”

    他依旧不动,依旧瞪着我。

    “你还有事么?”

    “我爸爸真的欠了你们的钱?”

    “是。”

    “你有什么证据?”

    “合约。”韩千树敢说,就不会没东西做凭据,“公正,只要是法律上需要的证据,我们都有。”

    他咬住了嘴唇,显然很意外,许久,才开口,“我奶奶和我妈妈刚刚的确有冒犯,那也是因为我爸爸走了。她们很伤心,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才这样的……”

    “所以?”

    “请你们原谅她们。”他看着我,小脸上挂着认真的表情,“我们家公司如果真的破产,真的会有那么多债务的话,我们全家人都活不下去了……”

    “你希望我们怎么样?”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你们是万董的人,万董很有钱的。其实十几亿我爸爸如果还在也不会缺这点钱的……”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在十几亿的问题上还是蛮大气的。

    我和颜悦色地问:“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想保住公司……”

    “你知道保住你们公司需要多少钱么?”

    十几亿断不会让陈先生的公司破产,我们只是其中一家,大头全毁在欧洲那块地上。

    “至少希望那些债务、我们现在真的还不上。”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难过地说:“我爸爸已经走了,我不希望我奶奶和我妈妈也被逼死。”

    “你们是不是还得上,要以什么形式来还,是由法庭来决定的。”

    “可是,如果你们不要……”

    “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能同情咬过我的人,不知者,弱者,怎能是无错的借口,同情怎可能抵消十几亿的债务,“我从感情上很同情你,今后你遇到困难我可以从帮助儿童的角度帮助你,但这和债务是两件事。”

    他低下了头,咕哝,“你们做生意的,有很多事都是违法的。”

    “空口无凭,这叫诽谤。”

    “那……”他重新抬起了头,这种眼神很有骨气,像个年幼却有气魄的男人,“我长大以后还你们,好吗?”

    “好。”韩千树开了口,“如果你能够说服其他债主,我们可以延缓到你成年之后。”

    “我回去就对账目的。”他的神情是讨人喜欢的坚定,“我会弄清楚欠款到底有多少钱,然后去说服别人,最后告诉你们!”

    “好。”韩千树点了点头,说:“你父亲有我的电话号码,到时可以联络我。”

    他点了点头,然后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朝我们鞠了一个躬,说:“谢谢韩先生和韩太太!”

    “办成之后再道谢也不迟。”韩千树笑了一下,说:“祝你成功。”

    回酒店之后,我问韩千树,“十几亿全都是合法的?”

    “不止十几亿,我舅舅免掉了一部分,毕竟陈先生为人还不错。”

    “这样啊。”我还有点担心我们这样算不算擅自决定,“你说你舅舅会同意吗?如果这孩子真的把债务都延后?”

    “如果他能做得到,他就是个少见的人才,更不必得罪他。做不到,也给这孩子留点希望。”韩千树叹了口气,说:“十几亿他们的确还不上,法院执行财产也执行不到几个钱。横竖都是拿不回来。”

    “如果那两个女人不那样,我也许会劝你不要条件就延后。”

    “如果那两个女人不是那样,陈先生会不会如此激进地处理生意都不一定。”他认真地说:“我家里如果有这样两个女人,我也要崩溃。陈先生也是出名的孝子,还很爱妻。”

    “真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陈太太那么疯狂。”

    “也许她有其他的过人之处,也可能他就是喜欢她的疯狂?”他笑着说:“以前听人说过,她刁钻泼辣,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刁钻没有感觉到,糊涂是真的。”

    “唉……”我看他的脸色已经开始蔫蔫的,显然是累到了极致,便靠到他怀里,说:“闭上眼睛睡觉吧。”

    “嗯,”他一边搂住了我,一边闭起了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又听到他问:“怎么不睡?”

    “你怎么不睡?”

    “没听到你打呼噜,我怎敢睡?”

    我不由笑了,说:“我其实也不确定这件事与我没有关系。”

    他抬起了头,捧着我的脸,低声说:“她们不理智的原因,肯定有人给他们提供了这个方向的可能,否则她们不会轻易地这样闹。这么大的打击,一般人承受不住,在这种时候引导她们,只要给一点信息,就……”他说到这,忽然眯起了眼睛,随后笑了,说:“老婆,我出去买点东西吧。”

    “啊?”

    “我饿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耳语,“快点,来门口让我亲一口。”

    我爬起来时瞥了一眼床头的电话,电话线压在桌子下面,不好判断有没有被剪断,屏幕是暗的,也无法判断。

    我一边吐槽韩千树,“还吃,再吃都变大肚子了。”

    他笑了笑,下床,然后去了玄关,对我说:“你在房间里等着我。”

    “好。”

    他扶起了我的脸,一边开门,一边在我唇边啄了一下,然后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我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被人拽住了手臂。耳边响起门板被穿透的闷响,一连几声,穿破了酒店走廊中温暖馨香的宁静。

    我俩不敢懈怠,没空猜测,没命地冲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刻,看到了走廊里突然出现的人影。

    韩千树一边发报警短信息,一边把我的大衣从外套里拽了出来,无奈地说:“等下到机场里去买鞋子吧。”

    我还穿着睡衣,忍不住傲娇,“你都不让我出来,自己跑出来。”

    “目标是你,你出来他们立刻就动手了。”

    “你怎么发现的?”

    “床头柜上有反射。”

    床头柜边缘有一块是铝合金装饰,在特定的光线下能反射出一些影子。

    我拍了拍胸脯,“真幸运。”

    他没说话,因为电梯到了,匆匆地拽着我出了电梯门。

    然后我俩坐在酒店大门口的休息处,这里人来人往,感觉比较可靠。韩千树把外套脱下来裹到了我腿上,说:“别担心,他们肯定不会追来。”

    “嗯。”我说:“一会儿怎么对警察说?”

    “实话实说,怀疑什么说什么。”

    “能查到吗?”我说:“我怀疑这件事是繁盛他们干的,目的是杀我。”

    “想不通为什么要杀你。”他说:“如果他们知道你打算要基金会,那就应该等到基金会交接之后。如果不知道……除非他傻才不能等几天。”

    “会不会是林至美?”

    韩千树一愣,没有说话。

    “繁盛有意向跟我复婚,假定这是真的,林至美如果很想留住婚姻,可能就更希望在我拿到基金会之前干掉我。否则等我拿到基金会,她恐怕在实力上就很被动了。”
正文 208牺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目前来看只有他们两个人有可能?”他问:“基金会那边有什么仇人么?”

    “不知道。”我说:“我觉得没有。”

    他弯起了嘴角,“看来即使有你也看不出来。”

    “谁说的?我觉得没有。”

    “嗯。”他说:“无论怎么样先告诉警察吧。”

    “你说杀手会下来吗?”

    “不会,他可能是事先埋伏在咱们房间里的。”韩千树苦笑了一声,说:“也许是做好了入狱的准备。”

    警察来之后,去房间里查探,因为报警时说了对方有枪支,人数我们看到一个,实际上也只有一个。

    枪支是答案,警察准备得非常齐全。但一开门,发现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死因是用手枪自杀。这人是外籍,身份暂时还不明。我们去警局做了笔录,也把怀疑说了。警察也询问得很详细,但我知道,这件案子就现场的这些证据来看,很可能就是这么个结果。

    整件事还是比较好梳理的,繁家在这种时候杀了陈先生,然后煽动陈家人的情绪。我们就必然要这样解决。

    而中式婚礼中,男人在婚礼上比女人喝酒更多是惯例,亦或是他可以直接问费家或其他宾客。

    既然我们别无选择,那就一定要来。来了之后,还要着急回去,住机场酒店就是绝对的。

    警察判断杀手埋伏在房间的衣柜里,而我们确实因为太累了而不如平时警觉。

    再来就是杀我们。

    警察很好地让我们现在警察局歇着,还帮我们拿了我的衣服。

    离开警察局后,我在去洗手间时顺便给繁盛打了个电话,“繁盛!”

    “嗯。”他的声音有点以前装可爱时咕哝的感觉。

    “知道我为什么打给你吧?”

    “陈跟你没有关系。”

    “你再装傻。”

    “什么?”

    我低吼,“在我房间里埋伏了人,准备杀我是吧!”

    他没说话。

    “不敢承认么?”我说:“反正我已经告诉警察我怀疑你了。也许这次依然不管用,但同类型的案件发生得越多,你就越容易被警察盯上。”

    “不是我。”他轻轻地说了一句,“真的不是我。”

    我一张口,他又问:“那你受伤了吗?”

    看来是真的,“你拿什么证明不是你?”

    他犹豫了一下,“我家会先给刀子。”

    “又没人给你们钱来杀我,我又不算生意目标!”

    骗谁呢!

    他没吭声,我便不再发怒了,冷冷地问:“你信不信我也会买凶杀你。有杀手的黑帮不只是你吧?”

    “你杀吧。”他叹了口气,说:“最近家里不归我管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没权了,你不相信就找李昂去打听。”他说完,立刻就挂了电话。

    本来我是想背着韩千树打这通电话,没想到知道这件事。

    出来之后我把事情告诉了韩千树,他蹙起了眉,果然很不高兴,“以后不要再跟他联系。”

    “我想问问他。”

    “他也不一定会说真话。”

    我瞟瞟他,“所以你生气了?”

    “我吃醋。”

    “小家子气!”

    “谁小家子气?”他不悦地瞪着我,“他说他没权就没权了?即便我姐夫也这么告诉咱们,他就真的退位了?”

    “你什么意思?”

    “这个信息完全没用,都几次了?他根本做不了他家里的主。”他依旧很不悦,“他在不在那个位置没有意义。”

    “就不能往好了想想吗?”我表示不服,“也许因为他在,之前才没有遇到谋杀呢!”

    “那婚礼下毒怎么算?”

    我语结。

    “他明显什么都坐不了主。以后不准再跟他联系了。”

    “哦……”

    他更不悦,这件事好像他已经忍到极限了,“不服?”

    “没什么。”

    他没再说话,我也沉默。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站住了脚步,握住了我的手腕,说:“我真的不希望你跟他一直有联系,除非是为了音音。”

    我想了想,说:“我到现在依然都不要求你怎么做,但我不想被杀手盯着,我想弄清楚。”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决定答应我舅舅了。”

    我不由一愣,问:“你答应他什么?”

    “早就告诉过你。”他侧过了头,没有看我,“大概这是唯一能够解套的出路。我也不想整天面对杀手。”

    “我不是叫你这样。”

    这是我的真心话,却显得苍白无力。

    我们没有更好的方式了,无法两全其美,唯有牺牲。

    “别担心,不是你逼我的。”他松了口气似的,看向了我,说:“我还有点担心怎么跟你谈这件事,毕竟以前答应过你。”

    “我拿到基金会就ok了。”我说:“很快就办妥了,我也只是抱怨一下。事情其实都是我的,解决也该我自己……”

    我真的不希望看到这个结局。

    一点都不希望。

    我觉得悲哀。

    “我知道,不是因为你,你不用自责。”他用手搂住了我,按着我的背,轻声说:“所以别再联络他了。我宁可接受这件事,也不想你再跟他有牵扯。”

    回程时,我已经没有心情再跟他抢飞回去的资格。

    和那些宾客在一起,因为他们总找我聊天,便盖了毯子睡觉。

    其实也没有睡着,心情是种很不好。

    我想只有拥有梦想,并为之努力的人,才明白梦想的意义。

    我们原本就可以过得很好。

    最后却变得这么糟。

    我甚至想杀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一刹那的念头,真实得可怕。

    回去后,因为突发这种状况,第二天本来是回门宴,因为实在太累了,改到了第三天。

    这么久没和音音在一起了,我是很想他,但总觉得以韩千树现在的情绪,见到他不会太开心。所以只在临睡前去看了他。现在是下午,他午觉刚醒,和其他小朋友在一起,玩得很开心。

    回去时韩千树已经洗完澡躺到床上了,见我回来,放心地打了个哈欠,问:“我先睡了好不好?”

    他真的已经很累了,之前因为宾客总找他聊天,去程也没有睡。

    “嗯。”我说:“我洗了澡就来。”

    他朝我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等我卸了妆,洗完澡之后,爬到了床上。他仍像每次一样在睡梦中把我搂进了他怀里。

    我也搂着他,心里依旧那么难受。

    过了很久,他突然醒了,声音沙哑着,问:“你在哭?”

    “没有。”

    “怎么了?”他已经通过我的声音判断了,“做噩梦了?”

    “真的没有。”

    他先是没吭声,过了很久,才说:“想想以后不用再遇到麻烦的旅客,抗议薪水少,也不是坏事。”

    “你不喜欢就是坏事……”

    “我不喜欢的事情太多了。”他抚着我的背,懒懒地说:“不可能事事都完美,只能拣重要的来。”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我说:“你本来跟他无冤无仇,到现在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都是我……”

    “跟你没有关系。”他亲亲我的头顶,柔声说:“你没有错,只是这种事注定没办法抗拒。我不觉得这是种牺牲,你不要难过了,好吗?”

    我说不出话,他又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黑白对错,任何事都不该归咎它的是非。这只是一个顺应情况的选择,未来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别难过了,好吗?”

    醒来已经是傍晚,我俩简直过得就像在倒时差。

    晚餐出去吃了,我这样晨昏颠倒,就难免有些不舒服。韩千树也只喝了不多的酒,应付了一下场面,就先送我回去继续休息了。

    我怀疑自己有点感冒,躺在床上不想起来。韩千树很快便应付完了他们,回来时怀里搂着音音。他在德国养成的习惯不错,那边像他这么小的孩子必须七点就睡了,所以现在已经开始犯困,趴在韩千树肩膀上发懵。

    我又惊又喜,问:“你怎么把他抱来了?”

    “想他了。”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把音音放到了床上。轻手轻脚地解开了他的衣服,笑眯眯地看着我,问:“你不想他吗?”

    “想。”我也坐起身来,脱了他的小裤子,检查了一下他的纸尿裤,我妈妈给他换过了。他用小脚丫轻轻地蹬着我,我忍不住拽住闻了闻,“真臭。”真得好臭啊!但我还是忍不住亲了亲。

    音音觉得自己使坏了,得意地咯咯直笑,张开小手,说:“抱抱。”

    我心里顿时温柔如水,抱住了他。韩千树在旁边说:“喂,这让我怎么脱他褂子?”

    我便放开了手,韩千树给他把衣服换上。他困了,而且耍赖,把小脸贴在了他的手腕上,歪着头用他黑黑的眼珠瞅着韩千树。

    很快就给他换好了,韩千树把他放倒在床上,我把被子给他盖上。他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在他头顶上吻了吻,正要直起身,领带突然被音音扯住了。

    我问:“你还要去喝酒?”

    “晚上还有舞会。”

    “怎么还有……”

    “排场嘛。”他说:“而且晚上我表姐夫过来,我跟他聊聊。”
正文 209讽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点了点头,说:“那你少喝点酒,昨天就喝了那么多。”

    “嗯。”他捧起我的脸,在我脸上吻了吻,又在音音头上吻了吻。握着他的小手,说:“舅舅晚上再回来,好吗?”

    他仍没松手。

    “乖。”他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开心地说:“我很快就回来了。”

    音音终于松开了手,朝他挥了挥小胖手。

    之后我先搂着音音睡了。

    一夜无梦,睁眼已是天亮。音音已经醒了,自己叼着他的宝贝奶嘴坐在床上,韩千树衣服也没换,半眯着眼睛。可能是怕音音乱爬掉下去,用手勾着他衣服上的带子。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他便张开了眼睛,对我笑了一下,问:“醒了?”

    “嗯。”我说:“我去找我妈要奶瓶和牛奶。”

    “好。”他打了个哈欠,拉过我的手,放到嘴边咬了一下又放开了。

    因为音音起床的时间十分准,我妈正在冲奶,一边问了问我们的情况,拿了一个小瓶子给我,说:“让千树喝一点,解酒的。”

    我接过东西回去给韩千树,然后给音音喂奶。他昨天睡得不错,现在很精神地哇哇大叫。我给他换纸尿裤时才发现韩千树早就给他换过一次了,便问:“你几点回来的。”

    “七点。”他打了个哈欠,脱了西服外套。

    “难怪满屋子都是酒气。熏得我俩都要醉了。”

    音音配合地皱起小鼻子,鄙视地看着他。

    “对不起。”他立刻就笑了,说:“这样子还真像你。”

    “那当然,我儿子只会越来越像我。”

    等我俩伺候好了音音,我妈就来找他了,身后跟着两个六七岁的小朋友。女孩子落落大方地问:“韩先生,韩太太,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来找音音玩的。”

    是铁先生的小女儿,他和他太太均是远道而来,就在别墅里留宿。

    他们把音音领走后,我先让韩千树把药吃了,然后交代他,“你继续睡,我去应付他们。”

    “中午吧。”他疲倦地说:“还是你饿了?”

    “不需要给你爸爸倒茶?回门怎么安排?”

    “最后一天回门,倒茶怎么可能有?蜜月回来一起吃个饭就行了。”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陪我躺一会儿,聊聊天。”

    我躺下去,他握住了我的手,说:“我表姐夫说那件事是真的,不过影响不大,因为他一直都只是个傀儡。”

    “你们具体怎么聊的?”

    “他说他们家有什么事,包括生意上的,他爷爷都没有完全交给他。到现在为止,还是他爷爷在决策,所以其实他一直都是傀儡。”

    “他完全没实权?”

    “嗯,但是我姐夫说林家没有儿子,所以林家当家的是林至美。”

    “所以他又吃软饭?”

    “不知道。”韩千树说:“他也只说了这么多,现在说是他身体不舒服,需要养病。他三叔暂代。”

    “看来还是被他三叔给打败了。”

    “嗯。”他躺在床上,轻轻地叹了口气,“想想真可笑。”

    “是啊。”我也是这种感觉,“一个没实权的人把咱们给害惨了。以前觉得是跟他斗,没想到一直都是他们整个家族。”

    “是啊。”

    “最郁闷的是,我一开始是被他算计,算计不成就要我的命,简直没道理讲。”我冷笑,“而且现在他抽身了,我却还不能。”

    “别担心。”

    接下来的生活终于归于平静,只有我和韩千树每天都得喝点酒。流水席开了五天,结束之后,还要办回门。

    我之前就把钱给了我父母,拜托他们帮我办宴席。我家的亲朋都去过婚礼。所以回门只是请了两边父母,真的没力气大摆筵席了。

    婚礼彻底结束的这天,我和韩千树躺在床上,说不清是幸福还是疲倦,只想泡澡睡觉。

    nics第一天之后就走了,因为我们正赶去处理陈家的事,就没有彼此告别。这天早晨他打给我,说资料还需要一周才能准备好,并说如果我们计划到欧洲度蜜月,他可以保障我们的绝对安全。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是不会利用资源,当初我和繁盛闹得那么僵,如果找nics帮忙,搞不好就不会吃那么多亏了。

    音音睡着后,我们俩一起去泡澡。浴缸有点拥挤,而我们还没计划好接下来要怎么住,看样子我们无法住在北京了。

    泡着泡着我就困了,心里是想做个爱来着,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时,听到韩千树问:“困了?”

    “有点。”

    “哦。”他抱住了我,说:“在你睡着前必须得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歪过头,看着他青色的下巴,大约这种感觉是每个人都有过的,我总是忍不住想接近他,想亲吻他,每时每刻,分分秒秒。我亲了他一口,问:“什么事?”

    “咱们还没订蜜月机票。”

    “嗯。”

    “因为始终没有决定下来要不要离开北京。”

    “我知道啊。”

    “现在订票也没意义,不如咱们自己飞吧。”

    “哇!”我一阵兴奋,一个咕噜爬起来,问:“你借到飞机了?”

    “这不难啊。”

    “你舅舅愿意借吗?”

    “他机库里有一架是我的。”他解释说:“我十八岁收到的礼物,我爸爸不希望我收。不过当时我太喜欢它了,法律手续已经履行完了,去年才交付。”

    “你好奸。哪间公司的?”

    “空客。”

    “型号呢?”

    “你自己看吧。”他说:“订的时候改了一下。说它是哪个型号都不太合适,不过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我搓着手,“所以我能在驾驶位啰?”

    “恐怕不能。”他说:“它太大。”

    “噢。”

    他又改口,“但如果音音不在飞机上你就可以。”

    “你歧视我。”

    “不是歧视你,只是你也知道你有多少经验,是什么级别……”他小心翼翼地说:“空载我ok的。”

    “副驾驶就副驾驶。”我说:“怎么觉得你结婚完就变了?以前好像还蛮信任我的技术的!”

    “跟信任与否没有关系,”他半步不让,“小事你怎么弄都没事,这种事还是理智点。”

    我忍不住笑了,“你还真凶。”

    “还是我好几年前说过的,有时候你就是需要别人凶一点。”

    “讨厌!”

    “别生气就行了。”他抱着我,笑着说:“你还有机会升格的。”

    一说这个我就难受,问:“你什么时候辞职?”

    “至少还要一年,因为我已经把全年的休假都用了,要把今年做完。”

    我感觉好多了,抱住了他,“那就好。”

    “对啊。”他摸了摸我的背,笑着说:“还可以一起飞一年。”

    谢天谢地,飞机要后天早晨才到。但大后天下雪,正好让我们休整几天。

    这几天也要跟两家长辈见见面,但都没有让我们喝酒。最近吃了很多荤菜,我和韩千树都长胖了,而且特别想念青菜。

    结婚礼金我和韩千树都没有过问,礼物倒是很多。在韩千树父母的要求下,我和韩千树一起把贵重礼物送给他舅舅。有一些漂亮的他让我们带回去,剩下的送了他父母和叔叔等其他有权势的亲戚。

    除了这些,剩下的都是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很多都是可以让音音玩的东西。但音音在高兴的同时还是喜欢跟猫猫一起玩,我觉得一个孩子真的有点孤单,只是我现在还没办法怀孩子。

    飞机到达后,我迫不及待地去看了飞机。

    是空客a350改装的,它是能载200多人的客机,内部全部重新装潢,全部是豪华内饰,简直就是一座移动中的豪华房子。

    这款原本的性能就非常优秀,所以并没有改装太多,但依旧非常赞!

    我兴奋得不行,雪却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简直快把人等崩溃了!

    终于熬到了走的时候,韩千树的父母来送我们。给我们搭配了两个飞行员做替换,还帮我们挑选了育儿经验很丰富的阿姨来照顾音音。最后就是把我父母也顺路送回去。

    我们必须先到德国,我父母需要回实验室,我需要和nics研究基金会的事,以此保障接下来旅途的顺利。另外还要咨询律师,要控告林志美虐待我儿子。

    上飞机前,韩父还告诉我们,说:“孟九爷希望你们能路过去看看他。他住在哥本哈根。”

    “原来他住欧洲啊?”

    “是啊。”韩母笑着说:“看样子他挺喜欢你们两个的,一定别忘记这件事。”

    “好。”

    我们正要上飞机,韩母又出了声,“千树。”

    韩千树转过身,“妈?”

    她脸上挂着担心,说:“小心一点,你谨慎一点。有一点不对劲的,都及时问问你爸爸。”

    “好。”韩千树笑了笑,说:“别担心。”他又看了一眼韩父,说:“我会的,爸。”

    韩父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有几分无奈。

    之后我们上了飞机。我迫于韩千树的淫威无奈地坐进了副驾驶,戴上飞行镜,在下颚下摆了个八的造型,问:“爷帅不帅?”
正文 210狐狸归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帅。”他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坏心地拽下了我的帽檐。

    坏人!

    然后我们就起飞了,一路朝着法兰克福机场而去。

    刚起飞时自然比较忙碌,但一切顺利,巡航开始后,一切顺利,我抽空去看了看音音。他在睡觉,我妈说他没有不适。

    飞行不到十个小时,一路都是白天,一点都不困难。

    我在中途时偷偷地给韩千树拍了张照片,标记上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飞,但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我没有仔细想过以后变成我自己飞行还会不会有乐趣,但我现在已经开始难过了。

    降落是在白天,天气有些阴,但并不差劲。落地前就看到是下了雪。德国气候和北京不同,下着雪,却依旧满目的绿色,北京在这种温度时草木已经凋零了。

    说真的,我很想念德国。如果没有繁盛,我百分之百要留在这里。

    我不知道是因为个性,还是因为习惯,我与国内的许多东西已经格格不入,我和家里周边的邻居是聊不来的。

    飞机的操作我没有体会到太多,但对讲机很好用。嗯,韩千树就是欺负我没升格。

    因为燃油和流量问题,我们只能先到法兰克福,然后坐车回去。

    走了这么久,家里脏兮兮的,我们也都很累。

    我父母要先回他们家,我俩就去帮忙收拾一下卫生,并且吃了晚饭,草坪是邻居帮忙剪的,门口的积雪也是邻居帮我们清扫过。

    我们家也同样,因为走前清理得很干净,家里只需要擦擦桌子,打开我心爱的扫地机器人。音音对它很感兴趣,一直追着它跑。

    我和韩千树一起生了壁炉,我去擦桌子,韩千树去跟着音音在房间里转。

    我刚擦到书房,韩千树忽然说:“小女女。”

    “啊?”

    真不习惯这个软萌的绰号,不是我性格。

    他和音音并排站着,音音拉着他的手,为了配合音音的身高,他稍微弯了弯腰,指着书柜,说:“这不是我送你的那个。”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那颗鸵鸟蛋壳。

    我过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门道,“哪不是?不是一样吗?”

    “那颗蛋壳的颜色是我上的,稍微有点粗糙。这颗很精致。”

    “你记错了吧?”我心里突然砰砰直跳,看着那颗蛋壳,心里越来越陌生。

    韩千树摇了摇头,神情稍微有点落寞,显然醋了,低声说:“不会。”停了停,又来一句,“没关系,我说说而已。”

    我打开书柜,这里面已经落了厚厚的灰尘。蛋壳的色彩褪去了一些,但依旧很紧致。它的旁边紧挨着那架湾流650模型,它是被我黏起来的,尾翼歪了。如果它是真正的飞机,一定飞不起来了。

    我把蛋壳拿出来,问韩千树,“真的不是以前的了?你能确定?”

    “能。”他说:“但不排除是我看错了。”

    “以前被他打碎过一次,我还以为他只是骗我的。”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说:“下一站就去南非吧。”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再给我做一个。”我说:“对不起,我都没有看出它已经不是那个了。”

    “没事……”他话音未落,就被音音的叫声打断。

    我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韩千树的手,溜到了我身后,踮着脚尖,扒着书柜的边缘,辛苦地伸着小手,不知道在抓什么。

    我问:“儿子,你要什么?”

    他瞅瞅我,继续咿咿呀呀地叫,努力地伸手。

    他肯定不是要书,书架里就只剩一个飞机模型了。

    模型已经坏了,零件很松。况且边缘锋利,不能给他,于是我说:“这个等你大一点,妈妈再送给你,好吗?”

    他瞅瞅我,扁起了嘴巴。

    “妈妈给你玩变形金刚娃娃,好不好?”

    他依然扁着嘴,眼里已经憋出了泪。

    “妈妈不能给你。”我继续拒绝,“等你大一点再给你。”

    他“哇”地一声就大哭了起来,转身跌跌撞撞地搂住了韩千树的腿。

    韩千树顿时不知所措,明知道不能给,又很为难,最后弯腰拍了拍音音的背,柔声说:“舅舅带你去小草莓,好不好?”

    他仍是哭,且把眼泪抹到了他腿上。

    我合上柜门,把鸵鸟蛋放到桌上,说:“过来妈妈抱你下楼去玩。”

    他完全不理我,使劲地抱着韩千树的腿,小身体不断地跳,嘴里叽里呱啦地说:“音音!九九!音音!”

    这是在告状呢。

    愁!

    韩千树哄了他半天,最后搂着他下楼去了。临走前他趴在韩千树的身上,还很怨恨地盯着我。

    那眼神跟繁盛几乎一模一样,无端地令我生出一阵反感。

    算了。

    我迫使自己不要去介意这种想法,毕竟孩子靠教育。先拿起蛋壳,想了想,又干脆把飞机模型拿了出来,装在深色袋子里,一并出门丢去了垃圾桶。

    回来时韩千树还和音音并排坐着,韩千树拿着变形金刚,反反复复地动给他看,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忘记刚刚的事。

    我见他专注,便走了过去,还没坐下,他立刻转过头,狠狠瞪着我。

    “音音。”韩千树拽拽他,笑着说:“来看,变!变成汽车了!”

    一面悄悄对我摆了摆手。

    我只好默默消失了……

    这一晚,音音拒绝跟我一起睡,所以我被赶去客房了。

    心情十分不爽。

    因为音音八点钟就睡了,我洗过澡是九点,出来没多久韩千树就进来了,说:“他睡了。”

    “还生我气呢?”

    “嗯。”他笑着说:“我刚刚看了一下网络商城,找到了他这个年龄可以玩的玩具飞机,后天就可以到货。”

    “唉……”我有点无奈,“他是不是喜欢飞机?”

    “男孩子喜欢机械的东西很正常。”他说完,问:“你不希望他喜欢?”

    “没有不希望,只要他能坚持。”我说:“除了伤天害理,没什么要阻拦的。但我不想专门培养他往哪个方向,那样会迷惑他。你觉得呢?”

    “对。”他笑着说:“那你今天只能自己睡了,害怕就给去找我。”

    “嗯,辛苦你了,半夜要给他换一次纸尿裤。”

    “我知道。”他揉了揉我的头,然后我俩照理搂在一起亲了一会儿,暧昧了一会儿,就各自休息了。

    这一整天对体力的耗费是巨大的,所以我完全一夜无梦,根本没有害怕这种想法。

    睁眼时已经九点,一打开窗帘,发现窗外下了大雪。

    我出去时音音正在地上跑,韩千树追着他试图给他解围嘴。音音见到我依然满脸不爽,撅着小嘴吧,皱着鼻子“哼”了一声。

    我插不上手,便拿上工具去清理门口的雪,顺便到邻居家去,感谢邻居并且帮他们扫了。

    德国人这点比较好打交道,我一说他们立刻就同意了,毕竟帮我扫了那么久。

    扫雪花了不到一小时,我把雪扫进院子里,然后堆了个雪人,转头时,发现音音正把小脸贴在玻璃上。见我看他,立刻就藏了起来。

    我昨天有点难过,但现在却有点想笑。

    嘿嘿。

    回来时顺便检查垃圾桶,发现里面的东西还没拉走。但最上面的深色袋子不见了。

    当然不排除被人拿走,虽然一般想要送人都放在垃圾桶旁边,但也有些人会从垃圾桶里面拿。

    丢一点垃圾不是什么大事,直到我在去后院放工具时,发现了那两个家伙。

    两只狐狸已经长大一点了,目光看起来很坚强。但沙漠动物受不了冷,站在雪地里,腿都在打颤。

    我一阵烦躁,有种不吃狗肉却被硬塞进嘴里的感觉。但就算不想要,也得领回去,于是我把它俩领了回去。

    猫猫被放在voi家里养着了,因为检疫麻烦,手续要慢慢办。所以音音昨天靠扫地机器人勉强度日,现在见到两只狐狸,立刻高兴地跑了过去,嘴里清晰地喊着:“小狐狸!”

    狐狸警觉地退了一步,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我挡在音音身前,韩千树则把他抱了起来,柔声说:“狐狸的胆子很小。”

    音音瞅着他,点了点头。

    “所以不要吓唬他,好吗?”他慢慢地说:“如果突然有不认识的阿姨抱住你,你也会害怕的,对不对?”

    他认真地回答,“我的狐狸!”

    “是你的,但它们不记得你了。”他笑着说:“你给它们一点时间,外面那么冷,它们要喝水,要吃饭,要睡觉。不能立刻陪你玩。”

    音音自然是能感受得到狐狸的敌意,衡量一番,点了头。

    虽然音音答应给狐狸们一点时间,但他依然时刻都盯着它们。但狐狸跟猫不同,它们比猫更具攻击性,更敏感。

    所以我找了个角落给它们放了些吃的和水,让它们躲开音音的目光,它们的状态也就好了很多。

    我也对韩千树解释了一下事情,说:“可能繁盛来过了,拿走了垃圾桶里的东西,把狐狸留下了。”

    他也并不介意,“我们回来他会知道也不奇怪。”

    “嗯,狐狸就先养着吧。”我说:“音音喜欢,他可能也是为了让音音见见。”

    “放心。”他笑着说:“我不会为这种事生气,不过等它们安稳下来还是取掉项圈,我担心里面有东西。”
正文 211一夜暴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狐狸小时候没有项圈,但它们现在已经成年。这种野性强的动物养不熟,攻击性很强,繁盛可能是把它们和狗一起养,希望可以让它们变得驯服些。它们身上的一些习惯也有些像狗,所以戴项圈也不奇怪。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没能接近它们,而它们很快就找到了喜欢的地方——壁炉旁边的角落里。

    项圈一直没机会拆掉,但如果被监控我也无话可说,如果繁盛有喜欢听前妻跟别人*的喜好,那他就去听好了。

    然后我和nics见了面,虽然我对他的为人持肯定态度,但一码归一码,基金会既然要做交接,诸多手续还是不能免除。

    万幸他也这样想,也就没有争论。虽然这件事没有放出消息,但基金会内部的人已经在我答应时就已得知。

    为了这件事专程开了一个耗时整整一天的会议,因为nics没有解释他患病的事,所以大家其实有点不理解,毕竟我不是此专业。

    但还好的是,前有老爷子,后有nics,对我持肯定态度的人还是大多数。但他们希望我恢复对慈善事业的关注,并且跟有“违法组织嫌疑”的繁家保持绝对的距离。

    在这个问题上,我嫁给韩千树给我加了不少分。因为他本人虽然对慈善事业也就是普通人水平,但他的亲人在慈善这块大都做得不错,他们认可的是他整个家族。也就由此相信我之所以被他们接纳,是因为我和繁盛的事真的已经撇清。

    整个交接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虽然在尽量加快速度,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耽误了蜜月计划。虽然我们曾计划了许多地方,却最终还是把大部分时间耽搁在了这里。

    而且签这种协议,我俩都是外行,一旦出现问题就会引来无数麻烦。所以咨询了几次韩千树的那几位律师朋友,他叔叔也给了一些比较有用的建议,以及他叔叔的那几位朋友,我们也专程上门拜访过。

    一共折腾了十多天,法律方面的手续终于全部接洽完毕。我这是第一次感到bauer先生在管理上的艺术,他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委托给其他人办理,他只负责过问关键事项。而放权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就现在来说,我也只能做到只给家人放权,其他人会令我觉得不安。

    幸好bauer先生在世时曾告诉过我哪些人值得信任,当然,这也是相对的。nics也告诉我,暂时先维持比较好,而我这次既然要去南非,最好可以到基金会在南非和周边国家设立的救助站看看,他计划先帮助我半年,会帮我打理好舆论方面的事。帮忙把我塑造成一个温柔并且充满怜悯心的女会长形象。

    于是我只好对韩千树道歉,告诉他,“虽然去南非,但我还得做这件事。”

    “好啊。”他没有异议。

    “你不会觉得太占用你游玩的时间?”

    “基金会不时打着慈善旗号敛财的组织吧?”

    “当然不是,但可能会看到很多很可怜的人,也许会影响到你的心情。”

    “这没什么。”他说:“看这些至少好过看旅游景点。”

    在开始交接之前,我和我父母聊了一下。

    他们的意见和韩千树差不多,有点担心我的实力,但认为接了是好的。因为只要音音在,我们和繁盛之间的冲突就不能确保避免,与其这样,就不要浪费机会了。

    我曾经交接给nics的财产中有两栋房产,如今他都没有使用,但精心打理,一分不少地还给了我。他也给我看了他的检查报告,并且希望我不要透露出去。

    于是我在和韩千树商量之后,确定他真的对于一家人住在一起没有反对后,便把我父母先搬去了其中一栋别墅里。那栋别墅是传统的欧式别墅,房屋年龄比较新,保护得也相当好。里面大别墅应有的基础设备一应俱全,基本和繁盛家的大房子以及bauer先生的豪宅是同一档次。

    这种房子需要配备不少佣人、警卫等一切措施,十分安全。所以韩千树终于可以放心地养他喜欢的动物,他其实很喜欢狗,但考虑到我的喜好而放弃了。

    我负责交接这些,韩千树负责陪我父母一起打理家里。我们雇的人都是通过基金会,bauer先生的理念一向都是以基金会救助的一些贫苦和残障人士作为优先考虑,帮助他们解决就业问题。当然,也要经过严格的考核,筛选掉人品不好的人。

    我每天回家,家里都会有新的变化,我爸爸会骑马,但因为造价太高而放弃,现在他可以在自家的马场痛快地骑。我妈妈也有足够的地方培育她喜欢的植物,他们都很开心。

    房子里原本没有飞机,但有停机坪。nics认为我必须要拥有自己的飞机。他先送了我一架不错的小飞机来代步,这种程度的礼物对于现在继承了这些东西的我来说就像以前收到一瓶好点的红酒那样,我也就没有客气地收下了。

    当然,车也要换,我们全家人的车都被丢进了车库。在这点我和韩千树有点分歧,我想给他换辆好车,不过他对于自己现在的车子很有感情,那是他当初咬牙用自己的薪水买的。

    不过他答应如果带着音音出门就开具有防弹功能的车子,毕竟要小心繁家还有可恶的林至美。

    虽然曾经跟在bauer先生身边,我享受的生活远比现在要更好,毕竟我们现在的生活也只是“要让自己的生活配得上现在的身份”,还称不上真正富豪的享受。就品质来说当然是有差距的。

    但我身边的人,包括音音都很开心,这就让我很快乐了。

    vio和lris也被我们接回来了,韩千树的父母正好要飞法兰克福,就顺便来看了我们。

    在家里住了几天,对我们的现状感到很满意。他们希望韩千树能够安全,现在我们也养了保镖,住在自家的保卫也配枪的环境里,当然让他们舒服多了。

    搬来后,我们举办了舞会,nics帮忙请了一些权贵朋友,有些和我以前就关系还好,交流得还算不错。

    我趁着聚会宣布了我将会接手基金会的决定,并非正式地将我对于基金会的一点看法告诉了他们:我们会在秉持前人理念的基础上继续帮助更多的人,并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律师团队,为受到伤害的人们提供帮助,不论他们的性别,身份以及国籍。并且依然会拒绝与非法组织建立任何形式上的合作。

    我这个举动基本没有大的变化,依旧在沿袭道路。目前基金会还不需要改革,而我其实有点不喜欢那种强烈的相信和个人崇拜。但我暂时还得依靠这些,无法做出更好的改变。

    这场宴会孟九爷没有参加,但我们对他发出了邀请。他派了他的孙子来参加,是个年仅二十一岁的男孩子。他还在读书,但他是同性恋者,所以这也算是孟九爷对我们基金会的一种支持,因为我们也帮助同性恋者。

    当然,这种事不能错过徐林,虽然她还没有正式投入工作,但她很愿意来参加。不可否认的是,我还想用这种方式,避免她牵扯到黑帮。

    去南非之前,我和韩千树一起去探望了孟九爷。

    丹麦的生活要比德国还要舒服一些,孟九爷是独居。房子出乎意料的小和低调,房屋的面积和我父母从前的差不多,只有一位女佣和一位园丁。

    他自己在园里种了许多花草,养着一条小京巴。请我们吃了他院子里的菜制成的午餐,甚至知道我喜欢吃甜椒,韩千树喜欢吃番茄。

    席间喝了一点他自己酿制的黄酒,餐后还喝了他亲手配制的花茶。

    老爷子的饮食非常清淡,很健谈。他见闻非常广,给我们讲了许多有意思的小故事,并没有说什么有意义的话题,但跟一个睿智的老人聊天本来就很有趣,而且他还很风趣。

    一直到喝茶时才聊起了bauer先生,他说:“他二十六岁那年,曾经找我的银行,希望我可以给他贷款。”

    我俩没有打断,知道这又是一个故事。

    “我当时并不想给他贷款,因为我并不知道这小子是谁。而且他们那时以帮助黑人和动物为主,那些距离我太远了。”他说起这件事就在笑,事实上他说起每一件事时,都在笑,感觉很豁达,“但他告诉我,我的这部分贷款,将只给我们国家的人。知道他癌症以后,我给他打电话,说‘你真是个不错的人,你这辈子都没有把我的钱用在别的人身上’,我这个老头是不是太低了?”

    “没有。”我说:“其实您的钱有一部分用在保护动物了。”

    “因为动物没有钱嘛,不好跟他们计较。”

    我们都忍不住笑了。
正文 212世界的另一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后他又说:“上星期繁家那个老头子也来跟我下棋,我说他‘从你这个老家伙身上,就能看出什么叫祸害遗千年’,他说‘那当然,一万年我都不会死’。”

    我又没忍住地笑了,一万年不死的是龟。

    “其实那老头已经遭到报应了。”他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他下一局棋,电话就攒了十几个。”

    我想了想,说:“也许他爱的是权力。”

    “你们觉得人为什么要有权力?”

    我没吭声,韩千树也没有。

    在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面前,任何回答都显得幼稚。我知道他一定明白我们的幼稚,也理解,但我还是不想妄言。

    “我问错了。”他捏着茶杯,笑着说:“应该是,你们都为什么想要有权力?”

    这个好回答多了,“为了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让自己轻松的。”我说:“我没有挨过饿,所以我只想要不被人欺负,按照我的意愿生活。”

    “所以我就说,”老头笑眯眯地说:“那老头已经遭报应了,他也觉得我说得对。”

    临走前,老爷子把我们送到门口,依旧笑容满面,显得很高兴,“以后常来玩,给小田打个电话就行。”

    小田是他的佣人,比我妈的年纪还要大。

    “好。”我没有忍住,问:“孟九爷,可能这样问不合适,可我还是想问……”我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自己提问的*,“您对我们这么好,可我……”算了,“抱歉。”

    我知道这样有点冒犯,但孟九爷并没有在意,笑眯眯地回答,“因为做善人难,年轻人做善人更难。但善人得有好报,我这老头已经没本事赚钱了,就捧个人场嘛!”

    回去的路上,我问韩千树,“你有没有觉得见了他,咱们还挺有体会的?”

    “嗯。”他说:“希望我到那把年纪还能这么幽默。”

    “你肯定是古板老头子,但我肯定会这么幽默的。”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我等着看。”

    “嗯哼。”

    “不过他给咱们讲的几个故事都让人觉得有点无奈。”

    “嗯。”我也有些唏嘘,“也许每个人在获得权力时,都是怀着和我一样的愿望。希望通过变得强大来让自己更自由。”

    “是啊,但每个人最后都没有获得自由。”

    他点着头,问:“你最自由是什么时候?”

    “……”

    “怎么了?”

    “突然发现好像是现在。”

    “现在?”他显然很疑惑。

    就连我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前,都以为自己最自由的时候,应该是在遇到繁盛之前。

    但其实在那之前,我依然没有自由。我哥哥失踪了,我很痛苦。再往前,我想和finn在一起,我怕他离开我。

    “就是现在,这一分钟,我就是最自由的。”我问:“你呢?”

    他想了想,又笑了,“我也是。”

    “如果每天都这么感觉,可能也不枉此生了。”我叹了口气,“等我和繁家有一个结果,我就把基金会交给别人。我们就皆大欢喜了。”

    他看向了我,“是我们。”

    我不由笑了,“没错,是我们。”

    之后我和韩千树动身去了南非。

    因为韩千树给音音买了毛绒小飞机,并且给我让我给他,所以音音对我重新燃起了热爱。他很喜欢小飞机,整天拿着他的飞机跑来跑去。我父母有些担心,知道我不打算朝着任何方向培养他,才觉得放心了些。

    其实我知道,他们对于支持我哥哥和我当飞行员,心里一直有些自责。因为他们当初在支持时,只认为我们两个要有自己的爱好和生活,希望我们开心。可如果我哥哥不是飞行员,是一个每天可以回家的职业,或许一切都会稍微不一样一些。

    父母总是容易把孩子受到的伤害包揽到自己身上,不论他们是不是真的有错。

    之后我和韩千树去了南非。

    我们先去办了正经事,去了基金会在那边的救助站。

    南非曾是彩虹之国,但它经历了不少政治动荡,所以现在的贫富差距相当之大,社会福利也比较弱,种族歧视严重,所以环境并不好。

    救助站的外表并不豪华,很朴素,在一栋老旧的楼里。因为社会治安不太好,救助站里又有一小部分临时调用的资金,所以安保设施非常齐全。

    我们过去时,救助站里正有人在求助。是一位满身伤痕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同样满身伤痕的孩子。

    这是比较显眼的,还有其他求助者,都没有她的情况看起来严重。

    当然,求助者是公平的,但我需要特别关注一下这位。

    于是我和韩千树先站在旁边旁听了一下,因为我的上任消息已经发过内部email,所以工作人员认得我。但bauer先生留下的老规矩就是:在非正式的场合中,即使看到会长也不必放下手中的工作,更不必感到紧张。所以他们只是冲我微笑点头,并没有耽误进程。

    那位女士是黑人,孩子应该是混血,肤色浅很多。她的表情始终非常麻木。说她的老公经常对她们实施暴力,甚至监禁她和女儿。他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并且歧视她,但她无法拿到任何证据,当地的司法的执行力不足。

    现在她的诉求是需要医药费,希望离婚并且获得孩子的抚养权,当然,她也希望可以得到孩子爸爸的抚养费。

    基金会先替她们预约了医院,然后联络律师以及心理医生。

    她们去医院,不好跟太多人,而且她好像更信任黑人,不太信任其他颜色的人种,看我们的目光有些紧张。那是一种很可怜的眼神,仿佛任何一个人都会伤害她们,孩子的一只眼眶是乌青的,完全睁不开,她看起来和音音差不多大。想起音音也曾被虐待,我就更加心疼这个孩子。

    然后我和否则这起诉求的工作人员聊了一下,他很无奈地说:“虽然有相关法律条文,但执行起来有诸多困难,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很多次。不过我们会尽量努力地通过法律手段解决它。”

    “不能寻求政府帮助吗?”

    “她的丈夫在本地的政府部门工作,在里面有一些朋友,他们会帮助他一起利用法律和执行的漏洞。”

    “原来如此。”

    “所以这起诉求最后很可能会变成基金会负担她们的最低生活需求。”他解释道:“但因为基金会的能力有限,只能够做到帮助她离婚,以及每个月一些微薄的资金帮助。”

    “不能把她丈夫送进监狱?”

    真不可思议。

    “就目前的情形很难,医院只会出具她们确实被殴打,但按照这里的法律,警方需要切实的证据。”他苦笑道:“但这样的家庭暴力事件真的很难取证,而且那位女士很惧怕她丈夫,她不敢再回到他的身边,一分钟都不肯。”

    我能理解这种心情。

    “那么她经济条件如何?住房和工作以及保险都有吗?”

    “她的孩子太小,这里的工作强度比较高,没有为哺乳期妇女专程安排的特殊工作,普通工作不愿意接受她。她没有住房,她的丈夫早就停掉了她的保险,她几乎一无所有。可她的丈夫歧视女儿,扬言如果她不把女儿带走就让那孩子无声无息地消失。”

    “太过分了……”

    “是的。”他无奈地说:“但这是无奈的现状。好在基金会可以保证那孩子顺利读书,可以让她们有食物,住在我们的救助站里的话,条件也还不错。”

    我心里五味杂陈,因为清楚地知道基金会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比她们更可怜的也比比皆是。我们无法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韩千树也受了很大震动,因为她们的样子真的太可怜了,所以他问:“那我能够以我的私人身份特别赞助她们吗?”

    “这不合适。”我解释给他,“你是我丈夫,你以私人身份也没有用。基金会必须保证公正。”

    刚说到这,电话突然响了,工作人员接了起来,说了几句脸上立刻就变色了。她放下电话后,对我们说:“那位女士逃跑了。”

    “逃跑?”

    “是的,她把孩子丢在了医院,自己离开了。”

    “她怎么会逃跑?”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暂时还不清楚,但因为孩子的伤势更重,而她说不希望更多人陪她,所以工作人员主要在陪着孩子。也许她是计划好的,要把孩子丢给基金会,她自己离开……”她说完立刻发现自己的不严谨,又改口说:“虽然这样的事也有先例,但现在尚不能确定。”

    我连忙和韩千树去了医院。

    医院人非常多,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基金会只去了两个人,一个在交费,另一个则在配合医生给孩子做检查。

    因为妈妈已经离开了有一阵子,孩子的伤势又非常严重,此时不停地哼着,小嘴鲜红。刚刚孩子穿着衣服,我并没有看明白,现在才发现孩子身上很多伤,医生说她的肋骨断了两根,一根插入内脏,需要立刻做手术。
正文 213糟糕的世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孩子的妈妈逃走了,但救助依旧有必要进行。

    因为孩子在进手术室之前还能哼哼,我真的没有想太多。我觉得还能哭是生命力顽强的表现,却迟迟无法开始手术,因为在场没有孩子的合法监护人,院方说她情况危急,需要手术同意书!

    因为妈妈跑了,一时间遍寻不到,只能找她的父亲。

    我原以为这种事父亲总是会来的,没想到他父亲一听事情,立刻就找借口搪塞,说他不在本地,又拒绝给我们其他亲戚的电话。

    于是我们联络了警方,因为基金会的强大后盾,在打报警电话无果之后,动用了关系,找来了警察局局长。

    在这段期间里,我们一直都在努力地沟通医院这边,但他们坚持说需要签过手术同意书才能手术,因为孩子随时会死,院方不想担责任!

    局长答应帮我们找孩子的父亲过来,但孩子等不及他们的速度,医院又不肯松口。令人惊惧的是,他们所有人的态度完全是漠视的,仿佛这孩子死不死都没有关系。

    面对这种状况,基金会还算有些经验,请来了我们的无国界医生,借用医院的手术室进行手术。

    因为这件事经过了警察局局长的同意,在这个特权的力量大于司法的地区,我们这样虽然也不合法,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一个小时才把医护人员配备齐全。期间我去了看了那孩子,她长着一只眼睛望着我,黑黑的眼珠里满是眼泪。

    她还不会说什么话,嘴里不断地在念叨“妈妈”这个单词。

    我想安慰她,可她同样恐惧浅色人种,显然是因为肤色受到过严重伤害。

    后来他们安排了一位黑皮肤的工作人员去安抚她,大家都站在外面焦虑地等待着。

    医护人员终于配备齐全后,孩子被送进了手术室。

    我们一起坐在外面等,坦白说这件事给我的冲击真的太大了。我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抛下孩子,我能理解她也许是受够了苦难,可她明知道孩子的状况危机,至少也要把手术同意书签了才好……

    韩千树安慰我,说:“等她病好之后,我们领养她吧?”

    我家完全有这个条件,于是我说:“好。带她回德国。”

    “嗯。”

    “让她再也不受歧视,和音音一样生活。”

    “嗯。”他抱了抱我,说:“别难过了,她会没事的。”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总是不公平的,当手术结束后,医生走了出来,对我们说:“很抱歉,抢救无效,我们已经尽全力了。”

    我俩完全呆了,韩千树先开了口,问:“怎么会这样?”

    “耽误太久了,肝脏破裂,而她已经出了太多血。”

    随后,那孩子被推了出来。

    一岁多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身高只有五十多厘米,看起来只有那么一点点。

    盖在白布下,掀开白布单时,可以看到她的眼圈依旧是乌青的,另一只眼睛静静的闭着。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肤色看起来淡了很多。

    我想起欧美的很多白人女孩专程去做日光浴,把自己的皮肤晒成古铜色,认为这样更美。

    就像这孩子现在的肤色。

    我还想起大陆很多女孩喜欢把头发烫成卷卷,认为那样很可爱。

    她的就是这样,卷卷的黑发,像个漂亮的娃娃。

    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脸,还是温的。

    脑子里又想起了她看别人的眼神,带着警觉,不信任,受伤,恐惧……

    唯独没有天真。

    在警察局长的协助下,我们取得了一些证据,接下来要安排律师对她的父亲和母亲提出诉讼。

    诉讼的目的是希望她父亲和母亲进监狱,如果可能,当然也要跟他们要钱。

    律师告诉我们孩子去世了,判决反而对我们更加有利。

    为了加强这件事的效果,我们请来了记者,请他们写了关于这件事的报道。

    冷血的好处是,这件事对于基金会是一个很好的宣传,从实际角度,也更加容易促进判决结果。

    这件事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我们给那孩子办了葬礼。

    选择了一块风景比较漂亮的墓地,她的亲人没有一个肯出席,但我们疏通了政府,逼她父亲过来。

    没想到他破口大骂,大吼说我们侵犯了他的权力。

    然后在他企图殴打韩千树时,韩千树把这个杂种按到了地上,塞住他的嘴,把他用绳子绑在墓碑前直到葬礼结束。

    警察局长视若不见,这也是我们除了法律之外能给他的最强的惩罚。

    这场官司有我们的相关律师负责。所以当天晚上,我告诉韩千树,“我想明天去津巴布韦。”

    那里的官方通货膨胀率接近1000%,经济非常混乱。

    韩千树点头,“但我希望后天去。”

    “为什么?”

    “因为……”他犹豫着说:“我还有一星期就要上班,那颗蛋挺耗时间的。”

    “天哪!”我这才发现我们的蜜月居然等于没有度,“我们去度蜜月吧,一星期……去看看草原?”

    “我不是那个意思……”

    “去看看草原。”我相信婚姻不是意味着不分你我,每个人的诉求都要被满足,“反正就一个星期了,津巴布韦可以以后再去。”

    “你真的想去看草原?”

    “当然了,”我说:“我父母也告诉我非洲大草原很美的。你亲眼看过吗?”

    “没有。”

    “那就去看吧。”

    “但……”他笑着说:“明年夏天吧,现在去太冷了。”

    “你到底想怎样?”

    “津巴布韦。”他认真起来,“我只是希望一边忙你的事一边把那颗蛋做出来,但我更想去津巴布韦。那个孩子太让我震撼了。”

    说起那个孩子,我又忍不住伤心,“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人们居然会为了肤色和性别给一个无辜的小孩贴上标签,她妈妈居然会抛弃她。果然是第三世界。”

    “我小时候,我爸爸跟我说,人这辈子能穷口袋,但不能穷脑袋。脑袋一穷了,这个人就什么恶心事都做得出。但口袋穷时,脑袋很容易就穷了。”他叹了口气,说:“也许这就是我们都努力变富有的理由。”

    我曾通过两句有类似意义的话,一句是: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是《白毛女》里的一句话。

    另外一句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可这两句话只能代表孩子的母亲,她父亲是个有权有势的人。

    终究还是韩千树这句比较接近。

    只是虽然脑子很穷,他却很富有。今天律师告诉我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决定动用我们在当地政府的人脉,他几乎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

    这和繁盛他们家对我们做的事,从某种意义上讲,几乎是一样的。

    而这世界从来都没有公平,所以这个世界总是需要英雄。

    因此,孟九爷愿意给我们“好报”,这样看似平常的态度,却成了特别令人感动的一件事。

    津巴布韦拥有世界上最大面额的纸币,由于通货膨胀,经济混乱,造成街上可以看到用成捆的钱购买一餐食物的人。

    这里贫富差距几乎是天壤之别,富豪非常多,穷苦的人却也非常多。

    救助站依旧和每一处的一样,挂着我们基金会的logo,在这个混乱的国度里,代表好运的蓝色令人觉得温暖。

    分部的门口正在分发面包,样子就像开粥场。

    有好多人瘦得就像皮包骨,而这些人是幸运的,因为我们所知道的非洲,还有因为太过饥饿,只能爬行的人。

    分部里面则有不少看不起病的人前来求助,我没有在里面见到一个是因为家庭暴力这样的情况进来的——极度的贫穷下,他们只需要满足人类最基本的需求。

    去的时候大家太忙碌了,人手严重不足,我们的人也累得快要虚脱。

    我和韩千树帮了一整天忙,晚上他回去雕刻那颗蛋。工匠教过他,他带了图纸,我们在来之前已经取到了东西,也又见了工匠,买好了颜料。

    我则联络nics,跟他讲我的见闻,他建议我到救助站去再看看,并提醒我那里的场面会吓坏我。如果可以,希望我能在回来时召开募捐会议,所以我一定要留下照片和相关资料。

    我们去了救助站。

    果然被里面的场面吓呆了。

    里面都是饥饿和严重疾病的人,他们的身体就像骷髅,就跟没有肌肉似得。

    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些人全都无家可归,混乱的经济也令他们根本无法拥有工作。手中的钱随时都在变化,同样的金额今天能买一袋面包,明天可能就一文不值。

    我们基金会在这里的物资以国外运输为主,因为钱在这里毫无安全感。

    那种直视生灵涂炭的感觉让我们都觉得恐惧又害怕。

    而他们依然是幸运的,因为饿死的人大有人在。

    我拍了照片,也和极为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的年轻人聊了聊。他们说他们每天的愿望只有吃饱饭,而因为他们的身体在这些人里还算不错,所以他们会帮助救助站,基金会会给他们一些收入,可他们不要钱,他们只要食物。
正文 214失而复得补1.15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这里,愿意捐出食物的人依旧占小比例,而我们空运物资每天都在耗费巨额的金钱,已经尽己所能。

    我和韩千树在这里帮了两天忙,就终于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决定离开。临行前我们一起吃了饭,他们给我提供了一些珍贵的资料,告诉我bauer先生和nics都曾来过几次,对这里的情况非常关心。

    这些人过得同样是难民般的日子,因为整天看着这样的场面,对他们的心理冲击也同样非常大。他们每吃一点好的食物都会觉得难以下咽,所以这里的工作人员也调整得比较频繁,基金会不希望他们持续受这样的折磨。

    聊了这些事之后,我对基金会的了解变得更多,也确实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他们告诉我事实上不只有这些人在帮忙,事实上去年年初时,就有一些华人提供了帮助。

    我很好奇,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华人而不是其他亚洲国家的人?”

    “他们会说汉语,而且长相气质也更像中国人。”他解释说:“不过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证件,只是他们真的帮助了我们。”

    “哦?”

    “当时我们的飞机因为飞机检修不得当而迫降,他们用自己的直升机帮助我们运送了物资。”他笑着说:“我印象很深刻,那位飞行员只有一条手臂,但他的技术比健全的人更厉害!”

    我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韩千树,他也看着我,随后立刻问:“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他的脸上有一条非常大的疤痕,从脸颊一直延伸到上嘴角。鼻梁很高,脸型比较方正,但因为他一直戴眼镜,我们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样。”

    “嘴型呢?”

    “嘴型得话……”他皱着眉头,仔细地回忆了许久,突然看向了我,说:“虽然很冒犯,但好像和您的很像!”

    我彻底乱了,浑身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我哥哥……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韩千树握住了我的手,使劲地,希望我冷静下来。

    他还在问:“身高大约多少?身材如何?”

    “身高大约一百八十五厘米,我猜测的,也许有误差。身材是很棒的,但他没有右手臂。”

    韩千树也彻底震惊了。

    我稍稍回神,“那他们之后去了哪里?”

    “他们帮我们运输完物资之后就离开了,当时是朝着北方去了,但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们他们的行程。”

    “他们是做什么的?是一个组织还是……”

    “像是一个组织,所有的人都有武装,我只见到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女人,都像是华人,他们自己对话时是说汉语。”他强调说:“汉语听起来和韩语和日语泰语等等真的不一样,我完全可以分辨。”

    “还有其他线索吗?”我说:“你有照片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他们拒绝拍照,拒绝透露姓名和组织名称。”他说:“而且当我们询问时,他们就非常生气。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天,但并没有吃我们的食物,而是吃他们自己的食物。离开的时候也并没有通知我们。说真的他们看起来非常危险,每个人都有枪,没有统一的服装,看起来风尘仆仆,每个人的手上和脸上都有许多疤痕。”

    我们问了很久,但始终没有问出其他信息。

    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另一个那么像我哥哥的人,可我没有照片,又不敢相信。

    回去后我不停地问韩千树,“你说他是不是我哥哥?”

    “当时警方只说找到了一条手臂,和一些碎肉,因为那辆车爆炸起火,里面的确有烧焦的组织。已经碳化,无法做dna鉴定。”韩千树说:“可如果他只被炸掉了一条手臂,好像也是可能的。”

    “是啊……”我好激动,又怕自己是太过激动,搞错了,空欢喜,“我真想见见他……”

    “你先别激动。”他按住了我的肩,“明天一早,就立刻通知其他分部。如果大哥真的还活着,他肯定不是在相对混乱的国家,毕竟他的国籍和身份不能暴露。你忘了吗?基金会的分部大都在这种国家,因为这类国家还很穷。”

    “对。”我哆嗦着拿起电话,说:“我现在打给nics,赶快安排通知所有分部。”

    时差关系,我现在打给nics并不打扰他。

    当我颠三倒四地说明白整件事后,他说:“您先不要激动,我认为这件事不应这样处理。”

    “为什么?”

    “我曾对您说过一次,您还记得吧。”他的声音和韩千树一样,很稳定,很缓和,力在安抚我,“基金会中有一些人是支持非法组织的,而我们不能确保每一个分部部长都绝对与非法组织无关。因为就像您的那件事,有些国家非法组织横行,有时他们为了完成救助行为,会求助于他们,希望他们大开绿灯。”

    “我们不是拒绝与他们合作吗?”

    “可我们无法确保他们私下没有悄悄合作,而非法组织之间有可能有联系。您的哥哥现在显然在逃亡,一旦他的行踪被泄露,也许会得不偿失。”

    “那我怎么办?”我真的要疯了!

    “抱歉我帮不上忙,要知道每个国家的国情都不同,有的国家的警察甚至与非法组织有很密切的关系。对不起,我只是这样建议,如果您哥哥还活着,那真的太好了,但更要谨慎,这是上帝的恩赐。”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有焦虑和激动变得更差。

    我把事情对韩千树说了一下,他也很无奈,“他说得有道理。小女孩的事情已经可以证明,他的担忧的确存在,毕竟中间一些程序是利用特权和违法的。”

    “那我该怎么办?我自己要怎么找他?”

    少了一条手臂,浑身都是疤痕,如果真的是我哥哥,那我都想象不到他吃了多少苦……

    我根本无法把这些描述与我那个帅气又绅士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别急。”他说:“让我想一晚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好。”我六神无主,唯有全部都寄托在他身上。

    这一晚我有些失眠,韩千树也是,我俩睡睡醒醒,辗转着,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一会儿觉得我哥哥真的活着,一会儿觉得是我多想,非常得跌宕。

    天微微亮时,我终于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住这种压力,推倒他,说:“咱们滚一下吧。”

    他愣了一下,问:“你怎么……”

    自从到了非洲,我们几乎没有心情滚。因为发生的事都太悲哀了,物伤其类,非常扎心。

    “我想放松一下。”我解释说:“抱歉,我确实是想……那什么你一下。”

    滚床单的情绪不同,作用也不同。*可以舒缓压力,这于他是不尊重的,等于把他当成工具。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抱歉,但我现在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于是他没说话,默默地脱了我的衣服。整个过程里我们都在沉默,*的那几分钟里,我克制不住地哭了,把所有的压力都释放了出来。

    当然,那些压力并没有走,它们很快就回来了,但的确感觉好了一些。

    后来我俩搂在一起躺着,因为不美妙的*让人很容易就疲倦了。沉默许久,韩千树突然开口,问:“这件事能不能试着求一求孟九爷?”

    孟九爷也是在我们认识他之后才知道他有多么传奇,他的子孙涉足军界、政界、商界、医学、科学……他们家的人丁非常兴旺,还领养了一些孩子,子孙里甚至有的是一些国家的重要人物。

    我立刻觉得见到了曙光,“求他合适么?”

    “我觉得他即使不愿意帮忙也不会觉得唐突,毕竟是亲哥哥的事,他肯定能理解。基金会帮不上忙,我舅舅只能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打听。”他解释说:“他之前就找过,一条消息也没有,我算算时间打给他,请他再帮帮忙。”

    “好,我们明天就回去找他。”

    “嗯。”他摸着我的头,柔声说:“我们想想办法,尽量说服他。我觉得他的能量既然比我舅舅大,只要他愿意肯定能帮得上忙。”

    “但他跟繁盛的爷爷认识!”

    我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我知道,但我舅舅之前告诉过我,说孟九爷绝对不涉黑,相反繁盛家还比较怕他。要我放心讨好,完全和黑帮没有关系。”

    “消息可靠吗?”我不是怀疑他和他舅舅,我只是觉得他跟繁盛的爷爷下棋,关系怎么听都不错。

    “嗯……”他想了想,说:“我先跟我舅舅和我叔叔打听一下?”

    “嗯。”

    “那我也白天打听。”他笑了起来,温柔地看着我,说:“如果真的是大哥,失而复得就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

    “所以别哭了。”他用手擦了擦我的眼泪,说:“最差也和现在一样,别哭了,别难过了。”

    “嗯。”我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有的愿望,都希望这件事是真的。希望他活着,回到家里来,我不会再让他受伤害了。
正文 215落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回柏林这天,一出机场,我们就被记者堵了个严实。

    场面十分嘈杂,与此同时,陪同我们一起去南非的邹小姐的电话响了。她是我的助理,帮我打点生活和工作上的事。

    我和韩千树在保镖的开路下上车,没有理会记者的任何问题。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惧怕这些枪炮般的摄像机和话筒,因为我不是明星,不需要靠被跟踪现实生活而生活。而我还以为他们冲过来是因为我们在回来之前披露了我们看到的贫穷和苦难,那我更没必要现在透露。

    人群嘈杂,我隐约听到什么冲突之类的,想要问邹小姐,但她正在打电话。上车后,邹小姐才挂上电话,忧心忡忡地说:“夫人,有人杀了bird先生。”

    bird先生就是南非那孩子的父亲。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被什么人杀了?”

    “警方没有查出来,但因为他死于被勒死,可以确定是他杀。对我们不利的是,他在死去的前一天,收到了白色的水果刀。”

    我想起那些记者问我的话,看来并不是为了慈善的新闻,而是这件事。

    我的前夫是繁盛,而我们刚刚跟那个白色垃圾起过冲突,他们会怀疑我是否为了小女孩的事请人暗杀他。

    我是想这么干,问题是基金会的理念不允许。

    邹小姐见我没说话,问:“夫人,接下来怎么办?”

    “警方的调查报告发来了吗?”

    “全都发来了,在您的邮箱。”

    我打开电脑,说:“我先看看。”

    “需要召开紧急会议吗?”

    我没说话,先查了一下邮件内容。是警方直接转发给我,他们已经把当地的分部部长列入协助调查名单。

    我又克制不住地想起可怜的小女孩,她被残忍地殴打致死,依然无人发声,现在为了这种人渣倒是积极。

    刀子的照片也发了过来,那个清晰地繁字基本印证了怀疑。

    我想了想,对韩千树说:“我得跟繁盛见一面。”

    他没说话。

    他也清楚,这件事恐怕不是繁盛干的,但我们可以通过繁盛来解决。

    他没意见,我便对邹小姐说:“不需要召开会议。联络南非那边,告诉他们,如果刀子不能作为指控我们的证据,就给我立刻停止散布谣言。让律师去准备材料,随时准备起诉他们。”

    “好。”

    下车后,我打给繁盛,说:“你好像知道我们回来了。”

    “嗯。”因为我开头连寒暄和称呼都没有,他愣了一下,才答,“是。”

    “出来见个面,让你看看音音。”

    他微怔,继而加快了语速,“我现在跟本出……”

    “自己想办法,等我的助理告诉你时间。”

    “好。”他说完,停了停,又说:“我真高兴。”

    “嗯。你好好准备准备。”

    全都安排好之后,再出去时,发现韩千树没有和音音在一起玩。

    我在衣帽间找到了他,他换了制服,正在打领带。

    我靠到门框上,问:“你干嘛去?”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有位同事车祸,提前休假,我得提前开始工作了。”

    我过去抱住他,说:“别生气,好么?我保证,我见他只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我知道。”他拍了拍我的背,说:“有状况打不通我的电话的话,就随时联络我家人。”

    “嗯。”

    “我问了一下我舅舅,他说可以问问孟九爷,没关系的,他如果不能帮忙会直接说,不会害你。他们也会帮忙找大哥,不会让我表姐夫知道。”

    “好。”我问:“你这次飞哪?”

    “莫斯科,下一个班是我的,所以还回不来。”

    “哦。”我问:“我需要什么时候飞。”

    “等等通知吧。”他笑着说:“你已经忙不过来了。”

    “好。”我真不舍得他走,使劲地蹂躏他,说:“我会寂寞的!”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自己打手枪。”

    韩千树这次走得匆忙,连晚饭都没空吃,我知道距离航班时间还有三小时,只好把家里的点心给他包了几块,派司机送他去机场。

    也没敢让音音知道,因为怕他哭闹。

    接下来我联络了田姨,她说下周四上午十点可以拜访。

    时间很充分,我把繁盛的电话告诉邹小姐,让她去跟他确定见面时间。

    很快就有了答案,明天晚上六点。

    以我现在的财力来讲,准备什么都很快,地点就约在了我以前的房子里。

    我父母最近都在实验室忙碌,他们在培育一种濒危植物。

    我领着音音,在五点五十到了地方。

    下车时,繁景的车子开了过来,他俩一起下了车。

    他们没有带人,仅从外表神情,感觉气色并不好。

    我们一起进去,我的保镖在外面等。

    音音在来的路上睡着了,我现在还不想叫醒他。

    坐下后,我问繁盛,“晚饭跟我一起吃么?”

    “你怎么安排都好。”他点了点头,模样有些小心,虽然也快三十岁了,那张逆生长的脸依旧很年轻。

    繁景问:“音音什么时候才能醒?”

    “等等吧,饿了就醒了。”我一边接过邹小姐递来的菜单,推给他们,一边问:“阿景现在过得好么?”

    “还好。”

    “我听说家里换人当家了。”

    繁景没说话,看向了繁盛。

    繁盛抬起了头,虽然他没有把自己的外表弄得很狼狈,但那张脸上写满了愁苦,比他从拘留所出来时还狼狈。

    他点了点头,说:“是换人了。”

    我靠到椅背上,点了点头,“夫人当家?”

    “差不多。”

    “我以为是叔叔。”

    “也差不多。”他笑了起来,说:“看来你蛮高兴的。”

    “我当然高兴了。”我说:“谁看到讨厌的人落魄都会忍不住地开心。”

    没错,他现在的德行完全可以用“落魄”二字形容,可怜得像个秃尾巴鸡。

    “徐姐……”繁景小声说:“你不知道情况,我们现在状况真的很糟。我还好一点,我哥哥一直被软禁,别说见人,我们的狐狸丢了都不准我们找。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他不在家里,否则他就完蛋了。他是因为太想见音音了。”

    “哦,你们的狐狸在我家。”我说:“有人翻了我的垃圾桶,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繁盛一愣,蹙起眉。繁景跟着说:“那不是你送来我们家的吗?”

    “又没有保险,我犯得着返厂?”

    “我嫂子说……”

    “算了。”繁盛说:“讨论这个没意义。”

    “有意义。”我对这件事很来劲,“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脖子上有项圈么?”

    “有。”

    “摘了吧,应该有监听器。”

    “那干嘛偷走我的垃圾?”

    “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了你哥哥的尸体,像拼图一样变成了碎片,你用心就能把他拼回完整。”他看着我,缓缓地说:“也许就会明白垃圾也有垃圾的用处。”

    我不由陷入了思考。

    场面沉默下来,繁景沉不住气地说:“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现在真的很艰难,你大可以问李昂,道上的人全都知道。”

    “哦。”我看向繁盛,问:“现在有多可怜?”

    繁盛依旧没说话,微微地偏过了头。

    “我还好,但我哥哥现在根本没办法出门,他必须呆在家里,在特定的地方活动。家宴也没有他,现在只有我嫂子坚持想要音音回来陪他,但哪边都想要自己掌权控制我哥哥。”

    “哦,那真可怜。”我不是刻意做出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而是我心里真的同情不起来。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落魄的人不需要被尊重,这是他教会我的道理。

    “那……”

    “阿景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打断她,问:“或者……没有跟我们一起吃饭的计划?”

    “我回家去吃。”她会意地站起身,说:“两小时后,我就会来接我哥哥。”

    “不送。”

    繁景走后,繁盛看着我,说:“我没什么想吃的。”

    “那我自己吃了。”

    他点了点头,等我把菜单还给邹小姐,她也出去了,房间里只剩我们,才说:“你不是单纯想让我看音音吧?”

    我把南非的事情讲了一下,说:“我思前想后都觉得不是你,但这件事得拜托你。”

    “我没有话语权,你也见到了,我连自己出门都做不到。”他脾气很好地解释,“他们想让你被踢出基金会。”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软禁我啊?”

    “嗯。”

    “哦。”他点着头,问:“你打算联络我太太还是我三叔?”

    “你三叔?”

    他微哂,“他巴不得我早死。”

    “那就两个都联络吧,我确定不了在你家里血缘和夫妻感情哪个更重要。”

    “你监禁我是违法的。”

    “你儿子想见你。”我早有打算,“这很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他,而你自己可以选择跟他在一起多少天。我相信你现在状况很可能是吃不好睡不好地担心自己死得无声无息。等你死了,会和你母亲一样,被他们说成是自杀。”
正文 216虎落平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妈妈不是自杀,但如果你死了,看起来或许和自杀的人一样,对么?”

    我不信他们这种家族,新的掌权者会留下他这个落败者的命,连lisa都试图谋杀过bauer先生。

    而且就算不是,这也是个谈判技巧,我至少要让自己充分地自信起来。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所以我觉得你会答应我的提议,我要解决这件事,你可以见到音音,我至少没有你们家的人残忍。我觉得你会更喜欢跟你一岁的儿子在一起,他即使生气也只是咬你一口而已。”

    他依然没有说话。

    在见到繁盛本人之前,我对获得的所有信息都持怀疑态度。但见到他之后,我基本可以确定它们的真实性。

    他即使在一开始没有握权时,依旧是自信的。但现在不一样,他身上一点自信都没有了,这种感觉特别明显,有点令人震撼。

    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就像非洲那些贫穷的人眼中对食物的需求。自信是他最后的武器。

    “我还想了一下,总觉得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手里应该有个杀手锏吧?”

    他看着我,问:“你真的是徐妍么?”

    “你只说我的判断对不对。我这么做也是因为,如果我因为动用黑帮被踢出基金会,失去了保命的能力,不论我是生是死,活在哪里,我至少可以在我不行之前把你捎带走。因为作为我前夫的你难辞其咎。”我笑着说:“我相信你不是有超能力的美国队长,应该没办法在绝对的监管环境里溜走。”

    他扯了扯嘴角,捂住了脸,“真是虎落平阳。”

    “你才是狗。”

    他抬起了头,笑着说:“那就落毛的凤凰……”

    “你再骂我一句我立刻就割了你的舌头!”

    他冷笑,“你以为我比你强的只有武力?”

    “当然,你的脸皮也比我厚太多了。”

    “你说得基本都对,而且他们要杀我的确有点顾忌。”他笑着说:“我愿意跟你合作,条件是音音必须跟我住。”

    “拒绝。”

    “我也不觉得你不该来找我,因为如果我重新掌权,对你也依然没有好处。”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一本正经,“你知道吧,这世上有种生物叫太阳女神螺,我就是这种。你不想接受条件就不要找捷径跟我合作,乖乖去打舆论战。”

    真是脸皮厚,把自己比喻成那种据说拥有轮状神经,即使*坏死,神经还可以持续存活的奇怪东西。

    “所以你也只能缩在壳里生存,很难进化。”

    他笑着点点头,“你最近进化得就不错。”

    “托您的福,如果你不告诉我不接基金会也得死,我真的不会接。”

    “但愿你真的相信我这是好心。”

    我的饭送来了,是我喜欢的香肠。

    我切着香肠,问:“你的条件我不会答应,他晚上必须跟我回家睡。因为晚上你更容易逃走。你跑了没事,我儿子丢了就麻烦了。”

    他歪着嘴巴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能自信点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说:“你别激我,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打舆论战,没关系,反正他们既是不信任我。我也可以变卖基金会的股份开个其他类型的公司。”

    “好。”他摊手,“那我有饭吃吗?而且我需要运动,至少晒太阳。”

    “你家允许你晒太阳么?”

    “当然,我家还允许我骑马射箭呢。”

    “你家有你儿子么?”

    “唔……”

    “所以晒太阳没门。”我说:“我就这条件,你不乐意可以咬我啊,反正你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好吧。”他摊了摊手,张着他毛茸茸的大眼睛,瞅着我,说:“真难过,情分不在了……”

    “拜托,你现在已经又老又丑,装可爱已经不适合你,该换种方式谈判了。你妥协吧。”

    “好吧,我妥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接下来我也没说话,专心吃我的香肠。

    可能是闻到了饭香,音音醒了。我刚刚把他放在客房,这个位置能看到他,正张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哼哼。

    我刚放下刀叉,繁盛就冲了过去。

    我跟了过去,站在门边,看着他搂着音音,摸着他的脊背。音音刚醒来就见到他,恐怕还稍微有点不适应,哭得很伤心。

    这个画面当然是令人心情好的,听到音音叫“爸爸”时,我关上门,转身进了客厅。

    我认为韩千树应该爱音音,但他不需要当音音的爸爸。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坐在外面,看着我自己曾经的房子。这栋房子里有一半房款是我哥哥给我的,家具之类的,也是他帮我一起挑选,一起整理。如果房子也有记忆,它一定也会像我一样怀念那段日子。对一栋房子来说,可能最荣耀的,莫过于里面的人幸福快乐地躲在它怀里,爱护它,修理它,它替他们遮风挡雨,给他们家。

    唉……

    不久之后,繁盛领着音音出来了。他不太喜欢被人抱着,喜欢拽着别人走。开心地不停跺脚,两条小粗腿忙忙碌碌。他攥着繁盛的手指带他去看扫地机器人。繁盛便问我,“能把这个打开么?”

    “打扫卫生也是你负责。”

    他打开了,把音音放了上去,扶着他,让他站在扫地机上面转,俩人玩得不亦乐乎,欢声笑语。

    等他俩转到我面前,我叫住繁盛,说:“我八点钟来接他。”

    “好。”

    “你记得给他喝奶。”

    “好。”他答应完,又想了想,才问:“你不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我要开会。”我拿起电话,让邹小姐进来,交代道:“监督他把衣服全都脱了,旧的全部销毁,其他设备,饰品,全都拿来给我。”

    繁盛坏笑起来,“挺专业。”

    邹小姐问:“我亲眼监督?”

    “对,你亲眼监督,我担心他的身上会有监听和定位设备。”

    “好。”

    “快点安排,一小时后给他换地方。”

    “好的,夫人。”

    于是我正要走,又被繁盛叫住,“喂!你不觉得我被别的女人看是种耻辱吗?”

    我转过身,问:“难道耻辱的不是你?”

    “明明是你……”

    “对了。”我对邹小姐说:“虽然是我前夫,但毕竟已经离婚。如果你有兴趣,我是没关系的,随便睡。”

    “放心吧。”邹小姐配合地说:“我对他完全没兴趣。”

    不愧是我的好员工!

    回去年终翻一倍!

    “听到了吧?”我笑呵呵地瞅着繁盛,说:“人家不稀罕看你。”

    他耷拉下脑袋,朝我摆了摆手。

    我好心情地出了门,掏出镜子补妆。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自己曾被繁盛软禁的日子。我不知道他是否觉得讽刺,我跟他有过一段婚姻,按常理该看在孩子的面上有些情分,里面却充斥着违法、犯罪、仇恨、侮辱、欺骗和折磨。

    我跟他是仇人,彼此践踏,愿意老死不相往来。

    之后我去开晚餐会,主要是大家对我汇报一下这件事的解决进度。现在状况不过,律师派过去后,那边稍微收敛,但民间声音比较大,我们帮助的穷人又没有条件在网络上发声。但分部的工作人员回馈说已经有不少受过我们帮助的穷人过来,给他们精神上的支持。

    人性固然有恶,但也有善。

    会议结束后,邹小姐打来电话,告诉我全都安排好了。我的男助理aaron说:“obe的董事长franke夫人希望与我们见面,她认为我们非法拘禁了他们集团的执行总裁。”

    “基金会已经能够凌驾于法律之上了?”

    “我也是这样告诉她。”他笑着说:“我告诉她能够接纳她想法的地方是法院和警察局,而并非私下与您会面。您日理万机,律师会代您出面处理诽谤案件。”

    “很好。”这群家伙总让我有给他们加薪的冲动。

    “但她仍是希望可以跟您见一面。”他说:“她说如果您不希望您先生死的话。”

    “调查一下她平时的生活,有没有特殊的爱好和习惯。”

    “好的。”

    “多久能给我回馈?”

    “明天中午之前就可以办到。”

    “ok,去办。”

    不提那个该死的franke夫人我都快忘了,她不是放狗咬我么?

    同样的感觉让她试试。

    晚上回家时,韩千树打来电话,说:“我下机了。”

    “嗯,还顺利吗?”

    “天气不太好,延误了一小时。”他笑着问:“你还好么?”

    “挺好的。”我说:“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回来我告诉你。他们是故意杀那人,目的就是要宣传我涉黑,动摇我的地位,以后这种事恐怕还会有,所以我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嗯,别太激进。影响控制住了吗?”

    “控制得还不错,这件事我估计三天就能解决。”

    “别做冲动的事。”他笑道:“听你的口气有点瘆的慌。”
正文 217一劳永逸补1.16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放心吧。”我笑着说:“我有计划。”

    “那就好。”

    “你是不是累了?”我说:“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他柔声说:“我不累,但我觉得这么晚了,你可能已经累了。”

    “是啊,所以我在抱着小绵羊睡觉,它穿着你的衬衫,上面有你的味道。好香。”

    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说话,所以这个腼腆的家伙压低了声音,说:“所以你为什么不给我在行李里放一件你的衣服?”

    “我有放我的内衣。”

    他立刻就笑了,“好吧,我去找找。”

    我真的放了,我放了我最喜欢的红色bra。没错,就是要爱得这么变态!

    第二天中午,aaron前来汇报,“她有吃抗抑郁药物的习惯,以及招男妓的爱好。”

    “男妓的名单查到了吗?”

    他把文件夹递了过来,说:“这个女人很可恶,她曾因为在街上看上一个未成年的帅小伙,强硬地把他拖进车里,用枪指着他和她的女伴一起*他的行为。但那件事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起诉她,据说她私下联络受害人付了一笔钱免除了她的牢狱之债。”

    “啧啧,真是残忍。”

    我翻着名单和照片,里面有在职男妓,也有有无业的年轻人,aaron甚至帮我把他们的受宠程度,以及有没有向基金会求助过的事都告诉了我。于是我说:“联络这里面经济最困难,最愿意报答我们的人。让他们领着尊贵的franke夫人玩点有意思的小游戏。”

    接下来我等消息,有爪牙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晚上,我去繁盛那边接音音。

    我给他准备了一栋有室内游泳池的房子,也让他锻炼锻炼,总呆着容易变态。

    他正在水温较高的小泳池教音音学游泳,音音穿着幼儿泳装。韩千树之前教过他游泳,但他不太记得住,幼儿泳装可以保证他不沉下去,所以他就像条小狗似的在水里刨。

    繁盛才来我这一天,气色就好多了。我站了好半天,他在抬起头,笑着问:“你有事吗?”

    “接我儿子回去。”

    “还不到六点。”

    “他七点就得睡觉。”

    音音听到我的声音,扭过头兴奋地大吼,“嬷嬷!嬷嬷!”

    “是妈妈。”

    “嬷嬷!”他龇牙。

    “嗯。”我妥协了,“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你姑姑来找我谈判,说不跟她谈就杀了我老公。”我说:“不过你放心,我会让她不敢谈判的。”

    他来了兴趣,“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给你看视频。”

    最后我还是七点钟才接走音音,因为他昨天被我接走就很不高兴,于是游完泳就藏进了储物柜里。

    于是我改变了想法,告诉繁盛,“以后我七点半来接他,你七点钟哄他睡觉。”

    “你依旧六点来也好。”他笑着说。

    “明天肯定会六点来,我要给你看你姑姑的av视频。”

    “呃……”

    我抱着音音走时,繁盛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没品地说:“你如果把她*了那就太没残忍了,不符合你慈善家的作风。”

    我看向他,他立刻露出了一脸谄媚,“我建议直接打死她。”

    “你还真是没人性。”

    “道理我都懂,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明显是装的,“我今天真得过得很开心。”

    “所以该表示一下?”

    “当然。”他笑着说:“但我有条件。”

    “说说看。”

    “明天的早餐午餐能不能让我点餐?”

    “你家让你点餐么?”

    “那当然……”

    “我这就这规矩。”我问:“今天给你吃的什么?”

    “西兰花。”

    “别的呢?”

    “没了。”他摊手,“荤的能不能来一点?虐待战俘是不人道的行为。”

    “有道理。”我转头吩咐邹小姐,“给他安排个妓女,他需要开荤。”

    繁盛又不吭声了。

    “我得先知道你能帮得上什么忙。”

    “涉及机密,最好还是单独说。”

    我把音音交给邹小姐,跟他一起去了咖啡厅。

    繁盛坐下来,小心谨慎的,像个刚进城的农民,“你也知道,我下台之后,繁家和林家都想吞了对方。”

    “嗯哼。”

    “我三叔想杀我,但我太太还是爱我的。”他露出了美滋滋的表情。

    “恭喜。”

    “那么对于想杀我的人我自然是有准备的。”

    “嗯哼。”他说一句就停半天,等着我“嗯哼”这么一下。

    “对于不想杀我的,我当然很珍贵。”

    “嗯哼。”

    “但是……”他舔了舔嘴唇,笑着说:“不论是他们哪一边,都会知道你不会希望被抓住违法的小辫子。所以他们会攻击你违法。”

    “那简单。”我说:“我撕票,杀了你我也不亏。反正音音可以给韩千树,我跟他说了。”

    “呃……”他露出小心,“费子霖才是他的代父。”

    我一愣,“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他出生没多久,我就……”

    “你就希望你儿子跟你一样混一辈子黑帮当人渣?”我一阵大怒,狠狠地拍了桌子,“我又没死,这件事凭什么生效!”

    他瞅着我,说:“你应该已经明白了,有身份什么都能办得到。”

    算了。

    我靠到了椅背上,镇定了一下我自己,说:“反正你家人如果告我我就撕票,韩千树应该是有抚养权的。”

    他咬了咬嘴唇,可怜巴巴地瞅着我,说:“你就这么喜欢吓唬我吗?”

    “是不是实话你自己想。”

    “幸好我已经想到了。”他咕哝,“我昨天在来的路上有交代阿景,让她把刀子给你一把,你问问她放到了哪里。”他说完,停了一下,又瞅着我,说:“是红的。”

    “你让我用你的刀子去威胁你家那些人?”

    “嗯,你知道红刀子的作用。”

    “我还可以在卡片上写‘你们立刻召开记者招待会解决鸟先生的事’?”

    “你要写得隐晦一点。”

    “然后他们把那东西一拿给媒体,我就彻底洗不干净黑帮的罪名了。”我倾身过去,扯住他的衣领,问:“你真不信我敢撕票?”

    “可刀子归他们管。”他很镇定地说:“那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我没说话。

    “外面没有人清楚繁家内部出了这些问题,就像欧洲人很多都不知道圣文森特的总统叫什么名字。”他看着我的眼睛,握住了我的手,“大家只知道刀子是繁家的,他们如果宣扬出去,只是在告诉那些有可能会成为我们客户的家伙们,繁家已经糟糕到了能把自己的刀子弄丢的地步。而且不管他们是不是拿出来,红刀子上的事他们都必须做。”

    “你有白刀子么?”

    “没有,但我可以出面,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做到这件事。”他说:“我是没有权利了,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委托。刀子是阿景的,哪怕我只给她一分钱,只要接了,就是接了。”

    “想法不错。”

    “当然。”他得意地笑了起来,“算计人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对。”我抽出手,说:“而且这样就变成我在跟你合作,如果有一天被揭穿我根本无法解释。基金会就还是涉黑了,只是涉的那个黑,从繁家,变成了你。”

    他立刻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我已经没有权利了,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翻身,现在保命还困难。”

    “没错,但轮状神经也不是轻易就能死的。”

    他无奈地笑了,“你不能总是像防贼似得防着我,至少我们现在的利益点是一致的。”

    “不,你一旦翻身,也相当地难处理。”我说:“我眼光得放长远一点。”

    “如果我翻身,那你只需要对付我就够了。”

    “现在你不就倒台了?”

    “女人真是……”他开始急了。

    “女人怎么了?”我冷龇,“我可以毫不隐瞒地告诉你,你那个蠢蛋姑姑这次自己撞了枪口。我不相信你们这种家庭会愿意任由你们唯一的漂白机构闹出巨大的桃色新闻,比如……人兽杂交。”

    他呆了一下,“你这不也是在犯罪?”

    “这也是我通过你学到的。”我笑着说:“只要我做得干净漂亮,谁能知道这件事与我有关?是她自己愿意的。”

    “你买通了我姑姑的小牛郎?”

    “一分钱都没花呢。”

    他的表情稍微慌乱了些。

    “我知道你一失踪,你家里人肯定会派一个人来威胁我。”我说:“这个人应该不是你爷爷,他肯定不会轻易露面。不管派来的是谁,我都能找到弱点。万幸是你姑姑,她虽然是个不受重视的女人,但她掌握着obe。我相信一家以正义和帮助华人的律师公司,是不会希望自己的董事长爆出与动物交合的事情。尤其你们家还这么封建。这应该是个能让我清净很久的法子,免得你们一直用我涉黑这件事来骚扰我。”

    他全听我说完,叹了口气,“你赢了。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还是obe的执行总裁。”我说:“她要是死了,继承方面对你有没有好处?”

    “继承方面没有。”他靠到了椅背上,歪着头,笑着说:“但她的继承者不懂经营,我有实权。”
正文 218慈善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有些不理解,“她的继承人为什么不懂经营?”

    “我能让他参与么?”他得意且无耻,“你以为我那么多年在那里是吃干饭的?”

    “你现在在我家也是吃干饭的。”

    “哪有干饭……”他嘀咕,“根本只有西兰花。”

    “你出的这种主意只配吃西兰花。”

    “我还有好主意。”他认真起来,“比你现在的好。”

    “说来听听。”

    “把我太太叫来,我跟她聊聊。”

    “我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

    “因为你跟她的信息不对称,有些事你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拿什么跟她谈?”此刻他眼里的精明和他刚刚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就不一样了,我跟她的信息是对称的。”

    “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么?”

    他笑了,“跟他离婚,跟我复婚,我就告诉你。”

    “算了。”

    他不以为然道:“我们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一个先妥协。”

    “按照我的逻辑,我们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彼此妥协的必要。按照你的逻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妥协的也应该是你。”

    他摊手,“那就没得谈了。”

    “所以你继续吃西兰花吧。”

    “只好这样了。”他坏笑着说:“其实我现在的日子也不错,我喜欢的女人养着我,我儿子陪着我玩。很快乐,自由又不能当饭吃?”

    “你觉悟挺高的。”

    “那当然。”

    “我也不介意一辈子用西兰花养着你。”我站起身,说:“可惜你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扶了扶眼镜框,没吭声。

    韩千树今天要飞北京,再去洛杉矶,行程很紧凑,我们也没怎么聊。

    躺在床上,一整夜都在想他。

    第二天的行程依旧满满,明天是关于非洲难民的发布会,是个号召捐款的仪式。今天我要过问一下相关准备。

    我一早去开会,在去的路上看了看各大网络日报和社交软件上涉黑传闻的新闻评论。

    评论从昨天开始编程了两极分化的趋势,这和我们预测的差不多。

    整件事的新闻性不言而喻,南非当地的一些记者,爆出了小女孩从出生就被虐待、饥饿、折磨以及殴打致死的情况。

    这些甚至不需要夸大就能激起人们的同情心,所以在谴责基金会涉黑的同时。另一派人认为大快人心,说既然法律混乱,恶人无法受到惩戒,杀了也未尝不可。激进些的,甚至认为白刀子所代表的黑帮做的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我相信他们都是出于好意,但这不是纵容黑帮做大的理由。

    终究还是那句话:榜样和英雄固然是正义的化身,可需要英雄的社会,恰恰是令人心酸的。

    早晨开会主要是说这件事,这件事令我们基金会获得了不少关注度,促进了我们的募捐仪式。

    其中南非和津巴布韦的捐款要求暴涨,孟九爷说得对,人们更愿意帮助自己的同胞。

    整件事朝着非常好的方向发展,但我们也收到了来自政府方面的质疑,他们希望我们尽快解决涉黑传闻。

    这件事当然也有眉目,午餐时aaron拿来了视频,说:“男妓愿意以个人身份提出指控,控告她强迫他进行他无法接受的性行为活动。而且他的经济条件已经构成我们基金会提供帮助的目的,我们现在已经介入给予他保护,并且帮助他完成控告。”

    “做得不错。”

    我正要打开,他又拦住我,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您千万不要在吃饭的时候看。”

    “哦……”

    不会吧,真做了?

    “最好一个人。”他扶了扶眼睛。

    “好的。”我问:“这件事nics有没有过问?”

    “没有。”他说:“他完全没有询问这件事。”

    “很好。”我也不想告诉他,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我和他的关系是交接而非一体,“他的身体还好么?”

    “最近还好。”aaron一直跟在nics身边,也是他一手提拔,所以对他的情况是清楚的,“我真的希望他以后都会这样好下去。一想到他得了那样的痛苦的绝症,就非常难过,上帝为什么不能宽厚地对待善良的人?”

    “不要难过了。”我说:“也许这本就是一种宽厚,因为天堂比人间更好,我们觉得死亡恐怖,只是因为没有人回来为我们形容死后的生活。”

    他抹了抹眼睛,点了点头。

    下午我去看了一下发布会现场就接到了家里人的电话,说有一个奇妙的快递,需要我亲自处理。

    回家就看到快递箱子摆在中间,里面蹲着个小东西。

    它一见到我立刻大叫,轻盈地跳出了箱子,用头蹭蹭我的脚。

    是猫猫!

    管家解释说:“我们不敢碰它,它也不肯自己出来,对陌生人非常戒备。”

    “是我的猫。”我摸着它的背,发现它长大了不少。它心情很好,嗓子里一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竖着尾巴,伸着头让我摸它,“这是谁寄来的?”

    “是先生。”

    我连忙给韩千树发信息,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电话,笑着问:“接到猫猫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为了给你个惊喜啊。”他笑着问:“音音见到没有?”

    “他现在在繁盛那边。”

    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样给他断章取义地说他肯定会误会,忙说:“我抓了他,他们家会跟我赎人。”

    “喔……”他一句也没有表态。

    “等你回来我仔细对你解释,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他说:“回去再说吧。”

    “嗯。”

    我总感觉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很勉强,当然,乍一听到这种话,任谁都无法开心。所以我觉得自己似乎碰了个软钉子。

    这天我没有亲自去接音音,而是让邹小姐和照顾他的乳母一起去。

    音音回来时已经睡了,猫猫在半夜时轻车熟路地找到音音,躺到了他身边。第二天早晨起床时也因为知道要去见爸爸而没有闹。

    但他坚持要把猫猫抱走,我跟他说了好久,才做通他的工作。

    一只猫没关系,但这只猫是韩千树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也是韩千树喜欢的宠物。我觉得如果韩千树突然回来,他看到自己的宠物被抱去繁盛那里,他也会不舒服。

    我趁着不忙去医院咨询了一下我的状况,医生说:“剖腹产不到两年绝对无法怀孕,对你和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

    “那最快要几年?”

    “至少三年。”她说:“你的刀口需要时间来承受一个孩子。”

    想要生个孩子平衡一下现状的计划也失败,我不想我和韩千树的感情被恶化,但我换位思考一下,觉得在韩千树的立场上,他会不舒服的。

    虽说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经得起这些考验,但只要条件允许,我还是希望没有任何考验。

    到家之后,我正忙着准备发布会,繁盛那边的保镖打来电话,说:“夫人,那位先生说无论如何都要跟您通话。”

    “我没有时间。”

    “他说您承诺过他,您绝对知道您承诺了什么。”

    烦!我现在很忙!

    “我不知道,叫他安静点。”

    “但他说他会自杀,事实上他现在正在我的身边,拿着餐刀对着自己的颈动脉。”

    自杀狂魔。

    “把电话给他。”

    一阵窸窣,繁盛笑嘻嘻的声音响起,“你终于肯跟我说话啦?”

    “有什么事?”

    “你前天说你要给我看视频。”

    “我现在没空,晚上去给你看。”

    “那就给我加餐。”

    “妓女没有送去么?”

    “送来了,但她看着没什么嚼头。”他咕哝,“我要吃肉。徐爷你行行好,你再不答应,我只好喝音音的肉松粥了。”

    “你真是无耻。”

    “人在饥饿时是顾不上尊严的。”

    “我晚上给你看视频。食谱没得商量,你不服气可以告我。”

    “我哪敢啊……顺便也看看虚弱的我。”

    “电话给保镖。”

    保镖接过来,“夫人。”

    “他今天的食谱是什么?”

    “西兰花沙拉,清炒西兰花,和西兰花汤。”

    “下星期把主菜换成肉炒西兰花。”

    “好的。”

    捐款活动是由我和nics一起去。

    我们演示了相关照片,并发表了号召捐款的演讲。

    演讲以陈述事实为主,不需要任何夸大。捐款分两部分,一部分用来支援饥饿,饥饿问题几乎是人所共知的事实,许多孩子因为饥饿而腹腔积液,因为饥饿而失去行动能力。我看到的那些人还能吃到面包,事实上饿死的人非常多。

    我们需要钱,给更多人的物资,让更多的难民吃饱肚子。

    另一部分用来帮助在家庭中遭受歧视和暴力的人,目前以女性和孩子为主。

    事实上我在看基金会这些年的帮助案例就可以了解到,每年遭受家庭暴力的人不在少数。我们也清楚这些人之所以忍耐家庭暴力,有一部分是因为经济的严重不对等,性别歧视。而女性遭受丈夫的家庭暴力,两个人又共同对孩子进行暴力对待的也不在少数。
正文 219我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既然是做慈善的,就不用管别的层面怎么想。如果当地法律不能争取到赔偿,我们就设立孤儿院抚养这些孩子,帮助这些女性,为她们提供满足最低需求的温饱,帮助她们寻找工作。

    给予这些有钱的人善名,帮助那些苦难的人解脱。

    因为有涉黑绯闻的戏剧性冲突,这次捐款的限额没有到历史最高,但也为我上任开了一个不错的头。

    其中一位南非的富豪,是特地赶来,他和夫人都穿着十分传统的服装,夫人是白人,他是黑人,身上到处都戴着钻石。他们一再地强调,“请为我们做登记,我们愿意领养那些可怜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我们不能看着孩子们受苦,我们的国家不是只有坏人。”

    活动比计划的时间长了一些,结束之后,已是夜色阑珊。

    此时已经快要二月,快到情人节了。

    我的电话一直响,但我不想接听,所以转给邹小姐过滤。

    她就在我身边,我能听到大部分是各路因距离太远而无法赶来的富豪,来询问募捐和领养孤儿的手续。

    我翻着电脑上的资料,看着小女孩的相片。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她还没有合法身份,她母亲在病例上乱涂乱画,所以媒体给她起名叫angel。

    我听着这么多人想要领养孩子,深感自己发现得太晚了。如果我们早点知道,也许她会是另一种命运。

    我很清楚,被人肆意地欺负而无力反抗,无处申诉有多么难过和委屈。

    可不可否认的是,angel的事情成功地让许多人关注起了和她同样的儿童。

    她死后产生的效应,依旧是一个天使。

    我在路上接到韩千树的电话,他笑着说:“我回来了。”

    “你现在在柏林机场?”我快到繁盛这了。

    “在法兰克福。”他笑着说:“我先吃点东西,然后就回去,你不用等我,先睡也好。”

    “你吃什么?”还好,免得我再半路折去机场接韩千树,繁盛又闹自杀。

    “意大利面吧,比较快。”

    “我派人去接你,我看你先别吃,我也还没吃,回来一起吃好不好?”

    “你没吃饭?”他是一边走路一边跟我讲电话的,问完了突然很快就接上,“你今天开那个募捐会?”

    “对啊,刚刚结束,积极募捐的人比我想象得还要多,我们的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

    “那太好了。”他也很高兴地说:“辛苦你了,我说过要帮你忙的,但我同事一直没好,大家都太累了,只有我因为休假那么久,可以多工作一些。”

    “没事,所以你要不要一起回来吃饭?然后哄我睡觉?法兰克福有分部,接你应该挺快的。”

    “好。”他笑道:“那我等着。”

    挂上电话后,我一阵兴奋,简直心情大好。

    我亲自打电话安排接韩千树,就是因为韩千树回来大多数时间都是从法兰克福走,我专门安排了司机接他。

    到繁盛那里时,音音当然已经睡了。

    我在会客室等着繁盛下来,他自己下来,头发一团乱,衬衫打折褶子,十足一个被小孩虐待的奶爸形象。

    我问邹小姐,“他只有这一身衣服?”

    “是的。”

    “再给他买几身。”我随口说:“至少让他替换一下。”

    “好的。”

    “不要。”繁盛已经走了过来,嘟着嘴巴说:“我不会自己洗衣服。”

    “那就给他弄几件内衣好了。”

    “我也不会洗!”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我挑起眼角,看着他,问:“我有必要专门给你请佣人么?”

    “你这是虐待我!”

    我就虐待了怎么着,“不服告我啊。”

    他呲起牙,“我关你的时候可没少给你钱花!也没少人照顾你!”

    “我还没打你没强奸你呢!”我看向邹小姐,“妓女领来给我看看。”

    她派人去领了,繁盛翘着二郎腿嘀咕,“她都比我待遇好,每天还有人给她化妆呢。”

    “记得每天给他化妆。”我说:“但那样就不许他抱音音。”

    他嗖地一下俯冲了过来,双手撑在桌上,对我怒目而视,“你这是*裸的虐待!”

    “我等下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裸’的虐待!”我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你别整天没事找事!”

    “你会后悔的!”

    他说着,快速地伸了一下脖子,等我反应过来时,他嘴唇上已经沾了我的口红。

    我扬起手,他立刻握住了我的手腕,语速极快,“你要是动了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我抽出手,靠回了沙发上,对我那些已经拔出枪的保镖们挥手命令他们把枪放回去,说:“你完了。”

    他经过刚刚那一番动作已经站起了身,双手插在口袋里,摇头晃脑表示不在意,“亲一下又不能怎样。”

    “夫人,”邹小姐说:“妓女领来了。”

    “现在脱衣服强奸他。”

    繁盛依然在摇,一点也不怕。

    妓女出了声,“真的吗?徐妍。”

    我一愣,扭过头,顿时大跌眼镜。

    安娴。

    “谁把她请来的。”

    “是妓院推荐的,是出价最高的妓女。”

    我真是被打败了,“为什么要找出嫁最高的?”

    “我要的。”繁盛还在摇。

    “好吧。”这种事我也不可能找我手下麻烦,便说:“既然是安娴就算了,送回去换一个。”

    “不能照顾一下熟人生意啊?”安娴真是一次比一次更不同,“我觉得你这不错啊。”

    “你愿意睡我前夫?”

    “没关系,我收钱办事。”

    繁盛火上浇油,“你那天说没关系,那为什么就不能是你认识的人?”见我没说话,他又笑了,“而且她还想睡你老公呢。”

    这两个人看来是套好话了。

    我说:“付钱把这个女人弄走,按照她一贯的出场费。”

    “喂!”安娴不爽地吼,“你如果这样我就报警说你老公找妓女!”

    “那我就宰了你。”

    “我还会说你跟黑帮有一腿,你还养着人家的黑帮老大。”

    “哦?”我站起了身,掐起她的下巴,问:“看来你还挺感激他给你指了条明路?”

    她没说话。

    “你试试看那么说,我立刻就让韩千树知道你现在是干什么的。”我怎么可能被她威胁到,“另外你试试看有没有会相信你这个妓女的话,况且你说得也不全是真相。”

    繁盛在一旁火上浇油,“她跟韩千树结婚了!”

    我扭头怒吼,“今天开始晚餐取消!”

    “我错了。”他立刻低下头,“夫人,我错了。我不该亲你,不该还妄图和好,在这里让你养着我。”

    安娴冷笑了一声,“你不是结婚了么?”

    “你知道的并不是全部。”我隐隐觉得繁盛这个人渣干的就是挑拨的事。

    繁盛还在嘀咕,“妍妍是看我可怜,怕我被人欺负,才这样精心保护我,还每天送音音来让我看。给我吃我最喜欢吃的西兰花。”

    “算了。”安娴得意地冷笑了一声,“我走了。”

    这事越描越黑,我也就没说什么,对邹小姐吩咐,“派人盯着点她。”

    “好的。”

    不过我能感觉到盯着也没什么用,她如果打算散布谣言,跟她的客人在床上的事,我也拦不住。我又不能杀人,也没有理由监禁她。

    坐下来之后,繁盛得意地说:“徐爷,我赢了。”

    “那又如何?”

    “不知道你老公会不会在心里打鼓?”他得意地说:“你该知道,绯闻总是传得很快,你不该让我见到任何一个外面的人。”

    “我不怕绯闻。”

    “你老公怕。”他笑着说:“据我所知,有逛妓院爱好的飞行员,也不少喔。”

    “所以你的午餐也没有了。”

    “我可以喝我儿子的肉松粥。”看来他一直都在惦记我儿子的肉松粥。

    “你真无耻。”

    “没办法哟,我也是被你利用儿子骗来的。”他舔了舔嘴唇,脸上挂着*的笑容,“好甜。”

    “看视频吧。”我板起脸,说:“来看看你将来的结局。”

    我遣退了其他人,打开了视频。

    我也是第一次看,因为被aaron说得有点怕。我交代他的本来是让男妓在她身上涂满蜂蜜,派几条狗舔她,制造个拍摄角度上的假象就够了。

    结果画面完全不是那个样子!还是高清的!

    还是她主动的!她还满脸兴奋!

    我看到一半就把手机给了繁盛,捂住了嘴。

    繁盛跑过去拿来垃圾桶,说:“恶心就吐吧。”

    我没能吐出什么,但一阵阵反胃,“她居然是主动的。”

    “不奇怪啊,很多贵妇玩腻了男人,就玩狗啰。”

    “真是恶心。”

    “所以你要保住你老公嘛。”他奸笑,“欲求不满多可怕啊!”

    “你们家人真是变态。”

    “我是只玩女人的。”他瞅着我,作无辜状,“但我姑姑也玩女人。我叔叔有时候也试试男人,我还把你送我的麻辣飞机杯送给他了。”

    我捂了捂脸,依然很难受。没想到这辈子的第二次看av片就看了这么高段数的。
正文 220恨补1.20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说:“下次我也让你试试。”

    他毫无异议,“找条漂亮的。”

    “你真是……”没自尊心!

    他又凑了过来,收起笑容,眼神炯炯,“你还吐么?”

    “不一定。干什么?”

    “不吐我还想亲你。”

    我问:“我能期待跟你正常交流么?”

    “交流吧。”

    “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他闭了闭眼,表示他听到了。

    “我没有爱过你。”

    他再次闭了闭眼。

    “我现在也不可能爱你。”

    他干脆点了点头。

    “我不想背叛我的婚姻。”

    “你只想背叛你跟我的。”

    “对。”我说:“因为你在婚前隐瞒了我太多事,造成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这应该也算一种情感上的诈骗。”

    “你也没什么好骗的。”

    “……”

    他重新正色起来,“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话。”

    “算了,以前的事不提,最简单的逻辑,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就这样。”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谈这种问题。”

    “礼貌性地亲一下也不行?”

    “不行。”我威胁道:“如果我解决不掉这个绯闻,你就一直都没有饭吃。”

    “妍妍。”他耷拉下眼睛,“你真的很不公平。”

    “……”

    “他当你老公,我也当过,你把他心疼得一句绯闻都不想让他听,却把我当垃圾一样对待。”他蹲在地上,像个要饭的似得瞅着我,说:“你得想想对我你的好,我容忍你的坏脾气,想尽办法跟我家里周旋,叫他们不要杀你,还给你买飞机,你要不要的我都买给你,你跑去招惹我三叔,指控他说他欺负你,我也冒着被他们赶下台的风险把他伤了。你却只想我不好的一面。”

    “……”

    “说来说去我也只是气急败坏地打了你一次,结婚前骗了你。可我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其实也是因为你。”他竭尽全力地把自己往凄惨形容,“他们怪我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你,你才把遗嘱留给他,否则音音至少分一半。”

    我始终没有说话,他也终于不吭声了。

    终于轮到我开口,“你说完了么?”

    “说完了。”

    “那我走了。”我对邹小姐吩咐,“去把音音抱下来。”

    “喂!”他也跟着站起了身,“你至少得有所表示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看向他,说:“我早该明白我跟你之间什么都说不清楚。我不想反驳你任何话,结果就是这样。”

    他扯住了我的手臂,说:“你这种态度会不会太过分了?”

    “放手。”

    他握紧了我的手腕。

    “放手。”我的保镖已经举起了枪。

    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想起我生完孩子,刚刚醒来没多久的某一天。

    那时我拉着他的手臂,我愿意为了音音妥协,我甚至求着他。

    那天他推开我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眼里的冷酷,还有推在我剖腹产道口上的手掌……

    那些险些把我逼疯的日子其实并没有走远,原来我从没有忘记过。

    风水轮流转,每个人都是要还的。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始终克制不住地想起我跟繁盛以前的事。

    我的确有些同情他,但我每次都克制着这种同情。我知道他很会装可怜,知道他很会利用弱势。他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什么谎言都编得出,他一旦摆脱困境,会怎么对我,想想以前就知道了。

    回家后,我亲自下厨做了顿饭(现在我也能“亲自”了),刚端到桌上,管家就来告诉我,韩千树回来了。

    房子太大就这点不好,我本来想穿个真空小围裙,搞个骚气的欢迎仪式,但这么多人看着,又有点冷……

    于是冲去了门口,看到他正把大衣交给女佣,不管他看没看清,我先冲了过去,扑进了他怀里。

    他险险地接住了我,随后立刻搂住了我,用鼻子嗅了嗅,笑着说:“一股饭味。”

    我也闻闻他身上,“一股风尘味。”

    他吻了吻我的脸,又亲了亲我的脖子。我觉得他这样太浪费时间了,捧起了他的脸,朝着他的嘴巴啃了上去。

    身边有管家有佣人,他这样矫情的男人自然是不行的,转眼脸就红了,假模假样地推搡了一气,就豁出去似得回应了起来。

    接吻让人心情好,摸摸抱抱更令人蠢蠢欲动。我是个没办法抗拒诱惑的色鬼,尤其这家伙还穿着制服。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衬衫拽了出来,把手摸了进去。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腕,还没拉开,就听到“喵”的一声大吼。

    韩千树也被惊醒,握着我的手,从他光洁的裸背上拿了出来。我俩一起低下头,看到喵喵炯炯有神的圆眼睛,小爪子扒着他的裤腿。

    我问:“它又要干嘛?”

    “不知道。”他弯下腰,把猫猫抱了起来,它立刻用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眼睛眯起来,一脸享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间或“喵喵”的叫声,像是在跟他诉说分开后的生活。

    显然是想他了,对它来说,韩千树可能更亲密一些,毕竟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它俩腻乎着,看得我十分妒忌。韩千树安抚了它,歪过头,问:“音音在么?”

    他以前都是问“音音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他有点介意,还是只是单纯地觉得他总在繁盛身边才这么问。

    “在的,他睡了。”我说:“他白天去繁盛那边,晚上就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笑了起来,用手摸我的脸颊,又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

    之后我俩一起吃饭,他没吃几口,因为很累了,告诉我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因为飞行太密集。

    我本来想做个爱什么的,这样一来只好算了。

    之后我俩分别去洗澡,我出来时他还没有出来。

    韩千树一贯比我快一些,我又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没出来。

    于是找来备用钥匙打开浴室门,发现在这家伙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

    我连忙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活着。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是睡着了。

    他看起来非常疲倦,我也知道,休假那么久,他的同事也是这么累的帮助他。而他其实也没有休息好,本来度蜜月的时候陪我去了非洲,也是颠沛流离的日子。

    我给他放了水,把他冲了冲,便给他裹了块浴巾,找男佣帮忙把他抬到了床上。

    期间他似乎有点想醒,但终究还是太累了,没有睁开眼睛。

    躺到床上后,我怕开吹风机会吵醒他,便用毛巾给他擦着头发。看着他在睡梦中钻进我怀里,脸贴在了我的肚子上,可能是觉得暖和,还吻了吻。那样子可爱极了,就像个小孩子。

    一夜转眼过去,第二天一早,还是我先醒了,懒猪还在睡。

    我看表发现已经七点,他已经睡了十一个小时,决定不再纵容他不健康的行为!

    于是骑到了身上,昨天没给他穿衣服就是因为我有这个计划。

    偷偷地亲了他一会儿,成功地令他张开了眼睛,他雾蒙蒙地看着我,样子还有点茫然,“老婆……”

    “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耍赖道:“天还没亮。”

    “七点了!”我凑过去,哄他,“再睡身体要不健康,以后ed就麻烦了。”

    他没吭声,坚决地闭上了眼睛。

    讨厌。

    懒猪。

    愚蠢!

    我碰了个软钉子,觉得很没面子,躺了下去,背对着他,打算跟他冷战。

    过了一会儿,感觉他动了动,然后贴了上来。

    我决定残忍地拒绝他。

    然后……

    我不甘心地扭了扭,“喂?”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人性地动了动,“不喜欢这个姿势?”

    “你不按套路出牌。”

    “套路是什么?”他假装无辜。

    “先哄我一下。”

    “直接满足你的诉求嘛。”他吻着我的背,湿漉漉的感觉令人发麻,“你好像蛮喜欢这个体位的,老婆。”

    “嗯哼……”

    满足了基本需求之后,我觉得神清气爽,整个早晨都是春意盎然的。

    我今天决定不去公司,呆在家里跟我老公愉快地玩耍。

    九点钟正打算把音音送去给繁盛,那边的保镖就打了电话,说:“夫人,那位先生得病了,希望我们能告诉您,今天不要送少爷去了。”

    “他得了什么病?”

    “感冒。”

    “症状严重么?”

    “不算太严重,但他担心传染给少爷。”

    安娴的前车之鉴的确让我决定不再让繁盛跟保镖之外的人接触。但总不能让他病着,便说:“给他吃点感冒药,如果发烧再联络我。”

    挂了电话回来,韩千树正搂着音音跟他聊天,他俩关系还是不错的,而且韩千树又给他买了别的小飞机玩偶,以及画着小飞机小猫咪的新衣服。

    他脸上露出疑惑,但等到音音中午睡觉后,才问:“你跟他到底……”

    “是这样的。”我把整件事讲了一遍,当然不能提起那个糟糕的吻,也没有说他后来跟我说的那些话。只把利益部分地说了,“所以我们拿到了视频,男妓随时可以起诉她。接下来他们肯定不会再想着用武力谈判。”

    他笑了起来,“别担心,她只是威胁,上次那种劫机事件不会再发生了。”
正文 221要他的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我说:“说真的啊,我真的觉得他们家能干出劫机这种事的人,只有他一个。”

    “理论上是的。”韩千树笑着说:“劫民航的意义和黑帮完全不同,劫机的定性是恐怖活动。黑帮活动他一旦进监狱,还有官司可打,恐怖活动没有,有的国家甚至会悄悄杀他全家。”

    “嗯,不过你现在上班带枪吗?”

    “带,必须带。”他苦笑着说:“以前检查松一些,现在必须带。”

    “哇。”我说:“那我以后也有。”

    “对。”他说完,立刻说:“对了,你接到通知了吗?”

    “还没。”

    “我问问公司。”他看起来挺意外的。

    “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很想去的,“我还想升机长呢!”

    “要你的。”他揉了揉我的头,笑着说:“我问过,那边对你的印象不错。你放心,lh不会轻易被左右。”

    “现在有人想左右我也不容易。”我不以为然。

    “太骄傲了你!”他笑着弹了一下我的头。

    我俩正闹着,电话又响了,还是繁盛那边保镖。

    我看了看韩千树,发现他有意回避,估计已经通过上一通电话猜测到来电对象是谁。

    如果他在我面前接到电话,然后不声不响地去其他房间接,我肯定会不舒服。那么将心比心,我便说:“是看着繁盛的保镖,刚刚打来是说他病了。”

    “哦。”他肯定还有疑惑,但说:“先接吧。”

    我接了起来,那边说:“夫人,那位先生发烧了。”

    发烧就不能耽搁了,我想了想,说:“请个医生过来,盯着他检查。”

    “好的。”

    “小心点,知道么?”

    “好的。”他问:“请您的私人医生可以么?”

    “可以。”

    挂了电话,韩千树果然问:“你为什么不早点给他请医生?”

    “因为……”说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如果请来的妓女不是安娴,那么很多事都不能成立,我不会被她捏着七寸威胁。

    但接下来她绝对会散布谣言,韩千树早晚都会知道。飞行员真的有喜欢招妓的……

    我如果事后再解释,韩千树再有度量,心里也难免会不舒服,如果他觉得“没事为什么还要瞒着我”,那就更难解释了。

    所以尽管我不愿意告诉他,还是得说:“我说之前你有点心理准备,一直瞒着你是怕你自责。”

    他正色起来,脸上充满疑惑。

    我鼓足了勇气,终于开了口,“安娴当妓女了。”

    他瞪大了眼睛,愣住了,“她为什么?”

    我把我生音音之前的那件事讲了一下,说:“繁盛觉得她那样很过分,毕竟差点害死我跟音音,就把她送到妓院了。”

    韩千树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个我想尽量回避,“我也不知道,谁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别骗我。”他盯着我的眼睛,问:“到底是为什么?”

    我只好说:“首先,我觉得她心里有问题。”

    “……”

    “然后……”我握住了他的手,说:“她说她是因为生气你被繁盛的保镖打伤腿,觉得事情是我搞的。而且她觉得我怀的是繁盛的孩子,所以可以把我们通通报复到。”

    他果然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

    “我承认我觉得她有点偏激。”我的立场也没法对他说什么,“虽然是为了你……而且相比之下,我害你受伤,却没有为你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随后问:“我们刚刚聊得是哪个话题来着?”

    “上次我想耍繁盛,给他安排了个妓女。因为没有特别交代,我的助理就恰好请来了安娴。”我解释了一下我们那天对峙的情形,说:“这也是因为我冲动,我搞砸了,她肯定会散布谣言。对不起……”

    “所以你这次没有给他请医生,是因为担心他接触到外面的人,再搞出什么状况?”他明显是跳过了安娴的话题。

    “是。”我说:“不过他现在开始发烧,那就必须要请医生了。”

    “保镖是轮岗吗?”

    “一小时换一次。”我说:“这些人不用担心,他们的家人都在这栋别墅里。如果有人敢背叛。你知道的……对于泄密和背叛者,老爷子也秘密处理过。”

    一个超过5000人的公司,要求绝对的团结未免太过理想化。宗教也有人会背叛信仰。

    一般的背叛那没什么,可以宽恕。但核心人物,比如我这栋房子里的佣人,比如邹小姐,他们一旦背叛,就必然是严重处理。

    我们都有阻止背叛的手法,人性本就复杂,不可能仅仅依靠忠诚来管理。

    “那就好。”他沉默许久,忽然说:“安娴我来处理吧。你能联络到她吗?”

    “邹小姐应该可以。”我问:“你想怎么处理?”

    “虽然我真的没有对她说过任何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是她自己的判断。但我觉得这种时候,从道义上我应该去对她说点什么。”他没有我想象的沉重,但做出了我意料之中的决定,“她听与不听是她的事,但我应该去这样做。但毕竟她这样针对的是你,所以我保证我只是跟她聊一下,如果不能解决的话,你不用担心,流言蜚语没有关系,我不是活在别人口中的人。”

    不用他解释,我也懂。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道理来衡量,最底线的善意不应缺乏。

    安娴这件事就是这样,我知道韩千树不会蠢到对她说我们之间的事。但她自己看得到,自己做出决定,道理上与韩千树无关。

    但人性角度,韩千树应该试着去拉她一把,因为于他而言她终究不是出于恶意,这对他自己的心灵也是一种解脱。

    虽然我知道答案,但还是问:“那到时候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他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见她了,对她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那时候。她是个挺单纯,想事情比较理想化的人。”

    “比我还理想化?”

    “嗯。”

    “真是……”

    这个话题为了说清楚就谈论了半天。

    那边保镖可能已经把医生请去了,打来电话,说:“夫人,医生已经来过了,说那位先生需要打一瓶点滴,但他需要留下他的助手,直到点滴结束。”

    “助手我见过吗?”

    “您见过的。”

    “那就好。”我问:“医生走了么?没走的话,让他告诉我都给他输了什么药?”

    “没有,您稍等。”

    医生接过电话,说:“夫人,点滴里只有退烧和消炎的药物。”

    “哦。”我也没在意,说:“那就好。”

    看来确实是发烧了。

    挂了电话,我告诉韩千树,没想到他又问:“都输了什么药?”

    “说是退烧和消炎。”

    “没告诉你药品名?”

    他干嘛这么在意?

    “没告诉我。”我说:“可能是因为他告诉我那些专业药物名称我也不懂。”

    “谁说你不懂。”他居然急了,一边跳下沙发,一边说:“快打电话叫他们把点滴拔了,咱们现在去看看。”

    我虽然很纳闷,但还是决定听他的,打电话告诉保镖,说:“我现在要过去,把点滴拔掉。”

    “好的,夫人。”

    韩千树抢过我的电话,问:“输了多久?”

    那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肯定不久,他眉头一松,说:“那就好,立刻拔掉,把医生和助手控制起来。安排人观察病人,一旦发现他呼吸不畅立刻就送他去医院!”

    然后他挂上电话,拉着我,衣服也没顾上换,就穿着睡衣朝门口走去。

    我连忙跟上,问:“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急?”

    “平时医生不会这样报处方,我觉得有问题。”

    “这……”我一时间有些想不起平时医生怎么给我处方,但他这么一说我的确觉得怪怪的。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他急匆匆地说:“你别忘了他对青霉素过敏,有问题很快就死了。”

    我现在抓了繁盛,有朝一日他出去,可能会因为音音的问题不会对我起诉,因为他是自愿滞留在这里,也没有留下把柄。

    但如果他死了,那我立刻就完了。我杀了人,犯了法,即使法庭宣判我无罪,舆论我也受不了。

    刚一上车,我的手机就响了,还是保镖,声音急匆匆的,“夫人,我们正在去医院的路上,那位先生的确出现了呼吸不畅的症状。”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保镖把地址告诉我,我们立刻往医院而去。

    我这一路上都在担心,“他不会死了吧?”

    “刚刚说打电话时刚输了三分钟左右,我记得他以前还用这个吓过你,应该没事。”虽然他这么说,但表情还是很沉重。因为青霉素过敏是有死亡率的。

    五分钟就赶到了最近的医院,繁盛已经被推入了急救室,三个保镖送他来,在外面等着,告诉我们医生诊断的确是青霉素过敏。

    韩千树问保镖,“医生和助手现在在哪里?”

    “还在房子里,其他人在看着他们。”
正文 222杀手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在房子里,其他人在看着他们。”

    “他的药品是从哪里来的?”

    “是他随身携带的。”

    青霉素过敏在德国非常少,因为青霉素本身不能直接引发过敏反应,药品的纯度越高,过敏越少。他上次过敏用的也不是医院开的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次医生用的药,很可能不是正常渠道的药。

    韩千树便问:“输液瓶交给医生了吗?”

    “已经交给医生了。”保镖还是很精明的,之前韩千树那么吩咐,就证明一旦发生状况就与药物脱不开关系。所以在来的路上携带了药瓶,事情太突然,我们两个都忘了特别交代了。

    过了一会儿,繁盛被推了出来,医生说:“病情暂时控制住了,但你们使用了违法渠道的药品,我们决定报警。”

    “药品是违法的?”

    “是的。”他说:“我们可以确定这一点。”

    韩千树便说:“我们是在医生的建议下使用的,现在医生暂时被我们留下了,如果有报警的需要,我们全力配合。”

    “好的。”他说完,看向了我,微微地笑了一下,“从我的私人角度,也更加愿意相信两位。我也参与了捐款,您的演说很棒,非常真实。但即便这样,也希望你们立刻把用药的医生请来。”

    “谢谢。”我现在可以确定这件事好解决了。

    保镖负责这件事,我也安排了邹小姐和我的律师。

    之后我和韩千树都没有进病房,护士帮繁盛换好衣服,出来说:“虽然这不是今天就医的重点,但我们需要知道繁先生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很新的伤口?”

    “很新的伤口?”

    “是的。”她解释说:“当然,也许他曾在其他医院医治过,但鉴于他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它并不是意外,很可能是谋杀。那么伤口就令人注意,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且有四处,非常令人在意。”

    我便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抱歉,不能。”她说:“我们需要等到警察过来,通知你们没有嫌疑后,并且他本人醒来,告诉我们他的确认识你们,才可以让你们进去。”

    警察先到,不久后,保镖带着那位医生和助手来了。

    我们都去了警察局,巧得是又是黑人警员,他好像升职了。见到我时,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玩味。

    医院方面出具了这些怀疑,重点说了青霉素的事。药瓶里的药品经过检验,认为青霉素严重不符合欧盟标准。我们没有机会质问医生,因为我跟韩千树也是嫌疑人。

    而私人医生那边交代的口供跟我们完全对不上,他说是我指使他杀繁盛,他青霉素过敏这件事,也是通过我才清楚。

    鉴于私人医生真的是我最近一直用的医生,案件对我们有些不利。

    不过虽然我没料到会有这些招数,但对出麻烦的可能性还是有预见的。

    繁盛姑姑的事件让他们吃了瘪,就打起了繁盛的主意。但我觉得他们这次是打算谋杀繁盛,因为他们不可能算得这么准,只要我接电话时韩千树没有在我身边,繁盛九成就死了。

    难道我想错了,繁盛真的这么老实地被赶下台,没私藏个杀手锏来保命?

    因为早有准备,aaron在安排律师的同时就联络了男妓,让他发了几章视频截图给她。

    所以没过多久,医生的妻子就来了,主动交代是她指使她丈夫谋杀繁盛。原因是她欠他的钱。

    他们那个集团最善于走法律程序解决麻烦案件,很快就把我们的嫌疑取消了。

    出来的时候我跟韩千树简直哭笑不得,这样一场闹剧竟然把我们折腾到了天亮。

    接下来我们又去了一趟医院,倒不是为了看繁盛,而是为了弄清事情。

    他已经醒了,烧也退了,情况很稳定。

    韩千树没有进病房,我自己进去。他正在病床上躺着,面有菜色。

    我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瞅着我,样子蛮可怜的,没说话。

    “这次恐怕不是为了嫁祸我。”我问:“你不是说你有准备么?”

    “嗯。”他草率地应了一声,似乎没有仔细听我的问题。

    “还有护士说你身上有新伤,是因为他们想杀你么?”我蹙起眉,问:“如果你到我这是为了保你的命,那你不能白利用我,你至少得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黯了黯,声音轻轻的,很虚弱,“你能握一下我的手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又抬起眼睛,瞅着我,嘟起了嘴巴。

    显然是为了转移话题,我沉下了脸,“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我立刻就会被赶下台,至少判我非法监禁你,万一我的律师不得力,我还得背上杀人的黑锅。”

    “我知道。”他微微地笑了笑,“谢谢你。”

    “救你的不是我,是韩千树。是他怀疑你的药有问题。”

    他没吭声。

    我也就没说话。

    虽然他现在很虚弱,但我必须把事情现在问出来。因为这件事我要担很大的风险,我们不能每次都这么被动!

    过了很久,繁盛终于开了口,说:“我没有杀手锏。”

    “之前是说谎?”

    “是,怕你觉得害怕,也觉得你看我的人应该是安全的。”他轻声说:“还有点低估了他们,以为他们不会杀我。”

    “那你之前怎么过的?”

    “不出房间,阿景给我做饭吃。”他幽幽地笑了,“总不好当着全家人的面把我干掉,面子问题。”

    这意思是,家里没有人反对杀他,但总不能当着全家人的面来杀,那样说不过去。

    我一时没忍住,偏了题,“你现在后悔了么?”

    “后悔很久了。”他看向了我,慢慢地说:“但我已经下不来了,我不能一辈子这样躲着,那样还不如自首进监狱。如果你跟我复婚也许还好,至少能拉我一把,那样我还能做白道。”

    是啊,假设我现在跟他复婚,不但能拉他一把,还能助他彻底摆脱困境。因为我现在能跟他家周旋了,我有权有势还有钱。

    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所以新伤是他们杀你时留下的?”

    “嗯,给我下了安眠药,进我房间来做的。”他低声说:“幸好我疼醒了。”

    “所以真实的情况是,你没有杀手锏,现在已经被你三叔彻底收拾得不能翻身,你来我这里纯属避难?”我问:“那你姑姑为什么还要找我谈判?”

    “要我回去杀我啊。”他笑了起来,“看来你都忘了,我有资料在你手里,我没有杀手锏,不代表你没有。”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几年前我复制了他手机里所有的资料。那些东西现在还被韩千树存在瑞士银行。

    “他们怕我把那东西给你?”

    “嗯哼。”

    “都这么久了,它还对你有帮助?”

    “当然。”他淡淡地说:“供货商名单、重要客户资料,比方说如果有人给单谋杀你,以你现在的身份和价格,必须得我三叔亲自跟踪。”

    “我没听懂……”

    “我在任期间接过的杀大人物的单,他们统统都要完成并且收款,都是千万起步。这些单几乎全都没有结束,但他们无法进行下去,因为我不可能好心地留给他们。”他神态认真,“而且那些东西一旦交给条子,条子就可以动手清理他们了。”

    “如果你联系到那些人,会发生什么?”

    “高价收供货商的武器,雇我认识的杀手完成约定,收款用我的账户。”他满脸期待,“立刻就翻身了。”

    “你哪来的钱收武器?”

    “借就好了。”他笑着说:“总有人看好我,比如费子霖。”

    “计划得不错。”

    “你肯定不会给我的,我知道。”他抿着嘴巴,笑得还挺甜,“但这绝对是他们担心的事,所以他们要把我要回去,没有成功,就借机杀我了。”

    “我的人还有多少是你们买通的?”

    “没有很多,你的私人医生是我派人买通的,当时只是想了解nics的病情,好推算他的继承人。”他叹了口气,表情很讽刺,“为他人做嫁衣啰。”

    “活该。”

    “妍妍。”他又露出那种希望工程似小朋友的目光,“你听了这些还会管我吗?”

    “我现在怀疑bird到底是谁杀的。”

    “傻啊你。”他露出了不满,“有刀子的肯定不是我,我没权就没办法动刀子了。”

    “你家刀子没有复制品?”

    “没人敢复制。”他丝毫不作考虑,“也没人复制得出。”

    “如果我没有接基金会,你还会想跟我复婚么?”

    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连累你。”

    我点了点头,说:“你们家一天没有解决南非那件,你就一天是有用的。我暂时还得用你。不论他们想杀你,还是想把你要回去做点什么,对我都是有利的。”

    他瞅着我,小声说:“我好伤心。”

    我不由笑了,“不用装得太过,我明白你还想要那份资料。但那样对我来讲更危险,因为你如果这样翻身,自成一派,我的仇家就变三个了。”
正文 223翻身的机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苦笑了一下,又打感情牌,“你总把我想得这么坏。”

    “我不能拿我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问:“而且请你再解释一下,你亲爱的老婆现在为什么不救你?她到今天都还没露面。”

    他扬起眼角,玩味道:“你吃醋啊?”

    “等我这件事解决之后,你总得有个去处吧?”

    “你不是盼着我死?”

    “不是。”我说:“我盼着你死,但我不能伤了音音的心。我盼着你进监狱,被别的黑帮杀,但杀你的人不能是我。”

    他抿着嘴唇,微微地笑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说:“她可能不是要杀我,但她不会让我好过。”

    “她会对你做什么?”

    “控制。”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就像我控制你那样。”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是啊。”他笑着说:“虽然我知道你很想听我忏悔道歉,站在你的角度我也的确做错,但于我的情况而言,我没有更好的方式。”

    其实我没想过要他忏悔道歉,因为我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我也知道我跟他的立场会有不同的抉择,这世上很多的事没有对错和答案,就像伦理学中的“电车难题”,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道理。

    “所以你说句实话,等我的事情解决,谁来要你,我能交?”

    他看着我,没吭声。

    “我的立场刚刚已经表达清楚,我不会把资料给你,不会扶持你东山再起,不会在没有利益的条件下保护你。但我知道我不能要你的命,所以,你可以自己选择,能救你也好,能帮你也好,我给你这个选择。”

    他先是沉默,许久,才微微地笑了一下,“那就林至美吧。”

    “你不是说她控制你?”

    “不想死。”他说完之后,闭上了眼睛。

    “好,那你先休息,不用担心,我会加强警卫。”我站起身来,说:“等你出院再让音音来看你。”

    他依然沉默,我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回去的路上,我和韩千树聊了聊整件事,他一直没说话,表情有些沉重。

    这样搞的我很紧张,“我是不是对他太狠了?”

    我以为他会说:“他的不幸是他自己造成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结果他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突然问:“你还在恨他吗?”

    “不知道。”我说:“恨也不为过吧。”

    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他,说:“千树。”

    “嗯?”他也扭过了头,平静地看着我。

    “你跟他不一样。”我强调道:“我不会轻易地去恨别人。即使有一天你爱上别人,告诉我你要跟我离婚,我也不会恨你。因为你很真诚地爱过我,别觉得害怕,好么?”

    “我知道。”他握住了我的手,苦笑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对不起,我控制不了这种感觉。你也知道,有时候我比较没立场。”

    “可怜?”

    “他既然算计过要杀他老婆,就足以看出他有多恨她。如果是我落到这步田地,骄傲一生,到头来要靠着最恨的人保命。代入自己之后,突然觉得那种感觉必定比死了还难受。”

    “你又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步田地。”

    “也许我也会。”他握紧了我的手指,很无助似地说:“也许我也会,每个人都会。”

    我明白了。

    他跟李昂之间,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和繁盛跟他三叔的情况差不多。甚至他跟繁盛的位置都差不多,他们都在跟一个比自己精明更多的人夺权。

    他始终躲避着,就是因为这样的战斗太血腥,它会把人一步一步地变得坚硬而残忍。

    就像繁盛。

    “其实我觉得现在就够了,你不需要跟他去抢,我已经很强大了。”我抱住了他,保证道:“你有我,千树,你有我。”

    第二天一早,邹小姐告诉我,说繁太太联络我,希望我们可以见面。

    “为了什么事?”

    “她说她希望跟她丈夫见一面,听说他遇到了危险。”邹小姐说:“她说她已经连夜派人去南非解决刀子的事,对您产生诸多打扰,她感到很抱歉。她希望当面对您道歉。”

    “南非那天有消息了么?”

    “社交网站已经开始有消息,网民爆了相关内部,但现在只有不到一万人关注。”

    “爆料的账号发来,我看看。”我说:“找个借口拖着她,等等看官方有没有什么消息,舆论被引导得如何。”

    “好的。”

    邹小姐刚走,aaron又来了,说费子霖的随侍打来电话,说他希望私下跟我视频见面。

    他绝对是为了繁盛的事情而来,但繁盛那天宁可选择林至美,也没有选他,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可能是因为同行是冤家。

    但费子霖的二哥做的是白道生意,虽然按基金会要求,他二哥没有给我们捐款,但他介绍过不少富豪跟我们合作。这件事我是接了基金会,看了那些资料才清楚,bauer先生对他二哥评价不错。

    于是我让aaron给我排出午餐时间,跟他视频通话。

    跟费子霖视频的感觉简直就像在看人物肖像画,他基本一动不动。

    他的目的果然是跟繁盛有关,说:“听说繁先生遇到危险,抱歉因为他们家里不断否认这个消息,只好打扰您。”

    “没有关系。”我说:“他已经转危为安。”

    他微微颔首,说:“我父亲与繁先生的父亲是故交,这次他遇到困境,我希望能够尽己所能地帮助他。”

    我没说话。

    他稍作停顿,说:“南非发生的事件我愿意站出来承担,希望夫人可以释放繁先生。”

    *!是来落井下石的!

    “我并没有挟持他,事实上是因为他希望和孩子在一起,但尊重我不想让孩子离开的意愿,才选择暂住在我认为安全的地方。”我忍不住动了肝火,“这是我的家事,希望费先生不要轻易插手。”

    “我的确不想插手,”费子霖说:“但繁先生昨天刚刚死里逃生,凶手是您的私人医生,而您以手段要挟强迫繁家认罪。抱歉,夫人,事关我朋友的性命,我做不到信任您。”

    “您弄错了,费先生,我不需要依靠您的信任过活。”我不想再聊下去了,“这件事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我希望您可以理解。”

    “既然如此,”他淡淡地说:“我只好诉诸武力了。”

    “悉听尊便。”我就知道谈崩了肯定就是这样,“不过我和尊夫人做了多年朋友,浴室照也拍过不少。如果费先生执意要插手,我不介意那些照片借着尊夫人的名气飞到全世界。”

    费子霖没说话,还是那张死人脸。

    我估计,他现在绝对在心里骂我是小人。

    我问:“费先生还有其他事么?”

    费子霖这才开了口,“夫人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

    “只有上帝才有资格要别人的命。”

    他的表情立刻就轻松了不少,因为他是天主教徒,我虽然是为了读书才入教,但按照教会的逻辑,跟他也算主内的姐弟。

    “如果繁先生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他随时联络我。”他说:“抱歉,看样子是我受到了某种误导。”

    “没有关系。”我说:“费先生太客气了。”

    费子霖来联络我,我就得去把这件事告诉繁盛。

    狐狸的事证明他们家是有能力监听电话的,不管是通过什么手段。

    我还是亲自去比较好。

    午休还有一小时,我去医院时,繁盛正在吃饭。

    我进门问:“怎么没让护士喂你?”

    “男护士。”他神情尴尬,“感觉太怪了。”

    “我怕女的强奸你,特意给你安排了男护士。”

    他没吭声,瞅了瞅我,问:“你怎么来了?”

    我把费子霖的事说了一遍,说:“来告诉你,有个小人企图给你落井下石。”

    他听得很认真,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笑了,“这是好事啊!”

    “你打算投靠费子霖?他可是站在你家那边的。”

    他没解释,只高兴地说:“我能不能联络他?”

    “你老婆也要见你。”

    “我先联络他好不好?”

    “你改变主意了?”我问:“打算让他救你出火坑?你俩关系这么好?”

    “称不上好,但他父亲去世了,葬礼的请柬上邀请的是我,我三叔没有资格去。”他笑着说:“我没能参加他父亲的葬礼,所以我现在可以去新加坡。”

    “我没听懂。”

    “就是这样。”他兴奋地连话都说不明白,“费老先生和费子霖一样,不是个喜欢变通的人。所以我父亲去世后,费家和我们很少往来。”

    “嗯。”

    “但我上任之前,去拜访过费老先生,我你知道的,我嘴甜又可爱。”他得意起来,“我下台前就被软禁了一阵子,为了顺利要我交资料。那几天费家突然发来了葬礼请柬,但我家当然不肯要我去新加坡。别人拿着写着我的名字的请柬也没有用,所以费子霖对我们家有芥蒂。”
正文 224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结婚那天,费子霖来过,说他父亲病危。

    “你要去重修旧好。”

    “当然,他们家卖军火,时不时的就要杀点人。我也一样,我们家许多杀手都是从他手里买枪的,因为关系好,物美价廉。”

    “也就是说人家老爷子葬礼你没去,所以人家生气了,不跟你家来往了?”

    “对。”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去跟他合作,拿到军火,要他帮我介绍其他能够合作的人,我祖父就会重新认可我。”他坐正了,说:“但他肯定不清楚我家里发生的事,不知道我跟我家的矛盾已经激化到这种地步。所以我需要你帮点小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要明白,我之所以下台,就是因为我决定舍弃你的基金会。”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爱你。”

    “说正经事。”

    “也就是说我虽然没有拿到基金会,但我可以走别的路。”他笑着说:“简而言之就是,我可以说服费子霖跟我合作,而他认识的人里面,不少都是和我家有过合作的,我可以把他们抢过来。这样一来你就没有危险了。”

    “你说来说去还是要我扶持你东山再起。”

    “不。”他说:“我只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很容易。你告诉林至美,就说你愿意放了我,但你要钱。”

    “她会给?”

    “会。”他面露尴尬,“我得有钱,哪怕几千万。”又笑了,自信满满,“不过你放心,妍妍,我东山再起之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得考虑考虑。”条件挺诱人的,但我有点担心他害我。

    “你要有点魄力。”他露出了可怜的表情,“还是你真的想把我逼上绝路?”

    我没吭声。

    “我绝对保证,我重新上台之后,就再也不会骚扰你。”他认真地强调,“任何与黑帮有关系的事,我都帮你扫清。就像你现在说你不杀我,是为了音音,我也会那样。”

    “那你们用什么漂白资金?”

    “到时再想。”

    我阴下脸,“我很不安。”

    “你要理解我嘛。”他软糯地说:“我现在能活命,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已经非常不容易。如果我判断错误,费子霖真的是跟我家商量好要我的命,我这次就死了。”

    “所以稳妥点你还是跟林至美在一起。”

    “no.”他抓住了我的手,说:“我宁可死得光荣点,也不想苟活着。”

    “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我说:“这件事我必须得考虑考虑,你该知道我如果上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先是沉默,随后说:“我还能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我东山再起,我就替你老公杀了李昂。”

    我心思一动,感觉快被他说动了。

    “这件事之后我们就各走各的路,我保证一辈子都不打扰你。”他露出了讨人怜悯的表情,“妍妍,我其实没那么坏的,对不对?我也对你好过,你不能因为我没说你就不觉得我可怜。我现在不先说那些博同情,但你能这么顺利地接手基金会,没有在刚刚交接,一切都不稳定的时候被人暗算,你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我的功劳,对不对?”

    我没吭声。

    脑子有点乱。

    我刚交接的那几天,的确是最危险的那几天。当时我还没搞清状况,而且保镖等等光那些人的资料就需要时间来查证。如果当时我家混进来一个有问题的佣人,我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发现。

    有没有他的功劳不好说,但我的确没出事。

    但我肯定不能立刻答应,“我真的需要考虑。”

    他嘟起了嘴巴,“你要问你老公是不是?”

    “对。”我说:“我老公没我这么好骗。”

    “你老公怎么可能答应让你帮我?”

    “不一定。”我说:“我老公没那么情绪化。”

    他梗起脖子,那德行和音音耍赖时一模一样,讨人嫌得很,“肯定没戏了。”

    “总之我要考虑。”我说:“你松手,我要去公司了。”

    他立刻拽过我的手,在我手背上使劲地亲了一口,“求求你。”望着我,蛮可怜的,“achbitte……please.”

    我睥睨他,“你也这样求费子霖?”

    “说不定。”他忸怩地扭了扭,试图用他的老脸卖萌。

    “他不会吐出来?”

    “他吃软不吃硬。”

    “呵呵。”

    这天晚上我和韩千树都很早就睡了,因为明天要去见孟九爷说我哥哥的事。

    睡前我跟他讲了一下这件事,果然韩千树和我存了同样的疑虑,“如果他说的是实话还好,万一不是,他一旦重新发展起来,我们就危险了。”

    “所以还是不该吧?”

    “该。”他居然说:“他不可能一朝一夕发展起来,到那时我差不多也有实力了,所以不用担心多树他一个敌。”

    “哦。”我说:“我可是百分百听你的话的。”

    “我觉得他这次的话是真的,费子霖跟他的关系并不是完全的朋友,他们只是关系更好,彼此更信任。”他说:“否则之前他一出事,费子霖应该就伸手了。”

    “嗯。”

    “所以他要以这种方式来翻身完全说得通。”他解释说:“我们要做的就是别推他一把。用林至美的钱救他一命。”

    “也对……”

    “他这个想法,不可能一朝一夕完成,事情没有那么快的。”他说:“所以到那时,如果他今天的话是真的,我们赚了。如果他的话是假的,我们还是要对付他。如果他的真实目的不是重新爬回去,而是自己做大,那需要更久,到那时,我应该也差不多了,而且你也在发展。”

    “这么一算好像是件好事。”我说:“我真是被他骗怕了。”

    “嗯。”他笑着说:“是件好事。”

    “那我答应?”

    “我建议答应,其实最重要的是……”他叹了口气,说:“毕竟是音音的父亲,虽然他现在还不懂事,但他肯定也希望你能救他爸爸。”

    “嗯。”

    说穿了,不管有多少好处,最重要的都是这个。

    我不能让音音长大之后恨我,恨我没有帮他爸爸。

    第二天我们去拜访孟九爷,因为田姨上次特意叮咛,孟九爷不喜欢我们带礼物。我们料想老爷子是看不上那些普通东西,就把我爸的宝贝大花蕙兰给他送去了。

    果然老爷子很开心,赞扬我父母养花有方。

    我们照例一起吃了饭,喝茶时才开始说事情。

    孟九爷听完之后的态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径直说:“那你就赶快把你哥哥的相片、资料都整理一下,弄得细致一点,给我大儿子,让他去留意一下。”

    “好,谢谢孟九爷。”

    “不用客气,只是我丑话要说在前头,他们是有点权,但你哥哥生死不明,如果活着,也肯定是在躲。”他说:“他肯定会尽力帮忙,但找不找得到,老头我没法保证。”

    “好。”我忙说:“我知道,我知道的。”

    可能是我太激动了,老爷子叹了口气,说:“生死有命,你也看开一点。”

    我点了点头。

    回家时发现我爸和我妈也回来了。

    我爸唉声叹气,我偷偷问我妈,她说:“你爸的大花蕙兰给丢了。”

    “呃……”我说:“那个不贵啊。”以我现在的财力买大花蕙兰真的不贵。

    “是不贵,但他觉得咱们家里出小偷了。”我妈问:“是不是佣人?”

    我只好说:“我拿的……”

    大花蕙兰很漂亮,价格又不高,我爸的培育室里有几百种植物,都没标签,我以为他不会注意……

    这下我不得不去找我爸解释原因,但我哥哥的事说出来太刺激了,尤其是没有可靠消息。便说:“我们去看孟九爷,孟九爷喜欢养花花草草,上次带补品他很不高兴……”

    我爸立刻说:“那你送什么大花蕙兰?送素冠荷鼎啊!”

    “那个太贵了。”素冠荷鼎价格上千万,我爸生平就培育出来了三株。

    “没事,没事。”他说:“下次送去。千树他爸爸上次来还说一定要记得去看人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去,就少交代了一句,叫你带重礼,你就没带。”

    “我错了。”

    “你们是不是有事求人家?”

    “没……”

    “如果有事求人家,明天就赶紧再联系,给人家送过去。大花蕙兰拿不出手。”

    我被我爸说得有点慌乱了,纠结了半天,终于把我对我哥哥事件的怀疑给说了。

    我爸立刻就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白着脸开了口,“这可不能告诉你妈妈……”

    “我知道。”我连忙扶他,“爸,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颤抖着嘴唇,说:“不要送素冠荷鼎,我有红衣指柱兰。”

    红衣指柱兰是世界上最少见的兰花,除了我爸这株刚发芽的小苗,全世界仅有两株。我爸这个虽然不是台湾正宗的,但也是植物中的大熊猫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连忙联络田姨,没有客套,说得就是要给孟九爷送这盆花。

    前几次都需要预约,今天让我们下午就去。
正文 225我知道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爸熬了一晚上夜,把他以前写的有关红衣指柱兰的所有资料都打了出来,字很大,方便孟九爷查阅。上午又细心地把这株小花苗包好,叮咛我们无论如何别摔了。不让我拿着,让韩千树拿着。

    去看孟九爷的途中我始终有些担心我爸爸,他太激动了,这跟他一贯作风不符。我一直没告诉他们,不是怕他们开心,而是怕他们失望。

    我心里一直默默打鼓,下飞机后给我妈妈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爸爸,她说他去睡觉了,因为昨晚熬了夜。我妈不知道情况,还有点抱怨我爸把红衣指柱兰都送孟九爷,因为这株花是他们这一辈子的荣耀。

    我略安心,虽然心里不知哪个角落还是有些道不明的不安。

    孟九爷就算不喜欢花草,也知道红衣指柱兰的名气,所以他兴奋得像个小孩,捧着花盆的样子就像捧着一个孩子那样小心翼翼。整个下午一直要我们给他讲怎么养,需要什么,戴着老花镜,认真地捧着我爸的资料读。

    聊天是很开心,而事情我们昨天已经提过,今天就只能等着孟九爷开口,也做好了打水漂的准备。

    一直聊到天都黑了,我俩也帮他把花移植好,他又请我们吃了顿饭,还是一贯的那些。直到我俩告辞,他才突然问:“你们下周日晚上有没有事啊?”

    “没有。”有也得推了!

    “那就来这里吃饭,我介绍我的几个儿子、孙子给你们两个认识。”他问:“我要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是韩千树昨天弄得,他弄得很细腻,很有条理,把每一次得到的信息都写了。

    “那就好。”孟九爷笑着说:“你们把东西拿好,当面跟他们几个说,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那孩子早就没了,也不能跟那群警察似的,拿一块肉就判定死了,不能草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昨天这老头说的跟今天完全是两个版本。

    我俩连连道谢,临走前,孟九爷给我俩送了一对合卺杯。这是喝交杯酒用的杯子,这对是金质,上面镶嵌着宝石珍珠,十分华美。孟九爷亲自给我俩取来,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我看到杯上印着:嘉庆年制。

    孟九爷笑着说:“你们新婚嘛,拿回去摆着玩吧。”

    “不用的,孟九爷。”我有点蒙了,韩千树则说:“太贵重了,我们两个手脚粗,这么好的东西,在我们手里太折损了。”

    “不是皇帝用的那种,只是一户民间的大户人家。”孟九爷解释说:“比起那盆花,这不算什么。你们两个不要没事,给你们父母,让他们存着。别客气,收下。”

    回去的路上我有点紧张,我们觉得老爷子肯定明白我们的意思。事情给我们办了,又同样回以重礼,我就开始对事情没底。

    韩千树比我冷静些,他觉得老爷子承诺了就没问题。他很喜欢这对杯,因为它们真的太精美了。

    下飞机后,我一开机,发现手机里涌进了来电提醒。

    是我妈妈,她还发了短信息,写得是:你爸爸住院了,回来就到医院来。

    医院就是基金会专给高层使用的那间,离我家不远。

    我们在赶去的路上给我妈妈打电话,她一直哭,说不清楚,只说我爸突然摔倒了,现在还在急救。

    最后是邹小姐把电话拿过去,告诉我,我爸是突发脑溢血。

    在这段时间里,我感觉我的天都塌了,整个人都不知所措。我大概能猜到我爸爸摔倒的原因,知道本来死了的儿子有可能复生,他太激动了,太高兴了,又太害怕了。

    到医院时,我爸依然没出来。邹小姐在安慰我妈,nics也赶来了,还有几位基金会的高层。

    我想抓着从急救室里出来的护士询问,被韩千树拉住了,因为不该打扰工作人员,影响他们。

    韩千树也跟着安慰我妈,她还不太清楚我爸为什么突然摔倒,我真的也不敢说。

    我的脑子在这几个小时里完全停止了运转,只有我爸爸平时的那些画面。

    想起他小时候让我站在墙边,给我量身高。

    想起他用剪刀把一块布掏两个洞,给我的洋娃娃做坎肩穿。

    我小时候打了人,他训我,我跟他哭,然后他义愤填膺地去了学校,控诉他们不公平。

    还有我哥哥失踪时,他脸上的沉默。

    以及我被繁盛欺负时,给他们打电话,他哽咽的声音。

    我爸爸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没什么本事,没什么强大的人脉,一辈子只会搞些花花草草。

    但他跟我妈妈始终很爱我们,赚钱给我们吃好穿好,不用孝顺来绑架我们,支持我们的梦想,给我们最大的宽容和尊重。他是那种心里没有阶层的人,家里的佣人帮他擦桌子,他也会体贴地让开,然后道谢。

    我完全控制不住地想这些,因为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害怕我爸爸有事。我觉得自责,虽然我爸出了有巨大帮助的主意,可代价是他现在生死未卜!

    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给孟九爷送花,我应该送点别的,这样就可以完全回避我爸知道这件事,我……

    是我的错。

    我爸爸被抢救了一整夜,医生出来后,神态是放松的,“手术很成功,但接下来还需要观察。”

    我妈立刻跟了上去,我却一下子软了。有人扶着我,我却像烂泥一样,怎么都站不起来。

    接下来我爸爸转入了icu,我们都还不能进去。

    我稍微冷静了一些后,先劝着我妈妈无论如何都要休息一下,她不能再有事。

    我和韩千树在icu门口等着,希望可以进去看看我爸爸。

    他一直在安慰我,擦着我脸上的泪。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刻都显得非常苍白,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我的喉咙里。我现在只想哭,心里近乎绝望。

    好在医生检查了几次,我爸爸的情况一直比较稳定。

    我妈妈睡了两个多小时就醒了,医生允许她进去探望我爸爸。

    我们在外面,能透过百叶窗看到icu里的情况。我以为我妈妈会哭,然而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我爸爸的脸,在那五分钟里,没有动过哪怕一下。

    三天之后,我爸爸被转进了普通病房,这意味着他至少稳定了。

    脑溢血的并发症也很可怕,但至少他还活着。我富可敌国,一定能治好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妈妈一直看起来很平静,这种平静叫人害怕。我终于找到机会问她,但她笑了笑,说:“没事,他肯定会醒,我知道他。”

    我做不到像我妈妈这么乐观,每每坐在我爸爸的病床前,都觉得崩溃。

    我趁着别人不在,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我很难受。我真的很难受,几天前他还好好的,什么症状都没有。

    我们这些年一直受苦,直到最近才真正改善。

    我压不住这种感觉,心酸,无助,恐惧,以及巨大的荒诞感。

    韩千树不能再请假,他必须去上班,一走又是四天。

    这期间他父母来了,是他告诉他父母这件事,他们专程来看我爸爸,安慰了我们,和我妈妈聊天,但任何语言都显得很苍白。

    李昂也来了一次,他是学医出身,和医生交流过,告诉我们我爸爸的情况比较乐观。最近研究所的人也有不少来探望,都是这么说。

    我应该相信他们。

    也相信我爸爸的生命力。

    音音不能自己呆在家,我的情绪又总是不稳定,于是一开始是韩千树,他不在时,我妈妈就会回去照料音音。

    我妈刚走,繁盛就来了。

    他其实跟我爸爸住在同一间医院,但我最近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来时也小心翼翼的,我从病房出来时他就偷偷摸摸地站在门口,问:“伯父好一点了吗?”

    我一见到他的脸,立刻就涌上一种无法控制的怒火。

    我在这几天承受了我人生中第三个快要让我崩溃的压力,前两次分别是我哥哥的死,以及音音被夺走。

    这种压力无处发泄,我完全无法疏导它,只能用残存的理智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没有搭理他,沉默地往前走。

    他跟了上来,在我身后絮叨,“情况严重吗?我听说抢救了一夜,现在醒了吗?”

    我转过身,问:“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的表情绝对很可怕,所以他脸上露出了尴尬而勉强的笑容,“他是你爸爸,所以我……”

    “所以你怎样?我哥哥你该杀不是还杀了!”我的怒火骤然到达顶峰,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拳头,咄咄逼人地攻击他,“你凭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你无辜吗?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躺在这里?因为他太高兴了,他那个被你杀了的儿子又出现了!”

    他步步后退,贴到了墙边,表情甚至有些惊慌,“妍妍,你别生气,我立刻走……”
正文 226对不起补1.22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我真的已经失去理智了,简直快疯了,“你下令杀每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他们的家人会变成什么样?嗯?你没有想过吧?你杀的人里有多少人伤害过你?我哥哥甚至不认识你?为什么你一直都没死?为什么你没有脑溢血啊?为什么你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假仁假义地跑来关心被你伤害的人啊!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就是你这种拿人命换钱的畜生!你凭什么活着!”

    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你看你现在又这么可怜。”我的脑子里烧着一片仇恨的大火,我需要出口,需要怪罪,需要找一个更可恨的人来发泄我的压力,“是啊,你好可怜,你未成年时就可以给别人造成重伤害!成年之后你杀人,你卖枪,你劫机,你才是这个世界上的毒瘤!难怪你妈妈宁可死都不要你!为什么你们家人全家都讨厌你,都想杀你?因为你这种人渣,这种败类,根本不用被人善待!活该每个人都在盼着你死!”

    然后我站在这里,就这么看着他。用最厌恶,最仇恨,最歹毒的目光看着他。我无法用我那些已经无法发挥作用的理性来想整件事,不管它到底是因为多少人的力量和意外而变成如今的局面。

    我彻底地偏激了。

    我只想把矛头对准他。

    我希望他死。

    这样沉默了很久,繁盛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伸过手,我还没反应过来,腰里的枪已经被他抽了出来。

    我看着他,也许是因为我这几天真的太累了,一时间并没有做出反应。

    他稳稳地子弹上进了枪膛,舔了舔嘴唇,抬起眼皮,看着我,问:“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你就能觉得好过点?”

    我看着他手里的枪,没有说话。

    “对不起。”他垂下了头,轻轻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对不起。”

    我依然没什么想说的。

    头脑一片空白。

    “我不是要强辩什么,但我真的在尽力地补偿,可是等我发现你比什么都重要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一句比一句更低沉,“通通都太晚了,晚到我甚至没办法保你的命。对不起,我没办法把你哥哥找回来,也没办法让你爸爸平安无事……对不起,我做不到让一切回到你最喜欢的样子。”

    我依然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心里想着: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再见。”他举起了手枪,顶着自己的太阳穴,认真地看着我,说:“希望我死之后,你能觉得开心点。”

    我再去拉他已经来不及,他比我手快,已经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我在扯住他的手腕时,听到了一声清响。

    我的枪里当然有子弹,所以这样的情形显然是子弹卡壳了。

    卡壳有时会造成枪膛爆炸,所以我狠狠地掰了一下他的手腕,把手枪扔了出去。

    手枪没有爆炸。

    繁盛苍白着脸色,张开了眼睛,看着我,目光有些意外。

    从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是玩真的。

    我跟他谁都没说话,直到他开了口,态度很卑微,“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

    我没说话,转身去捡起手枪,回了我爸爸的病房。

    我爸爸在里间,我一个人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对着满室的寂静,心情浮躁地翻涌着。

    令人诧异的是,我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开始的一些事。

    想起我每天起床时,看着盘子里他切得薄厚不一的吐司,时而老时而嫩的煮蛋。

    想起他坐在浴缸旁的凳子上,仔细的,温柔的,小心翼翼地把沐浴乳搓出泡泡,抹到我的头发上。一边揉搓,一边问我这样可不可以?痛不痛?

    还有一次我在他嘴里塞了很多葡萄,撑得他的腮帮子鼓鼓的。葡萄皮是苦的,他不想吃,也不想整吞,又不想吐出来,慢慢地用舌头在嘴巴里吮,样子就像一只松鼠。

    此刻想来,都恍如前生。

    林志美这几天又催促了一次,我便答应见她。

    去之前,和韩千树打了个电话,他希望我等他后天回来,他去谈,但我觉得越快解决越好。这种谈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谈,还好韩千树帮我想了个十分损的注意。

    地点约在我的办公室,我的地盘,她比较不容易造次。

    她依然打扮得非常考究,气色相当不错。

    进来之后,微笑着说:“夫人,打扰您了。”

    “请坐。”我说:“你有十分钟。”

    她坐下来,慢悠悠地说:“我这次来是为了我先生的事。我想跟他见一面,因为有些家事想跟他聊聊。”

    “这里只有你跟我,别说那些社交辞令了。”我特别安排,她进来时要过安检,包必须要留在外面,我现在可以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金属和电子设备,完全没有被录音的风险。最重要的是,我在办公室放了信号屏蔽器,“五亿欧元,即使他不愿意,我也把你老公送回去。”

    她沉默了一下,说:“我手里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

    “那是你的事。”我说:“如果你不打算要他了,我也可以转告他。”

    “这……”她讨价还价道:“我至少要先见到他人。”

    “不可能。”

    “那就签协议。”她说:“否则万一他没有回去呢?”

    “不可能。”我说:“这种协议是违法的。”

    她立刻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说:“但你回去务必要告诉你家里人,你们已经错过了唯一的机会。他后半生都会在我这里度过。”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身体从沙发上弹起,显然动了怒,“那我现在就回去起诉你非法拘禁!”

    “请便。”我说:“不过我并没有到你们家去抓他,他是自愿住在我的房子里,因为他想每天见到孩子。即使上了法庭,他依然会这样说。”

    “你逼他这样说?”

    “抱歉,”我说:“我没有这种本事,也没有这种爱好。没有证据的事,繁太太还是不要乱讲。”

    林至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显得平静了一些,“你以为这样就ok?你养着一个黑帮的人在你家,这件事如果被宣布出去是什么效果?这次我们可不会再替你解决!”

    我愿意见林至美,主要是因为她的确把事情解决了。他们送了一个嫌疑人给官方,并且控制了一些媒体放料。真正知情的人什么都不敢说,现在舆论以及被引导了。

    “那么请便,我倒是想看看,我让孩子的父亲看孩子,哪里做错了?正是因为他的黑帮嫌疑,所以我不肯让孩子到他家里,他必须在我了解的地方看孩子,又哪里错了?”我说:“但繁太太你涉嫌虐待我儿子,这件事的所有证据我已经备妥,繁先生也愿意出庭指控你。另外,franke夫人的事,想必你是知道的。我觉得诉讼这种事,好像不止obe会做,β基金会同样非常擅长。”

    “钱没有关系,但如果不签协议,我根本就不可能答应。你不签协议,显然就是不打算给我交人。”

    “繁太太似乎搞错了。”我微笑着说:“大家要你来找我,就是因为你们家人都清楚我不会交人。但你总要有个交代。要不回来人是你没本事,回去你要落埋怨,万一你给我钱就要回去了呢?五个亿不过是一点小钱,买你亲爱的丈夫非常划算。万一不幸没有要他回去,你至少可以告诉你的公婆,你已经尽力了。”

    “不。”她没有上当,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答应,至少要有道上的大家族管事公正,否则我不会答应。”

    “我不想参与你们黑道上的事。”我拉开抽屉,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只好说抱歉了,繁太太。”

    她看着我的手,惊慌地退了一步。跑去开门,但我早就安排好了,门被上锁了。于是她贴在了门上,显得非常失措。

    我一边上膛一边说:“上次我先生救了你一命,这条命是你欠我们的。在我儿子身上掐出淤青,虐待他,我决定把你这条命收走。”

    她瞪大了眼睛,扭头四处寻找巡视,惊慌失措,“我给钱!”

    “我不要钱了。”我瞄准了她的腿,说:“怎么能事事都让你说了算呢?”

    她试图去拿杂志架,我趁机在她跟杂志架之间开了一枪,继续上膛,说:“原地别动,我枪法不准。”

    她站住了,脸上呈现出恐惧。她无论如何都跑不过子弹,所以她聪明地站住了,说:“我出六个亿,好吗?不签协议,不公正。”

    我继续瞄着她,我知道自己当靶子的滋味,完全能体谅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人是有多么的无助和恐惧。

    “我说我要你的命。”

    “十亿!”她完全知道我要什么,“我所有的流动资金只有这么多!”

    “什么时候到账?”

    我总不能真的杀了她,十亿已经超出韩千树的估计了。
正文 227内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周。”

    “那我怎么相信你?”我问:“没现金么?”

    “没……”她吐了一个字,我立刻变了脸色,她顿时说:“有!我现在通知他们去取钱!可是银行……”

    “转去你老公的账户上。”我打断她,说:“至于银行,你自己想办法。”

    她眼珠转了转,说:“十亿真的不是小数,任何一家银行都必须要经过审核。”

    “那是你的事。”我说:“我只要见到钱。”

    “夫人,你不能强人所难,”她仍在唧唧歪歪,“首先银行那边需要我亲自去申请,要变卖债券,我需要时间来凑齐。”

    “我要是没记错繁盛家里的现金不止这个数。”其实我没见过,但我们还在那边住时,光我们的房间里就有一亿多,“你有三分钟时间考虑,用你自己的办法,转十亿到他名下,或者把现金提过来。”

    “那我开支票好吗?”

    “no.”支票手续麻烦,中间恐生变化。我这种要钱的手法,就是要快才行。

    三分钟后,林至美做出了选择。

    银行转账肯定有压力,所以她选了现金。

    我派人把林至美关在我的休息室里,等着她的人把车开过来。

    她的人开的是送家具的小货车,来之后按规矩停在了停车场。

    我派人去点钞,放她初来到我的办公室,她问:“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等我点完。”

    她不懈地冷笑了一声,“你可真小气。”

    “没办法,这是你老公的救命钱。”我说:“万一要回去一车报纸,你老公只会更恨你。”

    “他就是仗着我喜欢他。”

    “不打算跟你公婆收这笔钱?”

    “他们盼着他死。”她面露讥讽:“如果不是我,他根本就别想从他家里跑出来。他自己没能力没资源,却总想做点大事,活得还那么理想化,呵。”

    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一种“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心情。

    我点点头,“如果没有你,他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她看了我一眼,意识到我是在嘲讽她,没有说话。

    我在有音音之后对繁盛彻底失望,其实是因为有林至美。林至美在我之前,和他在一起也在我之前。她对我的恨我很理解,因为从她的角度上来说,我是她感情中的第三者。

    也许,她是觉得我被他们弄死,把基金会拱手送他们,才是最应该的事。

    一直点到天黑,钱终于点完了。

    全是真币,没有掺假。

    钱送来时用的是货车,之后我也弄了辆货车,开着去了医院。

    我先去看了我爸,他还没醒,我妈在,问了我几句,安慰了我几句,说:“我听小邹说那人来过?”

    “嗯。”那天多亏邹小姐帮忙把医护人员隔开,否则我又得进警察局解释。

    “他怎么来了?”

    “没什么。”我说:“我慢慢跟你解释,是为了基金会的事。不过没出什么事,你放心。”

    这车钱就放在停车场,虽然没人知道,但一旦失窃也不是小事,我还是先去找繁盛的好。

    去了繁盛的病房,保镖正看着他,我问了一下他的情况,回答说没有寻死觅活,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这种反应感觉不错,似乎让他显得成熟了不少。

    进了里间,立刻问道一股烟味。

    繁盛听到门声迅速掐了烟,转过了身,见是我,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我走过去,伸手,说:“拿出来。”

    他从口袋里把刚刚塞进去的香烟拿了出来,放进了我手里。

    “谁给你的?”

    “你的保镖……”

    我转头大吼,“hre……”

    手臂被他拽住了,打断我,说:“别骂他们,是我求他们给我的。”

    “他们是我的手下。”

    “就给了我半盒。”他陪着笑,说:“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关心我的健康,他们对你很忠心,只是我一直烦他们,所以才……”

    “为什么不汇报我?”

    这才几天就跟我的保镖混到让他们悄悄给他买烟的地步了!

    “你肯定不会答应啊。”他干笑着解释,“那个小保镖也是同情我,我能看出来他们肯定不会带别的给我,连火都是我偷的……”

    “你在哪偷的?”

    “你家里。”他小心翼翼地解释,“你衣柜后面。”

    可能是我还抽烟时掉进去的。

    这感觉真的太糟了,“我身边的人真是没一个靠得住……”

    “我是专业骗子嘛。况且保镖也是人,也有同情心,难免的嘛……”他笑嘻嘻地问:“你今天来是做什么?”

    “林至美给了十亿。”我把钥匙交给他,说:“既然能抽烟了,就自己开走去处理一下吧,我派保镖跟着你,什么时候不用我了,就告诉我一声。”

    他一愣,问:“钱在哪?”

    “车库里,一车现金。”

    “你开玩笑吧!”他脸色大变,扯着我就要走,“快去看看!”

    “怎么了?”

    “你的保镖都能给我烟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我拖出了房门。

    我俩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停车场。

    果然看到车边有人。

    车里原本有四个保镖,负责看守这些钱。因为和林至美要钱属于违法行为,我无法派遣我的助理。但保镖队长是我精心提拔的,我以为他靠得住。

    这个方向看去,他们明显在提那些钱箱。钱箱都上着密码锁,但一旦提走,打开并不难。

    我和繁盛没有过去,躲在车后,繁盛问:“枪呢?”

    我把枪交给了他,这么远的距离,手枪精度比较弱,我的技术又那么烂。

    他检查了一下弹夹,有六颗子弹,对面能看到八个人,车里肯定还有。

    局面很麻烦,即使枪枪爆头,也会导致两人落跑,而且另一辆车里坐着司机,玻璃有可能是防弹的。这群人浑身都被黑布包着,头上套着丝袜,很专业的行头。轮胎和玻璃防弹不难做到,但枪声一响势必就要惊动他们。第一枪必须打中司机,但如果没有打中的话,他们被惊动,势必一踩油门就跑了。

    万幸驾驶室的玻璃放下了一点,目测六七厘米。

    司机个不高,所以只有三厘米打死他的空间。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繁盛半天都没举枪,最后突然转头问我,“你看得清楚吧?”

    “你看不清?”

    “我视力不好啊。”

    “你不是戴眼镜了嘛?”

    “矫正得没那么精确。”他说:“太远太暗就看不清了。”

    “那咱们走吧。”我说:“钱我补给你。”

    别人不提,我的保镖有枪。一旦发现我们,杀人灭口也有可能。

    “不是这意思。”他笑了起来,把手枪递给我,说:“你告诉我细节位置,我帮你瞄准开枪。打司机。”

    “我这样算不算杀人?”

    “算我的,况且也不犯法,属于防卫。”他见我犹豫,坏笑起来,“十亿呢,能买十架湾流。这么大的亏空你去哪补?”

    如果韩千树在就好了,他视力好,枪法至少比我强。

    算了,总得试试,实在不行,停车场这么多汽车,这个距离,我俩还是能保命的。

    我举起了枪,他扶住了我的手,站到了我身后,搂住了我的腰。

    我不由一阵不适,“你能不能别这样?”

    “免得你抖。”他贴到了我背后,手臂搂紧了我的身体,问:“平时开枪用哪只眼睛?”

    “左眼。”

    “看看是不是三线一点。”

    “往右一点。”

    他拖着我动了动,我保持着这个动作,像个僵尸。

    反复调整了几次,终于准了。

    他问:“现在他在干什么?”

    “好像在听音乐?头一直动。”

    他笑起来,声音颇无奈,“我知道他在动,但在瞄准区域里怎么动得?”

    “就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频率不稳定。”

    这让我怎么打!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听音乐?”

    “他的手在打节拍。”

    “跟着他手的节拍。在他低头的两秒钟以前。”他说:“我完全看不清,你感觉吧。”

    “什么叫我感觉?”

    逗我呢!

    我能感觉我用他?

    “那……”他无奈地想了想,握住了我持枪的右手,说:“左手给我。”

    我摸索了一会儿,他握住了我的左手,手指交叉相扣,又笑,“好湿。”

    “好好说话。”

    “ok.”他握紧了我的左手,正色起来,“他动一下,你就敲我的手一下,等感觉到我敲你时,立刻就开枪。好么?”

    “好。”

    “别延迟。”

    “放心。”我说:“我反应很快。”

    我们飞行员是很要求决断力的,我只要集中精力,反应绝对不会慢。

    “好。”他说:“现在你不用怕了,打不中我们也能撤退。况且肯定能打中他。”

    “好。”

    “放轻松。”他说:“开始敲了。”

    我开始盯着那颗头,一边跟着他的动作,一边敲繁盛的手。

    敲了大约半分钟,手背上突然传来了一下轻轻的敲击,与此同时,我扣动了扳机。

    枪身震得我手指发麻,还好繁盛的手紧握着我的手,没有任凭手枪在我手里颤抖而影响精度。

    随之而来的就是车窗上的血雾,看起来非常恶心。
正文 228换你一个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知道成功了,但还是一阵不适。

    这时,繁盛松开了我,拿走了我手里的枪,一边开,一边说:“你坐下吧,没你事了。”

    我扶着汽车坐到了地上,喉头在翻滚。

    我杀了人。

    我此时才反应过来,我杀了人。

    我明白那些钱很重要,如果我挪十亿给繁盛补上,也很难对基金会交代。毕竟我继承的以股份为主,其他的钱还没赚回来。

    但我还是非常难受,仅仅因为我杀了人。

    这种感觉恐怖又恶心。

    几声枪响过后,有一只手,按着我的头摇了摇。

    我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是繁盛,他半弯着腰,因为要靠着汽车和后备箱形成的弧度隐蔽和射击,神色很平静,“还好么?”

    我点了点头。

    “能走么?”

    我有点腿软,但还是点了点头。

    “跟我走。”他拽了下我的手腕,说:“他们会过来。”

    我试图爬起来,却腿软得不行。繁盛便扶住了我的腰,说:“快起来,别耽误时间。”

    “知道了。”我咬了咬牙,扶着汽车站了起来。

    我俩弯着腰绕过汽车和柱子,跑动中看到两个人结伴跑到了我们一开始的位置,繁盛便给了他们两枪。

    距离不远,他把其中一个爆头了,脑浆和血液喷了出来,那人躺在地上抽搐。

    我一阵恶心,被繁盛捂住了嘴,说:“闭眼,你就站在这。”

    他交代完,猫着腰跑了回去。

    我贴着柱子挺尸样地站着,闭起了眼睛,身边传来枪声,而我满脑子都是刚刚血淋淋的画面。

    繁盛回去显然是为了搜那两人手里的武器,因为我们的子弹不够。

    而这一切距离我开第一枪并没有过去多久。匪徒的车里有两个人,驾驶员死了,繁盛一直在朝他们开枪,他们肯定没有很多时间搬开尸体走人。

    我一眼都没有再看,直到有脚步声传来,我连忙睁开眼,见是繁盛,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手里拎着一把ak47,笑着说:“处理完了,我建议你直接上楼去。”

    “你都杀了?”

    “留了两个活口,但受伤了,在对面躺着。”

    “哦……”

    “我建议我去审。”他握住了我的手腕,说:“你去看看你的手。”

    我这才发现我的指甲上血肉模糊,因为刚刚我真的太难受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抠墙壁,指甲断了几个,手指也磨破了。

    这些血顿时让我联想起了刚刚那些豆腐似得脑浆和含混的血液。

    顿时一阵呕。

    繁盛在旁边拍着我的背,说:“都是些早就该死的人,别为他们难过。”

    我倒不全是怜悯他们,主要是因为我看到了这幅画面,而且我开了第一枪。

    虽然我知道不得已,知道他们在抢劫我,如果我们没有好的措施,他们也会杀我。

    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对这种画面的不能接受,有时道理和情理是冲突的。

    吐完了果然感觉好多了,繁盛又问了一遍,“你回去吧?”

    “我一起去吧。”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真是没有领导气质。”他揶揄道:“你一边看一边吐我可受不了。凡事亲力亲为会架空你手下的。”

    “我的手下都已经是内鬼了!”

    “我总不会是吧!”他瞪起眼睛,“那里面的钱可都是我的!”

    我没说话。

    “查内鬼这种事,没什么人比黑帮更擅长了。但慈善家韩夫人真的不太适合。”他捏着鼻子,说:“快走吧,怪恶心的。搞定了我给你送过去,肯定留活口做证明,我以前有这块业务。”

    那我就不勉强自己了,转身时,他又伸出了手,挡在我脸旁边,说:“低着头别看,你要是又吐了我可不管。”

    “知道了。”

    “算了。”他又说:“闭眼,我送你进电梯。”

    “我自己走。”

    “闭眼吧,”他扬了扬眉,“必进之路还躺着个流着脑浆的呢。”

    我又是一阵反胃,他大声笑了起来,比他平时爽朗得多。

    最后我闭着眼睛,他拉着我的手。看不到路的感觉不太好,这时,他说:“停。”

    “怎么了?”

    “迈腿,有台阶。”

    我迈了腿,跌了一个踉跄。

    正要睁眼,他的手伸了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你耍我!”

    “即兴节目嘛。”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以为然,“让你放松放松。”

    “那你的手为什么捏我的胸?”

    “啊!”他立刻拿开了,愕然问:“这是胸啊!我还以为是肚子呢!”

    “……”

    “好啦,开个玩笑,别生气。”他扶着我,一边走,一边说:“我喜欢胸小的。”

    “你喜欢哪款跟我无关。”

    我记得林至美蛮大的,有c杯。

    “我安慰你嘛,怕你因为胸小而自卑。”他说:“你以前不是说没有人喜欢你嘛?我喜欢的,至少你胸不像奶牛嘛。”

    “我会丰胸的。”

    “嗯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贱味十足的声音,然后道:“抬腿,有尸体。”

    我也闻到血腥味了,连忙抬腿,落下时却踩到了一个软绵绵圆滚滚的东西。

    我的心瞬间就慌了,整个人失去控制地栽下去,万幸被人扯住,抱了起来。

    我知道自己刚刚踩到了尸体,感觉又恶心又恐怖,也就顾不得芥蒂,抱住了他的脖子。因为不敢看,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鼻子里的血腥味就像生了根,走了很久都没有散去。我看不到东西,总觉得自己好像就在尸体旁边打转似得,感觉糟透了。

    直到他把我放了下来,在我耳边小声说:“到电梯门口了。”

    我没敢立刻张开眼睛,先用手摸摸。摸到了一堵墙,手突然被人抓住,挪了个位置,摸到了一个按键。

    我放了心,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却看到视野中模模糊糊的人影,就在繁盛背后不远处躺着。

    我连忙又闭上了,听到繁盛问:“怎么了?”

    “没事。”我摸索着按了键,电梯就在这层。我连忙进去,感觉繁盛还扯着我的手腕,一起进来,说:“我好人做到底,把你送上楼吧。”

    “谢谢。”

    随着电梯门关上的声音,我听到笑声,“可以睁眼了。”

    我直到感觉到电梯开始上升,才睁开了眼睛,看到繁盛满脸笑容地站在我身旁,耸耸肩,“这次没骗你。”

    “谢了。”

    “嗯哼。”

    然后我俩都没说话。

    一直到出了电梯,我想我这辈子都会对电梯有阴影。

    繁盛也跟了出来,说:“回去吧。”

    “记得留活口。”

    “嗯。”他说:“十分钟后派你的人来接应我,警察问起,实话实说就好,告诉他们钱是我的。”

    “你不回来了?”

    他扬起眉梢,“十亿到手我还窝在这干什么?赶快去东山再起啊!”

    “需要我给你派几个人护送你?”

    “不用。”他笑着说:“有钱就够了,谢谢。”

    “那好。”

    我见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便没走。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舔了舔嘴唇,有点犹豫地说:“你那天的话其实都是真相,如果你这么快解决这件事是因为我那天的反应……你心里不用有压力,现在情况特殊,你今天帮得忙,日后我会连本带利地还你。”

    “但愿这连本带利不是找我的麻烦。”

    他低下头,抿着嘴巴笑了笑,没有反驳。

    “还有别的事吗?”

    他摇了摇头,“没了。”

    “那我走了。”我说:“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好好捋一捋你的人,我帮我家买通了不少。”

    “所以看在这十亿的份上愿意把名单给我?”肯定是有心给我的,否则不必一再强调。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让我亲一下就给你。”

    “别的条件呢?”

    “我就想要这个。”他抱着那杆步枪的样子就像只抱着萝卜的兔子。

    “全部名单都给我?”

    “全部。”他眯着眼睛,样子很得意,“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做不到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你应该知道买通他们不是一点钱就能搞定的。”

    “你要亲哪?”

    “嘴啊!”

    “我刚刚才吐过。”

    “我不嫌弃。”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了兴奋,“这辈子最后一次机会,别说你吐过,你就算……我也不嫌弃。”

    “你怎么保证名单是真的?”

    “真精明。”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来一个小本子,连枪一起交给我,说:“你现在检查,这上面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你当场崩了我。”

    我接过小本子,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页都写着姓名,资料,出身,家庭关系等等个人资料。其中花了多少钱,送了什么礼,抓了家里的谁,现在关在哪。

    仅关键人物就写了四十多个,万幸没有我的两名助理。但好多都是基金会的高层,哪些人的资料我特意关注过,凡是我记住的,都丝毫不差。

    我简直无法形容我的震惊,“你什么时候写好的?”

    “就这几天。”

    “你一直都打算给我。”

    “打算在溜走时用来换你一个吻。”他耍贱道:“好不好嘛?我保证没有骗你,你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开始抓,但我只等五分钟,停车场那两个家伙分分钟都会死。”
正文 229离婚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犹豫起来。

    这些人的资料是真的,可他们是不是内鬼,我就不敢通过它来判定了。

    “你就不能白给我?”

    “绝对不能,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他得意地说:“我不怕你现在抢走跑路是因为,我还有半本,那上面才是写着这些人都出卖了你们什么。”

    “你……”

    他摊手,“所以让我亲亲吧。”

    “你说要多少钱。”

    “我说过了,我就是要亲你。”他正色起来,指着摄像头的方向,说:“我认为这是一笔特别划算的生意。现在你老公不在,监控视野到不了这里。我以前也不是没亲过你,就算被我骗了,你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个吻。”

    我没说话,确实,我很犹豫。

    “你应该知道彻查这些人需要花多少钱和多少人力物力,但默默地把他们调离权力中心,慢慢地把他们请离你的基金会,成本就非常低了。我在另外那本上写了他们都做了哪些出卖基金会的事,你可以跟nics一起对,我保证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我依然没底,因为他骗过我许多次了。

    繁盛等了一会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时间快到了,考验你领导魄力的时候到了。”

    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它真的会节约很多钱和至少几年的时间,可以大幅度地减少我和我家人被暗杀的风险。名单上有我的保镖队长,我至少可以确定他已经被买通了。

    于是我四下看了看,确定这里没有人,便说:“你亲吧。”

    他一秒中也没有耽搁,立刻就伸手捏住了我的下颚。嘴唇贴了上来,他口中有股淡淡的烟味,身上有浓浓的硝烟味。

    毕竟对象是他,我无论如何都投入不进去。他一步步地向前,我不知道在怕着什么,一步步地后悔,一直贴到了墙壁上。他的身体压着我的,舌尖钻入我的嘴巴里,吮吸着我的舌。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他的接吻方式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依然是小心翼翼的,格外缠绵和挑逗。可我已经不习惯,并且不舒服了。

    我就这样毫无快感地忍耐着,受伤的指尖抠在光滑的墙壁上,刺痛令人清醒,加强了那种不适,让这几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放开了手,我的下巴已经快被他捏断了。

    他用手擦着嘴,笑着说:“这味道真够恶心。”

    “你自己要亲嘴的。”

    “我倒是想亲里面。”他邪恶起来,“你会同意么?”

    “……”

    如果我现在还是单身,我绝对会反问他,“你以前没亲够?”

    但想到韩千树,就没有接话,跟别的男人开色情玩笑,于他是一种极度的不尊重。

    繁盛被晾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本,说:“拿着吧。”

    “如果是假的,我会想尽办法弄死你。”我这是真话,因为总觉得被他这么亲一下,跟出轨无异。

    “我保证。”他举起了双手,神情顽劣,“里面只要有一个单词是假的,你把音音改姓韩我一个字都不反对。”

    “那就这样,我走了。”

    “记得派人接应我。”

    我这才想起看表,发现自己被他亲了十多分钟,“那俩人伤重不重?死了没?”

    “小伤,我绑起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捉住了我扬起来的手,坏笑着说:“别生气,宝贝,兵不厌诈嘛!”

    我恨恨地抽出手,推开他,正要走,手机突然响了。

    是韩千树。

    我记得他今天飞伦敦,这么快就下机了?

    我朝繁盛挥了挥手,叫他该走就走。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把电话接了起来,“老公?”

    他过了很久才出声,“你在哪?”

    “在医院。”我说:“看我爸爸。”

    他又没说话。

    我开始不安,“怎么啦?信号不好么?”

    “没有。”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疲倦,“事情处理完了?”

    “嗯。”我说:“挺顺利的,谢谢你出得主意!”

    “那就好。”他说完这三个字,又沉默了好久,才问:“你和妈妈在一起吗?”

    “你要跟她说话?”

    “嗯。”

    “等一下。”要从这里走到病房还需要至少五分钟,“我现在不在病房里,我在洗手间,我马上就出去,大概五分钟……吧。”

    我说完就反应了过来,病房里就有两个洗手间,一个是正常的,和一个残疾人用的。

    但愿他没有听出来。

    可他没有说话。

    我更加不安,“你怎么啦?我是因为病房里的洗手间我妈妈在用,残疾人的用起来不舒服,所以才到外面来了。”

    “我们离婚吧。”他终于出了声。

    “什么?”

    “离婚吧。”他轻轻地说:“我也在医院。”

    我呆了。

    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挂断音,再打不接,然后关机了。

    我连忙跑回我爸爸的病房,医生正在检查,我妈妈在外间整理一些礼物。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说:“你去哪了?千树刚刚来找你。”

    “他来找我之后呢?”

    “出去找你了吧?然后就说机场有事先走了。”她狐疑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我没碰见他,他手机也没电了,我现在出去找找。”

    “去吧。”

    我一边下楼,一边联络邹小姐,让她赶快过来盯着保镖,免得我父母有事。

    还没来得及安排其他的,就被前来处理车库事件的警察拦住了去路。

    我又被请去了警察局,但因为钱和所有的枪支都被繁盛带走,报警人也是他,活口他也给警察送了过去,所以整件事相当于证据链充足。

    我不知道他怎么跟警察解释的,这种时候也无心知道,总之审问到傍晚,我就被批准回家了,只是因为案件情况严重,我暂时不能离开柏林。

    这期间,韩千树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给他发了几条信息解释接吻的事,他也没有理我。

    他没回家,也没再去医院,他的几个朋友也纷纷表示他没有去见过他们,打给他们公司,才知道他五点钟飞去了巴黎。

    我不能离开柏林,只好先去机场,问他的行程,但就算我出示结婚证,他们依然表示他要求保密,所以不能告诉我。

    我现在还不敢惊动他父母,怕事情恶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在机场大厅等着,不停地打他的电话,希望他可以开机。

    然而一直没有。

    直到航班时刻表上他飞的那班已经降落,他依然没有开机。

    我一直在机场呆了两天,明显到工作人员都怀疑我,几次询问我情况,依然没有他的消息。

    这两天积压了许多事,我妈妈一直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的行为已经让她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音音也没有人管,幸好奶妈是靠得住的,一直把他照顾得井井有条,但两天了,他还是开始要妈妈。

    基金会也有许多事,虽然大都不用我亲自出面。

    第三天早晨,我妈妈打来电话,告诉我我爸爸醒了。

    我便离开机场去医院,此刻依然没有打通韩千树的电话。

    我爸爸没有完全醒来,他只是睁开了眼睛,尚不能交流,医生说他需要恢复,但现在一切正常。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望着我的眼神。那种委屈又难受的感觉怎么都忍不住,本来我该高兴的,可我现在很无助。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知道韩千树肯定看到了,所以他才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觉得他不打算要我了,而我不知道他这种跟我切断联系的状态究竟要多久,等他收到我的信息之后会不会相信我的解释。

    一想到他要跟我离婚,心里就觉得恐惧。

    这天晚上我回了家,两个晚上没睡,感觉自己像是浮在半空中。音音两天没见我了,很高兴,给我跳了他新学的扭来扭去的舞蹈。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我收到了新邮件。

    是韩千树发来的,未署名。

    我知道这种时候收到邮件不是好事,但还是怀抱着一丝丝期待,打开了邮件。

    里面关联了附件。

    是离婚协议书。

    他只写了一行字,甚至没有称呼:签字之后请邮寄给我,拿离婚证需要你亲自到北京来。

    我连忙回复:我不离婚!你那天看到的画面是因为我想要他手里关于我们基金会内鬼的资料!我可以道歉,但我没有背叛你!

    一分钟左右,他就回了信:要么协议,要么起诉。

    软的不吃是吧?

    我想了想,回过去:是你自己想趁机离婚吧?否则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听我解释?你放心,离婚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足足过了十分钟,他都没有回信。

    我握着手机,心里越发地不安稳。

    激将法似乎没用……他会不会更生气,直接起诉我?

    音音本来扭着给我跳舞,见我意兴阑珊,心情受了伤害,趴在我膝盖上,不高兴地瞅着我。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阵难过,搂住他,说:“对不起,再给妈妈跳舞好不好?对不起,妈妈刚刚没看到……”

    他听懂了,挣脱了我的手,站在地上用力地扭。
正文 230你木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开心不起来,但还是强迫自己笑,直到他扭得累了,坐在我腿上打盹。

    我抱他回房间,搂着他睡觉,他懂事地用小手摸着我的脸,亲了亲我脸上的眼泪。

    晚上八点,窗外开始下雨。

    这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场雨,想想我们去年冬天才结婚,没几天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睡不着,拿着手机到客厅去坐着。

    房子太大了,开了电视依然显得很空旷。

    虽然住了没多久,处处都有韩千树留下的迹象。他是个爱家的人,家里很多东西都是他一手置办的,比如这套沙发,和这个电视,还有桌上的水果盘。

    我的心情真的糟透了。

    抓到finn出轨时也没有这么难受过。

    手机响了无数次,都不是韩千树,而是这样那样的人和事。

    我越来越暴躁,恨不得摔了手机。在十一点时忍不住又给韩千树发了一封邮件:你看到我跟他接吻,就觉得我背叛你,对吧?但你是不是个男人?没胆接一下我电话吗?

    他没回。我再发:我告诉你,离婚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协议我不签!你爱起诉就起诉,我要派我的律师团拖死你!

    还没回。算了,我服软吧,打字:老公,求求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整件事都很复杂,你听一下我电……

    我正编辑到一半,电话插播进来,来电人是一串陌生号码,是北京的。

    我连忙接起来,“千树?”

    “请你看看离婚协议。”他的声音很是冷漠,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强调,“我一分钱也没有要你的,而且我给你一千万,明天一早,我就把我账户上的那些钱全都转给你。”

    我问:“你看到我的短信了吗?愿意听我解释一下吗?”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你就这么盼着跟我离婚吗?”

    “我真的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他明显已经开始愠怒。

    他不听我也得解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跟他那天是因为……”

    “我真的不想听这个!”他低吼,“徐妍!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娶你吗!”

    我险些接不上话,“事情没你想得那么肮脏……”

    他咬牙切齿,“难道你需要我捉奸在床么?”

    我被他这句话刺痛了,“你打定主意要离婚?”

    “对。”

    “协议书我明天就给你寄过去。”我说:“就这样吧。”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也没舍得挂电话。

    过了很久很久,他开了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想解释了。”我说:“反正你也不信。”

    “解释一下。”他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

    “我给你发了上百条短信,就是在反复地解释这件事,你一条都没有看么?”我真的被他这种态度伤害到了,“我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坐在机场里等着你。等着你开机,回来,就是想跟你解释这件事。什么叫捉奸在床?是因为我跟他结婚时候就想跟你走,所以你就连问都不问就能把事情想到这个地步?”

    “不是,”他低声说:“我把那个手机扔了。”

    “我现在不想解释了。”

    “我真的没看到。”他轻轻地说:“我这几天也没有合眼。”

    “你现在在哪?”

    “在我父母家。”

    “跟你父母说我们离婚了么?”

    “还没有。”

    “我如果不解释你还回来么?”

    “如果现在你们全公司都在传说我跟我前女友和好了,然后你又亲眼看到我搂着她,跟她接吻。你会不会不需要一句解释当它没发生过?”他似乎重新动了怒,慢慢地反驳,“你先确定你做得到再来要求我好吗?”

    看来安娴还是先我们一步动手了,“那件事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那是安娴跟他串通好的!”

    “是,当时我也这么相信,所以我什么都没有怀疑。”他怒道:“就连安娴坚持对我说,是她亲眼见到,她说的一板一眼,我都没有相信过!”

    “她那么说是因为她恨我把她的事告诉你!她最怕这个!”

    “那在医院那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里的失望和难过,透过话筒,清晰地传进了我耳中,“我老婆跟她前夫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接吻!我打电话给你你一句一句都是在撒谎!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做到不去把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我应该怎么想?”

    “林至美给了我十亿,车子在楼下,保镖看着。结果保镖跟不知道哪里来的劫匪联手要偷那些钱。繁盛以前买通过我们基金会的很多人,他知道里面有人有问题,我俩就去处理,把那些人全都杀了。这件事警察也知道!”我这次全都给他解释清楚,“然后他告诉我他可以给我被他买通过的内奸的名单,条件是跟他接吻!”

    他没说话。

    “不管你信不信真相就是这样,名单现在在我手里,我还没有验证是真是假。但只要它是真的,我就能迅速地把内奸都揪出来,不用再担惊受怕。”我说:“看样子你心里始终对我跟他有些怀疑,我理解你的人之常情。但我会签字的,你不用给我转钱,两不相欠就行了。”

    他依然没说话。

    “你还有事吗?”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明天就回去。”

    “你不用回来。”我承认我是拗住了,“我给你寄协议书。”

    “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不用了!”我说:“既然你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我真的不觉得咱俩还有不离婚的必要了。因为这次你选择相信我,下次如果再有哪怕一点风声,你还是会跟前面这些联系起来。”

    “我明天回去,然后我们当面再谈,好吗?”他的声音温和了不少,“先不要哭了,你先去休息。”

    我没有说话,径直挂了电话。

    的确是我太认真了,按理说我说清楚,他消气就可以了。可那种感觉太糟了,我以为他是赌气这一件事,谁知他不是,他会把前面他所相信的全都推翻。

    说穿了就是觉得我不够爱他,不论我怎么告诉他,我对繁盛没有感情,我巴不得跟他划清界限也没有用。

    我不知道哪一环出错了,可我觉得特别难过。以前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人很清楚对方,这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孤独和陌生。

    我自己又哭了一会儿,就去把离婚协议书打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想签,就先订好摆着。

    离天亮还有好久,我觉得很累,却全无睡意,就开了瓶xo开始喝,希望借此催眠。

    我这种酒量,加上这几天一直没吃什么东西,以及和这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心情,一杯下去居然没倒也是奇迹。喝了半瓶终于困了,就躺在沙发上先睡了。

    然后做了一大堆梦,先是梦到我和韩千树结婚了,又梦到我俩离婚了。还梦到他回来了,抱着我,亲我的头发。我刚想亲他,他又推我,说:“你跟他接吻了,你没资格再亲我。”

    我甚至知道这是个梦,却还是觉得很悲伤。

    我真的很爱他。真的。

    是梦总是要醒的,我醒过来时,觉得身体动不了。房间里漆黑一片,但能看到有人搂着我,淡淡的呼吸敷在耳边。我动了一下,他就吻了吻我的脸,就和平时一样。

    我突然就没那么不高兴了。也把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把脸贴进他柔软的颈窝,就像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洞,让人忘记所有的不安和烦恼。

    我钻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他的身体微微动了动。搂着我的手臂松开了,摸索着抓起了遥控器,打开了床头灯。

    淡绿色的柔光笼罩而来,我只好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坐起身,抓起闹钟看了看,说:“不好意思,我睡过了。”

    现在晚上十点,我睡了十六七个小时。

    他也坐了起来,转头看我,问:“饿吗?”

    我摇头。

    “我承认我依然觉得你这件事办得不好,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会变成你坚持要离婚。”他低下了头,小声说:“但我真的相信你的解释了。”

    我没说话。

    “玩消失是我不对。”他的表情很苦恼,“提离婚也是我不对。”

    “你还说你后悔娶我。”

    “当时我很生气……真的很生气。”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没能控制好情绪,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眼,说不出什么话,但心里已经松动了。

    本来起因就是我的错,他这样一道歉,我就没有闹下去的理由了。

    他又拉起了我的手,一边搂住了我,一边把我的手拉到了他背上,小声说:“我承认我很不安,我总是怕你又回到他身边。我接受不了这种事,听到都觉得害怕。”

    我动了动脖子,想看看他的表情,但他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了,“我会努力去克服,但这不意味着我不相信你……”

    他说到这里,又沉默了好久,可能是在组织语言,他说整段话的语气都很艰难,“可能是因为我总觉得你比较喜欢让你觉得有趣的人,我却比较木讷。所以……我会想办法克服。”

    “你木讷?所以你自卑?”
正文 【繁盛】5还在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玩的事情没有结束。

    我知道徐姑娘想让我干什么,但事已至此,连我都没有替她想到办法。

    lisa学过防身术,徐姑娘也快准狠,但这样的两个女人都喜欢揪头发,简直一地鸡毛。我趁着混乱,假装拉架,实则掰断了lisa的手臂。

    局面终于稳定下来。

    我姑姑悄悄派人去解决,特意瞒着徐姑娘。

    现在我的计划是我要继续睡她,保持这种美好的情人关系,摩擦出感情就更好办了,我也被不少女人纠缠过。

    我成功地住进了她的家,可能是为了养我,她把我安置到了一栋绿油油的小房子里。

    像个穷鬼地盘,感觉非常不好。

    然后——

    她就把财产送人了。

    所以这个女人用了不到两星期时间就把自己变成一个穷鬼:她把其他的钱都给了我。

    为了报答她,我决定再跟她睡一阵子。

    这段时间我很忙,因为家里还有事要我做。

    我只能半夜溜出去,一定要赶在早晨之前回来,因为她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骑到我身上睡我,这么小的愿望我一定要满足她。

    知道这件事后,我们家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探讨的内容就是这件事。

    他们全票通过我先留在她身边,因为这位继承者有病,不排除他会考虑到老头的遗嘱而再把基金会还给她。

    这天我照例赶在天亮之前回去。

    一进门,看到房间里有个烟头。

    我的金主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那种兴师问罪的造型,吓得我腿抖。

    其实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我对徐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因为这世上其实没有真爱,那都是女孩子们想的。

    我反而相信太浓烈的感情其实是一种悲哀,因为它取悦了别人,它成就了别人,赢家永远是那个最会爱自己的。

    就像我妈妈。

    那是常态。

    凡事不要太浓烈,我常常这样规劝自己。

    我知道徐姑娘不爱我,我也不觉得我爱她。

    但我觉得她挺好的,起码对我这样一个“弱势群体”还不错。

    我从小生活的那种环境,是标准的森林法则。有人试图教我如何做人,但她死了,她一败涂地,她用她自己的例子告诉我:做人会死的很惨,会一无所有,只有狼才能胜利。

    阿景出了事。

    我去看她。

    她因为私自用药流产被举报,虽然药物没有问题,但没有流干净,她又做了一次清宫。因为是自己的医院,我吩咐医生不要给她打麻药。

    我相信疼过一次她会记得教训。

    后来她软绵绵地躺在病床上,我问她感觉如何,她一直哭,不说话。

    那天她问我,“我喜欢他有错吗?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接打不了情感问题,我只知道爱情的魅力就是它的随机性和不可确定性。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我睡过的一个情感专家说的。

    其实连亲情也是。

    太不确定了,徐姑娘的父母如果是我的就好了。

    如果我是她弟弟……

    我却不能选择我的家人。

    后面的事又印证了情感专家的话。

    徐姑娘把我甩了,与此同时,那边传来nics进医院的消息。

    他开始发病,不再是一个携带者。

    很难说他能不能熬过稳定期,所以我无论如何要把她弄回来。

    我自己也慌了。

    大概是因为她对我很好。

    她不会在饭桌上沉默地让我心慌,不会时刻地盯着我。

    我可以从她的小破房子里轻松地走出去,而不是经过层层汇报,也可以轻松地走进去,而不是经过重重检查。

    她会注意着我的表情,在某一个她认为会引起我不适的话题时道歉并结束它。她还会在她犯错时对我道歉,虽然她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而我也不过是说谎而已。

    而我家里的人,会在我失去母亲后嘲笑我,说我妈妈的不是。我甚至记得那些看似光鲜的女人们围着阿景,不断地诱导她,强迫她,让她回答:“我妈妈就是坏人,我喜欢爷爷家。”因为她不那样说,她们就会围攻她,会说她是白眼狼,不懂事,她是一个养不熟的人。

    我还记得他们一次次地强迫我,把最烂的事踢给我,就像现在,她都跟我分手了,他们依然坚持要我去纠缠。

    我知道,与很多人相比,徐姑娘不是那个最好的。这世上一定还有更好的女人。

    我也知道,在我所生活的世界里,这样的彼此尊重有很多。

    可我没有。

    别人都有,唯独我没有。

    别人都司空见惯的,对我而言是奢侈。

    我喜欢她,羡慕她,可我不可避免地要去摧毁她。

    这种感觉,就好比自己养了一只漂亮通人性的宠物,它救我于水果,我却因为饥饿而杀它吃肉。

    我不觉得这是人性,却只能选择它。

    这件事我姑姑必须配合我。

    虽然我们彼此讨厌,但她没有其他选择。

    她和别人的看法不一样,她不觉得我还能搞到基金会。所以她在明面上帮助我,暗地里换掉了我的消炎药。

    阿景说这件事我祖父问了我姑姑,但得知她也被徐姑娘弄伤,她是为了帮助我,而没有追究。

    我知道如果我因为这件事死了,他们依然是这样的态度。

    我是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人。

    我的唯一任务依然是徐姑娘,以及跟林至美的联络。

    她并没有因为徐姑娘变成穷光蛋而对这件事放弃,让我有点感动的是她还很相信我。

    但她们家对联姻的态度开始模糊,这件事我跟她都做不了主。我们的婚姻仅意味着我们两家将会放心地形成合作,她没有竞争,是绝对的继承人。但如果我最终落败,代孕所生的孩子将会姓林。

    可他们更希望我是强的。

    而我也希望。

    我和林至美总是吵架。

    起初是因为徐姑娘,她问我,“你跟她在一起有没有套过她的话?你清不清楚她和她继承人之间的关系?”

    “不清楚。”我说:“我套不到。”

    “你会套不到!”

    “我真的套不到。”我承认,我没有努力去套,因为太安逸了,我不想破坏那种安逸。她会怀疑我,我希望顺其自然。

    “你没有鼓励她去关心这件事吗?那个lisa还活着!如果被她提前一步拿到基金会你就完蛋了!她会跟我们翻脸的!”

    “杀了她啊。”

    “同一间基金会死人太密集会被怀疑的!”

    “慢慢杀啊。”

    “慢慢哪等得到!艾滋病死起来太快了,nics肯定已经立好了遗嘱!”

    “我真的没套到话。”

    我被甩了,失去了一个我或许不爱,却让我感受到尊重和温情的人。

    我的心情已经够糟了。

    “你真无能!”她咬牙切齿,“我家现在不希望你跟我结婚了!”

    “那就不要结婚啊!”

    她脸色大变,“你一直都是这么想对不对?”

    “对。”

    “你看上她了是不是?”

    “是。”

    “我这就告诉我妈妈我要解除婚约!”她去开门,转头对我怒吼,“你去死吧!还真以为我必须嫁给你啊!扶不起的阿斗!”

    隔天我就被我爷爷叫了过去。

    这时我还拖着身上的伤,但他似乎并没有看见,甚至没有命人给我倒一杯茶。

    他只问:“至美说你跟她分手了?”

    “是。”

    “混账!”他转头命令他的随从,“取我的枪来!”

    随从取了枪。

    就搁在桌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既然你一直都不想娶她,那你为什么当初要答应!”

    他们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只是把她强行地推进我的生命里。

    他们整天都在对我说“你妈妈虽然那样子,但好在林家看得起你”!

    他们策反了我妹妹,让她相信他们的谎言,然后让她同意在法庭上诬陷我。这时候林至美来了,她说她会支持我!

    他们在我的水杯里下药,然后把林至美扒光了衣服放到我的床上!

    我为什么要答应?

    他们吃了人,还在笑,还在问我为什么不拒绝?

    我拿什么拒绝?

    强盗的逻辑也是强盗的,我却无从回答。

    他生过了气,又说:“我已经派你堂弟过去,你告诉我想娶谁?”

    “我谁都不想娶。”

    他看上去毫不惊讶,命他的随从叫来我二叔,然毫不犹豫地吩咐他,“安排一下,把他处理了。”

    “好的,爸爸。”他看向了我,默了默,温和地说:“既然是阿盛,就让他自己挑个死法吧。”

    “随便。”我知道他们没有开玩笑,他们从不开玩笑,“但我希望我可以和我妈妈葬在一起。”

    “不可能。”我祖父说:“拉到射击场绑在靶子上。”

    我被手铐铐住双手,就像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我被拖了出去,绑在射击场的枪把上。

    那老头也来了,站在太阳下,微微地眯着眼睛。

    随扈开始检查子弹,举枪上膛。

    我的手臂被反掰在背后,未痊愈的伤口阵阵发痛。

    他们瞄准了我。

    今天没有风,射程不超五十米,我会被打成筛子。

    这时,阿景跑了过来。
正文 【韩千树】3我不喜欢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忙拿过我的笔记一看,的确应该是第三格。

    拉丁语系的语言都有性数格,我不明白德国人为什么要把动物水果甚至物件分出词性,我们德语班的人都戏称他们喜欢把一切东西分公母。

    数是指单复数,这对我来说还算好理解。

    格就要参考名词和代词在句中与其他词的关系,以此来做变化。

    我常常搞不清。

    我露了怯,连忙对lisa说:“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她笑着说:“你已经很好了,你别看她现在说得很溜,但她在刚来德国时把r都发得像吐痰。”

    “喂!”徐妍露出一脸不悦,“为什么我像吐痰?”

    “拜托,既然要看别人的笔记就对人家尊重点。”

    “那你还看我的为什么还诽谤我?”她更生气,“况且我的字不比他的漂亮吗?”

    “你发的本来就像吐痰。而且他的笔记比你的整齐多了,而你在做笔记的同时还在本子上画小狗!”

    “你!”

    “抱歉。”我说:“我先走了,如果你需要笔记,就先留在你这里。”

    “你不要生气。”lisa说:“她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事实上她就是一个这么讨厌的人。”

    “不是。”我承认我有些别扭,看着两个女生争执,尤其我觉得徐妍好像有点生气了。

    我们还是分开了,我去了安娴的小组,组里另外一位女生问我是不是被徐妍欺负了,我说:“没有。”

    我身边的男生开玩笑问:“哥们,你是不是想跟她约会?”

    “不!我不喜欢她!”我感觉自己被踩了尾巴,声音不免大了点,余光见到徐妍扭头望过来。

    “她很有钱,还长得美。”他暧昧地说:“她很好上手,我保证。”

    “嗯?”

    “她老爸是个大财阀,而她经常大把大把地给男人花钱。”他满脸诱惑,“我觉得她对你有意思。”

    “你在说谁?”

    “白头发的那个。”他惊愕地问:“难道你以为我在说黑头发的?拜托,人人都知道她是个蠢货,她男朋友根本就是一个无耻的人渣,根本就是你们国家的败类。”

    我在一个星期后的某天下午,在餐馆碰到了徐妍。

    她和lisa以及其他几位女生来吃饭,二楼的洗手间坏了,我到一楼来用。

    我们学校禁止半工半读,所以我现在的所有行为都属违规。好在餐馆老板体谅我,一直都让我在后面,即使前面很忙也不会让我来帮忙。

    我看到了徐妍,她也看到了我。

    我觉得我完了,但她没有说话,仅仅是看了我一眼。lisa似乎有所察觉,眼看就要转头。就在这时,徐妍突然打翻了啤酒杯,她们一桌人忙着擦桌子,没有人再注意我。

    我继续回去洗了两个小时盘子。

    依旧很辛苦,手上的冻疮始终不见愈合,泡在冷水里,始终都很痛。

    但我这天很开心。

    我喜欢的女孩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她很温柔。

    我在感激的同时也很感动,还有一丝丝欣慰。

    出来之后,照旧是满天璀璨的星光和皎白的月色。

    我从餐馆出来,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昨天刚刚下过雪,我今天来扫雪时,刚刚堆了个雪人。

    她弯着腰,用手捏雪人的胡萝卜鼻子,手里夹着那支碍眼的烟卷。

    月光把她小麦色的脸映照得泛白,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像个美丽的吸血鬼。

    我的鞋子和雪地的摩擦声惊扰了她。她立刻直起身,手里捏着那根萝卜,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抱歉,我看它插反了,所以想弄好,结果怎么都按不上去了。”

    “没事。”我解释说:“就是因为正着插不上去,所以才倒着插的。”

    “哦。”她笑了起来,“我在这等你。”

    “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啊。就是……”她张了张口,显得有点尴尬,“我捎你回家吧。”

    “你不是喝酒了?”

    “对!对!”她握住了那根萝卜,粗暴地把它掰成了两截,“想让你送我一下,然后你把我的车开走,我明天去找你取。”

    “行。”

    我上了车,她也钻了进来。

    她的车里有股淡淡的花香味,还有一种不是香水的味道。我猜这是她身上原有的味道。

    令人着迷。

    她做上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虽然我知道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但我大概是太紧张了,想不出任何话题。

    不仅没有对话,车里连音乐声都没有。

    这种安静如同一根琴弦,不断地绷紧,不断地抖动,弹出令人心醉的音符。

    突然,她“啊”了一声。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一抖,扭头问:“怎么了?”

    “抱歉。”其实她的声音一点都不高,怪我太紧张。她摊开手,说:“我把萝卜给拿上来了。”

    吓我一跳。

    “没事。”我继续看路,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而分心。

    “哦。”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她含糊得问:“你老板不会扣你钱吧?”

    “那根本来就是坏……”我觉得不对劲,扭头看了她一眼,“的。”

    她两只手各举着一半萝卜,右手的已经被咬掉了一口。

    她呆了一下,说:“看路。”

    我扭过头,不知道这个局面该如何处理?它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我担心,她会觉得我是故意不告诉她,从而更加讨厌我。

    不得而知,总之令人紧张又害怕。

    然后我又听到了“咔嚓”,“咔嚓”如同老鼠在啃木头。

    我硬着头皮提醒,“真的坏了。”

    “坏的我咬掉了。”她吃得很欢,“这根萝卜还挺甜的。”

    “抱歉。”

    “抱歉什么啊?”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它是坏的。”根本没料到她会吃。

    怎么什么都吃?

    “我正好对它比较有食欲,不是你的错。”

    “你喜欢吃萝卜?”这个我买得起。

    “还是甜椒好吃点。”

    “嗯。”

    “你呢?”

    “肉吧。”我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吃肉了,昨天做梦梦见了四喜丸子。

    “真肤浅。”

    “那番茄。”

    “你喜欢吃番茄洋葱沙拉么?”

    “还好。”我吃过一次,感觉不好不坏。说真的我从小吃到大的都是糖番茄,咸口的有些受不了。

    “哦。”她简直就像在给我设圈套,“我不喜欢,那味道太恶心了。尤其是加羊奶酪的那种。”

    “我也不喜欢。”我忙说:“那种真的太难吃了。”

    “没错!我哥还觉得好吃,那味道简直恶心!”她显得很激动。

    “我觉得太难吃了。”

    “我男朋友也很喜欢!”

    “但它真的太难吃了。”顺着女孩说话这一点我还是懂的,“虽然我喜欢番茄,但我也受不了洋葱和羊奶酪的味道。”

    “洋葱不错啊!”她又欺负人,“烤洋葱很好吃。你没试过吗?”

    这么重口?

    “呃……”

    “你要是没吃过想试试,等放假我开party你就一起来,我烤给你们吃!”她热情地推荐,“我妈妈种的洋葱,真的很好吃!”

    “好啊。”复活节会放假,到那时我可以攒一些钱,可以送个体面点的礼物,“不过你为什么开party。”

    “我男朋友过生日。”

    “……”耍我。

    我把她送到家门口,把钥匙交给她,她说:“车你开回去吧。”

    “不用了。”

    “地铁已经下班了,哥们。”她瞟了我一眼,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没讨厌你。”我为什么总要解释这件事?

    “不管你是为什么讨厌我,你都应该坦诚地说出来。”她叉着腰,一脸地不忿,“不要只对别人说而不告诉我,这样不男人。”

    啊?

    我忙说:“我说不喜欢你是因为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对啊。”她认真地说:“就是这个意思啊!”

    “男女的那种喜欢。”我说:“我不喜欢你。我是这个意思。”

    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即使我不承认,我也不必否认。

    她没说话,我也尴尬地沉默了。

    许久,她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因为这个啊?”

    “嗯。不过他问的其实是lisa,我误会错了。”我可以去死了!

    “你如果喜欢lisa我可以帮你问她。”她果然说:“我觉得你脸皮很薄,其实完全没那个必要。”

    “不,我不是喜欢她。”我必须纠正话题,“不过我真的没有讨厌你。”

    “可你每次看到我都很嫌弃的表情。”她嘟着嘴巴的样子有点可怜,“不过大男子主义都这样吧?看到我这样的人就觉得讨厌。”

    “没有,是你想太多了。”也许只有我会在谈恋爱的问题上如此口拙,“而且我不是大男子主义。”

    我承认我不是个随时都愿意低头的人,但我没有大男子主义,这两者之间是有差距的。

    “算了,这不是重点,我不是要攻击你。”她站好了身体,认真地说:“上次是我不对,你本来就很辛苦,我不应该随意地批评你的语言。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知者不怪,虽然我挺讨人厌的,但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
正文 【韩千树】4聚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关系。”我压根没有生过气,但我什么都不敢说了。

    我有点紧张。

    而且她这种样子,让人特别想走过去抱一下。

    “如果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当然,问lisa也不错,她人挺好的。”她的表情很认真,“另外我今天特意留下来等你的确是有事,因为我哥哥是lh的机长。如果你毕业之后愿意去lh,你可以跟他借钱。”

    “嗯?”

    我理解力不太好。

    “就是不管是因为什么,你一旦被学校发现会被开除的。你知道吧?”

    “嗯。”

    “我不会说出去,但不能担保别人不会遇见你并且保密。”她认真地说:“我现在还靠我父母养着,不过我刚刚打电话问我哥哥,他说他愿意,但他想见你一面,如果你成绩好的话,他会帮忙跟公司提。”

    “不用了,谢谢。”我拒绝她是因为我其实不知道我毕业之后会到哪里。如果我爸爸想通,他要我去ca,我肯定会答应,因为这对他来说太不容易了,只要他愿意让我当飞行员,他接下来怎么安排我都没有问题。

    我还是希望他可以肯定我,能够冰释前嫌。与钱无关,只因为他是我爸爸,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泊了这么久,经常也会想家想到想流泪。

    但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她,大概是因为我希望自己在她面前好一点,瑕疵少一点。

    “哦。”她说:“你真的不用我帮忙?”

    “不用了。”我说:“其实我就快攒够学费了,加上奖学金,明年应该不用打工了。”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说:“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希望你可以说出来。我会帮忙。”

    “谢谢。”我说:“你这么说我真感动。”

    她以为我只是客套,笑了一下,说:“车你开回去吧,计程车太贵了,你如果别扭,明天请我吃冰激凌就好。”

    十几欧元起步的计程车对我来说的确太贵了,于是我也不想再矫情下去,说:“那谢谢了,我会加油。”

    “嗯哼。”

    这天晚上,我在洗脸时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这张脸看起来真的苦大仇深,不笑时,真的有些过于严肃了。

    我承认,我从小就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因为我的父母都是非常严肃而程式化的人。

    他们做事一板一眼,并且认为男孩子尤其应该如此。当然,我也一直都这样相信,冷静的脸更具专业气质,给人的感觉更稳定和可靠。

    但现在我突然觉得我应该温和一些,如果这样能使我喜欢的女孩不再误会我,它就是值得的。

    所以从第二天开始,每当我碰到徐妍时,我都会让自己尽量多笑笑。

    只是她似乎对跟我接触已经有了压力,不再友好地对我微笑,和我聊天。

    也是,她有男朋友,而我又是她讨厌的大男子主义。我应该理解的,虽然我有些难过。

    复活节假期之前,lisa给我打电话,问:“你假期哪天有空?”

    “有什么事吗?”

    “徐妍说她告诉过你她有party,当时你答应了,但她觉得那段时间或许你会比较忙也说不定,希望选择你合适的时间。”

    我本想以忙为借口而拒绝,但她这样一说,我又觉得不好拒绝,“我每天都有事,但我晚上十点之后可以去。”

    “那我告诉她。”她笑着说:“我想会安排下午烤肉,让大家饿着肚子等着你不好,不过吃的很够。”

    “好。”我忙说:“谢谢。份子钱是多少?”

    “哪有什么份子钱?”她笑着说:“finn过生日,为什么要别人出份子钱?她会自己出钱的。”

    我想送点特别的东西,不想送市面上常见的复活节兔子和彩蛋。所以我托我在北京的朋友帮我寄了一对穿着传统服装的兔子,看起来栩栩如生,当然了,价格和运费也是如此精致。

    只是很可惜,这对不代表我跟她。

    我是个契约感很强的人,即使是口头约定也会很在意地去履行。这可能是我无法向前迈出一步的另一个原因。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即使他们还没有结婚,他们也是相爱的,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种契约。

    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做游戏。院子里生着火堆,有点冷,所以大家都集中在了篝火附近。

    安娴用削尖的树枝穿着香肠和生面包一起烤,我坐下时她交给了我,笑着问:“你饿了吧?”

    “我自己来吧。”我在人群里搜索到了徐妍,她背对着我们,和别人站在一起,玩一个说单词举牌子来拼写的游戏。

    她举的是:h。

    这次的单词是herr。

    我知道这是随机发的,却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坐在温暖的篝火旁,看着她t恤背后的兔子图案,心情特别好。

    这时,安娴说:“这就是帮你烤的,这种东西烤一下要很久。”她停了停,说:“是徐妍让我帮忙烤的。”

    我接过来,说:“谢谢。”

    真感动。

    “没事。”她用木棍把火堆里面锡纸裹着的东西掏出来,说:“还有洋葱和土豆,沙拉你喜欢哪种?番茄还是甜椒?”

    “甜椒吧,谢谢。”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与此同时,一阵古龙水的味道飘进了我的鼻孔。

    我扭过头,是徐妍的男朋友,虽然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意思是“漂亮”的外文名,我还是喜欢叫他王武,以此来寻找一点点可怜的优越感。

    “哥们。”他小声说:“跟我来一下。”

    我把树枝交给安娴,跟着他一起出了花园。

    他拉着我到了房子的角落,面露尴尬,说:“说这种话挺不好意思的。其实请你一顿也没什么哈,知道你辛苦。但别人都出份子钱了,你多少也意思意思。”

    “哦。”虽然和lisa的版本不一样,但我现在肯定得掏钱,“多少钱?”

    他笑着说:“大家都是二百欧,你这的话……就给个一百意思意思吧。我知道你打工挣钱辛苦,我女朋友都跟我说了。”

    我一边掏钱,他一边画蛇添足地解释,“看着没多少东西,但其实都是买的好的。她那个人喜欢摆谱,所以可能贵了点。”

    “没事。”我把二百欧给他,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生日快乐。”

    “这……”他扯住了我的手臂,“别走啊!给一百就行了,你拿回去。”他虽然这么说,但并没有把钱递给我。

    “不用了。”我说:“大家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不是!”他仍在挽留,“你这不是挣钱困难嘛!你可怜我们都能理解,你别这样,好像显得我那什么似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我是真的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啊?吃点东西再走嘛!”

    “是我的私事。”我真的不想再在这里应付他了,“我本来就是打算来打个招呼就走的。”

    “哦。”他笑着说:“还说无论如何得跟你喝一杯呢。”

    “不用了,谢了。”

    走出去的时候我觉得挺心酸,因为这里面不算他跟徐妍有十一个人。

    我不在意给份子钱,但我有点在意份子钱的数额。聚会的规模其实不大,里面只有香肠、生面、烤肉和两种沙拉。

    数量都不多,饮料也只是超市里几块钱一盒的那种果汁,最普通的气泡饮料以及两块多的啤酒。

    这种被黑的感觉还是挺难受的,尤其lisa事前告诉我没有份子钱。

    我不愿意认为是徐妍在耍我,所以我对这个男人的印象简直差到了极致。

    我半天都没拦到计程车,这时,安娴和lisa追了出来。

    lisa问:“韩,你怎么走了呢?”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你不是说你今天晚上八点开始就没事了吗?”

    安娴则用汉语小声问我:“王武是不是跟你要钱了?”

    我不由看向她,不希望lisa听到,毕竟王武也是中国人,所以用汉语问:“今天到底要不要钱?”

    “一人二十。”安娴说:“但你不用给,你的这份算在徐妍头上。他是不是跟你要钱了?”

    我想了想,说:“没有。”

    “到底出了什么事?”lisa听不懂,就更显焦躁,“你跟徐妍吵架了吗?”

    “没有。”我说:“我真的还有事。”

    “那……”

    她话还没说完,徐妍已经跑了过来。

    “我都知道了。”她一把扯过我的手,把钱塞进了我手里,说:“对不起,是我男朋友搞错了状况。”

    我没说话,心里觉得很尴尬。

    “真的对不起。”她脸胀得通红,说:“怪我没跟他说清楚,改天我请你吃饭。”

    “那为什么是二百?”安娴立刻不悦起来,“即使搞错了要交钱也应该是二十啊!”

    “没错。”lisa也看向了我的手,蹙起了眉,“他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求救似的,“真的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

    “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她的表情令人心痛,因为我能看出来,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不想戳穿他,“他说话声音小,那边也暗。所以肯定是我给错了。”
正文 231我何德何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没吭声。

    但他这个人,通常不否认就等于承认,想想还是挺意外的,他比我条件好多了,居然会因为这种理由而自卑。

    我何德何能?

    我拉开他,捧起了他的脸,把他的脸揉得形象尽失,“你挺有趣的。”

    他蹙起了眉,样子更丑了。

    我把头靠近了他怀里,说:“你觉得我爱你哪一点?”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果然很木讷啊!

    “我真的不知道。”

    “我爱你长得帅。”说什么心灵美,他要长得跟后期的游坦之似得我根本无法担保自己能发现他的心灵美。我一边把手摸进了他的睡裤里,像抓一只四处乱跑的小鸭子一样捉住了他,“然后好用。”

    他别别扭扭地看了我一眼,不太高兴似得。

    “然后你很好。”我知道我爱他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你真的很好,你心很善,人很温和。你做事很有风度,认真、努力又优秀。因为你这么好,我才爱你,其实跟你相比,我太差了,该自卑的人是我。”

    “你别这么说。”他看着我,说:“我不觉得你差。”

    “所以你也别这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不觉得你差在那里,你是我选的人,哪怕你其实不好,在我看来你已经很完美了。”我觉得这种时候我应该温柔,竭尽全力地温柔,“你一点都不用自卑,尤其是在我面前。”

    他没说话,但他抱紧了我,用他的脸蹭了蹭我的脸。

    我相信每个人都需要听好话,就像《箴言》中写得那样:一句话讲得合宜,好像金苹果放在银网子里。

    我愿意他是好的,哪怕他实际上没有那么好。我也愿意说他是好的,因为他是我选的。

    我把我差点逼死繁盛那天的状况说了,然后说:“所以我才那么着急要那笔钱,想立刻给他,因为我发现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

    他摸了摸我的背,说:“别自责了,我们当务之急是治好爸爸,找到哥哥。怪罪没有用,不过你肯定已经冷静下来了。”

    “嗯。”我说:“我去医院送钱时,发现繁盛从我的保镖手里要了一盒烟。然后他就说我把车放到楼下让保镖看着不安全。你知道吗?我还杀了人。”

    他的身体明显紧张了一下,问:“你杀了谁?”

    我再讲完这件事,说:“我心里其实也很难受,觉得自己和黑帮一样了。”

    “这是正常的防卫。”他抱紧了我,安慰道:“下次等我在一起处理,别再冲动了,好吗?”

    “嗯。”我知道事情已经缓和了,但还是问:“这么说就是你还要我啰?”

    他没吭声,眼神略诡异。

    “你还想离?”

    他凑了过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皮痒了啊?”

    “我怎么了?”我说:“那件事真的就是那样的。现在就是不能确定资料是不是真的,你想想,它要是真的,我一分钱都没花,他那种人能不谈条件嘛!”

    “我不是说这个。”他气鼓鼓地看着我,“你不要再装你忘了!”

    “我到底怎么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只好猜,“我昨晚上打你了?”

    他瞪我一眼,扭过脸,神态略傲娇。

    咦?

    我凑过头去,看着他红彤彤的脸,心里一下明白了七八分,“快说说我怎么干的?”

    我真是一个给力的女人!

    “你忘了就算了。”

    “都老夫老妻了你提起这种事还脸红啊?”这脸皮未免太薄了点,我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热热的,“我昨晚上那么神勇吗?快说说用什么姿势干的?”

    他又瞪我,“你还能用什么姿势?”

    “观音坐莲啊?”

    他别扭地“嗯”了一声。

    “那也不能怪我啊。”我说:“你这身板不可能说让我按倒就按倒吧?”

    “我是不能。”他玩味地看着我,“但你手里拿着水果刀,说我不躺下你就给我切了。”

    我捏了捏,说:“还在啊,还硬了呢!”

    “我哪敢不从?”

    “就是,不从53就没有了。”

    他无奈地笑了起来,使劲地揉了揉我的头,问:“你饿了没有?”

    “还好。”和好了当然要立刻撒娇,我用头顶他的胸口,说:“人家想吃你。”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人家饿了。”

    “人家现在就想吃你。”

    “我真的饿了。”他磨牙,“我这几天都没有吃饭,你都没有发现我瘦了吗?”

    他真的瘦了,很明显。

    我指着我自己的脸,“那我呢!我呢!”

    他笑了起来,搂住了我,“抱你吃饭饭去。”

    “我要你喂我!”

    “好,”他好脾气地应了,“喂你。”

    我俩这样就算和好了,吃了一顿香香的饭。我问他,“你是不是因为我把你睡了才跟我和好的?”

    “我其实……”他放下筷子,回避了我的目光,很难为地说:“根本就不想离婚。”

    “你是用离婚威胁我啊?”

    “也不是。”他舔着嘴唇,满脸纠结,“我当时真的很生气,一边希望你签字离婚,一边希望你对我解释。”他别扭地说:“我也不清楚我自己是怎么想的,既想离婚又很怕。但我没有威胁你,我之前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我说:“我发誓。”

    他点了点头,“我也发誓,我以后不会再怀疑你,一点都不会。也不会联想,完全不会。”

    “就是嘛。”我说:“我这么忠心耿耿。”

    他又摸了摸我的脸,“你能不能别把自己形容得像……一样。”

    “你才是狗。”

    忠犬。

    “没错。”他笑着说:“你是一只猫。”

    “我是豹子。”

    “那我是谁?”

    “饲养员。”

    他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太重口味了吧?”

    我过去坐到他怀里,挑起他冒着胡渣的下巴,有点扎手,“你不满啊?饲养员。”

    他没吭声,推开餐具,手臂一托,把我放到了桌上。分开了我的腿,压下来,双臂撑在我身侧。

    我俩是在卧室外间吃饭,没人进来。

    我兴奋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地啃噬他的嘴巴。他的舌尖滑了进来,勾着我舌尖下柔软而敏感的部位。感觉痒痒的,还有些麻,舒服得我一下子就湿了。

    我跟韩千树的性生活总是很美妙的,因为他很在意我的感受。我们也同样做不到每次都一起*,但他每次都会想办法让我先爽了再释放自己。

    很久以前lisa告诉我,看一个男人到底把你当什么,跟他上床就知道了。

    我觉得他把我当宝贝,最珍贵的那种。

    第二天,公司给韩千树打电话,告诉他我的offer已经下来了,但因为我现在被限制出境,所以暂时还不能发给我。

    这件事我的律师在周旋,繁盛好像也找到了相应的关系去处理。

    我把资料先给nics看,他惊愕得不行,告诉我其中很多事他都知道,却一直无法找到始作俑者。他认为繁盛的这些资料很可能是真的,我们必须赶快进行保密调查。

    这让我安心了不少,如果繁盛给了我一大堆假资料,我真的会呕血而死,他已经骗了我太多次。

    我爸爸虽然醒了,却依然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但好在他能听懂,而且我妈妈在的时候他就不会表现出对我哥哥事的在意。他希望瞒着我妈妈,因为我哥哥还没有回来。

    我在打算去赴和孟九爷的约之前悄悄跟他说了这件事,他的眼珠不停地转,显得很不安。我一句一句地把我们的打算都告诉他,包括带多少礼物,他渐渐地安心下来,眼睛里露出了欣慰。

    此时我爸爸的样子就像一个婴儿,一下子就让我理解了当我还是一个婴儿,他跟我妈妈也是这样看着我长大。通过我的哭泣和眼神来判断我的需求。

    如果他永远都这样了,我会尽全力像对待孩子那样对待他。

    去之前我们咨询了田姨,得知聚会只是普通聚会,穿便装即可,而且她特意叮咛让我们千万不要带礼物,孟九爷会生气。

    我家最珍贵的东西已经给他了,再珍贵就是我的基金会了。于是我俩把准备好的礼物放在了家里,一起开飞机去了孟九爷那边。

    聚会的规模真的不大,但人很多。吃得饭很简单,就是孟九爷拿来招待过我们的那些。

    老爷子把每一个人都给我们介绍了一遍,他有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十四个孙子孙女,此外还有许多侄子和外甥,他们也都有孩子,一大群重孙。

    今天来了其中的三十多位,都是在政府、侦探社这类职业工作的。中亚、非洲以及南美洲都有。

    他的意思是欧盟国家有德国警方在找,美国和国内也有官方记录,并且韩千树家的势力已经足够。

    孟九爷交代得很仔细,他的子孙们至少从态度上是非常认真的。老爷子再三地重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要像警察那样,人没了胳膊还能活!哪怕人真的像警察说的那样,被炸飞了,也得弄清楚里面的原因。另外要绕开黑帮。”
正文 232我被你伤到心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纷纷答应,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我真的想给老爷子跪下。不管怎样,他能说出这种话来,我家那盆花就没白给。

    我相信一个地位超然的老人不会骗我,他这一生过手的珍品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他的子孙们纷纷保证,说他们会全力去找我哥哥。老爷子又安慰了我,要我问候我父母。知道我爸爸病了之后,立刻就安排他的医生也去看看。

    我以为只是一个,结果来了许多,有中医有西医。看过之后,西医说医生处理得不错,要慢慢恢复。中医也说能恢复,但要慢慢调理,两方还去跟医院沟通,想要随时关注我爸爸的病情。

    我感觉孟九爷真是我们家的贵人,不管最后有没有效果,肯出手就是救了我们。

    接下来我的生活简直顺风顺水。繁盛很快就解决了警察,结案我需要上法庭,以后受害人的身份获得赔偿。

    那天早晨我接到了繁盛的电话,他说:“我是繁盛。”

    电话号码是隐藏的,我无法通过号码判断他的位置。

    “嗯。”我说:“今天要为了那件事上法庭。”

    “我知道。”他说:“也通知我了,但我的律师会去。我的那部分赔偿会打给你。”

    “不用了。”通过银行的钱很难搞,因为有记录,我和繁盛的金钱往来一旦被发现,我又沾上黑帮嫌疑了,毕竟赡养费和抚养费早就一次结清了。

    “那好。”他肯定猜得到我的顾虑,没有坚持,“我有空派人给你送现金。”

    “嗯。”我问:“你东山再起了吗?”

    “这才半年。”他笑着说:“还得奋斗呢。”

    “加油。”

    “谢谢。”他说:“打给你是想告诉你,查出来了,是我三叔安排的,内鬼就是名单上那些。我逼他安排了个头目,会按法律规定给赔偿。”

    “你怎么搞定他的?”

    他不是被他三叔捏扁了吗?

    “他跟我姑姑有一腿。”

    “他俩是亲的吧?”

    “是啊。”他笑着说:“所以他才怕我说出去。”

    “你姑姑、之前……还跟狗。”

    “她本来就是一条母狗。”他冷笑。

    “想起来就恶心。”

    “我姑姑怕狗的事暴露,我三叔怕他跟我姑姑的事暴露。”他淡淡地说:“我就这样逼他俩就范了。”

    “你不是没有杀手锏了吗?”他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啊!

    他微哂,“我如果说有,你当时还会帮我么?”

    “会。”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我没有拿捏住有用的。这点小杀手锏只够处理这种小麻烦。”

    “你真是永远都在撒谎。”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他淡淡地说:“我不害你就行了,你也并不在意我的话是真是假,对吧?况且以后也不再打交道了。”

    “也对。”

    “到法庭别说漏了,我只是提前把内情告诉你一下。”

    “好的,谢谢你。”

    “不用客气。”他笑着问:“那就这样?”

    “好,拜拜。”

    “拜……”他突然小声说:“徐妍。”

    “干什么?”

    “我那天真的被你伤到心了。”

    “……”

    “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提,但还是忍不住提了。”他再次重复那一句,“我真的被你伤到心了。”

    “这是我的错么?”

    “不是,我杀了你哥哥,这是我应得的。”

    “我那天的很多话都是气话。”

    “但都是真话,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轻轻的,跟刚刚圆滑的样子判若两人,“我不是想讲道理,要错也是我错。我只是……”他第三遍重复这个句子,“我被你伤到心了。”

    “所以你又决定要杀我了?”

    “打算两不相帮。”

    “一点都不意外。”跟骗子谈什么交易?

    “估计你也会生气,但我还是希望早点说清楚,免得拖了你后腿。”他低声说:“我把我妈妈的事告诉你,是出于对你的感情和信任。可你总是在抓着这一点攻击我。徐妍,我……”

    他说到这里开始激动了,但他适时地沉默了一下,随后重新冷静起来,“你大概不能体谅那种感觉,无论你如何诅咒我,骂我,甚至打我,我都没有那么疼过。”

    我没说话。

    我那天的话的确是过分,但我不想道歉。我不觉得我该君子地对他道歉。

    他继续说:“我觉得你不再是让我心动的那个了,一下子很陌生。我妈妈的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我对这件事的感觉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当我听到你那么说,我真的一下子就开始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坚持听他们的继续骗你。”

    我依然没说话。

    “这是我心里唯一坚持的一件事,真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你不会用它来攻击我。”

    “你认为是我的错。”

    “你没有错。”那端传来他低低的喘息声,“也许是因为你终于开始变得跟我一样可怕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接受不了。”

    “你去找一个永远都不会变的人给我看看。”我承认我在听到他这么说时,我的心依然很冷漠,说成是铁石心肠也不为过,“你现在的感觉我很理解,在你管我哥哥叫目标的时候我就是这种感觉。你把我踢到跪在地上,扯着我的头发时我也是这种感觉。你趁我生完孩子把我推倒在地上的时候,我依然是这种感觉。”

    他没有说话。

    “我不需要你帮忙,反正那些钱不是我的。甚至你想帮你家里人也没有关系,而且你根本不需要借口。”我真的非常气愤,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是我的一颗灾星,“反正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善待我,怎么说都是借口。”

    “对不起。”他说:“真的对不起,但这件事我真的过不去。”

    “别找借口了,当您你跟我撒几句全是漏洞的谎,我就把我奋斗好几年的收入给了你。如今我几次被你害死,你落魄时我依然提着手枪冒着进监狱的风险给你要钱去了。你以为那笔钱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要的?我差点就杀了她!而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可怜过我哥哥吗?你可怜过我吗?”我真的感觉自己又做了一回东郭先生,“没事就挂了吧,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接着,别再对我控诉这些没用的事了。”

    结果他没挂,而是似乎很惊愕地问:“不是她主动给你的?”

    “你只当她是主动给你的。”我说:“挂了吧。”

    “等等!”他大声说:“你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总算听懂了,“看来是她联络你,对你做好人了是吧?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妍妍……”

    “我说过没有别这么叫我!你没有资格!”我彻底忍不住地暴怒起来,“她跟你说你就信她!我跟你说又信我!你这点智商除了靠女人还够干什么!”

    “不,”他依然很冷静,“我之前的话也是真的,只是这件事我存有疑问。”

    “你没必要有疑问。”我说:“你只管信她的版本,她会跟你走一辈子,你只管去信。”

    然后我再也不想说下去,挂了电话。

    他再打来,我继续挂,如此往复,他终于不再打了。去法院的路上,我接到了他的短信,上面写着:你别生气,求你了。我收回那些话,还按一开始说的,我答应你的事我都履行,你别再生我气了,是我不懂事。

    我竟然跟这样一个男人结过婚。

    我简直中彩票了!

    法庭那边的事没有意外,反正都是安排好的戏,正主依然没有抓到。

    因为这次有黑人警官参与,所以结束之后我俩单独喝了杯咖啡,他问:“你现在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他目露无奈,“虽然我的上司已经开始怀疑那个家族,但我们无法启动调查。这种感觉真的糟透了。”

    我知道他是在暗示我,便怀着试探的心思问:“你的上司是第一个怀疑他们的人?”

    “什么意思?”

    “我是说,在你们之前,没有其他警官怀疑过他们吗?”

    “当然有,但资料都很少。”

    “为什么不派卧底警员?”我解释说:“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想活着,害怕被报复……”

    “我知道,所以我很抱歉自己提出过那样的要求,幸好您没有答应。”他满脸抱歉,“不瞒您说,接手您的案子时,我才刚刚加入警局,我把事情想象得太过简单。后来我接触到了一些秘密的资料,得知我们曾派过许多卧底警员,有一位甚至已经拿到了他们的核心资料,却同样遇害了。”

    “是女警察吗?”

    他神色不变,“这件事我无法更详细地告诉您,只是我知道您始终被这个家族所影响,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事。告诉您这些,是希望您不要对警察失望,我们始终都在努力地逮捕他们。”

    “我当然理解你们也很辛苦。”我说:“而且我不一定知道一些什么,但我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我也需要甄别。”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抱歉,我必须说不。”他认真地看着我,“我们有一位警员卧底了长达十七年,却依然没能把资料发出来。您是一位平民,也是一位很出色的慈善家,我不希望您受到伤害。”
正文 233恰好补1.31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他已经暗示给我了。

    女警察,卧底十七年。和我一样,但我是平民:也是嫁进那个家族的人。

    这几条最重要的信息掩盖在那一堆废话之下,以我的身份辨认起来并不难。

    于是我说:“那我就不勉强您了,真是抱歉,我帮不上忙。”

    “看到您没事我就很开心了。”

    “是啊。”我说:“一想到那些警察全都牺牲,就觉得他们家族太可怕了。”

    “的确。”他无奈地说:“他们都是非常出色的警察。”

    “卧底警员会经过很多训练么?”

    “当然。”

    “心理上呢?”我说:“我听一些国家执行死刑的法警说过,他们在执行过死刑之后,需要进行心理治疗。而且法庭也判决我要进行心理治疗。”

    “是的,因为不论因何而杀人的感觉都非常糟糕,有的违法组织需要通过杀人来加入,他们想要进去就必须这么做。这需要很强的心理素质。”

    “心理素质很强的人就不会自杀了。”

    “仅我知道的卧底里,没有人自杀。他们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对于这件事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知道的这一刻,还是觉得非常意外。

    我无法想象这个拿到核心资料的女人究竟受到过怎样的折磨,才能迫使一个心理素质强大的卧底自杀。

    而我到现在更倾向于她是被杀,因为我不觉得她生两个孩子会是凑巧,一个是意外,两个一定是计划内。

    我今天会想起问这个只是因为繁盛凑巧在早晨跟我说了他妈妈,又见到关系比较好的这位警官,才顺口聊一聊,意外地全都问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给韩千树发信息,其实他还没下机,但我还是要第一时间把案件情况告诉他,这样他一开机就能看到信息,因此不会担心。

    然后我到医院去看我爸爸,告诉他我哥哥还没有消息。

    他每天都在盼着我来,我来之后他就可以听到有关我哥哥的事。我知道他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但他心里一定非常期待我哥哥的消息。

    案子判决下来后,我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补偿费。但这一周我依然不能出境,因为我杀了人,法院要求我做心理治疗。

    这是应该的,我对此没有异议。

    基金会的事也很快平复,心理治疗也并没有用多久。

    很快,我接到了lh的offer。

    此时已经夏末秋初,这年的夏天并不热,整个八月都在下雨。我一天裙子都没有穿过,觉得好亏。

    而这些日子虽然平静,我却十分焦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再生个孩子,甚至觉得她一定是个女孩。韩千树也说他更喜欢女孩,因为女孩子漂亮可爱又听话。

    我儿子长大了不少,现在是个话唠,整天都在啰啰嗦嗦。他还是很喜欢跳舞,一听音乐就停不下来,而且必须有观众,否则他会生气。

    他被韩千树关注了,韩千树跑来问我,“你小时候是不是这样的?”

    “是。我不但会在家里嘚瑟,我还会到街坊家里嘚瑟,因此十分出名。”

    他憋着笑,绷着脸,“你们家就是因为这个才移民吧?”

    “没错。”

    这期间我始终没有繁盛的消息,内鬼的资料是真的,肃清之后公司太平了不少,安全指数大幅度提升。

    但巨大的空缺无法弥补,我开始雇佣韩千树认为他比较靠得住的朋友。这家伙人缘很好,朋友个个都是精英人士,好用极了。

    只是因为公司里有了他的朋友,所以他出面应酬的情况慢慢地比我更多了。

    被他架空感觉还是蛮好的,我终于可以放心地恢复体能,准备飞了。

    公司还是挺人道的,把我和韩千树分到了一起,他可以带我飞了。

    换上新制服的那天,我给音音看,问:“好不好看?”

    音音捧着小拳头,眼里冒着小星星:“好看!”

    我指着韩千树,问:“妈妈和舅舅哪个好看?”

    “舅舅好看。”他从来都这么诚实。

    “那妈妈和音音哪个好看?”

    “音音好看。”

    真是伤人。

    我略感悲伤,脸还不如两个男人。

    音音抱住了我的腿,仰着小脸,用他圆溜溜的眼睛瞅着我,甜甜地说:“妈妈美。”

    我赶紧抱抱他,让他记住夸奖他妈妈是有奖励的!

    因为音音的强烈要求,我们给他做了一身小制服。

    他穿上之后臭美得不行,拽着韩千树去停机坪,说他要飞机。

    他已经可以完整地表达他的诉求,并且有选择地找韩千树,磨叽他,叫他买。

    韩千树给他买了一架能摇晃的小飞机,他在里面坐了几天又不满意了。

    跟韩千树描述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的意思是他觉得他的飞机里面没有电子屏幕,他觉得是假的。

    他为了这个觉得自己受欺负了,使劲地哭,还扬言要打给警察局。

    韩千树又连夜给他装了几个电子屏幕,第二天音音六点就醒了跑去看,然后立刻扑进了韩千树怀里,俩人欢声笑语地惹人妒忌。

    会做木匠活真好,音音就没这么对过我。

    还好我儿子还不到两岁,飞机在原地摇晃一下,放点音乐就把他搞定了,我很担心他再大点会要求上天。

    后来我跟韩千树说了我的疑惑,他说:“没关系,我已经告诉他了,他还小,现在只能开假飞机。”

    “他知道是假的啊?”

    “知道啊。”他说:“我跟他说了,他明白。”

    “那他没跟你闹?”

    “没闹啊。”他笑着说:“我跟他商量了,告诉他飞真飞机要考本本,有本本才能保证他飞机上的人,譬如咱们不会死,警察叔叔现在还不给他本本。”

    “然后他就信了?”

    “嗯。”

    “为什么我说这种话他就不信我啊?”

    “因为你看起来不可靠。”他洋洋得意,“而且你老欺负他。”

    “我那是教育他。”我叫他吃青菜,叫他少吃糖,叫他少看电视,哪里错了?

    “所以你负责教育。”他摊手,“我负责当朋友。”

    “坏事都留给我。”

    “我是真的狠不下那个心。”他皱起眉头,无奈地说:“他会用那种很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就觉得自己不给他吃糖时间很残忍的事。”

    到目前为止韩千树是个合格的继父。他对音音有些过分的宠爱,其实我觉得如果音音是他自己的孩子,他可能能够比现在严厉一些。

    不过我负责严厉,也蛮好的,我怎么管教都没有关系。音音会慢慢长大,会慢慢明白韩千树不是他的爸爸,但照这个势头发展的话,他们至少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第一天一起飞这天,我俩穿好制服,互相打了领带,还略微有点兴奋呢。

    音音也早早就爬了起来,奶妈帮他把衣服穿的整整齐齐,他是来送我俩的。

    为了纪念这一天,我们三个人一起拍了照片。

    去机场的路上,我特意翻出以前的照片对比。最早一起穿制服的照片是莫斯科的。照片能够清晰地看到我们真的老了,稚气已脱,开始有了成熟的沧桑。

    “我真的老了。”

    “你比比试飞时候的,你就会知道你那年已经很老了。”

    “那张没有你。”

    “我提前毕业了。”

    “所以你勉为其难地替我们照相。”我猥琐地问:“有没有偷看我啊?”

    “光明正大地偷看了。”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脖颈,笑着说:“那时候我还挺伤心的。”

    “为什么啊?”

    “因为你说毕业就要结婚。”

    可能是因为现在很幸福,心境也不同了,我实在很想笑,“你有没有后悔那时没追我?”

    “没有。”

    “为什么啊!”

    他阴险地瞄了我一眼,“就知道你会生气。”

    “木、讷。”

    “当时我其实比较糟。”

    “我知道你很穷嘛。”

    “是啊,人穷志短。”

    我握住了他的手,说:“我给你织副手套吧。”

    “你会?”

    “不会。”我说:“我去学就行了,这有什么难?我妈会,我有这个基因。”

    他看着我的手,沉默半晌,突然抱住了我,低声说:“真是每天都过得像最后一天。”

    “怎么突然这么伤感?”他前几天去做体检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去年的时候说过。”他低沉的声音十分性感,“每天早晨醒来能见到你是最开心的事。”

    我放了心,“我也是。”我拍着他的背,心里真的很开心,情话听一万次都不嫌多,“之前你自己飞我还觉得担心,现在就算死也会跟你死在一起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知道了,迷信的家伙。”

    我突然想起那年我们决定当对方的立誓人时,当时的情形现在想起来很有意思。本来是有台词的,可他傲娇地说:“我信任你的技术。”

    我只好说:“我也信任你的。”

    现在听起来,总觉得这话有点h,我俩的技术当真都还不错。

    彼时我们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一起,在同一架飞机上,一起完成梦想,同生共死一般。

    我这一生不会再遇到比这更好的感情了。我爱的,恰好也爱我,恰好也是我最想要的那种人。
正文 234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几天去办手续时我就知道我在lh已经很出名了,因为目前为止,我是唯一一个兼职董事长的飞行员。

    不过大家对我还挺友好的,而且韩千树人缘好,我甚至收到了一些小礼物。

    一路上我都在兴奋,韩千树也很开心,握着我的手,有时候也摸摸我的头。

    快上机时最后一位迟到的空姐跑了过来,她很年轻,像是刚刚毕业。她跑到了韩千树身边,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我又来晚了。”

    “没关系。”韩千树说:“但我不希望有下次。”

    “是的。”她抬起头,目光蛮可爱地看了韩千树一眼,又看向了我,最后看向我们相连的手指上,露出了一点惊愕。

    “这是我妻子。”韩千树说:“她也是我的副机长。”

    她依然没说话,样子有点可怜。

    上飞机之后,我问:“你把人家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没吧。”

    “肯定看上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他一脸无辜,“这是你说的,我根本没觉得她在追我啊!”

    “你肯定跟她有暧昧了。”我说:“你得老实交代。她给你送过礼物没有?”

    他一边输数据,一边说:“算是送过。”

    “什么礼物?”

    “我过生日时候,巧克力。”

    “那为什么没拿回来给我吃?”

    他瞪了我一眼,“你怎么什么都想吃?”

    我更生气了,“你肯定跟她有一腿!”

    “胡扯啊你。”他现在其实很忙,因为我只顾着生气什么都不干,所以都是他在设数据,起飞前的准备工作很多,也很细致,所以他很忙,“我倒是申请过开除她,但她母亲是公司高层。她保证她会尽量控制她的迟到,而且她平时表现很好。”

    “我不是说这件事!人家都给你送巧克力了!你还说你不知道她喜欢你!”

    “那你更衣室里那些巧克力是怎么来的?那些男同事都喜欢你吗?”他有点生气了,“老婆你来是看风景的吗?工作。”

    “你得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下机再跟你慢慢说!赶不上除冰就要晚点了!你靠谱一点!”

    “知道了!你吼什么啊!”

    他没吭声了,脸色奇差。

    我俩终究还是没有耽误起飞时间,今天要飞伦敦,晚上要飞长途去北京。

    开始巡航,可我还在生气,“现在可以说你俩有一腿的事了吗?”

    “我俩什么都没有。”他满脸无语。

    “那为什么巧克力没有拿回来给我吃?”

    “一收到就分给同事了。”他似笑非笑地瞄瞄我,“你可以问问他们。”

    “真的吗?”我依然没有消气,“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吧,这种小事。你收到过多少次巧克力了,她真的没有在追我。”

    “她看你的眼神就像狗看到肉一样!”

    “我真的体会不到这种眼神。”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你讲讲道理,不要吃飞醋好不好?”

    “我不是反对人家喜欢你,我是反对你不告诉我,不把巧克力拿回来给我吃。”

    她肯定喜欢他,我能看出来。

    “以后会拿给你吃。”他满脸应付。

    “你真没背着我跟她有一腿吗?”

    “我每天连你都应付不过来了!”他暴躁了,“况且她喜欢我这件事分明就是你臆想出来的!”

    “那你没计划跟她有一腿吗?”

    他不悦地嘀咕,“我没那么多闲心。”

    “我总觉得你这种态度不对,别人喜欢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当然不放心,虽然我知道被小姑你得跟我解释清楚。”

    “下机再说。”

    “我现在就想听。”我说:“没事你现在为什么不能说?等你下机都编好了。”

    他立刻板起了脸,“徐妍,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吧?”

    “知道。”

    “那你能下机之后再说吗?”他冷着脸问:“你觉得现在适合谈这些吗?”

    当然不应该,因为飞机和开车终究是不同的,我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朝他发难而是跟他配合完成飞行。

    然后我俩接下来除了工作没有再跟对方说过话。

    下机之后,大家一起吃了点东西,喝了一会儿咖啡。有一个性格很活泼的空少拿着咖啡杯说:“我一定要把这东西留下,晚上回去的时候用。”

    暗恋韩千树的萝莉还是挺纯情的,疑惑地问:“为什么晚上回去用?”

    “万一马桶堵了我一定得用它。”

    萝莉问:“矿泉水瓶不够么?”

    空少表情尴尬,满脸无语,“女孩,你在伤我的自尊。”

    “可你并没有这么大啊。”她说:“这么大的男人一定是怪物。”

    “至少它放得下我。”

    “可这么大的男人是怪物,是你在吹牛。”然后她看向韩千树,问:“我说得对吗?你一定也没有这么大吧?”

    我就说她肯定对我老公有意思!这明显就是在套问他的尺寸!

    空少说:“但至少有这么长吧?”他也问韩千树,“对吧?”

    韩千树没吭声,假装没听见。

    咖啡杯是大纸杯,和麦当劳的一样。我老公的长短大小我知道就行了,所以我决定转移话题,“这种问题应该是用来搭讪的。”

    “搭讪?”他们都显得很疑惑。

    我拿着矿泉水和咖啡杯,说:“女孩子在搭讪男生的时候只要问这个问题,就可以判断他值不值得继续相处了。”

    “原来是这样!”空少连忙说:“幸好我需要咖啡杯。”

    “当然,我也是。”另外一个也说。

    大家都在笑,萝莉扭头问韩千树,“那么你用什么?”

    又问!

    “我用洗手间。”韩千树依然板着脸,毫无幽默感,“如果马桶堵了,就意味着飞机有危险,那种时候完全没时间考虑去洗手间的事。”

    他们都被他逗笑了,只有我才知道这家伙还在生我气。

    小心眼。

    也不哄哄我。

    我咖啡纸杯拎回了酒店,跟他说:“这个我给你放箱子里。”

    他没吭声。

    “你不乐意啊?”我问:“那换矿泉水?”

    他按住我的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又不能说话了?”

    “算了,”他凑过来,“我交公粮行不行?”

    “无事献殷勤。”

    “是想奸的。”他舔了舔嘴唇,表情暧昧,“而且我得向你证明一下我的决心。免得你总用那种‘你俩就是有一腿’的眼神看着我。”一边把我压到了地板上。

    “你现在确定她是对你有意思了吧?”

    “我没觉得。”他邪性地把手摸进了我的制服衣襟里,“不过你说有就有吧,别跟我生气了。”

    我歪过头,说:“现在你解释。”

    他扭过我的脸,问:“又解释什么?”

    “我一下子就看出来的事,你那么久都看不出来。肯定有问题!”

    “我能怎么看?我暗恋你好几年你也没看出来过啊!”他掰过了我的下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真的只有你,你不要因为自己没有敌人就臆想好不好?”

    “你才臆想!刚刚你还为了这件事吼我!”

    他没说话,坐了回去。

    我整理着衣服,说:“真没什么就好好说了,为什么要发脾气?”

    “因为飞机上只有你跟我两个飞行员,我们两个人要做的是让它平安降落。”他的口气很官方,重新开始生气了,“这种时候你拉着我跟你讨论出轨问题?你有没有责任感?”

    “那你现在说你出轨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存在?”

    “因为她跟我的其他同事没有区别!”

    “那你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他闭了闭眼,靠到了床边,揉着睛明穴。

    “我老觉得你这个反应有问题。好像太激烈了。”

    他看向了我,依旧板着脸,但没刚刚那么生气了,“我觉得nics喜欢你,他把这么庞大的基金会都给了你。”

    “你胡扯什么啊!”明明是在说他的问题,为什么突然给我扣帽子!

    “这就是我的感觉。”他依然很不忿,“有罪推论要不得,你知不知道?”

    “但是她长得挺漂亮的!”比我漂亮多了!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她还喜欢你。”

    “你不说我都没觉得。”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漂亮年轻,出身又好。既然喜欢我,那我考虑一下嘛……”他优哉游哉地说:“反正我老婆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分不清主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真是——好了我开玩笑的,别哭了。”

    他过来抱住了我。

    我哭了好一会儿。

    他开始还哄我,后来就开始笑,“好啦,我真的是开玩笑的。我爱你的,老婆。别哭了,我错了。我去跟她妈妈商量把她调到别的组,不要生气了。”

    我连忙推开他,问:“那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俩真的什么都没有吧?”

    “真的没有。”他一边皱眉一边笑,“我跟你纠缠了好几年,如果我跟她有什么我何必等你?”

    好吧……

    我暂时放了心,反正调走了轻易见不到,“那你交公粮吧。”
正文 235求不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扬起眉梢,“不闹脾气了?”

    “不闹了。”

    “你真像个小孩。”他宽厚地笑了,在我眼睛上吻了吻,又吻到了我嘴边,说:“笑一笑,别扁着嘴了。”

    我没理他,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顺便啃了啃。

    他顺势搂住了我的腰,用手擦了擦我的眼泪,还是不停地笑话我。

    嗯,防微杜渐,我没有错。

    晚上我们飞北京,上飞机之后说那边天气不行,这样就只好等。

    这种状况下没法让乘客下机,因为一下机再一上机很耽误时间,而天气一旦合适,我们立刻就能飞行。结果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飞机上有一个团,里面的人耐性不太好,不停地抱怨。

    就在这时,萝莉哭着跑进了驾驶舱。

    我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有两位乘客坚持要开安全门下机,我对他们解释,但他们就出言侮辱我,骂我是婊子。”

    我俩还没说话,乘务长也过来,安抚她,叫她冷静一些。

    这也太过分了!不让他拉还错了?

    韩千树没吭声,发广播并且报警。

    我也很暴躁,起身到客舱去,里面仍旧乱成一团。空少没有用武力制服她们,因为对方是女人,又上了年纪。

    此时整个机舱都回荡着她们的哭吼,孩子被吓哭的声音,以及不断回荡的机上广播。

    我扒拉开人群,那个发疯的女人立刻就红着眼睛扑过来,嘶吼,“你们就是要我们呆在这里,对吧!我们现在要出去!”

    “我担保你们十分钟之内就会顺利出去,警察已经在路上。”我说,“请稍安勿躁。”

    “你是不是机长?”

    “我是副机长。”

    “叫机长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机长需要控制整架飞机,他没有时间陪你出来谈判。”他出来了万一有状况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乘务长跟了过来,说:“这边我们来处理,机长请您现在回驾驶舱。”

    “好。”看来他是怕我吵架,服务行业就是这点麻烦。这如果是我的飞机,我立刻就把她俩绑起来。

    晦气!

    在我回驾驶舱的路上,警察已经来了。

    这下航班必须取消,讽刺的是,取消当时,北京那边来了消息,说已经可以飞行。

    我们一起回了酒店,觉得很郁闷。

    警方来调查之后,控制了破坏航空安全的人。

    萝莉一直在哭,样子很可怜,我们一起安慰了她,告诉她。我虽然不喜欢她,但还是说:“你可以继续起诉那几个人,我可以给你安排律师。”

    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乘务长说:“她母亲比较严厉。”

    “那跟起诉他们有什么关系?”德国这点很好,法制健全,骂人不能白骂。

    她没说话。

    韩千树也说:“你并没有说任何过分的话,阻拦他们打开安全门是你的义务。你母亲应该会理解。”

    她摇了摇头,可怜兮兮地看向了韩千树,“我没有关系了,我很快就好了。谢谢你关心我。”

    韩千树冲她点了点头,这种时候我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先让我老公安慰她。

    晚上各自回房,等待公司接下来的安排。

    我问:“她为什么不起诉?”

    “不知道。”他说:“上次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但她也没有起诉。”

    “因为她妈妈?”

    “不知道。”他摊手,“我真的不知道。”

    “唉……”那我就不管了,毕竟是人家家里的事,“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真郁闷,感觉没开好头啊。”

    “这种事是常态。”他说:“只要延迟就有乘客不理解。如果是廉航压力更大。”

    “你想说什么?”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你以前都没遇到过这种事吧?”

    “没有,bauer先生他们都懂航空知识,知道天气是重要因素,才不会闹事。”

    “你后悔来么?”

    “不后悔。”我说:“想到我哥哥也是这样的,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我就觉得自己又离他近了一点,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机长,跟你跟我哥哥一样。”

    “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升格。”

    “为什么啊!”

    “你升格之后就不能跟我在一起了,你会有自己的副驾驶。”他柔声说:“而且等你升格,我肯定早就不在了。”

    之前耽误了那么多时间,我们一起飞的时间也没多久了。

    我想以我的资历,到那时我恐怕依然不能升格。

    但“不在”这个词怎么听都让人不舒服,我靠过去,问:“你不再打算去哪?”

    “我舅舅的公司啊。”

    “你想好怎么对付你姐夫了么?”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我斗不过他。”

    “那……”我纠结了一会儿,说:“雇繁盛杀了他怎么样?”

    他一愣,蹙起了眉,“这是什么话?”

    “他们黑帮都没人性的,我怕他先杀了你。”

    “别有这种想法,他至少现在没有对我出手。”他似乎有点失望,握着我的手臂,认真地说:“你跟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被他这种目光看得心惊,“什么话?”

    “不要变。”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不要变。我不想让你变,你是个慈善家,不是黑帮。”

    “可你姐夫肯定对那些钱有兴趣。”

    “那他也没本事动我舅舅。”

    “可他有本事动你啊!”

    他强调,“他动不了我,论起势力他连繁盛当初都不如。”

    “如果他跟繁盛联手呢?”

    “可繁盛没那种本事。”

    “如果他跟费子霖联手呢?”我问:“这回总行了吧?”

    我们结婚那天他们都在什么位置坐着,就代表了他们的实力。

    “这也不可能。”他倒是很轻松说:“他跟费子霖有仇。”

    “仇?”

    “费子霖杀了我表姐。”

    “如果是联手杀你舅舅,那不就一样了?两个人把钱一分。”

    “他们根本不敢。”他不屑道:“杀了我舅舅,他们就等着打黑吧。”

    “真的不会发生?”

    “不会。”他说:“也许李昂想过要杀我,我也觉得我舅舅身边会一个继承人都没有,其中必有原因。但他没有这个实力。”

    想想也是,韩千树有官方身份,他能在繁盛手底下安然无恙的活着。李昂可以杀他,但杀了之后他自己也没法混了。

    而且他还有我,我也不是白给的,必要时也可以全梭一下。

    “可我还是很担心你的安危。”我说:“其实你不要也行,如果你觉得自己比我弱,有大男子主义那种想法,那基金会就给你管好了,反正他们都更喜欢你。”

    “倒不是因为这个。”他叹了口气,道:“我希望万无一失。”

    “嗯?”

    “我父母本来没有太期待我答应我舅舅,但跟你在一起之后他们比较希望这样。虽然遇到事情也能找我舅舅,但他总跟我提这件事。况且我坚持不答应,那么我舅舅可能就会选择李昂,毕竟李昂对他很好,又是我表姐选的人。”他也有些无奈,“是考虑到亲戚关系才先选择的我,感情上他和李昂更亲近,李昂也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但是李昂容易反水。”

    “是啊,他是利益优先,跟我的关系算不上亲近。所以我怎么想都得接手,这样才能确保我们安全。”

    “你现在还是不想接吧?”

    “已经基本想通了。”他苦笑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我说这些只是解释真相,告诉你其实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我可以做好,你也相信我,好么?”

    我点了点头。

    “然后还是那句话,虽然这些事是你带来的,但这大概是我自己的命。我选择的事我就要负责,你不要觉得有压力。好么?”

    我继续点头。

    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虽然他已经对我说了好多次,可我依然有压力。

    我觉得我们的婚姻走得好艰难,我的人生也好艰难。走到现在我都快忘了,一开始我只想当我的飞行员,嫁给我喜欢的男人。我多期待我和韩千树就像我父母那样,一起做喜欢的事业,生两个孩子。不要有什么钱,不要有什么地位,没有别墅,没有私人飞机,就那么琐碎寻常。

    我的要求一点都不高,我跟他都能做到。

    我们已经尽力地朝那个目标靠拢了。

    然而如今一回首,突然发现我们的人生竟然已经狼狈至此。

    无奈至此。

    人生果然就像一个阴谋,最想要的,不论多简单,都求不得。

    第二天我们被安排飞新德里。

    不是我们航空公司,而是借调到其他航空公司。

    原因是他们的飞行员临时车祸受伤。

    本来只要韩千树,但我坚持跟上去,最后那边同意了。

    飞机上有二百多名乘客,机组除了我俩都是那间航空公司的人。

    上机之前大家认识了一下,其中一位空姐说:“副机长认识徐暄吗?”

    我愕然,“认识。”公司里只有经手过我简历的人知道我是徐暄的妹妹。因为他们不认为很多人对我提起我哥哥是一件让我开心的事,而且有一些不了解状况的新人认为我哥哥是耻辱。
正文 236轮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们长得很像。”她温和地说:“他也曾到我们公司来帮忙,好像已经过了十年了。”

    “嗯,他是我哥哥。”我心里莫名一阵酸涩,“谢谢你还记得他。”

    “我和其他的几位同事都记得,降落之后我们一起用餐。”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眼角有明显的鱼尾纹,“他告诉我们他妹妹不喜欢咖喱的味道,但你喜欢辣椒。我记得很清楚,那时他是副机长,但他提醒了机长的错误操作,虽然发生了一些小状况,但因为他的帮忙而避免了更严重的空难。他们在用餐时聊了这件事,我印象很深刻。他那天飞的也是这架飞机。真是一件巧合的事。”

    “谢谢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的心开始痛了,因为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曾见过我哥哥,同样的情况,同一架飞机,我甚至坐在他曾坐过的位子上,会沿着同样的航线去往他曾去过的地方。

    我第一次觉得我离他这么近。

    却又这么远。

    如果我可以穿越时间就好了。

    也许只有那样我才能够见到他。

    空姐看到了我的样子,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她没事。”韩千树搂着我的肩膀,扶着我起来,说:“我先带她到旁边去。”

    他们点了点头。

    我想空姐的初衷是让我开心些吧?空难的事业内都知道。

    可是我哭了。

    因为他还没有回来。

    韩千树把我领到了相对僻静的角落,抱了我一会儿,安抚着我,让我冷静了一些。

    再上机的时候,我的心情就变了,摸着副驾驶的座椅,感觉就像我哥哥正在看着我似得。

    他和韩千树一样,也是总觉得我不够冷静,担心我决策力不强。所以总说我,让我学者控制自己的脾气。

    我承认我飞早上那一班时表现得极其不专业,但现在不同了。

    我就像在参加我最在意的考试那样,第一次飞行时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时我哥哥在降落地点等着我。我很怕他教训我,一直期待不要有状况,因此特别地小心,觉得不对劲就提起来复飞,绕了三圈才降落。

    下来之后我哥哥难得地夸奖了我,还专程买了纽伦堡的香肠请我吃。他也喜欢像韩千树那样摸我的头,从小摸到我长大。

    家破人亡,也不过如此。

    所以这次起飞我没有给韩千树添麻烦,我很认真,就像我哥哥还会在终点等着我,看着我谨慎而完美地降落,把机上这些要回家的人平安地带到目的地。

    就像他每次那样。

    飞机一路爬升,到达八千米之前,一切都很平静。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大家状态也很好,飞机状态也经过检修,据说一切正常。

    仪表盘刚刚显示过八千米,客舱突然传出了一声爆炸。

    紧随而来的是氧气面罩弹出,这意味着客舱已经开始减压。

    我心里顿时一阵抽紧,听到韩千树说:“别怕。”

    我比我想象中镇定,开始联络地面发送紧急代码。

    现在仪表盘无法显示飞机故障,但飞机的高度已经开始失去控制,不断下降。

    我们跟塔台联络要求返航,然而就在对话时,飞机已经更进一步失速。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谁都不会想要选择迫降。但此时完全不知道飞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们身处八千多米的高空,时速达到六百多节,只能先启动备用系统,试图控制它,让它平衡下来。

    此刻客舱里的状态也非常糟,平时飞机有一个小气流乘客都会感到难受,此刻连我都不太舒服。承受重力不如飞行员的乘客感受可想而知。

    虽然这种话为时过早,但状况相当不乐观,我们都能嗅到死亡的味道。

    塔台不断在联络我们,让我们在马尔佩萨机场迫降。

    这个计划不错,但问题是飞机仍在失控中,我们无法控制它的速度,液压全部失灵了。

    液压是控制飞机的主要组件,它的失灵,会令我们无法很好地控制飞机。如果不赶快降落,飞机会疯狂地横冲直撞,也许在空中爆炸,也许燃料耗尽,结果全都是死。

    这时空乘打来电话,告诉我们爆炸来自机尾,我们需要降低高度。因为飞机在失控状态下堪比过山车和海盗船,疯狂地拉升和掉落。现在客舱一片混乱,乘客失去氧气随时都会无意识然后死亡。

    我也觉得很不舒服,韩千树自然也是。

    此时距离爆炸时间不到六分钟,我们除了竭尽全力控制飞机,甚至没有时间进行一句安抚彼此的对话。因为我们随时都会脑缺氧而失去判断力,那样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终于,韩千树忍着缺氧的痛苦测试了油门一段时间后,把飞机重新控制住,开始下降。

    乘务员又告诉我们,有一个舱门已经损坏。如果它脱落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灾难,比如飞机内部会发生爆炸型减压,乘客会被吸出机外,如果舱门脱落砸中飞机,我们就可以等死了。

    好在韩千树那边的造作越来越稳定,飞机渐渐开始平衡,我继续联络塔台让他们提供迫降机场。迫降机场的选择空间很大,韩千树没办法让它平衡很久,于是开始降落。

    上次我迫降的情况还没有现在这么糟,我的小飞机只是一侧发动机受损。比起液压失灵简直就是安全降落。

    但令我安心的原因是韩千树始终很冷静,就连发出指令的声音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沉稳给了我很大力量,虽然此时我已经快因为脑缺氧而发傻了。

    现在控制飞机虽然非常吃力,但韩千树还是在慢慢地控制它的路线,让它保持平衡。

    幸运的是欧洲大型机场非常多,我们最终选择了距离现在最近的维也纳机场。

    我们的氧气已经完全没了,空乘告诉我们已经有几位乘客失去意识。现在飞机也失去了最重要的液压,舱门随时有脱落的风险,而飞机起降原本就非常危险,所以我们有很大的降落失败,机毁人亡的可能性。

    不管怎么样,姑且一试。

    到这一刻,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们开始跟塔台联络下降,进入跑道。

    高度不断降低,韩千树尝试放下起落架,发现放不下来。

    我们的飞机完全没有条件复飞。

    这几乎是今天以来最差的一个消息。

    飞机随时都会再次失去控制,直接跌落到跑道上。

    这时,韩千树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笑了笑,知道这次我们得用机腹降落了。

    是生是死……真的要靠运气了。

    想到音音和我们的家人,还有飞机上那二百多个人,我心里一阵难受。

    我们这个徇私的行为花了一秒钟,然后重新进入状态,继续降落。

    跑到就在前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

    我们拼尽全力地操作它,直到感受到不同于以往的震动。

    这时,仪表盘显示飞机彻底失去了控制。

    虽然韩千树已经在尽力控制它,但它还是在本该转弯的时刻冲出了跑道。

    我们可能真的只需要听天命了,需要的是等待爆炸、撞击或等待逃生。

    我既希望我哥哥保佑我们。

    却又不希望。

    终于,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控制着它停了下来。

    韩千树先安排开紧急舱门,放滑梯,然后说:“飞机已经安全降落,感谢大家的配合。”他的声音很小,声音在颤抖。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我也是。

    客舱传出一阵吵杂,舱门打开,光芒透了进来,外面是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

    我们重新回到了人间。

    我们虚脱地瘫在了椅背上,抬不起手臂,没有力气擦干脸上的汗水。

    他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眼睛几乎睁不开。我肯定也不怎么样。

    因为长时间的缺氧和压力状态,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

    然后,我感觉手心里传来一阵温暖。

    我扭过头去,看到他朝我弯起了嘴角。

    我也忍不住笑了笑。

    我们不会死了。

    真开心。

    但我们已经没有力气去抱住对方,只好把所有残余的力气全都集中到手上。他的手软绵绵的,手心里满是汗水,我也同样狼狈,但还是成功地扣住了彼此的手指。

    这是我印象中的最后一眼,然后我就因为疲倦和缺氧失去了意识。

    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

    我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触觉,只是感觉自己似乎蜷缩着,就像还在我妈妈肚子里那样,泡在水里,像鱼一样地呼吸,放心地游泳。

    我感受不到时间,睁眼的时候,也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的脸上有氧气,这样地呼吸让人觉得舒服。

    我努力地扭过头,看到韩千树就在我的不远处。他闭着眼睛,跟我带着同款氧气罩。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已经有了血色。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真令人兴奋,怎奈我一下都动不了。否则一定要去亲亲他。

    墙上有块表,正对着病床。

    我数着时间,看看韩千树,三小时过去了,他依然没有醒。

    护士来查看了几次,见我担心,告诉我,“他一切正常,恐怕只是因为太累了,需要一点睡眠来补充。”
正文 237人为补2.04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难怪。

    我受到的压力跟他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我的大部分工作是联络,而他需要想尽办法控制飞机。缺氧状态下人很难集中精力,而当时的条件根本不允许他哪怕一丁点有失误,因为二百多个人的生命都握在他手里。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反正我这德行也骚扰不了他。

    韩千树是凌晨时醒来的。

    此时我已经睡醒了第二觉。

    虽然医生说他没事,但我还是很担心他醒来之后会变成一个傻蛋。

    好在没有。

    他醒过来之后,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后,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然后就看到了我。

    我看到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是在对我笑。

    我俩还不能对话,很矫情地对视着。但真的很开心,我们都没有死。

    开心地让人想哭。

    第二天一早,我俩摘了氧气面罩,但还要卧床休养。

    公司的人来了,还有警察。他们主要是来慰问我们,告诉我们到目前为止飞机上没有人死亡,但有几位乘客缺氧和受伤,现在正在治疗。

    事故原因还在调查,因为飞机没有爆炸,调查起来会比较容易。

    顺便夸奖了一下我跟韩千树,说要给我们发高额奖金。

    哈,一点钱而已,爷真的不计较!

    还是我先下床,韩千树还很虚。

    我爬到他的床上,靠到他怀里,问:“你好点了么?”

    他点了点头,把头靠到了我脑袋旁边,像两只动物那样蹭了蹭彼此。

    “你怎么不说话。”

    “嗓子疼。”他几乎没能发出声音。

    虽然没用,但我探过了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

    他抱紧了我,没法说更多的话。

    现在我俩的情况就是需要很多休息,所以也没有人打扰。但这件事被拨到电视上了,我俩承受了很多赞誉,他们不断地分析这次事件,并且找到了事故原因。

    因为这架飞机的尾翼曾经出过故障,也就是我哥哥阻止的那次。而这次有人破坏了修补的部分。飞机上的所有结构都要求百分百的精密,这样的破坏是致命的。

    当天的检修人员已经在飞机成功迫降时全部自杀或失踪,这件事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因为那天韩千树的操作已经堪称完美,而在脑缺氧的状况下,即使失去决策力出现失误也无法责怪他什么,因为那已经超出了极限。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目的是摧毁这架飞机,而且势在必得。而我们生还,其实是韩千树创造出的奇迹。

    这一下子就让大半个欧洲都陷入了恐慌。

    在我们住院期间,来了很多人,有记者,有那天的乘客,还有更多把韩千树当英雄的路人。

    好在我有足够的保镖来保持我们的清净。每天都看着电视上直播的游行,他们要求摧毁欧洲的恐怖和违法组织,闹得非常激烈。

    这当然是好事,是韩千树在拯救了我们的生命之后带来的附加值。

    我和韩千树也研究了一下,杀了我们两个人,最大的受益者是音音,也就是繁盛。我爸爸的身体是这样,音音几乎百分百会被判给繁盛。

    但我觉得繁盛要杀我不会通过这种手法。这几年的空难简直快赶上德国历史上的数字,德国方面一直相当关注。现在我们必须配枪,那天拉安全门那件事,如果飞机已经开始滑行,我们甚至可以击毙那两个人而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我不相信繁盛会不知道这件事,他可一直都是黑名单中的人物。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信他现在还有那个本事。

    那剩下的人就好想了,林至美算一个,繁盛家算一个。反正事故结果已经出来,确定是人为破坏而不是失误。

    我分析到这,韩千树说:“那现在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是繁盛也参与了这件事,第二个是他们也要杀繁盛。”

    “我觉得第一个能排除。”

    “为什么?”

    “他杀我很容易,之前有很多机会。”

    “同时把我杀了就很难。”

    “我还是觉得不会是他。”

    “为什么?”

    “第六感。”

    “那……”韩千树选择了相信我,“只剩一个可能了。”

    “他们把繁盛杀了?”

    空难事故这么大,媒体也会极尽宣传,繁盛如果配合这件事,必然就在空难发生之前就有所准备。飞机一开始失事他肯定会立刻选择带走音音,等飞机一掉下来,立刻给音音打遗产继承权官司。

    因为那个条件我们是必死的。

    但我妈妈那边说音音很好,他知道我们的飞机出故障了,每天都很担心地看电视,晚上也不睡觉,必须我俩给他打电话才行。

    所以繁盛死了?

    我和韩千树心里都有些担心,相比繁盛他们家和林至美,繁盛好歹还是音音的父亲。

    我拿起手机,发现自己没有繁盛的电话,最后只好打给了繁景。

    谢天谢地,她接了起来,说:“徐姐?”

    “嗯。”我说:“你在德国?”

    “是,”她笑着问:“你们都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

    “我们都没事。”我问:“你哥哥跟你联系过吗?”

    “联系过啊。”她轻飘飘地说:“他挺好的。”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最近……”她犹豫起来。

    “怎么了?”

    “最近都没有联系。”

    “别撒谎。”我问:“最近是不是有联系?”

    她没说话。

    “你哥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没出事!”她居然开始烦躁了。

    “你们家人要杀他你知不知道!”我也暴躁了。

    “你在说什么啊?”

    韩千树把电话拿了过去,说:“不管你信不信,现在你们家人很可能已经杀了你哥哥。你如果能联络到他,最好就跟他联络,如果不能,就请现在联络。”

    不知道繁景说了什么,韩千树又说:“那些事不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我们只需要确定你哥哥活着还是死了。徐妍对我讲过你的事,没有你哥哥你什么都不事,请你考虑清楚。”

    然后繁景又说了些什么,挂了电话。

    韩千树蹙起了眉,问:“她是不是跟繁盛闹翻了?”

    “怎么了?”

    “她的口气不太对劲。”他说:“我说完之后她只是说她会问问他,和我想象的那种关心不太一样。”

    “如果繁景投靠到他们家,那繁盛死定了。”

    “我问问我舅舅。”

    问他舅舅很快,但聊了很久,主要是在关心我们的情况。

    这次挂了以后,韩千树说:“繁盛在杀我姐夫,我舅舅也很生气。”

    “为什么杀他?”

    “我舅舅说是因为,他抢了费子霖的老婆。”

    “虞雯?”

    “嗯。”

    这……

    “她跟你姐夫了?”

    “嗯。”

    这么说来她这样就站到了我的对立面上了。

    “费子霖欺负她了?”

    “我舅舅也不清楚了,他最近没有跟他联络。”韩千树也很茫然,对于这件事也很震惊,“我已经猜不出繁盛想做什么了。”

    “反正是好事。”他们要是杀了李昂,韩千树就没有敌人了,“由此可见繁盛好像真的已经放弃欺负咱们了。”

    “等他杀了李昂再说吧。”他说:“要杀肯定是费子霖的意思,他是不是勉强答应先找机会发展也很难说。”

    “虞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怎么找来找去都是黑帮?”

    他说:“你如果想跟她联络我应该能联络得上。”

    “不了。”我说:“这么多年不联络了,难说心还在不在一起,而且她早就不把我当朋友了。她找的男人一个个都在我的对立面上,联络了恐怕会带来麻烦。”

    想起这件事我还觉得挺伤感的。只是我的生命中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物是人非。

    现在翻书偶尔还能翻到虞雯的广告。

    而她的身份已经跟我变成了敌人。

    我不知道她的男人以后会不会杀了我的,这真是个可怕的可能。

    我和韩千树秘密出院了,此时街上还在游行。

    听说我们家和基金会每天都被盯梢,音音不出门,不受影响。我妈简直不胜其烦,但人家不是要欺负她,其实是去感激她给她送礼物的。

    我和韩千树暂时不敢回家,我俩的身体禁不起折腾。于是偷偷住进酒店,准备先在美丽的维也纳休息几天。

    酒店房间是提前订的,结果到了前台,却告诉我们我们的房间被其他人住了。他们搞错了,但酒店客满,所以给我们送了姐妹酒店的打折券,跟这边只隔着两条街。

    反正规格一样,人家一直道歉,我俩也无妨。

    在那边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电视新闻上播,说有一间酒店的房间被炸毁,一男一女全部死亡。

    酒店和房间号,就是我们之前订的那间。

    我俩正惊愕的同时,我的电话响了,隐藏的陌生号码。

    我连忙接起来,果然是繁盛,他笑着问:“出新闻了吗?”

    “谁干的?”

    “我谢谢你关心我的死活。”他的声音笑嘻嘻的,“的确有人想杀我,但我早就搞定了。”

    “哦。”

    “知道你们出事已经是看新闻了,后来知道你们没事,觉得劫后余生八成也不希望被我打扰。”他依然在笑,“没想到你还打听了我的死活。立刻就把我感动得安排救你了!”
正文 238黎明之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谢谢你了。”对于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神经,我感到很欣慰。

    “皮笑肉不笑。”他问:“身体好点了吗?”

    “没什么事。”

    “那就好。”他哂笑道:“新闻上描述得很严重呢,女英雄。”

    那天我跟韩千树被抬下飞机后,据说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我俩拉着手,始终没有放开,医生也没有给我们扯开,并排送上了救护车。

    飞机还在半空中时,媒体已经开始播这件事,当时关注人数相当多,媒体也极尽渲染。

    这件事总要有人被称赞,我不觉得我们哪里担不起,便说:“谢谢夸奖。”

    “我也捏了一把汗呢。”他淡淡地说:“恨不得立刻就去看你。”

    “我问你一句话。”

    “嗯哼。”

    “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他沉吟了一下,答:“你出事的那天我正在医院。”

    “在医院做什么?”

    “我中了一枪。”他笑着说:“正在医院。”

    “中了一枪?”

    “左肺。”

    “那你现在……”

    “还在医院躺着。”

    “听着真不像。”

    他又笑,“中气十足是吧?”

    “嗯。”

    “肺而已,又不是心脏,缝缝补补也就没事了。”他语气轻松,“如果你不相信我就发病例给你。”

    “算了。”他发得来病例,当然也做得了假,何必多此一举。

    “好像你还不信。”

    “我觉得如果一直肺被打穿你说话时候起码要喘息一下吧。”

    他淫笑,“我只有*的时候才会喘息。”

    “看来最近喘息太多了,所以现在才这么正常。”

    “没错啊。”他问:“你怎么突然开始关心我的私生活了?”

    “你被身边的女人暗算了?”

    “嗯哼。”

    “林至美跟你家合伙了?”

    “显而易见。”

    “你为什么会知道酒店这次?”我才不信他半年就东山再起手眼通天,女娲造人还得有个过程呢。

    “因为我知道有人要到医院来暗算我。”他正经起来,“这就意味着你们两个肯定也会同时出事。然后我打听了一下,发现你们要住酒店。酒店可是杀人越货的好场所。”

    酒店来往的人多,为了保护客人*,房间里又不可能安装摄像头。它的设施也不可能像我家一样,深宅大院并且保镖众多。

    而且酒店的员工太多,打扫过程中,送餐过程中,甚至人体炸弹都能达到目的。

    它真的是杀人的好场所。

    “你们家跟林至美都疯了?”

    “没疯,是你跟你老公太厉害了。”他幽幽地说:“这个计划我到现在依然觉得天衣无缝,如果是我,我也这么干。”

    “你什么意思?”

    “你老公家里可能早就活动过关系,不过这也是大势所趋,今年一直都在研究修改法律。全都是对我们不利的条款。”他说:“他们已经开始着急了。”

    大势所趋是真的,他们已经钻了太多空子了。

    至于找不找关系那都不重要,因为我和韩千树已经多次拜访过比较熟悉的几位政要。

    今年选举的几个活动我没有参与,都是韩千树在代劳,因为我参加那种活动会犯困。这段时间杂事很多,我跟韩千树还没仔细交流过这些事。

    “你把话说清楚。”我们的电话都是特殊波段,没有被监听的风险,所以我挺愿意问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闹出来这么大的案件,死那几个修理工根本解决不了。”

    “这属于正常风险。”他说:“如果他们这次不成功,法律一旦修改,中间很多生意全都会被迫停止。但如果成功,钱就可以在法律修改之前洗好转走。到时换个证据混乱些的国家,不用太远,意大利就行。”

    “真是异想天开!”虽然我这么说,但我心里也后怕不已。

    国家法律不是轻易就能修改出来,需要的时间非常多。

    与之相比,打音音的抚养权官司,转账都非常容易。因为基金会的分部大都在法律不健全的国家,因为那样的国家里需要帮助的人最多!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并不愚蠢,简直就是在釜底抽薪。

    “你要知道,你已经把基金会里所有的内鬼都清理掉了。他们没办法通过内鬼获取你的任何资料,唯一的路线只有从音音这里。”他说:“要同时做掉我们三个人需要非常周密的计划。我不懂飞机,但已经有这么多人分析过了,你们的情况基本必死。”

    “是。”我说:“如果我们当时晚几分钟迫降在维也纳,飞机就失控了,最好结果是自己爆炸。”

    奥地利是丘陵地带,维也纳环山。根据降落最后的情形可以知道,飞机最后一次失速,我们已经无法控制。高度再提升一点,我们很可能会撞山。

    “所以这个计划很周密。”他笑着说:“你幸运而已。”

    “我当然幸运。”虽然事情后怕,但我还是忍不住自豪,“我老公厉害吧!”

    “服了。”他说:“不过接下来肯定还会有麻烦,你们最好早点做出应对。”

    “我知道。”我说:“你也小心。”

    “嗯哼。”他笑了,“现在我们应该结成同盟了吧?”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繁盛他们家和林至美联合,两派变成一派。他们在暗处我在明处,本来就很被动。而繁盛不合作是敌人,合作有至少一半的概率是朋友,怎么算都应该结盟。

    当然,我对他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从势力上我有本事在关键时刻保他一命,就像上次那样。

    而且我还有个小心思,就是这次能跟繁盛议和,等那别人解决掉以后,他过他的,我过我的。韩千树就可以继续做他喜欢的事了。

    “应该。”我说:“不过我可能帮不上你太多忙。”

    “你已经帮过了嘛。就是如果我哪天落魄投奔你一下,还请你像上次一样把我保护起来。”他用词怪异,语气暧昧,力求在语言上地占我便宜,“我会把情报告诉你们,保住我心爱的女人不死。”

    “顾好你自己吧。”

    “谢谢关心。”

    “那就这样?”

    “不打算关心人家一下?”

    “你自己说的,缝缝补补就没事了。”

    挂了电话,韩千树还没出来。

    我刚刚告诉他我要给繁盛打电话,所以他选择了回避。我猜他是因为想到繁盛会趁机说点暧昧的,怕自己难过就去洗澡了。

    我去浴室找他,不幸去晚了,他刚围上浴巾,正在刷牙。

    我这次的情况对他说了一下,问:“我没做错吧?”

    他叼着牙刷,按了按我的头,眼角露着笑意,“干得漂亮。”

    “但是现在可以确定修改立法之前我们都很危险了。”

    “不见得。”

    “有何高见?”

    “警方绝对会对你我特殊保护,因为这件事现在是案件,咱们是受害人。”他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这估计是欧洲这几年最大的抗议游行了吧?”

    “是啊。”我摊手,“股市都狂跌,我好多钱都飞了。”

    “你又跑偏。”

    “顺便心疼一下而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粘他,具体表现在我看到他就像抱他,想摸他,想亲他,不论他在干什么,我都想贴过去。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想像对待珍贵的古董一样仔细地把玩。

    他气定神闲地握住我打算解他浴巾的手,说:“现在政府肯定要拿出一些举措来安抚游行和罢工,这种规模光有态度肯定不够。所以不用担心,肯定很快就有临时法案出台了。”

    我咬住了他的肩膀,“噢。”

    “对不起。”

    “什么?”

    “我没想到这个。”他脸上露出了挫败,“之前参加选举相关的活动时,他们就已经流露出了对黑帮问题的决心。如果我注意这一点就好了。”

    “你注意有用吗?”我说:“这次咱们都中招了。”

    “但我真的太笨了啊。”他紧蹙着眉的样子很让人心疼,“出事之后我居然还没有想通整件事。”

    “完美主义真的不好。”我说:“你才刚恢复几天?医生都让你不要用脑过度。而且这次的情况这么严重,他们还要继续杀咱们已经非常愚蠢了。”

    “应该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砸了,他们会更受困,所以更疯狂。”他还是很落寞,因为他这个人对自己的要求简直太高了,“我早该有这个判断。”

    其实在捉摸人性这件事上,我和韩千树始终不及繁盛,我们总是无法把人想得更坏更疯狂。这可能跟我们的经历有关,我和韩千树从小的家庭都很温暖,繁盛那种家庭锻炼出来的敏锐是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有的。

    当然,我并不觉得有那种特质是一件好事。

    就像饿过肚子的人最知道饥饿的苦。

    那是一种深刻的不幸。

    在理清这件事后,我们立刻安排包了整间酒店。警方在当天下午就找上了我们,是来配合我们清空酒店的客人。因为酒店房间爆炸案又与我们有关,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正当的名义对我们实施保护。
正文 239新的格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家那边也非常安全,警方也介入保护我们的家人。

    但因为航空这边还没有彻查完毕,考虑到航空安全,我俩暂时不能飞行。

    就先留在维也纳休息,但没法玩了,逛个美泉宫警察都跟着。去皇家动物园警察和我们一起喂动物。

    感觉简直糟透了,于是我俩只好呆在房间里*,倒不算虚度。

    很快,政府方面有了消息。

    他们找到了证据,把繁盛的三叔列为了飞机案的重要嫌疑人,连obe都受到了影响。

    他们宣布要对繁盛的三叔展开调查,并冻结obe的资金,查他们的其他资产来源。

    我和韩千树都很兴奋,不过韩千树说繁家不会因此倒台。他们肯定做好了出现这种状况的准备。

    而繁盛果然又给我打来了电话,笑嘻嘻地问:“女英雄,你高不高兴?”

    “叫英雄就行了,加女显得你性别歧视。”

    “好大一顶帽子。”他惊慌地说:“我都混得没女人了,哪敢歧视女人?”

    “你的女人呢?”

    “警察叫她回去配合调查。”他美滋滋地说。

    “哦。”我说:“恭喜。”

    “恭喜什么?”

    “你三叔这次要栽了吧?”

    “连我姑姑都栽了。”他悠然道:“我的女人应该还能保住。”

    “那他们应该请你回去了吧?”

    “请我回去?”他冷笑一声,“我现在回去没好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你们家这次财产会缩水多少?”

    “肯定有准备,都藏好了,钱不是事。关键是牵连。”他语气里满是奚落,“只有我才能摆平这种事。”

    “说来听听你会怎么摆平?”我好好奇。

    “都这一步已经没法摆平了。”他压低了声音,坏笑着说:“我会先卷铺盖跑再开杀。”

    “看来你爷爷也不怎么有脑子。”我还当是什么好计划。

    “他是太自信了。我就不那么自信,我做这种事之前,即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也要有一个补充计划。”他嚣张道:“人生处处是意外。”

    我就看不惯他这么嚣张的德行,“你被他们赶下台了。”

    “那都是为了你。”他软糯地说:“因为是为了你,所以我没别的选择。”

    “你还没有留下杀手锏靠我给你搞钱。”

    “哪有,我家里的我也挪用了……”

    “喂!”我怒了,“你嘴里到底有没有实话啊!”

    “那笔不多。”他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声音,“跟十亿一笔简直就是毛毛雨。”

    “算了。”我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他捏着嗓子说:“想见我的乖宝宝。”

    “我还在维也纳。”

    “你让他来我这里怎么样?”

    “做梦。”

    “那我好想他~!”

    “你东山再起了?”

    “人家还没有~!”

    “那我没办法了。”我说:“你想看音音必须得你回来,而且还是不带武器到我信任的地方。你有抢他的前科,我不能信任你。”

    “那我作为一个父亲好伤心,不知道我的宝宝现在能说几个字了?有没有认贼作父?”

    我怒吼,“谁是贼啊!”

    他小声嘀咕,“我……”

    “我和韩千树会继续生我们的孩子,他肯定是你儿子,否则我早就给他改性了。”我说:“等你混好了再来见他吧。我的要求就是这样。”

    “那我现在就有机会。但需要你配合。”

    “说来听听。”我说:“合法我能配合,不合法没可能。”

    “合法的。”他又开始卖弄纯情,“我要把obe送给你。”

    “obe是你的?”

    “我姑姑跟我谈妥了。”他说:“我要转给你保管。”

    “为什么?”听着不像是好事。

    “现在我没法回去,要提防他们利用我,然后把我牵连进去。”他笑嘻嘻地说:“现在他们联络我,说要把位子还给我。我没有答应,傻瓜才在这种时候接。所以他们提出把obe给我。”

    “obe已经被冻结了。”

    “很快就会没事,obe被我完全合法化了。”他说:“但也的确不排除他们后来又胡搞,我的想法是一经解冻,我立刻接过来,然后赠与给音音,经营权给你。”

    “你这样有什么目的?”

    “分家嘛。”他笑道:“在你手里,就能保持它的合法化,当然,股份是我的,所以我要收红利。”

    “我得问我老公。”

    “就知道你要问你老公。”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还要问。如果不是没人可信任我用得着找你?”

    “你自己怎么不做?”

    “资金不够啊。”他说:“我那点钱撑不起obe,而且早就全都投在我的生意里了。”

    听着像好事,但我就是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被韩千树一语道破了,“他等于在你这买了个保险,警方一宣布obe解冻,你再接手它,就意味着它完全合法了。你要维持obe,就要注资,承担风险,他则旱涝保收。”

    “这我知道。”我说:“但obe的能力也能帮我们很多事。这次它只要一解冻,就立刻没有黑帮嫌疑,可以合作了。”

    “但他一旦收回去,obe就又变成了洗钱工具。”他说:“而它在音音名下,基金会就变相地跟黑帮牵扯上了关系。”

    “对啊。”

    “到时你要保住在基金会的声望,就得放弃对音音的抚养权。”

    “这个人渣。”又想着黑我!

    “别生气。”他说:“他现在需要我们,我们就可以跟他谈条件。”

    我打给繁盛,说:“我想好了。”

    “我也想好了。”繁盛咕哝,“我不把obe给你了。”

    “哦?”

    “我拿它找你贷款,如何?”他叹息着说:“我当抵押。”

    “你之前是想黑我吧?想骗走音音的抚养权?”

    “嗯。”

    “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黑我?”我真生气,“你像个男人一样地黑别人行不行啊?”

    “我也黑别人呢。”他说:“我如果再有一间能洗钱的机构我就给你,但我现在没有。我得让这些钱见光它才有意义,否则就是废纸。”

    “这样。”我说:“你把obe卖给我,我给你钱。”

    “不要。”

    “你用这笔钱自己去开公司。”我说:“我保证是一笔大钱。”

    “不要。”

    “那么我在意大利收购同等价值的公司给你,如何?”那边管得松多了。

    “嗯?”他果然有兴趣。

    “你在德国洗钱多不方便,到意大利去洗。”我就知道他会同意,“我需要obe,你需要洗钱机构,一举两得。如何?”

    他警觉地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公司合不合适你可以评估,你不会看不懂资料吧?”

    “我想答应。”

    “那你就答应啊,有魄力点。”我说:“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别的后路,除非你不要obe了。”

    “我考虑考虑。”

    “嗯哼。”

    “你老公出的主意。”他不满地抱怨,“简直恶毒。”

    obe最厉害的在于它是一间法律机构,而且非常擅长打跨国官司。这就意味着它可以最大化地利用法律。那边的金牌律师相当多,都归入我旗下,以后再跟你繁盛打官司我就占便宜多了。

    繁盛当然清楚它的价值,但他不能把obe卖给我,因为我会趁机大幅度压价。而他还不想卖给别人,因为人家没可能还给他了。

    我等于用一斤银子换了一斤金子,所以繁盛说这个想法恶毒不无道理。

    但他动不动就想把我拉下水的行为更小人,哼。

    对于obe的调查进行了两个多月,obe终于被宣布解冻。

    繁盛没什么思考的余地,不爽地同意了。

    他委派律师来处理这件事,obe没问题,但繁盛的姑姑仍没有洗脱罪名。我和韩千树认为她应该和繁盛达成了某种交易,因为繁家主动交出了很多他三叔的证据,显然是做了壮士断腕的决定,但他姑姑始终很安全,像是繁盛从中周旋了。

    后面的事证明我们料对了,obe交接过来没多久,她就被宣布结束调查,无罪释放。

    繁家这次可谓损失惨重,他们在这场精密的谋杀中,失去了他们的家族管事,同谋林家也跟他们保持了相当的距离,并且失去了唯一的洗钱机构。

    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也很不好过,繁盛告诉我他们一直在联络他,期待他可以参与扭转局势。

    按道理说,这次的大规模调查,不应该放过林家。但林家毫发无伤。

    这件事韩千树找关系好的警界人事问了,得知繁盛的三叔交代出了林至美,但调查之后发现没有证据。警方现在一筹莫展。

    我针对这件事问了繁盛,他说:“没办法,我的女人嘛。”

    “你真没骨气,她之前还想杀你。”

    “那不重要。”他说:“她之前想杀我,但她现在需要我。我也需要她,因为我需要人帮我趁机瓜分我家,人家可比你仗义多了。”

    “那就叫她给你生孩子,你别抢我儿子。”

    “妍妍……”

    “别这么叫我。”

    “夫人。”
正文 240裁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建议你把她这次的证据留下。”肯定有证据,只是中间有人拦下了,看来繁盛不止留了一个杀手锏,他是为了骗我们在银行的资料才那么说,“我希望你们狗咬狗,然后你整死她。”

    “蛇蝎心肠。”他说:“不过我已经留了。”

    “呵呵。”

    这次我和韩千树虽然经历了生死时速,但我们赢了个大满贯。我们拿到了obe,成了英雄,还被警方名正言顺地保护着。

    不过纵然如此,韩千树的家人也很担心。警方一宣布繁家三叔被控制,他父母立刻赶来了。

    此时我们也从维也纳回到了柏林,一家人坐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劝我们不要再飞了。

    我和韩千树都很纠结,知道他们是担心我们,可心里就是很难过。

    我们还想飞,就飞完这半年。

    但至少近半年我们都没办法飞,因为调查还没有彻底结束,强制放假。

    而我和韩千树也没有时间思考飞的事,接手obe已经够我们忙了,它的规模只比基金会小一点。

    而且我们必须严谨地查它的所有资产和每一单业务,确保它完全不涉黑,还要调查所有人的背景,更换一大批人。

    好在obe属于白道经营的范围,它只有核心人员是帮派人员,例如几位高层和财务方面。剩下的都能留下。

    本来我们想趁着行业不景气给他随便收购一间,结果繁盛没多久就说他有看上的。

    那间公司是做高端成衣订制的,规模和obe差不多,这几年也是影视明星和名媛淑女竞相争夺的服装品牌。

    它正在上升期,收购很有难度,我和韩千树都没能谈下来,连nics都一筹莫展。

    最后韩千树去找他舅舅,他亲自来了一趟,很快就谈下来了,价格比我们计划的多了三千多万欧元,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我们依然没有亏,但赚头自然是少了许多,我真想骂繁盛贼不走空,但做生意本就是这样尔虞我诈。

    韩千树的舅舅在我们家住了一阵子,对我这个房子很是满意。我们赶紧趁机请教了一些基金会里的事,他也觉得基金会现在这样的架构不太好。因为独裁式的管理模式会造成,只要领导者有错,整个机体就会以最快的速度灭亡。

    这次我和韩千树成功迫降,自然是要被从保障乘客生命的角度来渲染。我本就是半个公众人物,完全无法阻止这种关注。

    这大幅度提升了我们在基金会的声望,我借用这个时机开会宣布了我的遗嘱,全票通过。而且我也给韩千树挂了一个职位,这样他的身份就由会长的丈夫变成了一个实权在握的执行者。

    所以万舅舅提出的意见很是时候,我们必须在地位稳定之后慢慢地改变基金会的模式。因为独裁模式会令领导者钻入牛角尖,因为缺乏有效监督而刚愎自用,人的自省能力终究是有限的。只是这件事需要慢慢改革,贸然放开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么多的事,件件都是头等大事,我俩还真的没有时间顾虑更多。韩千树谨慎而有条理,我则每天风风火火,连音音都是我妈和我嫂子在帮忙照料,就连他的生日都是韩千树提醒我。

    在音音的生日宴会这个问题上,我跟韩千树有很大分歧。他喜欢把孩子保护起来,不希望他被人关注,他觉得音音应该跟家人一起过。

    但基金会的人都不大喜欢音音,我日后还是希望音音不管在做哪一行,都能在基金会保留一席之地,这样他的人生会顺利很多。

    去年他的生日我们没有安排,因为当时我正在处理官司,我爸爸也没有醒,正是家里最乱的时候。现在我爸爸也可以说话了,但还不能说太长的句子。

    这一年我们的喜事比较多,全家人的心情都很好。正好可以借用音音过生日,举办一个party,让大家跟音音接触一下,也让媒体发布一些正面报道,尽量消除偏见。

    我和韩千树因为这件事争论了很久,他显得比往常更坚持,说:“他过了生日才三岁,你三岁时候会愿意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吗?”

    “我会啊。”我说:“我妈妈说我是人来疯。”

    他扶了扶额头,“你忘了咱们结婚时他多难受吗?那时候他也只是参与而已。”

    “可他已经三岁了,跟一岁不一样。”

    “我觉得至少要等他十六岁之后,或者更晚一点再考虑让他公开露面。”他板着脸,说:“我不会配合你这样办。”

    “你不配合的话他们会认为咱们感情破裂了。”

    “不光我不配合,我也不会让音音配合。”他坚持道:“而且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你控制不了媒体,只要音音露出一点恐惧你立刻就会被人讨论。他们会说你不关心孩子的心情,不给他安全的环境。”

    “这……”他的担心有道理,虽然有点多虑。

    他打断我,“这样,你不能自己做决定,我不是他爸爸,所以你不相信我也是情有可原,你至少问问繁盛的意见,好吧?”

    “繁盛肯定听我的。”他比我更知道这个想法对他的好处有多大。

    “不一定。”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说:“你慢慢想,我反对这件事。”

    这是我们第三次争论了。

    他难得这么坚决,不由让我有些动摇,决定给繁盛打个电话。

    如果他同意,就证明我是对的!

    繁盛之前给我留了个电话,因为我们之间有这两笔交易。

    我拨通之后,他那边似乎正在睡觉,迷糊着说:“夫人。”

    我把这件事说了一下,他似乎清醒了一些,说:“计划的太早了吧,还有四个月呢。”

    “如果要筹备就是最近就开始。”

    “之前不是有你的生日嘛?”

    “嗯他的意义不一样。”

    “哎呦。”他说:“那你这种时候怎么不听你老公的了?”

    “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很对啊。”他打着哈欠,说:“我的宝宝才两岁耶。”

    “我是为他好。”

    “不行。”他说:“你老公说得对啊,开party是不是很多生人?他会不会怕?记者又不是你养的,肯定是要抓住这点说。你一直都做好人,突然爆出一个虐待孩子倾向的报道,一下子就砸了。”

    “音音很活泼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三岁的孩子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你怎么跟我祖父一个毛病,刚愎自用啊?”

    “我知道了。”

    “嗯哼,那我睡觉了。”他笑着说:“晚安,夫人。”

    这件事我只能再想想了。

    韩千树因为跟我吵架去公司了,晚上打来电话说他要跟公司里的人一起吃饭。

    我很不爽,吃饭的时候问音音,“音音过生日想要跟谁一起过啊?”

    “跟舅舅。”他现在已经能说很多话了,英语和德语也能说几句,“我想要飞机。”

    “你不是有飞机了?”除了真的,他连澡盆里都是飞机。

    “想要真飞机。”

    “你还没驾照。”我说:“不能开。”

    他很可爱地用大眼睛望着我,“音音就想摸摸。”

    “妈妈不给买。”

    “舅舅给我买。”

    “他要给你买什么样的?”韩千树也太惯他了吧?

    “大飞机。”他皱起了小鼻子,兴奋地用双手比划,“这么大。”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净背着我做事。

    “圣诞节时候。”他的神态还有点鬼祟。

    “他还说什么了?”

    “等我过生日,他带我去天上飞!”他张开双臂,坐在椅子上扭。

    这个可以,因为上次的空难,韩千树现在对自己家的飞机也多了一份小心。最近在研究飞机的保养和修理,带着音音飞当然没有问题。

    “好吧。”

    然后他撅起了嘴巴,“妈妈都不送我礼物。”

    “去年妈妈送你了。”

    他低下了头,委屈死了,“今年没有。”

    “今年还没到呢。”我说:“妈妈想让很多很多人陪你一起过。”

    “不要。”他不高兴了,“舅舅说那样不好。”

    “舅舅说不好你就觉得不好?”

    “嗯!”

    “也许舅舅是错的。”

    “舅舅是对的!”他立场坚定。

    我摊手,“好吧。”

    “妈妈要送我礼物。”

    “先过生日的可是妈妈唷。”我说:“妈妈的生日在你前面,你考虑一下啰。”

    “舅舅会给你送礼物的。”

    “舅舅是舅舅,你是你。”这家伙。

    他低下了头,“我没有钱。”

    “你可以给妈妈打工赚钱。”我趁机提,“每天给妈妈敲敲背,妈妈给你一块钱,你拿来给妈妈买礼物,好不好?”

    他贼眉鼠眼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问舅舅。”

    简直了。

    我们都在等韩千树回来,但他十二点多才回来。

    音音已经睡了,我关着灯在床上等他。

    看着他摸黑进来,躺到我身边,身上有酒味。

    他先伸过手臂来抱我,我装模作样地推了一下,他便松开了手。

    我怪没面子的,自己郁闷了一会儿,说:“老公?”

    他没吭声。

    我凑了过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正文 241最漂亮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生了半晚上闷气,睡眠质量很糟糕,早晨五点就起床了。德国的深秋很讨厌,总是阴测测的。今天又下了雨,乌云压得天色黑深沉。

    房间里酒气依然很浓,我捏了捏他的鼻子,他在睡梦中握住了我的手,拽过去亲了一下。

    我心情一阵大好,翻到他身上去,摸了摸。嘿嘿,果然有反应。

    男人嘛,每天早晨都会有那么一阵子。

    我深信每天*是保证婚姻质量的秘诀之一,于是快速地骑上去,舒服了一下我自己,然后神清气爽地下床去洗脸。刚洗了一半,突然觉得不对,一抬头,看到镜子对面,某人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我举着洗脸机朝他挥了挥,“早啊。”

    他用手摸了一把脸,看样子还没清醒过来,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突然间把我按到了洗手台上,如此这般一番之后。他压在我背上,手臂垫在我的肚子和洗手台之间,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满足之后的慵懒,“跟谁学的这么损?”

    “自创的。”

    “整天想花招欺负我。”他倒也没生气,但还是压着我不让我起来。

    嘿咻这种事呢,并不是每次都是男人比女人快。事实上当我控场时,我就可以自己我喜欢的角度和频率,用不了五分钟就爽了。

    所以当我抽身遁走时,他还没完呢。

    吃早餐前我拉着韩千树解决了一下昨天的矛盾,“我不办party了。”

    他系衬衫纽扣的手一停,眼里露出了笑意,“妥协了?”

    “你跟音音都不乐意。”

    他没说话。

    不会是生气了吧?

    我说:“我的确也问繁盛了。”

    “嗯。”

    我当然知道韩千树是为了音音好,可繁盛的意见同样需要尊重。

    但这件事越解释越黑,于是我说:“咱们生个孩子吧。”

    “这个不急。”

    “等音音三岁应该就可以了。”我说:“再说你又不一定一炮就中。”

    他笑着瞪了我一眼,说:“再等等吧。”

    “生一个嘛。”

    “再等等吧。”他认真起来,“这不是闹着玩的事。”

    我没说话。

    他又补充,“你得听医生的。”

    我贴了过去,抱住他,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说:“你说你不是他爸爸,我不相信你时候,我觉得特别心疼。”

    他愣了一下,弯起了嘴角,“你想太多了。”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跟你想法不一样。”我柔声说:“我问繁盛也是因为我想知道哪个想法是多数人赞同的。”

    “我知道。”

    “我希望你和音音之间彼此信任,关系好,喜欢对方,但他有自己的爸爸。我不应该强制地把做他父亲的责任给你,你们像家人一样就可以。但因为你履行了父亲的那部分义务,所以你当然有发言权,我只是意见不同而已。”我觉得这样才最公正,毕竟繁盛是疼音音的,我不应该剥夺他作为父亲应有的权力。

    而现在在音音的问题上繁盛也挑不出刺来,韩千树明明比他成熟多了。这样其实音音很幸福,他的父亲和继父都在疼他。

    所以在做这种关键性的决定时,他们两个都有参与的权利,我其实更看重韩千树的想法,因为他不论是性格还是立场都不会利用我。

    但我们这样的组合就必须不断地说清楚,即使把矛盾的苗头扼杀,“所以虽然繁盛跟你意见一样,但我还是考虑过才会认同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笑了起来,“我以后不会再那么说了。是你太在意了。”

    “我怕你不要我嘛。”

    “我没那么小心眼。”

    “也怕你不开心嘛。本来做继父就很辛苦。”

    “我没有很辛苦。”他说:“辛苦的事都是佣人在做。”

    “精神上很辛苦。”

    “哪有。”他笑着说:“音音多可爱。”

    “他像我。”我说:“将来你的宝宝也像我。”

    他嘴角抽动。

    “嫌弃我啊?”

    “没有。”他握住了我的手,笑得很灿烂,“我只是觉得头疼。我担心自己以后会变成一个啰嗦的父亲。”

    “你注意不要溺爱就行了。”我嘀咕,“还给音音买飞机。”

    “因为他跟我说,他觉得他的小飞机不好。”

    “他也不能开啊。”

    “但他觉得你的飞机跟他的飞机不一样,他觉得很委屈怎么办?”

    “妒忌心好强!”

    “我觉得全家人都围绕着他,把他当做中心才是溺爱。但他应该跟家里别人的待遇相同,比如他想要一架飞机,他也保证他上去捣乱,他只是希望它停在停机坪的样子,希望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那就跟要一辆玩具车一样。”

    以我们现在的财力,买架私人飞机需要花费的收入比例的确跟我父母当初给我买洋娃娃时差不多。

    “买个好点的玩具不行么?”

    “他不喜欢有什么用?”他笑着说:“而且我跟他说了,他需要有劳动才能收飞机。所以他从我跟他说完之后,他每天都会给猫猫放猫粮。”

    “他能放好?”

    “放不好。”他苦笑道:“但他真的每天都在放。”

    “他不会把巧克力放进去吧?”别祸害我的猫咪。

    “不会,有佣人看着呢。”他笑着说:“但他每天都在做,你可以观察一下,他每天吃完早饭就去放。”

    啧啧,果然有一套。

    这样我儿子就不会骄奢了,他起码明白他想要一件贵重物品,他就要付出相应的努力。

    之后我们一起吃早饭,全家人都在桌上。音音跟lirs坐在一起。音音现在还不能很好地自己吃饭,总弄得到处都是。

    吃完饭之后音音就鬼祟地把韩千树拉走去密谋了,我知道是要说给我捶背挣一块钱的事。

    果然,音音回来之后,就答应了我的要求,每天给我捶五分钟背,我给他一块钱。

    韩千树跟我一起去公司,我问他怎么跟音音交流得,他说:“这是秘密。”

    “我不能知道?”

    “不能。”他坏笑着说:“你当惊喜吧。”

    “说起惊喜。”我不爽起来,“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在干嘛?”

    “我在北京生气。”

    年纪大了真的会忘了自己的生日,“那我的礼物呢?”

    “在家。”他又使坏。

    “在家里哪?”

    “秘密。”

    “这也是秘密!”

    “没错。”他搂住了我的肩膀,笑吟吟地看着我,说:“我保证这个是最漂亮的,所以你自己找吧。”

    坏就怀在我家太大了!

    我快把家里翻过来都没有找到,韩千树则坚持不说。

    我找了好几天,却连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只好失望地暂时放弃了。在家里总会发现的,掉我胃口的人最坏了!所以我接下来的好几天都只爽我自己不爽他!

    这次这个小小的矛盾加速了我想要孩子的心,但医生却说让我最好等音音四岁再开始备孕,因为我跟韩千树的身材都比较高,身体素质又都很好。而且要注意询问第一个孩子的态度,最好让他期待弟弟妹妹才好。

    因为跟lris住在一起,音音对于弟弟妹妹完全没有问题,我一说他就说喜欢,还提要求,说想要弟弟,因为有姐姐了。

    这家伙真的每天都在喂猫猫,放一把猫粮就走了。

    我敢说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所做的最赚钱的一次工作。

    我的生日很快就到了,这天又下了很大的雪。

    我提前几天就收到了不少礼物,大部分都是韩千树的朋友。他们希望开party,我当然没有意见了!

    party就选在我家,因为安全。

    nics也来了,带着他女朋友和女儿。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的家人,他和韩千树一样,喜欢把家人藏起来,而且可能是因为他的病是受歧视的,他藏得更紧,我以前连照片都没见过。

    所以我完全没想到他女朋友居然长得……

    她看上去足足有三百斤,就是非常普通的白人长相。她的头发是红的,因为历史原因,这在欧洲比较受歧视。

    平时见到这种女人我并不会惊讶,但nics真的长得太帅了,而且相当有风度。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猛地一介绍我心里真的有点惊讶。

    但交流之后就会发现他女友是个很风趣可爱又十分敏感有分寸的女人,party上的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正热闹着,管家过来,说:“夫人,有人送来了礼物。”

    这种事门卫处理就好,“是谁寄的?”

    “是繁先生。”

    “繁盛?”繁家好几个繁先生。

    “是的。”

    “让他们当面打开之后,确定没有危险再拿进来。”

    “出于安全考虑,我已经安排验过了。”管家小声说:“是十箱枪支。”

    哎呦。

    这家伙东山再起了。

    我不懂军火行情,但十箱枪支送到任何国家都非常敏感。他能平安无事地运到我家门口,就证明这家伙现在已经实力不俗了。

    收枪不是小事,我联络繁盛,问:“你给我送了生日礼物?”

    “最新型的。”他骄傲地说:“拿去练枪法,当是我对夫人您的心意。”
正文 242风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规渠道?”

    “票据文件全都有,绝对合法。”

    “你够有本事的。”

    “以后还需要还可以找我。”他说:“你们用枪应该不少。”

    “你如果能合法提供我没问题,但你自己就是非法的。”

    “我可以走别人的渠道嘛。”他嘿嘿直笑,“绕几层就好了嘛。我价格绝对便宜。”

    “不了。”我说:“你不要想着跟我做生意,没这种可能。”

    “那……”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人家……”

    “想让我帮你牵线?”

    “对哦。”他一口港台腔,“你肯不肯嘛?我给好处费的。”

    “牵谁?好处费多少?”

    “孟九爷。”他笑嘻嘻地说:“好处费八个零起。”

    “不行。”

    “他能让我立刻翻身。”

    “不行。”孟九爷在帮忙找我哥哥,我绝不能把他跟繁盛牵在一起,“想要自己联络去,不过你要找他干什么?”

    “不告诉你。”

    我想起来了,他爷爷跟孟九爷关系还不错,“你想抢你爷爷的生意?”

    “我只是想拜访一下老人家,请他考虑帮帮我。”他笑着说:“我那个爷爷打算跟我玉石俱焚。”

    “你说清楚。”我知道最近繁家跟繁盛他们肯定有很多动作,但我的立场上都不清楚。

    调查还没有结束,警方也不公开任何消息。飞机失事的事过去半年了,依然炒得很热。

    “那老头子知道我不帮他之后,游说了我几次,现在开始派杀手准备弄死我。”他说:“孟九爷当年提携过他,他比较听他的。”

    “你爷爷已经疯了吧?”

    “没错。”他正经起来,“他这次可能玩大了,如果警察只调查他们,恐怕已经结束了,里面绝对还有别的事。恐怕是想要铲除繁家在德国的所有势力。”

    呵呵。

    真好。

    不过繁盛这次成了漏网之鱼,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否则现在被警察关起来的人搞不好就是他。

    “你们当初就不应该把窝点建在德国。”

    “德国当然不是窝点,只是在这里住着舒服。但它政治环境不行,生意中心早就换了。”

    “在哪个国家?”

    “不告诉你。”

    “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诱惑他,“我也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他圆滑地笑了,“你想干嘛啊?就算你知道地址去报警也没用。”

    可以排除欧美了,因为欧美这次都比较重视黑帮的事。

    再把大陆排除,那不难猜,“看来钱也都在非洲。”

    有些地方的黑帮地域性或宗教性特别强,受历史影响很重。这里面最好控制的,距离最近的就是非洲。而且我们的基金会主要活动范围也是非洲和东亚,东亚宗教严重可以排除,他们紧盯着不放,自然是因为我们能最大化地帮到他们。

    “这可不是我说的唷。”他说:“是徐爷您自己猜出来的。”

    “别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无聊。

    “开个玩笑嘛,寿星可不要生气。”

    “不过我有个问题。”

    “说啊。”

    “你们家的生意中心是每个人都能去得吗?”

    “怎么可能。”他笑着说:“要看身份。”

    “我要是没跟你离婚肯定不能去?”

    “阿景都不能。”

    “她为什么不能?”我得慢慢引出话题。

    “她是要嫁掉的,等于外姓人。”

    “这么说如果我没跟你离婚,我就可以去?”

    “也不能。”他淡淡地说:“你可以说我性别歧视,但我还是要冒死说一句。嫁进来的女人不知底细,一辈子都不能相信。”

    我没说话。

    “怎么了?”

    “你爸爸也这么想吧?”

    他愣了一下,问:“你什么意思?”

    “音音能去,他妈妈却不能。你能去,你妈妈却不能?”

    “在这个问题上我保持性别歧视。”他倒是有够诚实,“比方你二十四岁嫁给我,前面的二十四年我都没有参与过。我如何详细你不是有备而来?”

    “你自己选的女人你都不相信?”

    “女人太善变了。”他笑着说:“况且男人谈恋爱也会很蠢的,看看你怎么欺负我就知道了!”

    “你蠢了?”为我变蠢的明明是韩千树。

    “你知道很多家族甚至选择内部通婚,不跟外面的人结婚,就是为了维持家族的稳定性,保证资产和秘密不外泄。远的不说,我妈妈就是警察。”他幽幽地说:“如果我带你去了生意的点,你看到里面所有的事。然后某天我忘了结婚纪念日,赶上你心情不好,你会不会出卖我们?也许你会,因为我们没办法保证每一个人都是理性的,尤其女人真的从生理上就很感性。”

    “歪理邪说。”

    “你就很感性,你很冲动。”

    “我的意思是你们自己选的人,为什么还要不信任?”

    “因为人都会虚伪,而且我娶老婆给你钱,让你吃好穿好过得舒服就够了。你去问问你的好朋友虞雯,她知道费子霖多少秘密?不会告诉她的。”

    “所以费子霖被戴了绿帽子。”

    “李昂一样不会全都告诉她。”他坚持地说:“那样根本就是在玩火,谁都保证不了对方永远都不会变。你告诉我你愿意把你所有的核心机密都告诉你老公吗?”

    “我已经告诉了。”

    “那是你蠢,万一他哪天跟你感情破裂,他给你釜底抽薪怎么办?”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这番话,说:“我相信我的眼力和智商。”

    他冷笑,“你看我的时候靠的是别人的眼力?”

    我也笑了,“但你最后还是没有杀我,不是么?”

    他语结,许久才开了口,轻轻地说:“但我让你受了很多苦。”

    我没说话。

    他也沉默许久,问:“怎么聊到这个话题上了?”

    “不知道啊。”我说:“本来是想问你点事情。”

    “什么事?”

    “我已经有答案了。”

    他很敏锐,“到底什么事?”

    “你跟你爸爸比起来谁更……狠毒?”

    “我爸爸。”他笑着说:“我比较小心谨慎,真的,我是自保派。”

    “他也比你更理性?”

    “嗯。”

    “更爱你们家族?”

    “是。”

    这下可以完全确定,繁盛他妈妈并没有去过他们真正的窝点。

    我也只是好奇,想知道她手里到底拿捏到了什么有价值的资料。

    这下也可以确定我和韩千树拿到的也完全不是核心资料。

    他不会给我的。

    我永远都是外人。

    我相信他是爱我的,但可能是每个人对于爱的看法不同。我可以把我认为重要的都交给韩千树,完全信任他。但繁盛的想法也很有道理,这需要很大的风险,而他们家族经不起这种程度的风险。

    我的确有点失望,但也能理解这种丑陋的现实。

    枪支的渠道是漂白的,没有问题。枪的确是好枪,我是想练练我的枪法,就留在了家里,妥善安放。

    party结束后,我们都很累,爬上床,聊会儿天,我的确受了繁盛的影响,忍不住问韩千树,“等你接了你舅舅的公司,你会把里面所有的事跟我分享吗?”

    “会啊。”他一脸茫然,“怎么这么问?”

    “我是说那些只有董事长才知道的秘密。”

    “会。”他依然没有经过考虑似的,在我话音一落的第一时间就说:“你不是也都让我知道么?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好。”我放了心,便把我跟繁盛的对话说了,说:“我突然被他的话说得有点不安。”

    “你怕也瞒着你?”

    “那时候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毕竟我什么都告诉他。

    “我舅妈在世时是公司的ceo。”他说:“她跟我舅舅一直都一起做。”

    “嗯。”我说:“你现在也是我的ceo。”

    他现在的职权已经相当于ceo,名目不同而已。

    “所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他说话比繁盛有条理多了,“况且黑帮跟我们是不同的,他们做的事就是违背人性中光明面的,自然会把人想得很坏。比如黑手党只要意大利人,不相信其他血统。我表姐夫不要其他国家的人,他还禁止帮派成员跟其他国家的人结婚。他们是特殊团体,需要保证高度的稳定性。一旦出事,就是全军覆没,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感情比一起做生意的要好得多。他必须要承担这种责任,降低风险,因为这件事的结果需要他们组织的所有人共同承担。就算他能为她拼命,也不能让她接触这些。我想他是这个意思。”

    什么事经过他一解释,就能让人的心情立刻就好起来,“你的意思是风险太大,大到与信任无关了?”

    “是,它的风险比命更大。”

    “你干嘛替他解释?”

    “怕你觉得难过,毕竟结过婚,却始终没有被信任。”

    “是有一点,但并不多。我主要是想知道他妈妈的那回事。”

    韩千树又有不同看法,“不排除他妈妈真的有核心资料。”

    “哦?”

    “男人上女人当的例子简直太多了。”他露出了满脸“我就上了当”的表情。

    我来劲了,连忙问:“那等你接了你舅舅的公司,你会不会把遗嘱立给我?”
正文 【繁盛】6梦想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扯住了我二叔的手臂,说:“不要杀我哥哥!”

    二叔摸了摸她的头,样子十分亲昵。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温和地拒绝她。

    “如果你们杀了我哥哥我就把账本上的东西告诉警察!”她失控地大叫:“谁都不要好过!”

    二叔愣了一下,看向了我祖父。

    老头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嘴唇,显然依旧在拒绝。

    “我有备份。”我从没见她像现在这样大胆过,“我藏了一份!”

    她被拉走时,仍看着我。我看不清她的目光,但这一刻我的心很暖,觉得死而无憾。

    我妹妹还是在意我的,她选择相信他们,但她至少不愿我死。

    阿景的话让他们有些犹豫,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下,然后我二叔走向了举枪的射手。

    还是要杀我。

    就在这时,有车开过来。显然是外面的宾客,我知道我有救了。

    车上人下来,是林至美。

    她和我祖父说了些什么,然后射手放下了枪。

    她朝我跑了过来,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摸着我的脸,泪光滢滢,“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伸手搂住了她。

    闹到此刻,我已经清楚地知道,她这一局要的恐怕就是这个结果。

    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过,我获得了治疗。

    林至美陪着我,关切地询问我,安慰我。她这样一个注定要继承家族的女人,虚伪是她从小就会的技能。

    她说:“我家里还是不答应我们结婚,你要加把劲才行。”

    “嗯。”我没得选。

    “不要再任性了。”

    我找到了机会和阿景单独单着,她交代了,“你去找爷爷时候林姐恰好给我打电话,说给我带了新的香水,要给我送过来。她还是想你,问我你过得怎么样,我就讲了一下,她就立刻来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恰好的事。

    阿景看着我的脸色,问:“我做错事了吗?”

    “没有。”

    我不想死,所以她没有做错。

    我只能接受这个圈套,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林至美终究还是在帮我。

    然而我还是辜负了她。

    如果徐妍不嫁我,她就不能在死前嫁给任何人。

    因为她的背景很弱,而她有可能成为继承人。

    但韩千树是很难杀的,我们斗不过官。

    我不能让他们在一起,不论用什么样的办法。

    虽然这样很恶心,但我已经被逼到这一刻。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我得活着,也得让我妹妹活着。

    结果我又搞砸了。

    我成功地把徐妍跟韩千树分开了,成功地重新挤入她的生活,这个女人开始发疯。

    她要结婚。

    与此同时,nics身边的暗线传来消息,他身体复原情况良好,进入了稳定期。召开了秘密会议,讨论他的继承人。

    会议的内容他没办法搞到手,但nics结束后就开始查徐妍最近的动向。

    消息是林至美拿回来的,她问:“你现在计划怎么样?”

    “她闹着要结婚,问我要不要娶她。”

    她没说话。

    “她说她不嫁我就嫁别人。”

    “她身边有其他异性吗?”

    “很多。”她男人缘不错,只是因为她太跋扈而不敢接近她。想起她说没人喜欢她,我觉得一阵可笑。

    不是没人喜欢她,而是没人那么有自信。

    我继续说:“韩千树他们已经有动作了,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搞定警方的保护,他一旦拿到保护,只要他俩领到结婚证,我们就别想拿到基金会了。除非你能把他弄死。”

    “你想跟她结婚?”

    “想。”我相信她是理性的,“如果我现在答应她结婚的要求,我就变成了她的配偶。nics接下来肯定就会培养lisa,她是咱们的人。”

    “你这样不是等于……”

    “听我说完。”我已经想得很完整,天衣无缝,“我让她给我生个孩子,然后跟她离婚。”

    “再然后呢?”她似乎见到了希望。

    “到时做了lisa,nics就得重新考虑徐妍,因为他已经没有其他继承人,他也清楚在这个位置有多危险,他已经赚够了钱,不会让他家人涉险。”这一步只是这样对林至美说,到时离不离婚还不一定,因为如果nics把基金会交给lisa,我真的没必要再用徐妍。如果那样也挺好的,但愿她能安分地在我身边,我会像以前一样对她,让她过王妃般的生活,“接下来只要利用孩子控制她,让她专心跟我搞抚养权,别想着再婚。等她一拿到基金会,立刻就弄死她。这样可以避免杀她全家所有继承人,老人应该愿意把她的遗产给孩子。”

    她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到时候真的会离婚?”

    “会。”我握住了她的手,“我跟她不是一路人,况且你这样对我,我也不能再辜负你。”

    她笑了一下,似是有点感动,“你也是想让她给你生孩子吧?”

    “她身体素质好,年轻漂亮又聪明,学历是硕士,职业是飞行员,而且是处女,更没有流产史,很不错的条件。”我不想说我喜欢她这件事,虽然这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但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她生的孩子肯定不错。而且这样一来,孩子的身世也没什么问题,就算等他长大以后知道,也能用再婚搪塞他。”

    她目光躲闪,“我总觉得有点别扭。”

    她第六感不错,但我必须让她同意,因为我现在仰仗她,“她跟你不一样,你顾全大局,但她自以为是。你总是救我,又不介意我以前伤害你的事。我不会舍得抛弃你,我保证。如果我真的有胆那么做,你就杀了我。”

    现在这个关口,如果拖延都会失去这个机会,所以林至美没有拒绝。从这一点她真的对我非常好,因为她不答应这不会损害到她,而她答应则自己面对了风险。

    我跟徐妍结了婚。

    结婚的前一天,想想还有点激动。我失眠到很晚才睡,躺在床上想着以后的事。明天之后我就瞒不住她了,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并没有看不起我的“没本事”,我也知道明天我凶多吉少。她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和我妈妈一样,同情弱者,泾渭分明。

    所以我做了最完美的部署,明天不会有差错,只要她走出家门,她就逃不掉了。

    但后半夜时,我做了个很美的梦。

    我梦到我在礼堂把一切都告诉她,然后她兴奋地扑进我怀里。我牵着她的手领她去看我买给她的飞机,那是我全部的私人财产。

    她像贪婪鬼摸金子那样摸着它,开心地笑个不停。我梦到lisa变成了继承人,我成为了实权在握的管事。我杀了李昂,阿景嫁到了一个不知道她过去的好男人。

    我还梦到我妈妈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餐。她包饺子给我吃,饺子有三种颜色,翡翠的绿,金子的黄,雪一样的白。

    还有徐妍的父母,那个我必须要追杀至死的哥哥也在,没有其他人。

    我们过得就像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结局一样。有钱、有闲、有温暖,没有迫害,没有强迫,很圆满,很幸福。

    在那个梦的最后,我们聊着天拿着筷子开动。徐妍把一直饺子塞进了我嘴里,此时传来了敲门声。

    我妈妈去开门,门口站着我爸爸。

    他们搂在一起,他亲吻着她的脸。阿景也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我站起了身,看着他……

    然后我醒了。

    我回不了神,头在剧痛,整个人在发傻。看着这间家徒四壁的黄金屋,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那么美,像一栋华丽的坟墓。

    我一阵怅然。

    结婚这天,即使诸多不妥,它也终究是我成年之后最开心的一天。

    我认为这个女人至少会带给我几天让我觉得开心的生活。哪怕她在骂我,她也不会往死里整我,这样就够了,我会觉得安全。

    婚礼的消息传出去后,nics果然改变了动向。

    婚礼之后的某天,林至美的手下联络我,说她喝醉了,想见我。

    我去见了她。

    这个女人很克制,她是心里做事的人。她即使喝醉了依然没有失态,她只是坐在原地,握着酒杯,一杯一杯地喝。不停地说:“我觉得我做错了。繁盛,我觉得我被你骗了。”

    我想起徐妍勾搭我三叔的事,说:“没有。”这次是真的,“真的没有,我保证会娶你。”

    “他们找到了她哥哥的下落。”她看着我,说:“那人没死。你在帮她找。”

    “我找他是为了杀他。”我知道她想听什么。

    “不是我要逼你杀他,而是徐妍她迟早都是死,真的不用在乎多让她恨你一点。”她的口齿有些不清,但她的逻辑依然毫无问题,“她哥哥是什么人?他太厉害了,当初你们接单杀他时候,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给他求情?nics是给我们施了多少压?警察为什么会盯着我们不放?如果他活着回来了,nics会不会重新考虑继承人?他可是那老头的大舅子。你要明白。”

    “我知道。”

    徐暄这个人非常优秀,他人脉很广,交友广泛,乐于助人。他做人成功,运气又好,受到很多关注。我们杀他收了八位数,因为难度就是这么高。我们想方设法改变了事故报告,让人们相信他是个垃圾。但那些只能骗到舆论而已,骗不到他的朋友们。

    我不能让他继续活着了。
正文 243他打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我舅舅是去世了我才继承。”他认真地点头,“那我可以当时就把股份都给你。”

    “因为风险小还是因为你爱我?”

    “你又给我设陷阱!”他用手指夹住我的鼻子,“我给你解释是只是不想让你对他太失望而已,每个人价值观都不一样!”

    “疼!”

    他松了手,按倒了我,“疼就睡吧。”

    “睡个屁啊!”

    他打了个哈欠,“又怎么啦?”

    “我的生日礼物呢!”

    他打了个哈欠,爬到床头柜那边,拉开了抽屉。

    我跟着趴到他肩膀上,知道里面肯定是球球。

    他拿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盒子,绑着丝带和贺卡。

    我把盒子接过来,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颗球。

    里面是蓝蓝的晶体,睡眠是封闭的,水里飘荡着彩色的小鱼和龟。

    水面上飘荡着一对黑天鹅,暗下按钮后,光线变暗,它们交颈依偎到了一起。

    黑天鹅是鸟类中的模范夫妻,大多数时候是终身伴侣,所以常被人用来象征爱情。

    黑天鹅也是澳洲特产的珍贵鸟类,这颗球是澳洲。

    “你今年去过澳洲?”

    “去年去过。”

    “那你去年准备的什么?”

    他扬起了眉梢,“你还没找到?”

    “没!”我快气死了,“你到底藏在哪了?”

    “不告诉。”

    “你给个范围!”

    “不给。”他握住我的手,奸笑,“你慢慢找吧。”

    “那你告诉我你是哪个大洲!”

    “不告诉。”

    “那我自己猜。”最漂亮的最好猜了,“是亚洲对不对?”

    “不告诉你。”

    “是不是呀?乖,快点头。”

    “不告诉你!”他烦了,翻身把我压住了,“你睡不睡?”

    “不睡。”

    “不睡来做运动。”他企图转移话题。

    做运动也可以,但,“你就不能告诉人家一下嘛?”

    “你自己找嘛。”

    “万一我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总会告诉你的。”他吻了下来,目光含糊,“你先找。”

    我被他这种柔情又性感的目光看得一阵激荡,“好。”

    这个话题就此被翻过去了,我只好自己继续努力地找。运动之后就困了,我捧着这颗精致的小球,问:“你为什么以前送我企鹅,现在送我天鹅啊?”

    他用脸蹭着我汗津津的脸,问:“有什么说法?”

    “企鹅是专情的,天鹅也是。”我见他没听懂,补充,“我也是。”

    “嗯。”他点头,“我也是。”

    我来劲了,挣开他,趴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说:“老公。”

    “嗯。”

    “企鹅和天鹅的伴侣如果死了,它们自己也会自杀的。”

    他简直不解风情,“其实这是个谣言……”

    “了解真义就行了。”这么学术真破坏气氛,“我也跟它们一样。”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前不久咱们才差点死啊。”

    他笑了起来,神情很轻松,“你老是怕我死。”

    “那换个方向。”我是打算真情告白的,但怎么变成咒他了?

    “换后面来?”

    “喂!”

    他就笑。

    “如果我先死了,你打算怎么办?”我一定要把这个话题拉回来。

    “不活了。”他态度挺认真。

    “如果我们先有了孩子呢?”

    “那就只能把孩子先养大了。”

    “你会再婚么?”

    “不会。”

    “万一有很喜欢的呢?”

    “不会有。”

    我把头靠进了他怀里,“我也会这么做的。”

    我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很多次生死时速,各自也受到过生命的威胁。我们当然会努力地活下去,但这个世界是充满意外的。

    他沉默了许久,说:“如果我死了,你有喜欢的就再婚吧。”

    “你什么意思啊?”

    “我说我会那么做,跟你要那么做不是一个意思。”他摸着我的头,说:“不要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你过得开心就好。”

    “开心就是你不要死。”我搂着他,说:“我也不要死。然后我们生好几个孩子。”

    “两个就够了。”

    “我要一大堆。”我爱热闹。

    “领养。”他苦笑着说:“生孩子太恐怖了。”

    “你亲眼见过啊?”

    “这是常识。”

    我没说话,他也没有。

    此时我们都有些困了,已经两点半了。

    但我还没有完全想睡,问:“你睡了吗?”

    “还没。”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我想再聊几句。”

    “嗯。”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些,“怎么了?”

    “你那天是怎么做到那么冷静的?”我问的是飞机出事那天。

    他开始没吭声,直到我快睡着了才隐隐绰绰地开了口,“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到客舱去。”

    我稍微清醒了一些,“在想这个?”

    如果飞机真的已经无可挽回,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让后面的客舱减小损伤,飞行员很难有机会逃生。

    “嗯。”他说:“操作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那一种选择。”

    “那你怎么没叫我?”

    “感觉自己没办法说服你。”他无奈地说:“时间也不够。”

    “如果当时确定没有其他办法呢?”

    “那就只能逼你走了。”他说:“你有音音。”

    其实我的问题是无意义的,因为当时我自己也没有想过任何事。没有想过二百人的安危,没有想过我们的亲人朋友。我唯一想的就是,我已经开始缺氧了,我必须拼尽全力地保持冷静,必须紧密地配合塔台和韩千树,我没有机会出错。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我以为他和我想的一样。

    “那样是违规的,我肯定会进监狱,你也会被人唾骂。”

    “你活着最重要。”他闭起了眼睛,低声说:“当然,如果那时你认为荣誉更重要,我肯定也没有时间说服你。”

    睡得这么晚,第二天险些没能起床。韩千树去了公司,我就继续赖床。捧着这颗天鹅的球球看了一会儿,真漂亮。韩千树送我的礼物一个个都精致而用心。但我真的太坏了,去年他过生日我只搞了件糖果串成的比基尼,他吃完之后喉咙痛了两天。

    今年应他要求我又换了一件葡萄串成的,他最近都不想吃葡萄,因为一吃就起反应。

    明年我还没想好,得买花花公子学习一下……

    我正想着,音音跑了进来,熟门熟路地爬到了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他把小娃娃交给我,呲着他的小乳牙,“妈妈生日快乐!”

    礼物是一个小娃娃,市面上常见的婴儿娃娃。

    小娃娃圆头圆脑,长得有点像他。我一阵大喜,问:“你为什么要给妈妈小娃娃啊?”

    他说:“姐姐说女孩子喜欢小娃娃。”

    真是个讲究的家伙。

    “那小娃娃叫什么啊?”

    “小音音!”他神情复杂,“陪妈妈睡觉觉。”

    音音本来就不怎么跟我们一起睡,因为我睡着之后老挤他。他喜欢跟我父母一起睡,或者把我赶走单独跟韩千树呆着,不过现在也开始训练他自己睡。

    我跟他说过我觉得他不爱我了,不想跟妈妈一起睡,他才会这样说。

    我问:“那音音不要跟妈妈睡吗?”

    “不要。”

    “妈妈会哭的。”

    他扁起小嘴,没吭声。

    这表情不对啊,我抱住他,问:“怎么了啊?”

    “姥姥说不能让坏人抱我。”我妈教育孩子和大多数人有些不同,她相信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让孩子越早开始区分性别越好。所以家里的孩子都是男女分开,不穿开裆裤,同性别的佣人和长辈帮忙换衣服洗澡。

    而且音音真的很聪明,老奸得很,所以我们现在就开始不断地告诉他,让他明白不能跟大人有什么样的接触,遇到什么情况可以直接打报警电话。

    所以他现在完全就是在气我,他知道那些是针对外人的。我可是他老娘!

    所以我生气了,说:“妈妈好难过。”

    “啊?”

    “你说妈妈是坏人。”

    他噘着嘴巴,没吭声。

    我侧过了脸,表达我的愤怒。

    过了一会儿,他搂住了我的手臂,“妈妈……”

    “妈妈生气了。”

    “妈妈漂亮。”

    “妈妈还在生气。”

    “妈妈美丽。”

    “妈妈可爱。”

    “妈妈没消气。”

    “妈妈,音音爱你。”小孩天生就会卖萌,他尤其特别会,“妈妈抱抱。”

    “不要。”

    “妈妈……”他快哭了,“妈妈不是坏人,舅舅才是坏人。”

    我一愣,“舅舅怎么是坏人了?”他昨天还粘着韩千树。

    他不吱声。

    “舅舅怎么是坏人啦?他欺负你了吗?”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表情好委屈,“他打你。”

    还有这种事?

    我忙问:“他什么时候打过我?哪天?”

    他低下了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表情就像遭到过威胁。

    我柔声道:“你告诉妈妈,妈妈就不生气了。”我倒想知道韩千树什么时候偷偷打我了!

    他被我骗住了,说:“昨天晚上,他打你,你还哭了。”

    昨天晚上……

    靠!

    我有点不冷静,问:“你来妈妈房间怎么没进来?”

    “我要把小娃娃给你。”昨天的party人很多,音音不喜欢人多,一直在跟lris在房间里玩。他每天七点钟就睡了,可能是忘了。
正文 244为什么不是跟爸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在看才发现我儿子表情很憔悴,看来昨天晚上他没有睡好,我忙问:“那你讨厌舅舅了吗?”

    “嗯……”他低着头,苦恼地说:“他是坏人,可是我打不过他。”

    韩千树总抱他,有时候还举着他玩,看来他很明白实力的差距。真是个心机娃,跟他爹一样能屈能伸。

    我现在心里好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解释*这种事。

    音音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抱住了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使劲地亲了一口,说:“妈妈,我给你报仇了!”

    “你干什么了?”

    “我咬他了!不准他打我妈妈!”

    我安慰了音音半天,等他睡着了。就给韩千树打电话,问:“音音今天欺负你了?”

    “也没。”他木讷地说:“他好像心情不太好,早晨不理我,咬了我一下。怎么了?”

    “他说你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昨天晚上。”

    “这……”他想到了,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问:“给他留下阴影了吗?”

    “他昨天好像没睡好。”

    “唔……”他肯定也觉得好棘手。

    “你说我怎么跟他解释啊?”

    “我觉得直接说吧,他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

    “说你是坏人。”

    他咕哝,“我说怎么突然咬我一口……”

    之后我去问了问我妈,然后等着音音醒来,跟他说:“昨天舅舅真的不是在打妈妈。”

    他拗着嘴巴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音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他摇头,表情有点兴趣。

    “因为妈妈肚子里有半个种子,爸爸有另外半个。”跟自己的孩子讲这种事还真难为情,但我妈说现在可以讲了,否则他会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很大的事,纠结很久。我用手比划着,说:“爸爸有一根管管,放到妈妈的身体里之后,爸爸的种子就能过去跟妈妈的结合在一起,就像两滴水放在一起,然后在妈妈肚子里的小房子里发芽变成宝宝。”

    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裤子,问:“这个吗?”

    “对。”我儿子真的太聪明了,“但是你要长大才能有种子,才能造出宝宝?”

    他歪过了头,“为什么呀?”

    “因为你的身体还小,吃的东西都要用来让你长高。等你的身体不需要长高长胖了,才有力气长出种子。”

    他似乎是听懂了,认真地思考中。然后他又有了新问题,“那姐姐现在有种子吗?”

    “姐姐也没有。”我说:“姐姐也要继续长大才能有。而且音音要知道,有宝宝就像有猫猫一样,你要给他吃的,喝的,要照顾它,教它。就像我们教你一样。”

    他点了点头,这部分太深了,他有点不明白,很是不明觉厉。

    “所以妈妈和舅舅昨天是再造小弟弟小妹妹给你。”我问:“你喜不喜欢?”

    “为什么不是跟爸爸呢?”

    “爸爸以前是妈妈的老公,这样才能造出宝宝。现在妈妈的老公变成舅舅了,所以才要跟舅舅造弟弟妹妹给你。”

    他有点失望似得,点了点头。

    “但是妈妈和爸爸都会疼音音的,舅舅也会。”我摸着他的头,问:“音音不喜欢舅舅吗?”

    “喜欢。”他可怜巴巴地说:“也想爸爸。”

    繁盛常常给他打电话,所以他始终都记得他。

    “你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我说:“爸爸现在每天都要工作,所以没有很多时间来看你,但他一直都很想你。”

    他点了点头,问:“爸爸也会跟别的阿姨造宝宝吗?”

    “也许也会的。”我说:“但我们都一样爱你。你有讨厌的人,爸爸和妈妈也有。因为造宝宝这样的事,要跟喜欢的人做才行。以前爸爸和妈妈彼此喜欢,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发现不再喜欢了,爸爸和妈妈不想跟讨厌的人在一起,因为会吵架,所以选择了分开。”

    他点头,说:“吵架不好。”

    我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音音这样的问题,只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早。我希望他能理解大家都爱他,但我还无法告诉他,我和繁盛无法在一起,给他一个完整家庭的重要原因:我们不是一路人。我更不想让他知道他爸爸会杀人,每天跟他在一起玩的姐姐没有爸爸就是个例子。

    我很希望等他懂得这些的时候,繁盛已经不再是黑道了。

    后来我把音音抱到怀里,说:“妈妈和舅舅即使有了小弟弟小妹妹,也会爱你的。我们还会像现在这么喜欢你。”

    他点了点头,不是很高兴。

    “而且音音还有爸爸在疼你,小弟弟和小妹妹就没有。”

    他嘟起嘴吧,“小弟弟小妹妹有哥哥。”

    我一阵欣慰,搂住了他,问:“音音希望爸爸来陪你一起过生日吗?”

    “嗯。”

    “那等他明天给你打电话,你就告诉他好不好?”

    “好。”他笑着问:“姐姐有爸爸吗?”

    “姐姐也有。”我说:“姐姐的爸爸是妈妈的哥哥,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没有见过他……”

    “他就快回来了,他也很喜欢音音。”我说:“他也会开大飞机,会带着你和姐姐到天上去飞。”

    他兴奋起来,“好吔!”

    “是吧?”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现在音音相信舅舅没有打妈妈了吗?”

    他点头,懵懂地说:“可是妈妈,造宝宝是不是很疼呀?”

    那明明是爽啊。

    我先这么说吧,“因为妈妈想到要有另一个宝宝很高兴,所以才哭的。当初音音要到妈妈肚子里时,妈妈也很高兴。”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摸着我的胃,天真地问:“那现在种子在妈妈的肚子里了吗?”

    “还没有,因为有的种子好,有的种子不好。”我说:“好种子才能发芽呢。”

    “噢。”他恍然大悟一般,“音音就是好种子。”

    “对。”我捏捏他的小鼻子,“所以你才聪明又漂亮呀!”

    在我强有力的沟通下,我儿子晚上又去粘韩千树了,帮他吹了吹被他自己咬破的手臂。然后讲道理地跟他道了歉。

    因为我下午和韩千树通过气,所以韩千树甚至保证以后会对他比小弟弟小妹妹更好,音音就没有再纠结了。

    隔天下午,我接到了繁盛的电话。他惊愕地问:“音音过生日我过去?”

    “不准带人,收缴武器。”

    “你不觉得会尴尬吗?”他纠结地说:“你老公不会生气啊?”

    “我老公答应了。”我跟韩千树说了,他也觉得这样很好。毕竟虽然解释了,但音音依然会不安。虽然德国对单亲家庭的孩子没有什么歧视,他也没有见到什么人,但他潜意识肯定觉得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会更好。所以韩千树完全答应,“他完全没问题。”

    “还真大度。”他完全不信似得。

    “那你来不来?”

    “当然啦。我的宝宝都邀请我了。”他的声音还是挺兴奋的,“他为什么会问什么种子之类的事?”

    “我给他解释他是怎么来的。”

    “你解释得也太直接了吧。”

    “那我怎么说?”

    “你可以说他是送子鸟送过来的啊。”德国有送子鸟的故事。

    “不想那么说。”

    “呵呵。”他冷笑。

    看样子音音对他说的不少,我说:“那你记得来,带着礼物。”

    “知道了。”他叹了口气,说:“听你那么跟他说我觉得好难过。”

    “怎么?”

    “你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你根本没有爱过我。”

    “你认为你儿子知道他是因为你的阴谋而出生的会比较开心?”我问:“你希望讨厌你?”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也喜欢他的。”

    “那我觉得我这样解释他感觉会稍微好一些。”

    “嗯。”他这次停顿得更久,问:“音音说你打算再生?”

    “嗯。”

    “那能不能把他的抚养权给我?我肯定只有他一个。”

    “你会跟林至美离婚?”

    “暂时不会,但我保证她再也不敢欺负音音。”他纠结地说:“其实她对音音不错,只是她发现我不想杀你,所以才泄恨。你也知道我家的状况,那时我得忍着,很多事都得靠她,但我现在比较有实力了。”

    我想了想,说:“你说你只有他一个,所以按道理说我应该给你。如果你不涉黑,我肯定会给你。你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但第一,林至美虐待过音音,我心里过不去。第二就是,你现在的环境,我觉得音音跟着你不会学好。”

    “我会避免让他看到那些。”

    “他越大你就越难避免。”我说:“我觉得小的时候还是跟着我,你放心,他永远都是你儿子。就算日后他要接你的生意,我会生气,会失望,但我肯定拦不住他。他也会孝顺你,我以前的确希望他再也不认识你,但那时我考虑的不周全。不管他是怎么来的,你现在疼他,所以你有资格做他父亲。”

    “好吧。”他叹了口气,说:“我很怕等你们有了孩子,会对音音不好。毕竟你讨厌我。”
正文 245和平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两码事。”我说:“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好。”他无奈地说:“我拭目以待。”

    这件事我在问繁盛之前先问过韩千树,他当时没说什么。我以为他答应了,哪想是在考虑。

    第二天他说:“到时候我还是去公司吧。”

    “你觉得别扭吗?”

    “我觉得这样大家都会有点别扭,万一有矛盾音音就不高兴了。”他可能是怕我不高兴,小心地说:“你们一起过就好。”

    我觉得很难受,毕竟他也喜欢音音。但繁盛这个人太不算数,我只好安慰他,“别难过。那天音音太难过了,我想这次让繁盛来见他,他会觉得好一些。我们的孩子每次都要跟你一起过。”

    “我没事。”他笑着说:“我理解。”

    音音过生日的前一个月,繁盛的礼物送到了。

    他把我家隔壁的一块地买了,在里面建了个儿童探险景点。里面有小沙漠、戈壁、森林、沼泽等等极限环境,没有危险性,但看上去很是逼真。

    音音也收到了很多礼物,但主要是因为繁盛会来,所以他很开心。

    这天早晨,繁盛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我的助理发邮件给你了。”

    “我已经不用邮箱了。”他说:“那东西太容易泄密了。”

    “音音三点醒,你陪他玩一下,然后一起喝下午茶吃晚餐。”

    “跟你吗?”

    “嗯。”只能这样了,我说:“千树说他不回来。”

    “小家子气。”

    “你够了。”我说:“你忘了以前你怎么拿着枪打人家?现在他是我家的男主人,你能不能进来他才说了算。”

    他凉凉的反问:“那我儿子不是挺喜欢他的?”

    “你非要跟他见面才开心?”

    “让他明白麻雀永远变不成凤凰啰,我儿子跟他关系再好他也不是爹嘛。”他很无耻地说。

    “你再敢这样说一句你就别来了。”

    “我错了。”他立马改了口,“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动肝火。”

    音音上午先跑去看韩千树送他的飞机,他这动的不是我的钱,买的是钻石出的一款小飞机,机身上写着音音的名字。

    因为下午繁盛就来,如果今天带他去飞就会来不及。音音自己权衡了,决定先见爸爸,但一直以来的梦想也不舍得放弃,回来时有些郁郁寡欢。

    我也早在几天前就跟我们全家人解释了一下这件事,大家都很理解,但表示晚餐不会来,会留在医院陪我爸爸。

    中午我们一起去看了我爸爸,音音对我爸爸感情很深,每天都去跟他说说话。我爸爸也很高兴,毕竟小家伙又长大了一岁。聊了一会儿,我爸爸累了,我们就回家去。

    回来之后韩千树告诉音音他要去公司,音音立刻就问:“舅舅不跟我过生日吗?”

    韩千树解释说:“舅舅要工作。”

    “你骗人。”他扁起了嘴巴,“你说过陪我的。”

    韩千树立即尴尬了。

    我问:“你以前答应过他?”

    “嗯。”

    那时还没说繁盛要来。

    小孩子很认真,不允许别人骗他们。我只好对韩千树说:“那就别忙了,在家里一起陪音音过生日吧。”

    音音跑到他身边去坐着,说:“舅舅不喜欢我了。”

    “没有。”韩千树笑着说:“舅舅也陪你在家里。”

    繁盛那天对我说那种话,我很担心他会欺负韩千树,闹得大家都难看。

    给繁盛打电话,他不接。

    我只好叮咛韩千树,说:“他那个人小心眼,以前就为了音音的事欺负你。本来我跟他说你要出去,既然你在,如果他说点什么过分的,你别往心里去,我立刻就让他走。”

    “放心吧。”他点头,说:“我知道分寸。”

    繁盛两点半就来了。

    此时音音当然还没睡醒,他可能是怕韩千树跑了,要他陪他睡午觉。

    我先接待繁盛。

    繁盛今天明显特意地打扮了一下,穿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裤,黑色皮夹克。里面一如既往地只穿衬衫,装模作样地打着领带,戴着墨镜,一股小白脸的味道。

    他见我看他,耸耸肩,问:“我是不是变帅了?”

    “变糙了。”这是真话,他黑了不少。

    “整天风吹雨打的,当然没办法再鲜嫩了。”他贱兮兮地歪歪嘴,真是对不起这身板正的衣服,“我的宝宝呢?”

    “三点才醒。”我说:“韩千树在。”

    他立刻板起脸,“不是不在?”

    “音音想让他留下,半年之前答应过他。”我说:“所以你注意你的言行,别弄得大家不愉快。”

    他靠到了沙发上,摸了一下口袋,脸色十分不愉,“我能抽支烟么?”

    “这个房间可以。”这个会客室是有烟的。

    他叼了一支,因为打火机没能带进来,女佣把火柴递给了他。

    他吐了一口烟,才看向了我,脸色已经完全变差了,“我保证不了我看到他不会发怒。”

    “你希望他对音音不好?”

    “他必须对他好。”他认真地阐述他不要脸的愿望,“但我希望我儿子讨厌他。”

    “那你现在就走吧。”

    他冷哼一声,“拜托你讲讲感情,你不让我带着我儿子,还让他每天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不想跟你争论你听不懂的事。”我说:“你不想呆着可以走。”

    他没吭声。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事前答应过音音。如果告诉他不可以音音会难过,觉得自己被骗了。当然,你可能不觉得这很重要。”我还是不希望他现在走的,“他是你儿子,但他也是个独立的人。别人对他好,他也会喜欢对方,这才是人性。”

    他依然没说话,但脸色好了一些。

    “所以你还有十五分钟考虑,你是友好地跟我们共处完今天,还是现在回去。”

    “来都来了。”他不悦地看着我,说:“只能呆着了。毕竟我也答应了他。”

    “那祝今天愉快。”我说:“如果今天能友好地相处,以后我也能考虑这样让你见他。”

    “知道了,啰嗦。”

    很快,韩千树和音音一起进来了。

    音音先跑进来,尖叫着扑进了繁盛怀里。

    繁盛立刻就开心起来,搂着他,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大口,高兴地说:“都这么高了!”

    音音已经一百一十三厘米了,非常高,而且有点胖。也就是繁盛臂力大能按住他的腰,换做是我,这一下能把我撞晕。

    韩千树坐到了我身边,繁盛正逗音音,他也就没有去问候。

    我握住他的手,他朝我笑了一下,没有表现出不适。

    繁盛跟音音腻歪了好一会儿,他上次见音音时他还说不秦楚话,现在已经什么都能聊。

    一直到他俩安静下来,繁盛才看过来,似乎刚刚发现韩千树的存在似得,看着他没说话。

    韩千树作为男主人,不免需要大度点,对他点了点头,说:“繁先生,你好。”

    繁盛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冲他笑了笑,然后不咸不淡地对韩千树说:“打扰了。”

    音音没有看出来气氛的诡异,拉着繁盛的手,说:“爸爸!”

    “儿子。”繁盛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怎么啦?”

    “那是舅舅。”

    “嗯。”他说:“爸爸认识他。”

    “舅舅今天送我大飞机。”他开心地炫耀,“我给你看!”

    繁盛一愣,旋即又笑了,“好啊。”

    音音拉着繁盛的手把他拽了起来,又叫我,“妈妈!”

    “妈妈早晨就看过了。”我说:“你自己领着爸爸去看,妈妈去看你的蛋糕,好不好?”

    “好。”他心情很好,也就无所谓这个,拽着繁盛跑了。

    我派了个管家去跟着他们,和韩千树一起去厨房。

    出来没多久,繁盛被音音领回来了,他仰着脑袋,问:“妈妈我爸爸说他给我送了礼物!”

    “让爸爸亲自带你去看。”

    “妈妈跟舅舅也来。”他兴奋得小脸通红。

    之前打了一条通路,从花园能直接穿到那边。我们三个一起坐在车上,韩千树开车,我在副驾驶,音音叽里呱啦地在后排跟繁盛聊天。

    音音给他讲他的猫猫,讲他平时玩的玩具。很快繁盛那身体面的漂亮衣服就被他扯得歪歪扭扭。他干脆解了领带让音音拿在手里玩。

    话题里免不了提起韩千树,但繁盛表现良好,完全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讨厌。

    所以说孩子绝对是和平使者,打死我都想不到我们三个人能这样和睦相处。

    然后去看了探险乐园。

    音音一到门口,立刻就发出了尖叫,第一个冲了进去。

    然后站在门口又跳又笑地喊,“妈妈!爸爸!舅舅!”

    繁盛追着跟了进去,我和韩千树也跟上了。

    里面其实和动物园的热带馆差不多,刚一进去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在我们看来很矮,但对音音来说已经很高。

    地上是松软的草地,树上有小松鼠在跳,地上有小兔子,枝桠上有鸽子在唱歌。他兴高采烈地在地上打滚,寻宝似得找到地上的糖果和水果。爬来爬去,很快就跑没影了。

    繁盛也脱了外套扔给我俩追了进去,我跟韩千树在后面跟着,在一个水泥制成的,外表看起来像倒下的空心大树那样的洞口追上了他们。
正文 246蛀牙怪和小兔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玩了一身土,手里拎着小铲子,正期待地扯着繁盛的裤子。

    繁盛手里拿着一张牛皮纸,煞有介事地说:“这上面说,音音发现了森林里的宝藏。就在这个树洞里。”

    音音兴奋地叫了起来。

    “但是宝藏旁边有一只凶猛的怪兽,它叫蛀牙怪。”

    音音不知道是假的,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繁盛弯下腰,摸着他的小脑袋,笑着说:“所以爸爸会陪你去的。”

    “噢!爸爸,怪兽大不大?”

    “当然大啦。”繁盛笑着说:“但爸爸负责打它。”

    音音陷入了巨大的纠结,转头看到了我俩,连忙问繁盛,“舅舅和妈妈也来好不好?”

    “妈妈是女孩子,打不过怪兽的。”

    谁说老娘打不过?

    “那舅舅来。”音音紧张地说:“万一爸爸打不过,怪兽就把我吃了。”

    繁盛这种小肚鸡肠的人绝对不会答应,他露出了自己的手臂,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你看爸爸厉不厉害?”

    音音点了点头,“可是……”

    “所以爸爸打得过。”繁盛推了推他,说:“快进去吧。”

    “不要。”对三岁的孩子来说怪兽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繁盛一推他,他立刻就扁起嘴巴要哭了,“要舅舅一起来。打不过舅舅就开飞机带我回家……”

    繁盛露出了尴尬。

    我忙过去搂住他,说:“妈妈跟舅舅去,不哭了,好不好?”

    “妈妈是女孩子。”他还挺爷们,泪眼朦胧地看向了韩千树,“舅舅……”

    韩千树也过去安慰他,胡诌道:“不要怕,对付蛀牙怪,你只要给它一个糖就好了。”

    “他为什么只吃糖?”

    “因为它叫蛀牙怪啊。”繁盛也开始编故事了,“蛀牙最怕的就是糖,可是它最爱吃的也是糖。”

    音音低下头,数了数自己口袋里的糖,说:“我也爱吃糖……”

    “拿到宝藏就有好多糖了。”我说:“牺牲一下嘛?”

    音音思考了一会儿,说:“那舅舅还是要去。”

    “舅舅去。”繁盛松了口,“但是到时候宝藏就要分给舅舅一份。”

    “嗯。”音音看着繁盛,说:“我害怕,舅舅厉害。”

    “好,让舅舅保护你。”

    “也要爸爸。”

    他们三个人一起爬进去了,因为他俩都高,感觉很拥挤。两个人把音音夹在中间,他很有安全感。

    这个树洞链接的是地下一片区域,图纸是韩千树看的,所以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等了许久不见人,突然在小溪的另一侧听到音音喊:“妈妈!妈妈!——”

    我连忙过去,看到三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一起。音音怀里抱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黄金做的牙刷。

    音音开心地说:“蛀牙怪说他不喜欢刷牙,所以他才怕糖果。他把他的金牙刷送给我,让我记得每天都要刷牙才行!”

    还挺寓教于乐的。

    我问音音,“那你要不要每天刷牙呀?”

    “要!”他笑得很灿烂,“蛀牙怪长得好可爱。”

    “他长什么样?”

    “一颗胖胖的牙齿,它还会跳舞。”他扭着小屁股,兴奋地说:“好可爱。”

    我们都忍不住笑了。

    “他还给了我新的藏宝图。”他又拽繁盛,念叨:“爸爸,爸爸。”

    繁盛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说:“接下来我们要到沙漠里,去寻找小兔子的灵魂。”

    “噢。”音音虽然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繁盛像个儿童节目的某某哥哥那样,认真地对音音说:“小兔子的灵魂很生气。”

    音音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它被小朋友带回家,小朋友却没有好好照顾它,它死掉了,现在很生气。我们得想想办法才行。”

    音音焦虑地四下看看,蹬蹬蹬地跑到了一边,从地上捡起了一根萝卜,焦急地跑了回来,说:“我给它吃萝卜!”

    “对喽!乖儿子。”繁盛摸摸它的头,赞许道:“真聪明。”

    他朝他呲起牙。

    “那接下来咱们就出发了,目标是地图上大仙人掌的位置,那里可以看到小兔子的灵魂。”繁盛认真地问:“宝宝知不知道在哪里?”

    音音一指沙子里那颗无比明显的巨大仙人掌,“那个!”

    “聪明!爸爸都没发现,那咱们这就出发了!”

    过了小溪,走了没两步就是沙漠。

    也挺逼真的,一踩进去脚立刻就陷入了。幸亏韩千树扶着我。

    音音走不稳,干脆在地上爬,爬了一会儿躺到了地上,对繁盛耍赖,“爸爸抱抱!”

    “爸爸也好累啊。”繁盛擦着脸上不存在的汗,说:“爸爸走不动了。”

    音音又看向了韩千树,“舅舅……”

    韩千树没吭声,因为蛀牙怪时候繁盛就不太高兴。他希望音音和他单独在一起。

    我走过去,说:“妈妈抱你好不好?”

    “妈妈是女孩子。”

    “就是嘛。”繁盛可能是有意锻炼他,说:“妈妈和舅舅都很累了。音音是来探险的,怎么能让别人抱呢?”

    磨蹭了半天,音音终于站了起来。在地上走一会儿爬一会儿。

    我们配合着他做出很疲惫的表情。我小声问韩千树,“还记得那次吧?”

    他点了点头,弯起了嘴角,“嗯。”

    我说的是在沙漠里那次。

    我俩还真是容易陷入绝境。

    我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就在这时,一把沙子扬了过来。我一时不查,跌进了沙子里。

    韩千树的声音传来,“你扶着她,我去拿水!”

    我睁不开眼,感觉有人扯住了我的左手臂,繁盛的声音传来,命令的口吻,“哭!”

    音音也跑来了,拽着我的脚,“妈妈!”

    我刚张口,“没……”

    左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猝不及防,尖叫了一声,眼泪瞬间就被掐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已经感觉有人粗暴地扯开了繁盛扯着我的手,捂住了我被掐住的地方,是韩千树的声音,非常愤怒,“你干什么!”

    繁盛的声音凉凉的,“掉两滴眼泪沙子就出来了。”

    “水又离得不远!”

    “万一耽误一会儿她瞎了呢?”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最先看到音音吓坏了的脸。

    我连忙拍了拍韩千树,说:“我没事,你别生气。”

    繁盛站起了身,“不识好歹。”

    音音蓄着眼泪,说:“妈妈对不起。”

    扔沙子是他干的。

    “没事没事。”我连忙伸手去拉他,说:“妈妈没事,没进到眼睛里。”

    繁盛先拉过了他,说:“以后不能往别人的脸上扔沙子,知道吗?”

    音音点了点头。

    韩千树放开了扶着我的手,走过去挡在了音音前面,说:“他已经吓着了,你不要再说他,这件事慢慢跟他讲。”

    “我怎么教育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繁盛抱着臂,歪过了头,“而且是谁先吼的?不是你儿子所以你才能当着他的面吼起来。”

    “两分钟就能找来水处理她的眼睛,你凭什么掐她?”韩千树皱着眉,不悦地质问:“你就这么喜欢用暴力对待她?”

    繁盛侧过了脸,没说话。

    他俩吵架的时候,音音跑进了我怀里,不停地对我道歉。

    我搂着他,心疼地安慰他,“妈妈没事,以后不要这样就好了。妈妈真的没事。”

    繁盛住口的空挡,我说:“你们两个别吵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韩千树刚刚的确有些失态,我知道他仍特别在意繁盛打过我的事,所以才会这么大反应。

    而且韩千树对我的感情必然要比音音多,因为音音是我的孩子,韩千树才会喜欢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实。

    韩千树先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尴尬,“抱歉。”

    音音拉住他的手臂,讨好地说:“舅舅不要生气,是音音不好。”

    繁盛径直走了。

    韩千树还没回答他,音音已经发现繁盛要走,挣脱着,喊:“爸爸!”

    我松了手,他就连跑带爬地追了过去,扑过去抱住他,说:“爸爸不要生气!我错了!”

    繁盛便抱起了他,问:“爸爸不生气了,宝宝还要不要去找宝藏?”

    “要。”音音乖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还不忘转头朝韩千树笑。

    韩千树也对他笑了笑,等他们继续走之后,拉住了我,说:“给我看看你的胳膊。”

    我挽起袖子,繁盛的目的是让我哭,当然不会轻轻的,给我掐出了两片淤血,现在依然火辣辣的疼。

    韩千树看了一下,把我的袖子放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心疼,依然有些生气。

    我摸了摸他的背,说:“别生气了,他也不是恶意,他处理事情从来都是这样。”

    繁盛选择掐而没给我一个耳光叫我哭,在我看来已经很温情了,不是恶意,只是思维习惯。虽然水真的不远,这点沙子对我们来说在上面跑都没问题,两分钟完全可以跑个来回。

    他没说话。

    “而且现在也不疼了。”我哄他,说:“你笑一笑。”

    他勉强地笑了笑,“回去我给你上药。”

    “嗯。”

    我们很快就走到了仙人掌下面。
正文 247要不要吃小兔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谓的小兔子的灵魂,其实只是用灯光在仙人掌上投影出一只兔子,然后有人配音,说:“这位小朋友,是想要我的宝藏吗?”

    音音聪明地说:“我叫音音,我有萝卜!”

    繁盛在旁边指导他,“要叫兔子阿姨。”

    “漂亮的兔子阿姨!”无师自通。

    兔子立刻就说:“我的宝藏就在仙人掌下面,让你爸爸把它抬起来吧。”

    仙人掌是泡沫做的,繁盛去把它抬了起来,音音趴在旁边把里面的盒子抱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黄金的,镶满钻石的食盆。

    音音嘀咕,“猫猫的碗……”

    兔子立刻就开启了教学模式,“小朋友,你有宠物吗?”

    “有猫猫。”

    “你会给猫猫喂饭吗?”

    “嗯。”他真的每天都喂。

    “你是个好孩子。”兔子温柔地说:“你要好好对待你的宠物,要让它们和你一样强壮。否则它们只能来陪我了。”

    音音点了点头,“好的。”

    “那么再见了,音音。”

    兔子慢慢地黯淡下去,音音捧着那只碗,难过地眼泪攥在了眼圈里。

    我们和韩千树安慰着他,繁盛从食盆的盒子里找到了下一张藏宝图。

    应该是最后一个了,繁盛问:“音音还继续找吗?”

    音音点了点头。

    “这次要找到海盗的宝藏。”他说:“要到大海上去,乘船找到海盗。”

    “海盗是什么?”

    “就是海上的强盗。”繁盛说:“他有很多财宝。”

    “他有好吃的吗?”

    “有的。”繁盛问:“宝宝是不是肚子饿了?”

    音音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吧?”

    “想去找海盗。”他很贪心。

    “我去给你拿吃的。”韩千树问:“你想吃什么?”

    “想吃肉!”看来是真饿了。

    韩千树便点了点头,对我说:“我去给他拿。”

    “我陪你到门口去。”

    “不用。”他在我脸上吻了一下,说:“我很快就回来。”

    我们先走出沙漠坐在地上休息。

    繁盛拿来了水和饮料,以及巧克力。这里为了保证植被,温度自然很高,我们都热得浑身是汗。音音虽然又累又饿,却很快就迷上了小兔子,追着它们跑去了。

    我帮音音擦着汗,繁盛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问:“还疼么?”

    “没事了。”

    “我不是想打你才掐你。”

    “我知道。”我看向他,说:“你是好意。”

    他的目光盯得我发毛,“你是故意叫我来的吧。”

    “嗯?”

    “故意让我看着你们这样。”

    “我们怎样?”

    “恩爱。”

    “你想太多了。”

    “因为上次我看到他了。”他坚持说:“你是因为这样才把我叫来,给他找回点面子?”

    “你真的想太多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想都觉得像个圈套,知道我会答应,为了确保我会来,告诉我他不在。”他不悦地说:“我以为是我们三个人单独在一起。”

    “你把手放开吧。”我说:“别再吓到音音。”

    “你也觉得刚刚是我吓音音?”他依然耿耿于怀,“他大吼大叫就考虑到音音了吗?”

    “他是不对,他不应该大吼大叫。”我说:“但是繁盛,他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因为我曾经开过那一枪?”

    “对。”

    “你能理解他是有原因的,你就不能理解我也是有原因的?”

    “你的原因不是我们造成的。”

    他冷笑,摆出一副说不过我的表情,“你根本就不公正。”

    “随你怎么说。”

    别人都是女人胡搅蛮缠,男人崩溃时刻想结束争论。我跟他正好相反,他比我感性太多了。

    “你总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他吧?”

    我真不想跟他说这个了,担心音音发现我们在争论。

    “他既然看上你,他早干嘛去了?直到我出现他才来,直到我跟你结婚他才要带你走。”他满脸愤恨,“就像跟我有仇,专门来针对我一样!”

    我还没说话,上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跟你没有仇,但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大概不用对你解释。”

    韩千树回来了,他拿着音音喜欢的吃的,还有药。

    他四下看了看,有点担心地问:“音音呢?”

    “在那颗树后面呢。”

    繁盛说:“有人跟着他。”然后又看向了韩千树,说:“我们谈谈吧。”

    “晚点再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很纳闷,“要谈什么?”

    “从听到飞机开始,他的脸色就已经变了。”他把东西放到了地上,说:“我去找音音回来。”

    我问繁盛,“你怎么了?”

    “我不想让他喜欢飞机。”

    “喜欢飞机怎么了?”我儿子受我影响不奇怪。而且男孩子喜欢不算违背天性。

    “晚点再说吧。”繁盛叹了口气,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音音拽着韩千树的手跑回来了,他俩应该在聊天。音音坐下来,说:“我昨天还吃了兔子肉呢!”

    “因为舅舅没办法杀它。”韩千树拽着他乱七八糟的衣服,说:“也不是必须要吃它。”

    “可它也是兔子。”

    我问:“你们在聊什么?”

    音音说:“舅舅不让我吃这里的小兔子。”

    “宠物你吃它干什么?”

    “昨天也吃了兔子。”

    “……”这个话题我解释不了,而且韩千树也有点无力。它是我们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的事。

    我倒是想告诉他,君子远庖厨,但这句话也是历来都有争议的。

    可我们必须得说出点什么,因为音音有这个问题,我们逃避了不合适。

    繁盛打破了僵局,说:“因为昨天的兔子是专门用来吃的。”

    “为什么是专门用来吃的?”

    “因为那种兔子叫肉兔,有人把它们养大,它们只负责长肉,让我们吃掉它。”他解释道:“如果我们不吃它,它不会出生。”

    “噢。”

    “但是这里的小兔子,是因为我们想养它,像猫猫一样当成你的宠物,它才出生。”

    我和韩千树对视了一眼,他的角度没有错,只是这个角度非常现实而残忍。音音现在越来越大,疑惑越来越多。我们想让他觉得万物生而平等,可这个世界唯一平等的,就是万物生而不平等。

    音音很擅长举一反三,“那我呢?”

    “你跟它们不一样。”繁盛笑着说:“音音是为了自己出生的。”

    我突然觉得繁盛开始有觉悟了。

    我还以为他会说:音音是为了爸爸和妈妈出生的。

    “我和兔子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繁盛说:“音音是人,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不懂“主宰”这个词的意义,所以很茫然。

    韩千树把肉粥递给他,他看着碗里的粥,表情很纠结。

    繁盛解释,“你可以吃任何动物。”

    “那小兔子呢?”

    “你可以吃它。”

    “舅舅说不能。”他被绕晕了。

    繁盛可能是在找合适的话来深入浅出地让音音明白。

    在这当口,韩千树一边拉着我的手帮我抹药,一边问:“音音你会吃猫猫吗?”

    “不会。”

    “为什么?”

    “我喜欢它。”

    “那音音喜欢舅舅吗?”

    “喜欢。”

    “舅舅喜欢那些小兔子,你愿意也喜欢吗?”

    “喜欢。”

    “那音音还要吃它们吗?”

    音音瞅着他,说:“那我不吃了。”

    “你爸爸的意思就是这个,音音可以吃,也可以不吃。”韩千树这次和繁盛在某些方面达成了一致,大概是因为繁盛说得没有错,“你可以说了算。”

    “可是,是你喜欢小兔子我才不吃的。”

    “是的,因为你希望不希望舅舅伤心,你才不吃它。”

    “嗯。”

    “所以这也是你做的决定。”

    音音陷入苦恼。

    我插嘴,“妈妈也不想让你吃,不吃它你可以吃别的。”

    “好啦,宝宝。”繁盛捏了捏他的耳朵,笑着说:“如果你把这里的小动物都吃了,那你以后还想来吗?”

    “不想了。”

    “那就行了。”繁盛揉了揉他的头,说:“吃饭吧,吃饱了我们去找宝藏。”

    我觉得我们的对话音音并不是很明白,但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它把我们三个人不同的处事理念体现得淋漓尽致,难得的是因为这个话题是音音发起的,我们都在竭力希望它能被解释得美好一些,也没有任何争执。

    繁盛真的是我们生命中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海盗的宝藏在湖里,当然,对音音来说,它已经是海了。

    我们三个人换了泳装,给音音换上充气儿童泳装,扶着他在水里游。

    水是温的,轻轻地摇动着,味道有点咸,和我们经常泡的温泉差不多。

    音音游了一会儿就累了,让繁盛推着他。为了保证水质,水里没有鱼,但飘荡很多玩具。

    音音总要停下来玩一会儿,用水泼我们。所以等我们游到海盗船下面,真的就像在海里奋斗了一会儿,好累啊。

    海盗船只有一半,另一半靠着墙,墙上的图画让它看起来很完整。上面有大炮和水枪,游过去时,水枪先打了繁盛。繁盛立刻喊,“爸爸被打中了!”

    音音立刻就慌了,捡起水面上飘荡的水枪,左看看又看看,可能觉得我不靠谱,塞进了韩千树手里,焦虑地求救,“舅舅!救救我爸爸!”
正文 248争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连忙拿起水枪去打,我怕繁盛又把我儿子骗哭了,连忙悄悄拽了拽他,给他使眼色叫他别装太过。

    繁盛会意,游回了音音身边,说:“爸爸已经好了。”

    音音连忙看他手捂着的地方,依然很担心,“爸爸痛不痛?”

    “不痛。”繁盛自豪地说:“爸爸是打不死的!”

    音音立刻把他早就储备好的气球炸弹交给繁盛,“那爸爸快打它!”

    我们被这艘海盗船喷得浑身湿透,最后终于成功地“炸毁”了它。

    它冒着散发着果味的彩色烟雾,升起了白旗。

    一个海盗站在栏杆上,是人伪装的,还挺像杰克船长。

    他摇着白旗,说:“你们简直太厉害了!我认输了!”

    音音咯咯直笑,用水枪指着他,奶声奶气地问:“宝藏在哪?”

    繁盛说:“音音告诉他,把宝藏交出来我们就不打他了。”

    “已经不能打他了。”韩千树刚刚告诉他了,投降的不能再打。

    繁盛坏笑着问:“那他只投降不交宝藏怎么办?”

    对音音来说这个问题相当有难度,他思考了好久,不确定地问:“爸爸喜欢他吗?”

    “不喜欢。”

    “舅舅呢?”

    “不喜欢。”

    “妈妈?”

    “不喜欢。”我问:“你要干什么?”

    音音天真地问:“我们可以吃了他吧?”

    “不可以。”我们被他弄尴尬了,海盗听到他的问题也吓了一跳,连忙说:“我们交宝藏!现在就交!”

    海盗把宝箱拴在绳子上放了下来。

    音音捣腾着小胳膊小腿游过去了,箱子看来不重,他抱在怀里还能轻松地游。

    他把箱子交给繁盛,让他给他打开。

    里面是一颗很大的棒棒糖,直径快赶上我的脸了。

    音音立刻就流出了口水,繁盛问:“爸爸告诉你有糖了吧?”

    这么大,蛀牙怪算是白玩了。

    我们上了岸,音音捧着棒棒糖,舔了舔,高兴地:“真好吃。”

    我说:“给妈妈尝尝。”

    他举到了我身边。

    不算很甜,果味很浓。

    繁盛解释,“是无糖的。”

    “居然只给一颗糖。”

    “我都斥资一亿多建这个了。”他冷哼,“我儿子就喜欢吃糖。”

    这么大的运动量,出来之后,我们浑身都在疼。

    现在已经六点,但音音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我们打算让他睡一个小时,今天七点再吃饭。

    我们三个坐在客厅聊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

    繁盛先发表他的意见,“我希望你们不要培养他当飞行员。”

    我说:“他一直都喜欢。”

    “那是因为你们在引导。”繁盛不悦地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都是飞行员,他肯定根本不知道飞行员是什么。”

    我不服,“飞行员哪里不好?”

    “太危险。”繁盛回避了我的目光,说:“寿命太短。而且说穿了只是一个司机而已。”

    这是真的,飞行员常年压力大,很多人的心脏血压等等都不好。对心理素质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我说:“我们没有培养他的意思。”

    “那为什么会送飞机给他?”他还是针对韩千树了。

    韩千树看着他,说:“你了解飞行员么?”

    “我有飞行员。”

    “对你来说,飞行员就是寿命太短,给人打工,就这么简单?”他当然不喜欢别人置喙他的职业,“那我也是不是可以说,你那行,杀人放火,泯灭人性,正常人不会做。”

    繁盛也火了,“我不是要跟你吵架!”

    “我也不是,”韩千树比他冷静一些,“音音说他想要一架写着他的名字的飞机。原因是我们有,他没有,所以我送了他。他未来不一定要当飞行员,但这应该不妨碍他有考飞行执照的兴趣。”

    这话也是对的,因为我儿子这种出身的,考个飞行执照就像考个车本一样。完全可以当兴趣。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们现在在有意培养他往那条路上走。”看得出,这件事在繁盛心里很重要,“你可以认为我对飞行员有偏见,我的确有。我认为它是高危行业,我不希望我儿子对它有半点兴趣,他平安是最重要的。”

    “繁盛。”我不能让他们两个吵下去了,“考个执照是正常的。”

    “他从现在就开始有兴趣,可能只是考个执照玩玩这么简单么?”繁盛又把矛头对准了韩千树,“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是你的儿子,你舍得他做这行么?因为他不是你的孩子,你才愿意放心大胆地引着他往那条路上走!”

    我说:“繁盛,你不要这样曲解。”

    繁盛看向了我,表情十分失望,“你不觉得你应该对音音将来的人生负责么?”

    “我应该。”我讨厌他这样扣帽子,“可我只负责同意他的正常兴趣,然后告诉他这件事应该承担的风险。他不止喜欢飞机,他还喜欢跳舞,他能给我跳好几个小时。有什么问题?”

    繁盛的根在这里,“喜欢飞机不算正常兴趣,他一旦走上那条路说不准那天就死了。”

    我理解他对我们职业的反感,于是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像你说的,他喜欢跳舞,他做舞蹈那行我没问题。”繁盛激动地说:“但飞行员不行,我希望你们两个……”他特意看了韩千树一眼,意有所指,“不要刻意地培养他。”

    韩千树已经没法再说什么了,因为他无论说什么,繁盛那一句“你不是他亲生父亲”的绑架逻辑就能立刻让他哑口无言。

    所以这话我来跟他争,“你知不知道舞蹈行业里也有人得抑郁症自杀?也有人因为练习受伤而终身残疾?”

    繁盛摆出了一副暴躁的表情,“你别跟我讲特殊情况。”

    “是你在跟我讲特殊情况,每一行都是有风险的。即便我现在做的这个,也是有风险的,我要每天带着十几个保镖提防自己被暗杀。”我说:“你也不用把责任推到千树身上,别总说他不是音音的亲生父亲就怎么怎么样。”

    繁盛似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看向了我,满脸失望,“你把抚养权给我吧。”

    “这件事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能保证让他不接触我的职业。”看来他上次不是随便说说,是有考虑的,“但你不能。”

    “我没觉得我的职业哪里见不得人。”我说:“哪怕我明天就死,至少我无愧于心。”

    他冷笑,“明天就死,你无愧于心有什么用?你哥哥倒是无愧于心,但别人怎么说他?有用么?人走茶凉你们懂不懂?”

    “那我先祝你长命百岁。”理念不合就好比他说德语我说汉语,完全就没法沟通,当然,我跟繁盛总是沟通不了,“你的话我不想听,你想要抚养权就来抢。”

    繁盛蹙起了眉,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讲理的?”

    “上一句话之前我一直都在跟你讲理。”我说:“我告诉你,我希望我儿子选择他喜欢的生活,而你说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韩千树告诉你他要飞机更多的是因为他希望家里别人有的他也有,你却坚持认为这是我们在定向培养他。”

    繁盛咬了咬牙,道:“你现在真是太强词夺理了。”

    “千树刚刚跟你说的时候,你不也抛出一句,他不是音音的父亲,所以他根本不为他考虑么?”我说:“我也觉得你很强词夺理。”

    繁盛似乎放弃了沟通,说:“看来我只能要抚养权了。”

    “去要。”

    他怒道:“你现在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随你怎么想。”我说:“你不能理解就算了。”

    繁盛思考了几秒钟,靠到了椅背上,叠起了腿,看着我们,问:“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你觉得你永远都是正确的?”他瞪起了眼睛,“我永远都是错的?”

    “是你教我的,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我说:“在我没实力的时候,我儿子挨着后妈的掐,见到她的照片就吓得发抖。”

    “是,我太太这件事做得不对也不好,但你老公玩得不也是温水煮青蛙?”他冷冷地盯着韩千树,说:“我儿子现在越来越喜欢他,你们又不允许他继承我的财产。日后你们生了孩子要怎么办?这样下去他绝对会心甘情愿地辅佐韩先生的儿子。”

    看来症结在这里。

    我说:“这个问题你真得想得太早了。你要是能全漂白,音音一分钱都不会少继承你的。”

    繁盛握紧了拳,“你明明知道我要花多少年才能彻底漂白它。”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想想你自己的经历。”我冷冷地说:“我也想我儿子活得久一点。”

    他露出了颓势,“我错就错在选了你。”

    “说得好像你选我是因为你喜欢我一样,你还不是喜欢基金会?”

    繁盛没有说话,但他依然非常愤怒,满脸的失望。

    “这样吧。”韩千树开了口,问繁盛,“你认为我该如何对音音?我应该虐待他吗?”

    “你最好别打这种主意。”
正文 249偏见还是经验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对他好你说我是温水煮青蛙,我对他不好你又不允许。”韩千树显然已经无奈了,“你认为我要怎么办?难道你认为我应该离婚然后把我太太拱手让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繁盛看向他,非常认真,难得并没有带那种阴测测的,快发疯的情绪。这证明他成熟了不少,至少他是在很理性地跟我们谈判,“你认为我在给你做有罪推论。”

    “对。”

    繁盛眯起了眼睛,“你发誓你没做过这种以虚掩实地抄人后路的事?”

    “你觉得当初我领徐妍走是在抄你后路。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安排劫机是什么意思?我如果没记错,当初你跟徐妍在一起是收了钱,那是契约关系,是买卖,并不是恋人。”韩千树淡淡地说:“如果只要耍尽心机拿到结婚证,就可以进保险箱,那么现在即便我真的如你所想地对待音音,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当初可以让我们报了警依然没办法,现在你即使上了法庭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繁盛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他毕竟是一个人对付我们两个,从数量上已经劣势。又是没带人没武器地在我们家,如同我当初在他们家时一样,气势上也输一截。

    我不想局面太难看,毕竟还没有吃晚饭给音音切蛋糕,于是等大家都沉默了,冷静了一些后,说:“你的话也许有道理,我们会考虑。但我希望你能停止攻击千树,我的财产将来给谁要看实际情况,也许我会选择回报社会。”

    繁盛重新看向了我,无奈地摊了摊手,“你听到他刚刚的话了。”

    “我听到了。我知道你觉得有危机感,因为你怕我们把音音教育得对这些钱没兴趣,导致我让我跟千树的孩子成为我的继承人。”我一点都不惊讶韩千树会这么说,这种状况下,韩千树不可能不说得硬一点。因为繁盛已经把话题推向过分了,那他当然得接着,否则他根本没办法驳倒繁盛。

    繁盛点了点头,“你可以认为我爱财,但他是我儿子,我必须为他考虑。”

    “我能理解你这么想的原因,我也没法排除那种可能性。”我真的理解,这恰恰证明他爱音音,谁都爱财,包括我,“因为音音的父亲是你,你是黑帮,是基金会不接受的那群人。你对千树的不信任我都理解,我对你太太也是这种感觉,而且你太太已经给音音造成伤害,但千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

    我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一些的,尤其是我现在温和了不少。

    但经过了这一番讨论,我也稍微改变了一些看法,“这样吧,抚养权我能考虑给你,但要等音音再大一些,等他五岁之后,我们可以考虑一人半年这样。如何?”

    繁盛立刻看向了我,“你为什么改变主意?”

    “你担心千树把他彻底教育成你恐惧的方向,那就把教育他的关键时刻留给你。小的时候他对我的依赖还是比较重,我家的环境也宽松自在一些。”我说:“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林至美从你身边消失。”

    繁盛略略沉吟。

    “你考虑一下。”我知道林至美对他来说很重要,“我愿意退这一步,也是因为联想起自己见不到音音时的心情。”

    这一刻,我以为我是对的。

    但在日后,我用无数的血泪证明了。这一生,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不是往前的那些,而是今天这个决定。

    音音出来时,我们已经争论完了。

    大家在孩子面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温和对待。所以音音的晚餐吃得很开心,还给繁盛展示了他最喜欢的扭扭舞。

    之后繁盛走了,音音有点难过,但没有哭。

    后来他去睡了,我和韩千树照例先去哄他睡。

    他躺在床上,问韩千树,“舅舅你明天会带我去飞吗?”

    “嗯。”韩千树柔声道:“等你明天起床,舅舅就带你去飞。”

    音音高兴地睡了,剩下我俩都很沉重。

    我们睡不着,靠在一起看电视。看得依然是我喜欢的辛普森一家,我连情节都背下来了。

    突然,韩千树说:“我那些话只是针对他,真相不是那样。”

    “什么话?”

    “就是今天跟他争辩时说的那些。”

    “我知道。”我说:“他只是喜欢把人往坏了想,也的确是太担心音音了。可能觉得他谋了一世,现在等于屡次栽在你手里,心里怎么都想不通,就用阴谋论解读。你如果真的那么有手段,还轮得到他?”

    他放松地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真怕你会误会。”

    “谈判词令我还是懂的。”我正过来,仰面躺在他腿上,问:“我现在很自以为是吗?”

    “今天一开始的态度是有一点。”

    “我是真不爱听他说话。”我说:“他脑子里的东西跟我完全不一样。”

    “你也知道他没有恶意。”

    “嗯,对音音的事他不会有恶意。”繁盛对血缘有一种很明显的执着。

    “我知道其实就是因为我。”

    “如果你的孩子在他身边,你会安心吗?”

    “不会。”

    “也许这就是他的想法。”我问:“我那么跟他说,你会觉得难过吗?”

    “我的确有一点担心。”

    “嗯?”

    “两年之后,不知道他身边是什么样子。可能我对他也有偏见。”

    “你担心他会和他的家里其他人一样?”

    他闭了闭眼,“嗯。”

    我也拿不准。

    很多时候,我很想毫无偏见地看待一个人。但很多时候,事实都狠狠地抽了我一个耳光。这让我开始纠结,是偏见,还是经验?

    当初大家都说虞雯家里出事以后,她那种骄纵的人肯定面对不了,肯定不会再跟我这个见证过她出事的人再做朋友。

    大家还说lisa是个婊子,她是个没有底线的人。可她的家庭是残缺的,她在那之前没有主动伤害过我,还帮助我。

    还有繁盛。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带有所谓的偏见,但心里委实在担心繁盛变成他爷爷那样的人。

    圣诞节时,我和韩千树又过了结婚纪念日。

    我俩就近去了一趟奥地利。这个国家很小,很干净,风土人情和德国相似,但口音略有不同。

    我俩维也纳看了一场歌剧,吃了著名的sachertorte。这是奥地利的国宝级蛋糕,有一百年历史,全世界只能在维也纳的萨赫酒店吃到。

    萨赫酒店其实很小,像个咖啡厅似得。不远处拐个弯就是莫扎特餐厅,是个蛮出名的景点。

    欧洲景点的特点就是,大部分历史并不算悠久,精致程度我觉得也一般,但保护得特别好。

    之后我们开车去了萨尔茨堡,也就是莫扎特的故乡。这里同样非常美,而且能吃到手工制作的莫扎特巧克力,风味很特别。

    这个月是圣诞月,所以有圣诞街。这部分我们在德国已经看过太多次了,已经非常习惯,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这次我俩出来玩主要是为了过结婚纪念日,韩千树给我送了玫瑰,请我吃了一顿法国菜,看了一场电影,然后愉快地滚床单。

    回来之后重新投入忙碌的生活,飞机事故宣布调查结束,我们需要出庭。

    事情果然如繁盛所说,繁家这次被折磨狠了。这次不仅出了这次飞机失事的案件结果,连我哥哥和之前韩千树被劫机的结果也一并出来了。不但如此,还查出了两名官员被贿赂,以及其他在机场和航空公司的涉黑人员。

    虽然其中的两宗案件都是繁盛主使,但他这次没有出事。据说调查过程中遇到很多阻碍,但这次警方决心要把他们家起底,所以终于给出了一个交代。

    这次繁家有十几个人落网,主要是繁盛的三叔和二叔,以及二叔的儿子,还有一些其他的随从。

    老爷子没被动,证明根基多少还在,但活活剥了一层皮。

    警方以十多项罪名起诉他们,仅是破坏航空安全这一条就相当于恐怖分子,剩下还有非法倒卖军火,杀人等严重罪名。

    繁盛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联络我们,可能是在生气,也可能是在避嫌。

    这件案子审理了好几天,因为对方的辩护律师非常厉害。但他虽然可恨,却其实也只是他的职业操守必须尽职尽责地替他们辩护。

    但开庭前已经找足了证据,所以最终还是获得了合理的判决。它不是最公正的,因为繁盛没有落网。

    但它至少把繁盛家里相当可恨的一群人送进了监狱,并且给我哥哥洗清了污名。

    判决结束这天,我还是没忍住地当庭哭了。大家都在鼓掌,认为这是司法成功的标志*件,最重要的是涉案的都是华人,我和韩千树甚至不是德国国籍。所以它的意义很重大。

    从法庭出来时,很多记者围上来。这件事对基金会的意义也非常重大,而且我希望更多的人知道这件案子结束了。因为我哥哥也许会看见,这样他知道自己的案子已经平冤昭雪,也许就回来了。
正文 250不能沟通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此时心情还尚未平复,心思也向来不够缜密,记者向来刁钻,所以韩千树主要负责回答他们。

    回答了两个问题之后,我们也到了车门口。

    这时,记者群里最外围传来声音,“夫人,您会恨你的儿子吗?”

    我愣了一下,转过了身。

    是一位年轻的男孩子,看上去刚刚走出校门。巧得是,他是华人,皮肤白白的,长着圆圆的,发亮的大眼睛。我听出他的德语讲得不好,有着浓浓的中国人方言的味道。

    保镖清开了路,小记者大概没有料到自己的问题会受到关注,拎着相机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他很快就反映了过来,说:“夫人,法庭的宣判代表了您前夫的家人杀了您的哥哥,也影响了您和丈夫的生活。您会因此憎恨你们的儿子吗?”

    “我为什么要憎恨他?”我关注这个问题,只是因为如果不回答,它也许会被拿来做文章。

    “那是他的家人!你会因为仇恨而讨厌你们的孩子吗?你们两个人是有仇的!”

    “真是吓坏我了。”我说:“我以为你在告诉我这些事是我的儿子亲自做的。”

    另一个记者被他打开了思路,“那么你允许你的前夫正常地探望孩子吗?”

    “为什么不?”我说:“上帝允许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父亲。”

    他们更来劲了,“我们知道他的教父是多个国家警方的通缉对象,涉嫌许多违法活动。你们这样是为了让基金会与黑帮产生关联转移非法资金吗?”

    我都忘了教父这一茬了。事实上音音过生日,费子霖都派人送了礼物。只是礼物只是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玩具,并无特别之处,两天就被音音拆坏了。

    繁盛真是给我搞事。

    我略微沉吟,韩千树便说:“请各位注意自己的问题,基金会的资金流向与动态,我们的网站有完整的报告,且受到法律监督。另外,今天我们只回答与案件有关的问题,抱歉。”

    记者杠上了,因为这个问题很有话题性,也很在点子上,“基金会是公益性质的慈善机构,我们有必要清楚所有人的钱未来会流向非法企业还是帮助他人!”

    看来不得不回答,我没想到合适的话,韩千树便说:“基金会从创立之初就是一个‘公益性质的慈善机构’。我们始终在坚持这一理念,它也是基金会的唯一方式。”

    “但您还是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有记者说:“请您回答一下好吗?你们现在已经与黑帮拥有了密切的关系!”

    “好的。”韩千树笑了起来,“但因为我整天都要告诉家里的孩子们十几遍‘它是虎斑猫’。所以我是个非常啰嗦的人。”

    幽默的语言有助于缓解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记者们笑了起来,“说吧,先生,这是个急迫的问题。”

    还有一个说:“只要您不介意我把虎斑猫也写进去。”

    “我愿意提供它的照片,它美丽又骄傲。”韩千树拉开了车门,“我需要先让我的妻子坐进车里,她可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记者们一阵哄笑,我上了车。

    做我们这行的,也同样不能得罪记者。虽然大部分的款项都来自于富豪们的大手笔,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具有相当的知名度,他们需要广告效应。知名度则是普通民众给的。涉黑是个大问题,也是自从我上任以来都在说的事,但一直都没有太合适的机会来解释,所以我们始终选择回避它。

    现在几件案子都判出来了,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我坐在车里,脚倒是不疼,但至少不用站在闪光灯前面,那种感觉太差了。我心里很想对这群家伙竖中指,却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车窗外传来韩千树的声音。

    “那位先生成为孩子的教父,原因只是因为他疼爱孩子,他愿意像他的父亲一样疼爱他,保护他。既然大家知道他被通缉,那么一定知道一些国家通缉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天主教徒,而并非犯了罪。我想这并不是判断他是黑帮或恐怖分子成员的唯一途径。况且这个问题我们也正在解决,为这孩子洗礼时他的母亲卧病在床,她是事后才清楚这件事。只是教会既然已经认同他们的教父与教子关系,我们不愿意胡乱地质疑,愿意相信他的人品。”韩千树向来善于应付这样刁钻的问题,“我相信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由父母的价值来决定孩子价值的时代,那孩子非常优秀,已经可以三种语言讲笑话,热爱动物,喜欢跟可爱的人在一起,对他的虎斑猫尤其爱护。作为他的母亲和继父,我们都不明白他哪里不好。基金会成立于bauer先生的美好愿望,这也是它的一切,它接受法律、大众以及教会的监督,就像接受你们的钱再把它发给其他人那样自然。它是独立的,我们只是经营者。各位的问题用最简单的逻辑就可以解释,如果我们让基金会涉黑,它还会存在么?还有人会捐款么?谁会愿意把钱捐给黑帮?”

    韩千树参与基金会之后,消除了很多我带去的负面影响。因为他会说话,不发脾气,他啰嗦,给人的感觉更像个好脾气的老和尚。

    大家很喜欢他这种特性,因为他比我更像个慈善家。

    而且李昂并没有任何不法的传言和记录,所以韩千树完全没有涉黑嫌疑。他还是这次事件的英雄。

    所以第二天出的报道写得都很好,不但把整件事的负面影响消除,还赞扬了一下韩千树热爱动物。他们还真的把我家猫猫的照片发上去了,大概是韩千树派人给他们的。

    我正夸奖着韩千树,繁盛的电话来了。我一接他就怒气冲冲地问:“你们两个打算改我儿子的教父?”

    “可能吧。”这还真是个问题,我说:“毕竟费子霖是黑帮,基金会不能跟他牵扯。”

    他明显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过分?”

    教父不是随便就能更换的,对费子霖来说,这是一种侮辱。他那个人浑身贵族范儿,肯定特别在意这种侮辱。

    “我知道。”我说:“但你我都信天主,你当初有问过我的意思么?”

    “费子霖人很好。”他似乎在强忍着怒气游说我,“如果我死了,他绝对会把音音当做自己的儿子对待!”

    “你死了还有我。”

    “如果你也死了呢?”

    “在法律上。”我说:“他还有继父。”

    “徐妍!”他一下子就火了,冷冷地说,“我还期待你告诉我,这只是你老公情急之下,为了讨好那帮记者才说出的话!”

    “它可能会成为一个真实的决定。”我说:“我真的已经在考虑。”

    教父在宗教中身份极其特殊,它几乎等同于父亲,却又是父母能够选择的人。他必须是父母最信任的人,因为一旦父母去世,教父可以优先带着孩子。

    也就是说,在外界看来,是我们选择了费子霖。我们信任了这个具有严重黑帮行为的人。

    繁盛沉默了一会儿,我听他呼吸粗重,估计是在竭力克制愤怒。费子霖肯定也能看到报道,十分光火也是正常。

    果然,繁盛问:“你打算把你老公变成我儿子的教父?”

    “我老公不是天主教徒。”

    我倒是想来着。

    他稍微放轻松了些,说:“徐妍,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

    “嗯。”

    “我绝度不允许换教父,如果你要换,我就只能杀了你。”他真是非常认真,语气甚至不那么愤怒了,非常官方,“你应该明白,从利益角度上讲,费子霖是我的伙伴。从感情角度上讲,他是我的朋友,我非常信任他。从人权角度上讲,我是音音的父亲,我有权利决定他的教父,不是你老公。”

    “看样子我没资格反对?”

    “是。”

    “你真是一点没变。”

    “你倒是变了很多。”他冷冷地说:“越来越不近人情,顽固不化,一点人性和可爱都没有了。”

    我没说话。

    真不容易,我这辈子居然被他繁盛用“没人性”这种词来评价了。

    “你听懂了吧?”

    “我会考虑。”我得部署。

    “那么就说下一个问题。”他说:“既然你已经在媒体上宣布,你会给我正常的探视权。那么就商量一下这件事吧。”

    “你安排时间就好。”

    “每个月一次如何?我也不常回德国。”

    “ok.”

    “在外面,我跟他单独见面。”

    “no.”

    “我不会直接把他抢走,我们家现在这样,我也搞不定法律。”他冷冰冰地说:“你不用把我想得太可怕。”

    “我说了no。”

    “你真是不能沟通了!”他咬牙。

    “繁盛。”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这些过分的要求?”

    “我希望单独见我儿子,我不想见到你老公,现在我也不想见到你。”他不悦地说:“这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正文 251拭目以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自己没有种下被人信任的因,怪我现在不信你?”我问:“你狼来了多少次?”

    “这件事我可以保证。”

    我冷笑。

    “徐妍。”这似乎是他为数不多几次直呼我大名的时候,感觉比“妍妍”和那句疑似占便宜的“夫人”顺耳多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只能争夺抚养权。你觉得自己现在翻身了对吧?到时记得别崩溃,我可以大方地提醒你。”

    “我告诉你!”我终于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没错,我就是觉得我翻身了,我再也不用被他这样那样地欺负了。我自己生的孩子我能养,我自己的家人我能保护,我能让我在乎的人过上他们理想的生活,我甚至顺手地把他救了一命,而所有的美好里通通没有他!

    “你的确已经不能再控制我了,显然你觉得这种落差让你不舒服,但很抱歉这是事实。”我也冷漠了起来,“为什么我现在会这样对你?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你当初就是这样对我,我只是把你给我的还给你,我没有任何变本加厉。但是你一向很双重标准,好像我不给你些特权,就是我不近人情。你说的这几个问题我都只是会‘考虑’而已。你想杀我就来试试,想抢抚养权就来抢。如果这次你抢得走,我也就不要了,我想要儿子再生,如何?”

    我就不信他能抢得走!以前就是欺负我没律师没钱!自己家都快塌了,靠骗女人能做成什么事?

    我就是看不起他!我相当看不起。

    “好。”他冷笑,“你记得现在的话。不过如果我这次真的拿走抚养权,你也就拿不回来了。奉劝你就当自己没有过这个儿子。”

    “放心。”我说:“不过这次你也当心自己的探视权也被取走。”

    “我现在这样跟没有探视权有什么区别?”

    “呵呵。听起来你还真的挺爱他。”

    “你讲讲道理。”

    “我讲的就是道理。”我就是不跟他讲道理,因为我讲道理他就讲感情,我讲感情他就讲能力。他强词夺理得厉害,“当初你要他可不是因为你想当父亲,我如果没理解错,你在有他之后的很长时间都只是把他当工具而已。虽说不该总揪扯着以前不放,但这也得分人,而且得看你有没有觉悟。”

    “我觉悟就是要听你的,连正常的探视权都没有?”

    “你至少要先取得我的信任。”

    “ok.”看来他之前的听话和洗心革面都是装的,此刻他只是冷冷地说:“我不会再宽容你了。看来我已经完全不爱你了。”

    “我拭目以待。”我早就能感觉出来,他已经不那么爱我了。

    如果他的爱是一种压力,这种压力随着我一次次的反抗和反击,一次比一次更松。

    时至今日,我终于等到了他的这句话。

    他说他不爱我了。

    挂断这通电话后,我去游了个泳。沉没在水里时,忽然想起,七年之前,我们也是这样一起泡在水里。

    那时的繁盛不是现在的繁盛。

    那个小男人是我愿意去接受的类型。我喜欢那样的他,单纯,可爱,温柔,善良。

    我想念那时的他,他会腼腆地对我笑,会像个孩子一样把头钻进我的怀里,逆来顺受的表情让人觉得他很幸福。

    而现在的他,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眼神里的凌厉如同一把带血的刀。

    这几年我已经不再那么钻牛角尖地认为,他在一开始绝对是骗我。我开始相信他一开始的书生气并不是完全的伪装,也许他那时真的只是,或者他希望做那样一个简单的法学小博士。

    而那时的我也并不像现在这样犀利,我比现在温和很多,乐观很多。我还没有经历过一件件世间最沉重的打击,对这个世界充满幻想。

    我还不会严苛的谈判,不喜欢钱。

    七年之前,我跟繁盛,我们各自的人生,我们之间的关系,原本都有无数可能……

    繁盛既然是这样的态度,那么我们自然要做好准备。

    跟律师沟通之后,韩千树帮我分析了一下,说:“首先你现在绝对不能打音音。”

    “嗯。”我偶尔会拍他的屁股或者打他的手心,因为这个年纪正是最不听话,最难管束,又不得不管束的时候。

    “我们还得把家里的人全都查一遍。”他说:“毕竟上次的资料是他给的,虽然这样想太夸张,但他很可能会留一手。”

    这么想一点都不夸张,繁盛绝对会留一手。

    “嗯。”

    “这件事我安排。”

    “好。”

    “最近他很可能会先要求恢复正常的探视权。”这点也是最难办的,“他肯定要对音音说什么。”

    音音已经三岁,法庭会考虑音音的态度。

    “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让他在开始打抚养权官司之前,把他弄进监狱里。”韩千树提议,“至少让他被通缉。”

    我没说话。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怕音音以后会难过。”这点我真的很无奈,繁盛能杀我,我却真的不想送他进监狱。以后音音即使理解,从感情上也会伤心。

    “那就换个方式。”他理解地说:“我请咱们的朋友帮忙,制裁他的经济。”

    基金会就是这点好处,人脉非常广,繁盛还有家白道生意在我们这。

    “你姐夫还好么?”我说:“我愿意悄悄跟他合作,只要他能做到看起来合法。”

    李昂目前还没被列入黑道中,因为他其实是以白道为主,而且他主营赌场,不涉及军火和杀人,这在很多国家地区都是合法的。所以我愿意铤而走险。

    韩千树摇了摇头,“他现在非常辛苦,最近在医院里。消息有封锁,我联络不到他,只知道他跟我舅舅完全翻脸了,跟他养父的关系也很微妙,公司已经换了ceo。我很担心他这次翻不了身。”

    我忙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李昂跟虞雯搞在一起得罪了费子霖,费子霖是音音的养父,音音在我身边,而韩千树是他的竞争对象,繁盛又跟费子霖合伙杀他。

    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非常微妙,万舅舅跟李昂的关系已经破裂。李昂跟我们就等于没有有利关系,他现在既然被追杀,自然会封锁消息,对我们自然也不会流露。

    所以我们无法获得有关李昂的准确情况,所有消息都是只言片语且有些滞后。

    这是昨天我们和律师讨论之后,韩千树带回来的最新消息。它虽然是准确的,但它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很难判断。

    所以现在的情况给了我们当头一棒。之前我扶持繁盛,是希望他能杀了李昂,可现在李昂出问题了,这反而让我们失去了掣肘繁盛的黑帮关系。

    我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对繁盛撂下的狠话,“我再跟繁盛谈谈吧。”

    “不用。”韩千树说:“你现在找他,他绝对要趁机提条件。那样就很被动了。”

    也对。

    如果他提出条件,要求单独见音音,以我们在这几次冲突之后的关系,他搞不好会把音音抢跑。

    “对不起。”我说:“是我搞砸了。”

    “谁都想不到会变这样,他肯定也没想到。”韩千树笑着说:“况且现在还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

    “我们想办法救我姐夫一命。”韩千树说:“而且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快说!”

    李昂是我们不战而屈繁盛之兵的关键人物,否则我只能想办法把繁盛送进监狱了。

    “虽然猜测成分居多,但我觉得应该*不离十,我正在动关系调查,不过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有答案。”他拿起笔,抽过纸,说:“首先,繁盛之前落魄,费子霖恐怕不会不清楚,我觉得在他那个位置上的人,不可能被瞒两年。所以费子霖也是需要他的。”

    “嗯。”

    “这是费子霖,势力大概这么大,我舅舅说他比我姐夫强一些。这是我姐夫,”他画了六个点点,然后在它对面画了四个点点,“这样直接杀,他自己也有损伤。但是……”他又加了两个点点,“这样就两倍了。”

    很形象。

    “然后繁盛还拉到了林至美。”他又画了六个点点,“这样就可以确保杀我姐夫,而且损失很小。”

    “你认为关键是林至美?”

    他摇了摇头,“我认为关键是联络到我姐夫,告诉他我会帮他,给他增加实力。”

    “你要给他联络什么?”

    “肯定是军火。”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件事一旦被挖出来就完蛋了。况且你姐夫一旦做大,你以后怎么办?”

    “不是真的要拉。”韩千树说:“这条消息可以放给繁盛,告诉他如果他愿意跟费子霖结束合作,那么我们也可以不帮助我姐夫。实力一旦接近,打起来就损失更大,而且规模也更大,他们恐怕也不想被官方盯上。”

    “这倒是。”

    “这样的局面就与之前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之前繁盛不参与,不损失。而之后他也会跟着损失,即使他愿意,林至美恐怕也不愿意。毕竟这两年繁盛应该已经借由费子霖发展得不错了,舍弃跟他的关系应该不会损失太多。”
正文 252从孩子下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他们没有那样呢?”

    “那就让他们打吧。”韩千树在关键时刻比我有魄力,“两败俱伤,对我们只有好处。”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我变相地往死里害繁盛。现在这样说得很容易,但其实我能想到他们的打,是真的在玩命。

    韩千树知道我的想法,说:“我觉得繁盛不会那么疯狂,毕竟在他自己的事里,他也没有不顾一切。费子霖的事他更没有理由,他九成会选择脱身自保。”

    对啊,之前我和韩千树打算逃回北京时,在繁盛的角度上,那也是一顶绿帽子。他当时也只是在态度上发了疯。

    “最后一个问题。军火的线怎么牵?”

    “我叔叔。”他说:“我搞定。”

    我点了点头,“那怎么见你姐夫?”

    “我也有办法。”

    “我去见见虞雯如何?”通过虞雯带话应该可以吧?她从小就傻呆呆的,见她我还是比较有保障。

    “没必要。”韩千树说:“他是因为虞雯打起来的,恐怕现在不会轻易把她露出来。”

    不久之后,我们拿到了准确的消息,就是李昂最近的状况非常不乐观,似乎所有生意活动都没有参与,像是藏起来,又像是死了。

    韩千树说他得去一趟,李昂状况越是不佳,越得见面跟他谈。

    这次他如果跟李昂谈判,顺利得话他就得直接去美国,不顺利得话,可能也要周旋一番才能脱身。

    因为是舅舅引荐的关系,李昂倒是不会杀他。

    行程至少有两到三个月,我不能跟去,因为我得确保音音没事,而且如果我在这段时间里长时间地离开音音,万一繁盛想办法取证,诉讼时我会很被动。

    基于这么多原因,我只能去送送韩千树。

    我从来没跟他分开过这么久过,还没离开就已经开始想他了。他的眼睛也红红的,说:“你得记得,这段时间不论音音怎么闹你,你都要忍着才行。”

    “嗯。”虽然能打电话,但他一走我还是觉得没了主心骨,“你早点回来。”

    “嗯。”他摸着我的头,笑着说:“不用担心,安全肯定可以保证,我也尽量让它成功。”

    “嗯。”

    “不忙的话记得去看看孟九爷。”他叮咛:“也许能打听到一些有关他家现在的情况。”

    “嗯。”

    “说知道了。”

    “知道了。你很啰嗦吔!”

    “还有我已经安排律师跟警方那边申请,因为林至美虐待音音,我们才要求他必须在我们能接受的地方见音音。”他说:“这件事解决之前,你记得先拖着不让他见音音。”

    “知道啦!”说一百遍了!

    “我怕你忘了。”

    “这么小的事本会长不会忘了的!”我搂住他,粗暴地说:“爷不想让你走!”

    他胸膛震动,笑出了声,“你到底行不行呀?”

    “哼哼。没你睡不着!”

    “我也是。”他凑过头来,在我脸上吻了吻,柔声道:“回来继续开垦你。”

    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很少这样简单粗暴,我的老脸居然红了,藏到他怀里,没有吭声。

    墨迹了一会儿,韩千树上了飞机。

    我失魂落魄地从停机坪进了家门,觉得很想他。

    接下来我去找音音,他正在房间里,正襟危坐地抱着电话机,见我进来,如临大敌地把电话藏到了身后。

    我走过去,他就跑,我只好站住了,“谁打来的电话?”

    “我爸爸!”他笨拙地把电话拿到前面,看了一眼,似乎发现那边挂断了,失望的低下了头,然后用眼睛狠狠剜我。

    唷,新表情。

    我坐下来,问:“你爸打电话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肯定挑拨离间了。

    “你爸爸是不是说妈妈不好?”

    “没有。”他依然很不爽,小脸嘟着,虽说不该有偏见,但他这张长得跟繁盛一样的脸,每天杵在我面前,真的特别影响我对他的耐心。

    我果然是不如韩千树理性的,“跟你说舅舅不好?”

    他不吭声。

    “繁音。”我说:“你过来站到我面前。”

    我一叫他大名,他就明白我生气了,于是挪动着脚步,来到了我面前。

    我问:“爸爸怎么跟你说的?”

    “因为有舅舅,我才没有爸爸。”他气愤地说。

    这话以前繁盛没有说过,我当然也没有。我以为他是讲道理,没想到他是憋着坏。

    “舅舅是在你爸爸之前的。”

    “我爸爸在前面,你跟舅舅才结婚两年,可是我都三岁了!”他翻得可清楚了。

    “我是说舅舅跟妈妈谈恋爱是在你爸爸之前的,如果没有被你爸爸破坏,你就是舅舅的儿子。”

    “我才不是。”他不爽地用眼睛瞪我,“我是爸爸的儿子。”

    繁盛还真能耐,每天打一通电话就把我儿子调教得忠心耿耿。

    “听着。”我说:“爸爸也很爱你,舅舅也很喜欢你。但你爸爸说的话不全都是对的。”

    “爸爸就是对的……”

    “那舅舅哪对你不好了?”麻烦,“说话要有证据。爸爸是担心舅舅对你不好,可舅舅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他回忆了半天,说:“有他在我就没有爸爸了。”

    “那妈妈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跟猫猫在一起玩,你不准跟它一起玩,我要把它送走,你愿不愿意?”

    他生气了,嘶吼,“猫猫是我的!”

    “那舅舅也是妈妈的。”

    “妈妈也是我的!”强词夺理学得还真溜。

    “妈妈不是你的。”我说:“你跟妈妈的关系是亲人,你是妈妈的宝宝,我是你妈妈,就像妈妈和姥姥一样。”

    “姥姥也是你的!”

    “但舅舅是我的。”我板起脸,“况且舅舅没有欺负过你,他对你很好。”

    “等你们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就要欺负我了!”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知道的。”

    还学会骗人了,前段时间还好好的。

    “是不是你爸爸说的?”

    他嘟起嘴巴。

    “你爸爸想让你跟他住在一起。”

    “是的!”

    “你想跟他住在一起吗?”我问:“每个月跟妈妈见一次面。”

    “爸爸说你不让他见我……”他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很难过,“我想见爸爸。”

    “因为妈妈怕他把你抢走,怕他让坏阿姨见到你。”我说:“你小的时候,那个阿姨总打你。”

    他已经不记得了,纳闷地看着我,说:“你骗人,爸爸没有坏阿姨。”

    “爸爸的坏阿姨每天扭你胳膊,把你胳膊都扭黑了。”我说:“你如果不相信,就到他那边去住一阵子,不过如果坏阿姨打你,你就不要回来了。”

    他纠结起来,因为我从来都不骗他。

    “你考虑一下?”

    “不要!”

    “那你打算怎么对舅舅?”

    “讨厌他……”

    虽然是我儿子,但我还是想说:真是个白眼狼。

    “繁音,我最后再说一次。”我说:“如果舅舅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就不准说你讨厌他。”

    他低下头,不吭声。

    “妈妈以后也不会让你经常跟他一起玩了。”我真的很生气,“既然你这么讨厌他。”

    “那是不是因为他我才没有爸爸的?”他倒不是真的讨厌,而是听到繁盛这么说的正常反应。

    “当然不是。”我说:“具体的等你长大我再告诉你,但妈妈保证不骗你。”

    他又沉默了,继而问:“舅舅呢?”

    “舅舅去香港了。”

    他眼睛立刻就亮了,“那爸爸是不是可以来看我啦!”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他来看你?”

    “爸爸说只要舅舅不在,他就可以来看我。”

    “爸爸最近都不能来看你。”

    他又嘶吼,“那我给警察叔叔打电话!”

    “你爸爸最近不能来看你,原因就是他要把你带走,让你管打你的坏阿姨叫妈妈。”我说:“妈妈在保护你。”

    “就是舅舅坏!”

    “那你知不知道你住的房子就是舅舅的?”

    “是妈妈的!”

    门儿清啊,繁盛教得够仔细的。

    “那钱是舅舅赚回来的,连你身上这身衣服都是舅舅买的。”我说:“你过生日舅舅给你送了飞机,你现在没玩没了地说人家坏?你讲不讲道理?”

    “舅舅这样做就是为了抢我的钱。”

    “你有多少钱?”哎呦,说得就跟繁盛已经死了,把遗产给他了似得。

    “我们家的公司。”

    “公司是妈妈跟舅舅的。”我说:“你搞清楚,不是你的。”

    “你要给弟弟。”

    “我给弟弟还是给你是我的事。”繁盛一句话,我就得解释好几个小时,“这件事也等你长大之后再告诉你好吗?海绵宝宝开始了,你看不看?”

    “看!”

    “说不欺负舅舅就给你看。”

    “妈妈坏!”

    “我上次说,骂妈妈就怎么样来着?”

    他自己接话,“晚上就不许吃饭……”

    “嗯。”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说:“去看动画片吧,今天晚上吃凉面,真是好久没吃了。”

    他最爱吃凉面。

    果然,走了两步,他跑过来,搂住我的胳膊,“妈妈……”

    “守规矩。”

    “我错了,舅舅是好人。”他开始甜言蜜语,“妈妈好漂亮。”

    “不是妈妈不给你吃。”我站住脚步,说:“这是妈妈跟你一起制定的,以前舅舅还给你送饭,但他今天不在。”
正文 253本性难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嘟起嘴巴,“舅舅是好人……”

    “舅舅当然是好人。”我儿子真是个容易改变立场的软脚虾,说好听叫能屈能伸,说不好听根本就没骨气,“但你没有饭吃。”

    他悲伤地望着我,“我不吃饭会长不高的。”

    “你已经够高了。”还是大胖子。

    “我会很虚弱……”

    “那也是你的事。”跟繁盛一个嘴脸。

    “哼!”他在我这从来都讨不到便宜,于是生气地大吼,“我给舅舅打电话说你虐待我!”

    “舅舅的电话关机。”他在飞机上呢。

    “哼!”他还吼,“我让我爸爸拿枪打你!他有小弟!”

    我一愣,看向他,“你爸爸跟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他侧过头,瞪我。

    繁盛这个杂种!

    我冲回我的房间,拨通繁盛的电话,劈头问他,“你都跟音音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似笑非笑,“父子间亲密的聊天啊。”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你有枪,你有小弟?”别的都好说,这条不能忍,“你希望你儿子知道你是杀人放火的吗?”

    “正常地卖弄一下啊。”他笑着问:“我是他爹,我干什么他都得接受。”

    “繁盛,”我说:“如果你再这样子,我就让他永远都不再见你。”

    “这不是我说了算,”他阴测测地微笑,“是音音和法庭说了算。”

    “好。”我说:“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给他打电话了。”

    “这可是我的正当权利。”

    “我知道。”我说:“但我有权制止你跟他见面,因为你毫无根据地抹黑我们。”

    “不能打电话了……”他似乎有点怕了,“那怎么办啊?想办法抓到你老公弄死他如何?”

    “你试试看。”

    “是你自己得罪的费子霖。”他冷笑,“他那个人很记仇的,现在你不换教父他也不乐意了。”

    “抚养权官司打完我就换。”

    “嗯哼。”他悠然道:“所以你老公保不住了。”

    “呵呵。”也许是因为我跟费子霖接触得太少,我从来不觉得他是个多么厉害的人,“他连自己头上的绿帽子都搞不定,还有空收拾我?”

    “李昂啊。”他奸笑,“他已经跟死了差不多了,现在不死,过段时间也是要死。”

    “来赌一赌?”

    “好啊,一亿欧元,买他必死。”

    “两年之内,他肯定能活着。”

    “ok,”他自信得几乎自我膨胀,“他如果没死,我一亿拱手奉上。”

    话题好像歪了,我及时将它拉回来,“你最近不要再给音音打电话了,而且我希望你君子一点,这也是为你儿子的身心考虑。”

    “君子?君子都早死哦,比如你老公。”他抓紧一切机会诅咒韩千树,下作之情尽显,“我是小人,况且我儿子知道你们的真实打算也没什么,反正照现在的势头看来,他是接不到你的钱了,那他接我的钱好了。”

    “还是你先死吧。”我愤怒极了,挂了电话。

    我一直等到半夜,韩千树发来信息,说他平安到达。

    我连忙打过去,问:“你干嘛不给我打电话,还发信息?”

    他笑着说:“怕你已经睡了,不想打扰你。”

    “我哪能睡得着。”我把白天的事讲了讲,说:“音音现在立场很不坚定,我不能再让繁盛跟他联络了。”

    “这可以,但你派人给他送饭了吗?”

    “他那么壮实,晚餐饿一顿没事的。”就是他总给音音偷偷送饭,搞得那小子根本不把我们说好的约定当回事。

    “不行。”他开启唐僧模式,“他才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饿他对他身体很不好,对他的胃也不好。”

    “对他的心智好就行了。”我说:“再说这么晚了,再送也来不及了。”

    “嗯。”他不高兴地说:“你真是个狠心的妈妈。”

    “是你太好说话了!他都说他讨厌你。”

    “他是被骗到了嘛。”他想了想,说:“不过你可以告诉他,因为他爸爸的身份,基金会现在不能要他,但如果他表现得好,基金会将来就是他的。”

    “我没说一定要给他。”我说:“如果下一个孩子比较适合基金会,我当然要给下一个。”

    “还是不要了。”他倒是很大度,“大的如果继承,小的不会有意见,但如果小的继承,大的肯定会不开心,不利于家庭团结。”

    “但是基金会对继承人的要求太高了,我又不想告诉他,基金会不能接受他跟他爸爸的关系。”我说:“他肯定没机会做会长。”

    韩千树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知道他有心让给音音,就像他说的,大孩子继承的多一些,小孩子一般都没什么,毕竟如果相差多一点,小孩子会崇拜大孩子。

    但音音的情况要继承基金会太困难了。

    考虑到繁盛一直以来的目的,我也不能给他。

    闲聊两句就挂了,韩千树先住到他舅舅家,然后通过几层中间人见到李昂的副手。对方说李昂不一定会亲自出面,但事情不论怎样都能谈。

    第二天一早,音音还在生气,不好好吃早餐,把起司抹得到处都是。

    我问:“浪费粮食是什么惩罚来着?”

    他瞪我,眼睛气红了。

    “把屁股撅过来。”我说:“打十下。”

    他扯着嗓子吼,“你虐待我!”然后一溜烟跑到电话机旁边,显然是要打报警电话。

    我妈连忙跑过去,按住他,说:“好了好了,姥姥帮你说妈妈,你不要什么事都报警。”

    报警会被调查一下子,不过也仅仅是调查而已。

    他被我妈拉回到了椅子上,哭丧着脸,说:“姥姥,妈妈欺负我。”

    “妈妈错了,好吧。”她说:“姥姥中午给你做小凉面。”

    “嗯。”他上纲上线,“妈妈要给我道歉,她昨天不给我饭吃。”

    我妈看了过来,“道歉。”

    “妈……”这样管孩子以后根本不行啊!

    “特殊时期,别人就盼着他跟你闹呢。”我妈坚持说:“给孩子道歉。”

    我不能道歉,因为孩子远比我们想象得奸诈,“你确定要妈妈给你道歉?”

    他嘟着嘴巴。

    “妈妈不道歉。”我说:“这次原谅你,下次再浪费粮食你报警我也要打你。”

    他又开始哭闹挣扎。

    我妈不高兴了,“你听我的,我拉不住他!”

    我对管家命令,“把少爷送回房间里。”

    管家和另一个佣人一起带着大哭大闹的音音回了房间。

    我妈说:“你这样他中午肯定又不吃饭了。”

    “不吃就不吃。”我说:“他总得吃的。”

    “他能坚持好几天,所以千树总得偷偷去哄他。”我妈无奈地说:“这孩子性格拗,不能强管他。”

    “他开始答应得好好的,一到罚他时候就开始耍赖。”我不由说:“真的跟他爸一个德行。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不能说他像他爸。”她无奈地说:“而是他爸像他,三岁孩子这样很平常,但他如果三十岁还这样,那就是他心理长不大。”

    “所以我得管他。”

    “你管他,他就不吃饭,不信你看看,他得几天不吃饭。”

    “他才没那么有骨气。”

    事实证明,我妈说对了,音音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昨天韩千树去见李昂的人,之后就失去了联络。他舅舅说一切都好,只是李昂肯定要把他留下,查查来意。

    我妈去哄了他几次,他这次闹大了,坚持不吃。

    我心里十分生气,但又没办法。现在这样报警就有效了,我绝对怎么都洗不清,还好他房间里没电话。

    这小胖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我拿肉粥诱惑他,“宝贝要不要吃饭?”

    他还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

    “你饿了可以吃饭,但妈妈不会道歉,因为妈妈没错。”

    他怒视着我。

    “不吃?”

    “不吃!”

    “那就这样吧。”我放下粥,说:“请医生伯伯来给你打吊针。”

    “你欺负我!”他有气无力地吼,“你趁舅舅不在,也不让我爸爸来,就是为了欺负我!”

    “我现在不对你解释,是因为你听不懂。”

    “谁说我听不懂!”

    我问:“你吃不吃饭?”

    “你要给我道歉我才吃。”

    “那你就饿着。”

    “你欺负我……”他扁起嘴,“我要告诉警察叔叔,你要饿死我。”

    我的确忍不住了,以往这些事都是韩千树和我妈在干,我都不知道这家伙的个性有这么讨人嫌。现在韩千树不在,我妈在医院,虽然他们都让我保持冷静,但我忍不住了,“我凭什么要给你道歉?”

    “你欺负我。”

    “我欺负你什么了?”

    “你不给我饭吃,还要打我。”他抹着眼泪,说:“你对我不好,还不让我见我爸爸。他现在也不给我打电话,肯定是你干的。”

    真的,他这样一闹,我真的有点像把他给繁盛算了,反正这德行长大了也是整天跟我吵架的人。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事情?”我问:“你不觉得自己很不讲道理吗?”

    他就哭,他不听。

    “不吃就算了。”我吩咐佣人,“请医生来给他输液。”

    “我不要!”

    “你得听我的!”我真的快受够了,“否则饿死你算了!”

    他继续瞪我。
正文 254特殊时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要给我爸爸打电话!”他大吼,“让他来打你!”

    “不可能。”

    “我要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他扯着嗓子吼,“让他们抓你!”

    小白眼狼。

    我弯下腰,问:“我跟你爸爸你选一个吧。”

    他愣了一下。

    “你选一个吧。”我已经气疯了,“你要是想跟他走,那我现在就送你去。”

    他呆住了,眼泪挂在了脸上。

    “你现在什么都不懂,安安心心地当个小孩子哪里不好?你管那些事做什么?”我怒吼,“说了你长大以后再跟你解释,再告诉你,很难吗!”

    他生气地说:“我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你打雷的时候就不敢睡觉,你就是小孩子!”

    他又开始哭,“你欺负我……”

    所以说孩子是不能给他太多平等的,这样会让他以为自己的想法太有份量,可他又什么都搞不懂。

    我气得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久,他说:“我爸爸说的对,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凭什么这么说?”

    “反正我爸爸说得对,你不喜欢我,等你有了别的孩子,你就更不喜欢我了……”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只有爸爸,我没有妈妈……”

    现在不仅他委屈,我也觉得委屈。

    之后他还是不肯吃饭,我妈妈打电话来问,我也只好照实说。

    我妈妈立刻就回来了,见医生已经来给他输液,心疼得不得了。

    她去哄了他一下午,总算让他吃了点东西。

    晚上我妈来骂我,“他才三岁,你跟他较什么劲啊?”

    我没说话,我这一下午也很心烦。

    我后悔生他,生了他之后,我就像被拴住了。繁盛天天只负责给他打电话说好听的,他给的那点抚养费连那架飞机都买不起。我则不但要承受他爹的算计,还得每天料理他的生活。

    结果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哈!繁盛在他心里是好人,我在他心里是恶婆娘啊!

    真应该让繁盛把他带走,让林至美好好教训他!

    气死我了。

    我妈坐过来,叹了口气,说:“音音还小,执拗一点也正常。”

    “我真想把他送给繁盛。”

    “别这么想,他有那个女人,再打音音怎么办?”她叹了口气,说:“说起繁盛,你让他明天给音音打个电话。”

    “为什么?”

    “音音他不肯吃饭,我跟他说,明天他爸爸会给他打电话,他才吃的。”

    “妈!”搞什么啊,“繁盛明天打电话,音音一跟他学,我立刻就变成虐待孩子了!他完全可以拿这个报警啊!”

    “那也没办法,不这样他不吃饭,是抚养权重要还是孩子的身体重要?”我妈说:“你小时候再怎么闹我们都没饿过你!”

    这下完了,我连忙拨韩千树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我妈跟着沉默了一会儿,问:“明天先不让他跟繁盛见面行不行?”

    “那他肯定还要闹。”

    “就拖着他。”她说:“他过些日子肯定就忘了。”

    我好无奈。

    这样一搞,音音就握住了杀手锏,明天繁盛不给他打电话,他肯定又要绝食。

    但他一打,势必要跟繁盛说起这件事。繁盛必然要拿它做文章。

    果然韩千树刚走我就搞出了状况。我就不应该生他!

    第二天音音果然闹着不吃饭,说要等繁盛打完再吃。

    我先试图跟他沟通,“明天再让爸爸打给你,好吗?”

    “姥姥答应我的!”

    “姥姥不认识你爸爸。”

    “不管。”他不忿地梗着脖子,“我要给爸爸打电话。”

    “那妈妈问你。”我说:“你必须回答,否则你就饿着,饿死了我正好再生个小的。”

    他的眼睛又红了,难过地看着我。

    小孩子的脸长得本来就可爱,所以现在我还有点心疼。

    “是不是你爸爸让你绝食的?”

    他不吭声。

    “不回答就饿着。”

    “嗯……”他纠结了一会儿,说:“我爸爸说你讨厌他,所以肯定不让我跟他联系。”

    “他说得没错。”我说:“我就是讨厌他。”

    “我爸爸是好人!”

    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那接下来你要见你爸爸吗?”

    “嗯!”他豁出去了。

    “我先说好,我不让你见他。”我说:“除非舅舅同意。”

    “那我要给舅舅打电话。”

    “舅舅这几天不方便接电话,你等他回来吧。”

    “他什么时候回来?”

    “好几个月吧。”

    “你坏人!”他气得不行。

    “妈妈这样告诉你。”我握住他的肩膀,认真而诚恳地说:“最近不见爸爸,你以后就能跟妈妈呆着,也能见到爸爸。但如果你最近见他了,你以后就见不到妈妈了,还有坏阿姨扭你胳膊。你要是不信,那你就试试,但你选了就别怪我。”

    他很纠结,“那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爸爸不让我见你。”我干脆给他解释了吧,“你喜欢开飞机对不对?”

    “嗯。”

    “你爸爸不让你开飞机。”

    他嘟起嘴巴,显然不信,“我爸爸说也给我买大飞机。”

    我们错就错在,怕音音爱说谎,所以我们尽量不跟他说谎。但这样的结果是他很相信繁盛,他觉得繁盛也不会说谎。

    这件事折腾到现在我已经清楚了。早在我们还在研究怎么从外部斗繁盛时,他已经对音音下手了。那时我们都没想着要让繁盛和音音连电话也不要打。因为这样有点过分,如果音音坚持要见繁盛,闹到法庭上我们比较被动。而且音音喜欢他,我希望这场战争不要波及到他。

    “但他告诉妈妈,他很不喜欢你开飞机,他希望你当大老板。”我说:“但是妈妈和舅舅希望你做你喜欢的,你喜欢什么妈妈都答应你学。”

    他略感舒心,歪过脑袋,问:“大老板是什么呀?”

    “就是你爸爸那样,还有nics舅舅那样。”

    “是不是很有钱?”

    “嗯。”

    “能买好多好多飞机!”

    我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但你没有办法开。”

    “为什么?”

    “你没有时间。”

    他蹙起眉,“我可以不坐汽车,不坐飞机。我自己开。我爸爸说的。”

    我没说话。

    “妈妈?”他问:“你为什么哭了呀?”

    “妈妈觉得你一点都不爱妈妈。”我说:“你要是想跟爸爸走,你就跟他走吧。”

    他瞅着我,露出无辜脸,“你不要我了……”

    “既然你这么听他的话,你就到他身边吧。”我说:“我这就跟你爸爸联系,让他来接你。”

    他嘴巴一扁,也哭了起来,“妈妈……”

    “可能等你到他身边,而我也每天给你打电话,你才会觉得我比较好。”我说:“就这么决定了,你把你喜欢的东西都挑出来,我这就叫他来接你。”

    他哭得更伤心,“那坏阿姨扭我怎么办?”

    “你爸爸不是能保护你?”我说:“她如果欺负你,你就绝食给她看。这不是你爸爸想的办法?你去看看全天下除了我,舅舅还有你姥姥,谁还吃这套?”

    他垂下头,使劲地哭。

    “我去给你爸爸打电话。”

    我一站起身,他又扯住了我的袖子,哭得好伤心,“我爸爸说每个人都有爸爸,我本来也有,可是你非要跟舅舅在一起。别人都有,只有我没有爸爸……”

    本来音音是对“别人都有爸爸”这个概念很轻的,因为德国离婚率不低,媒体上也不会刻意宣传,好多电视上的小孩子都是单亲家庭。

    “妈妈不想一再地解释这件事。”我说:“你长大以后慢慢会懂。你松手,我去给你爸爸打电话。”

    他可怜巴巴地看了我一眼,最后慢慢地松了手。

    我又打给繁盛,他接电话的声音非常愉悦,问:“我能给我儿子打电话了?”

    “你为什么教他那种话?”我问:“我在他面前美化你,你在他面前那样说我?”

    “我说得哪句不是真相?”他悠然道:“难道执意离婚的不是你?我有没有求你复婚过?是你活得太自由了,完全不在乎孩子的感受。”

    “好。”我不想再跟他揪扯这件事是对是错,“你教他绝食也要跟你联络,是吧?”

    他没吭声。

    “那你就等着他饿死。”我说:“我绝对不让他再跟你联络!”

    “你宁可他饿死?”

    “对。”我说:“既然你不心疼他,我也没必要心疼。反正他想吃饭就会吃饭。”

    “因为拒绝孩子要给父亲打电话的正常需求,孩子感情受伤而绝食。罪名成立。”他冷笑,“想拿回录音就来陪我上床吧。”

    “没事。”我说:“我问音音时,也留了录音。”

    他一愣,道:“变聪明了。”

    “我以为你只是从一开始不把他当儿子,没想到你现在依然只把他当工具。”我简直失望透顶,“在乎孩子的爸爸根本不会对他说这些,教他这些。”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我得先让他在我身边,我才有在乎他的权利。”他冷冷地说:“我现在连人都见不到。”

    “不,你本来可以在我家里,在我的监督下见音音。但现在不能了。”
正文 255他已经认了补2.11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想在你的监督下,还要跟你老公争执孩子的教育问题。”他不悦地说:“我儿子是我的,是你总想把他变成另一个男人的。”

    “随便你怎么认为。”我说:“反正这次诉讼,我会剥夺你的探视权。”

    本来探视权就是我说了算的,当然,法院也会考虑他的正常诉求。我之所以搞到了现在的地步,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没有在发现林至美欺负音音的第一时间告繁盛,如果那时剥夺了他的探视权,他就不能怎样。而且音音那时候太小,更容易忘记他。

    繁盛策划这么久,显然十分自信,“到时候看谁被动,呵呵,我不会剥夺你的探视权,而且我还会强制要求你来看他。到时候你也得来我家,不准带人,不准带武器,我想想看我能对你做点什么呢……”

    “喂!”

    神经病!

    他没搭理我,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可以给你下点药,或者干脆拿枪指着你。报你老公绿我之仇。识相现在就把他给我,这些就不会发生。”

    我咬牙切齿,“你这个疯子。”

    “你不信会变成这样?”

    “不信。”

    真变成那样,我即使不要探视权,也不会任凭事情变成他想要的结果,把事情搞得更糟。

    我已经因为心软犯过太多次错了。

    “你这个人就是把自己想象得太厉害。”他淡淡地说:“人要懂得低头才行。”

    “哦?”我问:“你忘了自己之前混得那么惨,求我救你?”

    “就是因为记挂着这个,我才没有直接动手,把你宰了。”

    “我录音了。”

    “自己听听看,是乱码啦。”他认真起来,“我真的只要我儿子,对你我已经完全没兴趣了。你不是最想要没我的生活?你把音音给我,咱们就此两清。”

    “不。”

    “我跟林至美离婚了。”他忽然说:“警察很快就会通知你,告诉你,因为我跟她已经离婚,所以你必须恢复我的正常探视权。”

    “你跟她离婚了?”

    “拿到抚养权之后会复婚的。”

    “你!”

    “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他淡淡地说:“在大动干戈之前,我希望我们还能谈得拢。现在我的状况和以前不同了,我能保证我可以保护他,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于情于理都该让他跟我在一起。”

    我没说话。

    “费子霖是黑帮家族,他不就不错么?有风度,有教养,个性也很稳定。我觉得他比你强很多呢。”他笑着说:“怎样都是一生,他还小,他想要什么生活,都要出于我引导,不对么?我让他喜欢我这行,有什么不可以?有钱有权有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街上看到哪个女人,觉得不错,立刻就绑来。看谁不顺眼,立刻就刀了。做好人多辛苦,你跟你老公现在形象多么好,别人侮辱你,你也得微笑面对。但如果你饿我儿子的新闻爆出去,你会变成什么?你立刻就被千夫所指。”

    “够了,你……”

    “听我说完。”他慢悠悠地打断我,自信地说:“我真的希望你认真想想。这个世界没有良心,如果我今天捐了一笔款,我立刻就是好人,人们会觉得我浪子回头。但如果你今天挪用你们基金会的款项买一件奢侈品,你立刻就要被唾骂,指责你伪善。徐妍,我不希望我儿子花的每一分钱都要暴露在公众视线里,不要他辛苦地去做好人。我就是要让他一掷千金,不要他去守那些无聊的法规,帮助那些根本不会感激你的穷鬼。我不希望他高尚,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我要让他从小就明白我们只需要想尽办法躲开警察,这就跟老鼠怕蛇,蛇怕鹰是一个道理。天敌而已,也是生存需要。”

    我很震惊,“你一直都这么想?”

    “当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想。”他悠然道:“我一开始很理想化,我觉得你们是对的,我妈妈是对的,我应该跟我家里人对着干。可是徐妍……”

    他停了很久,说:“口口声声要我变得更‘好’的你,也并没有顾念情分地帮过我。”

    “你还是比较相信是林至美主动给钱?”

    “我相信是你要来的,可徐妍,如果我杀了你,我能拿到的更多。”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我跟你是天敌。我这条蛇,即使从良到了老鼠堆里,老鼠们也不会把我当自己人。但音音,我不需要他当老鼠,他要做蛇,跟我一样才行。”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这么想我真意外。”

    “我知道你意外。”他柔声说:“我以前想过要漂白,但即使我漂白,你也不会再回来了。黑帮只是在少数国家无法生存,但一些国家的政府眼中是有用的。如果我妈妈是个林至美那样的女人,大概我也和费子霖一样,不会觉得痛苦,会很快乐。这是我希望音音离你和你老公远一点的所有理由。”

    “你现在居然这么想?”我几乎找不到合适的话,我太震惊了。

    “我知道你接收不了,所以一直都没有说过。”

    “我以为……”

    “你以为我还期待转型漂白么?”他冷笑,“有那种必要么?警察抓不到我,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那些蹲在监狱里的人,他们有几个是真心悔过?没有,他们只是懊悔自己没有逃得更巧妙一点。”

    “看来我一点都不能考虑把音音给你。”

    “我总这么说,但我知道人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你不会觉得害怕,对么?”

    “繁盛,你好像已经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我觉得无措,突然间觉得很陌生。我以为他始终是被逼无奈的,内心是向善的,像个小孩。可我没有想过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接受了,认同了,并且甘之如饴。

    “你也是。”他悠然道:“不过你还是那么理想化,不会认清现实。”

    我笑了,“繁盛,我为什么要认清现实?”

    他没说话。

    “在被你逼到绝路上时,我没有‘认清现实’,就像你之前说的,我翻身了。”我说:“我现在认清的是什么现实?我怕你杀我?来吧,想杀我的人多着呢。怕你抢走音音?抢吧,你抢走我也不能怎样,你只有他一个,我还可以再生。这种对我没有好处的现实,我是不会认清的。”

    “那你现在把他给我多好?”

    “不。”我正色道:“我必须去挣扎一下,况且我胜算很大。就像你妈妈当初也不惜一切代价带你走时一样。繁盛,我现在觉得跟你离婚这个决定真的太对了,你跟你父亲一样,嘴上说不要,但骨子里贪恋那份权利。嘴上说爱说喜欢,关键时刻跟刘邦一样,老婆孩子通通踹下车。”

    “你太天真了。”他只笑。

    “‘认清现实’只会让我显得更天真。”

    挂了电话后,我去告诉音音,“爸爸不会给你打电话。”

    他嘟起嘴巴,但因为早有准备,所以还算稳定,“爸爸最近都不能给我打电话吗?”

    “嗯。”我说:“不过你现在可以决定你要不要到他那里。”

    他嘟起嘴巴,居然没有松口。

    “饿了吗?”

    “不饿。”

    “不饿没饭吃。”

    “饿了……”他老实巴交的瞅瞅我,示弱的样子都跟繁盛很像。

    可惜了,我十月怀胎的孩子,竟不像我。

    我去叫管家给他拿饭,回来时他正在玩手里的袋子。

    我一坐过去,他就把袋子套到了我头上。

    我一边摘袋子,一边问:“你要干嘛啊?”

    “你说把我喜欢的都带走。”他贼兮兮地瞅着我,绷着一脸笑意,“我把你带走。”

    我突然一阵心暖,抱住了他。

    他搂住我的脖子,没有说话。

    “就算妈妈生小弟弟小妹妹,也不会对你不好的,还是会很喜欢你。”我搂着他胖乎乎的小身子,说:“舅舅也是。”

    “嗯……”他问:“我以后真的还能见到爸爸吗?”

    “能。”

    这是我唯一一次骗他。也许不算骗,他总会见到的,只是不在孩提时期。

    “那就好。”他嘚瑟起来,在我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喊:“妈妈!”

    “嗯?”

    “我想舅舅了。”

    “你不是讨厌他?”

    “他都给我送饭吃。”

    我捧起他的小脸,真的已经瘦了一圈,倒是帅气了些。

    亲了亲他的脑门,我还是爱他的,虽然他长得像繁盛。

    接下来的日子音音还算稳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了我,或许是因为繁盛那边的情况他并不清楚,而他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我们的申请果然被驳回了,原因是繁盛上个月跟林至美离婚了。

    就像他对我们这边的事不清楚一样,我对他们那边的事同样不清楚,我们的信息保密都做得十分到位。

    韩千树依然没有消息,如果不是他舅舅坚持说不会有事,我真的就想冲过去了。

    这天,警察到我家里,说繁盛报了警,他希望见到音音,但他现在无法打电话。

    来得还是黑人警官,我现在的房子不归他管,但他告诉我,繁盛其实是警察局的敏感人员,他对我们之间的事比较了解。
正文 256连环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跟他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说:“孩子虽然只有三岁,但如果经过测试,确定他已经具备完整的表达能力,他的话就会被法官认可。”

    “意思是如果他说他需要见父亲,法官就会考虑他的要求?”

    “会,而且会主要考虑他的要求。”他建议说:“你要提防孩子说谎。”

    “我儿子还不会说谎。”

    “那就好。”他说:“有些孩子会在法官面前说谎,我接手过这样的案件。孩子坚持说父母殴打他,但我想父母并没有,也没有合适的证据支持。但我们的法律偏袒孩子,只要孩子有伤,并且坚持这么说,父母就会很被动。”

    这也是韩千树让我无论如何忍住不要打音音的原因,他担心我下手没轻重,一旦弄出伤,音音又记仇,我很可能就会被动了。

    不过我对这个一直很在意,因为我儿子是喜欢打电话报警的人。

    “这样的孩子一般多大?”

    “通常都大于五岁。”他说:“太小的可以稍加引导,容易被识破谎言。”

    “那就好。”

    “尽早完成诉讼是最好的。”

    我又问了有关林至美打孩子的事,得知我们可以起诉林至美,但既然他们已经离婚,就无法影响到繁盛的抚养权,不过他们复婚时,会有所影响。但这件案子能不能胜诉还是个问题,因为我们手中的证据并不齐全,能够证明音音惧怕林至美,做到让他们彼此隔离,却不能给林至美定罪。所以,如果在隔离期间,林至美表现得很好,是不影响她跟繁盛复婚,并参与照顾音音的。

    我现在可以找一些借口隔离音音跟繁盛,但要确保音音不能自己要求见繁盛。

    而繁盛自然也在想尽办法地让音音想见他。见到可以影响他,见不到日后也是有利的。

    反正大家说得都一样,就是让我做好防范,尽量顺着音音。黑人警官和韩千树的意见相同,说:“宠爱他或许对他不好,但至少比将抚养权交给他父亲要好。”

    我点头。

    他叹了口气,说:“我或许可以理解你作为母亲的心情和做法,也希望你是安全的,但如果没有办法,我们愿意配合你……让他父亲受到制裁,我更希望你取得抚养权。”

    所有的办法里,最好的就是把繁盛送进监狱。

    坦白说,经过这次,我也开始动了这种心思。

    但想到音音这么疼他,只能再等等。

    接下来的三周,韩千树依然没有消息,我在担心的同时,要处理公司的事。音音闹得不凶,但心情很不好,每天都会去繁盛送他的探险乐园里寂寞地呆着。

    我没有太多时间和心思顾虑他的心情,有时候觉得我当初也许应该把他流产,可想想他可爱的时候,又觉得有他还是好的。

    在韩千树有消息之前,繁盛先来了。

    他是约了邹小姐,希望我们见面。

    我把见面地点安排在了之前监禁他的房子,掩人耳目,并且安全。

    繁盛预约时只说要谈抚养权的事,并没有说具体的。

    我到时他已经到了,正在喝咖啡,把我的小女佣聊得面红耳赤。

    我过去坐下,问:“看上这个了?”

    他笑得贼眉鼠眼,“感觉不错。”

    “送你了。”我对邹小姐说:“去给她结工资。”

    小女佣呆了,邹小姐领着她下去。

    繁盛笑着说:“越来越有派头了哈。”

    “当着我的面跟我的仇人眉来眼去。”我说:“背叛最饶不得。”

    “干嘛跟我解释。”他嬉皮笑脸道:“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在掩饰似得。”

    “你要谈什么?”

    “正经事。”他认真起来,“你派你老公去跟李昂见面了,对不对?”

    他肯定会知道,因为如果谈顺利,李昂就会派人去跟他们谈。

    我否认承认都不合适,便没说话。

    “真是走了一步臭棋。”他靠到了椅背上,骄傲地说:“我以为你是学聪明了,没想到只是无时无刻防范着我而已。”

    “什么意思?”

    “你老公到现在还没消息是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明知道他可能是骗我的,可我心里还是一抽一抽的,我经不起韩千树有事,为此我宁可把音音的抚养权给繁盛。

    “你老公到现在还没消息,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么?”他盯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也不想想,他跟李昂是什么关系,你跟我又是什么关系。李昂上次差点被我们弄死,他最近情绪失控,见他不会杀他?”

    我承认这也是我这几天担心的事,因为我一无所知。但韩千树的舅舅说他肯定没事,虽然他也没有证据。

    只是一天没有联络到他,我就一天忍不住地担心。我想我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太在乎他了,只要我见到他人就好了。

    我决定给繁盛下个逐客令,“如果你只是谈这个,那谢谢你关心,我没必要跟你聊这些。”

    “我是来谈交易的。”

    “不谈。”

    “不谈也没关系,听听看嘛。”他舔着嘴唇,满脸的势在必得,小人面孔,“这肯定是救你老公最后的机会了。我早告诉过你,君子不长寿,他那种榆木脑袋还想跟李昂谈?涮死他都没得说。”

    “我说了不用谈了。”我承认我很不安,但繁盛凭什么告诉我这些?

    “虞雯已经被策反了,李昂被我们搞得半死不活。当然,那个女人我们不要了,我要让我妹妹嫁给费子霖。但是……”他观察着我的表情,自信地笑了,“李昂可不知道。”

    “我叫你滚。”我对邹小姐说:“送客。”

    “繁……”

    “李昂千辛万苦抢了虞雯,啊……”他加快了语速,按住了我发抖的手,“你知道李昂为什么要抢虞雯吧?他要拿她交向万先生交差,原因是费子霖杀了他老婆。我们已经告诉他了,我们不要虞雯,我们只要他杀了你老公。如果你是李昂,你会不会杀呢!”

    我不由呆住了,看着他脸上残忍的笑容,心慌意乱。

    但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不论怎样我都不能跟他谈!

    我得问万先生,或者亲自去一趟那边。

    我甩开他的手,再次命令邹小姐,“送客。”

    他自信地微笑,“你慌了?”

    保镖过来拉他,他顺从地站起了身,“就说你这个女人无情无义,你老公已经失踪一个月,你不但不关心他的行踪,居然还在这里气定神闲地赶人!我可是为了皆大欢喜才专程赶来告诉你!”

    我按耐不住,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我叫你闭嘴!滚!”

    “就这点抗压性还跟我斗?”他握住了我的手,狠狠地使劲掰了下来,拉到嘴唇边,吻了吻,勾起了唇角,“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你别后悔。”

    我难就难在信息不对等。我不知道有关李昂的事,不知道他的态度。万先生也是根据对他的了解。但我深知李昂是个善变的人,如果事情真的这样,他绝对会杀韩千树。

    但是……

    “我现在可以跟你说清楚,我老公见李昂,是万先生搭桥。我相信李昂不会连这点智慧都没有。”

    “哦?”他冷笑,“万先生的弟弟都被李昂弄死了,你以为外甥会比亲弟弟亲?”

    “至少好过外姓人。”我并不清楚万先生怎么想,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如果真的那么疼李昂,就不会一再地主动游说韩千树。

    “那你就试试。”繁盛悠然微笑,“。如果李昂这次顺利杀了你老公,继承人就只剩他一个。当然,你的基金会也后继无人。”

    “你!”

    我试图抽出手,但他突然攥紧,“我说完这几句话就走,希望你能在我说话的期间谨慎考虑。我要抚养权,给你探视权,不准换教父。如果你答应,我就让费子霖改变策略,如果你不答应……你就看看结果。人命的事,我认为还是小心为上。”

    “你都杀不掉他,他就可以?”

    “栽赃嫁祸,这点我玩不过李昂。”他冷笑,“况且,就算不考虑自己的女人,他得考虑自己的命。他这次中了十一枪,而这仅仅是一个威胁,如果我们没有派人送他去医院,他就死了。铤而走险杀一个迟早都要灭口的人,和原地等死相比,谁都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他狠狠地扯着我的手臂,柔声道:“妍妍,你不是爱他么?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我瞪着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的话我不知道几分真假,但只要它是真的,我们就完蛋了。

    我不敢冒险,便说:“你呆在这,我要查查你的话是真是假。”

    “给你三天三夜你也查不出来。”他站起身,摊手,“我要走了。”

    我吩咐邹小姐,“把他留下。”

    邹小姐却没有动。

    我按感不对劲,正要掏出手枪,太阳穴上突然顶上了一个冰冷的枪口。

    繁盛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微笑着说:“举起手来。”

    我只好举起手,余光看到邹小姐的脸。

    “说你是蠢蛋,你还不信。”他摸了支香烟,一边划火柴,一边含糊地微笑,“给你个名单你就信,知道老虎为什么不会爬树么?”
正文 257反间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没理他的揶揄,问:“你想要音音的抚养权?”

    “一下子让你们母子分离多可怜啊,我能给你些日子跟他道别。”他摸着下巴,很认真地说:“所以现在的话……就陪我上床,然后拍照留念吧!”

    我点了点头,绕过咖啡桌,走了过去,问:“你素了多久了?”

    他眨巴着眼睛,嘟起嘴,“简直快变回小处男了。”

    “那我就拖延一下吧。”我说着,解开了衣领。

    他舔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把衬衫全都解开了,正要脱,繁盛突然出了声,指着自己的脸,“过来亲一下。”

    我指了指邹小姐,“你跟她上过床没?”

    他摇了摇头,“没。”

    “她不会朝我开枪吧?”

    他笑了起来,双手撑着在桌上,把头伸了过来,说:“先付个订金,好让我安心点。”

    我探过头,正要亲他的脸,他突然掐住了我的下巴,迅速地把嘴唇贴了上来。

    他顺利地把手摸到了我的衬衫里。

    在我的胸口揉了揉,睁开了眼睛,暧昧道:“变大了。”

    “嗯。”

    他似乎放了心,好心情地问:“试过这张桌子没?”

    “还没。”

    “感觉不错。”他晃了晃它,满意地说:“肯定不错。”

    “你有这么大力气?”要是在这张桌子上做的话,我可没办法保持平衡。

    “放心吧,宝贝儿,我体力好着呢。”他说着,又吻了过来。

    我脑袋上还顶着枪,顺从地张开嘴巴,迎接着他湿漉漉的舌尖。

    我用手握他的手臂。直到感觉他把放在我胸口上的手抽了出去。

    我连忙松了手,凭感觉握住了邹小姐将将放下的手臂,狠狠拽了一把。

    她的手本能地颤抖,枪声响起。有首歌叫像中枪一样,歌词是描述失恋的,这个比喻太棒了。因为中枪真的太疼了!

    与此同时,繁盛瞪起了眼睛,命令,“把枪放下!”

    他说话的同时,我已经先邹小姐一步而夺走了手枪。

    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动枪机,顶在了繁盛头顶。

    他熟门熟路地举起了手,关切道:“你还好么?”

    我没理他,对邹小姐命令,“叫我的保镖进来。”

    她在我左后侧,我的余光能看到她没有动。

    繁盛跟着说:“叫进来。”

    我的保镖还是我的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们进来后立刻拔出了手枪,先控制了邹小姐,我总算安全了,剧痛和失血令我双腿发软,跌到了椅子上。

    繁盛朝我伸手过来,我的保镖用枪指着他。

    副队长走过来,说:“夫人,我扶您上车。”

    “先把他绑起来,”我捂着伤口,感觉自己还能撑一会儿,反正疼着疼着就麻木了,“我先问他几句话。”

    保镖们三下五除二地把繁盛绑得像个粽子,他无从反抗,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现在联络费子霖,叫他想办法把我老公弄出来。否则我就弄死你。”

    “妍妍,”他慢悠悠地说:“你先去医院,这个位置像是肾……”

    “别啰嗦!”少一个肾我也不会死!

    “我现在打给他。”他苦着脸,对邹小姐说:“手机拿来。”

    邹小姐把手机拿了出来,替他拨通号码,繁盛说:“免提。”

    她按了免提。

    过了一会儿,费子霖的声音传来,依旧很冷淡,“hello.”

    “是我啊。”

    “我知道。”

    “我前妻把我抓了。”繁盛还真是卖萌耍赖的口吻,“救救我啦。”

    “什么条件?”

    “别杀她老公。”

    “哦。”费子霖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会抓到你?”

    “我自投罗网啦。”繁盛苦着脸,哀求,“求求你,费费。”

    费子霖很久都没吭声,许久,才冷飕飕地说:“猪一样的队友。”

    我为什么觉得这话有点宠溺?虞雯跟李昂难道因为费子霖是gay?

    “求求你。”繁盛的口气和音音出奇地相似,“她要杀我。”

    费子霖依然不冷不热的,但妥协了,“一周够不够?”

    “够了。”

    “太慢了。”我说:“三天我就要见到他!”

    “别跟我谈条件。”费子霖这句是对我说的,“像你前夫这种队友,活着也是卖别人。”

    “一星期!”繁盛连忙说:“就一星期,费费,帮帮忙嘛!”

    “嗯。另外,”费子霖说:“可以打残,不能打死。”

    他径直挂了电话。

    同样是黑帮,费子霖就掷地有声,光棍气十足。再看繁盛,一脸小人得志嘴脸,与街上要饭的无异。

    我已经开始头昏了,听到繁盛问:“你还好吗?疼不疼啊?”

    “一星期真的能让他回来?”

    “费子霖说话很算话的。”他可怜兮兮地说:“你放心。”

    “他说可以打残。”

    “你先去医院嘛……”

    我吸了一口气,说:“如果我老公有三长两短,我就同样方式对你。如果我这颗肾没了……”

    “摘我的给你!”他说完,又道:“不过得配型合适才行。”

    “不合适就炒了给我补补。”我舔了舔嘴唇,冷笑道:“好久没吃腰子了。”

    他瞅着我,说:“妍妍……”

    我再次确认,“我老公真的会没事?”

    “真的会。”他嘟起脸,咕哝,“可你就这样抓着我也不是办法。你违法了。”

    “你就不能可怜我一下么?我都被你打成这样了。”

    “那不是我打的。”他耷拉下脑袋,丝毫不让步,“我要拿这个做文章。”

    这确实是麻烦事,我问:“那你想怎么办?”

    “还是上次那个借口。”他瞅着我,说:“否则我出去就起诉你,除非你杀了我噢。”

    杀了他也不可能。

    我一时间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说:“那我让他们送音音来。”

    “我陪你去医院。”他得意地眯起了眼睛,“音音也来。”

    如果我盯着,应该还能尽量避免他跟音音说点不该说的。虽然我现在心烦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宰了他,还是只能以大局为重,“好。”

    “那你得把我松绑。”

    “不行。”我说:“你太狡猾。”

    “我保证不跑,我其实也跑不掉……”

    “不行。”我打断他,“别给我找事,我……”

    我突然失去了知觉。

    冷。

    一直到我醒来,依然觉得冷。

    肚子感觉麻麻的,应该是麻药。

    病房里有个护士,见我来了,立刻笑起来,“夫人,您醒了!”

    是我的医院,这个护士我认得。

    我感觉状态还好,四下看了一圈,见到繁盛躺在隔壁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另一条手臂铐在病床的栏杆上。

    他怎么穿着病号服?

    我问:“他怎么了?”

    “送您过来之后,他就昏倒了,他身上有伤。而且坚持为您输了血。”

    “哦。”我问:“为什么要他来输血?”

    “那不勒斯昨天出了事故,血液不够,求助于基金会。您失血过多,血库里的血没办法满足需求。”

    “知道了。”我问:“那不勒斯出了什么事故?”

    “街头砍人的流血事件。”她说:“警方已经控制住了,但有二十多个无辜的路人收到了不同程度的重伤。”

    “哦。”

    “繁先生的状况很不好。”她意有所指,“他身上有两处枪伤,而且伤口有不同程度的开裂,又为您输了血……”

    “他这样你们还要给他抽血?”

    “是他坚持。”她无措地说:“而且您当时情况危急……”

    “我昏迷了几天了?”

    “两天。”她说完,见我看向繁盛,灵巧地解释,“他也是两天。”

    “知道了。”我说:“让aaron进来。”

    他肯定已经到了,关于他的排查已经结束,我可以确定他祖宗八辈都跟黑帮没有关系。不仅如此,他父亲曾在警队任职——这是韩千树亲自审核的,没有他我真是什么都干不成。

    aaron进来后,我问:“有没有处理邹小姐?”

    “还没有。”他说:“我们没有任何她的违法记录。”

    “知道了。”我又问:“我老公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aaron说:“但繁先生的随从联络了我们,称他们随时会报警,控告我们非法拘禁繁先生。”

    “hans?”

    “是的。”

    我对护士说:“把他弄醒。”

    “夫人,他现在……”

    “弄醒。”看样子他来之前就做好了现在这种状况的准备,还真是个每次都两手准备的人。

    我吩咐aaron,“让王秘书长亲自把音音带到医院来,不要惊动我妈。”

    王秘书长是aaron的副手,是韩千树的朋友。他在国内就是做慈善行业的,但因为aaron做得不错,就给了个副职,是非常靠得住的人。

    “好的。”aaron说:“昨天已经查出基金会中有问题的人。除了邹小姐之外,还有四个,但他们只是来源有些问题,却并不能确定就一定有问题。”

    “全部都开除。”

    “不需要继续查吗?”

    “不需要。”我现在好理解曹操,宁可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个,有时真的是必要的,因为只要有一个内鬼,就能起到颠覆性的作用。
正文 258让你见阎王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话音刚落,一个混不吝的声音传来,“还是要查的,哪有四个那么多啊?”

    “闭嘴。”

    他可怜地看向我,“你好凶。”

    “音音等下就来。”

    “我真的没安插那么多。”他伸着脖子,喏喏地说:“就三个,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是我的事。”我说:“让你的手下不准报警,否则我这就剥了你的皮。”

    “说得你好像能做到似得。”他咕哝着,又对护士扬起笑脸,“护士小姐,请帮我拿一下我的手机好吗?”

    护士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拿过他的手机,母性发作,脸上挂着受用的笑容。

    繁盛打电话,我则撑着掏出手机,没有来电,没有短信。我真的要担心死了,如果韩千树现在能够出现在我面前,我立刻就要扑到他怀里去。不论什么事,都再也不让他走了。

    很快,繁盛交代好了,说:“我说了,下周二我绝对要出去。”

    “如果我老公没回来,你就去死。”

    “肯定会来啰。”

    “就像你说的。”我说:“凡事都有万一。”

    “你学得到快。”他拽着手铐,移动着靠到了床头,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

    “那我现在想上洗手间。”

    我吩咐保镖,“陪他去。”

    “算了。”

    我闭起眼睛,又听到他唠叨,“你伤口还痛吗?”

    “没事。”

    “那你伤口……”

    “你身上怎么弄得?”啰嗦半天不就是想让我问这个?

    果然,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到他欣慰的笑声,“被林至美派人暗算了。”

    “哦。”

    “因为我要跟她离婚,呐,她完全不理解。”他嘀咕,“其实我只是想暂时离一下而已。”

    “哦。”

    “她派人给了我两枪。”他说:“费子霖帮我挡了一枪。”

    “他对你不错啊。”

    “我可爱嘛。”

    我扭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有没有睡你?”

    “嗯?”他一脸茫然。

    “我是问。”我说直白点好了,“他干过你没有?”

    “喂!”他立刻涨红了脸,“你胡扯什么啊!”

    “没干过你脸红干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脸红。

    “我又不是gay!”

    “没准他是呢。”原来这样可以让他不爽,我笑得伤口有点疼,“他对你真是超乎寻常得好啊。”

    “那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前……”他说到这,立刻闭住了嘴巴。

    “你别说。”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俩人都是娃娃脸,而且大眼睛,好可爱呢,“还真的挺像的。”

    他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明星脸啊你。”我就说他长得不男不女,搞了半天他跟虞雯长得有点神似啊!平时带着眼镜完全看不出来,“费子霖不会因为深爱前妻,最后把你上了吧?”

    他蹙起眉,“你说我跟女人我能理解,说我跟男人你是怎么想的?”

    “觉得你俩的相处不像朋友。”

    他瞪了我一眼,咕哝,“神经病。”

    很快,音音就来了。

    他一进病房,立刻发现了繁盛。但他没有直接扑过去,而是先跑到我身边,问:“妈妈,你病了吗?”

    “嗯。”我深感欣慰,“妈妈不太舒服。”

    “噢。”他握住我的手臂,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说:“妈妈你嘴唇好白。”

    “妈妈没事。”我摸着他的小脑袋,问:“你中午吃了什么?”

    “猪排。”

    “好吃么?”余光看到繁盛正不爽地盯着我们,我就喜欢他这么不开心的嘴脸。

    我儿子就是我儿子,别以为他姓繁他就能变成繁盛一个人的!

    “好吃!”音音说着,安奈不住地看向繁盛。

    我一扭头,繁盛正冲他挤眉弄眼。

    “过去吧,”我对音音说:“跟爸爸聊聊天。”

    音音瞅着我,小心谨慎地沉默。

    “去吧。”

    音音害羞而快乐地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蹭了蹭,然后跑去了繁盛那边。

    他俩聊得很开心,都是些吃喝的事。我的麻药过了,肚子很痛,心也更烦。

    如果没受伤,我真想现在就去找李昂,我不要他帮忙了。什么抚养权?什么基金会,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希望千树能回来,能平安无事。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之后医生给我加了一点止痛剂,我疼了半天消耗了大量体力。怎么说也是死亡线上逃回来的人,很快就不争气地睡了。

    我以为我会梦到韩千树,毕竟我一直都在惦记他。

    结果没有,我只是梦到音音,梦到他在不断地跟我说话,而我什么都听不清。

    直到我醒了过来。

    看到音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故事书。他认识的汉字不多,但英语和德语能照着读出来,反正他是个话唠。

    我问:“你干嘛吵妈妈?”

    “爸爸要我给你讲故事。”他高兴地问:“好不好听?”

    我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但我点了点头,“好听。”

    我儿子本来还挺稳定的,最近是越来越折腾,就跟繁盛如出一辙。

    “那我讲了什么呀?”

    “妈妈真的不舒服。”我说:“让妈妈睡会儿。”

    “噢。”他瞅瞅我,又跑了出去,拽着人进来了。

    繁盛跟保镖被手铐拷在一起,有种小鱼儿和江玉郎的即视感。

    他明显是被音音从洗手间拖回来的,握着皮带,狼狈地问:“怎么啦,儿子?”

    音音求助地拽着他,“我妈妈说她不舒服。”

    “妈妈病了。”繁盛安慰他,“去给妈妈讲故事让她开心开心。”

    “我想睡觉。”

    一刻都不让人安静。

    “你睡太久了,起来吃点东西。”

    “裤子系上。”我看他这样子很难受。

    他转身对保镖,“帮个忙。”

    保镖假装没听到。

    音音连忙拽住他的皮带,说:“爸爸我帮你!”

    “乖儿子。”繁盛得意道:“还是我的宝宝疼我。”

    我有点犯迷糊,突然又听到音音的声音,“妈妈妈妈,”念经一样,“起来吃饭饭!”

    “不吃了。”我又累又痛又心焦。

    “妈妈妈妈!”

    “不吃了……”

    “妈妈妈妈!”

    “说了不吃了!”我烦透了,吼了一嗓子,伤口被挣开,一阵剧痛。

    二十分钟后。

    我重新被推进病房,繁盛和繁音并排站着,音音先说:“妈妈,我只是想让你吃饭饭。”

    “我想睡觉。”

    “噢。”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大概是因为我那一嗓子吼得太狠了。

    繁盛把音音带出去了,然后领着保镖进来说:“他肯定没事,你不用太担心。”

    “你也出去。”

    “我会对音音说些有的没的。”

    “你别挑战我的底线。”我看着他,说:“我现在一点都不冷静。”

    “你就这么喜欢他。”他用委屈的目光看着我,问:“他有那么好吗?”

    “你很希望现在被拖出去杀了么?”

    “他肯定没事。”他说完,转了身,又似乎很不甘,侧了侧脸,说:“徐妍,你知道……你这个人看似精明,其实特别傻。”

    我闭起眼,没有说话。

    “既然他是你的软肋,你还不把他留在身边好好保护着。”他不悦地说:“你这样子,万一他这次死了,你要怎么办?”

    “我跟他一起死。”

    “不想想你家人和音音?”

    “与你无关。”

    他哼了一声,吐出两个字,“幼稚。”

    我睡睡醒醒,没有胃口,时间也过得很慢。

    过了两天,韩千树依然没有消息。

    我忍不住想要刁难繁盛,“我记得费子霖说可以打残。”

    繁盛嘟起了嘴巴,“干嘛总惦记着这件事?”

    “我觉得费子霖似乎很理解我的心情。”

    “啊?”

    “他知道我最近很不冷静,所以告诉我可以拿你出气。”

    繁盛认真地想了想,问:“轻度残疾好不好?”

    “好。”我就等他这句话,吩咐跟他拴在一起的保镖,说:“把他骟了。”

    “喂!”繁盛立刻变了脸色。

    “轻度残疾。”我说:“这是轻度的。”

    “这是重度的!”爷就喜欢看他惊慌失措又不能耐我和的德行。

    “又不影响正常生活。”

    “影响性生活啊!”

    我冷笑,“免得你动不动就想脱我的衣服跟我上床。”

    他顿时像一只河豚那样,腮帮子里充满了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骟了我照样能上你。”

    “先提防着费子霖上你吧。”

    繁盛立刻就蔫了,“你不觉得这个玩笑有点恶心?”

    “不恶心我干嘛说给你?我说它又不是为了哄你开心。”

    他不屑道:“你吃醋就直说。”

    “我可能么?”我冷笑。

    “要说费子霖……”繁盛忽然说:“你这么一说,他还真的有点。”

    “他跟你一起洗澡了?”

    “他跟女人不来电。”

    “这么说他结婚好几年老婆还是处女?”

    “这可不能乱说。”繁盛认真道:“但我给他介绍过女人,他完全不来电。不论是环肥燕瘦,都没有兴趣。”

    “他看上你了。”我抓紧机会恶心他,“所以你出卖了男色才翻身,啧啧,真可怜。”

    “你嫁给老头也没多高尚。”

    “这么说你俩真的有点什么?”

    他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按说也是个病人,保镖竟没能拉住他。而是被他拖着跟了过来,他握住了我的肩膀,脸贴了过来,磨着后槽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繁盛。”我握住了他的衣领,板起脸,“玩笑归玩笑,如果我老公出事了,你就准备好后事。我就算进监狱,也要让你见阎王。”
正文 259兵不厌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不以为然地嘟起嘴,“翻脸好快哦。”

    “你做好这个准备。”

    “谁想跟你同归于尽?”他握住我的手,忿忿地扯开,“你放心吧,你老公死不了,安心养病吧你。”

    这样又过了一天。

    韩千树依然没有消息。

    距离费子霖说的一周越来越近了。

    我每天都在不安。

    我爸最近能走路了,而我虽然跟我爸在同一间医院,但出于不想让他们担心而告诉他们我要带音音出差。

    我不能去看我爸爸,也见不到韩千树。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有状况,这种感觉真的太糟了。

    我睡着了就会做噩梦,梦到韩千树出事。吓醒之后精神又很不好,于是睡睡醒醒,浑浑噩噩,完全无暇分心照顾音音,繁盛现在已经不用躺着了,每天都看着音音。音音总想到处乱跑,他就在病房里陪他做游戏,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一直等到周一傍晚,繁盛主动来问我,“我能走了吗?”

    “我老公呢?”他如果敢说死了,我就立刻宰了他。

    “应该就快联络你了。”他握着手机,说:“已经谈妥了。”

    “给费子霖打电话。”

    “麻烦。”他拨通了费子霖的电话。

    那边很快传来费子霖冷酷的声音,“又做什么?”

    “我前妻不相信你。”他咕哝,“麻烦你解释一下嘛。”

    “没空。”他真是我知道最喜欢用祈使句的男人。

    “费费!”

    “注意你的称呼。”感情似乎破裂了,“我叫费子霖。”

    “费费~”

    费子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思考,半晌,说:“人确定今天晚上就会有消息,当然,我的原则依然是,可以残疾,不准弄死。”

    免提和听筒从他那边听起来稍微有所不同,不过他当然是个细心的人。事实上粗心的人没办法做成大事,比如我。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选择不信。”他简直就是混不吝,“但后果我不保证。”

    我怒吼,“你简直没有谈判的诚意!”

    “如果在我抓得是你的前夫,你抓得是我太太,你也不需要有诚意。”

    我瞪了繁盛一眼,他这人缘简直拿不出手!

    到今天了还是这个德行,我又急又怒,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倒是想抓你太太,问题是你还有太太吗!”

    费子霖一下子没说话。

    “喂!”繁盛扯我的手腕,焦急道:“你不要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我已经气疯了,“你可以抢我儿子!害我老公!为什么我不能骂你的朋友?他跟你同流合污我凭什么不能骂他!”

    我抢不过繁盛,他挂了电话,瞪起眼睛,“那基本的风度你也没有吗!”

    “我为什么要有风度!”少拿这一套绑架我,“我都快守寡了我要什么风度!”

    算了,我不跟他讲道理。

    我抓起床头的电话,准备打给aaron,繁盛立刻扑到了我身上,说:“你干嘛!”

    我抢不来电话,正要放声大喊,嘴又被繁盛捂住了。

    他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说:“你冷静点。”

    我冷静什么啊!拖到我今天,黄瓜菜都凉了!

    “费子霖说话就是那个样子,事情已经办好了。”他苍白着脸色,喘息着说:“真的已经办好了,他告诉我了。”

    我也没法说话,只能瞪着他。

    “他是那种一旦结仇就不死不休的人,态度而已,你没必要跟他树敌吧?”

    我呜呜了一会儿,他点头,说:“你老公肯定回来,但你最好趁他改变主意之前给费子霖打个电话道歉。”

    我不愿意。

    凭什么啊?

    千树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我没剁了繁盛已经是基于他还有用了。

    “情况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繁盛游说道:“只要有机会,李昂肯定要卖你老公,难道你还指望李昂那种人能救他?你忘了上次他怎么利用你们吗?”

    想到这个,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跟他道个歉。”他说:“他对天主教徒很宽容,而且他一直都不讨厌你。他这个人其实非常好沟通,你只要不要攻击和侮辱他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似乎呼吸得很简单,“求求你,你不介意害死我,但他真的会因为你这一句话弄死你老公的。你这么说简直太歹毒了,他受不了的。”

    真是没办法。

    繁盛见我冷静了,松开了手,跌回了椅子上,依旧捂着胸口,拿过了手机。

    打了两遍才打通,依旧按了免提。费子霖那边完全没说话,繁盛说:“妍妍想跟你道个歉。”

    “没关系。”

    繁盛蹙起眉,我也觉得很诧异。

    但费子霖还有后话,“她是她,你是你,我分得清。”

    “费费……”繁盛干巴巴地说:“我真的很抱歉发生这种事,但她其实没有恶意,她只是心急。”

    “没关系。”他的口气好像比第一次接电话好多了,“不用对我道歉,我受不起。这不会影响到你我之间的关系。”

    “真的很抱歉……”繁盛似乎被他说服了,神色依然非常苦恼,“真的。”

    “真的没事,不过……”他沉默了很久很久,说:“愿意的话,请你关掉免提。”

    繁盛关了免提,那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他笑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我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他歪过头,强颜欢笑地问:“你觉得是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跟我老公有没有关系?”

    “你只关心这一件事?”他敛起了笑容,垂下了头,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告诉你也可以。”

    然后重新陷入缄默。

    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像个三十岁的人,“他说人与人之间能成为朋友不是没有理由。就像我跟他,就像你跟虞雯。”

    我一愣,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连忙抓起来,看到屏幕上闪烁着韩千树的照片。

    我一阵兴奋,正要接听,繁盛却死死握住了我的手,说:“先放我走。”

    “我确定是他立刻放你走。”我心急地想扯开他的手。

    “不行!”繁盛要求道:“我现在就要走!”

    我更怀疑,连忙挣扎,挣扎过程中碰到了接听键,那边传来韩千树的声音。因为听筒声音太小而很模糊,但就是他,“老婆!”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就在这时,手机被人夺走,繁盛按了挂断键,站起了身,问:“现在我能走了么?”

    “走吧。”其实只要繁盛自己不愿意,我强留他就对我没好处。非法拘禁可不是小罪名,况且我是慈善家,就像繁盛说的,我不能犯错,勿论犯罪。

    繁盛立刻拿起了外套,转身到音音的床边。他正在睡午觉,打着呼噜,我们没有吵醒他。

    他在音音头上吻了吻,快走到门口时,把我不断唱歌的手机扔到了我的病床上。笑着冲我摆了摆手,说:“拜拜。”

    我没理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接电话。

    与此同时,繁盛的声音传来,“妍妍,别怪我没提醒你。兵不厌诈。”

    那边,韩千树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

    “你还好不好?”我眼睛又酸又痛,“你在哪里?”

    “别哭。”他说:“我刚跟我姐夫谈完出来,现在在回我舅舅家的路上,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刚刚那是谁的声音?”

    “李昂有没有伤害你?”我说:“你回家来!”

    “没有。”他很茫然地问:“刚刚那是繁盛在说话吗?”

    “嗯。”

    “出了什么事!”他似乎很震惊,“他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因为你出事了!”我喉头哽咽,没办法把事情表达清楚,“你吓死我了!”

    他愣了一下,立刻匆匆地问:“谁跟你说我出事?繁盛吗?怎么说的?”

    “他说李昂要杀你!”我心里划过一抹轻微的疑惑,却并没有很好地捕捉到它,还是问:“你别说谎,李昂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

    “没有。”他立刻说:“我先解释,然后我再问你。你不要担心,你可能被骗了。”

    “啊?”

    “我去见我姐夫时,他才刚刚取完子弹不久,简单聊了几句,他当时就有点兴趣,但他那时候状况很糟,说不了几句话。我已经见到他本人,所以在合作谈好之前,他不希望我和外界联络,可能是怕我透露他的行踪。”

    “你是跟他说好的?”

    “是。”他说:“我走前就告诉过你,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他的实际情况比我们以为的还不乐观,中了十一枪,我舅舅跟他堂哥联络时,他还在医院抢救。他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才先见了我。他被虞雯出卖了,他们那边闹着要杀她,他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而且他每天只能见客两个小时,费子霖却一直在找他的麻烦,什么都要亲自过问。而且他很小心,他是先把我留下,仔细查查我这边的状况,才跟我继续谈了这件事。”

    他的语气很轻松,我反而懵了。
正文 260你没事就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他继续说:“我们前天才开始谈这件事,他很感兴趣,但他提了很多要求。而且他很清楚我们想做什么,今天一谈拢我立刻就出来了。”

    “他真的没有欺负你?”

    “没有。”他问:“繁盛怎么告诉你?”

    我没有说我受伤,只是把这几天的事讲了一遍,韩千树始终没有插嘴,很安静地听着。

    直到我全说完,他才说:“他们当时没杀掉他是因为虞雯,我去时我姐夫人已经在医院了。”

    “虞雯不是内奸?”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她好像有点傻,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姐夫说她是被费子霖利用了。”他柔声说:“你不要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他们这么说,恐怕就是清楚你我消息不灵通,见他们时不能带通讯设备。”

    “你不是安慰我吧?真的没事吧?”

    “真的没事。”他温声细语地说:“我去美国之前会先回去看你,我保证我没事。”

    “嗯……”

    “但你没事吧?你的声音好虚,病了么?”

    “呃……我不小心中了一枪。”

    他焦急起来,“严不严重?谁干的?”

    “邹小姐……”我不想告诉他,却又想被关心,便猥琐地小声说:“她拿枪指着我的时候走火了。”

    “严重吗?你现在在医院吗?”

    “不严重。”我不想他着急,便含糊着说:“没有伤到内脏,而且也不疼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怎么处理她了?”

    “繁盛把她带走了。”我说:“他保证说他会……做了。”

    他没说话,呼吸很沉重,能感觉到浓浓的愤怒。

    杀邹小姐这件事,他肯定是支持的,毕竟她是繁盛的内奸。那繁盛如何处理她,就是他们内部的事。

    我忙转移话题,“那他们怎么会猜得那么准呢?”

    “不知道,可能是通过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推断,也可能是有内奸。”他叹了口气,说:“我会问问我姐夫。”

    “嗯。”

    “我跟我舅舅聊一下,晚上就回去。”他柔声说:“你晚上早点睡,明天睁眼就能看到我了。”

    “好。”我说:“可能是我反应及时,我没被骗什么。”

    这时,音音醒了,揉着眼睛,小声叫:“妈妈……”

    韩千树问:“什么声音?”

    “是音音。”我说:“他最近跟我住在一起,因为繁盛他要求……”

    随着韩千树的呼吸一窒,我也反应过来了。

    韩千树先回过神,“别急,我回去问问音音。”

    “好。”我好想哭,“对不起……”

    “不怪你,是我没处理好。”他温柔地说:“等我回去再问音音,你先别惊动他,好好地休息,吃点东西,最近是不是没吃好也没睡好?”

    “嗯。”我觉得好委屈,因为我挣扎了半天还是被骗了。

    “别难过了。”他的语气充满了心疼,“等我回去想办法解决,可能没有你想象得严重。”

    “嗯……”我说:“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他吻了吻听筒,柔声说:“不要担心了,我真的没事。别哭了,我心疼死了。”

    音音醒了,跑到我床边来使劲喊爸爸。繁盛对他是有影响的,把他变得贱兮兮,他以前真的不这样。

    我只好先挂了电话,音音趴在床边,歪着头说:“我爸爸被你赶走了。”

    “你饿了吗?”

    “你是不是在跟我爸爸打电话?”

    “我在跟舅舅打电话。”

    他跳了起来,“舅舅为什么可以跟你打电话!”

    “怎么了?”

    “我要给舅舅打电话!”他还记仇呢,“你饿我!”

    “别烦他。”韩千树现在快到他舅舅那边了,“他明天就回来了。”

    音音乐了,“真的呀?”

    “嗯。”我摸着他的头,几次想把问题问出口,都忍住了。

    这一晚我依然没有睡得好,因为韩千树没有再打给我,而我十点多睡不着打给他时,他已经关机了。

    希望这次关机是因为他上了飞机。

    我就这样辗转着入睡了,直到感觉到有人摸我的脸。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看到了椅子上的韩千树。

    之前李昂对他的确是一种变相的监禁,联系不上我他肯定也着急。所以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眼睛上挂着黑眼圈,一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很沙哑,“乖乖躺着,不要动。”

    他的眼睛有点红,还有点肿,黑黑的眼珠里满是心疼。

    我只得躺在床上,“我想抱你。”

    他站起身,弯下腰,搂住了我的上半身,在我头顶上吻了吻,用脸颊蹭着我的脸,没有说话。

    我趁机在他脸上吻了吻,真好,他是有温度的,我真怕这只是一场梦,我负担不起任何失去他的可能性。

    他依然没出声,但回应着吻了吻我的脸,然后吻到我的嘴唇边。他的嘴唇是炙热的,舌尖也是,吮吸着我时,依然充满了温柔的力量和韧性。我抱紧了他的脖子,觉得这一刻真是我连日来心情最好的一天。失而复得,果然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我们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彼此。

    他的额头蹭了蹭我的,半眯着眼睛看着我,轻声问:“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本来就睡不着。”外面天似乎还黑着,窗帘没有透进光,“几点了?”

    “四点。”

    “你几点回来的?”

    “刚坐下。”他又抱住了我,“困吗?”

    “不困。”我正说着,我的肚子突然叫了。

    他愕然,问:“饿了?”

    “嗯。”

    果然人在焦虑时胃就会紧张。

    “我去找人给你买吃的。”他拍了拍我的肩,问:“想吃什么?”

    “香肠。”我舔着嘴唇,勾引他。

    “好……”他答应完才反应过来,立刻揉了揉我的头,目光中有些责备,“胡闹。”

    韩千树没事。他出去后,我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心情简直好得要上天了。

    韩千树很快就回来了,说:“厨师现在开始做,半小时就送过来。”

    “嗯。”我又握住他的手,真好,还是热的,“你饿吗?”

    “不饿。”

    “困吗?”

    他摇了摇头,用双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拽了拽他的手臂,说:“你躺上来,我想让你抱着我。”

    地方还是挺大的,所以他没有推辞。躺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搂住了我的肩。

    我把头靠到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心里觉得很安宁。

    听到他沉沉地说:“对不起,害你瘦了这么多。”

    “受伤了嘛。”我狗一样地嗅着他,闻到满满的风尘味还有不熟悉沐浴乳的香味。没有血腥和硝烟味,我觉得很安心,“而且我真的好担心,快担心死了。”

    他又吻我,满眼愧疚,“对不起。”

    “我不是为了让你惭愧啦。”这件事其实是我中圈套,他完全不知情。而且他舅舅一直都说没事,是我没有相信。只是有一件事很奇怪,“不过为什么你舅舅一直不接我电话呢?”

    他露出疑惑,“我舅舅说你没有给他打过电话。”随即打开了我的手机,一边拆一边问:“邹小姐动过你的电话么?”

    “不是她就是繁盛。”随着他的动作,我已经看出来了,电池不是我之前的了,“要不要让技术人员去看看?”

    “我安排吧。”他放下我的手机,捏着我的肩膀,说:“你先养伤,这件事我早晨就去处理。”

    “我还没问音音。”

    “别担心。”他吻着我的额头,说:“我来处理。”

    我放了心,说:“你别担心,我的伤真的没事。”

    “我问过医生了。”他叹了口气,说:“差一点就击中肾了。”

    “击中也没事啊……”

    他瞪了我一眼,颇为不悦。

    “别担心啦!”我搂紧他,“我真的没事!”

    “别动!”他低吼。

    嗯哼~

    吃了点东西之后,我又睡了,韩千树也睡了一会儿。

    我醒来后,韩千树和音音都不在了,保镖说韩千树带音音出去玩了。

    我昨天忘了问他回来呆多久,但原本没有中途回来的行程,显然时间非常紧迫。他肯定是去解决我手机的事,当然还要彻查内奸,顺便套音音的话。

    中午时他跟音音一起回来了,音音居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讨厌。要知道繁盛已经跟他说了很多韩千树的坏话了。

    音音午睡后,韩千树问:“你之前饿过他?”

    “嗯。”我讲了一下事情经过,说:“他对你告状了?”

    “嗯。”韩千树叹了口气,说:“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他好像也理解,繁盛跟他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前几天我很难受,经常在睡觉。醒着的时候没有听到他们聊天。”

    他点了点头,说:“那我下周再走。”

    “你那边着急么?”

    “李昂答应他先放消息给他们,但他希望不论成败都要给他牵线。”

    “那……”那倒是停战了,可李昂做大韩千树怎么办?

    “没关系。”他看来已经有所考虑,“他和我舅舅的关系已经基本破裂了,他要娶虞雯,我舅舅不让步。”
正文 【韩千树】5拒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们将信将疑,安娴确认道:“真的是这样吗?”

    “是。”我看着徐妍说:“他还说要我只付一半就行。是我弄错了。”

    这天我还是回去了,心里有点难过。

    我既然喜欢她,她自然就是好的。我觉得自己眼光不低,但我看上的女孩子,却喜欢一个这样差劲的男人。

    躺在床上时,接到了徐妍发来的短信息。

    上面写:今天真的对不起,是我没跟他说清楚。方便得话,明天我请你喝咖啡好吗?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

    我思考了好一会儿,回复:我明天要打工。

    她打了过来,那边很安静,她的声音懒洋洋的,问:“你还没睡么?”

    “嗯。”

    “还在生气吗?”好像是喝醉的口气。

    “没有。”我说:“真的是我……”

    “得了,不用替我粉饰,我承认失败。”她好像真的醉了,嘴巴很不利索,“他挺好的,真的……”

    “嗯。”

    “就是在钱上面特别地没骨气。”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响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今天跟他说了,这二十块钱算我的,事实上我掏得钱比这个多多了……你送的小兔子真漂亮……”

    “谢……”

    没想到她还没说完,“可惜被他砸扁了……”

    我一阵心疼,那与钱无关,是我的心意。

    我很少像现在这么认真地给别人送礼物,真的,这是我第一次。

    她也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她现在不是很清醒,她是个有点疯颠的女孩子,但平时都很骄傲,很快乐。

    “韩千树。”她突然叫我。

    每次都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

    “嗯。”

    “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她叹息着说:“可他一直在误会我。”

    我没说话,忘了要怎样呼吸。

    “我真的好心烦,我都告诉他了,我只是觉得你很不容易,同情跟感情本来就是两回事……”

    我的心霎时碎了一地。我觉得我永远都不用告白了,虽然我隐隐地有这种幻想。

    我幻想过打破她对我的讨厌和误解。幻想过我们先做个朋友,然后她会发现她喜欢的男人是个人渣,然后我会在时机合适时水到渠成地告白。

    我什么都幻想过,通过她每一个眼神,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很无耻,很隐晦,但它是我不能控制的真实。

    我挂了电话,她没有再打来。

    也许她真的喝醉了,并不在意自己这通电话有没有打通。也许她没有,她只是借着酒意拒绝我,因为她发现了我的心思。

    我一会儿觉得是第二种,一会儿又用第一种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我一整晚都没睡,第二天早上到学校,我们有一个活动,徐妍也报名了,但她趴在桌上睡觉。

    我到几个男生身边坐下,其中一个用胳膊肘碰我,问:“你们昨晚约会去了?”

    “我跟谁?”

    他们指了指徐妍那边。

    lisa转过头来,朝我挥手。

    昨晚她可能照顾了徐妍?脸色很疲惫。

    “我赌他们两个有事。”这好事者跟我还算熟,他人不错,只是太八卦了。

    我知道他们又在说lisa。

    我对lisa笑了笑算是打招呼,我愿意在风口浪尖上这么做,只是因为这样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看徐妍。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脸,她整个人都赖在了桌子上。

    “太辣了。”另一个人热情地告诉我,“她是处男杀手。”

    我的确不觉得做个处男有哪里丢脸,或有哪里与众不同。我只是提不起劲来追求自己不感兴趣的女孩子。遇到之后又被拒绝了。

    活动很快就结束,我去了餐馆。

    在路上接到徐妍的电话,她已经清醒多了,说:“韩千树?”

    “嗯。”

    “晚上请你喝咖啡或者吃饭,如何?”她问:“有空吗?”

    “没有。”

    “那夜宵。”她说:“昨天是我不对,真的,我没处理好,对不起……”

    “没事。”我说:“我今天很晚才结束。”

    “我可以去接你,顺便送你回家。”

    “到时候真的会很晚。”她听不出拒绝么。

    “我知道肯定很晚。”她说:“所以我也不会打扰你很久,大概半小时。之前想跟你当面说呢,但我睡过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当昨天晚上的事情没发生。

    但我这一刻真的很不舒服,我很难受。

    大概是因为她让我受伤了,也许我的感情不够波澜壮阔,甚至不能见光。但它对我来说是最珍贵,最柔软的。

    她昨天刚刚给我扎了一刀。

    就像那两只破碎的兔子。

    我按耐不住受伤后的失控,“等我结束至少十一点了。”

    “我知道啊。”

    “你觉得十一点钟约一个异性见面喝咖啡合适么?”我口不择言,“你男朋友不会怀疑你么?”

    “你什么意思?”她立刻就有了反应。

    “我说我没空。”我说:“我没有你那么闲。”

    “我是想为昨天的事道歉,而且我需要解释一下……”

    “不用解释了。”我说:“我本来就不想去,我跟你也不是朋友,我本来就打算送过礼物就走。”

    她没吭声。

    “可以挂了吗?我还要去可怜地洗盘子。”

    “等下。”她居然没挂,而是有点软地问:“我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我是不是说过什么过分的话了?”她说:“我昨天真的喝了很多酒,完全不记得了。如果我说过什么过分的话,你不要在意,我昨天情绪很不好,真的很不好。”

    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知道不论她处于什么原因打给我,会这样解释都是必然。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说了什么。”她小声说:“我还想为昨天的事道歉。”

    “我十点钟结束。”

    她居然很实在地问:“不是十二点么?”

    “你家附近好像有一间咖啡厅,就在那里见吧,十点半。”

    对我来说这是一次很重要的见面,但对徐妍来说它可能只是想用来给她男友解释。

    我打算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自己要不要把昨天的事说出口,并且告诉她我喜欢她。我不要求她跟这个人渣分手,当然,我肯定没这个能耐。

    我觉得自己是在破釜沉舟。其实我九点半就可以结束,但我需要回家换身好看点的衣服,洗个澡,刮掉因为失眠而冒出来的胡茬。

    快到咖啡厅时,徐妍打来电话,问:“你要加班吗?”

    “我就快到了。”

    “是吗?”她问:“你几点钟吓得班?我没看到你。”

    “你在餐厅门口?”

    “是啊……”她说了一句,又立刻说:“算了,我马上就到,你先到里面等我。”

    我在咖啡厅门口下了计程车。

    咖啡厅门口停着一辆车,里面的人走了下来。

    一共四个男人。

    他舔着嘴唇,自以为很帅地来到我面前,说:“约你的是我。”

    王武。

    我问:“找我有什么事?”

    “你还没拿到蓝卡吧?”

    “与你有关?”

    他们四个人一阵哄笑,王武说:“是男人就跟我到后面来,我知道你对我女朋友有意思。咱们谈谈。”

    我点头,“可以。”

    他用手搂住我的肩膀,勾肩搭背,就像我跟他是朋友似的。

    咖啡厅后面就是徐妍家,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了车库门,盛气凌人地挑起眼角,问:“敢进来么?不愿意就算了。”

    我问:“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医药费怎么办?”

    他们几个都笑了,他是个有点邪气的帅小子,手臂上有贲张的肱二头肌,“你选呗?不想挨打就跪下叫爸爸,医药费自理。”

    “那进去吧。”说好我就放心了。

    我们一起走了进去。

    王武开了灯,车库门徐徐合上。

    里面有两辆车,还好都在边上,我小心点就不会弄坏。还有一些杂物,都是不怕磕碰的。

    我一边想,听到王武问:“你选好了么?”

    “那就一起来吧。”

    “是条汉子喔!”

    我知道他搞不清楚状况,但他很快就搞清了。

    他脱了外套,紧身背心外露着半条蚯蚓。

    与此同时,我身后有人贴过来,身侧也来了人。目标分别是我的膝盖窝和手臂。

    是一群大家经验丰富的流氓。

    我用双手的手肘推开他们,顺便给了那个抄着棒球棍的家伙一脚。

    那几个人有些惊慌,王武冲了上来,企图按我的头。

    我不想让他接近我,把他踢到了一边。

    如果是在国内,我能保证我会把他们几个的肠子踩出来。但异国他乡,里面还有两个白人和一个黑人,我不受法律保护,只能尽量点到为止。

    这场闹剧以我把王武的胳膊拆脱臼为结束,他捂着胳膊,狼狈地跌在地上,咬牙瞪着我。

    剩下的鼻青脸肿,呲牙裂嘴,但都很爷们地没有打电话报警。

    我的电话响了,是徐妍。

    我接起来,她问:“你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马上就来。”

    “嗯。”她又问了一遍,“不过你在哪?”

    王武作势要扑上来,我赶紧给了他一脚,用眼神威胁他闭嘴。
正文 【韩千树】6乌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离开车库时,王武带来的三个人跟在我身后,其中一个拍我的肩膀,“嘿,哥们,你打人的姿势真是帅呆了!你会不会飞?就像卧虎藏龙里那样!”

    “不会。”

    “那你会不会,”另一个比划着手指,说:“戳一下就让人变成棍子。”

    点穴?

    “不会。”

    “没关系!”他自顾自地说:“但你真是帅呆了!”

    “谢谢。”这算什么队友?

    我一路绕到前面,那三个人还跟着我絮叨,“哥们,那个女孩子很棒,非常适合你!”

    “谢谢。”

    “你愿意留下电话号码给我们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也想这样……”他比划着,“打人!帅呆了!”

    “对不起,我……”

    我还没说完,有个人影已经冲出来,推开他,挡在我前面,插着腰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扯住她的手臂,“徐妍,他们是……”她发脾气好可怕。

    她完全不理我,挽起袖子,怒吼,“听着!他是我的同学,你们给我离他远一点,当心我哥哥k你们!”

    十五分钟后。

    我俩坐在了咖啡厅。

    “他们为什么要你的电话?”

    “我不知道。”我准备等包不住再告诉她我打了她男朋友的事。

    “你别跟他们在一起,那些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她认真地说:“他们很讨厌,不分青红皂白,喜欢欺凌弱小。”

    我:“……”

    “如果他们骚扰你,你就打给我。”

    “好。”

    她放了心,握住咖啡杯,低下了头,说:“我想了一整天也没有想起来,我昨天到底对你说过什么?”

    “……”

    “看你态度,我好像说了很过分的话。”她脸色尴尬地说:“你能告诉我吗?”

    我没吭声,她也沉默许久。

    我看着她攥紧咖啡杯的手,她很紧张,我看得出来。

    许久,她舔了舔下唇,端起了咖啡杯,手却一直抖。她径直把咖啡杯搁回了桌上。

    我说:“你说你男朋友误会你,你不喜欢我,对我仅仅是同情。”

    她立刻抬起了头,明显松了一口气,“还有呢?”

    “没有了。”我说:“之后我就挂了。”

    “你因为我同情你生气?”

    同情这个问题先放放,我明明是因为她不喜欢我而心碎。

    “嗯。”

    “我不应该同情你吗?”她居然这么问,“还是……你觉得因为我是女人,没有资格同情你。”

    “我不是大男子主义。”

    “喔。”她嘟着嘴的样子很可爱,“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说了什么超级过分的话呢!”

    “你以为你会说什么?”我开始好奇了。

    “约你去开房。”我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你看你。”她露出一脸鄙视,“还说你不是大男子主义?一夜情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但你不是有男朋友?”

    “他昨天跟我说分手,还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耸耸肩,“所以我自己喝醉了,喝醉之前打算找个男人去一夜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我以为我请你去酒店,结果你去了我没去什么的……”

    我为什么更生气了?

    我板起脸,说:“你说了,我也的确等到了半夜。”

    她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嗯。”

    她纠结起来,“这怎么办?我……”

    “你跟你男朋友和好了?”

    “还没。”她皱着眉,样子很苦恼。

    “那就是单身。”我倒要看看她能说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我就是大男子主义!

    “但是……”她咬了咬嘴唇,表情更紧张,“我觉得你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我就是随便的人。”

    她靠倒了椅背上,样子很气馁,“我必须得答应吗?”

    “是你昨天主动提出的。”

    “但是……”她开始出主意,“lisa行不行?我觉得她对你有意思。”

    我端着咖啡杯,说:“就你。”

    她重新低下头,绿宝石的耳坠随着她动来动去的脑袋摇摇晃晃,这让她晶莹的耳垂看上去很漂亮。我从没觉得绿色也会如此晃眼。

    我甚至觉得,她要是现在敢答应,我就敢立刻把她拽到酒店去。

    结果她问:“那你穿珠子了吗?”

    我手忙脚乱地拽过纸巾盒,捂住了嘴。

    她绕过来拍着我的后背,问:“你也穿了啊?那怎么搞?”

    她为什么要用搞这个字!

    五分钟后。

    我认输了,“我开玩笑的。”

    “什么!”她的眉毛全都立起来了。

    “怎么?”

    “这种事你开什么玩笑啊!”她拍着桌子怒吼,“爷刚刚已经在选酒店了!”

    我双手抱胸,“那走。”

    她骄傲起来了,“既然没说好就算了,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现在看你更不顺眼了。”

    “为什么更不顺眼了?”太欺负人了吧。

    “我还以为某人是一本正经的老学究,没想到也蛮那什么的。”她傲娇地说:“看到这种表面正经,内心奔放的人就烦。而且还大男子主义,同情你一下你就生气了。”

    “我生气是因为你一夜情爽约。”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我那阵郁结已经通过殴打她男友而舒缓了。也可能是因为她跟那个人渣分手了。总之我现在没那么难过了,况且她现在这种占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好可爱,可惜她昨天说得不是一夜情。

    “你自己刚刚都招了。”她不屑道:“就别再粉饰了。”

    我还没张口,她的手机响了。

    她一拿出电话脸色立刻就变了。

    不难猜到是谁。

    果然,她说:“我去接个电话。”

    我是多么想说点那个人渣的坏话,然而我的教养不允许。

    她很快就回来了,拿着外套,一脸焦急,“我男朋友被人打了!”

    “哦。”

    “别让我抓到那个杂种!”她掏出钱夹,扔了一张绿票子,说:“我现在要去医院了,抱歉,昨天真的对不起!”

    杂种?

    我?

    好吧。

    我还没说话,她又说:“找的钱你先帮我拿着!”

    “好。”

    我觉得很伤心。

    整件事真的只是八点档的烂俗电视剧。

    我却还被伤到了。

    她先跑了,我等侍者结帐,然后把她的账单和零钱放好,出来时,看到她站在门口。

    她的车被挡住了,但小心点能出来。她看到我立刻招手,“过来过来!”

    我过去了。

    她说:“帮我指挥一下。”

    “指挥?”

    “就像交警那样打一下手势!”

    这就是以后要成为空中司机的女人?

    我说:“我给你开出去。”

    她歪过头,怀疑地瞧着我。

    我忍住想要摸摸她头的*,说:“我来。”

    我们上了车,她的甲壳虫很逼仄,里面有淡淡的酒气。

    我看着后视镜,问:“你昨天酒驾?”

    “这个不归你管吧?”她很桀骜。

    “我可以举报你么?”

    “喂!”

    这种情绪控制能力,就算专业课第一,以后也是隐患。

    当然,第一是我,她是第二。

    我觉得她会因此对我刮目相看吧?虽然我是她同情的对象,但我成绩比她好。

    花了五六分钟,终于把车开了出去。

    我正要下车,她说:“你陪我去医院吧?”

    “嗯?”

    “然后我送你回家,你知道的,计程车很贵的……”

    “说实话。”一看那表情就是撒谎。

    “我有点怕他。”她叹了口气,说:“你帮我壮壮胆。”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怕他。我猜是他打了她?她不像那种愿意挨打的人。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怕他离开。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比那个人渣强。

    我们去了医院。

    王武正在床上躺着,身上抹了不少药膏,手臂依然肿着。

    徐妍先进去,他立刻就瞪眼睛。看到后面的我时,神情立刻就微妙起来,“你俩怎么在一块?”

    “不用你管。”她那凛冽的表情倒是装得挺到位,“你不是跟我分手了?我跟谁在一起你管得着吗?”

    “你……!”

    我看向他,四目相对,他回避了我的目光,说:“我他妈的今天被一条疯狗也咬了。”

    徐妍瞪起眼睛,“疯狗把你胳膊咬脱臼了?”

    “对啊!”他竭力占口头便宜,“就是疯狗给我咬脱臼了!”

    徐妍问:“你报警了吗?警察怎么处理?”

    “没报。”

    我一阵欣慰。

    “你干嘛不报警啊!”徐妍怒吼,“为什么挨打?”

    他没吭声。

    徐妍显出精明来了,“是不是你主动招惹人家的?”

    “我没!”

    “那你……”

    她说到这,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说lisa,手里拿着一些票据,还有水果。

    她脸色似乎有些尴尬,解释,“finn没有带钱,也没有找到打他的人,所以我帮他付钱。”

    看样子,也没有身份?

    lisa进来后,他俩不再吵了。

    徐妍一见lisa拿的那些单子,立刻就把她拉了出去,看样子是要给她钱。

    我趁机走了过去,问:“被疯狗咬了?”

    他瞪了我一眼。

    既然没身份,那我握住了他的手,狠狠地给他扭脱臼了。

    且在他吼的同时捂住了他的嘴。

    他立刻沁出冷汗,门外传来徐妍特别容易分辨的高跟鞋触地声,越来越近。

    我给他接了上去,威胁别人我不擅长,所以我只说实话,“我可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直到你跪下叫爸爸。”
正文 261最坏的打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来真的?”

    “嗯。”

    “真的是真的?”

    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因为舅舅肯定不会答应让李昂娶她,毕竟虞雯的前夫杀了他女儿。他就算再喜欢李昂,也不会在他娶虞雯的前提下,再把他的财产给他。

    “真的是真的。”韩千树笑着说:“他这次非但没杀虞雯,还好好地哄着。这对我姐夫来说很难得,他谁都不相信。”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也这样陷害繁盛,让他中十一枪,我会有什么结果?

    不过是我想太多了,我还记得他为什么而拽起我的头发。

    想到这,我又想起费子霖对他说的那句话。我现在似乎理解了,费子霖那个人沟通困难,而虞雯是个从小就喜欢玩过家家游戏的人。就像我从小就喜欢孙悟空一样。

    人的某些部分,是不会变的。

    “他也让人没法相信。”

    “他有一点很好。”他说:“他很喜欢谈条件,而且他给的条件通常都很平等,追求双赢。我舅舅以前让我多跟他相处,他真的很喜欢李昂,把他当半个儿子对待。”

    “那他喜欢你么?”

    “很喜欢啊,他从小就对我很好。”

    “那跟李昂相比呢?”

    “不一样,我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使我有一些瑕疵,他也会包容我。”我就是喜欢他这种把什么都看得很通透,很淡然的范儿,“但李昂是他最喜欢交往的那种人,他们的经商理念相合,思路一致,李昂又很听话,很尊敬他,从不会自恃甚高。而且他是我姐姐喜欢的人。”

    我纳闷起来,“可他不是装的吗?”

    “当然肯定有一部分是装的。”他笑了起来,“可绝对的真实本来就很丑陋……当然这是我舅舅的观点。”

    “你的呢?”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喜欢绝对的真实。”

    我努力地挪到他身边,他伸出手臂扶住了我,让我很舒服地靠到他手臂上,我说:“我也喜欢绝对的真实。看吧,理念相合真的很重要,这点你舅舅想得太对了。”

    他摸了摸我的头,手顺势摸到了我的伤口附近,掀开衣服看了一眼,才放了心,说:“别乱动。”

    “真的已经没事了。”我看着他的脸,说:“千树。”

    他摸着我的脸,应了一声,“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他骗倒么?”

    “我知道。”他深深地看着我,声音放低,很是温柔,“你太在乎我了。换成我一样会被骗倒。”

    “我知道他说的有可能是假的,可我很怕万一。因为音音被他带走,我会伤心,可他不会有人身危险。所以我当时已经做好了要答应交易的打算,也可能会杀了他。”我依然描述不清我的感受,“如果你没有在说好的时间里打来电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也许我没有把事情告诉我妈妈,除了不想她担心,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已经做好这种准备。我妈妈会阻止我,每个人都会阻止我。但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比一切更重要。如果一定一定要取其一,我愿意把伤害降到最低。爱本就是一种精神寄托,最爱音音,和最爱他,没有哪个更低等。

    他叹了口气,搂紧了我,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把贴进他怀里,问:“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爷爷。”

    “咦?”

    “那时候他还在世。”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可能还没回过神,无法跟上我跳脱的思维,跟上新话题,“他住在澳洲。”

    “那为什么叫这个?”

    他稍稍松开了我,侧过了脸,“你以为我应该叫什么?”

    “叫韩考拉。”

    他抿着嘴笑了起来,“因为我出生的那天澳洲是春天,他在花园里养的梨树开花了。他正在收集花瓣,就接到了我妈妈的电话。他就觉得这种巧合很好,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总不能叫韩梨花嘛,就叫千树了。”

    “你如果有妹妹就可以叫韩梨花了,征西兵马大元帅呢。”我也喜欢这种巧合,虽然这不算特别,“跟我想得不一样。”

    “你想得是什么样的?”他果然已经被人问过了,“青玉案·元夕?”

    “是啊。”

    “我家人也说过这个事,觉得青玉案里,千树这个词的意义不太好。感觉就像昙花一现,不过那时我爷爷已经去世了,也就没有改。”

    “不改挺好的。”我蹭蹭他,“我觉得很浪漫。”

    “哪里浪漫?”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多么脍炙人口,多么浪漫。

    我记得以前我还跟我哥哥纠缠过“灯火阑珊”这个词的意义,当然他赢了。它不是我以为的热闹非凡,而是寂静萧索。

    但是谈恋爱这种事,就是要在寂静萧索的小角落,隐秘的小树林,方显其猥琐真义。

    据韩千树反映,音音对我意见很大,跟他告了很多状。韩千树也很无语,说我饿他的时间太长了,对他的身体很不好。

    我俩就这件事展开讨论,因为韩千树稍微有点一筹莫展,“他会不会告诉繁盛你饿他?”

    “告诉也没事,他没有证据。”

    “他会不会教音音在法庭上说?”

    “很可能,所以我有个想法。”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什么想法?”

    “你知道,音音一旦在法庭一口咬定你殴打他,我们就很被动了。”

    “他哪有那么强的心智?”他如果那么说,律师一定会追问。法庭是个肃穆的地方,他会感到不安和害怕的。

    “以防万一,音音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而且等到开庭的时候,他已经四岁了。”他的下半句没有说,他是繁盛的孩子,多少会遗传到一些他的智商和情商。

    而且音音的抗压性真的很强,我小时候完全做不到三天不吃饭。

    “那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需要现在跟他谈一谈,把实情告诉他一部分。”他无奈地说:“这样很残忍,但我觉得繁盛这次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拿他来威胁你,而是要见音音。他一定已经给音音灌输了一些东西,而且我能看出来,他有所隐瞒。”

    我立刻就犹豫了。

    理性地分析,韩千树的想法非常正确。如果我对音音摊牌,他很可能会说出些什么。而且繁盛绝对已经撺掇了音音,他有这个前车之鉴。

    可我要怎么对音音说?告诉他他必须向着我。他为什么必须向着我?因为他爸爸是个杀人放火的罪犯,哦,我可以把林至美欺负他的证据拿出来,我有他做心理治疗时的视频。可这样会不会勾起他恐怖的回忆?而且繁盛已经跟林至美离婚了,如果音音已经知道,他这样反驳,我要怎么说?他现在还对罪犯没有清晰的概念,对他来讲爸爸才是最重要的。那我要怎么达到目的?最简单的,是告诉他,lris其实没有爸爸,她的爸爸被繁盛杀了。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他爸爸很恶心?这些事对他的心灵都是很大的打击。

    我觉得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千树也没有好的办法,他走之前就告诉过我,要想尽办法让繁盛见不到音音,可现在他们相处了一周,而音音对我和对韩千树都明显地有所保留。

    这时,韩千树又说:“如果采取这种办法,那我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嗯?”我脑子很乱,想不清楚事情。

    而且我又开始想“我为什么要生他”这种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

    是,他的生命需要被尊重,所以即使那不是我选择的生命,我也决定留下他。

    可现在他给我带来了一系列的麻烦,我想继续尊重他的生命,让他尽量健康地长大。不要提心吊胆地钻游走在监狱的大门外,不要像繁盛一样无法信任任何人。

    韩千树握住了我的手,说:“你要明白,一旦音音当庭说出,你好几天不给他饭吃这种话,你就会立刻陷入被动。即使宣判没有结束,记者也会立刻把这件事渲染,基金会内外肯定会出现质疑声……我已经跟我舅舅说好了,如果事情不幸变成这样,有人停止募捐,他会帮忙支撑起来。”

    我是做慈善的,却虐待自己的孩子,伪善二字立刻就会扣到我头上,这个道理我懂。

    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大,而且它真的是最坏的打算。

    我想了想,说:“千树,对于繁盛那天说的话,什么你对基金会有兴趣,你想利用我……等等这些,我丝毫不信。”

    他愕然,“徐妍,我……”

    “所以。”我看着他,说:“我这就约时间跟nics见面,如果他不愿意把基金会接回去,我就只能交给你了。”

    “你不打算问音音么?”

    “我打算问他,告诉他这很重要,我想跟他在一起。但我不打算告诉他那些。”我说:“我明白我这样不理智,我可能会丧失抚养权。但即使更换抚养权,对他来说也只是离开妈妈家里,到爸爸家里。可如果我告诉他那些,他会一生都留着阴影,他会很难过的。我不能为了抚养权而不择手段,那样就违背了的初衷,我要抚养权,本身就是为了让他不要沾染那个没有人性的家庭,要过得快乐。如果不能,就退而求其次吧。我搞砸了这件事,代价是离开音音……身败名裂,也没关系。”
正文 262我听我爸爸的补2.14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点了点头,问:“那与其这样,不提出诉讼可以么?我真的担心你会身败名裂。”

    “我想提出看看。”我可能过于乐观了,“音音是我儿子,我觉得他会向着我的。而且就算我不提,他也会提,他肯定是想一劳永逸的。”

    他望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捏了捏他的脸,问:“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表情很难过。

    我搂住他的手臂,说:“如果败诉了,我们就再生一个。除非你嫌弃我是虐待孩子的恐怖妈妈。”

    “开什么玩笑?”他按住了我的头,这次没有推脱生孩子的话题,“我喜欢女孩子。”

    “那生了男孩子你就不疼了?”

    “女孩子肯定会忍不住更疼一点。”他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像你一样的。”

    “像我一样的肯定是男孩子。”自知之明我肯定有。

    “我是说,一样漂亮可爱的。”他蹭了蹭我的脸,柔声说:“如果是女孩子,音音应该会少讨厌一点。一般哥哥和妹妹的感情都比较好。”

    我多希望我们能够幸运的有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儿,集合了我们的优点那种。音音也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人很快乐地生活。

    然而现实冰冷又残酷。

    第二天早上,韩千树要去公司开会,处理我最近落下的工作。我决定认真地跟音音谈一谈。

    我让他坐到病床床沿上,我还没办法起身。

    他的表情很紧张,韩千树说他有所保留,我也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别扭。

    我先握住他的手,问:“舅舅说音音还在生妈妈的气?”

    他鼓起了腮帮子,“没有。”

    “妈妈以后不会再饿你了,等妈妈出院,就重新制定别的条款。”我说:“妈妈希望你很自由,但你要遵守一些规则,比如你不能骂家人,还有要你讲道理。”

    他点了点头,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前几天见爸爸,觉得开心么?”

    “嗯!”他回答得很干脆,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对音音比较严厉,韩千树和我妈也会唠叨他。但繁盛不会,他只负责讨好,他当然不会,他那么久才见他一次。

    “你愿意住到爸爸家去吗?”

    他眨了眨眼睛,瞅着我。

    “妈妈的确比较凶,但妈妈很爱你。”我还是难免要讲一些历史,“妈妈刚生下你的时候,爷爷家不让我见你,”我不想说繁盛的坏话,只好把责任推到他爷爷身上,“妈妈那时每天都在想你,会跑去把你抢回来。”

    他瞅着我,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天性,却真悲哀。

    我摸着他的头,说:“过来让妈妈抱抱。”

    他靠到了我怀里,虽然长得很高了,但还是软软的。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小胖脸贴在我的脸上。

    我说:“其实妈妈也不舍得饿你的肚子,但你要听话才行。”

    他没吭声。

    “妈妈知道蔬菜不好吃,挺直腰坐着很难受,自己睡觉会害怕,你只是好奇才摔玩具。你生气了就想骂人,想打人。”我搂着他,柔声说:“妈妈都知道,我们小时候都是这样的。”

    他扬起了脸,水灵灵的眼睛瞅着我。没错,我很少对他这么温柔。我觉得一个家里必须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韩千树已经够温柔了。

    所以我现在一下就被他的目光看难过了,不由想哭,“宝宝觉得妈妈特别坏,是吗?”

    他摇了摇头,咕哝,“我只是生气……”

    “妈妈也不舍得这样对你。”我说:“我真的只是太生气了,因为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不准骂人,不能乱发脾气。”

    他不吭声。

    “就算很生气,也不能乱发脾气。和妈妈相比,你更喜欢舅舅对吗?”

    “嗯。”

    “你见过他发脾气吗?”

    “没有……”

    “可舅舅小时候也喜欢发脾气。”原谅我吧,韩千树。饿他三天真的是我不对,但我当时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

    “妈妈……”

    “嗯?”

    “我想出去玩。”他明显不想谈了,“舅舅说我要出去玩,中午才能睡觉觉。”

    因为需要保证他有足够的运动,中午才能睡得好。

    “你不想跟妈妈聊天了吗?”我有点急了。

    “妈妈你要休息。”他学会了拐弯抹角。

    “妈妈想跟你聊天也不行吗?”

    他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我爸爸说我骂人是我不对,可是妈妈做的也不对。”

    “妈妈道歉,可以吗?”

    “你也要好几天不吃饭才算数。”他不满地说:“舅舅说我有,你也有才可以。”

    我愣了,没想到他如此精明。

    可以确定繁盛真的偷偷教他了。

    我问:“那妈妈从现在开始,三天不吃饭,你会原谅妈妈吗?”

    他点了点头。

    “那你愿意告诉妈妈,爸爸都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能告诉妈妈呢?”我急迫起来,“爸爸想让你到他家里,跟他一起生活。那样你可能会见不到妈妈、舅舅、姥姥姥爷和姐姐。”

    他垂下了头,犹豫了好久,才说:“爸爸说能见到。”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爸爸让你给警察叔叔打电话了吗?”

    他摇了摇头。

    “你把这些话告诉过舅舅吗?”

    他点头。

    “舅舅是怎么说得?”我完全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他说不会的。”他瞅着我,神态是跟繁盛一模一样的,那种令人恐惧的固执,“舅舅不是我爸爸。”

    我没吭声。

    他还在说话,“爸爸说,只有妈妈和爸爸才会对我好,别的人都会说谎骗我。”他的神态非常认真,显然对他来讲,这些是非常重要的事,“爸爸说他不会给我生小弟弟和小妹妹,我是唯一的宝宝。”

    我最怕的事出现了。

    要知道每个小孩,在出生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都会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会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为他而准备的。他会通过长辈的管理而渐渐改变这个认知,慢慢服从这个社会应有的规则。

    我从不想告诉他“唯一”这两个字,我觉得这样会让他变得很自私。

    在我沉默的时刻,他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会跟舅舅生别的宝宝,对不对呀?”

    我可以说“不”,但那样对韩千树不公平。况且他可以忍受,但他家里不能。他们没有做错过什么,想让韩千树有孩子的心,虽然一度令我不快,却从根本上并没有从。

    我也不想骗音音,因为他现在的记忆力非常好,况且这又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我说:“妈妈会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没有说话。

    “妈妈和舅舅不会因此而不喜欢你,会更爱你。小弟弟小妹妹也是,会很喜欢你,你是他们的哥哥,你们可以一起玩。”

    他摇了摇头,嘟起嘴巴,“姐姐和猫猫可以跟我一起玩。”

    我咬了咬牙,问:“爸爸是不是告诉你,要告诉法官叔叔,说妈妈对你不好。这样爸爸就会带你走,他会对你很好?”

    他居然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这是我和爸爸的小秘密。”

    “你不能告诉妈妈这个秘密吗?”我说:“你告诉妈妈,等我病好,就带你去迪尼斯乐园玩。”

    “不要。”他挣脱了我的怀抱,跳到了地上,说:“爸爸说我是男人,男人要说话算话。我跟他已经拉钩盖章了。”

    我真的快崩溃了,说:“过一段时间,你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呆在一个大房子里,法官叔叔会问你,妈妈有没有欺负过你。如果你说妈妈欺负你,你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如果爸爸让你对法官叔叔这样说,你真的就见不到妈妈了。”

    “爸爸不会让我见不到妈妈的。”他摇着头,并且有些生气了,扁起了嘴巴,“可是爸爸说,妈妈不让他看我。我就要没有爸爸了……”

    我的心真是凉透了,“音音,你告诉妈妈,爸爸和妈妈,你喜欢谁?”

    “都喜欢……”这个问题会吓着他,我知道,可我现在不得不问。

    我好怕他的小秘密,韩千树也一定问到这个地步了,否则他不会认为事情会发展得那么糟。

    “妈妈答应你,等法官叔叔判决之后,爸爸就能每个月都来看你,好不好?”我说:“你别说妈妈让你饿肚子的事,好不好?”

    他瞪大眼睛,神情充满戒备。

    我越来越不安,扯住了他的手臂,说:“答应妈妈好不好?妈妈想让你跟我在一起,爸爸有坏阿姨,会打你的。”

    “爸爸说他把坏阿姨打死了。”他不悦地大吼:“妈妈你为什么总是说我爸爸的坏话?我爸爸比你对我好!”

    我看着他,失望透顶。

    他用手捂着眼睛,嚎啕大哭,“我爸爸说他会让我有妈妈有爸爸的!都是你不好,我才没有爸爸!我听我爸爸的,我不听你的!”

    “那我告诉你,你爸爸他……”

    我差一点就把他是个罪犯的事说出口了。

    然而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响,韩千树的声音急匆匆地传来,“徐妍!”

    我被打断,看向了他。他冲我皱了皱眉头,然后跑到了音音跟前。

    他想拉音音的手臂,但音音狠狠地推开了他。
正文 263我要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哭着跑到门外去了,我想追出去,却牵动了腰上的伤口,痛得动不了。

    韩千树扶着我,大吼着让保镖叫医生,医生来了之后,说我的伤口裂了。本来枪伤就不易好,腰容易使力,我应该静养的。

    医生刚走,音音就回来了,身后跟着vio。她惊愕地走了进来,问:“妍,你怎么也在医院里?生病了吗?”

    “我没事。”我忙问:“我妈妈也在吗?”

    “她今天没有来。”她按着音音的肩膀,他依旧在抹眼泪。她解释说:“我看到他在这里,以为他自己来看爸爸。不过我没有领他过去,因为他见到我就往这里跑。”

    “谢谢,”我说:“我没有告诉妈妈我生病的事。”

    我跟vio聊了一下,她告诉我家里一切都好,我爸爸常常问起我,好像有急事找我。

    孟九爷那里还没有消息,我打电话问过,都说还在找。我爸爸肯定是着急这件事。

    我又开始焦头烂额,如果他知道繁盛正在以这种方式跟我抢孩子,恐怕又要病倒了。

    我的人生真是被繁盛给毁了。

    韩千树给音音拿了些吃的和果汁,他拒绝让我们任何人碰他,自己站在角落里生气。

    vio要走时,音音说:“我也想去看姥爷。”

    去倒是可以,但我得跟他说好,“不能告诉姥爷妈妈生病的事,他会担心,知道吗?”

    “嗯。”

    “也不要跟姥爷说有关你爸爸的事,知道吗?”

    他嘟起了脸。

    还真打算说?还嫌家里不够乱?

    我说:“姥爷不喜欢你爸爸,他的病不能生气,你不要说你爸爸惹他生气。”

    “我爸爸好!”他强调。

    “是,你爸爸对你好,但他对姥爷不好!”我又难过又愤怒,韩千树拉了我几次都没能阻止我,“你如果要说就不要去见姥爷,你希望他被气死吗?”

    他低下了头,没吭声。

    vio很尴尬地看着我们,搂住大哭的音音,哄他说:“姥爷最近在找你舅舅,他很着急,你不要说别的事让他不开心。lris也在楼下,跟我来,好吗?”

    音音跟着她走了,韩千树扶着我让我躺下,说:“你可以慢慢再跟他谈,不要冲他发脾气。”

    “我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好失望,“他才这么小,就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他不是讨厌。”他还在替音音说好话,“他只是觉得繁盛对他更好,而且他给他灌输了很多令他没有安全感的言论。”

    “我想让繁盛进监狱……”

    “那样音音会更恨你。”他坐下来,握住我的手,犹豫着说:“他很在意以后我们会不会生孩子,你告诉他我们不要,他可能会觉得好一点。”

    “我不想骗他。”

    “不骗他,真的不要了。”

    “千树,”我板起脸,“要不要下一个孩子,他有知情权,但他没有决定权。他才三岁,就要让这么大的事被他牵着走,那以后还怎么管教他?而且你父母那边怎么交代?”

    “我父母那边我去交代。”他说:“整件事的起因,其实就是音音对我们将来要孩子的担忧,繁盛又激化了这一点。”

    “不。”我知道他是好意,但我不愿意,“我的孩子,只有我跟你有权利决定他要不要出生,他没有权利。”

    “但音音他本来就没有父亲,他现在很需要父亲。”

    “千树!”我生气了,“你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就是因为我一直都怕他没有父亲,所以我一直都让他们联络着。如果他一来我就让他重新认你当爸爸,繁盛现在还能挑唆得了吗!我不要为了孩子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那样我就白活了,我有我的人生,我为什么要被他牵着走?”

    “不,我的意思是……”

    “你也是!你忘了结婚之前你父母有多在意孩子的事吗?”我完全压不住这样的暴躁,简直就像更年期提前,女人为什么这么可悲,“不止是他们想让你要孩子,你自己也喜欢,我也喜欢,为什么不能要?就因为有音音?那当初我就应该把他流产,因为他的存在甚至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生他是因为,那时不管我是不是愿意他都是一条生命,而不是做好了被繁盛以此要挟控制的准备。我是他妈妈,但我也是个独立的人,我有我的需求和存在的意义。如果我连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都要受他要写,我连跟什么男人在一起都要完全征得他的同意,而他自己根本不明白他说话的分量。那还要我做什么?我活着干什么?几十年后他长大成人建立自己的家庭,不再跟我们一起生活了,也不亲你,那时候你我会不会觉得可悲?”

    “我觉得可能没……”他脸色讪讪的,像是做错了一件事,“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抱歉,我太激动了。”

    “我知道。”他也是一筹莫展。我们不能把繁盛送进监狱,不能利用音音,甚至不能对他说出真相。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动用阿q精神,“不过如果他到繁盛身边,也许过段日子就会想要自己回来了。”

    我摇了摇头,“你不了解繁盛。”

    他疑惑。

    “他不会亲自管音音,他会安排管家,甚至安排林至美。他自己只会做好人,而且在他看来,音音即使被宠坏也没有关系,他只要聪明,能接他的班就行了。”

    也许每一种活法,对孩子来说都不算坏的。反正命运太多未知了,优秀如我哥哥,依然在最好的年华里生死不明。

    这世上没有完全错误或正确的决定。

    而我只是想让音音活得更美好些罢了。

    整件事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我联络了nics,因为我还不能下床走动,我们通了视频电话。我把实情告诉他,他说:“那么就交给韩先生吧,这没什么问题。”

    “不考虑重新交还给你吗?”

    “不。”他笑着说:“事实上我只是因为圣诞节而回来,我们接下来要去亚马逊河,我女儿想看食人鱼。”

    “那好吧……”

    “只是这样的话,你就非常被动了。”他认真起来,“我相信韩先生是你非常信任的人,但你一旦被法庭认定虐待孩子,就无法再成为基金会的会长了。舆论会给你很大的压力,我建议你尽量选择其他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我知道。”

    “我建议你考虑在拥有抚养权的同时,让孩子先跟他一起生活。”他的提议也是现在最好的办法,“被舆论攻击是非常可怕的事,很多演艺明星患上心理疾病的原因也是如此。”

    我说:“我希望能劝劝我儿子,请他改变想法。”

    他微笑着点头,“孩子对母亲的感情会更深刻,希望你顺利。”

    “好的。”

    “不用担心,即使真的出现那种状况,我依然是你的朋友,我愿意不遗余力地帮你渡过难关。”

    “谢谢。”

    接下来韩千树去了美国,为期一个月。他叔叔只帮他安排了白道生意的人,当然,那些人也做黑帮买卖,那部分需要李昂自己去谈。

    我跟音音的关系依然不太好,他对我不冷不热,时常用愤怒又受伤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联络繁盛,但他主动联络了我。

    他打来电话,先是假惺惺地问:“伤好点了么?”

    “你有什么事?”

    “那个邹……弄死了。”他问:“要不要看现场照片?”

    “血腥的?”

    “死人当然血腥啦!”他说:“因为是打算给你看的嘛,我就没有虐待,给了个全尸。”

    “我不看了,还有什么事?”

    “想跟我儿子打电话。”

    “先说你们的小秘密是什么?”

    “小宝宝都没告诉你,我凭什么告诉你?”

    “繁盛。”我认真地问:“之前我说你妈妈自杀就是因为恨你,你伤心吗?”

    他呼吸一窒,没有说话。

    “很伤心,对吗?”

    “你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冰冷了。

    “你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难过。你儿子才三岁,你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小就对亲近的人失去希望?”

    “还是那句话。”他认真起来,“我要抚养权。”

    “你告诉我你教他在法庭上说什么?”

    “我可没教他诬陷你。”他冷笑,“我现在要跟他通话,这是我的正当权利。”

    “拿到抚养权之后会给我洗清罪名吗?”

    “洗清?”他嚣张地大笑起来,“你在说笑话?”

    “我是说在音音面前洗清。”

    “徐妍,你以为洗清了之后,你就会重新拿到抚养权?”

    “不。”我说:“如果音音在法官面前,控诉我虐待他。那我也不必争夺抚养权了,他即使在我身边也不会觉得快乐,我也没有办法教育好他。而且,他这样真的太像你了,你很高兴吧?他长大之后就会变成你,没有底线,下作无耻。他会因为心灵需要而爱上一个我这样的女人,然后她也会像我这样对待他。他们会生一个孩子,所有的一切都跟现在一样。”

    他没说话。
正文 264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他是你儿子,你对他做的所有事今后都会成为他人生中的烙印,他越是当回事来做的,他就记得越久。越是伤口,他越是忘不掉。鉴于你做了这件事,我决定收回我的道歉。”我用说情话一样的温柔口吻,微笑着,温言细语地告诉他,“你对自己的儿子尚且如此,对你父母必然不会太好。也许你真的推动了他们的悲剧,把你自己推动到这步田地。你妈妈就是为了报复你,才会让你亲手拿枪给她,让你一生都记得这件事……”

    电话“啪”地一声断线了。

    我大笑着举着手机,听着挂断因在病房中回荡的声音,复仇的快感和巨大的悲哀交织着。作为我生命中最大的敌人,他真是一点都不枉担了这个虚名。

    我不觉得自己这次做错了,反正他无论如何都会给我发传票。

    一周之后,繁盛再次打来电话,这次非常地公事公办,“我跟费子霖的合作终止了。”

    “哦。”

    “希望你们不要任凭李昂做大,他做大了对你们没有好处。”

    “还有事么?”

    “传票下个月一号就会发到你手里。”

    “ok.”

    “不过徐妍。”

    “嗯?”

    “如果你老公死了,你会回来吗?”

    “不会。”

    “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

    “我跟你不是一家人。”

    “跟音音也不是?”他轻描淡写地说:“你跟音音是一家人,音音跟我是一家人,我们三个就应该是一家人。”

    “有一天音音会问你,既然不爱他为什么他还要出生?既然你我没有感情,为什么还要生他。”我说:“你记得骗住他。”

    “别这么激动。”他笑了起来,“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考虑一下,为了音音,回来,就这样啰。”

    “繁盛。”我说:“我现在无时无刻不再后悔当初没有流产,你没事就别再说这个。”

    他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我连忙打给韩千树,他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那边安静地甚至能够听到刀叉碰撞碗碟的声音,应该是在餐厅。

    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问:“怎么啦?”

    “我下个月一号就接到传票。”我问:“那时候你能回来么?”

    “能。”他说:“我一星期内就回来,我叔叔不太舒服,否则我明天就能回去。”

    那边已经联络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等李昂做足准备。他伤还没好,听说帮派内部也是一团乱麻,韩千树没有多问这些细节,只说至少得等半年。

    一晃他又走了两个多月了,我这几天也要出院回家。我爸爸也出院了,我妈妈还抱怨我他出院也不在家。

    期间我给我爸爸打过电话,告诉他孟九爷那边还没有消息。

    他很失望,我也很失望,却没有办法。

    我和音音一起回家,我在路上问他,“你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他最近依然拒绝跟我交流。

    他不吭声。

    “妈妈从今天开始不吃饭好不好?”之前医生不准我不吃饭,“妈妈现在病好了。”

    他摇头,“不要。”

    我没说话。

    回家之后,猫猫冲出来,他立刻跑过去抱起了它。

    猫咪比较难伺候,但猫猫对音音非常容忍。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饭,我妈针对我瘦了很多的事唠叨了半天,她以为我去了非洲,还问我有没有看到特别的植物。

    我搪塞过去,晚上来到音音的房间,他刚钻进被窝,搂着他从小就抱着的飞机玩偶。

    我坐到床边,问:“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他戒备地看着我,说:“爸爸。”

    “不想让妈妈送你点什么?”

    他摇头。

    “什么都不想要?”我问:“买一个新的小飞机睡觉抱着好不好?”

    “不好。”

    “那妈妈过生日你想送什么?”

    他嘟起嘴巴,说:“我没有钱,也不想干活。”

    “那就是不想给妈妈送礼物啰?”

    “嗯。”

    他钻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皱着小眉头。

    我又开始问那个问题,“你愿意告诉妈妈,你跟爸爸的小秘密是什么吗?”

    他缩了起来。

    “爸爸明天会给你打电话。”我说:“如果你希望他每天都打给你,那你就告诉他。”

    他睁开了眼睛,惊愕的目光里带着欣喜。

    “妈妈明天要出差到非洲去。”我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摇了摇头,“我想见爸爸。”

    “你想跟他见面吗?”

    “嗯。”

    “那我去跟他说,让他来接你。”

    他没吭声。

    “睡吧。”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明天早点起床,穿漂亮点。”

    他闭起了眼睛。

    我伸手去关灯,这时,又听到音音的声音,“妈妈……”

    “怎么了?”

    “我想听故事。”

    “想听什么故事?”

    “打怪兽的故事。”他眨巴着眼睛。

    我总给他讲我胡编乱造的故事,反正那只是催眠故事,他从来都不记得。

    这种故事很好编,“从前有一个国王,他住在山上的城堡里。”

    他很有兴趣地听着,样子一如既往的可爱。

    “他和他的王后住在一起,他们很相爱。有一天来了一只怪兽,他长着很长的牙齿,有一栋房子那么高,他抓走了王后。”

    “他为什么抓走王后?”他今天似乎没有睡意。

    “因为他也自己住在城堡里,他需要一个女主人。”

    “噢。”

    “王后被怪兽抓走之后,国王很难过,他发动了他所有的士兵,去抓怪兽。”

    “他们会杀了怪兽吗?”

    “不会。”我说:“他们只是想救回王后。”

    “噢。”他很认真地跟着乱七八糟的剧情思考,“怪兽一定很生气。”

    “是啊,怪兽生气地怒吼,它吼起来就像狮子一样,地面都在摇动。”

    “国王要跟它打架了吗?”

    “是啊。”我说:“国王拔出长剑,跟他打架,打得怪兽一直逃跑。最后它逃回了山里,交出了王后。”

    “噢。”他疑惑地问:“后来呢?”

    “没有了。”

    “怪兽那么厉害,就没有再来抢王后吗?”

    “没有啊,从此国王和王后过着幸福的生活。”

    “噢。”他还在发问,“那国王和王后,有宝宝吗?”

    “有啊。”我说:“他们的宝宝就像你一样可爱。”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我爸爸也会打跑怪兽的。”

    我微微愕然,不由又笑了,“音音。”

    “啊。”

    我试探着问:“妈妈让你跟爸爸在一起生活,但你不要对法官叔叔说妈妈不好,好吗?”

    他又不吭声了。

    “你讨厌妈妈吗?”

    他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纠结了,说:“妈妈……”

    “嗯?”

    “我想跟你和爸爸在一起。”

    “妈妈已经有舅舅了。”

    “舅舅又不好。”

    “音音。”我说:“你就快四岁了,已经是一个小伙子了。”

    他或许看出我又要教育他,立刻就不看我了,把头缩进了抱枕里。

    “你可以勇敢地告诉妈妈,舅舅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没有。”他神态中也没有别扭和恐惧。

    “如果他没有伤害过你,就不要说他是一个坏人。”我说:“他不是你爸爸,他跟你无关。但他是妈妈喜欢的人,我就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他。”

    他瞅着我,又开始生气。

    “我以后不会再对你强调这件事了。”我说:“睡吧,晚安。妈妈爱你。”

    “妈妈……”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没说话。

    “我不跟法官叔叔说你欺负我,我明天也不要爸爸给我打电话。”他嘤嘤地哭了起来,“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要小弟弟和小妹妹了?”

    我一下就忍不住了,搂住了他,说:“好。”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我的孩子从出生就开始快乐,带着我跟他父亲的祝福,我们疼爱他,保护他。就像他喜欢的那样和和美美地生活。

    可我做不到。

    我没办法在那样一个男人身边过完下半生。

    他不断地触及我的底线,我认为最重要的全都没有。

    婚姻不是住在一间屋子里,*,生孩子,然后不管好坏都要忍耐一生就够的。

    我和音音就这样和好了,我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我回去就做结扎。”

    “对不起。”我说:“我真的很希望他不要在法庭上那样说我。”

    “我知道。”他的语气很轻松,“我家那边你不用考虑,我慢慢做他们的工作。”

    “你不打算现在告诉你妈妈吗?”

    “不能啊。”他笑着说:“他们思想不一样,我慢慢跟他们说。”

    “你叔叔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坚持不要看医生,我们都在劝他。”他无奈地说:“他说不严重。”

    “他是什么病?”

    “是感冒的症状,但没有发烧,只是已经持续了五天了,我很担心。”他说:“如果今天开始发烧,我们就算用绑的也会把他绑去医院。”

    要说感冒也不是什么大病,我也懒得去医院处理。

    我便说:“嗯,那你好好照顾他,不要着急别的事,等他病好了再回来。替我跟他问好。”

    “好的。”他笑着说:“对了,我叔叔问音音想不想学骑马?他有两匹不错的迷你马。”
正文 【繁盛】7人渣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觉得我没有做错。

    因为人生就像一场棋局,我必须舍得每一颗棋子来确保我能笑到最后。

    我要杀了他,确保继承权不要旁落,确保拥有强力后盾的林至美对我的信任。

    我知道这会让徐妍恨我,没有关系,我可以压着这个消息,直到她怀上我的孩子。

    她肯定会为了孩子做出妥协。

    我要把她推入这样一个境地,逼迫她选择我。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我十拿九稳。

    我觉得女人都会如此,她总不可能比我妈妈更强悍。

    虽然林至美已经同意,但在我结婚之后,她逐渐变得不安。

    我们见面时,她总会把自己喝醉,用魔鬼般的眼神盯着我。

    直到有一天,她问:“阿盛,你爱我吗?”

    “嗯。”

    她苦笑,“你撒谎……你整天骗我。”

    我看着她苦涩的表情,心里猝然一痛。

    我承认,我对她并不着迷,看到她时,没有亲吻的*,没有勃发的*,没有妒火中烧的妒忌。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心疼她。

    这天晚上,我们做了我结婚之后的第一次爱。

    她浑身酒气,手臂吊着我的脖子,用腿缠着我。

    我躺在床上无所顾忌地吸烟,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看着她倒在舞台上,灯光照着她身上的血。她的小腹穿着一根粗壮的钢筋,整个人就像一颗穿在糖葫芦上的山楂。

    我吓傻了,不断地后腿。

    她看到我了,牵强地朝我笑了一下,不断地朝我伸出手。

    我却一直躲,一直躲。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全是回忆,我第一次见她时,她从小布包里掏出了很多巧克力和糖果。分给我,分给阿景。那好像是五六岁的时候,她的发型精致,戴着黄金和钻石的发卡。她托着腮帮子问我:“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繁盛。”

    “我叫林至美。”她眨巴着眼睛,说:“就是最漂亮的意思。”

    那天我最终也没有过去拉住她的手。

    眼睁睁地看着血越来越多,她的脸色越来越青紫,她不是最漂亮的了。人在濒死时显得有点可怕。

    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她爱了我这么久。我这么无耻,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我到今天这一刻,依然没有告诉她,那天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我。

    第二天早上,她的酒醒了。见我还在,脸上露出了意外和欣喜,“你不要回去陪她吗?”

    “不用。”我说:“生孩子只要上床就够了。”

    她清醒之后就不会在意这种事,笑了一下,说:“我去给你拿衣服。”

    我们一起吃了早餐。

    她一直寂寂无语。

    我主动开了口,“她整天都让我戴套,剪洞有点慢。”

    “不急。”她微笑着客气,“你得看好她,只要一发现她怀孕,就立刻把她关起来。”

    “我知道。”以徐妍跟我的关系,她搞不好会打掉孩子。

    “你昨天是想补偿我吗?”

    我看向她的脸,“我为什么要补偿你?”

    这个词难道不是指四十岁出轨的小白领?

    “那就好。”

    我忙了一些别的事,然后回了家。

    这段时间我们搬出来了,搬回了徐妍那栋绿草茵茵的小房子里。就像杜拉斯的北方情人为她准备的偷情的房间。那是蓝色的,这是绿色的,通通生机盎然。

    准备回家的早晨,我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我知道这是韩千树的动作,他当然明白他们没办法捍卫我。只有封建时代,皇上的圣旨才能在短时间内扫平我们家。

    但他们在找我的把柄,且收集了一些证据。

    事情稍微有点棘手,我特别想杀了韩千树,但他已经搞定了警方的保护。

    回去时天色已经晚了。

    以前那个喜欢给徐妍送食物的邻居已经被我撵走了,当然,我给了他们很多钱,也当然,他们恰好喜欢钱。否则这件事还真难办到,在德国有权有势也没办法横行霸道,这点令人非常不快。

    我三更半夜回去,保镖告诉hans,说她最近没吃什么东西,情绪很不好,就和之前一样。

    我觉得很欣慰,她没疯已经是奇迹,她不是个适合蹲监狱的人。

    我到卧室去,坐在床边看着她。她和我所有交往过的女人都不同,她跟林至美一样是有个性的。林至美喜欢用她无害的外表麻痹别人,徐妍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强悍威风。

    她每天都瞪着眼睛跟我吵架,损我,挖苦我,用尽所有她能想到的,具有侮辱性的话——对我来说都是小儿科。

    所以我特别喜欢她睡着的样子,香香的,长发凌乱,凌厉的眼睛紧闭着,朱唇微张,性感的长腿露在外面,肌肉的线条美得让人想把她干哭。

    我若是个普通人,还真愿意就此臣服于她的桀骜。毕竟我是个没出息的人,希望懒洋洋地被养着,给她洗头搓背洗脚我也不觉得哪里丢脸。

    我让徐妍见了林至美。

    因为我贱,我手痒,我想让她吃醋,我希望自己少挨一点关于骗婚、无耻、没人性的骂。如果骂我出轨,我是很愿意的。

    没错,徐妍找到的那个词很精准。

    我是个人渣。

    一直都是。

    林至美跟我学,“她说你小还不举,我怎么不知道?”

    “跟她上床的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她笑了起来,徐妍的表现令她满意。因为她可以通过嘲笑她来获得平衡感,“她真蠢,而且还喜欢表现得很精明。”

    “女人不都这样?”

    “我也这样么?”她露出讥讽,“男人都喜欢蠢的?”

    我点头,“只要喜欢,是蠢还是精明都没关系。”

    是啊,徐妍这个人真蠢。

    蠢到她到现在依然没有怀疑是我杀了她哥哥。

    那边已经给了消息,人死了。

    这次做得干干净净,一息不存。

    我的事业还算平稳,家里没有给我施加压力,只是不断地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什么时候拿回账本。

    我祖父把我叫去书房,问:“有怀孕的迹象了吗?”

    “没有。”

    “如果有,要尽快清楚性别,女孩子就提前流产。”他说:“我想你不愿意找代孕。”

    “第二胎营养恐怕会不如第一胎。”

    “那也好过女孩子,我们家不需要女孩子。你看你妹妹,她只会找麻烦。”他说到这,看着我的眼睛,问:“账本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找机会。”

    “你连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都斗不过。”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在嘲弄。

    “我希望处理得稳妥一点。”

    他冷哼,“尽快处理。怀孕也尽快,你三叔已经落下残疾了。”

    那件事的真相我们都知道,那天我很震惊,因为从来都不知道徐妍也会撒谎。

    我以为她是女铁牛,没想到也会说谎。

    我祖父开家庭会议,播放马场和车上以及茶室里无孔不入的视频。那上面清晰的画面,如同在剥光我的衣服。我给了我三叔一枪,所以我跪到他病床前去道歉。

    虽然视频上同样清晰的演着这件事是两个人有来有往地共同促成,可我们家对女人一向苛刻。男人想勾引一个女人,只要没有上升到强奸,就没有关系。女人不能回应,一丝都不能。

    当然,有时强奸也没关系,只要不弄出事情。

    我每天都在想尽办法把我的精子送到徐妍的肚子里。

    她对这件事非常敏感,我不敢把安全套剪得太大,不能让她感受到太多液体。

    万幸的是我们*时依然那么和谐。她不会因为讨厌我而拒绝*,这证明她是个很想得开的人。

    虽然她脸上露的是纯享受,只有肉欲,没有*。

    她的眼睛里甚至没有我的倒影,她喜欢看着天花板,或者干脆闭上。她会像a片那样单纯的喘息,而不是充满感情和喜悦的嘤咛。

    我真痛恨我是个这么细心的人。

    我得想个办法让徐妍稳定下来,她对她哥哥非常地执着。但他已经死了,要不了多久,警方就会告诉她。

    我开始捏造。

    但事实证明这个女人每分钟都在搞事。

    那时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有了新的伤口。

    醒来时林至美握着我的手,心疼地用手轻轻摸我的纱布。

    我突然想起徐妍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

    她从来不会抚摸我的疤痕,她只会抚摸我的敏感点,还有我的小弟,让它站起来,方便她满足*。

    她对我一直都没有很温暖的爱意,她只是爱散热而已。

    我刚醒来不久,就知道出事了。

    去莫斯科的路上,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满脑子都在想,她跟别人上床了。以前我估计也上过,但现在我们结婚了。

    我是她老公,即使那只是名义上的。

    我没想到她能做出这种事。

    震惊,惶恐,血在逆流。

    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杀她,她有用。

    不要杀她。

    我纠结了一路,不知道自己是否要给她一个耳光。

    或者像上次那样拽起她的头发,狠狠地踹到她身上。

    我不能杀她,但我能折磨她。

    在那几个小时里,我都快疯了。

    我们见了面。

    我知道我杀不了韩千树。

    我是个做杀人买卖的,可我杀不了我最想杀的人。
正文 265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要送我们?”他叔叔经常给我们送礼物,大多都是给音音的,他是他家最喜欢音音的人。

    “是啊。”他笑着说:“音音快过生日了嘛。我觉得四岁可以稍微骑一下了。”

    我也觉得可以耶。

    “这怎么好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他笑着说:“我回来时一并带回来。”

    “等我们这些事忙完,咱们就带着音音一起去看他。”

    “好的。”他开心地问:“那音音现在跟你和好了吧?”

    “是啊。”

    “那就好。”他更高兴了,“那就辛苦你帮我说点好话了。”

    “嗯。”我说:“等案子判完,我就让他慢慢跟繁盛保持距离。”

    “慢慢再说吧。”

    最近韩千树不在,我儿子每天都跑来跟我睡。王后每天都被怪兽抓走一次,音音百听不厌。

    然后,我接到了律师函。

    是繁盛发来的,律师函里的要求是他要跟音音打电话,他有探视权。

    我早有准备,委托我的律师回复给他,称我怀疑他虐待音音,因此拒绝让他们联络。

    证据就是之前拍的音音身上的伤口。

    这种证据当然告不过他,但足够拖着他。德国法律条文众多,他用这条,我用那条,他有律师团,我也有律师团,拖到开庭没有问题。

    韩千树走前安排了调查繁盛和林至美的关系,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找到他们还在往来的记录。

    林至美家没有受这次抓捕风波影响,所以她偶尔还会露面,会参加一些party。我决定派人给林至美下药,拍到她跟繁盛亲密往来的证据。这样我就可以用林至美虐待音音当借口,来提出探视地点和时间由我来决定。

    林至美好搞定,繁盛也不难,我可以以私人名义请他出来,他应该不会有意见。

    接下来我花了两星期左右来安排部署,繁盛教会我的经验就是真的要准备好几个计划来以防万一。就像他的a计划是给我提供假消息,让我用音音交换韩千树,不成就上b计划,让邹小姐开枪要挟我,还不成就上c计划,终于被他成功地贴近了音音。

    韩千树还没有回来,他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的情况,说说他的情况,也旁敲侧击地问问音音,有没有对他的感觉好一些。

    音音基本不会主动提起韩千树,我也不在他面前提起。其实这样挺好的,韩千树不用再费心费力地疼爱他了,劳民伤财,这几次也很伤他的感情。

    我跟韩千树说了一下这件事,他对我的计划提了一些意见,然后问:“那等判决时音音会不会觉得你在骗他?”

    “我没有承诺他我会让他经常见繁盛。”我说:“即使他生气,我也只能这样了。我不能再让繁盛搞破坏了。”

    “嗯。”他说:“那你小心,见他时小心他耍诈。”

    “放心。”我忍不住想肉麻一下,于是娇滴滴地说:“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他比我还肉麻,“真的好想啊。”

    我对着话筒亲吻了一下,他也回应了一个吻。

    律师函已经发给繁盛四天了,他那边依然没动静。

    我料想他也是在做准备,我不知道他对音音有多少把握。他的b计划和c计划又是什么?

    我给繁盛打电话,是hans接的,客气地叫我,“韩夫人,您好,我是hans。”

    “请问繁盛在吗?”

    “您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替您转达。”

    “啤酒节时,我计划办一场化装舞会,宴请了我所有的好朋友。希望到时繁先生也可以来。”

    hans沉默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在用邮件之类的工具汇报,说:“他那天没有时间。”

    “十六天呢,为了配合他的时间,我哪天都可以。”

    hans又是一阵沉默,随后说:“他晚上会给您打电话。”

    “好的。”

    一直等到晚上,音音睡了,我一边泡澡,跟韩千树发短信聊天,一边等繁盛的电话。

    八点钟一到,他就打来了,劈头问:“你办party请我?你打什么主意?”

    “字面意思。”

    “让我见音音?”他好像很生气,可能是觉得我把他当傻子。

    “参加舞会而已。”

    “化装舞会……”他沉默了一会儿,冷笑,“趁机杀我?”

    “我没那么勇猛。”

    “那是……”他笑得更猥琐,“想呆着面具陪我上床?”

    “啊……这个……”

    “你还真按捺不住。”他讽笑了一下,显然并没有上套。

    “算了。”我说:“你爱来不来,其实就是想趁我老公不在,请人一起热闹一下。他不喜欢我开party。”

    其实韩千树对开party完全没意见,反正我都带着他。

    “你叫我肯定没好事。”

    “是啊,而且还不准你带人,不准带枪,就跟进你家一样。而且音音还不在。”

    “他去哪了!”

    “会跟我妈妈一起在家里呆着。而且我家那天会安全得像铁桶一样,相反你杀我比较容易。”

    “啊……”他呻吟了一声,“那我上你是不是也比较容易?”

    人渣。

    “总之就是一个party,你考虑一下啰。”

    “听起来没什么甜头的样子。”他显然已经打算答应了,卖乖而已。

    “有很多寂寞少妇。”我说:“我认识很多,美丽的,性感的,特别棒,而且特别喜欢ons的那种。”

    “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取请柬?”

    “明天来。”

    “都把我的做好了?”他惊愕。

    “镶着金箔。”

    “你真是抓着我的七寸过日子。”他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如果我那天晚上回家了,你就等着我给你寄人体炸弹吧。”

    繁盛铁定明白我这是鸿门宴,但我就是觉得他很好邀请。不得不说我跟他纠缠了这么多年,对彼此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容易,却就是觉得他会答应。

    转眼就到了化装舞会这天,因为主办人不是我,而是一位放荡的贵妇,她人脉深广,可以同时请到我和林至美。

    不过出钱的是我,我是幕后主办人。

    我精心挑选了一件将我自己包裹得很严实的礼服。红色,上面满是精致的刺绣。

    红色最适合我的风格,虽然我不喜欢。

    我去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但这群家伙打扮得十分夸张,甚至有一个芭比娃娃,已经完全不辨彼此。

    我费尽地找到了ficker太太,今天的主办人。ficker的意思是“操”,我每次见到就像笑,尤其她又特别配合这个姓氏地生活着。

    我跟她喝了一杯香槟,然后跟那些看不出身份的人纷纷喝了几杯。

    觉得微醺时突然有人搂住了我的腰,淡淡的烟味传来,耳边传来繁盛贱兮兮的声音,“你穿这样子是为了方便我认出你吗?”

    我拉开他的手,转身时居然看到一颗巨大的狗头,*!他为什么穿了一身德国牧羊犬的套装?

    这样也就罢了,他还戴着狗铃铛。

    还有尾巴!

    我忍住撕了他的冲动,抽搐着脸,说:“你真变态。”

    他一边戴上狗爪子,一边扭着腰,晃动着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狗嘴大张着,舌头耷拉在布牙齿旁边,他的脸藏在狗嘴里,上半截看不清,只能看到嘴裂到了耳根,“我是不是最显眼的?”

    “你离我远点。”芭比娃娃也没他这么神经病,一身的毛。

    这时,走过来一位僵尸新娘造型的细腰美女,她端着酒杯,发出了“喔”的一声,然后问:“我可以摸摸你吗?帅气的狼狗先生?”

    “当然。”繁盛立刻把头低了过去。

    她轻轻地用手摸了一下,笑声从面具背后传来,“狼狗先生,你的项圈呢?”

    “在她的腰上呢,我正想夺回来。”

    我的腰上系着红腰带。

    *!等我今天让他好看。

    他俩笑着一起喝酒了。

    繁盛的狼狗造型成功地引来了无数女士的兴趣,他用狗爪子捧着香槟,用吸管喝得不亦乐乎。

    现在是八点,繁盛酒量似乎不错,不过这么多美女灌他,应该够让他醉一醉。

    我自己吃了点东西,尽量避开他,看到他那个造型就心烦。

    过了一会儿,王秘书长悄悄走过来,低声说:“她来了,洛丽塔服装。”

    “都安排好了吧?”一把年纪了还洛丽塔。

    “嗯。”他向我投来一个令人放心的笑容。

    王秘书长刚走,繁盛就摇摇摆摆地过来了。

    我想躲开,他却已经跑来了,晃着狗头,说:“夫人,我有幸请您跳支舞吗?”

    “没有。”

    “这可是我重金订制的拟狗服装。”他叉着腰,认真地说:“像不像一条真狗?”

    就是太像了我才这么反感!

    “你约到对象了吗?”

    “好几个呢。”他扬起狗头,抖动着他的狗腿,“可惜我想先优先一下你。”

    “你穿成这样我不想跟你跳舞。”

    我还有点害怕。

    他仍在扭动,像是在学音音跳舞,“那聊天。”

    “你离我远点。”我已经站在墙角了。

    他没动,说:“我还给音音准备了小狗狗衣服。”

    “不要。”

    “你还怕狗?”
正文 266黄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绷起脸,“这值得拿来当玩笑开?你的风度也被狗吃了?”

    “也?”他讶异。

    “你被狗吃了。”

    他不晃了,站定了,半晌,摘下了头套。

    他满脸都是汗水,头发*的趴在头顶,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用鼻子嗅了嗅擦过汗的手臂,皱起鼻子,那味道想想就恶心。

    我离他远了点,他看了过来,“我是不是应该换一身蜘蛛侠的?”

    “不用了。”

    “那孙悟空?”

    “随你。”我指着斜面的方向,告诉他,“休息室在那边,里面有浴室。”

    “嗯哼。”他点着头,随后耸耸肩,“对不起。”

    “……”

    “我以为你没那么怕了,怎么不去看医生?”

    “小狗还行。”我说:“德牧不行。”

    啃我的就是德牧。

    我知道德牧很好,威武帅气,聪明伶俐,忠心耿耿。但我永远不会喜欢了,我恐惧并反感。

    他脸色讪讪的,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现在这种态度,脑子里也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的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我说:“你去换衣服吧。”

    他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猥琐地用眼角瞥向了我,“别喝。”

    “嗯?”我端着酒杯的手愣在当地。

    “我在你酒里下了药。”

    “呵。”这杯酒就没离开我的手,怎么可能有药?

    我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口,说:“我这杯已经喝了半个小时了。”

    他嘟起嘴巴,模样很挫败。

    “你现在能去了吗?”

    “好吧。”他哼了一声,“有药记得找我哦,你老公不是不在吗?。”

    呵……

    等等。

    我连忙跑去洗手间,抠喉咙。

    我的杯子当然没问题,但香槟和擦拭瓶口用的餐巾,这些地方都可以用来下药!

    抠了半天没能吐出来什么,倒是喉咙火辣辣的痛。

    我似乎没什么不适的,没有头晕也没有*。

    估计他只是想逗我?

    神经病。

    洗手间配了漱口水和手帕,漱口水不是平时刷牙用的那种,只是普通的薄荷水,说给喝醉需要呕吐的客人准备的。手帕清香潮湿,感觉很好。上好的材质,精致的花纹,不是一次性的,用过之后要丢进回收桶。

    我擦了擦嘴,并且补妆,就在这时,突然开始难受了。

    显然,药是来自于漱口水和手帕。为了判断准确,我连忙拿化妆水瓶子接了一点,然后拿了一块手帕。

    做好这些后,我更难受了。

    但我的思路还算清晰,觉得现在的状况算是正中我下怀,繁盛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单纯的耍我或是真的想跟我上床——他已经提了很多次了。

    这次我应该能做一回黄雀了。

    我用我利用和ficker的关系而私带进来的通讯设备联通了王秘书长,安排他和保镖来洗手间门口接我。

    他们说过来需要五分钟,因为这个洗手间位置太偏,今天不允许带保镖,所以他们需要掩人耳目一些。

    我问他们有没有看到繁盛,他们说那条狗不在了,也没有看到蜘蛛侠跟孙悟空。

    他肯定换衣服了。

    好吧,我现在头很晕,等五分钟会非常困难。打手枪当然可以缓解,但毕竟这里不是我家,感觉怪怪的。

    我先来到门口,打算出去等着,因为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女助手,男的没办法进来。

    刚刚把手搭上把手,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门外有人?

    我扶着墙,走回去用冷水洗了把脸,为了防止自己出去时王秘书长他们还没来,而被繁盛趁虚而入。万一他发现联络设备这事儿就算白干了,还容易被抓把柄,便扯下了设备,踩碎用纸抱住冲进了洗手间。

    重新补了妆,镜子里的我模模糊糊的,我尽量凭感觉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然后拉下面具,看表时,发现自己同样判断不了时间。

    不行了,我现在好想要个男人,已经快疯了。

    我得赶紧开门,回家到浴缸里打手枪去。

    我开了门,有人扶住了我,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我没看清他,声音也分辨不出来,非常非常难受。

    我凭感觉觉得是繁盛,便问:“你给我……下了什么?”

    他的话我没有全部听清,声音很低,我的听力也退步了,满脑子只有绮丽的念头。所以我是半听半猜,“你不是想趁着老公不在玩?让你玩得更开心啊……”

    “毒品?”

    “不至于啦。”

    算了,我不问了。

    我的手应该是摸在墙壁上,触感是石头,有些粗糙。

    我靠了上去,有点冷。

    有人在摸我的脖子,“去跳支舞?”

    现在可以确定是繁盛了。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没有。

    之后我看到了韩千树。

    梦到他穿着帅气的制服,拎着皮箱站在我面前。

    我二话没说地扑到了他身上,拽着他的领带扣,用牙齿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抽出他的皮带。他把我推到了墙上,我们很快乐,用了很多姿势,做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清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天花板,上面是我跟韩千树的结婚照。

    我俩把我俩的泳装合影镶在浴室的天花板上,泡澡的时候看看觉得格外催情。

    房间里点着香薰,味道很是提神醒脑。我泡在浴缸里,水温稍稍有些高,所以闷得我头发丝里都是汗。

    我感觉自己清醒多了,大概是因为做了很久的春梦?

    从浴缸里出去时身体依然在发软,就像滚了一夜床单似得。

    出去后,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管家在房门外守着,我一出来,立刻安排人端热茶和点心,并且对我说:“夫人,王先生已经走了,他希望您醒来之后联络他,他随时待命。ficker夫人一早打来家里,问您的身体好些了没有?昨天回来时,王先生只告诉她您不太舒服。”

    “嗯。”我问:“我昨天几点钟回来的?”

    “八点半。”他说:“王先生请您放心,一切顺利,您的人身安全也没有受到侵犯。”

    我点了点头。

    女佣来给我倒茶,管家把我的手机拿过来交给我,已经替我充满了电。

    里面有未接,是繁盛。

    还有短信息,还是他,“很重要的事,醒了记得给我回电话。”

    用脚后跟也能想到他肯定是占我便宜还留底了,否则他下药干什么?

    我先联络王秘书长。

    他接起来,说:“夫人,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问:“昨天都搞定了?”

    “是。”他说:“资料盘还在我身边,不过只拍了进房间之前,进去之后就不能拍了,规避不了违法。”

    “嗯。”进房间之前就够了。我又问:“你们昨天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没说话。

    “他把我怎么了?”我都泡得浑身皱了,有过什么也早就洗干净了。

    “把你亲了。”他犹豫着说:“幸好只是仅此而已。但很抱歉,我们去晚了。”

    “只是亲了?”

    “是的,他没有其他动作。”他的声音很纠结,毕竟是韩千树的朋友。

    “抱歉……”

    “你是被下药了。”他把话题带走了,“手帕里有很多催情药还有一些控制中枢神经的精神类药物,漱口水里有不少氯胺酮。”

    “氯胺酮?”我愕然,“那我会不会……”

    “所以你今天最好就做个检查。”他说:“不过氯胺酮比其他毒品上瘾要慢一些。”

    王秘书长说他等等就来。

    我挂了电话立刻打给繁盛,不等他说什么,先怒骂,“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说什么呢?”他还装无辜。

    “你给我下k粉?”我简直快被他气死了,“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我?”他居然还在装,“我没有干过这种事!”

    “敢做不敢认?”不是他还能有谁,“催情药,控制中枢神经的精神药,还有k粉。你倒是弄得挺全啊!”

    “k粉我真的没下过。”他的语气急匆匆的,“我保证,我不做毒品,真的。”

    “那你说是谁?”

    “这我不知道。”他讪笑,“但真的不是我。妍妍,我又不是疯子,你自己搞不好得罪过什么人。因为你太漂亮了,总有人会妒忌是不是?”

    “你别说这些。”我不想听他粉饰,“我觉得就是你。”

    “我保证不是我。”他说的有板有眼,“如果是我,就让我断子绝孙。”

    “*!你少拿你儿子的命发毒誓!”

    气死我了!这个人渣!畜生!狗养的!

    “好好,”他态度依旧很诚恳,“那我去查,我想办法去查,好不好?我真的保证不是我。”

    “你作假怎么办?”我简直快被气疯了,“我看我还是报警处理。”

    “笨蛋啊你。”他软趴趴地说:“警察一旦知道,势必要彻查昨天晚上的party,那你难道没做什么亏心事吗?况且能查出什么呢?万一是个名媛贵妇,那人家早就处理干净了,这都过去一整晚了。”

    “……”他说得对。

    “所以我查,我可以查来源。”他小声问:“好不好嘛?你别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我。”

    “如果你查出来的我不满意,我这里还有一瓶漱口水,你给我全都喝了。”

    “噢。”他嘀咕,“查成我你才满意……”
正文 267吃草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要所有细节都合理就行。”

    “哈……”他嘚瑟起来,“那可以作假唷!”

    “这么说就是你!”

    “我真的没有!宝贝,我真的不碰那些,那种东西会把脑袋烧傻的!”他的口气听着还算真诚,“我这么爱你哪舍得让你吸毒呢?这也太过分了对不对?”

    我无语,“知道了,你去查。”

    “噢。”他软软地问:“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头疼。”

    “正常的啦,漱口水里的话……应该不多。”

    “嗯?”

    “最近可能会有点难受,但你控制好,一个月不碰它就不会上瘾的。”他笑嘻嘻地说:“当然你如果足够信任你的私人医生,你可以让他们帮助你,很容易的,别怕。”

    “既然这样……”我还是对他有严重的怀疑跟不爽,“我这瓶给你,你拿来漱漱口。”

    “呃……”他小声嘀咕,“那多不好?让音音知道该对咱们两个都绝望了。”

    “不让他知道,不是一个月就没事了么?”

    “也不是啦,这中间你会很想的,毕竟它是成瘾的。”他还推诿。

    “就这么决定了。”我说:“我亲自拿去给你,你漱漱口,咱们两清。”

    “噢。”

    “行么?”

    “你都决定了。”他猥琐地说:“我只好跟你共同吸毒了。”

    “嗯。”

    我跟他约了下时间,然后问:“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就……人家搞个ons,你还给人家拍照片……”他娇滴滴地说:“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啦?”

    “你也给我拍照片了?”

    “嗯哼。”他果然,“本来想趁机睡你,都快扛到休息室了,你的保镖追来了,只好便宜他们了。”

    “你再说一遍。”我觉得他已经开始性别歧视了。

    “呐……”他轻咳一声,认真起来,“你昨天很主动呢,抱着我的脖子,我根本就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简直太霸道了。”

    “然后?”

    “我就从了。”

    “你拍了多少?”

    “没多少啦,我可以发给你老公,现在只要我的手指一点,照片立刻就发到你老公的邮箱。”他冷笑,“所以你可以听听我的条件。”

    “说。”

    万一韩千树知道不好说会不会理解。但他肯定会不舒服,他如果觉得无所谓,那我才要觉得可怕。

    我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想要避免我发给你老公,你就把我的录像啊,照片之类的全都还我。想要避免我发给记者说你出轨,你就让音音跟我通电话。”

    我一下就犹豫了,发给记者等同于发给韩千树。让他跟音音通话我又前功尽弃。

    我说:“我得考虑考虑。”

    “这种事你也要问你老公?”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韩千树的号码。我先说,总好过别人让他知道。

    他接起来,那边似乎在开车,说:“醒了啊?”

    “嗯……”我问:“王秘书跟你说了?”

    “是啊。”他的口气不好不坏,很温和,“怎么啦?”

    我咽了咽唾沫,“昨天我被人下药了……”

    “嗯。”

    “所以,跟繁盛……”我冷汗淋漓,“没上床,我保证没有。”

    “我知道。”他突然笑了,“老婆?”

    “啊?”

    “谢谢你现在告诉我。”他问:“你猜我在哪?”

    “哪……”

    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堵在喉咙里,十分难受。紧张,害怕,恐慌,交织在一起,我好怕他生气,虽然他在笑。

    “我刚从孟九爷家出来,现在就回去。”

    我瞬间就忘了如何呼吸,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哥哥有下落了。”他开心地说:“你等我回去仔细说。”

    “好……”我凌乱不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你不是在你叔叔那?”

    “是,但接到了孟九爷的电话。我就索性早点回来看看你出岔子没有,结果你还真出了。”他笑着说:“感觉还难受吗?”

    “还好。”想到我那个绮丽的春梦,我忍不住问:“那我昨天晚上把你……你几点回来的?”

    “两点。至于你……”他快速地转移了话题,“医生已经处理过了,所以你当时还算稳定。”

    “噢。”我忙问:“那我哥哥……”

    “这件事回去仔细说,我得给你看文件。”他那边传来开车锁的声音,他不喜欢用司机,“我先挂了,等下就回去。”

    “好。”

    真是令人安心的消息。

    听他的语气,像是一个有关我哥哥的好消息。

    我知道,他没有给我留言带话,一是因为时间紧迫,也可能是想听我主动说。毕竟繁盛太敏感了,他上次就用这种办法差点把我的婚姻破坏了。

    我不太舒服,也就没有去看音音,vio过来看我,说她告诉音音我得了感冒,不可以传染给他。所以他自己到外面去玩了。

    她告诉我昨天我回来时她正在家,时间她也记得是八点半,差不多就是整个路程。

    然后医生就来了,帮我做了一些处理,我当时一直表现得比较痛苦。医生让我休息,但之后是我自己坚决要到浴缸里去躺着,所以就让我躺着去了。

    后来她守着我,直到韩千树回来,没有惊动我妈妈。

    我看到她脸上的黑眼圈,知道她也十分疲惫,连忙抱住她,觉得真感激。这么多年了,她真的已经变成了我的亲人。

    医生派人送来药,我吃了之后,头疼得不行,又躺了一会儿,感觉就像宿醉过似的,只是没有那种呕吐感。

    之后王秘书长来了,我虽然很难受,但还是去接待他。

    他带来了东西,我放了一下,视频很暧昧,但没有劲爆内容。人物很清晰,俩人一起进了房间,两个人的脸有特写。

    我问:“我老公告诉你没有,他回来了?”

    “没有。”他愕然,“他还没给我打电话。”

    “哦。”

    他是怕我误会什么,解释,“我昨天把你送回来之后,叫了医生就走了。想盯着这件事,而且你大嫂也在家,用不上我。”

    “我不是这意思。”我的确是这意思,但不太好说,但他应该理解吧,毕竟我是个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女人。我觉得我长得挺好看,身材也好,嗯……而且我被下药了,按照繁盛的描述,我已经六亲不认。

    “嗯。”他问:“那千树去哪了?”

    “去丹麦了。”我说:“现在正在往回走。”

    他点了点头,说:“我问过律师,如果要用这些,必须要通过ficker夫人的同意,因为是在她家里。需要她提供有效证明。”

    “嗯,我跟她说好了,你直接联络就可以。”

    “另外,我早晨联络了ficker夫人,她说可以给我们洗手间门口的监控视频,但不能提供宾客名单。需要你联络她。”

    “好。”她已经对我不错了,名单也没必要给我。

    之后我们讨论了一会儿情况,他不知道繁盛给我拍照的事,显然他也有同伙。他已经查到了他能做到的所有环节,剩下的都需要我跟ficker夫人沟通。

    王秘书长答应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因为那时韩千树在。

    我吃了点沙拉和点心,依然很难受,躺在床上,又翻了一遍视频。

    视频上有时间,但繁盛的那些照片肯定没有。

    正当我开始迷糊时,突然听到门上的铃铛响了。自从上次音音偷溜进来,我就在卧室门上装了个小铃铛。

    我朝门口看过去,看到音音的小脸挤在门缝里,眼睛吧嗒吧嗒地看着我。

    我叫他,“音音?”

    他走了进来,怀里捧着一筐草莓,说:“妈妈你病了?”

    “是啊。”我说:“妈妈感冒了。”

    “那我能离你近点吗?”他说:“我不怕传染。”

    vio那么说是怕他进我房间里,看到我的窘态。但现在我没事了,却不能告诉他可以亲近我,因为我们早就告诉他感冒会传染了。便说:“你到床边来坐一会儿,妈妈不能亲你。”

    他屁颠屁颠地跑进来,坐到了床边,把草莓给我,说:“妈妈你吃这个!”

    “谢谢宝宝。”我正要拿,他突然又收回去了,小小的手指捏着草莓埂,冲我递了过来,说:“你别咬我的手!”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我简直快爽晕了,张口咬住了草莓,把他吓得手指哆嗦。

    我也捏了一颗放到他嘴边,“来张嘴。”

    他也学我,使劲地张大嘴巴,差点咬住我的手指吓唬我。

    我俩闹了一会儿,我把草莓放到一边,搂住了他,他的小脑袋贴在我怀里,问:“妈妈,你发烧没有啊?”

    “发了啊。”

    他摸着我的手臂,以示安慰,“舅舅回来了,说你晚上就没事了。”

    “你跟舅舅见过面了?”

    “嗯。”他有点别扭,但语气里还是有许多高兴,“他说下星期我就可以骑小马了。他还给我买了骑士的衣服。”

    “哈哈。”我感觉去年的幸福生活又回来了,虽然不跟韩千树生孩子还是让我觉得很心酸,但至少音音不那么偏激了。
正文 267徽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回来时,我和音音还剩一个草莓没吃完。

    管家打来电话,我连忙对音音说:“舅舅回来了,妈妈下去看看。”

    音音嘟起了嘴巴,不满道:“妈妈你就不看我。”

    “因为每天都见你啊。”我揉着他的小脸,讨好地最后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韩千树已经脱了外套,lris先发现了他,正拉着他的手臂跟他聊天。

    韩千树打着哈欠,看上去很累。

    我连忙过去,音音先跑了过去,站到了lris旁边,嘴里还嚼着草莓,“舅舅。”

    韩千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他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芥蒂,“你在跟妈妈吃草莓?”

    “嗯。”他咕哝着回答,“我妈妈病好了。”

    “啊?”我还难受呢!

    韩千树点了点头,坏笑着瞥了我一眼,“是啊。”

    我原本飞奔着扑进他怀里的计划被小鬼头们破坏了,只好先应付掉他们两个,然后拉着他回房间,抱住使劲地亲一个。

    他心情很好地回应了我,摸着我的头,笑着说:“看样子真的好了呀!”

    “没有。”我把头靠到他肩膀上,说:“我还病着呢。”

    他摸着我的背,笑着问:“那你感觉还好?”

    “一般般吧。”我见到他手中的文件袋,拽了过来,问:“我能看看吗?”

    “看吧?”

    “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他认真地说:“有行踪了,只是……”

    我见他神态犹豫,心里狐疑,但还是抽出了文件袋里的东西。

    他扶着我坐到沙发上,我看到文件袋里是照片。

    照片的地点像是在埃及那样的地方,主角与我哥哥无关,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但照片的背景中有一些人,其中有一个穿着灰色的连帽衫,低着头,戴着飞行员款式的太阳镜,只露着下巴和嘴。而且,他被拍到的这一侧,没有手臂。

    我忙问:“这是我哥哥?”

    “他们还在追查。”韩千树指着这个女人说:“但你看,他们的徽章好像是同款,应该是一个团队。”

    照片上的女人也戴着太阳镜,但款式是蛤蟆镜。她的脸很小,所以蛤蟆镜遮住了她的大部分脸,镜框下延伸出了一条很长的疤痕。她脸上蒙着与照片背景上季节非常不合时宜的毛围巾,我不知道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还有什么意义?

    她穿得是深绿色的制服外套,磨得有了毛边,感觉非常老旧,但很干净。衣领上挂着一枚金色的徽章,由鸟和一些字母组成。

    这样再一看,后面的男人的胸口似乎也有一个金色的小物件,感觉上像是同款,但看不清细节。

    “他们什么时候给消息?”我问:“这是恐怖组织吗?”

    “不好说,感觉这个女人杀气蛮重的。孟九爷说要看这个组织的类型,如果这真的是大哥,那这个组织的威力不容小觑。”

    我真的感觉我们这几次所有的情报都与这个组织有关,感觉是一个经常出生入死的团伙,是不是违法也很难说。如果这是我哥哥,那他是自愿服务,还是被迫?

    “照片是在哪找到的?”

    “是有人匿名提供的,由秘书夹在文件里送给了孟九爷的大儿子,他在埃及工作,他说他可以确定埃及没有照片上的地点。”

    “来源查不到?”

    “连秘书都不知道是怎么夹进去的,文件是他中午吃饭前整理好,吃过午餐检查了一下就交上去了。监控记录也没有显示有人进来过,但它就是出现在那了。”

    “是有人知道我们在找我哥哥?”孟九爷特意安排要保密行动。

    “没法下定论,但感觉像是有人在帮忙,不过也可能是个圈套。”他看着我,说:“至少是个好消息,有这个徽章,可能很快就有新的进展了。”

    “嗯。”

    “别紧张。”他抚着我的背,柔声说:“如果不是,我们还可以继续找。”

    我点了点头。

    他又搂住了我,安慰我说:“别担心了。”

    “嗯。”可能是找了太久了,我家也付出了太多代价,所以我现在反而不那么激动了,大概这就是久病床前无孝子的道理。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说:“繁盛昨天不是把我……”好难开口,“所以……”

    “他留了照片?”

    “……嗯。”

    “要发给媒体?”

    我推开他,愕然问:“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他总不可能拿着收藏。”

    “没想过他也可能为了告诉你?”

    “不可能啊。”他笑着说:“告诉记者就等于告诉我,而且他可以以此要挟更大的条件。既然他能做到给你下药,就证明ficker夫人跟他关系也不错,一样能给面子,跟我们想得一样。”

    “那怎么办?”他这表情好像有办法。

    “有点难搞,不行就只能放弃了。”

    “他要见音音。”我问:“要不要咱俩先办个离婚?”

    他蹙起了眉,“干什么?”

    “这样你就不会被绿帽子了。”我是真的这么想,“幸好我已经把公司交给你了。”

    之前我给他转让了股份,他也召开了会议。即使音音已经承诺了我,也还是打算等到判决结束之后再说。

    公司给我俩的假期早就已经到期了,但最近我们无暇分身投入飞行,只好暂时先把空缺让出来,留待以后有机会再申请。幸好是因为之前劫机而解约的,所以公司并没有太大意见,给我们留了以后随时回去的机会。

    我想还是有机会的。

    所以并不觉得太难过。

    韩千树瞪了我一眼,说:“绿帽子就绿帽子,不能让他见音音。”

    “那样你就太……”我说:“多丢脸。”

    “没事,那些说我的人我都不认识,况且更委屈的是你,只是我觉得比起失去音音,这样没关系。”他按着我的头,说:“把拿到的他的东西给我看看。”

    我去保险箱里取,一边走一边觉得难过。韩千树的态度对我来说是好的,虽然接下来会变成我出轨,他被戴了绿帽子。就算这边不会有太多人嘲讽他,国内呢?

    虽说那些说我们的人我跟他都肯定不认识,但我们凭什么要接受陌生人的指责和嘲讽呢?

    我拿了东西,回去交给韩千树,说:“只拍到这些,再多就违法了。”

    他检视着那些材料,打开视频反复地观看,突然眯起了眼睛,“这是哪个位置?”

    “我不知道,你得问王秘书长。”

    他打给了王秘书长,也是问了同样的问题,问得很细致。

    那边说了一下,他问:“你们说徐妍昨天打碎了一个花瓶?是在哪个位置?”

    然后他又说:“那把照片给我发过来。”

    他终于挂了电话,按住我的后颈,叫我的眼睛盯着屏幕,说:“你看这里。”他指着空荡荡的角落,已经快到了摄像头盲区,这个画面,繁盛正和林至美一起喝酒,两个人的脸停留在了一个非常奇葩的角度,林至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怎么了?”

    “记住这里。”他指着不远处对称的位置,“一个花瓶。”

    然后切到下一画面,“两个。”

    再下一画面,“两个。”他下了结论,“你现在打给他,告诉他你不相信,让他发相片的样本过来。”

    我大概明白他想说的意思了,一边找手机,一边问:“我昨天打碎了人家的花瓶?”

    “是啊。”他抬着眼睛,看着我笑,“古董花瓶,八万多。”

    “欧元?”

    “嗯哼。”

    “我的上帝!我的佛祖!”这八万花的连一点响都没听见。

    “是在什么位置打碎的?”

    “不远,老王说就在洗手间旁边。”他的手机已经响了,是新邮件通知。

    与此同时我也找到了手机,不想听到繁盛的声音,编辑了一条短信,问韩千树,“这样写可以?”

    他看了一眼,点头。

    我发了过去。

    韩千树打开邮件,里面是几幅照片,留照片的目的是为了跟ficker夫人谈赔偿的事。因为八万就我现在的资产来说,还不到一套礼服钱,这种按规定不用专程回报我,月度给我看账单就够了。

    照片拍得很全,各个角度都有,清晰得将周边的环境拍了进去。

    ficker夫人的别墅非常豪华,这次宴会只用了一层。各个走廊全部都是统一装潢,装饰都一样。

    但我还是发现了,“这么看好像和繁盛那里差不多。”

    “我也这么感觉。”他放大照片,说:“你看,花瓶碎掉后有个痕迹。”

    然后他调出视频,说:“你看这里也有。但太模糊了。”

    如果是同一地点,那么至少可以证明我跟繁盛没有开房的嫌疑。

    而花瓶和地上的痕迹可以证明时间,ficker家里这样的级别,不会把难看的污渍留下,尤其这边又是招待宾客的区域。

    繁盛发来了照片,邮件上的主题是:只给一张,剩下的我珍藏。

    他发来的这张可谓清晰到连我脸上的粉都照得清清楚楚,整张照片上只有我跟他的两颗头,几乎没有任何背景。而且他肯定是不遗余力地刺激韩千树,这张照片上的我主动得我自己都不认识。
正文 268开庭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的脸色沉静,不见发怒,只是放在键盘上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专心致志地放大了图片。

    我想握住他的手,或者抱抱他,却没有骨气。

    终于,他找到了繁盛脑袋后面的角落里,有一只花瓶。

    我似乎松了一口气,听他说:“我去安排鉴定一下,希望能确定是同样的痕迹。”

    我瞅着他,点了点头。见他说完就没动静,连忙伸出手臂搂住他,说:“我真的不记得了。下次我不会了。”

    我没敢告诉他,我的本来计划就是把林志美弄晕穿上我的衣服。原因大概是我觉得在繁盛心里我比林志美要性感一些?反正我是太过自信了。

    不过他现在肯定已经看出来了。很难说他生气的点是在我这个私自的行为,还是在我这么主动地亲繁盛这件事。亦或是两者都有。

    他先是沉默,许久才说:“我理解的。”是有些不开心了,虽然他努力地藏着。

    这样一看,我跟他的个性其实就是有冲突的。只是以往很少遇到这样的大麻烦,并没有体现过。

    我必须得做出沟通的努力,“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他依然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背,转移了话题,“接下来的交给我,你只要别再让他见音音。”

    “你不在家吗?”

    “我得去看看我姐夫。”他松了手,说:“问问他这件事打算怎样?”

    跟李昂这个合作,因为他伤势过重,而繁盛从中打搅,加上传票下得过早而没有起到我们预想的作用。

    它现在成功地让繁盛和费子霖终止了合作,却因为李昂的身体状况,而耽误了时机。

    想想就不高兴,李昂又收了渔翁之利。

    想到这个,我便说:“我感觉咱们这次又被李昂耍了。”

    “从抚养权来看是这样的。”他的神色依然是那样,不笑不怒,“但它对我来说是好的,所以虽然耽误了这件事,但我还是答应了。”

    “也是哦……”李昂一旦和虞雯成功去了那边,万先生就永远都不会考虑他。

    “他现在好点了吗?”

    “我跟他没有联系,不过他肯定能查到k粉的来源。”他说:“另外,等他过去,一样可以牵制繁盛以后的行为。乐观的方向是,这次是音音十四岁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跟繁盛打抚养权官司。”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觉得我应该放弃抚养权吗?”

    “为什么放弃?”

    “等他十四岁,他如果想到繁盛那边呢?那时咱们可能就错过最好的生孩子的时机了。”那时候都快四十岁了,他还能生,我的风险太大了。

    韩千树露出一脸莫名其妙,“不是说不生了吗?”

    我小声说:“还是想生……”

    我什么都没给他,他却始终在妥协。其实这些人里,包括音音在内,最应该被我尊重的应该是韩千树。因为他对我没有要求,他没有伤害过我。就连音音都在用自己的立场要挟我,这固然没有错,但我真的因此而不开心。

    也许我的骨子里就并非是个宽容的人,我也不觉得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哪里有意义。我不想牺牲,我觉得爱不等于牺牲。可韩千树一直在为我牺牲,我却无法把对他构成伤害的繁盛怎么样,也无法把屡次负他的音音送给他爸爸。

    “这个不用,很多人都选择不要孩子,他们都过得很好。”他笑了起来,“只要没有前夫就好。”

    我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抱紧他,知道他这句是真的,是所有的怨言所在。

    现在既然李昂可以查到k粉的来源,那么我就可以以此来对比。

    第二天就鉴定出了照片和视频的结果,只有五成的概率认为繁盛的照片上的花瓶就是我打碎的那只,因为那张照片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但繁盛的衣服并没有换,视频和照片上的衣服解析出来是同一套。通常礼服不会穿第二次,可以确定是同一场景。

    接吻总比上床好。

    结果出来后,韩千树安排律师去跟繁盛沟通了。

    很快,我接到繁盛的短信,上面写着:算你狠。

    看来是有效的,这至少证明所有影音资料是同一天的结果,而且具有先后顺序。而我跟林志美穿着一模一样的礼服,这样即使他发媒体,我也可以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亲我,自然把舆论引导到他认错人上,毕竟开房间的对象不是我。

    虽然舆论还是会不利,但这样一解释,它就没办法不断地做文章,再放个明星的劲爆新闻,立刻就会被遗忘。

    这样无法达到繁盛的预期值,他当然就不再用这个做文章了。

    这件事成功后,我们在家大吃一顿,不仅因为高兴,也因为明天就要开庭。

    这件事还在瞒着我父母,所以我们没有在饭桌上说什么。

    音音吃完饭去和猫猫玩一会儿就必须要睡觉,可能是今天玩得开心,他把猫猫放进了被窝里。

    我去哄他睡觉,顺便问:“音音,明天就要开庭了,你还记得答应妈妈什么了吗?”

    他比我还小心,“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什么了吗?”

    “记得。”我说:“不给你生小弟弟小妹妹。”

    他点头,“那我也记得。”

    我搂住他,问:“不要让猫猫回自己的小窝里去睡吗?”

    “我想抱抱它。”他的圆眼睛滴溜溜地瞅着我,问:“妈妈,你可不可以抱我睡啊?”

    “我会挤你的。”

    “我不怕挤。”他握着我的手,说:“你给我讲故事。”

    我去跟韩千树说音音的要求,告诉他,“你今晚要独守空房了。”

    他点头,“别把我说得这么悲惨,我还可以打手枪。”

    “哇!”我扑过去抱住他,说:“咱们俩先干一仗,快点。”

    他翻了个白眼,“你文雅点好不好?”

    “你喜欢文雅的?”我已经扯开了他的睡裤,真是易推倒。

    他一边剥我,一边说:“我预约的是后天早晨的结扎术……想等判决结束再做。”

    我含住他,嘀咕,“那我今天全吞了吧?以后就没有了”

    他的身体僵了僵,像是被*冲昏了头脑,呻吟似的,逸出一句,“别……”

    然后我神清气爽地去了音音的房间,怕他生气,绕道去厨房拿了个果盘,转移下他愤怒的注意力。

    其实我俩找急忙慌的,也没用了多久,完全来不及细细品味。

    等我去时,音音已经睡着了,连猫猫也睡了。

    我躺到他身边,搂住他跟小猫咪,吻了吻他的小脑袋,他立刻张开了眼睛,眼里露出了欣喜,“妈妈!”

    “嗯。”我拍着他,说:“妈妈去给你拿吃的了,不过你已经睡了。”

    “我太困了。”他满脸委屈,以及疲倦。

    “那就睡吧。”我拍着他的背,柔声说:“明天晚上妈妈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没说话。

    我低头一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和韩千树,还有音音,以及另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丫头片子一起在我家花园玩。

    音音骑在小马上,穿着小骑士装,威风凛凛。

    我给小丫头扎辫子,她歪着小脑袋,配合着我。

    韩千树在帮音音牵缰绳。

    我在这个梦里想:这肯定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我被音音叫醒了,他亲了我一脸口水。

    韩千树不需要出庭,所以他旁观就好。

    繁盛方的律师要求音音出庭,所以警方一早就来接走他。

    还是黑人警官,他在我家喝了杯咖啡,我们又聊起繁盛妈妈的事。我问:“最接近他们秘密的女警察她真的已经得到了核心机密?”

    “是的。”他说:“千真万确。”

    “可警方都没有见到资料。”

    “但她到过他们真正的窝点,那地方不在德国,超出了我们管辖的范围。”他认真地说:“她去过四次,前三次为了取得信任而没有带回来任何情报,而且她每次过去,都要喝一些药物,进入深度睡眠,所以她甚至无法记住路线,但最后一次她想方设法更改了药物的成分。”

    “这么厉害?”

    “当然。”他说:“不是每一个警察都可以做卧底,他们必须非常优秀,把生死置之度外,而且与家人完全切断联系,他们即使在睡觉时,依然要有保持高度的警觉的能力。”

    “那没有人知道她死后把那些资料放到哪了吗?”

    “不知道,我们甚至不知道她的资料是纸质还是电子,我们只知道她已经拿到了。”他满脸无奈,“我们也在寻找,但警方的限制是我们必须通过合法手段。但那份资料一定没有被他们回收。”

    “为什么?”

    “因为她最后一次联络我们时,告诉我们资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她死了,就……”

    “就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我们也很想知道就怎么样。但她很优秀,真的,她不是一般的优秀,她非常聪明,非常厉害,她一定将它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了。就算不是为了让警方捣毁他们,她也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很多经验告诉我们,那个家族对于卧底采取的是绝不姑息的态度,只要有这种血统的,哪怕是与他们家族有关的孩子也会除掉。”
正文 269可以抓捕他们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以这份证据,要么会交给警方,用于铲除他们。如果不能,就退而求其次,让他们找不到,只要找不到,他们就会害怕,会紧张,他们不会杀死繁盛和繁景,因为他们要看到那份东西才安心。

    就我的理解是这样的。接下来我们没有聊太多,因为会耽误开庭时间。

    韩千树五点钟就去公司开会,为了配合其他时区的时间。

    他这个会议一直开到八点半,主要是再次叮咛今天的开庭,再次确定他在公司的领导地位,而不是不久前的我。是担心万一音音这里出状况,先让大家有万全的心理准备。

    音音被接走时,神色如常,捧着我的脸亲我,我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呀?”

    他中午要跟警察在一起。

    “不知道。”他嘟着嘴巴,陷入思考。

    “那妈妈想。”我说:“晚上给你做小凉面还不好?”

    “好。”

    我等着韩千树一起回来,我在路上告诉他,“音音昨天非要抱着猫猫睡,猫猫都没挠他。”

    他也笑了,“猫这种动物很奇怪,平时别人近不了身,但对孩子特别宽容。”

    一路到了法院。

    门口已经聚拢了一些记者,很礼貌地希望采访这件事。

    我们也很礼貌地拒绝了他们,毕竟抚养权问题属于我们的私人纠纷。

    我们前脚进来,繁盛的团队后脚就来了。他春风的得意得走了过来,有礼貌地说:“夫人,你好吗!”

    “很好,谢谢。”

    他的手原本是打算伸出来的,但我并没有伸手,所以他的手僵在衣服边。

    我们绕开他,进了里面。

    很快,就位开庭。

    他等同于原告方,陈述他曾被我剥夺探视权,以及希望得到抚养权。理由是我虐待音音。

    我的律师也拿出了林至美曾经虐待音音的凭据,而那时繁盛跟林至美是婚姻关系。

    繁盛表示他已经因此和林至美离婚,于是我们拿出了他和林至美仍在一起的证据。

    但他一口咬定他们不会复婚,然后他的律师继续把话题扯到了我虐待音音身上。

    这当然是整件事的关键点,到此刻,我依然胸有成足。

    接下来是繁盛的律师陈述整件事,就是我饿了音音几天,对他的身心产生了极大的伤害,并以言语威胁的方式拒绝让他报警。所以音音趁着跟繁盛见面时,把事情告诉他,还说此类事件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并希望可以到爸爸身边生活。

    这件事不论真假,都很重要,法官很重视,问繁盛是否有证据。

    繁盛的律师表示他拿不出证据,因为他在见音音期间没有电子设备进行录音。

    目前情势还是倒向我这边的,但繁盛脸上始终维持着极度自信的表情,我竟莫名地不安起来。

    音音还不到四岁,应该没有这种心智。难道他答应我只是希望我不要再费尽说服他?

    之后音音被请出来。

    他情绪很稳定,进来时先对离他比较近的繁盛笑了一下,又对我笑了笑,然后乖乖地站好了。

    法庭先安抚他,告诉他现在他不论说什么,都有警方会保护他。但他要保持诚实,只说事实。

    他点头,有礼貌地用德语回答:“我知道,先生。但我的德语还不够好,必要的时候我需要用汉语表述。”

    法庭答应。

    我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滋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不由看向了韩千树的方向,他也皱起了眉。

    繁盛的律师先问:“你认识被告席上的这位夫人吗?”

    “是的,她是我妈妈,她叫徐妍。”

    “原告席上的这位先生呢?”

    “他是我爸爸,他的名字是繁盛。”

    这么流利真让人紧张,他竟然一点都不怯场。

    “那么,你的母亲曾虐待你吗?”

    我的律师忙说:“抗议!”

    “抗议无效。”法官说:“继续。”

    “不,先生。”音音看着她,认真地回答,“她只是比较严厉。”

    “她没有做过令你不能容忍的事吗?”

    音音眨了眨眼睛,说:“我想没有。”

    “一件都没有?你可以仔细地想想看。”

    “抗议!”

    他们的问题有点在专门往那个方向引导的意思。

    果然,法官说:“抗议有效,请原告律师改变提问方式。”

    “好的。”他换了一个问题,“你愿意告诉我们,你母亲平时是怎样管教你呢?”

    “她会和我说好一些事情。”音音就像背下来了似得,“比如我不能拒绝吃我讨厌的食物,不能在晚上七点钟之后看电视和玩耍。”

    “那么,如果你拒绝吃你讨厌的事物时,她通常会怎么做呢?”

    我的律师跟我对视了一眼,坦白说,所有的努力都是等现在,音音说什么,才是唯一的关键。

    但我们无法抗议。

    “我们有需要共同遵守的……”他还没学过这个词,所以用了汉语,“条件。”

    然后他沉默了一下,依然用汉语,“可通常当我拒绝吃我讨厌的食物时,都是我妈妈的丈夫和母亲不断地告诉我,我必须要吃完才可以离开餐桌。我妈妈没有参与过这件事。”

    “那么当你在七点钟之后看电视和玩耍呢?”

    “我没有那样做到过,他们总有人监督着我,让我在六点半时回到房间,并且监督我洗澡,直到我上床睡着。”

    “这件事你妈妈做过吗?”

    “当然。”他露出了令我舒心的笑容,“我妈妈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我彻底放了心,果然,法官说:“提问已经够了。”

    繁盛的律师稍微有点无奈,但繁盛还好,只是盯着音音,没有露出半点颓势。

    这时,音音说:“法官先生,我有一个要求。”

    法官很温柔地看着他,说:“你可以说。”

    “我希望我爸爸可以来看我,每周都来,他答应我了,但我妈妈不允许。”他说:“他现在也不能给我打电话。”

    法官说:“好,法庭会认真考虑你的要求。”

    “谢谢。”音音说:“我希望你们大人可以知道什么才是对孩子好的,对我来说,我爸爸来看我就是最好的。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他们可以重新生活在一起。”

    法官蹙起了眉,说:“孩子,不论是离婚还是复婚,都是你父母的决定,法庭不能强迫他们。”

    “那么……”他可以尽情地问,因为他是个孩子,是受到充分保护的,“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可以请任何人为你解答。”

    “我妈妈决定和她的丈夫再生一个孩子,但我不希望这样。如果我妈妈骗了我,法官先生可以抓捕他们吗?”

    “生孩子是每个人都有的权利,法庭和警方都无法仅通过这一件事判决和抓捕任何人。”法官很和蔼地说:“孩子,你需要跟你妈妈谈谈。”

    音音没说话。

    我手心在冒汗,不由看向了韩千树,他已经开始不安。

    我的头还没来得及转回来,就听到音音的声音,“我曾经试图用绝食来让我妈妈答应我的请求,但她拒绝,我为此饿得头晕眼花,但她告诉我,只要我有这个要求,我就没有饭吃……”

    “音音!”我一下子就克制不住了,想要冲过去拉他,却被冲出来的警察按住了。

    繁盛的律师立刻说:“我需要对证人提问!”

    我的律师则说:“我方需要陈述!”

    “同意提问。”法官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专业而冰冷。

    繁盛的律师开始提问,“你为了这件事绝食了几天?”

    “我不记得了。”音音低下头,小声说:“已经好多天,我的肚子很饿,但我妈妈不允许任何人给我饭吃。她说我必须答应她再生一个孩子的要求。”

    “你为什么不希望你妈妈再有一个孩子?”

    “因为他们对我很冷淡,我认为她已经不爱我了。”他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不希望她爱别的孩子。”

    我挣扎不过警察,失控不住地大吼,“音音!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音音还是不看我。

    我拼命地挣扎,居然给成功了,连忙跑过去扯住音音的手臂,颤声问:“你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教你?是不是你爸爸?你没这么讨厌妈妈,对不对?家里人不是对你很好吗?我也答应你了啊,音……”

    我被扯了回去,勒令禁止再触碰孩子。

    音音白着小脸,繁盛焦急地说:“法官先生,孩子好像已经受伤了,我希望可以休庭。”

    因为有了音音的指控,我现在不能见任何人,必须先去警察局。

    警察不断地审问我:

    “请你说一下那天的具体情况,你究竟几天没有让孩子吃饭,有没有给他喝水?你为什么没有把孩子送到医院?”

    “事后孩子为什么没有报警?你曾威胁他吗?”

    “孩子为什么会认为你不爱他?你还用其他方式虐待过他吗?”

    我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音音在法庭上陈述时平静的脸。

    想起我们今天早晨来之前还都好好的,他还高高兴兴地跟我一起吃早餐。

    两两对比,我觉得好陌生。

    好难过。

    这件案子由此变得复杂,因为法庭需要进一步审查我是否虐待了孩子。但不论审查结果如何,音音清晰的陈述都已经让我失去了抚养权,法庭只会考虑把他给繁盛,或是由政府机构抚养。
正文 270这就是我儿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被审问了很久,韩千树把我接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在法庭上遭到音音的背叛,和长时间的审讯已经快磨光了我的意志。现在我只觉得头昏、难过和五味杂陈。

    我出来时,韩千树抱了抱我,扶着我,上了车。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又困又疲倦。

    汽车行驶了一会儿,韩千树的手机响了。我就靠在他怀里,能够清晰地听到电话那端是hans的腔调,“韩会长,繁先生希望联络尊夫人,音音少爷希望跟她通话。”

    韩千树并没有问我,便说:“抱歉,她现在需要休息。”

    “但音音小少爷很想念她。”

    “抱歉。”他说:“不论是任何事,都请等过几天再说,警方现在希望她可以冷静下来,回家休息。并且希望她在这段时间内不要联络他,这是为了孩子着想。”

    他挂了电话,也没有给我解释这通电话的事。

    我问:“是不是已经把我的抚养权剥夺了?”

    他握了握我的肩膀,柔声说:“以后还可以找证据上诉的。别难过,我们再想办法。”

    我看向他,心灰意冷地问:“媒体已经发出去了吗?”

    “爸爸和妈妈已经知道了。”他摸着我的头,说:“别担心,我已经对他们解释过了,他们理解的。”

    我闭起了眼睛,想哭,又把眼泪忍了回去。

    这时,韩千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他妈妈,问:“你们怎么出了这种事?”

    “嗯……”韩千树压低了声音,说:“我晚点打给你。”

    “好。”她说:“千树,你别多心,我倒不信她会虐待那孩子,只是你们之前怎么答应那孩子不要孩子?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记者看来搞到了一些音音在法庭上说的话。

    本来之前那件事就不可能立刻开口,只能先拖然后慢慢地透露给他父母。

    这才没过去多久,他父母当然还不知道。

    韩千树也说:“妈,这个我也晚点跟你仔细说。”

    我拿过他的电话,放到耳边,说:“妈。”

    她一愣,随后问:“你还好吗?”

    “我……”我当然很不好。

    她便说:“你别难过,这次也没有宣判,还有机会的。那么小的孩子,法官不会全听他的,他的话应该只是参考,现在让他跟你分开,也不过要保护他。”

    “我知道。”我说:“妈你放心,我们会生孩子的。”

    她愣了一下,随后干巴巴地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我们从来都不知道,所以……”

    “我们会生孩子的。”我突然好想哭,“前段时间我确实决定不生了,可既然已经这样,那我……我以前都想再生孩子的。”

    “生孩子不急,我也不是主要问这件事。”她柔声道:“主要还是问问你们这件事,你不要难过。音音那么小,正是刚有点心眼,却又特别容易被人利用的时候。”

    “嗯。”我说:“谢谢你,妈。”

    回家之后,我妈和我爸都在。

    我爸现在还是不太能自理,而且脸上也做不出太多表情。我妈什么都没说,自己下厨做了一大桌菜。我吃不下什么东西,吃了几口就上楼了。

    临走前,我爸叫住我,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用手掌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抚了抚我的头发。

    笨重的样子,突然让我难受极了,忍不住地恸哭失声。

    韩千树陪我一起回了房间,搂着我,问:“想睡一会儿吗?”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说:“我睡不着。”

    他便说:“他肯定给音音许了什么好处,法官又没法给他不准我们生孩子的保障。音音有他的想法,他肯定没有恶意。”

    我不这么认为,“我没想过他居然这么恨我,在这件事之前,我对他有他说得那么糟吗?”

    “当然没有。”他搂紧了我,说:“这真的不怪他,他肯定也不是恨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停地回忆我跟音音的所有过往。在繁盛开始使坏之前,我们一直很好。我们每天早晨走时,他都会靠在我怀里说他希望我们早点回来,回来要给他带好玩的好吃的。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亲亲我。

    那时候家里的每一个人他都很喜欢,他每天都在快乐的玩,来做客的小朋友每一个都羡慕他。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多已经开始学钢琴、绘画等等他们不喜欢的。

    我跟他不是那种同甘共苦的母子,因为我希望他从小就有独立的人格和想法。

    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哪里不好,他要这么对我。

    整件事给了我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这就是我儿子。

    在法庭上,一口咬定我是虐待他,在细节部分说谎诬陷我的,居然是我生养了这么久的亲儿子。

    我的心真的凉透了。

    感觉就像被他推进了地狱里。

    终于,我开了口,“千树……”

    “嗯?”

    “警察既然要查,我们就得全力配合。”

    “嗯。”

    “事实肯定会成立,你有没有问律师,我会进监狱多久?”

    “放心,他们查不到什么。”他说:“我不用基金会的关系来处理。”

    “如果我进了监狱,音音大概就会明白这件事有多重要了吧?”

    “你不会进监狱。”他说:“就算这件事成立,按法律你也不用进监狱。”

    “我差点把他饿死。”

    “私人医生又不会那么说。”他摸着我的头,说:“你不会进监狱,最多只是心理课。然后我们再搜集证据,重新想办法抢回抚养权。”

    “不了。”我心灰意冷,“我不抢了……上次我就不应该接他过来。”

    “你先冷静一些。”他柔声说:“今天先不要想这件事,等心情好一些时候再想,或者……你困吗?”

    “不困。”

    他笑了起来,说:“那你吃点东西,咱们到汉堡去。”

    “去干嘛?”

    “让你当机长。”他说:“然后去海里潜水,明天中午回来。”

    我们家又买了喷气式,因为我没办法很好地操作直升机。

    我虽然吃不下,但飞一圈需要体力,所以吃了两块面包垫了垫底。

    上飞机后,我说:“你得考虑好,我现在情绪不好,有可能会掉下去。”

    他笑了起来,说:“没事,我不怕。”

    上次出事给我带来的教训就是,现在我只要一摸飞机,情绪立刻就会集中起来。这能让我暂时从法庭的事冷静一点。

    天空是茫茫夜色,地面是灯火通明。

    我俩聊着与音音无关的话题,韩千树问:“我想试试滑翔机。”

    “你试过吗?”

    “没有。”他问:“你试过?”

    “嗯,lisa很喜欢。”现在猛地一提lisa,我竟没那么恨她了,甚至有些想念,我俩的仇恨,就像是前生的事,几乎被我忘得一干二净,“她教过我。”

    “感觉如何?”

    “棒极了。”滑翔机是利用气流飞行的飞行器,没有动力装置,因此以翱翔和滑翔围住,相当刺激,“明天咱们回去就订。”

    “好。”

    “你会不会开船?快艇?”

    “会一点。”

    “顺便买艘快艇。”

    “好。”

    “然后……还有什么好玩的?”我问:“三角翼?”

    “那个太危险了。”

    “跳伞?”

    “喂!”

    “知道啦。”我不愿意,却无法控制这样突然而来的悲伤,“也只有你会在意我是不是伤心,会不会出事了。”

    “哪有。”他宽厚地说:“家里还有这么多人,这件事疑点重重,咱们需要时间来弄清楚。”

    “你别这么说了。”我的眼前有点模糊,连忙使劲地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我不要抚养权了,我不应该跟他有任何纠缠。就这样过也很好,让他们在一起吧。”

    我因他而家破人亡,如今母子分离。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我失去更多,更加悲惨。

    他没说话。

    对,我知道繁盛会把音音教成他那样子,可我已经阻止不了了。

    也许他更喜欢繁盛,他能体验到他想要的那种快乐,我就不必再剥夺了。

    我们顺利到了汉堡,摘掉飞行眼镜时,我的眼睛还在酸涩。

    他用手替我擦着眼泪,搂住我,拍着我背安慰我。

    我在汉堡有套房子,是之前地皮便宜时买的。因为是别墅,出租不方便,就装修过,打算等音音长大之后送他做礼物。

    我俩今天晚上就先在这里落脚。装修时咨询过音音的意见,所以房子里到处都是飞机的照片和玩偶。客厅中央是水晶飞机模型,里面通电,打开之后,整个客厅都流光溢彩。

    此时已经是两点,我去洗澡,韩千树帮我涂着沐浴露,问:“还不饿吗?”

    “我现在不想听到饿这个字。”

    他好脾气地换了话题,“那你想吃点什么吗?”

    “不想。”我看着他,说:“现在你应该能给我个孩子了,我要女孩子。”

    他坐在浴缸边,拽着我的手臂,说:“我觉得还是先搞定音音的事。”

    “肯定已经搞定了。”我说:“你是不是怕我虐待你女儿?”

    他被气笑了,“你在说什么啊?如果法庭就能完全代表真相,那他早就进监狱了。”
正文 271妈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以为法庭是最正义的地方。”我仰起脖子,靠在浴缸里,望着天花板,“但它屡屡负我。如果我有一天变成一个滥用权力、心狠手辣的恶人,一定是因为正义太不公道了。”

    他握着我的手指,说:“这样说可能有点干巴巴的,但……不要变,好吗?”

    我记得,这三个字是我在三年前跟他说的。

    那时我真理想化。

    我握紧了他的手,“老公,你会一直这样在我身边吗?”

    他温柔地笑了起来,“当然。”

    “那我不会变。”我承诺他,“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变。但是你得在……我真的已经找不到其他的,让我坚持做个所谓的‘好人’的理由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韩千树的磨叽下,吃了点东西,然后让分公司送了辆车过来,我们开车到海边去潜水。

    这片是北海,人很少,另一面就是大不列颠。我们在水底看到了成群结队的小鱼,它们幸福地游荡着,毫无心事。

    还捡到了一些漂亮的贝壳,打算拿回去穿风铃。

    出来时又累又疲惫,终于饥肠辘辘。

    我俩在海边的餐馆吃了味道很棒的烤鱼,然后回去睡了个午觉。

    我梦到了音音,梦到他被林至美打得哇哇直哭。心疼得醒来时,发现哇哇直哭得是我自己。

    韩千树不在,我擦干了眼泪,在走廊里找到他,他正靠在栏杆上接电话。

    我过去一直等到他接完,见他神色怪异,问:“谁的电话?”

    “繁盛。”他满脸的不情愿。

    “他要干什么?”

    “他说音音闹着要见你,他愿意让你们私下见面。”

    “咱们来个汉堡都得跟警察说好,还得来之后去哪里都报备一遍。”真是讽刺,“事已至此,我去见他?”

    “我拒绝了。”他说:“我相信音音在闹,但他现在有必要自己对音音解释清楚。”

    我还没说话,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我看到了,是警察。

    韩千树接了起来,寒暄了几句,问:“警官先生,这合法吗?”

    “……”

    “好吧,我会咨询过我的律师,之后再打给您。”

    他挂了电话,皱起了眉。

    “又怎么了?”

    “音音报了警。”他说:“因为现在案件还在调查阶段,所以你还没有被剥夺抚养权。他要求跟你见面是合法的,你得跟警察一起跟他见面。”

    看吧,法律总在制裁我。

    “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得问下律师,不过我觉得能。”

    他给律师打了电话,律师说他可以一起去,而且这样我就必须去。

    我们必须得回去,没商量的事。

    幸好见面的是黑人警官,他是从感情上相信我的人,没有给我造成精神上的压力。

    他和其他两位同事负责跟我们一起去见音音,因为这是公务,而且还有其他人,他没有跟我深聊。

    按照法律和音音自己的诉求,他暂时呆在繁盛身边。因为繁盛跟林至美的牵扯不断,所以他也被警方监控着。

    见面地点是一间咖啡厅,繁盛抱着音音一起进来。

    他见到我们在,立刻挣扎着从繁盛怀里跳了下来,跑到了我面前,想让我抱他。

    但警察在我身边,我和韩千树谁都没有动。

    音音就愣住了,站在我面前,说:“妈妈……”

    繁盛客气地跟警察们问了好,说:“我的儿子很想念她,希望抱抱她。”

    其实是例行公事,黑人警察对我说:“你可以抱他,跟他聊天,但我们会阻止你的某些行为和语言。”

    我回避了音音的脸,说:“我愿意不接近他,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伤害到他。”

    音音小小的声音传来,“妈妈……”

    见我没理他,又喊韩千树,“舅舅……”

    韩千树没有虐待他的嫌疑,于是他摸了摸音音的头,他过去凑到了韩千树身边。

    警察们去了隔壁桌。

    繁盛坐了下来,看着我,说:“音音很想见你,他觉得他在法庭上说错了一些话。”

    “那些都是真的。”我说:“他什么都没说错。”

    他皱起了眉,压低了声音,“你这样被误会下去,你的探视权也会被剥夺。”

    “事实就是事实。”我说:“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

    “徐妍。”韩千树握住了我的手,暗示我有警察,不要太激动。

    音音又喊了一声,“妈妈。”

    我忍不住了,扭头隔着韩千树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瞅着我,满脸的难过。

    繁盛说:“音音想见你,他觉得他说错话了,想对你道歉。”

    “我希望他不要再报警了。”我说:“让我安静几天。”

    “妈妈……”音音又在喊,并且把手臂伸过来,扯我的胳膊。

    我拿开手臂,扭头问:“怎么了?”

    他依旧那样瞧着我,小声咕哝,“我想吃小凉面……”

    我别过了头,没说话。

    韩千树柔声安慰他,“等中午带你去吃,好不好?”

    繁盛看向他,说:“音音你先不要闹,等回家爸爸让厨师做给你吃。”

    音音便没纠结这个问题了,对韩千树说:“舅舅……”

    “嗯。”

    “我想猫猫了。”

    我对繁盛说:“你给他买只猫。”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这时,音音突然挣脱了韩千树,跑到了警察那一桌,拉着警察大声说:“我妈妈没有饿我!警察叔叔,我妈妈真的没有!是我自己不吃饭的!”

    我正想动,韩千树按住了我的腿。

    他大概是想看看警察的反应,希望整件事还有转机。而且就算没有,我也不能发脾气。

    黑人警察还没站起来,同来的女警官已经握住了音音的肩膀,说:“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音音不悦地说:“因为你们害得我妈妈不理我了。”

    女警官抚了抚他的背,领着他走了过来,问繁盛,“她有没有说出暗示性的话?迫使孩子改变证词?”

    “没有。”繁盛陪着笑,说:“没有,真的,我们只是在聊天。”

    “接下来请用德语聊天,我们必须知道内容。”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韩千树笑了一下,说:“希望夫人您可以配合,不要再试图伤害孩子,更不要利用他对你的爱强迫他改变证词。”

    音音懵了,繁盛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到了他旁边,交代道:“你先不要说话,好吗?”

    音音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繁盛摊手,“抱歉,警察她误会了……”

    他这句说的是汉语,所以那女警察迅速地又来了,客气地对繁盛说:“繁先生,请您保持用德语沟通,我们需要知道几位谈话的内容。”

    “好的。”繁盛笑着说:“我会注意的。”

    她回去后,我们谁都没说话。

    繁盛开始用德语说:“我希望你可以拥有探视权,可以常常来看音音。”

    “法庭会判决的。”

    “妈妈……”音音又在叫。

    “音音。”我看向他,说:“你说得是实话,妈妈没有生气。”

    他瞅着我,表情很紧张。

    “但你看到了,因为妈妈虐待了你,所以警察不希望我接近你,这是为了保护你。”我笑着说:“你以后可以跟爸爸在一起了,他应该不会欺负你。”

    “妈妈……”他听懂了,眼里涌出了泪,“你不要我了。”

    “不,是因为妈妈虐待了你。”

    “你没有虐待我。”

    “我的确虐待你了,只是你太小,还不明白。”我说:“猫猫是舅舅的宠物,我不打算给你,但你爸爸会给你新的猫猫。”

    他更难过了,瞅着鼻子,问:“妈妈,那你还会要小弟弟小妹妹吗?”

    “会。”我看着繁盛,说:“接下来你不会再跟我们住在一起了。我和舅舅会觉得家里很孤独,他们也不是你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繁盛立刻插嘴,“如果这件事坐实了,你再要孩子都是困难!”

    “这是我们考虑的事。”我说:“不是你需要担忧的。”

    “妈妈……”音音还在哭,“我不是故意的。”

    “你没有错。”我再次重复,“你说得是真话,你说出真话就没有错。”

    “我去跟法官叔叔说,”繁盛给他擦着眼泪,但他的眼泪依然不停地涌出来,“是我说谎,我不应该说谎,我错了,妈妈……”

    不是我不给他机会,而是现在他根本无法翻供。

    我也真的觉得也许他不在我身边才是好的。

    “音音。”我忍不住了,说:“你忘了刚刚警察阿姨说什么了吗?”

    他使劲地抽着鼻子。

    “真的是妈妈虐待了你,你不用有愧疚。”我说:“如果你告诉警察,我没有虐待你,你就是在说谎。是我在教你说谎,虐待你要进监狱,教你说谎也要进监狱,妈妈不想进监狱。”

    韩千树又捏了捏我的手,他觉得我的话太重了。

    我却没有停,我承认,我对音音有很多很重的怨言,如果我没有继承到基金会,没有韩千树,那么我现在绝对已经进了监狱。

    我以为他至少会听我的话,可他跟我并非一条心。我理解他这样,却克制不住地难过,“你乖乖在爸爸那里吧,别再参与这件事了,好不好?”
正文 272好人不长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便没再吭声,坐回了椅子上,垂下了头,紧紧地抿着嘴。

    我也是经过这些事才发现他是执拗的,这也许是继承了我,也许是继承了繁盛。我跟他其实都是执拗的人,有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会为此而坚持。

    音音也是如此,但他想要的我们无法给他。而在繁盛诱导他之前,他还很快乐,并不那么想要这些。

    繁盛叹了口气,说:“你别生气,我会跟音音解释清楚。”

    我没说话。

    韩千树开了口,他的身份令他不能像我一样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然而我却无法在警察面前说这些话。于是他的语气很委婉,却还是说了,“如果可以,请不要再给孩子灌输他与‘自己与别人不同’的想法。”

    繁盛看着他,没说话。

    “也许你已经习惯了,但这对他来说很痛苦。”他心平气和地对繁盛说:“他本来很快乐,没有心事,但他现在很不开心。”

    繁盛反驳道:“那是因为他以前根本不知道他没有这些。”

    他们没有当着音音的面说出“没有父母”这个词,因此音音不是很明白,但他很认真地在听着。他以往根本不爱听大人说话,遇到听不懂的就跑了,我觉得孩子那样才对,而不是过早地担忧起人生和命运,思考悲剧。

    “他一直都知道。”韩千树一边说,一边把饼干推给音音,希望可以稍微转移他的注意力,“总之我说太多不合适,但你当你不断地在他耳边重复,不断地告诉他,他在某一点上‘不如’别人。这本来就是一种会给他带来痛苦的心理暗示。”

    繁盛没吭声,但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耐烦。

    直到结束见面,音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在走时抱了抱他,他搂着我的脖子,哭得很伤心。

    我小声跟他说:“在爸爸那边,要开开心心的,别惹爸爸生气,多让他开心,知道吗?”我始终觉得繁盛对音音也就那样,缺乏父亲的那种理性的疼爱。当然,我对他一直都有偏见。

    但我还是希望叮咛他,但愿他别再像在我家一样任性,我怕繁盛吃不消。

    音音亲了我好几下,最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始终不太好。

    韩千树的那番话也是我心里所担忧的事情。现在社会已经达到很高度的文明,很多人即使离婚,也会尽量避免让孩子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而且这种“与众不同”与贴标签无异,是令人非常受伤的。就像有的人认为同性恋是一种变态,残疾人的思想有问题,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注定有人格缺陷。

    音音还是个稚童,他的思想和拳头都没有力量让自己阻止这样的分类贴标签式的看法所带来的伤害。

    而音音见过的所有人,家人、不太喜欢他的韩家人、以及前来做客的外人……唯一这样告诉他的,只有繁盛。他最信任和崇拜的父亲。

    我真的很恨他。

    却无能为力。

    我回家歇了几天,回家的必经之路总是围满了记者,连晚上都不离开。

    他们一不制造声响,二不进行偷拍,规矩地呆在车里,也不违章,也不破坏环境,十分客气。只是逮住每一次机会试图询问我或韩千树这件事。

    韩千树每天让厨房给他们送吃的,变天还送伞。我以为这边的记者不吃这一套,但几次的报道都写得很委婉,着重强调了警方还在调查,缺乏关键证据。仅有一家写得比较引战,特别强调了音音的证词。韩千树悄悄地找他舅舅那边拉了个关系解决了那家报社,之后打算花钱交涉买几条明星绯闻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方面一切顺利。

    我则要接受警方的不定时传唤,他们传唤了我所有家人的管家佣人,到音音的房间进行调查,记录他平时的事情,甚至询问lris。

    案件还没有调查结束,但事情已经逐渐平息,韩千树果然比我适合处理这种事件,我把会长的职位交给他,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慈善家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只要把这句话写上,不需要任何笔墨,我都会立刻引爆话题。

    就在绯闻即将搞定时,我们接到了电话,是nics的女友,她说:“nics前天自杀了,下周三的葬礼,希望您和丈夫能一起参加。”

    她的声音一片死寂,就像在机械地重复着一句不经思考的话。

    我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千树拍了拍我的肩,接起了电话,说:“抱歉,muller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不到她那边的话,但韩千树很快又说:“抱歉,我还不知道这件事,bauer夫人。”

    他们结婚了?

    然后她可能是重复了一遍这件事,韩千树也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好的,我们会去的。真抱歉,我们让您重复了两遍这句话,真抱歉……”

    然后那边又说了几句,他们说了结束语。

    韩千树放下电话,神色同我一样,是遭受过打击的慌乱,说:“nics发病了,他女儿在学校的演讲活动里讲了这件事,但遭受了很多奚落,还被人怀疑是艾滋病携带者。所以,他经受不住这种打击,就用手枪自杀了。”

    我的心不停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无法相信这个事实,还是痛苦或是愤怒。

    “他们已经结婚了,他夫人请我们明天早上到他家里去,说遗书里面有一些内容需要我们帮忙。”

    这一晚我又没睡着,躺在床上跟韩千树说:“你说怎么好人都不长命呢?”

    “我以前问过我妈妈这个问题。”他认真地说:“我妈妈虽然没信仰,但她说,这是因为好人会上天堂,上帝可能觉得年轻人多一点,天堂里会热闹一些。”

    “我真想不通。”

    他抱了抱我,没说话。

    “他一辈子都在做慈善,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可现在他女儿把这件事说出去,肯定是认为这只是一场病,希望能得到祝福。”那孩子很好,不是那种坏孩子,是个漂亮、有教养又聪明地女孩,“不需要他们出钱,不需要他们出力,只需要口头的祝福。比起他给这个世界的,这一点都不多。”

    他把头靠了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最近总在想这件事。”

    “嗯。”

    “我用我的思维揣测nics是不合适的,但我心里觉得,我选择这样的一条路,是因为我喜欢这样的做人方式,其实与会获得多少回报无关。”他说到这,目光黯淡了下来,“不过我很难想象nics知道那件事时的心情,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一生全都错了。”

    “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我现在就总这么想了。

    割肉饲虎是至善之人才会做的事,我们愿意做点好事,在追求问心无愧的同时,在被做人底线束缚的同时,也希望得到回报。会希望通过自己帮助了一部分人,而获得一些感激和回报,也就是所谓的积福。

    “如果你已经觉得这样很痛苦,那我们就别再做这行了。”他说:“咱们问问bauer夫人,把基金会移交给她,然后你去做飞行员,我到我舅舅那边去。回北京的话,两边法律不一样,更不会影响以后再要孩子什么的。”

    “好。”我确实有点不想做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nics家。

    他妻子在家,女儿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她告诉我们,她因为父亲的死而非常自责,现在无法去学校上课。她现在每天要去见心理医生,但收获不大,依然逃避见人。

    自然是她先说事情,她拿出了遗书的复印件,是有效的。有三页,全部是手写。他全程没有写出一处错误的单词或语法,逻辑依然非常严谨。

    大意是:

    他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很抱歉,他选择了死亡。他写了很多个“很抱歉”。

    他感谢他的妻子愿意与他结婚,但他已经给家人造成了太多痛苦,也许他死了会好一些,他希望通过他的死可以让她们尽早解脱。能让他的妻子尽早遇到更爱她的人。

    他对他的女儿说抱歉,因为他没有诚实地告诉她,这件事需要隐瞒,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艾滋病,它太恐怖了。

    他希望她们再也不要提起有关他疾病的任何事,希望她们不要再遭受到非议。

    他无法再坚持下去了,他依然爱她们。

    然后写了他的遗嘱早就已经立好,但可能是以防万一,他又复述了一遍。他将他的财产很详细地划分给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妻子比女儿多一点。

    然后,请我和韩千树,帮助他妻子为他安排葬礼,他需要葬礼无人知晓,希望隐瞒葬礼的所有细节。还希望我们帮助他妻子和女儿对学校里奚落他女儿的老师和同学的父母提出起诉。

    临最后,还对我们说了抱歉,说他因为突然发病而无法到我们家里去拜访,他说过即使抚养权失败,他也会是我的朋友。并且祝福了我。
正文 273捍卫补2.18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完这封遗书之后,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我到现在依然不觉得nics已经走了,我试图想起他的脸,却只有一片模糊。

    太突然了。

    我们全都冷静了一下,我对bauer夫人说:“希望你节哀,女儿也早一些好起来。”

    她点了点头,依旧满脸忧伤,因为伤心过度,还有点呆滞。

    韩千树说:“葬礼和起诉方面,有任何要求都请告诉我们,我们会全力帮助您。”

    “谢谢。”她沉默了一下,说:“他还有一个哥哥,以及一个姐姐。”

    “嗯。”

    “他们希望能取得我们的财产,昨天晚上又来了,但我没有答应,他们现在很生气。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他生病期间对律师行贿。”她说:“我希望你们同样能帮我们这个忙。”

    履行合理继承不难,如果是动手脚,对方也只敢欺负孤儿寡母。

    韩千树便说:“这件事你大可放心,我们会安排律师来处理。”

    “谢谢。”

    “是我们份内的事。”他说:“其实我们还想要把基金会交给您。”

    她一愣,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自己想做的事。”他艰难地解释,“当然,等等也没有关系,但我们希望您能考虑。”

    实际原因,其实只是我们有种做好人更受伤的荒诞感。与其这样,不如做自己喜欢的,快乐的事。反正音音已经被带走了。

    “很抱歉,”bauer夫人立刻说:“我无法答应这件事,我无法从事慈善基金会。”

    我问:“是您的时间不允许吗?”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真实的理由是我现在恨透了慈善业,”她在这一刻恸哭了起来,“这个该死的行业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真的恨死它了……”

    离开nics家后,我们依然觉得很自责。连我们都有这种感觉,她的感觉肯定更强烈,这是我们应该预见到的。

    她的事情都很好解决,只要律师团就可以,在法律上,这件事是没有问题的。

    这期间,繁盛打电话给我们,我们把电话过滤了,叫他以后再也不要打。

    距离葬礼还剩下三天时,我陪bauer夫人一起去看墓地。

    那片地方很美丽,有树林和绿草。nics是天主教徒,但从他婚前就有了孩子来看,他并不是特别虔诚的那种。他的墓碑会选用十字架,中央会放他的相片。

    这一代的墓地十分昂贵,故而我哥哥的墓地不在这里。幸好不在,我从来都不去,一开始是希望这样安慰自己他还活着。而现在我觉得他真的活着。

    我记得繁盛的母亲也葬在这里,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想过去看一看。bauer夫人便陪我一起过去,我们两个人一起在碑林中走过,几乎就是在看到繁盛母亲墓地的同时,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繁景。

    她的墓碑是长方形,雕刻得很是精美。她的相片在墓碑中央,笑得很灿烂。

    墓碑上雕刻着她的名字以及出生年月日,逝世时间是去年年底。

    没有墓志铭。

    有关繁景,我最后得到的消息好像是她在帮着繁盛在繁家卧底,也就是我们飞机出事的那段时间,那之后不久我们还通了一次电话。

    我已经不记得我们最后一次通话的内容,更加忘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下子得知我认识的两个人死了,我的心几乎受到了震撼。

    回去之后,我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他也很惊愕,“她去世了?”

    “嗯。”我说:“她对我挺好的。”

    从我们彼此的立场,繁景对我算是不错。我至今仍记得她悄悄违抗繁盛的命令,让我多抱了音音一会儿的情谊。

    因为在那种立场下,她能做的只有那么多。

    韩千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抱抱我,试图安慰我。

    最近警察局给了消息,说繁盛和林至美在法律上已经离婚,而且他们也不住在一起,警察局会关注他。但我们提供的这件事,因为过去太久,证据链不完整,所以就跟我虐待音音的事一样,林至美会被监控和限制接触音音,但她不会被起诉,会等到调查结束,或追诉期结束。

    我也是这样,但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失去探视权,我和繁盛都要跟警察说好,履行我的探视义务,除非音音告诉警察,说他不想见我。

    所以我现在即使想要依靠不见面来让自己忘记音音也不可以,他只要要求见我,我就必须跟他见面。另外我还要归还一部分抚养费,重新履行新的抚养费。抚养费是按照我的收入比例来的,我收入的百分之二十五。

    当初繁盛跟我离婚时,孩子的抚养费是按照他当时的收入计算,百万以内。

    但这次虽然我已经把基金会交给了韩千树,但我在基金会仍有职位。我的职位级别致使我要给他的抚养费远高于一百万,所有费用加起来肯定会上千万。

    从利益的角度来说,他用这种手段要走孩子,我不但没了我十月怀胎的孩子,背负了虐待孩子的骂名,一来一去我还赔了钱,音音更加因此而受伤。

    他简直就像水蛭一样靠吸血为生。

    抚养权变更还要打一次官司,时间在葬礼之后。

    葬礼的前一天,我和韩千树正打算睡觉造孩子。感觉概率好低,一个月了,也没成功怀孕,我已经恨不得要每天倒立了。

    刚爽到一半时,管家突然打来电话,说:“夫人,bauer夫人打来电话,说有急事找您和先生聊。”

    韩千树只好暂停,拎过电话,哑着嗓子说:“赶快接进来,谢谢。”

    然后他俯下身,方便我听到对话内容,并悄悄在我脸上吻了吻。

    电话已经接进来了,bauer夫人的声音很焦急,“韩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我和我女儿遇到了威胁!”

    “什么威胁?”

    “红色的刀子,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似乎是针对我女儿的,在我女儿的房间窗台上。”她焦虑地说:“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那刀子上面染满了红色的油漆,就像血一样!”

    该死的繁盛。

    我们安排了不少保镖,看来还是被钻了空子。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们是有丰富经验的杀手,我的保镖仅仅是训练有素而已。会杀鸡的会杀人的有本质上的区别。

    “您先别急。”韩千树说:“红色的刀子暂时不会要她的命,您也先不要报警,跟女儿呆在一起,不要离开她,收好与刀子有关的卡片,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俩连忙跳下床去穿衣服,我问:“我给繁盛打个电话?”

    “我先去看看情况。”说话间,他已经套上了t恤,说:“你在家里等我电话。”

    “噢。”我抱紧他,说:“你小心点。”

    “放心。”

    我在家里焦虑地等着,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韩千树终于打来了电话,说:“卡片的要求是要她们把钱过户给那边,否则杀她女儿,看来你得问问繁盛了,我们给他付百分之十,让他收回刀子。如果谈不拢,你就跟我说,我找关系扣他几个人。”

    “好。”繁盛跟费子霖搞在一起,证明这几年是在国内活动的,所以他肯定在那边培植了势力。

    这件事我们一定要解决,就当是还nics一个公道,只是那些财产价值几十亿,全付不现实。我敢说百分之十绝对超过繁盛的佣金了。

    于是我联络了繁盛,他却不接电话。

    给他发短信,结果石沉大海。

    我只好进行电话骚扰,直到hans接了起来。我说:“请帮我联络繁盛。”

    “他已经休息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

    “如果是为了bauer夫人的事,我建议您不要插手。”他说:“繁先生考虑过要咨询您的意见,但您不但没有为了这件事亲自接听他的电话,也没有在音音小少爷生病时接听电话。他十分寒心。”

    我便挂了电话,打给韩千树。

    韩千树也不意外,说:“好吧,我处理。”

    “明天之前能处理好吗?”

    “看运气了。”要扣他的人得先找到,一夜时间有点紧,“不行明天等那几位抢财产的来参加葬礼,把他们软禁起来,扣到他们放弃为止。”

    “千树,你……”这是违法的!

    “没事。”他气定神闲地说:“我会保证没破绽。”

    显然,他这次彻底铁了心要捍卫nics的家人。

    他得两边同时进行,要扣nics的亲戚,就得提前部署,毕竟他们也不是毫无身份的平民,也都是有律师团的人。

    繁盛既然选择这个点来送刀子,那必然是要求律师和公证人更改遗嘱。韩千树把他们也给留下了,加强了防卫,自己也没走。

    我也睡不着,呆在家里等消息,直到天快亮时繁盛突然打来了电话,气急败坏地怒吼,“我把刀子撤了,你让你老公把我的人全都放了!”
正文 274什么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问:“他抓了你几个人?”

    “不用你管。”他依然不冷静,“你让他放了。”

    “我问问都不行?”我决定拿捏他一下,“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他。”

    “你!”

    “还有音音得了什么病?”

    “这也跟你无关。”他气呼呼地说:“反正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不在!”

    他还能虎虎生风地生气,证明音音不是大病,“感冒了?”

    “跟你无关!”

    “中暑?”

    “徐妍!”他怒吼,“你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先放人!”

    “那他抓了你几个人啊!”

    “三十四个!”

    这么多!进拘留所了?

    于是我说:“听起来也不多啊。”他小弟多着呢。

    “徐妍。”他的声音阴了下去,“那些地方zf全是流氓!你再拖延一会儿,女的被*男的被剁手跺脚我就给你们全家送白刀子!”

    我愣了一下,虽然很疑惑,但还是说:“我现在联络他。”

    连忙挂了电话给韩千树打过去,把事情说了之后,他说:“好,我去安排。”

    我唯恐耽搁时间,便没有问他。刚挂不久,繁盛又打来,问:“你跟他联络没有?”

    “嗯。”我说:“你等着吧。”

    他停顿了一小会儿,声音里那种惶惶不安的急迫感少了许多,“两小时之内我要知道他们平安。”

    “你的人被哪边扣了?”

    “你不知道?”

    “光顾着帮你放人,还没来得及问。”

    “好几个国家。”他冷呲,“这么点小事,还至于这样大动干戈。”

    “谁让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对他话里草菅人命的含义十分不满意。

    他提高了音调,“你之前不也没接我的?”

    “你明知道nics是我的朋友,还接这种单子,我们不收拾你收拾谁?”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每一笔都过问。”

    “让你帮忙抢几十亿,你告诉我你不过问?”

    他没说话。

    明显是觉得我之前不接他电话,怀恨在心,想借这个机会将我们一军。

    他嘲讽地反驳,“我做的就是这种生意,我为什么不能接?倒是你跟你老公不是慈善家么?怎么也像黑帮一样把人绑起来跟我谈判?”

    “没办法,”听他这么说,我也非常惊愕,但我在他面前不该流露出半点不适,“谁让他们犯法呢?法律是干什么的?就是对付犯人的。”

    诚然有些国家的法律是很强盗逻辑的,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把人关起来,但那又如何。我们是合理的。

    “呵,找那种不经过审判,一声令下就要杀人的国家办这种事。”他显然已经气疯了,说出了愤青式的台词,“流氓行径!”

    “人家再流氓也是合法机构。”虽然我也觉得这样的政权非常流氓,但对付他恰到好处,“况且这不叫流氓,这叫霸道。”

    “真……”他说了一个字,突然停了,随后猛地发出一声低吼,震得我耳朵发麻,“死了五个!”

    “不知道。”

    繁盛已经崩溃了,“既然是交易凭什么杀我的人!”

    “我不知道。”这事儿可不能乱承认,但我估计是真的,韩千树果然是发怒了,“这是你的事。”

    他命令道:“把你老公的电话号码给我。”

    “不给。”

    “徐妍!”

    “不给,你们谈判是怎么谈的?你找帮你传话的人啊!”

    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我怀疑是摔的。

    我连忙打给韩千树,他接起来,好像在路上,“怎么了?”

    “繁盛说他的人死了五个?”

    “哦。”他淡淡地说:“我知道。”

    “那,”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了。”

    “那你小心点。”我说:“他快气炸了。”

    “嗯,放心。”他吻了吻话筒,依旧很温柔,“我饿了,老婆。”

    “我让厨房给你做饭。”

    我相信韩千树是有底线的,但现在还真不好说。我们刚在繁盛身上吃了个大苦头,正恨他恨得要死。而nics的死也让我们心痛不已。现在繁盛又帮着那边欺负到nics的遗孀头上来,无疑已经让我们对他的仇恨到达了顶峰,由此很难判断韩千树是不是故意授意让他们给繁盛点颜色看看。

    我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一会儿觉得这样很解气,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很不合适,心里完全没有答案。

    四十多分钟后,韩千树回来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

    他神色稍微有点倦,但整体还好。

    我连忙跑过去抱住他,他也搂住了我,温暖的身体让人安心,谢天谢地,我在此刻觉得他还是他。

    现在不仅是他,我也饿了。

    坐在餐厅吃了点东西,我按耐不住地问:“你除了国内,还找了别人?”

    “是啊。”他解释道:“国内没法直接抓,所以我找了常来往的一些第三世界的国家政客帮忙下令。”

    我没吭声。

    他以为我没听懂,进一步解释,“他们很愿意,因为这些人的身份都有些问题。”

    “那他怎么会有人死了?”我说:“他说他死了五个人。”

    “正常,虽然这些被抓的人都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暂时扣留。”他说:“但他们为了自己有利,也会审,审的过程中,或者咬出一些犯罪分子,或者干脆动了私刑。”

    “喔。”

    “怎么了?”

    “我还以为是你授意的。”

    他的神态也放松了下来,“我就算是国王,也不可能授意另一个国家的政府去替我杀人啊。”

    “也对哦。”这种状况跟韩千树授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过,“繁盛冲我吼,我们需不需要做点什么?”

    “抓之前我就让中间人告诉他了,一旦进去,生死就与我无关,是他自己不信。他可能只是想发泄一下火气。”他摸了摸我的头,坏笑道:“不过你如果生气,就再抓他一次。”

    “不用了。”我倒是想这么干,但这样就不合适了,“他说音音病了,也没说是什么病。”

    “他不告诉你?”

    “喔。”韩千树说:“那你就跟他说,他如果不说,就再抓一次。”

    “他如果说抓呢?”

    “那就抓。”他说:“我昨晚开视频会议,紧急说了一下这件事,nics在基金会里人气依然很高。虽然为时已晚,但我希望他在天之灵,能觉得不那么委屈。”

    “在他太太办完遗产手续之前,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到咱们家里来住。”

    “我问了,她说不需要,会安排人保护她的。”他说:“我已经联络了我姐夫,他说他会找人安排会议,联络他们黑道上的关系,互相传一下这件事。咱们出点钱,能保证那边请不到黑帮再帮忙。”

    “要多少钱?”

    “几千万吧,不多。”他说:“但这件事就不要对bauer夫人说了,我们直接处理好就行。”

    “好。”这是肯定的。

    去参加葬礼的路上,我给繁盛打电话。

    他接电话的声音十分烦躁。我料想这家伙是欺负我们习惯了,总是忘了我们其实比他有钱,势力也不比他弱,所以非但不觉得敬佩和恐惧,还冲我发火,“又干什么?”

    “音音得了什么病?”

    “不告诉你!”

    贱人。

    “那就再抓一遍你的人啰。”

    “徐、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果不是我完全没有准备,你以为你能抓到我的人?”

    “那就试试看。”我说:“你可以利用法律,我就可以请没有法律的国家制裁你。当然,你有种不要到那边去活动。”他要做生意,当然也要到司法环境漏洞多的地方。

    “他之前发烧了。”

    我打了个激灵,“发烧了?感冒发烧还是别的?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了!”

    音音自从跟着我,几乎没有生过了几次病。我们有专业的营养师盯着他的食谱,把他补充的特别装饰,怎么到他那没多久就发烧了!

    “感冒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不过已经没事了。”

    “你对他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他怒吼,“我派人给他洗澡,但他总是不在浴缸里好好呆着,动不动就跑出来!”

    “你不会亲自给他洗吗?”

    “我每天半夜四五点才回来,他起床洗澡时候我得睡觉。”

    “你派什么人给他洗澡?是不是趁你睡觉打他了?”

    韩千树也蹙起眉,我很少给音音洗澡,他比较多,但音音很喜欢洗澡,从来不闹。

    “没有,怎么可能?”他可能也很苦恼,“就两个阿姨。”

    好吧,我明白了。

    “音音不喜欢在异性面前脱衣服。”

    他又怒了,“你教的啊!”

    “劳烦盛您亲自帮他洗,”就这点水平还带我儿子,“他已经四岁了,对性别已经有了概念。而且他已经会无意识地勃起,他对性早就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也知道别人触摸他的哪些部位属于性侵犯。所以,也请您在洗的时候,尽量不要对他的丁丁感兴趣,如果不相信我,那请您报个培训班学习一下,并且回忆一下德国的法律。”

    “我家人说没关系,女人心细。”
正文 275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家人把你教成这个鬼样子,你还愿意让那群人继续祸害你儿子?”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你跟你家什么人住在一起?”

    “我那一大家子人都还活着呢。”

    “繁景是不是死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个跟你没关系……”

    “她怎么死的?”

    我很想知道,因为她对我还不错。

    这次他沉默了更久,终于开了口,“我跟费子霖合作的时候,她把我们出卖了。”

    “然后?”如果他敢说是他杀了她,我立刻再让韩千树抓一遍他的人。

    “她说如果我们杀李昂,她就自杀。”

    “你们不是没杀掉李昂?”

    “是啊,但是也没救活她。”他低声说:“他把她骗过去,剁了一根手指,我不知道他怎么骗得她,反正她又跟中邪似得,死心塌地的要救他。我就把她关起来,打算杀了李昂之后慢慢说服她。”

    “再然后?”

    “再然后她就自杀了,留遗书说,如果是因为我要杀李昂,她才自杀。希望她死了以后我不再追杀她。”

    我算了算时间,说:“她先死,然后你又追杀了李昂?”

    “是。”

    “她都死了你还不能听她的。”

    “她死了我更不能听她的!”他咬牙道:“阿景会死九成是因为他,但他到现在还逍遥地活着!”

    “她会死是因为你们家没人在乎她的感受,你们家人要杀我,你可以想尽办法抗争,但她都自杀了你还在追杀她用命来保护的人!”我怒吼,“你给她个面子很难吗!”

    “我知道你不想让李昂死!”他吼叫道:“因为那不是你妹妹!而且他跟你们是一伙的!”

    “我哥哥也被你杀了!而且他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反击道:“你妹妹已经为了这件事折腾了多少次了?你参与这件事不就是为了讨好费子霖?为了东山再起?口口声声为她报仇,你尊重过她的想法么!她宁可受委屈宁可死也不想你杀他,你在意过么?”

    韩千树搂紧了我,希望我冷静些。

    “所以照这个逻辑你也不必恨我了?”

    “如果我哥哥回来说他希望我不要报仇,他认为你跟他是好朋友,他希望原谅你,如果我杀了你他会痛苦,那我为什么不能听他的意思?”我的逻辑就是这样,“我会一直防范着你,不让你再接近他,但我不会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要继续追杀,要从另一个角度去伤害他。”

    “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冷哼一声,“但愿你遇到那种情况真的还能像你现在想得这么高尚。”

    讲不过道理就诅咒,无耻。

    “没事就挂了吧。”

    “记得参加培训班。”洗澡这件事让我更不放心了,别说精神上,他连日常生活都搞不定。

    “我知道了。”他不忿道:“我会去的。”

    然后他挂了电话,我依然气得浑身颤抖。

    韩千树按了按我的肩,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见他寂寂不语,问:“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报仇……”他看着我的脸色,说:“真的情有可原。”

    “但他把繁景逼死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想!

    “可发生了那种事,不只是他妹妹中圈套,他作为哥哥,也必须要保护她。他们感情越好,他的自责心就越重。”他温声细语地解释,“而且他是个有权利的人,如果不用这种权利做点什么,那他心里也会过不去。”

    “你也会报仇?”

    “应该不会在她死后还要报仇。”他苦恼道:“我现在说不好,因为我没有遇到过。但我觉得这就像当初哥哥要帮你找王武一样,手足之间大的对小的都有保护欲,没有保护好妹妹,导致她出了事。他又崇尚暴力,那肯定就是追杀。”

    说起这个,我又想起了我哥哥。我的确在一段时间里,非常非常想杀了繁盛。

    我们到了葬礼。

    场面很小,来的大都是亲戚,nics家里那两个抢遗产的也来了,但恭恭敬敬的,不见丝毫忤逆。

    我们看着nics躺在棺木里,他用手枪打了自己的太阳穴,为他化妆的是基金会曾经援助过的一位殡仪化妆师。他将他打扮得很漂亮,完美地再现了他英剧的脸,一根一根地将他褐色的头发梳理妥当。

    但那双棕色的眼睛永远都不会再张开了。

    我想起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我跟老头的葬礼上。他穿着深灰色的礼服,优雅而风度翩然地端着酒杯,微笑着对我说:“您好,婶婶,我是nics。新婚快乐。”

    那年我们都还很年轻。

    我还不知道他九年之后就会躺在墓地里,就像当初我主动与他碰杯那样。

    如今也是我先给他献了花。

    我们的友谊始于一场婚礼,而今天是他的葬礼。

    bauer夫人神色哀痛,但她很坚强,并没有流泪。他们的女儿状态好了不少,但人很消瘦,十分憔悴。

    没有任何人说起他的病情,虽然大家心里大都清楚。也没有人斥责他的自杀,他已经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是奖励还是惩罚,都由神来决定。

    下葬时,下起了雪,此时已是深秋,非常地冷。

    这一年又快结束了,而我们身边似乎只有一件不坏的事,就是我哥哥似乎有了消息。

    此外全都是一出一出的悲剧。

    以及一幕一幕地残酷。

    这次教会来了很多人,因为基金会和教会性质不同,但都致力于慈善和救赎。所以我们跟教会有不少联系,他们也很喜欢nics,他是那种用仁慈来解读《圣经》,并将它发挥到了最大化。

    就像他女儿那篇遭到奚落和歧视的演讲里写的:我爸爸是和平时代的英雄。

    葬礼结束之后,我和韩千树跟bauer夫人解释了一下,要稍微晚几分钟跟大家汇合,我们想去看一眼繁景。

    上次我来时很匆忙,没带什么东西。

    我想她虽然是德国国籍,但外表和骨子里都是个中国女人,便带了些吃的做贡品。既然是为了爱情而死的,只能送她些玫瑰。

    她的相片在雨幕中栩栩如生,笑得灿烂又开心。在我认识她以后,她就很少这样笑,可见繁盛要挑出这样一幅照片,也是极为艰难的。

    出来的路上,韩千树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冷。觉得最近的一切,哦不,是这些年来,我所经历的,看到的一切都像这场雨一样,这么阴,这么冷,这么延绵,又这么压抑。

    他叹了口气,握住了我的手,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事全都令人难过,还是单纯的受凉。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我也病倒了。

    发烧之后躺到了医院里,呆了好几天,才回了家。

    可能是季节问题,韩千树的叔叔又病了,跟我一样是感冒,也跟我一样发了烧。

    我回家这天他刚退烧,跟韩千树一起打电话劝他去医院,他笑着说:“如果明天再发烧就去,发的是低烧,时间也不久。我身体没别的问题,换季了,感冒是难免的。”

    “我觉得还是要抽个时间去查查。”韩千树说:“你这都两次了。”

    “感冒真的没事,我的家庭医生也说只是感冒,吃药就好了。”他知道抚养权的事,说:“小马已经在路上了,等孩子有时间回来再教他。”

    “好。”我不希望他因此而难过,毕竟这是给音音的礼物,“之前跟音音说,他很期待呢。”

    过了几天,小马送过来了,一白一黑。马本身不贵,但运输成本不低,为了保证小马的健康,时间也花了很久,以至于音音都走了,小马才送来。

    我爸爸很喜欢这两匹小马,像摸音音那样摸着它们,他想起了音音,也有点难过。

    现在lris每天要上学,她还有了一个喜欢的男孩子,经常来拜访她。我爸我妈现在都不怎么工作了,就在家里做做研究,当爱好来。

    闲下来后,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想我哥哥,想音音。我爸爸知道我们有了我哥哥的一部分消息,每天都在盼着,不久后,那边有了新的消息。

    徽章的来历要追溯到上个世纪,有一批旅行家,他们组成的团队,用的是这个徽章。

    当时这个团队只有二十几个人,主要行为只有旅行和探险,也发现过一些很重要的动植物,活动区域只知道一个埃塞俄比亚。

    没过多久这个团队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出了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只是个小团队,更没有武装活动,所以没有很多资料。

    得知这个团队不是作恶的,我心里首先松了一口气。但搞清楚起源暂时还没什么用。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他想了想,说:“要问你妈妈。”

    他说不清楚,现在脑子也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要告诉我妈妈,他们常年在非洲,资料也是共享的,也许有过什么记载也说不定。
正文 276那你认识阿宝吗补2.21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我妈妈体检还算正常,但我还是没勇气说给她,只好摇头,说:“我想等确定有眉目再告诉我妈……”

    我爸爸也理解,便起身去了书柜旁。我和韩千树跟过去想扶他,他却推开了我,颤巍巍的身体蹲了下来,打开了柜子,里面是保险箱。他的保险箱是密码的,他输了好几次才打开,我站在后面看着,是我的生日。

    里面只有他们实验室的钥匙,银行卡,最值钱的就是那对合卺杯。

    他拿出了一张卡片,扶着柜门站起来,我爸爸真的老了,老了很多很多。

    我俩扶着他坐回来,他把卡片递给了我,盯着我的眼睛,十分严肃地说:“你、注意安全。不要破坏文件。用索引,找埃……埃塞俄比亚。”

    我点头,“放心吧爸。”

    他又握住了我的手,转而对韩千树说:“监督好她。”

    这是我爸和我妈的资料室卡片,我妈还有一把。因为里面的部分资料保密,比如一些与毒药配方有关的,也有涉及毒品的,比如烟草和罂粟,以及十分珍贵的植物资料副本。

    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副本,也是允许他们自己留下,给人看不违法。只是家里有这么多管家佣人,lris也识字了,学到不该学的就不好了。

    我俩趁着半夜我妈睡了进去,满屋子都是密密麻麻的卷宗。

    我负责在电脑上查索引,韩千树负责把资料搬出来。

    埃塞俄比亚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东非大裂谷纵横全境,大部署埃塞俄比亚高原,因为工业化相当弱,植被保存良好,所以所属这个国家的资料非常之多。

    索引都与植物有关,所以我们除了把资料找到,接下来就要一页一页地翻了。

    我俩分工翻,两百多卷资料,也不知道天亮前能不能搞定。

    卷宗以德语和拉丁文为主,可能是因为我父母的母语是中文,所以一些部分有中文标注,在特别复杂的地方有一些中、德、英的注解。

    每一页都是职务的研究报告,介绍得很细致,连当地有关这种植物的传说都会写进来。翻了一会儿我就觉得大开眼界,“我爸妈这一屋子东西,要是繁盛弄到,估计要高兴地飞起来。”

    “嗯。”韩千树专心地翻着,头也不抬地说:“至少一小半植物会杀人。”

    “我手好酸。”

    “那就歇一歇,今天弄不完明天再搬出来弄。”

    我放下资料,看了看表,已经两点半了,伸了个懒腰,说:“肯定得明天再弄了。”

    我妈五点半就起床,我俩四点半就得开始归位,现在连一般都没到。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笑,“你要是困了就睡吧。”

    “不要。我想让你抱着我,咱们一起研究。”

    他低下了头,翻过了下一页,“那过来啊。”

    我爬了过去,钻到了他怀里,房间里的灯有点昏,很温暖。我舒服地靠在他怀里,觉得我们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连夜赶工地应付高考。

    我正捉摸着,他突然低头在我脑袋上吻了一下,又说了一遍,“困了就睡吧。”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他又翻过了一页,一边看,一边说:“反正里面好多单词都不认识。”

    “小故事可以看嘛。”反正只需要小故事。

    “小故事有时候也理解不了,好多都是当地方言。”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德语居然这么差,里面很多德语单词我都看不懂。英语也是,因为太专业,而且有方言。所以我才越看越困,越看越理解那些讨厌数学的人看数学书的心情。

    “那你猜着看呢?”

    “是啊。”他问:“你在思考什么?”

    “思考如果我跟你是青梅竹马就好了,小时候跟你挂着鼻涕一起和泥玩,然后一起去上学,我如果来mc把裤子弄脏了,就借你的校服褂子系在腰上,一起像这样灰头土脸地准备考试。”

    他瞄了我一眼,满脸黑线似得,“挺好的一件事,被你一说就变味了。”

    “这不是真相吗?”

    “你经常把mc弄到外面?”

    “呃!”我有点尴尬,“那个时候不知道用棉条,我又喜欢扭来扭去的,所以……这不算一种浪漫吗?”

    他揉了揉我的头,笑了,没说话,又翻了一页。

    “你干嘛不表态?”

    “我突然想起来,我同学,就给咱们送奶粉的那家伙。他结婚前跟他上一个未婚妻分手,原因就是青梅竹马,太了解了。”他诡异地瞧瞧我,“以至于滚床单都没有感觉。”

    “你想说什么?”

    “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来的。”他还装无辜,“恰好而已。”

    “你这样很过分啊!”泼我冷水不能忍!

    “别生气。”他坚硬的下巴搁到了我的颈窝里,笑眯眯地说:“虽然我很想知道你小时候是每天挂着鼻涕和泥,还是穿着小纱裙跳舞,但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我肯定是跳舞的。”

    “那你怎么会想到和泥呢?”

    “我……”

    “好啦。”他阴险地在这个时刻停止了话题,“你要么睡觉,要么翻一翻,好么?”

    “可是我真的是跳舞的。”我真的是,“我会跳芭蕾舞。”

    他翻着卷宗,怀疑地瞥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不信,那我更要解释,“那时候我可是著名的‘小小白天鹅少女’,我们团还在市里获奖了!”

    “什么奖?”

    “优胜!”

    “几个名额?”

    “喂!当然一个啊,十好几个参赛队呢!”

    “噢。”他似乎不感兴趣,一边盯着卷宗看,一边淡淡地说:“那我还是‘小小二胡少年’,我在全国都获了奖呢。”

    “你故意挖苦我!”

    “哪有!”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不信可以问我妈,我的获奖证书还在家呢,全国冠军。我现在还会拉呢。”

    “那我明天就给你买一把,你拉给我听听。”

    “那我明天给你买一身芭蕾舞服,你跳给我看看。”

    “喂!我都快三十了!”我气死了,“不过爷还会弹吉他。”

    他扳过我的下颚,在我的嘴唇上吮了吮,勾起了一侧唇角,“虽然不会弹棉花,但我会功夫。”

    “哟?”我怎么不知道,“那你会轻功吗?”

    “……”

    “会点穴吗?”

    “……”

    他无语地看了看顶灯,说:“你问点有特色的嘛。”

    “那你认识阿宝吗?”

    韩千树点了点头,“那是我徒弟。”

    “哎哟,”我作势要扒到他肩头,“快让我看看你的尾巴和干脆面一样不一样!”

    他依然很淡定,捏了捏我的腰,说:“不一样,在前面。”

    我拉开他的裤子,看了一眼,问:“你真的会啊?”

    “真的会啊。”

    “表演的还是真打?”

    “比赛的。”他继续翻页,“能真打,但不能乱来。”

    “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啊?”

    “没说起来过吧。”他淡淡地说:“况且都这把年纪了,真打也打不过年轻人。”

    “哎呦,”我奸笑,“果然已经是阿宝他师傅了哈。”

    “嗯。”他脸皮很厚,“正因为我教导得好,阿宝才能变得那么厉害,让他们拍成电影,写成传说啊。”

    他当然是开玩笑的,当然这是他的所有玩笑里相当好笑的一个,“虞雯是学散打的。”

    “哦。”他又翻回了前面那一页,“妈妈说你总领着人家打架,害得人家陪你记过。”

    “她真的是陪我记过的,她每次就拉架,拉着拉着对面就受伤了。”虞雯绝对是九型人格里的和事老,凡事爱和气,优先考虑别人的那种,“说起来……你们学这些东西的人都不爱打架吗?”

    “大部分是的。”他道:“不排除有暴力倾向比较重的。”

    “为什么啊?”

    “因为打起来不好控制力道,容易给对方造成重伤害。”

    “哇!”

    他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阿宝师傅你好霸气。”

    “不是。”他解释,“这是真的,因为练过的,跟没练过的,不管是力量还是招式区别都很大。打架也很难控制住伤害,所以能不打就不打。”

    “我还以为有什么高深的思想境界。”

    “也有啊。”他依然盯着那一页,蹙着眉,说话时显得漫不经心,“我不知道散打,但武术每天都要学修身养性,背典籍。教练每天都在耳提面命,说学武术之后,要帮助弱者,不能随便引战。反正当自己知道自己可以给对方造成碾压性的伤害时,就不太容易被对方激怒了。”

    “你为什么学武术啊?”

    “因为我小时候挑食,我爸妈就想了这么一个让我增加运动量的法子。每天学一个小时,比上课还要累,恨不得舔盘子。”

    我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他抱着盘子舔的情景,不由笑了起来,搂住他,说:“我要是也会就好了。”

    “后悔自己小时候总打架了?”

    “不是,我要是也会,我就能打繁盛了。”我想起又一次他强暴我时的情景,我要是也会,立刻就能把他踹下去,废了他。

    “他可能也练过。”韩千树这一句话就打破了我的梦,“走路、坐姿、眼神都不像没练过的人。”
正文 【韩千树】7阴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强弩之末一般地瞪着我,颤抖着点了点头。

    徐妍和lisa一起回来了,立刻跑到了床边,问:“你怎么了?”她摸着他浸满冷汗的额头,担忧得像个儿子被欺负的母亲,“发烧了吗?”

    “我没事。”他不冷不热地说:“我想睡一会儿,你回去吧。”

    “我叫医……”

    “你回去吧!烦死了!”

    我跟徐妍一起出了病房,她在休息处坐着,愤怒地说:“我一定得找到打他的人!”

    “你不帮他报警么?”

    “他以前打过别人,还骂过土耳其警察,差点被告种族歧视。”她满脸苦恼,“他还没身份,这次再找警察,也不知道能怎么处理。”

    活该。

    “那联系他家人么?”

    “他家很可怜,他父母把什么都卖了送他来,他们处理不了的。”她还很替他着想。

    “抱歉。”我见她这么难过,想到不菲的医药费,不由自主地这么说。

    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你抱歉什么?”

    “是说我帮不上什么忙。”

    “没事,你又不是打他的人。”她叹着气,说:“我想这件事很可能是他主动欺负人,没有欺负成功却被人家打进医院。他总这样,觉得自己最嚣张最牛。可他已经因为这种事被学校取消了两次奖学金了,还不收敛。”

    “徐妍……”我隐隐觉得这种问话不太合适,却因为太想弄清而没有忍住,“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喜欢他啊。”

    “不是同情吗?”

    “当然不是了,他有时候也很好的。”她毫不在意地说:“他虽然总是有点蠢,但性格很豪爽,不记仇。”

    我没说话。

    她很乐意捍卫她男朋友的尊严,“你讨厌他?”

    “我跟他不熟。”

    “看来是讨厌他,拜托。”她不高兴地说:“你既讨厌我,又讨厌他,可你了解我们吗?”

    “你跟他不是一路人吧?”

    “他是我男朋友啊!”

    “你们将来会结婚?”

    “应该会。”

    我一不小心脱口而出,“他这样的条件你也愿意嫁给他?”

    “喂!”她果然揭竿而起,站起了身,翻脸道:“他什么条件我才能嫁给他?”

    我一下子没说话。

    我承认,我的话这样表达泛出了一股浓浓的世俗味。但我的本意不是如此,我只是觉得优秀如她,应该会更喜欢一个跟她一样优秀的人,这个优秀不是指外在条件,还包括心理上。

    而且……一个给我自卑的人,居然选择了一个什么都不如我的人。我由此很恶俗地觉得不公平。虽然我也认可真爱是不分条件的。

    当然,我这么说是很不尊重人的,虽然有些人并不在意。但我没有资格说教别人的任何选择。

    所以我只好说:“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只是……对不起。”

    她没说话,表情依然很别扭。

    “真的对不起。”

    她戒备地问:“我能不说没关系吗?”

    “能。”

    她坐了下来,说:“你肯定觉得我很斤斤计较。”

    “不是。”

    也许稍微有点,但我觉得是我不对在先。如果她说出:“没人给你出钱你居然也愿意学飞行。”

    我肯定也会觉得不舒服,因为不伤害别人的选择,不应被指责。

    这天之后我和徐妍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

    我们见面只是打个招呼,有时我觉得她在明显地装作看不见我。

    但我没有太多时间来伤心,因为要考试,我得加油。

    备考很累,而且我还要打工,同时在申请奖学金。

    考试结果和往年一样,我也顺利地拿到了奖学金。

    续了房租,舍友问我:“你假期要回中国吗?”

    “不了。”

    “真令人失望。”

    “你想让我帮你带什么?”

    “好吃的东西。”他兴奋地说:“当然还有漂亮的,会做饭的中国姑娘。当然,不要太骄傲了。”

    他还沉浸在被徐妍伤害的痛苦里。

    “我暂时还没有符合条件的女性朋友。”

    “ok,那么你对德国姑娘有兴趣吗?”他提议,“假期时我要办派对,每人一百,邀请的都是单身的朋友。”

    “没有。”

    “都是很漂亮的姑娘。”

    “抱歉,我真没有。”

    “但我非常希望你可以来派对,你已经给我做过很多次饭了,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他热情地说:“我把你告诉了很多朋友,他们都很想认识你。最重要是,那天是我哥哥的生日。”

    我对德国很多东西一窍不通,所以很多生活琐事都是我舍友帮忙。

    所以我觉得不好拒绝。

    没过几天,lisa给我打电话,问:“韩,你有兴趣参加我举办的派对吗?”

    “什么类型?”

    “只是普通的小酒会,当然,是为单身人士准备的热闹活动。”她笑着说:“但我很希望你能来,是免费活动,我请客。”

    “我可能没空。”

    “但tim说你不回国,你有别的计划吗?我们还计划一起去旅游,你有兴趣吗?”

    旅游花费太高了,“我也没这么计划。”

    “那么你假期打算做什么?”

    “在家里读书。”我说:“我不太喜欢参加派对。”

    “好吧。”她说:“那真抱歉,打扰你了。”

    我买了点巧克力,去了tim的派对。

    他也是在自己家里举办,人很多,我还没进门,就看到了徐妍的车停在外面。

    还有lisa的。

    不是说不认识tim吗?

    怎么还来人家的生日派对?

    进去时,看到徐妍正跟lisa还有其他两个女孩子一起站在门口吸烟。

    “哇哦。”lisa喊了一声,“韩!”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果然,她问:“你不太喜欢参加单身派对?”

    徐妍看了看我,说:“也许他只是不太喜欢你的派对。”

    lisa说:“可这也是单身派对,我的也是单身派对,有什么不同?”

    “那我不也来了么?”

    我终于找到机会解释,“今天是tim的生日。”

    lisa瞪大了眼睛。

    徐妍面无表情地说:“是单身派对,不是他的生日。”

    “他告诉我是他哥哥的生日。”

    “哦。”她看向lisa,“他比较喜欢参加生日派对。”

    “那我们下次也告诉他,是我们的某个朋友的生日,所以让他来。”lisa跟她一唱一和,“这样他就不会拒绝了。”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你们要干嘛?”

    她们两个沉默了一下,lisa说:“你跟我来。”

    我跟着她绕到另一个角落里,她说:“我希望我们几个都能做朋友。”

    “已经是朋友了。”

    “不,”她认真地说:“你的感觉还不够,徐妍说你讨厌她,是因为这样你才拒绝我们的派对邀请吗?你应该知道派对是需要付钱的,但徐妍说她会帮你付的,上次也是这样。”

    我警觉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她喜欢你。”

    我也这么怀疑过,不过她跟我都想太多了。

    “我们都一样讨厌她的男朋友,那个垃圾,人渣,自以为是的家伙。”她满脸鄙视。

    我愕然。

    “而且我觉得你也喜欢她,对吗?她很漂亮,你看起来很传统,应该会喜欢你们国家的女孩。”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觉得你们更般配,这是我作为朋友的愿望!”她的表情很真诚,“finn告诉我你把他打成了那个鬼样子,你可真是个男子汉。”

    为什么我听出了一股威胁的味道?

    我没说话。

    她以为我在认真地考虑,游说道:“我的想法就是这样,我希望我的朋友幸福快乐,和一个好的男人在一起。而我觉得你就很好,你很帅,很优秀,她看起来对你感觉也不错,她总是提起你。”

    “她总是提起我?”我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上了当。

    “当然!”她立刻说:“她觉得你很讨厌,觉得你什么都比她好,她不肯崇拜你,但我觉得这主要是因为你对她的态度看起来不太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很喜欢开派对,我希望你都可以来参加。”她说:“即使我没有免费提供,她也很乐意帮你付钱,你不用担心与钱有关的任何事。旅游计划也是一样。”

    虽然lisa说得很委婉,但我理解到的意思是,她很希望徐妍跟王武分手,原因我不敢妄断。而我跟徐妍其实只有那么寥寥几次接触,其他的都是跟普通同学一样。我觉得她跟王武都在小题大做这件事,弄得好像我们有什么似得。

    我有种如果我答应,我就会卷进巨大麻烦的感觉,联想到王武受伤没有第一时间联络徐妍,而是她帮忙垫付医药费,我就觉得我的猜测并不过分。如果真的被我不幸猜中,一旦发生了什么,徐妍恐怕会非常恨我,便摇了头,说:“我真的对她没兴趣。”

    “别装了,我们都能看出来。”

    “不。”我一口咬定,“我真的对她没有兴趣。”

    “我会把你这句话告诉她的。”她第二次威胁我,“爱情需要争取,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姑娘,何不趁她在结婚或者生孩子之前把她搞到手呢?”

    我是赞同这句话,但这不意味着我需要在伤害她的同时做到这些。
正文 【繁盛】8女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我能杀了徐妍,这是时间问题。

    很久之后,当我再想起这件事时,依然觉得那时的我真的已经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我的头脑里清晰地明白,这件事不是突发的,我甚至觉得,如果她并不知道我还有林至美,大概也会遵守我们的婚姻契约。或许她只是因为发现了我在这样做,从而也这样做。

    我们谁都没有更干净。

    但我依然受不了,也许这关乎着我的尊严,也许这是因为我真的挺爱她。

    虽然我没办法进入她的世界,也没办法让她来到我的世界。

    杀戮的念头被徐妍肚子里的孩子制止了。

    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hans尽职尽责地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家人。

    我到书房去解释,我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你应该换一个温柔一些的方式。”他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不起。”

    “孩子是你的吗?”

    “是。”我不相信她,但我算算时间,那段日子她没能出门。

    “孩子一出生,立刻就给他做dna鉴定,如果不是你的,就立刻处理掉。”

    “好。”我第一次这么支持他。

    “如果是你的,就立刻动手吧。”他深深地看着我,说:“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没用了。”

    我想我没有犹豫,“好。”

    除了那扇门,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阿景像个小女孩那样地在走廊里跑,我连忙对她打了个手势,她便轻轻地,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拽着我的衣袖,一直把我拽到了楼下,拽进了她的房间。

    她仔仔细细地关上门,脸上是按耐不住的兴奋,“嫂子是不是怀孕了?”

    “嗯。”

    “几个月了?”

    “不到两个月。”

    “哦。”

    “怎么?”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她问:“是不是担心不是男孩子?”

    “你想问什么?”

    她搓着手,说:“如果是女孩子,就过继给我好不好?如果我不能生孩子,也嫁不掉……那我至少有个伴。”

    我伸手去拉她背后的门,“到时再说吧。”

    “哥哥。”她慌忙按住我的手,“我知道如果是女孩子,爷爷肯定要杀掉。但那是你女儿,你如果也不想要,你可以给我。他们如果不愿意,你就放我带着她跑到别处去。”

    我不想说这种话,但她很需要答案,我转过头,看着她,说:“如果是女孩子,她根本就没办法出生。”

    “你可以把她关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她在试图说服我,“流产真的很疼的。”

    “我管不了这件事。”

    “可那是你的女儿啊,而且我都说了我愿意要的,你跟爷爷商量商量,好不好?”

    “阿景。”我简直焦头烂额,“你在这个家活得开心么?”

    “……”她望着我,没有出声。

    “你忘了之前他们是怎么当着你的面商量着你的死法?原因是你已经脏了,你没用了,你无法再联姻了。你搞不好很快就要嫁给一个脑满肥肠的恶心男人,服侍着他过完下半生,受他冷眼,搞不好他会打你,折磨你,而你没有权利离婚。”

    她依然没说话。

    “所以你不要再想着你能救什么人,该死的就让她去死。你最好期待这是个男孩,这样很快我就可以杀了她,可以掌权。你才能嫁个好点的男人,过得好一点。”

    “哥哥……”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听懂了吧?”

    “你变了。”她喃喃地说:“你以前没这么冷酷的。”

    我回避了她的目光,我不明白她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在你帮着他们把我逼回来时,你就应该知道我早晚有一天会这么冷酷。”

    “那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我们就不用再受苦了,可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杀死呢?”

    “让开。”我烦了,“我跟你说不通。”

    “那我要是同意嫁那种人呢?你能保证不把女孩子流产,把她给我养么?”她对流产十分敏感,大概是因为她经历过。我真的对那孩子还没有感情,我在知道她怀孕时,只有一种“马上就要结束”的紧张感和兴奋感。

    我马上就能杀她了。

    想到她一再地背叛我,我没有丝毫不舍。

    “我不能。”我说:“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那我如果跟爷爷说呢?”

    “你没死是我求来的,这不是你拿来谈条件的资格。”我打了个让我后悔终生的比方,“如果你想在这里有一席之地,那你就得有本事嫁个厉害的男人。比如你一直都想要的李昂,但是他不要你,而且没有像他一样的人要你了。”

    我没想着要把阿景推入火坑,我这个妹妹不是那种聪明的姑娘。她就和世俗中的很多女人一样,有时有点小小的自私,对好的生活也有贪慕,有点出身名门的小骄傲。

    她会为了我还没出世的孩子担忧掉眼泪,也会在那些钱权的光环下把我引到这样一条路。她没有杀过人,没有主动害过谁,她只是不够聪明,不够坏,也没有善得很极致。

    我真的不希望把她推入火坑。

    我这只是个比方,因为她喜欢李昂,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虽然出身不好,但他是个有本领的人,跟她的身份很般配。而我不过想让她知道,我跟她在这栋房子里都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我们从来都没有后路。

    我真的没想到会把她推入火坑。

    但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他还要我,你们就会给我说话的机会?”

    “和他条件相当的也可以,但你根本就做不到了。”

    “你也这么认为吗?哥哥。”

    “是。”

    “能入你们法眼的男人,因为我的过去而不要我。你们觉得丢脸,就把我嫁给我不喜欢的男人,就像处理垃圾一样。”这是她最近的主要责任,“我说我要养你的女儿,你告诉我你们会把她流产,绞碎然后扔到垃圾堆或者冲进下水道。因为我没有权利说话,对不对?”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我以为你对不同的事情会有不同的考虑。比如,那是你女儿,你可以把她给我……”她一边掉眼泪,一边说:“既然她只是你们不要的垃圾,那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垃圾给我?也许她长大以后会变成一个不错的人,她能嫁到一个很有钱的家族里。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吗?”

    大概是因为阿景描述得太形象了。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她的那些话。

    如果是个女孩子,她会被流产。就像阿景说得那样,绞碎,然后扔到垃圾堆或者冲进下水道。

    我依然没有作为父亲的觉悟,丝毫不觉得那孩子跟我有关系。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阿景的想法其实没有什么错。

    她想要那个孩子,或许只是跟小时候单纯地想要一个别人不要的破娃娃那样。

    反正也是要扔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酝酿了一下,去了我祖父的书房。

    我告诉他这是我的想法,他看着我,沉默。

    我知道他的担忧,“我愿意让阿景到外面去住,自己带着这个孩子。她可以到国外去,隐姓埋名地过。”

    他依然不说话。

    “她自己可以找到工作。”

    他总算开了口,“你已经说完了?”

    “是。”

    “我可以答应,不过,”他淡淡地说:“你妹妹知道太多秘密,所以我要割了她的舌头,她会写字,那就必须也剁了她的双手。”

    我连忙跪了下来,说:“这件事是我提议的!”

    “是你提议的。”他说:“我答应。”

    我没有说话,很怕他下一秒立刻派人去扯走阿景。

    “阿盛啊,”他拉着尝尝的尾音,充满了尊尊教诲的味道,“你真的还是太年轻,也太贪婪了。”

    “对不起。”我慌乱极了,“我知道错了,爷爷。”

    “去劝劝阿景,赶快把她嫁掉。”他的神态依旧没有变化,无比地平静,“还有你的少奶奶,赶快处理。我老了,不想再为了些阿猫阿狗再生气了。”

    我不知道该说那孩子幸运,还是徐妍幸运。

    她怀的是个男孩子,两个月就看出来了。

    我依然没有想过关于这个孩子的任何事,倒是我祖母显得很兴奋。

    徐妍也不冷不热的,只是偶尔会摸着肚子出神。

    我们的关系已经彻底废了,只剩下表面上的温存。

    有一天我祖母专程让我到她的房间里,原因是她想了几个孩子的名字,我祖父已经同意了。

    她问:“你喜欢哪个?”

    “都好吧,您和祖父决定。”

    “当爸爸的开始都没有感觉,但等孩子会叫爸爸,你就会喜欢了。”她微笑着,看起来那么慈祥。她其实不错的,因为她没有地位,她嫁给我祖父之后,就冠了夫姓,不过问他的任何事,她只负责生很多孩子,或按照他们的要求流产,或在他出事时坐在家里担心。后来她得了子宫癌,切除了子宫和卵巢,因为需要打激素,她变得越来越肥胖,是我们全家女性的榜样,“长子很重要,你给他选个意义好的名字。”
正文 277寻找补2.22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很不爽,“你确定?”

    “哎呀,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意义了。”他张开嘴巴,轻轻地啃我的脸,“宝贝,换个有意思点的话题。”

    “那我怎么还没怀孕?”我问:“你要不要去医院查查看?”

    “太心急了。”他瞪我一眼,继续看书。

    “如果再有一个,就不会很想音音了。”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抱紧了我,说:“有空跟他商量一下探视权吧。”

    “再说吧。”我没有冷静下来,我只是逼着自己暂时忘记这件事,这样我会好过一些。

    他吻了吻我的头发,没再说话。

    我既想看资料,拿起来又会挡住他,于是没动,决定跟他看一本。

    看了没多久我就困了,不由自主地闭起眼睛,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韩千树轻轻的声音,“徐妍?”

    “嗯?”

    “醒醒。”与此同时,我的身体被人晃了晃。

    被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醒了过来。

    墙上的表已经指向了四点。

    韩千树的声音再度响起,“看看这个。”

    我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是书卷上的内容,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头疼。

    揉揉眼睛终于看清,上面是个故事,说得是当地人在森林里发现一个男人,他中了枪伤,在身体里取出了三枚与众不同的子弹,这些住民拿来了这种植物为他治疗,效果很好。但当晚,他所呆的房子就被大火烧成了灰烬,所有的人都死在了里面。

    故事是跟他一起发现这个人的住民提供的,他在上药之后就离开了。作为关于这种植物的止血能力的一个说明,记载到了这里。

    故事平平无奇,但对这个伤者的描述很有意思,他的肤色微微有些黄,像中、日或韩国人,眼眶略微凹陷,脸孔严肃,身材像西方人一样高大,而且很健壮。他的身上有很多疤痕,而且他耐痛的水平很一流。

    我看了看这则数据的时间,是十六年前。

    “不是我哥哥。”

    “我知道。”他说:“你说这是不是谋杀?”

    “谋杀?”

    “虽然没写子弹头型号,但是这边住民没见过的。”他显然很感兴趣,“突然而来的大火,而且这种植物在阴天会出现得比较多。这个地方能源很少……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就是觉得像谋杀。”

    我也突然对这个推理游戏产生了好奇,“这个人是外来人,而且还中了他们没见过的子弹。”这种地区的很多人都有枪,因为太落后了,缺乏保护和管束。

    “对,根据描述,像是一个有过从军经历的人。或者……”

    “繁盛那样的?”

    他点了点头。

    “有意思。”我说:“看来小故事还挺好看的。”

    “是啊,很多都挺好看的。”

    我们一直奋斗了四个晚上,才查完了埃塞俄比亚的资料。

    在第四天时,查到了有关这个团队的事,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尸体被那边的住民发现了。但发现时尸体已经被森林中的植物腐蚀殆尽,他们捡到了徽章,然后卖了钱。

    韩千树连忙联络了孟九爷的儿子,告诉他们这件事。结果他们却告诉我们,这是个小村落,这里十分保守闭塞,不愿意与外界沟通,问问我们有没有什么进入的方式。

    我爸描述不清楚,我俩只好旁敲侧击地问我妈,她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个地方的人不跟外面联系的,很落后,没有电。我和你爸去过,那次是恰好救了他们那一个小孩,就领着我们去那边呆了,平时不让外人进去。”她说完,狐疑地看着我俩,问:“你们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感兴趣了?”

    “基金会想援助他们。”

    我妈叹了口气,“那里人均寿命很低,缺医少药,食物也少。但人心都不坏,很淳朴的。”

    “那基金会的人说他们进不去。”

    “这得你亲自去,拿出咱们全家的合影,我想就放行了。”

    我俩又询问了一些必备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找了个借口,去了埃塞俄比亚。

    这个国家虽然落后,却有着悠久的历史,所以挺漂亮的。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靠近森林里的小村落,在地图上甚至没有名字,飞机和汽车都进不来。

    我和韩千树,还有基金会在这边常驻的几个熟悉情况的员工一起进入森林。森林里非常茂密,越往深处走越黯。我妈说这里以前是有一条小路的,然而我们并没有找到。

    走了一整天,准备充足,当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只是累得快崩溃了。

    但就在我们终于看到空地时,终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除了边缘厚厚的落叶之外,地上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有二十多栋,上面满是被火烧过的漆黑,以及……尸体。

    我们站在村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因为就在我右前方向,窗户上正趴着一具碳化的尸体,猛地一看就像一根棍子,手臂搭在窗户上,露在房檐外的那一截已经没有了,可能是被雨水或风击碎了。

    地上也有打滚的尸体,有的甚至特别小,看四肢像是人,也有的像动物。

    人间地狱一样的情形让人心生颤栗,我能感觉到韩千树的手心里也冒了汗。

    我问韩千树,“咱们先回去吧?”

    显然这里已经没人了,而我们真的没勇气进去寻找任何东西。

    韩千树摇了摇头,“这天色没办法回去了。”

    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我们要回去必须在森林里走一夜,那非常危险。

    “就先在边缘搭帐篷吧。”另外几个供职于基金会的当地人也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说:“我们希望可以仔细拍下所有照片,然后联络警察。”

    韩千树点了点头,说:“我需要留下来保护我妻子,希望你们可以注意一下房间里比较特别的东西。”

    “好的。”

    我腿软地跟着韩千树一起扎营,我发誓就算在沙漠里我都没有这么害怕。毫无疑问这个村子被屠杀了,而且火刑尤其残忍。我们不知道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但应该不是最近,证据是那些落叶已经太厚了。

    这种仿佛站在尸坑中的滋味对我来说要比在沙漠中更恐怖,想到要在这种鬼地方过一夜,我就觉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弄好帐篷之后,韩千树说:“我带两个人在外面守着,你到里面去。”

    “不要。”

    他便没说话,把枪给了我一把,搂住了我的肩,以示安慰。

    这个村子里有一些古老的石碑,因为村子太小了,从这里就能看到。房屋感觉很原始,以木头和石头为主,但村落周围有石头围栏。

    天渐渐黑了,韩千树找了个话题,希望通过聊天让我俩壮胆,“你还记得之前咱们看到的另一个故事吗?”

    “记得。”我也想到了,“被火烧了的那栋房子。”

    “那个村子和这个村子的类型有点像。”

    “你也想去看看吗?”

    “等出去之后你先回去。”他搂了搂我,看着我,柔声说:“我去看看。”

    这鬼地方没有电,没有信号,连路都跟外面几乎不通。正是因为这样,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人来处理过。另一个村子情况相近,那场火灾到底是什么情况,恐怕必须得亲自过去看看。

    不过一个与世无争的村子居然被屠得干干净净,我不得不往我哥哥的事情上联想。

    于是我说:“我也去。”

    “别闹了,搞不好也很危险。”

    “不管不管。”

    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看向村子里的方向,神色越发凝重起来,说:“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他们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现在天已经快黑了。

    我越来越害怕,连忙抱住他,韩千树拍了拍我的背。就在这时,那些人出现了。

    他们恐怕也有点害怕,举着火把跑着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说:“只找到这些东西,不知道哪个是你们要的。”

    我们一起挤入我和韩千树的帐篷里,这个最大,能容纳四个人,剩下的两个在外面守着。

    里面大部分东西都没什么用,只有一只镶钻的耳环比较特别。

    “这是在一个死者的胸口下面找到的,他的尸体看上去就像在努力压着什么东西。”

    “你看看。”因为是女士耳环,韩千树把他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借着光一看,顿时愕然,“tiffany!”

    “哪年的款?”

    “记不住了。”买得起tiffany的人可不少,但可以确定它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东西,“但肯定不是近几年的。”

    不管怎么样,耳环是个重大发现。只要它是真的tiffany,就能想办法打听到买主,缩小范围。

    韩千树问:“起火的原因发现了吗?”

    “我们没法判断。”他把相机递给韩千树,说:“很多东西都烧焦了。”

    我凑过去忍着恐惧看了看照片,这个村子是有信仰的,还有自己特别的文字。但令人意外的是,所有的人似乎都在毫无防备,或刚刚开始逃生的情况下死的。如果是纵火,这里三面森林,不可能让火势过大,但过小的话,人群不至于完全没有时间逃生——我妈和我爸去的时候,这里还有一条很快就可以出去的小路。
正文 278魔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情暂时还没有头绪,而我们今晚必须留在这。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周围又是森林,安全状况堪忧。

    所以我们轮流守夜,我和韩千树这组负责下半夜。

    我们没有点火,只吃了点带来的食物。万幸在来时担心吃不惯而准备了不少零食,食物不成问题。

    可能是明天会下雨的缘故,夜幕下的森林里一片漆黑,无月无星,间或听到动物和风的声音,沙沙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动。这种环境让人害怕,为了壮胆,我们都呆在了同一个帐篷里。我靠在韩千树怀里,悄悄地摸出那只耳环,仔细地盯着它,但完全搜索不出任何相关记忆。

    我在睡着时陷入了梦靥,梦到自己不断下沉,四肢完全不能动弹。好不容易醒来时已是满头冷汗。冷静了一下,突然觉得外面安静得不可思议,连忙推了推韩千树,他立刻睁开眼睛,我趴在他耳边小声问:“外面的人他们是不是睡着了?”

    韩千树便起身掀开帐篷帘,小声叫离我们最近的守夜的队员,“肯尼?”

    “……”

    他提高了声音,喊道:“肯尼!你还好吗?”

    此时是十二点多,天还一片漆黑,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十一点到一点是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间之一,因此就算大家都睡不好,也没有人醒来。

    在韩千树喊到第三遍时,肯尼终于应了声,随后身体弹了起来,显然是睡着了。

    也怨不得他,今天徒步跋涉一整天,真的已经太累了。

    他转身跑过来,蹲在帐篷窗户面前,挠着头,满脸歉意,“对不起,我太困了,所以睡着了。”

    “现在换班吧,另外你……”

    韩千树的话头生生被我拽得截住了,转头看向我,“怎么了?”

    “你听。”我觉得不是幻觉,“咚——咚——咚——”有点像水滴,又有点像敲击,说不清是大自然的声音,还是什么电子仪器,总之节奏感很强。

    韩千树竖起了耳朵,听了一下,随后说:“你去看看其他人,叫醒他们换班。”

    “好的。”

    就在肯尼尾音落下的同时,静谧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嗡”的一声低鸣,与此同时,我的头被韩千树搂进了怀里。

    我在被抱住的同时还听到一声闷响,正要挣扎,韩千树的声音传来,“起来!有人袭击!”

    帐篷里传出惊呼,一时间枪支的咔咔声不绝于耳。

    他按着我的后脑,让我的脸贴在他怀里,因此我什么都看不到。但出于自卫本能,我也摸索着拔出了靴子里手枪。韩千树一手握着手枪,另一手搂着我。我的膝盖就顶在窗户底下的位置,隔着柔软的帐篷布料能够感觉到另一边的肯尼。帐篷里的人都被惊醒了,他却没有动静。

    帐篷内气氛十分紧绷,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了惊恐地尖叫声。

    我忙问:“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韩千树轻声说:“我看不到外面。”

    他的脸明明就冲着帐篷窗户,怎么会不……

    我挣扎出来,而他已经挂上了窗户的窗帘,用手按着,说:“肯尼死了。”

    我的膝盖现在还跟肯尼的尸体隔着一层帐篷布料接触着。就韩千树拒绝我看外面的反应来判断,肯尼死后并没有倒下,而是僵在了这里,挡住了窗户。他的脸一定很可怖,韩千树是不想吓着我。

    我也算是见过生死的人了,所以此刻还算冷静,只是手忍不住的颤抖,一时间脑子里全都是恐怖的疑问。杀手、动物、以至于鬼魂,我什么都想到了。

    骚乱的同时,帐篷不断被拍动,尖叫声从外面传来,嘴里在喊我们听不懂的话。

    然后我听到了帐篷被打开的声音。

    门口的人打开帐篷,外面其他守夜的人冲了进来,一个不少,正好三个。连哭带叫,十分惨烈,但他们的身上并没有血。

    跟我们一波几个当地人瞬间也慌了,把他们的话翻译给我们,说:“这里有魔鬼,我们要赶快逃走!”

    韩千树没说话,就在这时,另一声闷响传来,之后,我感觉到肯尼的尸体动了动,然后传来了“噗通”一声响动。

    所有的声音全都停下了,在这几秒钟里,帐篷里外,全都万籁俱寂。

    韩千树掀了一下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说:“是肯尼的尸体倒下了,大家做好准备,应该是杀手。”

    阿贝他们依然很不冷静,瞪着眼睛低吼,“是魔鬼!我看到蓝色的人影!是魔鬼杀了肯尼,我们现在必须逃走!”

    “是杀手。”我跟韩千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冷静一点,阿贝,不要吓唬大家。”

    “不!”不仅阿贝在吼,其他人的表情也基本跟他们一致,可能是因为即使是老板,但我们毕竟是外国人。他们更容易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僚,“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我们惊扰了魔鬼,他们会把我们全都杀死!”

    “肯……”韩千树突然改了口,“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去看看,”他握住了我的手腕,“看看肯尼的身体里有没有子弹。”

    我连忙爬出去,坦白说,我有点开始怀疑这几个人了。或者说,因为迷信,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变得疯狂。

    阿贝立刻拔出了手枪,双目血红,“你们会逃跑对不对?把食物和枪留下来!”

    “好。”韩千树说:“我们留下两把枪,剩下的东西全都给你们。”

    “不行!枪不够用!你们只留一把!”

    “好。”韩千树说:“把我妻子的留下。”

    解武器的同事,韩千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模模糊糊的汉语,“快点,一出去就跑。”

    都拿干净了,只剩我的手枪。

    阿贝把东西丢给了他们,说:“你们多久可以结束?”

    “两分钟。”韩千树似乎很着急,握着我胳膊的手心一直冒汗。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啰嗦,立刻拽着我出了帐篷。

    帐篷外一片漆黑,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帐篷外躺在地上的黑影就是肯尼。我刚刚出来,还没站稳,他立刻重重地推了我一把,“跑!”

    我条件反射地冲出去了十几米,猛地一回头,突然发现韩千树并没有跟在我身后。

    我视力很好,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韩千树手里拿着肯迪的步枪,正在解他身上的补给。而与此同时,帐篷里钻出了人,看衣服像是阿贝,他手里的枪缓缓抬起,企图指向韩千树。

    我连忙举起枪,照着那个人给了一枪,他立刻就摔倒了。与此同时,韩千树也成功地取下了肯迪的包,端起步枪,对躺在地上的阿贝补了一枪,然后火速地往帐篷扫射了一遍,然后朝着我这边跑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扯上了我的手臂,继续往前玩命地跑。跑了几步之后,一阵地动山摇。这次不用他说,我俩一起趴到了地上。像每一次面对爆炸训练那样捂住了耳朵,

    此时我们至少跑出了一百多米,因为我一开始盲目选择了村子的方向,空地里看帐篷依旧十分清晰: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地面在狂震,刺耳的尖鸣直接越过了耳膜,直接传入了脑海,令人反胃作呕。爆炸声接连不断,人类尖锐的嚎叫传来,帐篷顶上燃起了火焰,鸟类扑朔着翅膀逃命,空气中荡起巨大的烟尘。

    几秒钟后,帐篷变成了一团火球。

    我和韩千树已经跑得足够远,所以除了被震得有些不舒服,并没有受到其他波及。

    韩千树先爬起来,随后扶着我起来,问:“受伤了吗?”

    “没有。”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说,杀肯尼的人和他们说的魔鬼还没找到呢。”他四下看看,说:“我们得躲到这些房子里。”

    这里房子的残骸是石头做的,很是坚固,在房子里也便于隐蔽。但我看着不远处焦黑的尸体,依然不由面露难色。

    韩千树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揉了揉我的背,说:“别怕,没有鬼。”

    韩千树端着步枪,我举着手枪跟在他身侧。

    我俩不能点火,怕成为杀手的目标,只能摸着黑找。

    要找一间房间里没有尸体的。

    走了一小会儿,我双腿直发软,轻声问:“你说魔鬼会不会是真的?”

    “不会,是真的就不用埋炸弹了。”

    “噢,我相信你。”

    他转过头,微微地朝我笑了一下。

    我俩选了一家里面没有尸体的,尸体都在门口。

    肯尼的背包里有手电和一点点干粮和一瓶水,另外就是子弹。我的身上还藏着一点零食,刚刚耍奸没有拿出来,韩千树还有取火石,他也耍奸没有拿出绑在裤子里的匕首,我们都没有受重伤。

    我俩整理了一下东西,把枪装满子弹,靠着同时能看到窗外也能看到门口的一侧石墙坐下,搂着彼此,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你说魔鬼还会不会来?”

    “会。”他很笃定,“我们跑得太明显了。”

    “如果魔鬼是杀手的话……”我问:“会不会跟我哥哥有关?”

    “不好判断,但既然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那肯定跟我们发现的东西有关,等天亮之后,咱们还得回去看看帐篷那边还有什么遗留的东西。”他轻声说:“我只拍了照片,但没带出来。”
正文 279摸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魔鬼是杀手的话……”我问:“会不会跟我哥哥有关?”

    “不好判断,但既然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那肯定跟我们发现的东西有关,等天亮之后,咱们还得回去看看帐篷那边还有什么遗留的东西。”他轻声说:“我只拍了照片,但没带出来。”

    我忙说:“耳环在我这。”

    他愕然,“你刚刚没拿出来?”

    “我塞在胸垫里了,胸小的好处。”自从他交给我,我就没给别人,他们也不在意,我就收着了,“你刚刚都没看我给了什么吗?”

    “我刚刚一直在想炸弹的事。”

    “你怎么知道有炸弹的?”

    “我那时突然怀疑,你听到的那个声音会不会是定时器。”他皱着眉,说:“反正他们几个靠不住了,摸黑出森林也是在要咱们的命。”

    “所以他们事先安排了炸弹,然后用魔鬼什么的,把他们吓进来,这样就可以确保把咱们全都杀死。”我纳闷极了,“这里到底有什么?山贼的财宝吗?”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然后把额头贴到了我的额头上,磕了磕眼皮,柔声说:“心态可真好,我的小女女。”

    我一惊,“你受伤了?”

    “没有。”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那你怎么了?干嘛这么气馁?”

    “稍微有点没底。”他默了默,又抱紧了我,“不过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放心。”

    的确,现在的局面很恐怖。我们不知道杀手在哪里?有几人?有什么配置?一概不清。

    我们甚至连他们为什么杀我们都不知道。

    心里好没底。

    这样彼此靠着坐了一会儿,突然,一阵不合时宜的窸窣传来。我和韩千树顿时睡意全无,站起身来,他把我拉到他身后,举起了步枪。

    只是一只鸟。

    飞进来在地上挑来跳去。

    我俩虚脱地坐下了,韩千树问:“你饿了吗?”

    “还好。”我问:“你渴了吗?”

    “也还好。”我们是真的找不到其他话题了。我现在特别想站到中间去大吼,是条汉子就出来跟我们面对面决斗啊!但估计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射成筛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嗡”的一声,鸟的身体中腾起出一条血雾,它发出一声哀鸣,应声倒地。

    显然,杀手还在。

    这间屋子只有石头的四壁,空洞洞的门廊窗框,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碳化痕迹。

    地上的死鸽子流着鲜血,在这样的漆黑之中,竭力挑逗着我们那根名叫恐惧的神经。

    我和韩千树完全不敢说话,紧握着枪,忍受着这种强悍的精神折磨。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的手臂开始发麻,韩千树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只鸽子,想要用步枪把它挑过来。因为它的身体里有子弹,或许可以看看枪支来路。

    而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做这件事的同时,我猛地一抬头,突然看到窗户上映着一张闪着蓝光的脸。

    就是鬼火的那种蓝绿色的光,五官模糊,贴在窗棂上。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的,就停在那,一动不动。

    我跟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对视了两秒钟,立刻就克制不住地狂叫起来。

    在一段时间里,我确实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直到听到枪声,温热的体温传来,我听到韩千树的声音,很急迫,“冷静一点,宝贝,冷静点!别怕,那不是鬼!”

    我再也忍不住,恸哭起来,说:“我要回家……”

    他搂紧了我,过了好久才出声,“不能再哭了,咱们得出去。”

    我现在稍微清醒一些了,但依然不敢抬头看,瞅着他的衣襟,点了点头。

    现在我俩缩在墙角里,我的背后是墙角,他挡在我的面前,这种姿态让我觉得很安全。

    我竭力让自己快点冷静些,问:“你刚刚看到那个东西了吗?”

    “不是什么东西。”他自信地说:“是个带着发光面具的人。”

    “噢。”我认同,因为我当然比较崇尚科学,只是刚刚那猛地一眼还是把我吓了个半死。

    “还害怕么?”

    “那你看到了么?”

    “没看清楚。”他无奈地说:“确实也被吓了一跳。”

    “既然能找到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真的太折磨了。

    “不知道。”他再聪明也判断不了,因为不好说是因为单纯的觉得我们已经是瓮中鳖而耍我们,还是有别的理由。

    他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十五了。

    外面依旧一片漆黑。

    我问韩千树,“咱们现在怎么办?”

    “必须得等到天亮,森林里太危险了,杀手跟上来咱们随时都会死。”他苦恼地说:“可就算白天也没有意义,只有咱们两个,又没什么吃的。”

    我们这次原本的计划是要来这里呆几天,来之前万万没想到它居然会变成一个死村,更加想不到会遇到这种状况。

    这个村子好歹也属于这个国家,这样的屠杀简直不可思议,我以为只有在战争里它才会发生。

    这次我躲在韩千树身后,专心看着他的衣服,不做任何事。

    他小心翼翼地把鸟弄了过来,用刀子取出了里面的子弹头,在衣服上擦干净。

    我认得的子弹种类不多,便问:“是什么子弹?”

    “穿甲弹。”他说:“步枪和狙击枪用的。”

    “我觉得好像是狙击枪。”

    “我也觉得。”

    就在这时,空气中再度传来“嗡”的一声。

    依然是从门的方向,上次的角度没看清,不过这次的偏上。

    这枪打中了我们刚刚的位置,子弹卡在了石墙上。

    也就是说——对方一直在瞄准?

    窗户和门是相对的,也就是说,不论我们躲到哪个角,总有一侧可以射入子弹。而我们刚刚的位置比较靠中间,其实是很难打中的。

    面具人从窗户出现,杀手在门的方向,我们被包抄了。

    韩千树也没办法了,问:“你觉得应该什么时候走?”

    “啊?”

    “炸弹是你发现的。”他笑着说:“我已经不知道该走哪边了。”

    只要杀手有一个以上,我俩在这呆着必死无疑。

    我试探着问:“现在?”

    “现在?”他犹豫了一下,说:“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希望他相信我,“万一现在走了,咱们俩死了怎么办?”

    “白天也走不了,呆在这就算没有饿死,也会精神崩溃,咱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他笑了搂住了我的肩膀,说:“你别担心,我让你选,真的只是因为……炸弹是你发现的……”

    “摸奖心态啊?”

    “差不多。”

    “那就现在走吧。”我说:“你选走哪边。”

    根本不用想了,果然他说:“窗户。”当大于等于两个杀手时,门窗都不用考虑了,一个杀手时,他绕这样一圈很不明智。他说完,瞧瞧我,莞尔,“你想走门?”

    “嗯……”我真的只是想想而已。

    “那就走门吧。”他说:“都一样的。”

    然后他拉着我就要走。我连忙扯住他的手臂,说:“你亲我一下。”

    他目光黯了黯,然后在我嘴边重重地亲了一下,轻轻地说:“放心,我会尽全力保护你。”

    “要死一起死。”

    我选现在走是有道理的,因为虽然现在非常黑暗,可如果我们能躲开杀手,成功到森林里,到那时估计天就蒙蒙亮了。

    天一亮我们的视野就好了,当然,杀手的也好了。

    我俩小心翼翼地出去,就我们的视力,外面也只勉强能坐到伸手只见五指。

    一路躲躲藏藏的,走到五十多米时,韩千树突然站住了,我跟他伸手,被他握住了手腕。

    几乎就是同时,伴随着一声翠鸣,淡淡的烧焦味和血腥气传来。

    我身上没有破,但我没法问韩千树。他已经举起了枪,朝着左前方某个我看不太清楚的点开了两枪。

    就在这时,我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冷,似乎有人在对我吹气。

    我汗毛倒竖,转过了头,果然哈。面具人。

    它现在离我很近了,基本紧贴着我的身体,不像刚刚那样只能看到蓝绿色的脸。他举着手,身子扭来扭去,像是在跳舞,看起来居然有点搞笑。

    这下我完全不怕了,举起了已经上膛的手枪,正要按下扳机,突然听到韩千树的声音,“别开枪!”

    我的手一抖,反而开了枪。就在我开枪的同时,面具人突然推了一下我的手腕。导致子弹没有打在他身上,而是从他的左手臂上擦了过去,血立刻就冒了出来。

    这家伙立刻嚎叫了一声,捂着手臂朝我跑了过来。

    韩千树抱着我的腰把我脱进了他怀里,他的肚子上湿漉漉的,显然受伤不轻。

    对面那家伙扑了个空,忿忿地扯下了面具,露出了一脸不悦,“你连我都看不出来啊!”

    我怒吼,“你为什么会在这!”

    “肯定是救你啊!”他阴沉着脸色,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眼镜,一边戴一边说:“还给我一枪,没人性……”

    “你……”

    “先走。”韩千树打断了我,“我不确定杀手是不是还活着。”
正文 280援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音刚落,我们听到了枪响。

    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就近的石头围栏后,我被他俩一起压在了地上。子弹打在了围栏上,石屑掉进了我的脖子里。

    韩千树把枪架在围栏上,繁盛喊,“等等!”他说着,动了动,给了韩千树一个夜视仪。

    韩千树把枪收回来装夜视仪,我浑身剧痛,有气无力地叫唤,“我要被压死了……”

    他俩挪了挪,与此同时,黑暗中再度传来一声枪响,像是在试探。我不知道子弹打在了哪里,因为他俩又把我的头按下去了,脑门磕在地上,好痛。

    “这么近的距离,拆了消声器都打不中。”繁盛露出鄙夷,“什么破枪法。来,妍妍,把你的枪给我,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死神一样的男人。”

    我连忙把手里的枪塞进了韩千树那一侧。

    枪声这么清晰,加上村子的面积,可以得知杀手离我们并不太远。之前一直没有声音,应该是装了消声器,避免我们判断他的位置。但消声器影响精度,所以他在屡屡失手之后,也许是因为受伤,也许是被激怒,拆了消声器,怒杀我们。

    当然,不排除还有其他杀手的可能性。

    我把脑袋解救出来,韩千树瞄了一会儿,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一阵杂乱的枪声传来,石屑乱飞,人家来援兵了!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枪掉在了门外,正在纠结,后背突然被人压住,繁盛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打中了吧?”

    “嗯。”

    “把枪给我,我眼镜碎了。”

    “别给……”

    我还没说完,韩千树已经交了过去。

    繁盛当然不会杀我,但很难说会不会在荒山野岭杀他。只是我们这里枪法最好的其实是散光眼繁盛,所以我不希望他把我们唯一的重火力给繁盛。但他却给了,并且拽走了我手里的手枪。

    他总有办法让我更爱他。

    繁盛接过步枪,命令,“子弹。”

    我把子弹掏出来给韩千树,他接过来,说:“把步枪子弹给他。”

    我不情不愿地从韩千树身上解下了步枪子夹,给了繁盛。

    繁盛瞥了我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靴子里有枪。”

    我到他靴子里拔枪,他报复似得用膝盖压住了我的手,压了几秒才放开,痛得我手都要废了。

    我能看清楚黑暗中的人影,隐隐绰绰,不甚清晰。手枪的精度没有步枪高,而且步枪装了夜视仪。可能是因为这样,韩千树才把步枪给了繁盛那个散光眼。

    我拔出枪,问:“子弹在哪?”

    “包里,把手雷也拿出来。”

    看来真的是我小人之心了,繁盛的火力比我们充足多了。

    我们必须保持全身都在石墙之后。

    石墙只有不到半米,而且参差不齐。因此我没法起来,只好摸索着凑过去,拉开他的包,在里面掏。

    先是摸到了好几个大的小的棒棒,像是香肠之类的东西,最后摸到了冰凉的弹药和手雷。

    繁盛趁机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冲我眨眼睛。

    我没理他,把东西掏出来。正在装子弹,韩千树已经放下了手枪,拿起手雷,打开扔了过去。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空气中荡着浓浓的烟尘和硝烟味,混合着血的味道。我捂住头,但脸上还是传来了一丝一丝的生疼,应该是被小石片划破所致。

    这时,繁盛吼叫起来,“躲着干什么!打啊!”

    我连忙爬出来,发现对面因为爆炸起火而非常明亮,甚至能看到他们匆忙躲藏的身影。我连忙举枪打,不管打没打中,拼命地开枪就是了。

    在我第三次换了弹夹后,那边的枪声停了。

    因为附近没什么助燃物,火焰的亮光也变得越来越黯淡。

    我的心一直卡在嗓子眼,到现在依然放不下来。

    沉默地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繁盛动了动,说:“走,去看看还有没有人。”

    我浑身都在疼,两条胳膊就像报废了似得。繁盛拽了我一把,我才能动,转头看韩千树,他也相当吃力。因为他的伤口在腹部,不管是否严重,但任何伤口被压这么久都会觉得格外痛苦。

    我连忙去扶他,繁盛在旁边说:“你们进去,我去看看。”

    “一起去吧。”韩千树咬着牙撑了起来,说:“我没事,咱们三个最好不要分开。”

    等韩千树缓过来之后,我们拿着枪,慢慢地接近了那边。

    因为扔了炸弹,能捡的武器已经不多了,只有两把普通步枪、一把手枪和一梭步枪子弹。最后就是一把狙击步枪,狙击手头部中弹,死后从房顶上掉了下来。他的包里好东西最多,什么望远镜、夜视仪、瞄准器、常备药……以及吃的喝的,还有一张美女的裸照。

    尸体里什么颜色的人都有,服装并不统一,身上也没有通讯设备。因为被炸又被火烧,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我再也不想吃烤肉了。

    转了一圈,没缴获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繁盛可能是生气了,因此兽性大发,扒了其中一个女人的衣服。踹了一脚,尸体翻了过去,她的背上上有一个图腾样的刺青,样子有点像伟特塔罗牌中的太阳牌。

    我和韩千树拿着枪保护他,繁盛用刀子割下了那块刺青。

    繁盛又开始扒另一具完整的尸体。

    找到了同样的刺青,这可能是他们团伙的统一标识。

    收集完成之后,天已经微微亮了,此时进森林的话,森林里的光线必然不会太好。

    而他们两个都受了伤,我们便就近进到附近的一间屋子里包扎。

    屋子的格局都差不多,石床上躺一块焦炭状的尸体,形状可怖,但到了此刻,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繁盛拿着刀子割自己的衣服,他的手臂这样看还是蛮严重的。

    韩千树的腹部被子弹擦过,穿甲弹威力巨大,不仅撕破并烤焦了他的衣服,也让他流了不少血,刚刚因为一直腹部贴地,已经血肉模糊。我不会清创,只能先给他敷药止血,心疼得不得了。但他一向坚强,摸着我的头,安慰道:“没事的,现在已经不疼了,别怕,不致命。”

    包扎完还剩下不少,我转头发现繁盛还在割衬衫,便问:“有绷带和药,你用么?”

    毕竟在撒哈拉就被偷了一次物资,我们这次把药品这样最要命的都贴身藏了。

    繁盛的手停了下来,不满地嘟囔,“你来给我包。”

    虽然他一只手不太灵便,但自己包扎他还是能做到的,所以他只是想趁机占我便宜而已。但他好歹算是我们的援兵,我只能拉拢,便对韩千树说:“我去帮他包一下,那是我打的。”

    韩千树没有异议。

    我去帮繁盛上药包扎,问:“你能解释一下这件事吗?”

    他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目光,“人家是来救你的。这件事不是人家干的。”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我不信他,而是逻辑不通。

    他没吭声。

    “你带了几个人?”我再问别的,“那个面具人一直都是你吗?”

    “当然不是。”他说:“我把他杀了。我进来时带了六个人。”

    “才六个?”

    “太骄傲嘛。”

    我和韩千树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繁盛也沉默了一下,随后正色起来,“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想把我哥哥的事告诉他,便问:“你为什么会来?”

    “手眼通天啰。”他躲躲闪闪地说:“反正我带你们出去吧,多了你也不要问了。”

    我拿起狙击枪,指着他,“你把话说清楚。这个村子是谁烧的?”

    “不是我。”他举起了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姿势。

    “是不是林至美?”

    他惊愕,“你为什么会怀疑到她?”

    我不打算把耳环的事告诉他,瞪着他,说:“不是她就是你。”

    “喂!”繁盛怒道:“说话要讲证据啊!我可是好心好意地冒死赶来救你啊!”

    “繁盛。”韩千树握住我的枪管,迫使我放下了枪,说,“你是来救我们的?”

    “不是你们哦,我只救妍妍,你就自求多福吧。”他梗着脖子的蠢德行真让人想杀了他。

    “可你凭什么让她相信你?”韩千树还在跟他谈条件,“就因为你杀了那些人?他们看起来与你有关,刚刚可没有一枪是朝你开的。”

    繁盛盯着他的眼睛,问:“那么你们为什么来?”

    “我们是来支援的。”韩千树说:“因为我岳父岳母说这里的人救过他们,但这边很落后,需要帮助。因为这里不接受外人,所以徐妍要亲自来,带着我们一家的合影,他们才肯放我们进来。”

    繁盛微微一愣,“你们来支援?”

    “是啊。”我忙说:“物资被炸毁了,我们带武器也是想应付森林里的野兽,早知道会有这些,就跟你一样带手雷了,也不至于被人把武器全下了。”

    “等下。”繁盛似乎不太清楚前面的事,“我没听懂,你仔细讲一下,你们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正文 281这是个圈套补2.26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们本来带着几个基金会的同僚,想要一起来,结果外面说是闹鬼,估计就是你拿的这个面具。”我们真的带了一些外面的粮食打算送给村民,也真的被炸飞了,“跟我们一起来的都是这里的人,也都比较信鬼神,吓得跑进帐篷,闹着要连夜跑。”

    “他们把你们的物资都抢了?”

    “嗯。”韩千树说:“而且有人在帐篷附近埋了炸弹,幸亏徐妍听到了。”

    繁盛愕然,“你听到?”

    我描述了一下我听到的那个声音,繁盛的脸抽搐起来,“应该不是定时器的声音,看来你们这条命是捡的。”

    我又把后面的事讲了一遍,韩千树补充道:“应该是出于某种理由不能直接杀我们,所以想要用炸弹。炸弹失败之后,就想装神弄鬼吓唬我们,可能不得已才用了枪。”

    繁盛灰着脸,没吭声。

    看吧,看吧,他就是有隐瞒。

    果然,繁盛接下来就叹了一口气,“我父亲是在埃塞俄比亚失踪的,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查这件事。”

    我看向韩千树,他低着头,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只听我祖父说起,他住的地方起火了,那地方太偏僻,等找过去已经化成灰了。”他低声说:“他们不肯告诉我具体在哪,我一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韩千树问:“你觉得是这里?”

    “差不多吧。”他又躲闪。

    我忙说:“所以杀手……”

    “真的不是我派的。”繁盛的表情很诚恳,“因为我父亲就死在这里,可能是因为这个吧,这里才会有埋伏。也许你怀疑得对,杀手跟我有点渊源,我承认,他们对我有所顾忌,我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任何袭击。但我真的没参与,我只是突然接到你们进来却一直都没有出去的消息,觉得不对劲才过问了一下。”

    果然,他敢只带六个人,就是因为这个。

    “谁给你的消息?”

    “分公司啰。”他又打马虎眼。

    当我俩是三岁小孩啊?

    我不得不尖锐,“他们杀了你爸爸,却不杀你?难道是你爷爷干的?”

    他看着我,咬了咬下嘴唇。

    “说实话吧。”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现在的解释根本就是前后矛盾嘛!”

    他不吭声。

    韩千树把话题带跑了,“咱们怎么出去?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至少三十个,上不封顶。”繁盛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武器弹药很充足,是个完整的团队。”

    我问:“你的六个人都在哪里?”

    繁盛忽然笑了,“你说呢?”

    韩千树瞪大了眼睛,“全都死了?”

    “嗯。”繁盛的表情稍微有些黯淡,“他们可能是威胁我,希望我离开,杀了我身边的所有人。”

    “我就说六个太少了……”

    “是我估计错误了,没想到他们会对我身边的人动手。况且救你这种事,不适合带太多人进来送死。”

    “那你进来干什么?”

    “我……”他瞪着我,老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我进来干什么?”

    “我还是觉得应该多带点人,你要是带一百个,咱们现在已经能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首先这里的武器不少,实力也很强。”繁盛正色道:“我只想带你出去,并不想跟他们硬拼,里外都是……”他懊恼地住了口。

    “里外都是自己人。对吧?徐妍说你前后矛盾真是一点没错。”韩千树总结道:“你知道自己在这里不会死,所以放心地只带六个人进来。你也清楚他们至少有三十个人还有精良的武器装备。可是想想又很奇怪,他们一直都没有对我们扔手榴弹。”

    繁盛没说话。

    “在我们的帐篷地下埋炸弹的人真的想杀我们,狙击手却放任了我们那么久。我都能打中他,看他装备和肌肉的状态不像是个业余的,装备又比我们好这么多,这么近的距离却屡屡失手。”韩千树说:“真实情况应该是,炸弹和狙击手是两股势力,其中一股是你的。”

    繁盛露出一脸无奈,“现在最主要的目的……”

    “就是这个。”韩千树打断他,继续说:“因为你的人也掺进来,所以一直在骚扰我们,拖延着杀我们的时间。这才是你会得到消息的主要原因。而且他们也才来不久,因为如果是长期呆在这里,应该会打扫打扫这里,考虑住在这吧。好歹是个村子,比森林里安全多了。”

    繁盛干脆沉默了。

    “从你的人没有跟对方翻脸来看,推断也许是因为实力比对方更弱。但从你只带六个人过来的情况来看,人数应该比对方更多,所以你很自信。这么看可能你的人中还有分裂,有一部分不愿意配合你这个决定,而你也是来了才知道。而下面的人其实没错,他们只是听上面调遣而已。所以你能做到带徐妍安全地离开,因为他们不会伤害你。”

    繁盛蹙起眉,“你可不可以不要凭空瞎猜?”

    “那咱们就去看看外面的尸体,到底哪些人有你包里的刺青,哪些人又没有。”韩千树道:“你其实已经知道杀手是谁了吧?在你身边,和你关系不错,回避着你,有自己的势力。我们死了会受益的人,其实徐妍说得没错,应该就是林至美。”

    而且,林至美还是个戴耳环的女人。

    繁盛又沉默了,捂住了脸。

    韩千树继续说:“徐妍说得一点没错,你父亲这部分根本就是假的。既然跟你父亲无关,你关注这样一个地方的真正理由又是什么?这地方我们已经搜查了一遍,没再村子里发现钱或者武器,更没什么作坊。所以唯一能猜到的,只有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你们都不希望被人知道。”

    繁盛放下手,脸色依旧那么难看,“你们到底为什么来?”

    “看来我说对了。”

    “听着,”繁盛板起脸,认真道:“没有我带你们,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我现在希望你们什么都不要问,保持沉默,我带妍妍出去之后,她也不要有任何好奇。”

    那我干脆也不要出去了,“这不会是你的据点吧?”

    “是据点我还打什么?”

    “据点之一?”

    繁盛恶狠狠地看了过来,“你又不是我老婆,干嘛总问我的事?”

    “因为它很重要。”韩千树说:“我姑且相信你父亲真的是在这个国家出事,那如果你把实话告诉我们,我们也告诉你父亲的另一个线索。”

    繁盛愣了一下,盯着他,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繁盛沉默了。

    我想起来了,符合繁盛所说的这些条件的,真的还有另一个地方,而且更符合。

    我也参与游说,“我们真的没骗你,我们还知道一个更符合条件的地方,也愿意带你到那里。”

    繁盛看向韩千树,说:“我把你也带出去,ok?”

    “这没关系。”韩千树道:“答案比我是不是出去更重要。”

    繁盛沉吟半晌,说:“我不想说。”

    “繁盛!”毫无疑问,这件事很可能跟屠村是有关系的,我甚至能想到一个可能性,只是我没法开口,“我发誓,你爸爸的线索绝对是真的!”

    繁盛这次沉默得更久,然后问:“你能保证听了之后不杀我?”

    我咬咬牙,道:“能。”

    “你哥哥在这里住过,”他望着我,目光中些微有点小心翼翼,“林至美烧了这个村子,目的就是要从源头上截断你哥哥的线索。前不久,她开始派人在这里,我觉得不对劲,就把我的人搀了一些,现在看来,就是在等你们来。”

    她知道我们在找我哥哥?

    我正要开口,繁盛就截住了我的话头,“但你哥哥真的已经死了,真的,我其实也很希望他还活着。我不知道你们对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但如果你们还有这一层目的,那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要找了,他死了。这是个圈套。”

    我没吭声。

    韩千树似乎并不意外,“你当初见到他的尸体了吗?”

    “没有。”繁盛看向他,“但他的的确确已经死了。一个最简单的逻辑,徐妍,你现在已经是这种身份,他还用得着因为怕我杀他而不跟你联络么?他的案子改判之后,他有女儿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他可能不联络你们吗?”

    我不相信。

    韩千树似乎已经相信了他,“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吞她,她想吞我,所以互相都在想办法把对方的人变成自己的。”繁盛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颤声说:“妍妍,你真的别再找他了,他早就死了。这件事是个圈套。”

    我看向韩千树,他的表情也慌了。

    我们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消息,怎么会呢?

    我才不信。

    “你说谎。”

    “我说谎没有好处。”繁盛看向韩千树,说:“你都说对了,而且看来你们真的是在找她哥哥。劝劝她,别找了。”

    我重新把枪指向他,这次上了膛,“你是为了把我们都杀了,然后基金会顺位给音音吧。”
正文 281逃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是。”繁盛举起双手,看着我,急匆匆地说:“我真的只是不想告诉你我曾经阻挠你找你哥哥的事!我估计你们来其实是为了这个,我怕说出来你会更恨我!但这次的事跟我无关,我承认我是通过监控林至美得到的消息,但真的跟我无关!”

    我问:“顺着那个徽章真的能查到我哥哥?”

    “他真的已经死了。”

    “回答我的问题。”我忍不住朝着他身边的空地开了一枪,伴随着巨大的响声,穿甲弹牢牢地钻进了地面里,掀起一阵尘埃。

    “不能!”繁盛瞪起眼睛,额头上绷起青筋,“凡是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死了,你不相信可以去查下一个地点,可那边绝对也有人在等着杀你们,我不是每次都能救得了你。”

    “准备得还挺周密。”

    他白着脸说:“我这次回去就准备杀林至美,但得给我点时间,她比我实力强。韩千树你最好立遗嘱再选个可靠的人继承基金会,免得你们两个死了基金会给音音。我要抚养权不是为了基金会,但别人想要我阻止不了。”

    韩千树没说话,他不信,我更不信。而且繁盛这番话又是强盗逻辑,怎么着?基金会是他家的?它现在写的可是我老公的名字!

    我问:“你能把我哥哥的事说给我听吗?”

    “不能。”这个问题他异常坚定,“你可以开枪,但我不说。”

    “你为什么不说?”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好想一枪崩了他,“你凭什么不说!”

    “我说了你一样会杀我,这个过程太残忍,不是你能受得了的。”

    韩千树站起了身,拎着手枪,咔嚓一声把子弹推入了枪膛里,“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繁盛从来没这么有血性过,干脆地闭上了眼。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在颤抖,看得出竭力在控制自己想要立刻杀了繁盛的念头。

    我知道他为什么没有下手。

    因为音音还在他家里。杀了他,不知道音音会不会有事。

    韩千树最终还是放下了手,繁盛睁开了眼,抬起了头,说:“我们走吧,无论如何先出去。”

    “这样,你告诉我我哥哥的全部细节,我就告诉你你爸爸的线索。我保证不杀你。”

    “我宁可不要那条线索。”繁盛依然在坚持,“你只要知道以后凡是有关你哥哥的消息,全都是为了引诱你们进圈套的假情报就行了。他已经死了,拜托你相信我一次!”

    “这里有没有认识我哥哥?”

    “有。”

    “你知不知道下一个线索在哪里?”

    “知道。”

    “我要去。”

    “不行。”

    “我要去。”我说:“如果找得到我哥哥,我就把基金会给你。我也不会再抢抚养权,会固定时间去探视音音。”

    “他真的已经死了!”他露出一脸烦躁。

    “说了我不信!”我怒吼,“你真想死就继续坚持。”

    繁盛终于开口提了条件,“那你带我去找我爸爸的线索。”

    “好。”

    手头东西还挺多的,我们三个把武器平均分配,出去时,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有点清冷,逃了一夜的命,我们的精神依然高度紧张,纵然浑身剧痛,依旧全无困意。

    出去前,繁盛问:“你不吃点东西么?”

    “不了。”我知道他包里全都是吃的,但我一点食欲都没有。

    “出去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繁盛说:“我跟我的人联络不上,也许还会遇到袭击。”

    “嗯。”

    我们端着枪出去,左看看又看看,一路回到了帐篷的地点。

    那边已经化为焦炭,到处都是被炸碎烧焦的残肢。其实他们并没有错,只是有些迷信,他们过来也是因为我们的命令,也是为了考察这边,便于以后支援。但昨天我们根本不知道炸弹将会何时爆炸,根本没有想到他们。

    我跟韩千树商量了一下,便在附近挖了个坑,捡了捡地上的残肢,姑且令他们入土为安。

    繁盛没有异议,在废墟里翻来翻去,弹药都炸了,食物也没法再吃,只找到了一个战术望远镜,其中一个镜片碎了,勉强能用用。

    进森林之前,韩千树突然问繁盛,“需要帮你把你带来的人埋了吗?”

    繁盛想了想,摇了头,“等我把杀手清理干净之后吧。”

    我们没有坚持,整装进了森林。保险起见,战斗力相对弱的我被夹在中间,韩千树在我前面,繁盛在我身后。进去之后走得更慢,不仅因为落叶太多,导致地面很虚,像沙漠一样拔不出脚,也因为森林里各类声音很多,可以用来遮挡的东西也很多。我们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埋伏。

    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来时我们休息的地点,我们做的标记还在。

    我们坐了下来,透过茂密的树叶,可以看到瓦蓝的天空,充满生机。

    现在真的有点饿了,我和韩千树把干粮掏了出来。

    繁盛也把他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有香肠、肉干和水。他一边啃,一边问我,“吃吧?我可以跟你换。”

    我摇了摇头。

    韩千树碰了碰我,“去跟他换。”

    繁盛小家子气地说:“我可不给你!”

    韩千树已经忍了他好几次了,“我也没说要。”

    “我不跟他换。”压缩饼干挺好的,而且我们也有肉干,就是少了点。

    “香肠是特意给你准备的。”繁盛说:“这东西水分这么多,调料又重,背着很不明智的。”

    “我不……”

    韩千树又用手肘撞我,“去跟他换。”

    “不换不换。”我这次不想听他的,我还瞪他,“吃什么都一样。”

    韩千树就没再坚持了,搂了搂我的肩膀。

    我低头继续啃饼干。

    “砰”的一声,一根香肠扔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没有过去捡。

    繁盛又给韩千树扔了一根。

    我抬起头,他摊手,“这样你愿意吃了吧?反正这么多,我自己也吃不完……”

    感觉好多了。

    我捡起香肠,塞给韩千树一根,说:“谢谢了。”

    繁盛没说话。

    我刚用刀子剥开香肠皮,还没送进嘴里,突然一个黑影袭来。等我反应过来,香肠已经消失了。

    树上蹲着一只猩猩,正拿着我的香肠啃。因为只是个猩猩,他俩谁都没开枪。

    我们面面相觑,韩千树把他那根递给了我,我还没接,树上又跳下来了一直小猩猩。我俩面面相觑,它突然伸过手,一把攥住了我腿上的香肠,像个没教养的小孩子那样抓住拔腿就跑。

    我岂能容它?连忙扯住香肠的另一端,它扯不过我,低头就要咬我,韩千树连忙拉住我的手腕,与此同时,繁盛举起了刀。

    我松了手,小猩猩立刻就上了树。我正郁闷着,树上掉了几颗果子下来。

    抬头一看,猩猩正冲我们摆手。

    韩千树忙着给它们拍照,我在捡果子,繁盛满脸不爽地掏出了新的香肠,嘀咕,“我还以为能扔点财宝给咱们,几颗破果子就把咱们打发了。”

    果子长得挺像小苹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猩猩能吃的我们应该也没问题,我擦了擦,正要啃,韩千树就拉住我。与此同时,繁盛叫,“别吃啊!什么东西你就吃!”

    “果子啊。”

    “没准有毒呢。”

    我瞅瞅韩千树,“不至于吧?”

    “不至于,看着不像有毒的,问题是……”他若有所思,“也不知道这果子猩猩有没有舔过?”

    我朝他龇起牙,“爷不吃了。”

    “乖。”

    吃饱了饭,我们在猩猩一家的目送下重新上路。

    刚走了半小时,韩千树突然放下望远镜,举起了枪,“有人。”

    繁盛紧跟着就把枪举了起来,严阵以待。

    我暂时什么都还听不到,但也赶紧举起步枪,跟着他俩退后。繁盛身边有颗有点歪的树,他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

    附近没有同等条件的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声音判断,人数还不少。

    繁盛朝我伸出了手,“上来。”

    “不。”

    “快上去。”韩千树又推我,“我没事。”

    “我……”我觉得我跟他一起在地上就行了。该死的繁盛,他自己没事还占据有利地形。

    “快点。”繁盛催促,“你这种累赘就呆在树上。”

    我只好解下步枪,握住他的手开始爬。我爬树没繁盛那么利索,一边被他拽着,一边被韩千树推着,费了点功夫才爬上来。

    树上视野宽阔多了,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树林有人影晃动。而树枝有点承载不了我们两个人的重量,摇摇晃晃的,让人稍微有点不安。

    繁盛把狙击枪和望远镜递给了我,然后跳了下去,接过韩千树递给他的步枪,俩人快速地跑到了附近的矮树丛里。

    树上不太好摆弄狙击枪,我怀疑它强大的后坐力会把我震下去。

    于是我先没顾上弄枪,用手拨开繁茂的枝叶,拿着望远镜看了看。看到了四个人,配置均是步枪,稍微有些分散,但彼此之间不停打着手势,时不时就停下来举枪等待,看起来非常谨慎。
正文 282主动去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说昨天晚上我还有些恐惧,那么到了现在,我真的已经有些麻木了,也更冷静。

    我一边观察着他们,一边用打战术手语给他们。还好上学学过,否则沟通都是困难。

    他俩也用手势安排我先观察,不要贸然开枪。

    能不交火是最好的。

    但他们朝着我们这边走来了,在跟我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我握紧了望远镜,手心冒汗。

    这时,我清楚地看到他们放下了手里的枪,解下了武器和子弹,举起了双手。

    我们都没说话。

    他们把枪踢到一边,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我不用望远镜依然能看清他们。

    最前面的壮男人开了口,“老大,我是339,木先生派我们送你们出去。”他们说着,把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我不由扭头去看繁盛,他满脸惊喜,看来是他的人无疑。

    那太好了,我们需要这种大块头。

    我寻思着等他们接头完毕我就跳下去,就眼看着繁盛正要站起身,韩千树突然滚过来,俩人一起滚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

    我连忙端起狙击枪,发现大块头们也已经拿起了枪,他身后还有个家伙掏出了手雷,打开准备扔了。

    我连忙瞄准了那家伙给了他一枪。

    瞄准器大大的好用,我这一枪打在了他头上,玩雷的家伙顿时就死了。

    他倒下时,他的同僚要去拿手雷扔走。但似乎也明白来不及,伸了一下手,又跑了。但谁都没躲开,手雷炸了。

    这次没有打很久,很快,我在树上观察到暂时没有敌人,便跳了下来。

    韩千树和繁盛也出来了,两个人灰头土脸,但没有再添大伤口。

    接下来我们换了一条路,一路小心加小心。

    这次走了很久,始终很平安。

    在这么大的森林里找我们三个人本来难度就挺大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一直到走到下午两点,疲倦成了我们最大的敌人。

    再着急也得找个地方休息,附近没有山洞,我们就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坐下休息。

    繁盛始终都不说话,样子很落魄。我决定安慰他一下,“虽然被骗了,不过也不是你的错啊,不过木先生是谁?”

    “我在这里的头领。”繁盛低声说:“那四个本来是我的人。”

    “他们想朝咱们扔手榴弹。”我说:“这意味着,他们打算连你也杀了。”

    “嗯。”繁盛似乎受到了很大打击,“对不起,是我太自负了。”

    韩千树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出去吧。”繁盛看着他,苦笑着问:“难道要杀过去?”

    “可以试试。”韩千树说:“咱们已经杀了十六个人了。但你说至少三十,上不封顶。”

    繁盛讶异道:“咱们只有三个人。”

    “但这样被动挨打也不好。”我支持杀过去,“你总知道他们住在哪吧?”

    “嗯。”繁盛抽搐着脸,说:“这样太冒险了。”

    “你的人也不是全都被策反了。”韩千树无奈地说“而且咱们为了躲他们,已经放弃了最近出去的路。晚上留在这里又是一夜,会撑不住的。”

    繁盛犹豫起来,说:“但你确定咱们这两把枪不会死在里面?”

    “三把。”我好不容易做一次贡献,怎么能忽视我,“刚刚多亏了我。”

    “三把。”繁盛说:“真的太冒险了。”

    韩千树也沉默了一下,笑着看向了我,“再摸奖?”

    繁盛问:“什么摸奖?”

    我把之前的事解释了一下,说:“我来决定,不过死了别怪我。”

    繁盛也是没什么办法了,“可以。”

    “那就主动去找他们吧。”虽然我们只有三个人,但我觉得我们三个都挺厉害的,而且这些人里一定有繁盛的人,哪怕一个也是有。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们收拾了一下刚刚缴获的战利品,举得自己就像捡破烂的似得,走一路捡一路。

    这次我们只拿了步枪的子弹和手枪以及闪光弹之类的东西,步枪不但没捡,还扔了一把,太累了。

    韩千树帮我扛着狙击枪,今天把我推到树上的战术非常成功,他俩已经在商量着接下来继续让我抢占高地当狙击手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我的枪法不好,身体素质也没有他们强,藏在树上他俩比较放心。

    我们先窝在角落里,根据繁盛给出的地点,标出了路线。

    然后一边走一边讨论战略。

    繁盛说:“到时候妍妍在外面,咱们两个进去,先去军火库。”

    韩千树看着地图上他画出的基地轮廓,皱着眉,说:“你知道咱们这样过去运气不好就等于送死吧?”

    “嗯。”

    “所以能告诉我们,这个基地是做什么的么?”

    繁盛又沉默下来。

    韩千树立刻站住了脚步。

    繁盛把基地的每一个房间都画出来了,看结构还不小,好几间屋子,有军火库,粮仓这些基础设施,还有娱乐室。

    这又跟他开始跟我说的不符了,临时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全?

    僵持了一会儿,繁盛掏出了一支烟,一边点,一边说:“边走边说吧。”

    我们继续走。

    繁盛可能是组织了一会儿话题,才说:“今天情况特殊,不带你们去,我自己恐怕也没法活着出去。我也只好说了,希望你们走出这片树林之后就忘了有关它所有的事。”他看向韩千树,满脸认真,“我相信你们的为人,尤其是你,韩千树。所以希望你们可以做个口头保证,如果你们泄露出去,我会不惜一切地追杀你们。如果不保证,我们就另想办法。”

    韩千树点了点头,“我保证。”

    我也说:“我也保证。”

    繁盛这才放了心,说:“这里是我的一个根据地。”

    早想到了。

    “之前我没料到情况会这么严重,有一部分是骗你们。我的人一直都在这里,林至美的人是后来的。”繁盛一边走,一边说:“这个据点是个军火中转站,所以我派了人看守。之所以会选这里,一是因为政治环境,然后就……”他看了看我,没有说下去。

    我心里一阵难过,还为了防范我们进来。

    “之前韩千树的分析也没错。我们家出事之后就分家了,有的人归我,有的归其他人。这片地盘是我的,但人分成了两派,林至美加入之后变成了三派。”繁盛说:“我这几年没有在这边做,所以没顾得上关注到这边。”

    我忍不住问:“你现在不是已经东山在起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啊,以前身边的人都是我家的,没有多少是真正冲着我来的,就连hans也是我祖父的。我的亲信不多,不能放权,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你那时候跟我说你跟你家人还住在一起,今天又说分家了?”

    “生意已经分别管理了,我没拿多少。但目前我好一些,所以他们会问问我的意见。这件事没有公布,因为如果有人知道我们家散了,立刻就会来攻击,很多合作也会结束。”他磕着烟灰,说:“所以情况这样,我还等于是名义上的管事。也就是拿这个名头招摇撞骗罢了。”

    他们不分开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提防被各个击破,毕竟化整为零之后,实力和威慑力都会大幅度消弱,合作方对他们家族的信任也会下降。

    韩千树点了点头,说:“那么音音现在安全么?”

    “当然了。”繁盛说:“我房子里的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那就好,如果我们今天死在这,音音要怎么安排?”

    繁盛先是沉默,显得很没底,继而说:“基地有一架直升机,没有重武器。所以我们先到军火库里,拿到炸弹,然后想办法上飞机。上飞机之后,就往军火库扔炸弹。”

    “那法律问题呢?”几乎是一场微型战争了。

    “我摆平。”

    有飞机就好办了!

    韩千树又问:“这里有飞机却没有飞行员?”

    如果有,早在我们躲在村子里时,他们就能扔炸弹了。

    “嗯,为了防止他们打货物的主意,飞行员送完货就得离开,需要再过来。”繁盛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里面肯定还有我的人控制了一部分局面,也许会比较顺利也说不定。”

    “警报呢?”

    “我都能打开。”繁盛说:“但要先到机房里,杀了看守。我就能解开所有警报。不过机房还控制着军火库和机库的门,所以如果门禁已经被改了,你就留在机房,我去开军火库,然后我们在机库会和。”他用笔在纸上比划着,说:“路线是这样……”

    我凑过去,问:“我干什么?”

    “你就在外面,拿着狙击枪到树上坐着。”韩千树说:“我们放软梯接你。”

    “那就剩你们两个进去?”这更冒险了。

    繁盛道:“你在也没用。”

    “我可以留在机房啊。”我说:“盯梢我都不行吗!”

    韩千树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繁盛也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韩千树,说:“好像可以。”
正文 283潜入狼窝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行。”韩千树说:“既然机房有这么多设备,他们肯定小心看管。而且他们有足够的人手分开做措施。他们彼此之间可以联络到吧?”

    “那不带这个人?”繁盛扬起眉,额头上顿时出现了三道深纹,“她能答应?”

    “带吧。”韩千树笑着瞅了我一眼,满满的宠爱味道。但也还是一瞬,随即又正色起来,“到时如果守机房的是女人,就只能让徐妍留下,不过十有*是男人。那么我在机房,负责联络他们的人。你跟徐妍一起先拿炸弹,然后去停机坪。如果有意外,徐妍还能上飞机先开走。”

    我忙问:“那你怎么办?”

    “放软梯就是了。”他说:“只要有人上了飞机,就成功一大半了。”

    我赶紧偷偷地拽他的手臂,“咱们俩去拿炸弹开飞机,我技术不好。”

    我感觉这样太冒险了,万一出现什么状况,我们就来不及救韩千树了!

    “但他们知道我的声音。”繁盛说:“你放心,不会落下你老公。只要小心一点,肯定一切顺利。”

    韩千树看着我,说:“而且军火库那边肯定也有部署,应该比机房要多,你跟他在一起,必要时也能帮帮他的忙。”

    我只好答应了,心里却还是不安。

    一路到了基地附近。

    我们先在这里休整,准备吃饱喝足,天黑再进去。

    基地看起来并不像堡垒,从这个角度看,只是普通的森林小屋。但繁盛说基地外面埋了炸弹,如果踩到炸弹,立刻就会引发警报,但这点对我们来说没问题,繁盛知道炸弹的位置。

    繁盛拿着望远镜观察基地的情况,我已经累得快晕倒了。韩千树搂着我,说:“你睡一会儿,出发时我叫你。”

    “你不睡么?”

    “我还好。”

    “你伤怎么样了?”他脸色不是很好。

    “也没事。”他摸着我的头,说:“快睡一会儿,你本来就不太会开直升机,得养足精神才行。”

    我也真的累毙了,虽然觉得没有挂彩的我现在反而睡了有点无耻,却还是敌不过倦意,很快就没了知觉。

    等被韩千树叫醒时,天色已经一片漆黑。

    昨天晚上是个阴天,今天却没有下雨,闷热极了。今天乌云更重,热得我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那味道简直了。

    繁盛已经观察好了,告诉我们,“他们人手应该不太多了,外面用的是流动哨,一共三个人,每两人之间有不到两分钟的间隙。我们先绕到那边,然后你们跟着我跑,跑到门口之后就贴墙站着,我尽量赶在他们看到我们之前打开门。”说完,问:“要不要我背你?”

    “背我干什么?”

    “你踩了地雷咱们都玩完了。”

    我正要发脾气,韩千树先我一步说:“她没那么马虎。”

    之后我们来到了后门这边,过来时,流动哨刚好走过去。

    进去之后生死难料,我趁着这点时间抱了抱韩千树,说:“如果没有意外还好,即使有意外,我也一定不会自己跑。”

    他摸了摸我的背,说:“没事的。”

    “所以不管出什么事,你等着我。”我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承诺道:“如果你死了,我就把飞机降落到武器库上。”

    “别闹了。”他拍了拍我的脸,笑道:“净说些不吉利的。”

    “嗯。”那我不说了,但我已经这样决定了。

    “等下争气点。”他是为了缓和气氛才这么说:“牛皮我都吹出去了,别给我丢脸。”

    放心吧,我要是在这种时候马虎,丢的就不是脸了。

    我们摸着黑,像三个贼一样,偷偷地靠到了距离基地最近的树丛后。

    繁盛再次叮咛我,“千万要跟紧我。”

    “知道了,啰嗦。”

    他翻了个白眼。

    队形是我在中间,韩千树在我身后,这样他可以盯着我,免得我紧张踩到地雷。

    流动哨来了,端着步枪,嘴里含着香烟,看上去很惬意。

    他走过来,未做停留。

    等他转弯,我们立刻野狗一样地冲了过去。

    繁盛一边跑一边娴熟地跳来跳去,我仔细地盯着他的动作,一刻也不敢疏忽。跑跑跳跳了许久,繁盛突然站住了,我一个没刹住,扑到了他身上,又被韩千树拽了回去。

    繁盛扭头瞪了我一眼,小声嘀咕,“差点把我撞到红外线上。”

    我们已经到门口了。

    我总觉得我们已经跑跳了很久,然而此时流动哨还没有过来。

    我和韩千树连忙贴墙隐蔽,同时握紧手里的枪,以备不时之需。繁盛则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看似空无一物的小门上。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手掌缓缓地移动,最后落到了密码盘上。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按了六个键。然后把手留在密码盘上,用手掌捂着闪动的绿色光条。

    终于,紧绷的传来了一阵酒店开门的轻微响声。门没有开,但繁盛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抬起左手臂擦着汗,对我们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红外线解除了。

    就在这时,黑暗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繁盛按住键盘上的听筒,开始狂按上面的按钮。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俩握紧了枪,在看到转弯的步枪枪口那一刻,我的后背也淌下了一串冷汗。

    就在这时,开门声传来。

    繁盛第一个冲了进去,韩千树随后把我推了进去,然后冲了进来,关上了门。

    韩千树就近看了一眼门上的猫眼,说:“没发现。”

    里面也是原木风格,乍一进来,又温暖又温馨,空气中荡漾着甜甜的葡萄酒味道。我的肚子不由叫了一声,真想喝一杯,洗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所有的食物已经被我们在进来前吃完了,韩千树便摸了摸我的肚子,然后拉了下我的口袋。

    我正要掏,突然听到说话声,是英语,口音有点重,是说一切正常。

    左边是走廊,右边摆了几个柜子。我们连忙躲在对面的柜子旁,贴着墙壁站着。这样一来,我们的右手边挡着立柜,再右边是过道。过道过来的人无法第一时间发现我们。

    很快,那边走来了一个人,转弯,朝着这边来了。

    他走来时并没有发现完全站在阴影里的繁盛,而等他看到我,瞪大眼睛,已经来不及。

    繁盛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狠狠地拗断了他的脖子,把他扔到了地上。

    我已经有些麻木了,但看这人吐着舌头,瞪着眼睛,还是有些不舒服,便说:“你怎么不用枪?”

    “有血。”他说着,开始翻柜子,其中一个下半段是空的,我们火速把这人的衣服和装备扒下来后,把尸体塞了进去。

    机房就在旁边,这家伙的口袋里有机房的卡片,显然是负责保护机房的几个人之一。韩千树换上他的衣服,说:“我先去观察一下。”他摆弄着通讯设备的耳机,模仿着刚刚那人的口音,说:“我很好。一切正常。”

    “你……”

    “放心。”韩千树摸了摸我的头,说:“等我一会儿过来给你们消息。”

    韩千树走后,我心里担心不已,问繁盛:“他们会不会杀了他啊?”

    “发现肯定就杀了。”

    “喂……”

    “喂什么啊?”他漫不经心地说:“你说要来的。”

    计划原本是,我们进来后,三个人直奔机房,用武力消灭里面所有的人。然后韩千树留在那对他们汇报一切正常,麻痹他们的注意力,并且开武器库和机库的门。有条件就改监控画面,没有就算了。

    但现在情况看似容易多了,我们不用贸然进去,韩千树现在去踩点了。

    过了好一会儿,韩千树才回来,说:“一共四个人,两人一组,一小时换一次。我要等到十八分钟后才能进去。我进去之后先弄死那个,之后立刻就开机库门,你先接繁盛,到时我这里一定会有消息,飞到后门附近放软梯。”飞机需要检查,我得先进去。飞机贸然起飞他们必然得到消息,会通过通讯器进行部署。

    “好的。”我拿我的命发誓,“我保证。”

    韩千树又开始磨叽,“如果到时候……”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你闭嘴吧。”

    现在韩千树跟另一个人是交叉的,他很小心地避免被对方看到。

    所以,在韩千树的掩护下,我和繁盛顺利地通过了走廊的前半部分。

    临走时我想抱他一下,但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机会。我只能频频回头,看到他抿着嘴唇冲我笑了一下,神态很是柔情。

    我们会出去的。

    对吧?

    繁盛对路线很熟,所以我们虽然躲躲藏藏,却并没有走太久。期间经过了很多房间,然而每一间都没有声音传来。

    一直跑到了武器库附近。

    这里戒备森严,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人。他们肌肉结实,神情冷酷,看上去相当的训练有素。

    他要进武器库,我要从走廊右手的门出去,穿过外面的草坪进机库,时间不多,只能分头走。

    开门之前,繁盛突然握住我的手,“小心点。”

    “谢谢。”我说:“你也是。”
正文 284逃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口上的密码盘显示这几扇门的红外线已经解除,证明韩千树已经得手了。

    进来之前繁盛就已经把相关密码告诉大家,所以我打开它时,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草坪不大,机库跟这边的直线距离大概五十步远,机库门口有射灯,此时在慢慢地旋转着。除了对面的机库,另外三面都是房间的窗户或门,不好判断里面有没有人。所以我还是要尽量避着光过去。

    我正集中精力看着灯光的频率,身后的门突然传来响声。

    我连忙贴到墙上,举起了枪,听到繁盛的声音,“是我。”

    我放松下来,“你怎么没去拿炸弹?”

    “我先送你去机库。”他说:“我怕你搞不定。”

    “这边都没有人。”

    “是没人。”他瞥了我一眼,一脸不屑,“但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红外线不是已经关了?”

    “那玩意儿太贵了,外面本来就没有。”他四下看看,突然脸色一变,就近把我压到了门板上。

    过了一会儿,他拉住我的手腕。不用他说,我就知道得使劲跑了。

    一直跑到中间,他停了一下,又开始往右前方跑,然后说:“弯腰,慢慢走。”

    我一边走一边问:“有什么?”

    “监控。”他小声说:“你觉得以我的性格,能把所有设备都放在同一个屋子里?”

    “你怕有人来袭击?”

    “袭击的概率倒不高,主要是查货,卸货之后直接就送到军火库……”他猫着腰,没办法很好地用气,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我做不到每次都在,所以我直接来查这段监控,它的位置在我的临时办公室。”

    “看来你的办公室也被侵占了。”

    “嗯。”他说:“它本来是固定的,刚刚开始动了,明显有人控制,不过有盲区,应该没事,但等下飞机出来肯定要惊动它了。”

    “哦。”这应该算是状况了,韩千树不会有事吧?

    快到机库门口时,繁盛蹲了下去,拦住我,说:“门口不是摄像头盲角。”

    “那我怎么拿飞机?”

    “冲进去直接拿。”

    “那你还能拿炸弹吗?”

    “所以我现在要回去,趁着他们都出来的时候进武器库。”他看着表,说:“你保持这个姿势呆四分钟,门一开立刻滚进去,这样门板还能帮你挡几颗子弹。钥匙在机头右手边挂着,备用的在暗门里,密码是我的生日。”

    “你生日我不知道。”

    “喂!”他低吼。

    “我真的不知道。”

    “你没看过我证件吗?”

    “可我不记得了啊。”

    “那你用手开门吧。”他居然要撂挑子了。

    “喂!”

    搞什么飞机!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他指着自己的脸,不满地说:“这可不是我坏,是你自找的。”

    “脸伸过来。”

    他伸了过来。

    我应付着亲了一口,“现在能告诉我了?”

    “五月二十四。”

    “哦。年份?”

    他瞪大眼睛,“年份你也不知道?”

    “哦。”问顺口了,“知道。”

    “嗯。”他说:“那我现在立刻就走了,你老公应该能从监控里看到情况,你一开门他们立刻就会有反应,你千万小心。”

    “好。”

    然后他沉默了一下,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脸,“如果你出来之后,我还没有出来,你就起飞吧。”

    “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你直接上来。”我说:“我会放软梯给你,你到时跑快点,别耽误我接我老公。”

    “我是说可是……”

    “行了!”我怒道:“没什么可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墨迹。你记得小心点,当心人家抓住你*。”

    他耸耸肩,走了。

    还有四分钟。

    这么看,繁盛回去时还是挺顺利的,毕竟一个人更好躲监控。他走到门口时,灯光正好照在他附近,我看到他冲我招了招手。

    真的,这么多年,这一会儿,是我继他暴露身份之后看他最顺眼的一次。

    我也做准备进去了,奋斗了这几天,成不成就在这一会儿了。

    焦灼的等待了很久,终于,机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特殊的摄像头闪起了红光,看来已经被设定过了。

    我干脆举枪打碎了那个摄像头,经过这一天两夜的锻炼,我的枪法越来越准了。

    然后,我冲着机库大门上方,也就是韩千树控制的那个摄像头挥了挥手,希望他能从我轻松的表情里看出来我并不害怕。

    不过,我突然想到刚刚繁盛亲我的时候,也是在这,那……

    稍微一失神,大门已经到了快半米时,我连忙冲了过去。枪声传来,我在滚过去时,感觉到腿上一阵热痛。

    大门“咔嚓”一声停止了运作。我连忙爬起来掏出手电冲向对面,远远看到直升机钥匙已经不在,一时间却没有在任何一堵墙上有密码盘。

    等下,既然是备用钥匙,必然是为了防范这些人,那必然是隐蔽的。刚刚时间太紧,看来繁盛忘了说。

    该死。

    我一边找电灯开关,一边用手电四处照,心脏因为着急而狂跳。

    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只能听到警铃刺耳的响声。最近的敌人就在武器库,所以他们冲过来对繁盛来说是好的,因为这边会把武器库的战斗力吸引过来。而且对我来说也是好的,因为韩千树可以帮我控制这扇门。可这对韩千树是不好的,因为这样他无法离开监控室,多出的监控可以准确地拍到机库门的动态,从而让对方推断出监控室出了事。

    我不知道韩千树怎么应付,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举起枪保证自己的安全,尽快找到驾驶舱钥匙,如果不能,就想办法暴力破坏直升机舱门。

    就在这时,门口的大灯突然亮了,与此同时,传来机库大门的运作声。

    我本能地看过去,看到有人已经钻了过来,正要举枪杀我,因为机库大门正在下沉,所以他无法很好地出手。

    我毕竟站着,更容易端枪和设射击,连忙给了他一枪。机库门沉了下去,压住了这个人。

    我灵机一动,连忙跑过去拖起他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和脑浆蹭了我一身。

    拖进去后,机库大门合上了,门口传来噼里啪啦的子弹碰撞声。

    韩千树帮我开了所有应急灯,一时间,机库里大亮。

    我扯下这个人身上的联络器,听到那边的部署,是说有人要劫走直升机。

    听了几句都是在描述现在的状况,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噪音,突然,繁盛的声音传来,“她搞定了吗?”

    “搞定了。”韩千树很镇定地说:“她没问题,再等等。”

    他俩说得是日语,因为通讯器只有一个频道,英语和德语是一个语系,方便理解,又已经确定有会说汉语的人。我连忙插进去,“我找不到暗门。”

    “钥匙孔正对的那块砖就是,用枪托一砸就碎。”繁盛喘着粗气说:“果然你找不见……”

    他一边说我已经一边砸碎了砖头,输了密码,终于开了。

    这贱人弄得跟武林密室一样。

    我连忙打开驾驶舱门,“我搞定了,你们都安全吗?”

    “我这没人,都去你那了。”繁盛道:“而且我在房顶上,你直接放梯子吧。”

    “千树呢?”

    “我没事,你先接他。”他的声音很平静,“仔细检查再起飞,时间还够。”

    飞机起飞前要做的程序还是蛮多的,但到最近的城市只需要飞十多分钟,我也就没浪费太多时间检查。

    在飞机上找到了遥控器,打开了机库顶门,便起飞了。

    虽然我依然对直升机操作有点陌生,但这种程度的问题在现在已经不严重了,何况韩千树教我飞过几次了。

    成功飞到了半空中。现在能够看清机库附近还有七八个人,也有五六具尸体,显然是繁盛杀的。

    很快就看到繁盛,他站在房顶上,手里挥舞着手电筒。

    我连忙放软梯把他接上来,他却只抓着软梯,并不往上爬,依然在下面磨蹭,我看不到他具体在做什么。

    我或许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连忙对着话筒喊,“你别炸!”

    这么小的一片地,又充满了大量军火和各种助燃物,现在炸了武器库肯定要波及到韩千树!

    软梯本来就是人工升降,而飞机上只有我,所以我很冒险地把软梯卡在了上面。现在我完全没办法把他弄上来,只能等着他自己爬,只好把飞机打了个转,希望给他增添难度,让他赶紧滚上来,一边对着话筒叫:“千树!”

    没有人回答我。

    “千树!”用通讯器的所有人都在开枪,里面一片枪林弹雨的喧嚣声。

    这时巨大的响声传来,我连忙看向武器库,已经见了火光。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传来,不消几秒钟,武器库连着那条走廊就变成了一滩火海。房顶不断坍塌,火焰和武器库里面的炸药、电子设备不断反应,催生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硝烟腾起,人仰马翻,警报声凄厉地在夜空里回荡。雨点落下,整个基地亮如白昼。
正文 285不反感对方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火焰疯狂地在雨中燃烧着,我找不到韩千树,又无法进一步降低高度,有生以来从第一次这么无助,这么恐惧。我也是此刻才发觉,最危险的位置其实是他,因为一切变故所带来的危险都在他这边,从他在额外监控下开动机库大门开始,就意味着他肯定会陷入危险。

    我顾不上管繁盛爬上来没有,不停地用通讯器喊着他的名字,然而那边除了爆炸和火焰的燃烧声,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火势即使在雨中也越来越大,我眼看着整片建筑疯狂地坍塌,里面始终都没有韩千树的身影。

    我又降低了一次高度,开始在已经化为火海的监控室顶端盘旋。在心里想着:我就在这里一直找,找到燃油耗尽,掉进火堆为止!既然繁盛那个人渣不等韩千树出来就炸,那我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就在这时,有人跑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伸过手臂,抢走了我的操作权,不经我的同意就把直升机升了起来。

    我呆了,直到他亲了一下我的脸,才反应了过来,“千树?”

    “嗯。”他擦了一把被火焰熏黑的脸,问:“需要我来么?”

    我瞅了瞅他,又扭头瞅了瞅捂着手臂的繁盛,忙说:“不、不,我搞得定,你们快休息……”

    虽然很疑惑,但既然都在,我就先别问了,赶紧先跑吧!

    一小时后,我们到了医院。

    医院的条件比较差,但幸好我们受得都不是致命伤。

    繁盛一路连吼叫带抱怨,“我就说不能带这个女人!差点就把我们两个送进火堆里!”

    他的手臂被烧伤了一小块,看上去挺疼的,所以他数落我,我也忍了。

    “怪我把通讯器丢了。”韩千树说:“抱歉。”

    “心太黑了。”繁盛依然不忿。

    我问韩千树,“他真的救你了?”

    “喂!”繁盛大吼,“你把梯子搞得跟扭麻花一样!没我拽他你以为他能爬上来?”

    我吼回去,“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我们都是为了你才去的!”

    “不这么做你们能出来吗!”繁盛还吼,“只能留在森林里喂老虎!”

    “非洲森林里没老虎!”

    “这是一回事吗!”他瞪起眼睛,“跟你说a你说b,不要胡扯行不行!”

    “是你扯过来的。”我板起脸,“本来这件事就因你而起,再说我老公没救过你吗?再说你的通讯器在哪里?”

    “基地都炸了通讯器还有什么用?”他挑起眼角,还是有些凌厉的,“蠢货!”

    “好了。”韩千树搂住我的腰,制止道:“是他拉我上来的,他还受了伤,你不要再骂他了。道歉。”

    我只好说:“对不起。”

    繁盛立刻顺杆爬,“对不起然后怎么样?”

    “你要多少钱?”

    “昨天那烧得可都是我的银子。”医生正在给他清创,所以他龇牙咧嘴,“那这些损失……”

    “你是不是活腻了?”

    “没关系。”他立刻举起了没事的那只手,狗腿道:“我就那么一说,徐爷别生气。”

    之后我们先在医院睡了一觉。

    我其实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千树说:“你把绳梯放下来时候,我还没到。”

    “还没到?”

    “你要放绳梯接我们,我们就得上房顶。”他说:“当时他们已经在准备重武器了,你跟他们距离太近,他们要打你下来。”

    “那你之前在监控室里怎么逃出来的?”

    “开始我换了监控器画面骗了他们一会儿,后来飞机都跑了,他们的火力就集中到机库了。”他解释说:“倒是他肯定比较艰难。”

    “所以我误会他了?”

    “他扔炸弹时我已经爬上来了,扔完了就把我拉上来了。倒是你……”他苦笑道:“你差点把我们俩甩下去,你都不看么?”

    “当时已经急了……”我小声说:“我都没看见你跑过来。”

    他笑了笑,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我真是靠不住。

    “没关系。”他抱住了我,说:“知道你上去时我就放心了。”

    我大概睡了两个小时就被饿醒了。韩千树的伤口有点感染,清理之后创面变得更大,消耗也比我大,因此还在睡觉。

    我出去买了点吃的,回来的路上没忍住偷吃了点。先给韩千树放在床头,又去给繁盛送。结果他不在,我问了一下护士,才知道他到外面去吸烟了。

    我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后门的长椅上,拿着电话,语气很无奈,“我真的很感动,你能这样说,我很快就会把货备齐,我保证。”

    那边不知道说什么,他又说:“真的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等他挂了电话,我坐到他旁边,把饭盒给他,“吃饭么?”

    他接过来,无限狼狈地说了一句,“谢谢。”

    “在跟你的客户道歉?”

    “嗯。”

    “客户原谅你了?”

    “我把费子霖的货压了压,先给别人。”他叹了口气,“他说他能等。”

    “他真是个好人。”

    他挑起眼角,“你犯不着讽刺他吧?”

    “我还计较上次他跟你合伙骗我的事。”

    他笑了,“他要是跟你合伙,我还能跟他交朋友么?”

    好吧,我理解。

    我说:“我回去了。”

    “哦。”他突然说:“替我谢谢你老公。”

    “怎么了?”

    “差点被你甩下去……”他低下了头,咕哝,“多亏他拉住我。”

    “对不起。”

    “啊?”他貌似很疑惑地抬起头。

    “我真的以为你不管他的死活了。”

    “我是很希望这样啊。”他摸着下巴,说:“但我觉得那样我也跑不了了,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嗯。”

    “你要是很感谢我的话,那就给我……”

    “不给。”

    他摊手,“那算我没说。”

    “嗯。”

    “接下来是先去下一个地点,还是先去我爸爸那边?”

    “下一个地点在哪?”

    “埃及。”

    果然!

    我想了想,问:“你很急着找你爸爸的事么?”

    “也不算很急。”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我怀疑他是被我们自己家人杀的,怀疑了很久。也可能是林至美她们家……我是不怎么喜欢他,但,还是觉得……人死要入土为安。”

    “先去看你爸爸的事吧。”我说:“离得近一点。”

    他愕然看向我,“你不着急?”

    “怕你说的是真的,有点害怕了。”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不过接下来再搞得像这次一样了,咱们怎么设计?”

    “也是这样的鬼地方?”

    “嗯。”

    “我安排直升机,直接降落在村子里吧。”他说:“我安排飞行员。”

    “会来接咱们吧?”

    “放心。”他拍胸脯保证,“这次我安排我最亲的亲信,如果这也背叛我,那我早就死了。”

    “那就好。”我说:“你安排好,我们带你去地方。”

    “如果你不想去也ok的。”他低声说:“如果那地方真的有联系,那应该挺危险的。”

    “去吧。”我说:“我怕你搞定你的事儿就跑了。”

    他笑起来,“你不能信我一次?”

    “前不久你还骗了我。”

    “那就这样吧。”他站起身来,看着我说:“回去吧,照顾你老公吧。”

    我也站起身,“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那么讨厌我老公了?”

    “没错啊。”繁盛很大方地承认了,“我以前觉得他是伪君子,确实是我看错了。”

    “因为他救了你两次?”

    “嗯。”

    “你这种小气的人,能说出这种话真是不容易啊。”

    “拜托,”他不高兴了,“我从来没小气过,倒是你。想干点事情就得有魄力,你就算等我上来,没看见他再把我踢下去都来得及。太急躁了你。”

    “不是我找借口。”我绝对有不同意见,“你上来了,制服我还不是轻而易举?”

    “绑了你谁给我开飞机?”他摊手,“不绑你,你想陪葬还不容易?”

    我一下就闭嘴了。

    他自信地笑了起来,手抬到眼睛旁,似乎是想扶一下眼镜,但眼镜早碎了,所以他的手很尴尬地停了一下,然后抚了一下鬓角,“就说你决策力不行嘛,不过作为一个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人,已经相当不错了。”

    “谢谢夸奖。”

    “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的。”他脸上挂着一种属于自己专业的骄傲,“你老公也不错,如果他哪天对我的生意有兴趣,我愿意招他入伙,所有买卖跟他四六开。”

    我白了他一眼,“这算夸奖么?”

    “算,当然算。”他说:“昨天他那边人最多,居然没挂彩就出来了,真是不容易。他暴露时候,我以为他死定了。”

    我一愣,“他说你那人最多。”

    “怎么会?”他扬起眉,“用膝盖都想到,要开机库门打你,就绝对要占领监控室啊!”

    “你俩干嘛说得还不一样啊?”

    繁盛又笑,“可能是因为我俩……也许真的开始不反感对方了吧,不过你老公真是个烂好人。”

    “怎么说?”听他夸奖韩千树总是让人很别扭。

    “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上,我就把他推下去了。”他说得是后来韩千树在软梯上又救他那次。
正文 286新的旅程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要是把繁盛推下去,那可谓没有任何损失。因为我们都会开飞机,而从上飞机开始,我们已经不需要繁盛了。

    “繁盛,”我有时候很烦这家伙的小人行径,“出来混要讲诚信,三个人进去,就得三个人出来,这是最基本的。”

    “反正还是烂好人啰。”说话间已经走到他的病房门口了,于是他停住了脚步,手握在了门把手上,认真地看着我,说:“不过既然出来混要讲诚信,那我也诚信一下好了。”

    “你想说什么?”

    “冲着他救我这两次,我保证我永远都不杀他,无论是为了什么事,无论对方给多少钱,包括借刀杀人在内的一切形式。”他认真地说:“我不会再以任何形式追杀他。”

    我愕然。

    突然觉得繁盛也是条汉子。

    不过我还是说:“希望你能做到。”

    “你这个人就是这点没意思。”他笑道:“心理不信干嘛要表达出来?你装得很相信我,然后心里怀疑不就够了?”

    “好吧。”这么说有道理,我的确不信,但我还是应该感谢他的态度,至少是句好话,“我先替他谢谢你,但希望你能做到。”

    回去时韩千树依然没醒,我坐在病床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可爱的睡颜,忍不住过去亲亲他。

    繁盛今天的态度让我有一种特别自豪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繁盛是这世上最讨厌他的人。虽然他的话就算是真的,这也是韩千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两次换来的,但这也同样证明他真的很有魅力。

    如果易地而处,把我跟林至美放在那种情况下,我恐怕不会救她。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我吃饱之后又睡着了,这次睡了很久,等我醒了,时间已经走了一圈。非洲常年干旱这场雨却下得格外大,算是天公作美,没有令那场大火酿成灾难。令人诧异的是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边的警察居然没有任何动静,再一次印证了那里之偏僻。

    我们给死去的基金会成员的家人赔了一大笔钱,几家人的法律意识都不强,并不打算控告我们。不过即使告我们也没法取证,现场本来就很干净,一场大雨也将一切都带走了。

    接下来我们要到资料上第一个小村子去,韩千树对此没有异议。

    我觉得繁盛那句不带我们的话只是客套,他肯定能感觉到在这边,他的权利已经失控,不论去哪里,都有许多危险等待着他。这样一来,我跟韩千树反而是靠得住的,至少我们绝不会要他的命。

    繁盛这次损失巨大,不过他还打算重建这个基地,只是需要挺长一段时间。在我看来,清理门户就是最大的收获,我觉得他肯定也这样想,没人知道一个集团从内部开始腐烂有多恐怖。

    之后的一周,我们转去了大城市里条件好一些的医院,他俩要养伤,并且准备再次启程的物资。我负责帮他们跑跑腿,见见人,监督一下飞机、枪支弹药等等东西。经过这几天,我的武力值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对生死似乎也看淡了许多。

    下次的地点依然没有地图,但好在繁盛打听到有人今年刚刚去过。那边会卖一些森林中的特产出来,换取一些外面的纺织品。这至少证明那个村子在今年时还有人,而且对外有贸易,风险性立刻就大大降低了。

    收拾妥当后,我们上了飞机。

    上去之后我才想起来,问韩千树,“我的技术是不是变厉害了好多?”

    “嗯。”他点头,“你每次在困难时期表现都很棒,超乎想象。”

    “这证明我应急能力强是不是?”

    “当然了。”他揉了揉我的头,“不要骄傲了,你最近整天都在问我。”

    “要夸奖哪里不对?”我问:“雷锋做了好事还写在日记里呢,我就是要夸奖。”

    “好好好。”他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地在我脸上吻了吻,柔声道:“你真的已经很棒了。我以你为荣。”

    我的嘴立刻就咧到了耳根。

    以飞机的速度,要到达一个两天就可以步行个来回的村子根本用不了多久。

    从上空看去,村子里并没有多少人,而且间距遥远,村子分为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上半部分要到下面,需要通过在悬崖上开凿的路,危险程度堪比华山上的鹞子翻身。

    这些都是资料上没有的,来过的商人也没有说起,我估计他做个小本生意不至于要冒险到上面去。

    仅下半部分大概有二十几户人家,规模还是挺大的。

    没有任何可供直升机着陆的地方,我们依旧放软梯。

    先放了个繁盛的亲信下去打头阵,这是个女人,眉眼十分冷酷,英气中带着几分刚愎,话不多,而且很听话。

    她带着用来贿赂村民的布匹下去了,要分发,却没人敢来接。

    之后就是商人了,他是被繁盛诱之以利弄来的,负责翻译。

    他下去之后,友好度有了显著的提升,大家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于是繁盛和韩千树也下去了。

    他俩没出什么问题,我便也跟了下去。

    此时商人已经跟村长说明来意,其实没有说实话,只说我们是科学家的孩子,是来这里送礼物的,幸好我们跟我父母的相片还在,村长立刻告诉他,他还记得我父母,送了他们很多药,他们很欢迎。

    之后村长给我们准备了两间房子,他们这里房子都可丁可卯的,这两间还是把他的两个儿子和女儿分别赶在了一起。所以怎么住有点纠结,我说:“我不想跟那个女人一起住。”

    繁盛道:“她不会模你。”

    “我也不想让我老公跟你一起住。”

    “有四个男人呢。”繁盛说:“这么多人,你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我还是……”

    “还是让她跟我们一起住吧,妍妍自己住。”韩千树面露难色,“就算再像女人,曾经也是男人,我觉得……”

    “那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说:“如果是跨性别那我绝对不接受,我睡觉是要脱衣服的!”

    “得有人保护你。”繁盛说:“是人妖,但你放心,该切的已经都切了。她心细,能力也最强,而且相当地忠诚。”

    “你真是男女通吃啊。”我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那当然了,”繁盛笑着说:“她不愿意跟男人一起住,从心理上当自己是女人的。”

    我无语极了。

    住的事情只好这么决定了,我悄悄跟韩千树说:“你开着通讯器,他如果骚扰我,我就告诉你。”

    “嗯。”韩千树小声说:“你注意点,说话不要带出歧视,让人家误会万一打你,你也打不过。”

    他的表情一下就把我都乐了,“知道了!”

    “我认真的。”

    “放心吧,歧视我肯定没有。”

    我俩正说着,村长叫我们去吃饭。

    饭菜是一些山里的野味,只请了我们三个还有商人翻译,一进门,村长就让我们的保镖站到了外面。

    还好我们都悄悄在衣服里面带了刀枪,繁盛还在口袋里揣了一颗手雷。

    桌上摆的是附近河流里的鱼、肉和野果、菌类和野菜,商人帮我们翻译,说:“这是龟、珍珠鸡、兔肉、这整只的是金翅雀,对了,这还有狒狒肉。都是很珍贵的动物,平时村子里并不吃,今天是为了招待你们几位贵客才准备了。”

    “狒狒肉。”繁盛咽了咽口水,说:“我不吃肉。”

    “啊?”村长听懂之后,立刻让商人告诉我们,“那另外两位呢?”

    “我们也是素食主义者。”妈呀,这些东西在法律上,吃了我就可以吃一辈子牢饭了。而且我不觉得野味哪里更好吃,如果它们真的好吃,祖先们早就捕捉并且圈养繁衍了。

    村长闲得很局促,跑去让他妻子和其它人家的妻子帮忙做一些素材。

    这边的烹饪结束比较单一,调料也很少,但盛在食材鲜美。

    我估计村长这态度不会只是为了那几件衣服,肯定还有别的事求我们。

    我们都没有喝酒,吃过饭后,天色还早,村长开始说了,“上次科学家给了我们一些药,我们想问问,那种药还有吗?吃完之后,很多人病了都很难过。”

    别说他们这,离他们最近的城市医疗状况也很堪忧。

    我便让他描述一下药品的样子,他早就画好了,把纸交给了我们。

    是胶囊和药片,西药,绝对是德国药。

    我连忙承诺这件事,繁盛当场就联络了飞行员让他派人去买药。事情达成后,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晚上我们在睡前讨论了一下今天的事,一致认为等药品到了,再提繁盛父亲的事比较好。

    然后我跟冷面小姐一起睡了,只有一张床,她在打了地铺。

    我带了不少化妆品,她带得比我还要多。有时想想觉得跨性别者很可怜,她们跟同性恋的不同之处在于,真的是投错了胎。

    睡到半夜,我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了韩千树的声音,“徐妍,醒醒。”
正文 287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一下就清醒了,钻到被子里,小声问:“怎么了?”

    “我们窗户外有人。”他轻声说:“把衣服穿好。”

    在这种地方,和一个曾经是异性的人住在一个房间,我根本没脱衣服。

    与此同时,地上的女人也醒了,她也没有脱衣服,翻身坐了起来,拿着手枪,贴墙站到了窗边。动作好快,显然是被繁盛叫醒了。

    纺织品在这里属于稀缺物品,因此房间里并没有窗帘。月光从窗外撒进来,现在我们还没看到什么人影。

    “我穿着呢。”我问:“那我现在干什么?”

    那个女人看着我,拿着通讯器,说:“外面没人。”

    繁盛也醒了,“你先睡吧,珍珍看着点外面。”

    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只好先躺下,盯着窗户的方向。珍珍冲我点了点头,轻声说:“你睡吧,不用担心。”

    我冲她笑了一下,她似乎不喜欢笑,朝我抿了抿嘴。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外面闪过一个黑影,月光清晰,照见一个人头,然后他似乎蹲了下去。

    珍珍立刻从我的表情做出了判断,用步枪枪口顶开窗户,低喝:“出来!”

    我按了通讯器的发声按钮,“有人来了。”

    “我们在门口。”韩千树说:“把门打开。”

    珍珍的枪口压着那人,她伸手去扯他。

    我连忙下床去开门,问:“要不要对个暗号什么的?”

    “宝塔镇河妖。”他嫌弃道:“快开门。”

    我已经走到门口了,连忙打开门锁,看到韩千树和繁盛都在,立刻安了心,扑上去抱住韩千树。

    回去时,珍珍已经徒手把那人提溜上来了,是一个年轻的村民。

    他匍匐在地上,后脑被珍珍指着,嘴里说得是英语,但方言味很浓,不断地重复着:“我没有恶意,我是好人。”

    我们几个坐了下来。

    繁盛和颜悦色地问:“你可以说英语?”

    “一点点。”

    “你读过书吗?”

    “我在镇上读过两年书。”

    “那真不错。”繁盛笑起来,问:“但你为什么要偷窥我们呢?”

    他脸色怪怪的,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这个年轻人立刻就慌乱起来,往珍珍的身后缩。

    繁盛压低了声音,交代:“把他赛到床底下。”

    敲门声传来,是个女人,声音很年轻,也会说英语,“两位小姐。”她轻轻地问:“你们睡了吗?”

    我们谁都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敲门,说:“我是村长的女儿,我妈妈让我来送夜宵给你们。”

    我们依然没吭声。

    这次过了更久,那个女人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繁盛立刻看向床底下的年轻男人,他小声替我们翻译,“她说你们睡了。”

    看来并非自己来。

    这时,门缝里伸进一把短刀。这扇门是用木条闩上的,因为做工粗糙,门缝很宽。短刀伸进来后,插在了木条上,开始移动它。

    韩千树和繁盛分别到了窗边和门口,不请自来,显然不是善茬。

    动了两下,那边突然停了手。又等了十几分钟,脚步声重新响起,越走越远。

    我们连忙回到窗边,繁盛和韩千树蹲了下去,珍珍和我坐下床上。

    繁盛问:“那个女人是谁?”

    “是我们村长的女儿。”年轻人担忧地说:“她是来找我的。”

    “找你?”

    “因为我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你们,你们明天一早就立刻走吧,现在村长已经变了,他杀了很多外地人,监禁他们的女人。”他语速极快地说:“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女人了。而且我现在必须回去,他们一定在去我家的路上。”

    仔细想想,这个村子里的女人的确很少,今天的围观群众也大都是男人。

    我们把这人放了,繁盛派了个护送他回家。

    我问:“他说得像真话吗?”

    “他还没说完,不好判断。”韩千树说:“在情理上倒也说得通。”

    这种世外桃源般的村子一般都十分闭塞,他们的通婚大部分都局限在同村范围内。至于女性为什么这么少,恐怕与重男轻女和女性外嫁逃离这里有关。

    虽然都是猜测,可我们都觉得*不离十,毕竟这里文明程度相当低。

    繁盛看向了我,笑着问:“你有兴趣留下来当压寨夫人么?有我们这就走了。”

    我还没说话,韩千树已经看向他,“喂。”

    繁盛奸笑,然后靠到了椅背上,点着香烟,悠然道:“放心吧,历来只有我抢别人的女人。他们要是有胆这么意淫你,上一个村子什么结局,他们就什么结局。”

    我以为韩千树会不爽,结果他看向繁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出钱,不过还是要论罪处理,全杀不好。”

    “成交!”

    “喂!”

    “好啦。”繁盛蹙起眉,对我说教,“你也不想想,如果你父母是现在来,明明是做研究,造福他们,结果这帮家伙,把你爸杀了,把你妈……”

    “喂!”干嘛拿我父母举例子!

    “你看一说你就生气了!”

    韩千树握住了我的手,认真而土匪地说:“反正是论罪处理,也没说全杀啊。”

    “我觉得你变得跟他一样了。”

    “就事论事,”他反驳道:“别贴标签。”

    “目前人家也没把我们怎么样。”我说:“也许那个人想偷看我们,被我们发现,就这样胡扯。否则为什么没在我们菜里放药放倒咱们?”

    繁盛道:“因为保镖都在外面,荷枪实弹的,这时候放倒咱们不是傻么?”

    “但这是他们自己让保镖在外面的。”

    “不排除他们打算过一阵子混熟了再动手。”韩千树说:“总之明天再找机会问问那人。”

    这样一折腾,韩千树跟繁盛就没走。反正都不脱衣服,我跟珍珍就出于安全考虑地谁在了地上,他俩睡在了床上。

    我快睡着时,还听到繁盛在跟韩千树聊天,说:“说好了,这如果是真的,到时就弄死他们。”

    “我已经说了,要论罪来定。”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这种事多半都是全村合作。一般是,搞到女人之后,村长先上,然后别人再上。”繁盛小声嘀咕,“全村人都帮着藏。玩到这个女人生孩子或者死为止。”

    “那就都杀了吧,小孩留下。”

    “小孩你养?长大了找咱们报仇怎么办?”

    “基金会安排。”

    我睡着了,不知道他们后来又聊了些什么。只是在睡梦里依然觉得,在这件事上,他们俩一致得过分,繁盛一向比较血腥,韩千树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我。不管怎样,这种感觉还是蛮好的,至少我是被保护的。

    再找机会问那个年轻人的想法落空了,第二天我们刚起床,保镖阿泽,就是昨天送那年轻人回家的那个,就跑来告诉我们,说广场上有行刑,绞的是昨天那个年轻人。

    广场就是昨天我们降落的地点,那里相当于一个十字路口,中央摆着一些石头雕像,跟上一个村子一样,他们信奉着我们不认识的神。

    那个年轻人被跪绑在雕像面前,一个穿得像鬼一样的人在他身边念念有词。

    我们语言不通,连忙问商人,商人说:“他昨晚亲了村长的女儿,这里死罪,他们要砍他的头。”

    我们面面相觑,均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亲一下为什么是死罪?”

    “因为这个村里已经几乎没有女人了,所以村长的女儿要跟全村的男人都结婚,确保生更多的孩子,但必须要排顺序才行。”他肯定也觉得这件事挺奇葩的,满脸无语,“现在她还没结婚,不轮到他。”

    “他们村子真的已经没有女人了?”来观看行刑的,真的好像几乎都是男人。

    “从前几年开始就几乎没有了,”商人说:“这个村子的气氛也很不一样了,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个“鬼”还在念叨,但语气越来越急促,就像在指责着什么。

    繁盛说:“我去找村长谈谈,你们呆在这里,保护好妍妍。”

    珍珍和阿泽说:“盛哥,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繁盛带着商人和村长聊了一会儿,村长面露难色,又去了那个“鬼”身边。

    可能是说明了来意,鬼立刻瞪起眼睛,叽里呱啦地狂吼起来,指向了我们。

    与此同时,人群纷纷看过来,这些男人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珍珍也感觉到了,瞪起眼睛,我们纷纷端起了枪。

    繁盛笑着冲我们压了压手,让我们冷静点。

    他们还在聊,很快,鬼甩手走了,村长让他们都散了。

    我们去扶这个年轻人,他不停地磕头道谢。

    一起回了房间。

    我问繁盛,“你怎么谈得?”

    “我告诉他,不放人,我就立刻杀了他们所有人,铲平这个村子。”

    “然后就放了?”

    “是啊。”繁盛说:“一个连窗帘都没有的地方,拿什么跟咱们斗。”

    年轻人说:“可你们只要一走,他们就会再次杀了我。”

    “我们可以带你走,帮你在外面安排合适的工作。”韩千树说:“你愿意么?”

    “当然。”

    “你有其他家人么?”

    “没有。”他的目光黯淡下来,“我妈妈在生第九个孩子时死了。”

    靠,九个!
正文 288给我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别难过。”韩千树说:“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让你读书,帮你寻找工作。”

    “谢谢。”他高兴起来,“但你们决定什么时候走了吗?”

    “我们还有一些事。”繁盛问:“你知道十六年前,你们的村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十六年前?”他想了一会儿,眼珠明显地转了转,“我不知道。”

    繁盛沉思了一下,说:“即使你的家人参与过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帮你娶个不错的老婆。”

    “不。”他坚决道:“我不知道!”

    “好吧。”繁盛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那么能说说女人的事么?你们的村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里的女人一直很少,所以我们的传统是每个女人都要跟全村所有的男人在一起。”他说:“这几年,我们的女人越来越少,而且我们的孩子总是有病。但偶尔会有外面的人进来,他们就把其中的女人留下,她们生出的孩子身体也很好。”

    可不么?这么小的地方,上来上去都是自家人,近亲繁衍的后代身体能好么?

    “那为什么你亲了村长的女儿就要被处死?”

    “因为村长的女儿是地位最高的女人,她有权决定男人的顺序。”他解释说:“但我并没有亲她,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了我来过的事。”

    我问:“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妈妈告诉我,科学家是好人,是他们说服村长跟外面做贸易,送一些人去上学。”

    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你们没有对我妈妈做什么吧?”

    “当然没有,他们是科学家,像神一样。”

    “听见没。”我问繁盛,“你有武力有用吗?有知识才行。”

    繁盛没吭声,默默地掏出了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摆到了桌上。

    人家顿时吓得不敢说话了。

    韩千树问:“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呢?”

    “我希望你们可以带我离开这里。”他认真地说:“我希望可以和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女人在一起。”

    “你们也从外面买女人吗?”

    “当然,但那价格太高了。”

    搞清楚这个之后,我感觉到了来自整个村庄深深的恶意。

    下午,飞行员送了药过来,我们去见村长。

    或许是视网膜效应,我现在再看村长就觉得这家伙看我的眼神有点淫邪,如果我被抓住,按这个村的狗屁逻辑,应该是他先上吧?

    *!我突然也很想放一把火把他们全点了。

    村长又留我们吃饭,我们照例把保镖放在外面。今天吃的都是素菜。

    饭桌上没说什么,但繁盛跟村长约好吃完饭之后聊天。

    我和韩千树先回房间,珍珍他们分别把守着门和窗户。

    我问韩千树,“你觉得这个村子有人参与繁盛他爸爸的事么?”

    “也许他们是同谋。”

    “你已经相信一定是这里了?”

    “嗯……”他问:“你告诉他资料上的那件事是十六年前的么?”

    我摇头。

    “我也没说,但他今天问那个人时,说得是十六年前。”他摊手,“我觉得不是巧合。”

    正聊着,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繁盛的声音,“那么就这样吧,我们这就走。”

    我还没听出什么,韩千树已经开了口,吩咐保镖,“都到村长房间门口去。”

    珍珍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我也连忙拿起枪,听到那边商人的声音,因为距离远有点模糊,在翻译村长的话,“他说就算你杀了他也没有意义,除非你答应他的条件,否则他死也不会告诉你。”

    “告诉他,这件事对我没那么重要。”繁盛的声音很坚决,“但我可不是慈善家。”

    他们说话的当口,我们已经到了村长门口。

    繁盛进去谈判前,就已经联络了飞行员,我们出来时,已经能看到天空上直升机的影子。

    年轻人被抓了出来,高兴地问:“我们能走了么?”

    “能。”韩千树说:“但你愿意最后一次考虑一下,把十六年前的事告诉我们么?”

    他愣了一下,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么……”韩千树说:“等你出去,要跟我们平摊所有的费用。”

    他懵了,“是你们决定要带我出去的。”

    “可我们并没有说这是无条件的。”韩千树说:“你要有诚意。”

    他没说话,陷入了思考。

    繁盛那边一直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他关掉了监控。但门板很薄,听起来不像是有冲突。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繁盛跟商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村长的房间里沾满了拿着土枪的人。

    飞机降了下来,放下了软梯。

    我们连忙过去接应他,村长跟了出来,拉着商人不知在说什么。

    商人听完之后,跟上繁盛,说:“他说两位小姐可以不要,但你要给他四个女人。”

    “我没有女人。”繁盛不悦地冲我们挥手,示意我们上飞机,“我又不是人贩子!”

    “但您……”商人苦笑道:“也一定不是做正经生意的,所以这应该不是难事,他们也只是为了解决繁衍问题而已。”他小声建议,“找几个妓女应付一下就行,她们价格很便宜。”

    “告诉他,我一趟几十万给他买药,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繁盛扭过头,阴沉的脸上满是不悦,“女人没有,钱没有,爱怎样就怎样。”然后命令我们,“上飞机。”

    显然是谈崩了,韩千树推着我,让我先爬上去。

    我刚爬了没几步,突然飞过一颗子弹,擦过我的手臂,该死,我又闻到了那种烤肉的香味。

    我的动作不由一停,听到耳机里韩千树和繁盛的声音一起传来:

    “开走!”

    “给我炸!”

    飞机立刻开始上升高度,我连忙用尽手上所有力气握住软梯,好几下都差点被甩到地上。与此同时,有人露出了头,往出扔东西。

    我身后的地面上顿时传来几声巨响,耳机里更是震耳欲聋。我听到韩千树和繁盛异口同声地催促,“上去!”

    显然是在催我,此时直升机已经停了下来,软梯渐渐不那么摇晃,我连忙爬上去,没有理会下面的枪声。

    一直到我爬进舱门,再往下看,才惊觉飞机已经至少上升了五十米,村长家此时沐浴在大火之中。

    我连忙躲到舱门里面,飞行员开始下降,听到繁盛又命令,“去炸别处。”

    显然,不太谈判失败,而且还谈得繁盛十分生气。不过开门时我已经搞明白了,显然谈判时繁盛只跟商人在一起,而对面不管好枪烂枪,都有好几条,他绝对受气了。

    唉,所有的事都来得太突然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年轻人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们根本没有看到哪怕一个受害者,即使是尸体。

    这次不需要我做任何事,眼看着飞机上的人在村长家隔壁扔了颗炸弹,正要去第三家,耳机里突然传来韩千树的声音,“先不要扔了。”

    飞行员说:“盛哥,再盘旋一会儿油料就不够了。”

    繁盛说:“你们先回去。”

    我忙问:“那我下去吗?”

    “你也回去。”

    “我……”

    “让我老婆下来。”是韩千树的声音。

    “不行!”繁盛吼叫起来,“把她拉走!”

    “我怕她一个人会出事。”

    繁盛沉默了一下,下了令,“让她下来。”

    我爬下去时,一路通畅。

    飞机上有药,我草草地包扎了一下,真是的,腿上的还没好,胳膊上又挂了彩。

    下面一片狼藉,村长和他的村兵已经被制服了,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韩千树扶着我从飞机上下来,看了一眼我的伤口,露出了心疼,但没说什么。

    繁盛夹着香烟,商人给他翻译,“他说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是犯法的。”

    “犯法?”繁盛显然又被点燃了,走过去,抡起步枪枪托狠狠地在村长的胸口砸了一下,怒不可遏,“我是不是说要给你钱?嗯?跟我谈条件!”

    村长嘴里立刻溢出了血。

    我脸上不由抽搐,韩千树搂住了我的肩膀,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看不到了,也不想看,只听到乒乒乓乓的殴打声,间或惨叫。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们坐进了副村长,也就是之前那个化得像鬼一样的人家里。

    村长已经说不了话,被扶着去休息,副村长拿出了一个带锁的盒子,把钥匙放在上面,推过来,恭谨地说:“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繁盛没接,说:“打开。”

    他便打开了,我看到里面是一个钱夹,和一把钥匙。

    繁盛接过来,拿出钱夹看了一眼,波澜不惊地问:“尸体在哪?”

    副村长犹豫了好久,才颤声告诉商人,“扔到山里了,对不起,是当时的村长下的决定……”

    “知道具体位置么?”繁盛很平静地拿出了香烟,放在嘴边,然后开始划火柴,划了两下没有点燃,火柴断裂,珍珍连忙掏出火柴,帮他点燃了香烟。

    繁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正文 289一条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副村长犹豫起来。

    繁盛立刻看向他,露出了与当年扯我头发时如出一辙的凛冽目光。

    “我知道!”副村长立刻告诉商人,“我可以带你们到附近去,但这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了,所以……”

    “我要见到尸体。”繁盛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冷冷地说:“否则你们全村陪葬。”

    出门时,韩千树吩咐,“把他一起带回来。”

    繁盛扭头看了一眼,见韩千树说得是那个年轻人,便说:“带回来干什么?杀了。”

    “带回来。”韩千树说:“还有用。”

    繁盛便没吭声,他的随扈见状,把人带了回来。

    我们住在副村长找的地方,是一户村民的家,繁盛挑了一个房间进去并且闩上了门,显然心情很糟。

    我们便去了其他房间。

    珍珍把把年轻人扔到地上,他慌乱地看着我们。

    韩千树温和地看着他,说:“现在你还有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副村长已经告诉你们了。”他满脸紧张,声音在颤抖,“我知道的也只是这些。”

    “你确定?”

    我也觉得他应该没有副村长知道得多。

    “……是。”

    “那就真的要杀你了。”韩千树认真地说:“没人能替你求情。”

    他没吭声。

    “我多想回到两小时之前,你们不用死人,还可以获得一笔资金。”韩千树缓缓地说:“你们的村长太糊涂,幸好副村长非常明智,你也要糊涂下去吗?难道你认为你不说,他就会放过你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仍在坚持,“请你不要再问我了。”

    “既然女人是全村共享的,那么你母亲就有机会知道这些,不是么?”韩千树柔声道:“仔细想想,如果你能回忆起来什么,一定是功劳一件。我们现在要进山里,如果可以,我不想带着那个无法交流的副村长,如果你知道得比他更清楚,我们会非常感激你。”

    他说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突然攥住了他的衣领,依然很温和客气,“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这条命就没用了,这是我们救下来的,我们有权现在就收回去。”

    年轻人依然在慌乱,“我……”

    “你有十分钟考虑。”韩千树松了手,说:“祝你好运。”

    之后他被留在这里,我跟韩千树到外面去站着。

    他发现我在瞅他,问:“怎么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凶?”我问:“他如果不说你真的会杀他么?”

    他笑了起来,在我耳边小声说:“他肯定会说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只是还没消化这些事。”他自信地说:“绝对会妥协。”

    “我是说万一。”

    他无语了一下,摸了摸我的脸,柔声说:“真那样就看他的意思吧,跟他们有仇的毕竟不是咱们。”

    “不是他们救了那人吗?”什么时候变成仇了?我觉得这村子只是出于某种担心而不敢说而已。

    “我估计他跟村长谈的时候,对方肯定是先提出要钱。”他说:“这点已经提前清楚了,所以他肯定不会发火,会用给钱来周旋,反正有了钱,他们买也一样。”

    “嗯。”

    对哦,我感觉繁盛这几年比以前稍微能控制脾气了,上星期打基地时他也没有像今天这么愤怒。

    “那村长就没理由叫人来威胁他,所以,这里面肯定有其他事情,促使他发怒。村长也清楚他会发怒,才提前准备了人。”他说到这,笑着问:“你觉得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生气?”

    “这个村的人合伙杀了他爸爸?”

    “我觉得是这样,可能是收了钱,或者是其他什么,因为说到了这个,才弄得繁盛要炸他们。里面那小子肤色比别人浅,应该是混血。他算是少数读过书的人,原因可能是他母亲或者他自己比较受村长宠爱。”他若有所思地说:“咱们第一次问他时,他的表情就不太对了,搞不好他知道一些连副村长都不知道的事。”

    “现在副村长不知道的,也只有遗骨的位置了。”

    “但咱们不能让副村长带咱们去,那老头一把年纪了,肯定非常狡猾。要去深山老林,向导就必须可靠,否则随便一个沼泽都能要了咱们的命。”他把我所有的疑惑全都解开了,“所以我想让这个小孩做向导,好控制。副村长绑炸弹派人盯着,如果一定时间内我们没有回来,就让他陪葬。”

    “好。”

    “放心。”韩千树说:“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多杀不该杀的人。”

    “如果有外面的女人,我们要不要救她们回去?”

    “等处理完这件事吧,问问繁盛的意见,毕竟每呆一天,就会增添一份危险,也会花不少钱。”韩千树叹了口气,“而且放她们出去,会不会给处理后续带来危险,通知警察,会不会给咱们带来麻烦都是未知数。”

    “好吧。”

    他知道我是心疼那些误入被迫害的女人,然而现状不允许救她们,也只能抱了抱我,以示安慰。

    十分钟到了,我们回去问那年轻人。

    他果然已经妥协了,说:“我需要一百万比尔。”

    哦,那才六万多欧元。

    韩千树点了点头,一脸沉重,“是笔大钱,不过你能给我们同等价值的消息么?”

    “当然。”他认真地说:“其实你们一进村子,我立刻就认出他了,副村长给他的钱夹是我捡到的,里面有很多钱,还有他和家人的相片。那位先生和照片上的小男孩一样。”

    “喔。”韩千树显得意兴阑珊。

    他忙说:“是村长他们帮忙杀死了他。那天白天我听说有一个外面的男人来了,他长得和我们不一样,我因为好奇去看,发现他的口袋里有个钱夹,于是……”他说到这里,脸微微地紫了一下,“我偷了出来,看到里面有很多钱,就留在了身上。那个男人好像发现了,他一直握着我的手腕,但我咬了他一口。”

    我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晚上村长在我家,我听到他告诉我妈妈,让她呆在家里,哪都不要去,说他很快就会拿到一大笔钱。他出门时碰到我,还吼了我一下,让我回家去呆着。第二天,村长开会说山上起了火灾,有一个女人和她的小儿子死了。我告诉我妈妈那间房子还住着一个外面的男人,我妈妈叫我不要说,告诉我村长会送我到外面去读书。”他说这些时表情几乎是木然的,似乎对母亲并没有太深刻的感情,“我把钱夹藏在家里,带着那些钱去了外面,那些不是我们这里的钱,只换了二百比尔。”

    我不由脸庞抽搐,显然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繁盛的父亲,那他身上的现金肯定有不少。这小子明显是被骗了。

    韩千树问:“村长是你的父亲吗?”

    “不。”他说:“我们这里的人没有父亲。”

    “我是说,从血缘上,你是你妈妈跟他生的吗?”

    “是的。”他强调,“但在我们这里,这不意味着我跟他有任何关系。”

    “好吧。”韩千树说:“继续。你说点对我们来说有意义的,比如你知不知道他们把遗体放到了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认为还在那栋房子里,那栋房子被推倒了,他们在上面盖了土,因为他们害怕,上面的人总说他们在半夜听到哭声。我们相信有鬼,谁都不敢动那栋房子。”

    韩千树跟我对视了一眼,说:“副村长说在森林里。”

    “这绝无可能,相信我!”他急促地说:“烧掉那栋房子的第二天,村长就被森林里的动物咬伤了,我们相信这是对他杀人的惩罚,没有人敢去接近那栋房子!”

    我倒是不信鬼神,不过仅从表情,我比较相信他。

    而且他说的地方也比较好找,比森林里安全多了。

    “你敢带我们去那边?”

    “我没有杀他,”他说:“你们是他的家人和朋友,也许他愿意被你们找到。”

    韩千树也点了点头,沉思半晌,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他说:“当时我还很小。”

    韩千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繁盛的声音,很虚弱,“我知道。”

    我俩转过身,看到繁盛靠在门口,嘴里含着半支烟,对珍珍说:“把他弄出去,准备准备,先跟他去那地方。”

    珍珍带着年轻人出去了,繁盛进来,扶着额头,眼睛红着,坐下来,落魄得好像一条狗。

    我问:“你好点了吗?”

    韩千树站起身,说:“我出去帮他们做准备。”

    “嗯。”繁盛抬起头,看着他,说:“谢谢。”

    韩千树没说话,朝他点了下头,然后摸了摸我的头。因为他跟繁盛不是朋友,也没有很深的交情,而且还是情敌。繁盛这个状态大概需要找个人聊聊,平时当然不必是我,但他现在也只跟我还算熟了。

    我问:“你爸爸为什么要来这里?”
正文 290心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看着我,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之前问我,我妈妈有没有去过我们的老巢,到底是为什么?”

    “我真的只是问问而已。”

    繁盛立刻就笑了,怀疑地盯着我,“你确定?”

    “确定。”

    “我要听实话。”他冷下了脸,阴冷地就像变了个人,“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这就是实话。”我面不改色。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目光就像凌迟般另人不快,许久,突然笑了,“我告诉你,我妈妈去过。”

    “喔。”自从黑人警官这么告诉我,我就比较相信她去过了。

    “离这不算远,直升机只需要二十多分钟。”他重新垂下了头,摘了眼镜,捂住了脸,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想到我爸爸会死在这么近的地方,真的……我总是路过这里……”

    我安慰他说:“这个村子太小了,从空中基本看不到。不过这跟你妈妈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老家伙跟我说,他们抓到过我妈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玩过她。他们去杀我爸爸时,他还问他们这件事。”他抬起了头,脸上挂着让人猜不透的表情,像个孩子似得问:“你说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了。”这怎么可能?

    “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幽幽地说:“他明知道这种话会激怒我。我会杀了这里的所有人,烧了这里,把他们所有人都挫骨扬灰。”

    “也许他只是想激怒你,让你像现在这样发疯。”

    “可是我妈妈真的去过,如果她真的偷偷去过,那么她一旦离开,就不可能做到不经过任何国家。如果她走这条路,再去城市里……”他突然又像疯了一样抱住了头,颤声道:“她给我带过一种很好喝的咖啡,是不是这里的?”

    埃塞俄比亚是咖啡的原产地。

    我终于找到了语言,“那个老家伙已经杀了你爸爸,你既然找来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我看他有够恶毒,要让你活着也不好受才这样编排你妈妈。”

    他用音音在问我问题的目光听着我,认真地追究,“可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妈妈呢?”

    “因为人人都有妈妈啊,没妈妈的那是孙悟空啊!”我反正就是不信,太扯了,“侮辱人不就是骂父母最狠毒吗!”

    他的眼圈立刻就红了,抱着双臂,在心理学上是标准的防御和闭合的姿势,“我妈妈是警察,她为了做警察什么都可以不要的。”

    “你爸带她去过你们的窝点吗?”

    “我以前觉得没有。”他一边抽泣,一边混乱地说:“但我现在觉得有。”

    “有那不能从你爸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吗?还非得自己偷偷进去一趟?”

    这显然是心结的力量,我问:“村长原话是怎么说的?他说你妈妈是警察了?”

    他摇了摇头,一边哭,一边说:“他说在我爸爸之前,就来过一个我妈妈那样长相的女人,他们把她玩了,又放走了。”

    “你对你妈妈能不能不要一直用‘玩’这个字啊?”好恶心啊!

    “他当时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真是狼狈极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

    “嗯。”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说我爸爸临终前问过他。”

    “你爸问他干什么?”

    他只顾着哭,没吭声。

    “你能说一下当时谈判的情况么?”

    他瞅着鼻子,模样很脆弱,我知道他很期待我一直否认下去,“我先跟他们谈,说我要知道这件事,我可以给钱,我要知道火是谁点的。他一直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我就明白这件事跟他们脱不了关系,就跟他们说之前的我既往不咎,但我要知道真相,要遗骨和遗物。他们就说他们有,但要你跟珍珍留下。”

    差不多就是韩千树分析的了。

    说到这,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我就说,珍珍没有生育能力,你是我老婆……”

    “你……”

    “我只是那么一说。”他快速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抽着鼻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结果他们说不介意,他们可以不要珍珍,但他们只要你。我就说那就等死吧,然后他屋子里的人就掏枪,他就说了我妈妈的事。”

    我算是听懂了,明显是吵架辞令,反正已经激怒他了,那就激怒的更彻底点的节奏。

    于是我说:“首先你之前问他们为什么激怒你了,还要说这种话。我觉得是因为,他们在这种地方,常年闭塞,坐井观天,容易自视甚高。咱们几个都年轻,他们都那么大岁数了,在这方面比较看不起。从人数上讲,他们人数多,咱们少,所以他肯定根本没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红着眼睛反驳,“咱们都带着枪呢。”

    “他不认识你能威慑到他什么?”

    他瞅瞅我,嘟着脸,没吭声。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你妈妈跟这种蠢货们发生点什么啊?”

    他摇摇头。

    “那你怎么……”我已经快词穷了,“繁盛,这件事真的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你自己想想,飞机二十分钟的路程,你妈妈需要走多少天?她失踪这么多天,你爸爸不会找她吗?”

    “也许正因为爸爸找了,没找到,他才会在她死后找到这里来。”他真是番死了。

    “我是说这根本是做不到的任务。”我加快了语速,说:“就算你妈妈是卧底,要拿你们家的核心资料,那她如果自己去,她怎么进门?你那个小基地都弄得那么像模像样,大的肯定跟要塞似得吧?你自己能做到偷偷潜进去么?”

    “不能,”他还抬杠,“但我妈妈她……”

    “你妈妈当年的水平应该跟你差不多吧!”我怒吼,“不都是三十多岁么!你做不到凭什么她能做到啊!”

    “那你为什么问我妈妈有没有去过?”

    “你忘了那段对话的内容了?”我问他的确是因为我想知道她有没有拿到核心资料。而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的,但他分析的这个角度绝不可能,“再说,假定你妈妈能做到自己进出你们的基地,那她还需要自己穿越这么远的路?她是一个人在战斗吗?警察局不方便直接出面,间接的难道还不行?”

    繁盛依然瞅着我,抿着嘴,表情和音音犯固执的时候一模一样。

    突然好想音音啊。

    “你还不明白?”我真是解释得口干舌燥,“那死老头只是跟你吵架,然后觉得你太嚣张了,你在吹牛,就嘲笑你说,我还上过你娘呢。明白这个意思么?”

    他皱起眉,平时那么灵光的一个人,现在就跟傻子一样,“可这能证明她……”

    “你到底有完没完了!”我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我说了那么多都说给你的膝盖了吗!”

    他望着我,揉着被我打痛的头,摆出了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

    我受不了的嘀咕,“真没见过像你这种争着抢着要给自己的妈妈抹黑的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这是最正常的逻辑啊!”我发现我不大吼大叫他就不相信,“你回去之后赶紧看看心理医生吧!”

    他没吭声,满脸委屈。

    我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小子交代了,说有人给了钱害你爸爸。”

    “我猜到了。”

    “那你知道是谁吗?”

    他闭了闭眼,说:“你还记得,阿景送给李昂那个账本么?”

    “嗯。”

    “我跟你说过,那些帐本里主要是记着别人欠我们的事。那天我爸爸走前,无意中对我提过,说他要收一笔账,对方很有后台,我们得罪过他们。”他心里显然已经有数了,“他从不直接出面,我找遍了其他账本,那些人和我爸爸没有过任何仇恨。最后那个账本拿回来时,我发现里面几乎都是跟他关系十分好的人,剩下的几乎都已经进监狱或不再做了。”

    不会又是吧?

    他看着我的表情,苦笑了一下,脸上仍挂着眼泪,“我很蠢吧?”

    “嗯。”我摊手,“是因为你做了那样的事,她们家才弄死你爸爸报仇?”

    “也许吧,我还没机会问她。”他讽笑着说:“我已经没法问我三叔,无法确定他教唆我那样做后,有没有去告诉林家说我是主动,让他们把怒火发到我爸爸头上,从而让他死。这样一想,即使她不能生孩子,我祖父依然坚持要我娶她,好像也不是恶意,至少这样能化解仇恨?”他忽然再次捂住脸,哽咽起来,“我活得真像个笑话……”

    “你已经完全确定是她们家而不是你三叔那些人?”

    繁盛过了很久,才冷静下来,说:“那几年林家在这边有势力。我爸做的那些年,是他自己独大,连我祖父也没有发言权,所有人用钱用人都要经过我爸爸,杀他的只可能是外人。”

    “喔。”

    “而且,我给你看这个,决定性的证据。”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钱夹,递给了我。
正文 291告一段落为Shenyiwen2004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夹就是普通的皮夹,因为欧洲硬币多,所以侧面是放零钱的小口袋。

    里面塞着一张照片,是他们四个人的全家福。照片上他的父母都还很年轻,繁盛还没有他妈妈高,张着圆圆的大眼睛,五官和现在的差距并不大,但比现在更可爱一些。繁景扎着两条喇叭花辫子,怀里捧着鲜花,龇着乳牙,应该只有音音这么大。

    他父亲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耐痛性很强”的酷男人,他的表情和韩千树一样温柔,体贴地扶着他妻子的肩膀,一家人还穿着一模一样的亲子装。

    我还以为他们家的合照会像黑帮电影封面一样充满杀气,没想到这么温馨。

    我把整个皮夹都翻了一遍,问:“哪有证据?”

    他正忙着点烟,一边说:“照片背面。”

    我把照片抽了出来,好嘛,上面画着一个硕大的图腾,红色的,已经有些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

    “这是你爸爸的画得?”歪歪扭扭的,毫无章法,有粗有细,像是用手指蘸着血画上去的。其实不止这里,整个皮夹上不少地方都黯得发亮,照片上面也沾上了血迹。

    “他们居然没扔掉这个皮夹。”

    “他们跟我提了五百万。”他满脸讥讽,“欧元。”

    “真是个贪婪的村子。”

    “所以说全杀了都不过分。干完这一票,按理说就应该赶紧把证据全销毁,他们却还留着想再找机会换钱。”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钱夹可以证明我父母资料上的人的确是繁盛的父亲。而他大概是被追杀到这里,被好心的村民救了,但村长收了钱,连夜连房子都点了。照片背面的图腾,也成为了决定性的证据,而繁盛追查那么久,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林家。

    这件事我暂时还不打算告诉韩千树,按说我跟他之间应该没有秘密,但这个秘密不是我的,还挺严重,我也不过是充当了一回垃圾桶。

    去上面的路上,我趁繁盛不注意,问韩千树想不想知道这件事,他摇头,说:“你没必要告诉我,这是他告诉你的事。”

    “喔,那你会不会觉得……”

    “专心爬。”他笑着看了我一眼,“保持安全距离。”

    是啊,保持安全距离。

    我真感激他能这么想。

    上去之后,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土丘,七个人挖到天亮,终于挖出一些石块和碳化的木块。

    最后,挖出了三具遗体。

    遗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连骨骼也已经焦黑,仅能从身材判断其中一个是小孩子。另外两个是繁盛自己分出来的,因为他在学校修过法医的课程,又有丰富的杀人经验,判断出了两具遗体的性别。

    这边的人不用棺木,便先装在盒子里,我们连夜回了市里。而这个充满罪恶的村子,是杀还是留,也是繁盛去处理了,我们都没有过问。

    繁盛要把遗体送回家,我们也很累,而且韩千树还有公司的事要处理,我们便先回家去呆两周,再一起去埃及。

    真没想到我们会跟繁盛大冒险这么久。

    临分开前,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餐。

    这个国家虽然整体落后,但贫富差距相当大,我们住的酒店相当豪华,装潢的奢侈程度直追迪拜。我们在酒店吃了这边人天天都吃的英吉拉,是一种长得像抹布一样的饼子,从没吃过的口味,感觉还好。这边最主要的食物是烤肉,但我们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吐,于是谁也没有点。

    然后喝了一些酒,这次原本的目的是为了找我哥哥,却阴错阳差全都是繁盛的事,因此他感触很多,说:“这次真的谢谢你们。”

    我问:“那你基地的赔偿?”

    “我送三千万过去。”他笑着问:“喜欢黄金还是现金?”

    “现金吧。”我说:“不过你是不是快破产了?”

    “还有点距离。”

    “那个村子打算怎么处理?”

    “那是我的事。”他岔开了话题,说:“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也该出点血。接下来我可能还是会跟林至美复婚。”

    我一口酒喝进了气管里,韩千树赶紧拍我的背。

    “我是该杀了她,但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我咳嗽的同时,繁盛说:“她的财产大都在德国,法律程序太多,我要搞到手再让她死。”

    “这是你的事。”韩千树淡淡地说:“不需要告诉我们。”

    “我不会告诉她我父亲这件事……”他犹豫了一下,说:“但我会在暗地里帮你们周旋。”

    我终于顺过了一口气来,“那你把抚养权还给我?”

    “这件事不行。”繁盛坚持道:“我现在可以承认我以前对韩千树有所误会,但我依然不能让他随意发展,他需要继承我的财产。”

    “你要让他跟你一样干那行?”说起这个我又想跟他吵架。

    “我保证等我交给他时就漂白了好不好?”他在态度上退了一步,但是真是假很难说,“我真的保证。况且现在警察监督你,你根本没办法拿到抚养权,你也看到了,音音即使改口也是你更被动。”

    我真的快气炸了。

    “等他十四岁就可以自己选了。”繁盛小心翼翼地说:“到时他如果选你,我不干涉。”

    “合着我们帮你奋斗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落到?”

    我怎么觉得我们又被他诳了呢!

    “我给六千万。”

    “少于一亿不谈。”

    繁盛尴尬起来,“妍妍,你也看到了,我那么大个军火库都炸了,而且……”

    “而且怎样?”我怒道:“我们两个人这几天遇到了多少危险?是不是每一件都是因你而起?之前就算不提,上次人家是不是想让我去陪他们全村人睡?我是不是差点从直升机上掉下去?我老公是不是帮你出力出主意?我们的行为伟不伟大?”

    繁盛点头,“伟大,但……”

    “但怎么样啊?都这么伟大了你还想怎么样啊?”我根本没有胡搅蛮缠,这都是真正的付出,“我们两个身价多少?陪你这样冒险受罪。你也不感动,不把儿子还给我,现在连钱都不给。六千万塞牙缝都不够。”

    “哇。”繁盛皱起眉,夸张道:“你的牙缝到底有多大啊!”

    “大着呢。”我问:“一亿行不行?你痛快点。”

    “行。”他点了头,然后捂住了脸,“我这几年真是白干了,你这哪是慈善家,分明就是吸血鬼。”

    一亿他肯定有,他只是故意装得这么肉疼,因为表现得太凯我会继续要的,我了解我自己。

    虽然没要回来音音,但起码要了点钱,无奈,我不缺这点钱。

    没有那些事,韩千树和繁盛之间就再无对话了,不过他俩会时不时地碰一下酒瓶,想想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感觉很怪异。

    喝了一会儿,我问:“你最近跟音音联络么?”

    “嗯,会打电话聊聊。”

    “他想我了么?”

    “想啊,每天都在想。”他笑了起来,“等你回去,你们就见个面?”

    “还要跟着警察么?”

    “法律规定嘛……”他脸色尴尬。

    我没说话。

    音音的事又提上了日程,而我竟不那么难受了,也许是因为我和繁盛之间的关系没有完全破裂,还变得稍微好了一些。如果我们都可以相安无事,只要他对音音好,我以后定期见他似乎也未尝不可。

    算了,我不知道。我用这种想法安慰自己,可心里依然觉得失落又难过,像是被人掏了一块。

    我有点喝多了,于是有点放肆,对繁盛说:“你回去之后看看心理医生吧。”

    “我会的。”他的表情还挺认真的,“大概我真的有问题吧,有时候像个女人一样胡思乱想。”

    “别什么都推到女人头上。”我生气了,“爷就很理性。”

    繁盛不屑道:“也是这几年才这样的。”

    是啊,也是这几年。

    我才变得理性起来。

    回头想想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我就像所有美好故事里的女孩子,一头扎进爱情里,那么相信,那么沉沦。我居然又想起了finn,这个在我的人生中,只负责删了我一个耳光,给我上了一课的人。

    我把我最蠢的感情都给了他。

    真感谢他没有像繁盛一样娶我。

    在那之后,明白做女人其实不需要无限度地容忍,不需要无底线地从一而终,不需要明知是人渣还去原谅坚持,不应该相信自己是生活中的主角,自己的一切都会以完美收场。我应该承认人生中有很多跟头真的只能认栽,关注自己的感受,和男人一样理智,我有这个权利,我也有这个能力。

    我不知道他俩,反正这难得的放松把我喝多了。

    半夜有点冷,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韩千树怀里。这就是好男人的作用——我哪怕喝到失忆也不用担心会出事。

    说起来,我们已经好久没有造娃娃了,之前一直躺在医院,好不容易躺进了一次酒店,舒服的床,私密的空间。我一下子就来劲了,扑上去亲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把他给亲醒了,翻身压住了我,昏昏沉沉地问:“干嘛啊?”

    我捧住了他的脸,吻了吻,用腿蹭蹭他,相对委婉地表达我的需求。
正文 【番外:春风十里不如你】1可不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点钟,他起了床,到厨房去,洗干净手,把肉块切成丝,再切成丁,在切成末。

    他是第一次尝试烹饪,但对于肉的处理,他非常娴熟。

    他明白这是他唯一一次下厨,所以他做得格外认真,赶走了所有厨师,没有使用厨房中琳琅满目的机器。

    忽然,他的手指上传来一阵疼痛。

    刀子切到了他的手。

    血液滴进了馅料。

    他没有去试图洗净它。

    他用面皮,把它们包了起来。

    他的饺子中规中矩,不像她做得那么精致,也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丑。

    他端着那些饺子,来到了那个房间。

    没有敲门,他用钥匙打开了它。

    她已经醒了,刚刚从浴室出来,正坐在书桌边,穿着那身他只见过一次的蓝旗袍。

    他把饺子放到了小几上,坐下来,招呼她,“来吃饭吧。”

    她先是看了看那碟饺子,又看向他。她站起身,姿态依旧那么妖娆娉婷,坐到他的对面,看着他笑,说:“谢谢。”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预感到什么。

    她总是高深到让他猜不透。

    “阿盛说他想你了。”他在她的碟子里放了一只饺子,这样的一个动作让他来做就特别吃力,“我让他来看你。”

    “好。”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精神又美丽,“谢谢。”

    “阿景还小,所以……”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她要读书。”

    “好。”

    接着陷入沉默。

    突然,他说:“吃点东西吧。”

    “我想吃面。”

    他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愕然。

    她笑了起来,像一个端庄而贤淑的好女人那样,轻轻地收起了下颚,低下了头。

    她从不说废话,他知道她的意思。

    他没有让厨房煮面给她吃。

    她也没有吃那碗饺子。

    那天他从她的房里出来时就走了。

    去了北非,确保自己无法在第一时间回去。

    他没有过问方式,那不重要,他只要结果。

    下了飞机,空气闷热,他浑身是汗。

    然后他上了车。

    一切都很平静。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说:“大少爷,太太饮弹自尽了。”

    他先是愕然,然后没有吭声。

    “怎么安排?”

    “葬了吧。”他说:“在棺里放碗长寿面。”

    他去了酒店,洗了个澡,喝了一杯酒,然后躺倒了床上。

    一转身,他看到了她,她躺在他对面,笑容狡黠,像是在问:“你不是不喝酒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年他父亲五十五岁,他刚刚二十六,已经开始在家里做事,但还没有独立完成过像今天这么大的生意。

    那天出门前,父亲说:“钟途也是接了他爸爸的生意,虽然他比你大一些,但跟你是一代人,心机也不深。所以今天这单你来做吧,你锻炼锻炼。”

    “好。”他跃跃欲试。

    是一顿中式晚餐,地点是中间人的家。里面比较破旧,但很安全。

    钟途是个相貌英俊,身材魁梧的家伙,男人味十足。

    他领了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人,笑容满面地介绍,“繁叔,阿锦,这是我的未婚妻。”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相貌身材皆是东方人的精致,小巧玲珑,文静优雅。

    她微微地弯了弯嘴角,有些腼腆地伸出了手,说:“繁叔,锦哥,我是顾如念。”

    繁叔问:“我怎么没见过她?”

    “繁叔放心,如念十七岁就进了监狱,前年刚刚出来。”钟途笑着说:“之后就一直帮我做事,她十五岁就跟我了。”

    “哦?”繁叔有了些好感,握了一下她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怪我,家里混进来个条子,被她撞到,就把他捅了。好在她力气小,没弄死,否则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是自己人。”钟途见繁锦穿着礼服长裤和衬衫,疑惑地问:“怎么穿了礼服?不是说只是简餐嘛。”

    “嗯。”繁锦抱歉道:“等下还要参加宴会,我怕来不及,真是对不起,我还以为脱了外套你们就看不出来了。”

    “没事。”钟途笑着说:“问问而已,不用道歉。”

    大家放心地落了坐。

    钟途帮她拉开餐椅,她冲他笑了一下,抬头时看到了他,然后说:“等下,锦哥不喝酒。”

    男佣正在给他倒酒。

    他看了她一眼,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你怎么知道他不喝酒?”钟途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脸颊,她躲开了,小心地抚着自己的脸,嗔怒道:“说过多少次了,别这样蹭,我化妆了。去年锦哥生日,你带着c小姐去参加,回来我问你去生日宴怎么身上没有酒味净是香水味,你才说锦哥不喝酒,宴会上没有酒……”她蹙着眉,像是还在计较,又像是已经原谅了,是个虚伪却可爱的表情,“果然是诳我的。”

    “我真的不喝酒。”繁锦看着她,说:“他没有骗你。”

    钟途对他投来了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问顾如念,“听到了?”

    她嘟了嘟嘴巴,脸上爬过了一抹讪讪地微红。

    繁叔笑了,问:“几时结婚?”

    “问你呢。”钟途用手捏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讨好,“几时结婚啊!”

    “等你把你的a到z小姐都搞定再说吧。”说完,她看向了繁叔,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我是没什么本事,家里也不好,哪敢想他娶我的事。”

    “啧啧。”钟途咧开了嘴,“我明年就娶她,三月。”又转头对她说:“虽然没本事,家里也不好,但我就是喜欢,你咬我啊?”

    一抹嫣红爬上脸颊,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异样。一抬头,对上了繁锦若有所思的目光。

    繁锦清楚地看到了她灵动的眼睛先是像一直猫科动物那样眯了起来,然后很快地眨了眨,朝他笑了起来。

    他也笑了,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着袖扣,转眼去钟途,“恭喜。”

    临走时,他们彼此握手。

    他转动着那只袖扣,直到她朝他伸出手。她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害的笑意,“合作愉快。”

    他握住了她的手,柔软清香。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珠不断地转动着,脸颊微微地发红。

    他关注她的眼睛,想知道她此刻正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父亲说:“跟那个女人交货要小心点。”他叹了口气,“她太深了。”

    “好。”他竖起衣领,边打领结边点头。

    父亲看了过来,“你的袖扣掉了一只,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抬起右手臂,看着空落落的袖口,没有吭声。

    这天结束前,钟途说既然这次繁叔让繁锦做,那他就让顾如念吧,反正他的事她都清楚。

    而她,他仔细地回忆着她在餐桌上的表现。中规中矩,不张扬,像个小女人,但她的眼睛就像两只精准的摄像头……不,应该是一只猫,聪明的,奸诈的,可爱的猫。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接货的日子。

    他没有经过任何人就决定放了顾如念的鸽子。

    天亮时,钟途打来电话要解释,气急败坏。

    繁锦叫手下传话,告诉钟途,他在发烧,派别人不放心。

    钟途气呼呼地说如果下次他还爽约,他就再也不买繁家的货。

    手下打听回来,说:“顾小姐第二天就病了,因为那天下了雨,她等了咱们一夜,冻感冒了。”

    父亲说可以了,这个女人应该没问题。爽约是他们单方面的事,连钟途都不知道,他们家从没听过顾如念这号人。这样的情况下,她如果是条子或者其他什么组织的人,那天就不会那么平静。

    他们决定相信她。

    但繁锦依然觉得她有问题。

    跟钟途重新约定了交易时间。

    这次钟途亲自打电话来,问:“阿锦,今天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我保证会去,上次真的很抱歉。礼物她还喜欢吗?”

    “还好,她病了几天,人都瘦了一大圈,哪有心情看你的礼物。”钟途道:“总之礼物是小,你不能再这样,要讲信誉,说好的日子,不能再改了,繁叔可没这样做过事。”

    “好,你放心。”

    “对了。”他突然说:“你的袖扣丢了吧?”

    “啊,是。”

    “如念捡到了,”钟途道:“她上次接货打算还你,结果你没去,她就放在口袋里,病得难受,不小心弄丢了。你把另一只交给她,我照着情人再给你做一对。”

    “不用了。”

    这次繁锦真的去了,但中途来了消息,条子来了,那边在交火。

    他匆匆折返,一边下令,“去堵住那个女人,把她抓回来。”

    心腹犹豫不决,“大少爷,这样好吗?是她把条子撵走,她还受了伤。”

    条子一来,这个女人立刻跟条子交上了火。她成功地逼退了条子,脱身跑了,警方准备充足,她带的人不多,死了一大半,她落荒而逃,按说繁锦该放下怀疑去救她了。

    但他依然觉得她有问题。

    他派人截住了她的车子,抓了她。

    他把她安排在他的私宅,钟途来要人,连父亲都不知道是繁锦干的。

    繁锦来到了私宅。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顾如念被软禁的第四天。

    他没有露面,没有派人对她动粗。资料上说她不吃洋葱,他们每餐饭都放大量的洋葱给她。她好像真的娇生惯养,一口也不吃。

    繁锦吩咐,“去牵条公狗。”

    他当然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但她应该会害怕,继而交代。

    显示屏上的门开了,狗被牵了进去。

    顾如念望着那条狗,脸上全无血色。

    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按住了她,把她绑了起来,用剪刀剪下她的衣服,掰开她的双腿。

    她不断地挣扎,扭动,看着那条狗接近她。

    随扈按了按耳机,然后看向她,问:“现在想起什么了吗?”

    “你们是警察吗?”她颤声说:“你们这样关着我是违法的!”

    耳机里传来命令,“把狗拉过去。”

    随扈笑着把狗拉了过来,说:“我看你还是交代了吧,警官。”他捏了捏她粉嫩的脸,“真是可惜了,便宜了这条狗。”

    她努力地缩,但她似乎挣扎不过任何人。她漂亮的眼睛里流出了泪,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大声问:“你们既然不是警察,那你们是不是繁家的人?”

    “哈!谁是繁家的人?”

    “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么你会直接回答‘不是’,重复我的问题再回答,是给自己留下思考的空间。”她一边挣扎,语速极快,气息依然很稳,“大家既然一起做生意,你们不但爽约两次,还抓我侮辱我!到底是谁给条子消息,我们前脚拼走条子,你们立刻就来抓人!是因为条子没有抓到接头场面,你们没法解释,所以才要我来背这个黑锅吧!”那条狗已经开始用鼻子嗅她的腿,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细细的眉毛紧蹙着,屈辱地瞪着眼睛,却有条不紊,“我已经想到你们会这样做,所以我有在车里留了证据!阿途很快就会找来了!”

    繁锦下了令,“把狗牵走,衣服给她穿好。”

    他进去时,她已经被收拾妥当了。很精致的女人,落魄了这几天,依然是干净体面的。

    他进门时,她死死地盯着他,怨气十足。

    他不知道哪张脸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女佣摆了吃的,繁锦说:“吃点东西吧。”

    她切了一块肉,不放心地闻了闻,然后塞进了嘴里。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发丝沾到了肉块上,被她一起塞进了嘴里。她的脸还红扑扑的,虽然刚刚的场面他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绝妙的*。

    她把嘴里的头发拔出来,用葱白似得手指抓了抓,用左手握住它们,看向了他,“能把领巾借给我么?锦哥。”

    他解下领巾,递给了她,问:“我的袖扣呢?”

    她绑着头发,含含糊糊地说:“阿途说他会还你。”

    “喔。”

    “我没告诉他里面有监听器。”她还是想出去的,看了他一眼,提了个小条件做试探。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他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这是一场博弈,他的过分精明让她感觉到了辛苦。

    她继续吃,脑子里像计算机一样盘算着:

    钟途一定在找她,而繁锦显然有所顾忌。他现在来的目的是要套她的话,而她不能露马脚。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用那种她毫不陌生的,充满性趣的目光。如果她能……

    算了,她是个谨慎的人,陷阱往往会伪装出好机会的嘴脸。

    他突然开了口,“你入行几年了?”

    “记不清了。”

    他立刻把话题推入另一个方向,“你连你们交往多久都记不清?”

    “当然。”她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很认真,“他身边那么多女人,我怎么知道我是被玩的还是正式对象?”

    “他不是要娶你吗?”

    “娶了再说吧。”

    又是一阵沉默。

    “嗳。”

    “嗯?”

    她抬起了眼睛。

    他轻轻地歪了一下头,“你很漂亮。”

    她快速地回避了他的目光,脸颊熟稔地爬上了一抹绯红。

    “你上次一直在盯着我看。”他抱着的双臂靠在桌上,身体前倾,嘴唇几乎吻到了她的头顶,他深深地吸气,闻到她身上迷人的香气,“我还当这是因为你是条子,既然不是,那……”

    她的心提了起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毫不掩饰,非常直白,“我也恰好有心情。”

    她快速地分析着现在的状况。如果她跟这个男人上了床,那她就有机会跟到他身边,也有可能会被甩,后者概率更高些,怎么想都不划算。

    她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有男人了。”

    “甩了他。”

    “我喜欢他。”

    “我比他有本事。”他一本正经。

    她嘟起脸颊,气鼓鼓地样子像个天真的少女,“我是说……”

    “顾小姐,不,顾警官。”他靠到椅背上,把玩着衬衣上的纽扣,和善地看着她,“也许这是个假身份?名字蛮好听的。既然有二十六个小姐,g小姐没了也就没了。”

    顾如念明白,繁锦已经万分怀疑她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宁可得罪钟途,也不要放过她。她知道他们的势力比钟途更大,也知道如果钟途始终找不到她,也就渐渐不挂念了。四天了,钟途绝对已经看到了线索,但她依然在这里。

    如果她跟面前这个男人睡了,结局可能有两条路,一条是他睡完立刻杀了她,有理有据,她勾引他,破坏他跟钟途之间的关系。

    另一条是他暂时还不想杀她,想留着玩玩。她知道如何在床上表现得好些,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放过她的命。但只要她脱了衣服,她就没有机会再回到钟途身边了。

    只是如果不答应,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她解开了扣子,跪到了他面前。

    完事儿之后,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到他问:“你有过多少个男朋友?”

    她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看他,“你不觉得这种问题是在冒犯我?”

    他笑起来,“我可不是个绅士,你也不是我的未婚妻。”

    顾如念撑起了身子,用眼睛看着他。毫无疑问,他是个温和的人,当然,他这么问并不是好奇她的欢爱史,有更深层的意思。

    他蛮喜欢她这种表情的,用手指刮了刮她红扑扑的脸颊,笑着问:“怎么了?”

    “我觉得你是个绅士。”

    “只是你觉得而已。”他纠正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二三十个吧,我不记得了。”

    “这么多?”

    “不算多吧。”她问:“你的问题全部,是不是,你挺会伺候人的,跟过多少个?”

    他没说话。

    他立刻就笑了,“我不是绅士,但我还有基本的教养。”

    她笑了,躺了回去。

    繁锦起身穿着衣服,顾如念也跟着爬了起来。

    他用眼睛扫了她一眼,评价道:“肌肉练得不错。”

    “谢谢。”

    他又笑了起来,“不会在生气吧?警官小姐。”

    她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回答:“明明是你陷害我。”

    繁锦没说话,拉开抽屉,摸了一支烟。

    顾如念激灵地爬过来,把火柴点燃,给她递了过来。

    他点了香烟,趁机握住了她的腿,他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他吃定她不会在他面前用武力挣扎。他把红彤彤的烟头按到了她身上,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做个标记。”他从她手里拿回了火柴,重新点燃那根扭曲的香烟,淡淡地说:“免得你翻脸不认人。”

    他知道她是个有问题的人,七成是警方的卧底。

    他估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交代了,只能先留在身边观察着。钟途虽然是个大买主,但如果不伤她分毫地放回去,他们就得承受着被警察骚扰的风险。与其这样,还不如就此得罪,况且钟途那种人,按理说还有回旋的空间。

    顾如念许久不见光了,出门时候,手搭凉棚,眯了眯眼睛。

    繁锦问:“你想去哪?”

    她想了想,问:“你想怎么安排?”

    “我啊。”他的手掌搭到了她的后颈,摩挲着那块娇嫩的肌肤,“你就留在这。”

    “那你还……”

    “等好了就放你出去。”他瞟了一眼她已经疼痛而不能并拢的双腿,“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略微放了心,暂时安全了,机会可以再找。

    司机打来车门,他倾身进去,正要关门,她跑了过来,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他抬起了头,目光中露出了淡淡的疑惑。

    她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模样认真得可爱,“你是第二个,但你是第一名。”

    他抬起眼,看着她灵动的眼睛,沉默。

    “我真的不想呆在这儿。”她趁他失神,提了条件,“我讨厌那些监控、狗还有你的佣人。”

    “你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会。”她又扭转了话题。

    她真的什么都会,她会做四种不同国家的菜肴,会在床上运用几十种让男人欲仙欲死的体位。她会破译复杂的电子程序,盗取她想要的任何东西,手枪百米以内没有失手,在疾驰的马背上依然能用弓箭射中目标。她可以驾驶水陆空的交通工具……她什么都会,她学什么都非常快。

    他也是很多年后才知道,那时她尸骨已寒。

    他不感兴趣。

    “我能让阿途继续买你的枪。”她提出了新的交换条件,“但……”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3为sa141210153241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锦带着顾如念去见了钟途。

    她坐在钟途的面前,低着头,蓄着眼泪,抽泣着说:“对不起,我今天才告诉你,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她在钟途怒火中烧的表情中率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是自愿的。”

    钟途瞪起了眼睛。

    她吓得缩起来。

    繁锦握住了她的手。

    钟途狠狠地用手掌拍在了桌上,杯具摇晃。

    顾如念惊慌失措地看向繁锦,无助而惶恐。

    繁锦的手刚刚搭上她的肩膀,四条枪口霎时对准了他。

    钟途拽着顾如念回去了。

    她被他扯着手臂,扔在了地上。

    他暴躁地怒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她咬着嘴唇,开始掉眼泪。

    他气急败坏在房间里踱步,听到她说:“我不愿意,但他强暴我……接货时警察先来了,他一直都没有来。我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咱们的人全死了……”

    “我非杀了他。”他咬牙切齿。

    直到钟途开始宣战,繁锦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被耍了。

    她真的是个条子。

    他愈发确定。

    看来她已经发现自己在他身边没有好处,所以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回到钟途身边。就算不能,他们两方打起来,她作为一个条子,也非常希望看到这种场面。

    繁锦花了半年的时间,加上一点运气,才杀了钟途。

    他去参加钟途的葬礼。

    没有看到顾如念。

    他开始收编钟途的关系和生意。他参加一个合作伙伴的狩猎活动,看到了顾如念。

    她跟在那个浑身肥肉的男人身边,还是以前那样腼腆又害羞的笑容,朝他伸手,“锦哥,我是顾如念。”

    他等在狩猎场的门口,待在车里,给手枪上满了子弹。

    她出来了,朝着他的车子歪了歪头,转身亲吻着那头猪的脸。

    他开了枪,正中猪头的后脑。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松了手,退了一步,看向了他。

    隔着茶色的玻璃,她瞪圆了眼睛,惊愕地望着他。

    他对司机吩咐,“让她上来。”

    司机拉开了出车门。

    她毫不犹豫地进来了。

    回了那栋私宅。

    她用来绑过头发的领巾还在桌上。他一直都记得,她那天解下这条领巾,绑到了他的身上,丝滑的触感,令人印象深刻。

    繁锦坐到了顾如念的对面,朝她勾起了唇角,“最近过得好么?”

    “蛮好的。”

    “他是第三个?”

    “第四个。”

    他眯起了眼睛。

    她歪了歪头,“你在生气?”

    “你的上司给了你多少好处?”

    “我的上司已经被你杀了。”

    他突然放松了下来,“你在说谎。”

    她惊觉失言,转了转眼珠,有些心慌。

    “到底第几个。”

    “第五个。”她说完,很老奸地笑了,“你真的是在吃醋吗?”

    “我只是觉得,杀光那些人,不如杀了你来得容易。”与其杀了那些人,不如直接杀了这个小警察。

    顾如念靠到了沙发上,蹬掉鞋子,把腿也缩了上去,用手抱着它们,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钟途一死,她就知道自己不利了。她以为这是两虎相争,没想到繁锦并没有死人。她联络不到上司,只能先找个靠山。没想到他一枪就把靠山崩了。

    她挑唆了繁锦跟钟途的破裂,他显然也知道了。

    “还没有第三个。”她觉得这是他的弱点,“现在才到第二个。”

    他没说话,依旧盯着她。

    “钟途都被你杀了,那我也没办法。”她抬起了头,看向他,问:“你想干嘛?”

    他解下了领巾,扔到了她身上。

    她纤细的手指握着那条暗花的领巾,默不作声。

    这次她依然是跪着来的,直到他把她扛到床上。

    那个烟疤还在,他吻了吻它,一边问:“那头猪见过这个么?”

    没人回答,他抬起头,看到她望着天花板。他看了她好久,她才低下头,瞅着他,问:“怎么了?”

    他翻了个身,躺到了她身边,问:“你在看什么?”

    “你的灯好漂亮。”

    “我等下就砸了它。”

    她看了他一眼,爬到了他身上,握着那条领巾,将它缠到了他身上。他一阵绷紧,攥紧了她的手臂。

    然后,他们一起去浴室。

    她从身后搂着他的脖颈,用手抚着他的胸口,脸贴在他的肩头,轻轻地问:“要我帮你擦背么?”

    他握住了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掌心,问:“你练枪?”

    “明知故问么?”

    “现在还练?”

    “现在只玩。”

    他的脸阴沉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顾如念接了沐浴乳,打出白色的泡沫,抹了下去,她纤长的睫毛妩媚地半磕着,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地狎昵,“给我。”

    后来她从浴缸里爬了出去,冲干净她自己,拿着浴巾擦拭着她自己。

    若隐若现的,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猿意马。

    他跟她呆了一个星期。

    期间似乎没怎么聊天。

    她有很多令他感到开心的办法,她霸占着他的领巾,用它擦拭他跟自己,绑着他,让他心跳停止,让他发疯。

    繁锦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妖精吸干了骨髓的暴君,完全没有理由从那张床上爬起来。

    决定走得这天早晨,他五点钟就醒了,虽然他两点多才睡,但他一点也不困。

    五点半时,她从他的怀里张开了眼睛,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他闭着眼,没有动,听到她懒洋洋的声音,“你醒得好早。”

    他张开了眼睛,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她狡黠地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他睡着时,她只要一咬他,哪怕只是轻轻的,他的肌肉也会立刻作出反应。

    他摸着她的头,手指插进了她湿漉漉的头发里。

    她用她那双聪明的眼睛望着他,朦胧、暧昧又纯情。她用手臂搂住他的脖颈,紧紧地贴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吻了下去,牙齿撞到了她的嘴唇,他听到她娇气地“嗯”了一声。

    他松开了她,她仰着脖子望着他,舌尖舔着自己的嘴唇。

    他问:“他到底是第几个?”

    她眨眨眼睛,低着头,回避他的目光,“你还是第一名。”

    他粗糙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脸颊,迫她直视他,“我想知道他是第几个,顾警官。”

    她不再躲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满屋子的酸味。”

    他沉默。

    她附上了他的耳畔,用牙齿碰他的耳垂,轻声说:“我还以为你有多难搞,原来也就这两下子。”

    他坐在疾驰的汽车里,听着心腹说:“老爷很生气,您一直没有听他的电话。”

    “我回去跟他解释。”他已经在编理由了。

    “那个女人……”心腹说:“跟过不少人了,风评很烂。”

    “嗯。”

    “钟途活着时候总拿她交易。”

    “哦。”

    “不像是条子,那次是第一次来条子。”心腹问:“会不会就是个想上位的女人,或者……是冲着繁家来的?”

    “我不知道。”

    “啊?”

    他看向心腹,“我真的不知道。”

    心腹看了看他,没说话。他跟了繁锦很多年了,他们一起长大。

    他觉得繁锦被这个女人迷住了,至少这一个星期如此。他们花了一年,许多的钱,只查到她读书时就是个整天都泡在夜店里的不良少女,她的父亲是放高利贷的,也做偷渡生意,被人当街砍死,是那年的大新闻。

    心腹知道他的心思,说:“也许真的搞错了,只是个普通女人。”

    繁锦依然没说话。

    在脑子里想着,她早晨把这条领巾熨了熨,然后在他出门前,系到了他的脖颈上,塞进了他的领口。

    她根本没有洗。

    所以他的脖子到现在都在难受,那种温热粘腻的触感,时刻地提醒着他:别忘了她,别忘了他们用这条领巾对彼此做过的恶心事。

    第三天,繁锦去了私宅。

    他看着那扇空落落的门,发了几秒钟呆,然后去了监控室。

    他们匆匆站起身,“锦哥。”

    繁锦看到显示屏上顾如念的身影,她时而坐在沙发上,时而站起身来溜达,她的手里拿着那条正系在他脖颈上的领巾,缠在手心里把玩。偶尔把它含在口中,用舌尖轻轻地舔,就像在舔他。

    他完全想不起她是什么时候录了这段视频,又是什么时候在他的眼皮底下偷换了监控画面。

    就像他至今也想不起,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顺走了他的袖扣。

    他来到书房,随扈说:“大少爷,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但内存盘已经被格式化了。”

    他咬了咬牙。

    “还有一封信。”

    “打开看看。”

    随扈打开了那封信,手一抖,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繁锦看得清清楚楚,里面是他的照片。那条领巾绑在他的身上,他半闭着眼睛,下颚紧绷,她吮着他,他一脸享受。

    心腹把照片捡了起来,背面朝上交给了繁锦。

    繁锦接过来,慢慢地将它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想了想,又解下那条已经变得有些坚硬的领巾,一并扔了进去。

    然后他掏出香烟,将白色的过滤嘴含在口中,颤抖着手,划着火柴,点了香烟,拿过随扈手中的信封,用剩下的还在燃烧的半根火柴点燃了其中一角,扔进了垃圾桶。

    火焰“腾”地开始燃烧,房间里充满了焦糊的味道。
正文 292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抚了抚我的背,然后搂住了我,翻身压了下来。

    我摸着他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快好了,长出来粉红色的新肉。他也轻轻地吻着我那些细小的疤痕,就像两只为彼此疗伤的动物。

    真是无限放松啊。

    之后我们仍赖在一起,房间里荷尔蒙的味道让人晕乎乎的。

    我摸着他肚子上的伤,说:“对不起。”

    他的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悄悄地顶了顶,“什么?”

    “差点把你甩下去。”

    “没事。”他吻了吻我的脸颊,安慰道:“真的没事。你只是弄错了,况且你什么都看不到。你只是关心我。”

    我真的好后怕啊。

    不敢去想,如果我真的把他甩下去了,会出现什么后果。

    第二天一早,我们睡了个难得的懒觉。退房时,前台告诉我们,繁盛一行人早上六点就走了,放了个信封在前台,托她转交给我。

    信封里是音音的相片。

    他长得比以前更胖了,看着就觉得重。这么肉不知道长大会不会瘦下来,我记得别人家这么大的小孩都挺瘦的。

    相片是偷拍的,音音正在玩玩具,手里抓着小手枪小积木,皱着小眉头认真地盯着。

    他长大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在怪我,还是已经渐渐不再依恋我。

    晚上我们回了柏林。

    我妈去了研究所,我爸在家跟lris一起看动画片,是迪士尼的《白雪公主》,两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我们一回来,我爸连忙过来问我们情况。我没敢告诉他繁盛的那些话,也没敢告诉他那些人全死了,让他伤心。只说没有消息,过段日子要去埃及。

    正跟我爸聊着,韩千树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说:“是我姐夫。”

    毫无疑问,李昂打来是说他的伤已经好了,也准备得差不多,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韩千树便联络他叔叔,他叔叔便说正好那边有位名媛过生日,与会者有白有黑。他也收到请柬,正愁感冒要如何推了,那就让李昂代他去好了。

    李昂和那边来往不多,这中间得有韩千树。日期是后天,一来一回还来得及去埃及,于是韩千树又马不停蹄地去了那边。

    他提前一天到的,方便去机场接李昂。去的路上给我打了个电话,我问他:“你姐夫说虞雯来么?”

    “好像不来。”

    “什么叫好像啊。”

    “他没说有要她来的计划。”

    “哦。”

    他笑了,“如果我看到她,会跟她说,其实有个人这些年……”

    “算了。”我打断他,“不准跟她这么说。”

    “我知道怎么说。”他说:“我接到他就给你打电话。”

    之后韩千树一直没有打电话,我查了查那边的天气,的确不太好,香港也是,晚了也正常。

    接下来又等了四个多小时。

    我正拿着电话要打给韩千树,它先响了,是繁盛。

    我直觉是说这件事,便接起来,问:“繁盛?”

    “嗯。”繁盛似乎还没睡醒,糊里糊涂地说:“你看我多好,还汇报你一声。”

    “汇报什么?”

    “李昂死了。”他说:“你们不是想跟他那边合作么?这下没戏了。”

    “死了?”

    “飞机都炸了。”他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费费干的。”

    “我……知道了。”

    “我觉得要是想扶持个暗地里帮你们卖命的团伙,你们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我。”他自荐道:“我比李昂安全多了,还没有费子霖那种级别的仇人。没有人讨厌我。”

    “你先搞定林至美吧。”

    “正在搞。”

    “可是你们怎么炸得他的飞机?”

    “不知道,真的不是我干的,是费费干的,他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因为这件事我已经不参与了。”繁盛悠然道:“不过猜也能猜得到啦,肯定是安排内奸,比如虞雯这一类,头脑简单,跟两边都有说不清的关系,李昂还十分信任的人。”

    他说得有道理,但我的心里乱极了,先挂了电话,打给韩千树。他还在机场等着,因为私人飞机查不到航班,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繁盛的话告诉他,他也吓了一跳,说:“怎么可能?他说他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要不要我再问问繁盛。”我把繁盛的猜想说了,问:“你觉得有几成可能?”

    “不好说。”他这态度就代表他也觉得很有可能了,“我试试看联络那边。”

    李昂不管好不好用,都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黑帮关系。我们跟繁盛之间也只是最近才缓和,但日后会不会再敌对谁也说不准。我们很需要他,更需要他带着虞雯去那边。

    如果繁盛的猜想是真的,那就完蛋了。之前李昂得罪舅舅,就是因为他跟虞雯的事,鬼知道会不会转回去。

    刚放下电话,韩千树突然又打进来,语气有点急迫,说:“徐妍,他的事先我先不管了,我叔叔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他病危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今天早晨人还好好的,病危得有个过程啊!

    “我还在路上,我婶婶就是这样告诉我的。”韩千树也慌了,说:“他最近的确不舒服,一直在感冒,但……”

    “你先不要太着急。”虽然这么说,但我也嗅到了那种山雨欲来的味道,“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繁盛。他可能还在睡觉,烦躁地问:“谁啊?”

    “我啊。”

    “噢。”一阵窸窣,他的声音清醒多了,“怎么啦?”

    “李昂真的已经死了?”

    “片甲不留。”

    “你看到尸体了?”

    “说了爆炸了嘛!爆炸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是想知道他死了没有。”

    “干嘛啊你?”他不爽地问:“你还指望着他能帮你们收拾我?”

    不是,我只是觉得两边都突然出事,巧合得让人害怕。

    “我帮你去问问费子霖。”他无奈地说:“不过他如果没死,你还要帮他牵线?不能把这机会给我?我最近都赔惨了,穷困潦倒。”

    我想了想,说:“繁盛。”

    “嗯哼。”

    “你那天的话是真的吗?”

    “哪天?”

    “就是你说,不会再杀千树那些话。”

    “是啊。怎么了?”

    “千树他叔叔病重了,很突然……我觉得不对劲。”我说不清,“他最近总感冒,但没有大病。”

    繁盛没吭声。

    “你在听么?”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能帮忙查查看么?是不是有人害他?”

    “搞政治没几个是善终,真的。”他的口气恢复了正常,“让医院好好查查是不是有人下毒,你妈肯定知道,不少中毒反应是感冒症状。”

    “是么?”

    “去问你妈妈。”

    “我刚刚说的话……”

    “知道了,我保证。”他认真地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韩千树还没打电话来,我就没有给他添乱再打,先去问我妈妈。

    我妈听了事情之后,立刻焦急起来,“那你赶紧给千树打,我得听听医生怎么说,感冒没有这么快就病危的,是不是传话传错了?”

    我打通了韩千树的电话,他接起来,没说话。

    那我先说:“繁盛说可能是中毒,我妈也说有问题,她想听听医生怎么说,所以……”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叫了他一声,“千树?”

    他依然没说话。

    “千树?”

    他似乎刚刚才回神,“嗯。”

    “你在听吗?叔叔怎么样了?”

    “他……”他又是一阵沉默。

    我不由慌乱起来,“千树,叔叔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走了。”

    我一下就懵了。

    距离韩千树说他病危到现在,刚刚过去十五分钟。

    “我刚到医院。”他低声说:“已经走了。”

    “那医生怎么说?是因为什么?感冒吗?”

    “还没查出来,我婶婶说只有感冒症状,没有别的。”他开始哽咽,“今天又有点发烧,她就劝他来医院了,进来时还清醒。医生查了也说是感冒,挂了一会儿水……突然就不行了。”

    “我马上就去。”

    他没说话。

    他现在需要我。

    我连忙把事情告诉我妈妈,简单收拾了点东西,便去美国。

    因为这周没有其他飞行需要,飞行员大部分都休假了,我便自己换了衣服,上了飞机。

    很久没飞过这么远了,稍微有点没底。

    飞了整整一夜,终于到了美国。我给韩千树打电话,他还在医院,法医来做尸检,遇到一些困惑,怀疑是投毒,但暂时没有找出病因。

    我到医院找到韩千树,婶婶很悲痛,一些亲人已经来了。叔叔身份特殊,消息暂时封锁,但已经有记者在门口。

    我进去时,保镖虽然拼命拦着,但我还是受到了一些骚扰。

    韩千树和其他几个稍微冷静些的亲戚在接受警方的问询,我进去后也难免要接受。唯一奇怪的也只有叔叔最近总是感冒,其他我们都不清楚。

    整件事发展到现在,我依然是懵的。

    之后韩千树陪我去看叔叔,法医已经解剖了他的遗体,化验结果是他全身的器官都在不同程度的衰竭,没有化验到毒素。

    虽然警方还没给定论,但我们心里已经觉得是有人投了慢性毒,心里懊悔极了,之前都觉得是感冒而没有在意。
正文 293我不是他父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韩千树一直都红着眼睛,他跟叔叔感情好,他也帮过我们很多事。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只能抱着他,希望他能觉得舒服一点。

    而且我还想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叔叔去世了,我们的安全会不会受到影响?

    前脚李昂生死不明,后脚叔叔死了,我们虽然没有伤及筋骨,却没了关系最亲近的帮手。

    这时如果有人,比如说繁盛对我们怎么样,我们会非常被动。

    我的脑袋乱糟糟的,觉得繁盛应该暂时不会把我们怎么样,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孟九爷家的号码。

    我们最近没有去看他,但逢年过节都有派人去慰问,他经常跟我爸爸通话,交流植物问题。

    所以我没有多想,接起来,听到那边阿姨的声音,“九爷过去了。”

    我这几天已经听了太多死亡讯息,瞬间就懵了,甚至忘了基本的礼仪,“是谁杀的?”

    “没什么人杀。”那边稍微有点不高兴,停顿了一下,说:“睡着去的。”

    我知道自己失言了,孟九爷年纪已经很大了,和叔叔不一样。便说:“对不起,老人家是哪天走得?”

    “四天前,头七之后要做葬礼,想你们来。”她慢慢地说:“他上星期就说觉得自己快到了,也给你们留了些礼物,还有你父亲。也想你们把那盆花拿回去,怕没人照料。”

    我放下了电话,对韩千树说:“孟九爷也去世了。”

    他呆了一下,显然跟我想到了同样的事。

    孟九爷是先走的,隔天李昂出事,同天叔叔走了。这一切绝不仅仅是巧合。

    我俩发了一会儿呆,心里只觉得害怕。

    韩千树突然站起身,拿手机拨号,说晚上要开视频会。

    我忙问:“出了什么事?”

    “我得把基金会转回给你。”他咬了咬牙,说:“下一个死的是我。”

    我又愣了,脑子真的已经跟不上趟,“没事,基金会里……”

    我们还没有被控死,我们有钱。

    “肯定是这样!”他打断我,命令道:“你联络繁盛。”

    “干什么?”

    “让他保护你。”他吩咐,“告诉他,基金会愿意跟他合作。你得说服他,让他不要跟林至美复婚。”他说到这,又停顿了一下,道:“希望他能想想我们帮过他的事……”

    “你觉得这是林至美干的?”我忙说:“她为什么这么干?”

    “因为我的遗嘱是音音!”他瞪起了眼睛,“你不要问了!现在先照我说得办!”

    “我不要!”好吧,我明白了!

    现在能动用私下关系保护韩千树的人在一夜之间全死了。当时我把基金会的遗嘱立给他,就是因为他叔叔能保护他,只要他不要他舅舅的遗产,李昂也能帮点小忙。还有跟我们关系很不错的孟九爷。

    我们又再多的钱都没用,因为最能帮我们克制暗杀的人全都死了!

    我克制不住我的激动,“你什么时候把遗嘱写给了音音?”

    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而他也根本没告诉我,焦头烂额地说:“音音闹的那几天。”

    “那你怎么没改回来?”

    “之后抚养权就被要走了,这件事繁盛不知道。我只能等着他主动把音音送回来,只要跟我们单独见个面就行了。”

    我真是受不了他,“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你根本不同意啊!”

    “我当然不会同意!因为你只要把遗嘱写给音音,他们就绝对要策划杀你啊!”我真是快气死了,“你怎么这么蠢啊!”

    “因为音音为了这个事情觉得你不爱他!他跟我说他觉得我抢了他妈妈的钱,我要给我的孩子!”多重压力下,他也没能克制住怒火,“我得向他证明,我对你的基金会根本没有兴趣,那些东西该是他的还是他的!这种情况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也不希望他这么想,可我不是他父亲,他不相信我!”

    我一下子没说话,心里惶恐得要死,“手续一下子办不完,资产也会因为这样缩水,而且我是虐待孩子的。你再给我,还不如重新立遗嘱,我跟繁盛说,让他带着音音过来。”

    “繁盛会抓住这次机会的,他不能知道这件事。”韩千树闭了闭眼,说:“而且他绝对不会愿意改遗嘱。”

    “他说他不会用各种形式杀你。”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跟我这么说的。”

    “林至美呢?”她是另外一个受益人。

    我又呆了,想了半天,问:“如果他的条件是要跟我上床呢?”

    我这也只是个假设,我觉得别说上床,任何条件繁盛都不可能答应。

    他不用做任何事,他只要不让我们见音音,我们就没办法走完遗嘱变更的手续。他有理有据,因为我虐待音音。

    “那就不用跟他谈了。”幸好他是这么说:“我会给他一个空壳,让他拿到就破产。”

    “你真这么想?”

    韩千树居然瞪起了眼睛,“我更想问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我没有要卖你!基金会所有的收入一直都在你的账户上,只有破产风险是我的!我只是让你跟他谈谈!等我死了,你没有基金会,你就等于什么都没了!”

    我突然很想哭,“对不起。”

    他先是没说话,显然是被我气得不轻。

    我哭了好一会儿,他才过来,搂住了我。他没有像我一样哭,他只是在颤抖。

    的确,我一直不同意他把基金会给音音。但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他一直在讨好音音,希望音音能喜欢他多一点。他怕音音觉得他拿了属于自己的钱,尤其音音那段时间闹得又那么厉害。

    我们所有的出发点都不是坏的,只是真的没有料到他们会采取这样的方式。

    我甚至隐隐地怀疑这件事全都是繁盛很早就开始策划的,他一直对我的基金会充满兴趣,一旦做成,最大的受益人是他。

    我先给繁盛打电话。

    我决定不按照韩千树的话来说,因为基金会给我属于断臂求生,损失巨大。

    很快就拨通了,繁盛接起来,笑着问:“你最近真是喜欢给我打电话喔。”

    “听着,”我说:“你能不能不跟林至美复婚?”

    繁盛一愣,音调很微妙地认真了起来,“怎么了?”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么?”

    “记得。”他推拒道:“但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我说了……”

    “你别说谎。”我说:“求求你……”

    他沉默下来,许久,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提醒过我们。”

    他笑了一声,“我没参与。我跟她要复婚的目的不一样,我们都在算计对方。”

    “她会杀我老公?”我问:“之前在埃塞俄比亚,她想动我们,那只是虚晃一招?”

    “当然不是,如果那天没有来找你,我们第二天就复婚了。”她笑着说:“你知道的,我是半夜跑去的,她早就部署好了,那边消息不灵通。”

    “如果你坚持不复婚呢?”

    “那当然不会动手。”

    “你们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明天或者后天吧。”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

    “这样。”我说:“我们把基金会给你,这样你也不用再担心音音的抚养权问题。你能做到不复婚么?”

    繁盛一阵沉默,随后说:“你知道她有多少财产么?”

    “你不想舍弃这一块?”

    “没理由啊,我差不多可以拿到的,我也计划得差不多了,用不了两年,有了基金会如虎添翼,胜算非常高。”他干笑着说:“所以,妍妍,你现在个我提这种条件,是让我把那么一大笔钱拱手让人,让我放弃一桩一本万利的好生意……真的已经太晚了,你早点睡也许跟我上个床就解决了。”

    “你知道遗嘱的事?”

    “我儿子告诉我的。”他笑呵呵地说:“他跟我说舅舅还是疼他的,说等他长大钱都是他的,还专门找了个叔叔写了个本本证明。我在知道这个计划之前觉得这样也蛮好的,反正最后都是我儿子的,所以放弃了,我真的没参与。可你已经失去了抚养权,如果我死了,林至美就能申请要抚养权,除非费子霖愿意搬来德国,但你跟费子霖的关系也很糟。”

    我没说话。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其实早就变成我跟她之间的战争,你们只是有一块肥肉,自己没有保护好而已。”

    “我现在放弃都来不及?”

    “我会跟她复婚的。”他说:“我只说不杀你老公,可别人要杀那跟我没有关系。妍妍……我跟他可不是朋友。我也不爱你了。”

    我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繁盛问:“还有其他事么?”

    “没了。”

    “她弄死你老公恐怕是必然的了,好好珍惜这段日子吧。”他轻声说:“有个心理准备。”

    我没说话。

    “那就这样,我挂了,拜拜。”他笑着说:“对了,别想着把基金会变成一个空壳给我,那样对整件事没有任何帮助。真的,还会降低我杀林至美的成功率,你知道如果我死了,音音他……”
正文 294一线生机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故意把话留在了这里,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挂了电话。

    我去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

    他蹙起眉,“你怎么不按我说的办?”

    “我按照你说的办了。”

    “让他保护你。”

    “听他那些话也不可能。”我板起脸,“韩千树,你还说你不是卖我?”

    其实我很清楚,他一旦出事,基金会被音音继承,我搞不好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而我放弃了跟繁盛求情让他保我,基金会转给我就再无意义,反而会加速我的死亡。

    他们连叔叔都杀了,我真的毫不怀疑他们能把我们两个也杀死。

    我只是想用这种话激他而已。

    他没说话,捂住了脸。

    我搂住他,说:“千树,繁盛没你以为得那么在乎我。这件事到底是林至美还是他,都不一定呢。”

    他依然没吭声。

    “最爱我的是你。”我把脸贴到他肩膀上,柔声说:“你别怕,如果他们杀了你,我会陪你走的,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因为那时候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就算基金会在我手里,我能干的也不过是拿着那些钱吸毒而已。”

    他抱住了我,依然没说话。

    我倒是比他想得开多了,觉得反正这样,那我就跟着他去死吧。我会在死前跟我父母认真谈谈,但愿他们少难过一些。

    我……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下这种决心,其实一点都不难。

    就在这时,韩千树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李昂”两个字,如同一道光,照亮了我们所有的生机。

    他连忙接起来,听了几句,神态明显地松动了,先是问:“是谁出卖你?”

    然后他一愣,表情并不意外,“好,我知道了,但姐夫,我得跟你谈谈。”

    他挂了电话,放松多了,说:“李昂没死。”

    “受伤了?”

    “也没有,但他现在没那么好的条件了,他几乎什么都没了。”他握紧了拳,说:“不过他说他还能翻身。”

    “谁出卖了他?”

    “虞雯。”

    “那你就帮他牵线试试让你舅舅原谅他。”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让他保你平安。”

    他没吭声。

    “你在想什么?”

    “他现在的情况很艰难,我舅舅不一定还看得上他,毕竟之前发生过那种事。”他叹了口气,说:“还是得先让他过来,你先回去,我继续帮他联络。”

    “叔叔走了,你……”

    “孟九爷的葬礼你也得去。”他镇定多了,“我叔叔才刚走,现在应该还有机会。我试试看,不行就算了。”

    我看着他,问:“那得多危险?”

    “这种程度的危险已经没关系了。”

    调查终于结束了,他们在叔叔最后用的水杯里找到了慢性毒药。抓捕了一个嫌疑人,是他的菲佣。菲佣咬出的毒药售卖人已经死了,线索暂时断了。

    毫无疑问,她只是个替代品。

    孟九爷的葬礼不能耽误,我只好先回去参加葬礼。虽然韩千树不在,但他叔叔去世的事已经出了报道,所以他们家也算理解。

    参加完葬礼后,我专程去见了黑人警官。

    跟他见面的目的是想知道他对于这件事怎么看,想问问我该不该把我对林至美的怀疑说出去。

    他想了想,说:“我认为应该说出去,但你要委婉,并且要强调这只是你的猜测,而且要咨询你的律师,要小心对方告你诽谤。”

    我点头,说:“你们没有在那个家族派卧底么?”

    “也全都死了。”他说:“我所告诉你的已经涉及到了机密,希望你不要说出去。这些集团之间都是朋友,彼此间都有联系。所有的卧底,只有她一个人得手,而且我们确定已经得手。我上次没有告诉你……她发了秘密文件,可关于她得手后,资料在哪,怎样取得,全被人改成了乱码。”

    “你们很相信她一定拿到了资料?”

    “是的。”

    “为什么这么相信?”

    “我上次已经说过理由了。”他看着我,问:“你也希望他们消失吗?”

    “是啊。”我说:“我丈夫遇到了威胁。”

    “不要担心,他最近还是安全的,前提是他在德国境内。”

    “他在美国。”

    “你愿意告诉我他遇到了什么样的威胁吗?”

    我当然愿意。

    我把事情说了之后,他良久无语。

    我没说李昂那段,因为他现在真的还帮不上忙。也许他很快就翻身了,可我很怕我们撑不到那天。

    “很难办吧?”我说:“我们没有任何选择。”

    “你现在所住的街区不归我了,否则我还可以帮助你,告诉法官我确定你没有虐待过那孩子,让那孩子回来。”

    “谢谢。”这是违法的,他能这么说,我已经感受到了善意,“谢谢。”

    “你们需要我吗?”

    “嗯?”

    “从警察的角度上,我帮不上忙,但从我私人可以。”他认真地说:“我可以辞职,虽然你已经有了很多保镖。”

    我愕然,“你……”

    “许多人认为在这件事上警察非常无能。但我们为此做了很多努力,很多同事为此付出了性命。你知道的,法律没有绝对的完美,他们钻了法律的空子,还有其他一些因素,这让我们明知他们有罪,却依然毫无办法。”他低声说:“我希望你跟你丈夫都平安无事。也许我比其他的保镖要好用一些。”

    “谢谢。”我跟他已经认识这么久了,至少知道他不是个坏人,他很正直。这样的人至少让我安心,“谢谢。”

    他笑了笑,说:“我需要一周。”

    “好,谢谢你,非常谢谢。”

    “希望一切都是顺利的。”

    我联络了韩千树,他暂时还好。这让我稍稍安心,他不让我离开德国,因为觉得这里比美国安全,但现在我跟他只要一会儿不见,心里就十分担心,害怕,甚至惶恐。

    我受不了这种折磨,虽然这样飞来飞去真的太累了,还是决定去了华盛顿。

    到了给韩千树打电话,才知道他不在。

    他跟李昂一起去了新奥尔良。

    我就先呆在叔叔家,和婶婶聊了天,她依然十分悲痛,我们彼此安慰着,心力交瘁。

    入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给韩千树打电话。

    他那边吵吵嚷嚷,他接起来,走了好一会儿,到了个很僻静的地方,问:“怎么还没睡?”

    “你在干嘛?”

    “只是聊聊天,已经引荐了,但大人物不给面子。”韩千树有点无奈地说:“让我们先等着。”

    “好弄吗?”

    “还好。”他说:“我跟里面一个年轻人见过几次。只是我姐夫最近资金有问题,而且他们不太买我的账。”搞政治的人走茶凉,这才几天,就不买账了。

    “从基金会给他调,免得便宜繁盛。”

    “嗯。”他柔声问:“你在担心吗?”

    “是啊。”我说:“现在都不知道是在跟你对话还会在跟冒充你的人。”

    “是我。”他想了想,说:“我晚上先去看你,反正明天下午才会再见他们,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

    “算了。”我说:“你得休息。”

    他刚发出一个“n”的音,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枪声。

    伴随着一阵我听不清的说话声,还有玻璃破碎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巨响,韩千树的手机断线了。

    我连忙爬起来,床上衣服,正要出门,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韩千树喘息的声音传来,“老婆?”

    “嗯。”我已经找不到声音,心脏就快要炸了。

    “我没事,手机被碰掉打中了。”

    “是袭击你们吗?”

    “他们谈出了点问题。”他气息还算稳定,“放心,没事的。”

    我正要说话,那边突然传来李昂的声音,“徐妍?”

    “嗯,姐夫。”

    “我现在让千树回去,你带几个人到机场去接他。”他匆匆说:“冲着他来的,我给你们安排几个人。”

    “好。”我说:“你一定要把他平安送上飞机。”

    “放心吧。”他笑了笑,说:“怪我,不该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你自己小心点。”

    我连忙赶去机场,一路上的心情难以形容。李昂是一线生机,可他显然自己还一团乱。想起叔叔那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亡,我就脊背发凉。

    李昂把降落时间告诉我,我一直等到天色大亮,韩千树终于下了飞机。

    他一出来我连忙跑过去抱住他,他状态还好,看上去比我稳定,明显得消瘦了,手臂上裹着绷带。

    我的心又提起来了,“李昂说是冲着你来的。”

    他搂了搂我,亲吻着我的脸,说:“别担心。”

    我心乱如麻,一上车,立刻问他,“你跟他聊得如何?”

    “我们只要撑两个月就好。”这话毕竟是李昂放下的,他也同样没底,“我明天去找我舅舅,帮他周旋我舅舅那边。”

    “他答应这个条件了?”

    “他说达不成没关系,但他唯一的条件是跟基金会合作。”韩千树特别无奈,说:“那边已经不买我这的账了,他是自己在想办法周旋。”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天后。

    繁锦亲自见了那人。

    “锦哥。”制服穿在他身上很漂亮,英气逼人,他把袋子递过来,说:“截到了一条消息,是从您这流出去的。”

    “嗯。”他说:“辛苦你了。”

    他们一先一后出去,那人先上了警车。

    繁锦后上了自己的车,回了私宅。

    关掉所有监控监听,打开了文件袋。

    他解下了满是束缚感的领巾,打在沙发扶手上。摸出了一支香烟,含在口中,点燃了它。

    打开了那些贴着封条的文件。

    其中的报价单和合同是复印件。

    他蹙起眉。

    繁锦叫来心腹,把那些东西扔到桌上,心腹大惊,“她真是条子!”

    他咬了咬牙。

    心腹翻着那些文件,愕然道:“我这就把这件事告诉老爷,让他通知给其他家族。”

    “……”

    “大少爷。”

    “悄悄地把她找出来。”他不断地强调,“别惊动任何人。”

    “大少爷,卧底不能留。”

    “没事。”他笑了,“她的上峰是咱们的人。”

    心腹很是不安,况且繁锦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能接受建议,“大少爷,您要是喜欢她,我就帮您安排把她抓来,绑上锁在房间里。否则老爷一旦知道您跟一个卧底纠缠不清,您也没法交代。”

    繁锦沉思了一下,问:“我锁得住她?”

    二十多个人,到处都是监控,还是叫她跑了。而且手脚还是在他面前做的。

    心腹咬咬牙,“只要您舍得。”

    他没说话,花着火柴,点燃了那个文件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里面的纸,一张一张地顺着垃圾桶的边缘,送了进去。

    心腹去找顾如念了,十几天都没消息。

    他知道她肯定好好的,她在等上峰的安排。

    一共让她躲了大概十几天。

    繁锦去验一批货,这是他接手的第三个单子,套路都差不多,此时他已经炉火纯青。

    地点在一间混乱的酒吧,鱼龙混杂,但十分安全。

    他谈完了事情,出来时,外面如往常一样喧闹。

    有个人影一头撞过来,他逮住她,她扯开他的手,钻到了他身后。

    那群人追了出来。

    他一面拽住她的手腕,一面吩咐,“把他们叫过来。”

    心腹领着人去了。

    繁锦转过了头,她握紧了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

    人叫来了,是个做毒品的家族管事。

    是个雍容的女人,繁锦跟她不熟。

    她坐下来,斜眼望着顾如念,“这是锦哥的朋友么?”

    心腹说:“不算朋友,就是跑来了……我们不过是问问。”

    女人站起身,“那锦哥就把人交出来吧,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

    繁锦沉思了一下,笑了,“先坐下,让我听听。”

    女人坐下了,“她勾引我老公,怎样!”

    他转过脸,看向顾如念,若有所思。

    “锦哥。”女人烦了,“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繁锦点头,站起了身,“那我们走了。”

    余光看到顾如念跟着站了起来。

    女人下了令,“把她抓过来,小狐狸精!”

    她被抓住了,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他带着人出了门,脚步微微停顿,想了想,还是下了楼。

    这鬼地方没电梯,三层楼走了好一会儿。

    楼梯上传来声音,有人像踏着风火轮似得跑了下去。

    心腹问:“截住吗?”

    很简单的问题,但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去吧。”

    上车时,她已经在里面了。

    身上绑着绳子,嘴上贴着胶带。

    汽车开动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条胶带。接触过她嘴唇的那一侧,有个橙色的唇印。

    繁景把玩着那条胶带,问:“我的东西呢?”

    顾如念耷拉下脑袋,一副认栽的表情。

    他瞅瞅她,“在生气?”

    她不理他。

    他觉得讪讪的,靠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她。

    她正看着车窗外,眼神就像在看天花板上那盏灯。

    他倾身过去,闻到她头顶上淡淡的香气,伸手解开了绳子。

    她立刻伸出手来,活动了一下。

    他又问了一遍,“我的东西呢?”

    她看过来,显然心情不好,眼神冷冰冰的,“我说了你能让我走么?”

    “顾警官……”

    她别过了脸。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转了回来。四目相对,他第三次问她,“我的东西在哪里?”

    “一点小忙都不帮。”她终于开了口,“东西已经扔了。”

    他松了手。知道她肯定没把那几张纸扔了,只是留着不知道想做什么。

    毕竟是个条子,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是在冒险。

    他靠回了椅背上,开了口,“这种事我不好帮忙。”

    顾如念问:“我能走了么?”

    “东西交出来就能走了。”

    “你停车,把车门打开,我就交给你。”

    他轻轻地用上牙齿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她也不说话了。

    依然回了私宅。

    顾如念轻车熟路地进了门,站在厨房门口,问女佣,“请问有吃的吗?”

    繁锦慢腾腾地跟了过去,告诉她,“厨师下班了。”

    她蹙起眉。

    “没吃饭?”

    她沉默了一下,说:“那个女人把我关了两天。”

    繁锦知道她是在示弱,但他决定不买帐,经过她身边时,瞟着她的脸,笑了,“你自找的。”

    她果然接不上了。

    “想吃什么?”他坐到餐桌边,“食材都还在。”

    顾如念找到了意大利面,很快就煮了两份,把小份端给了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盘。

    有了比较亮的灯光,他才看清她脸上的妆已经乱了。为了方便烹饪而挽起了衣袖,手臂和手腕上有不少青紫的痕迹。

    她吃了两口,目光跟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拉下了衣袖。

    “我道歉。”他看向了她的脸,弯了弯嘴角,“不要再生气了,好么?”

    她抬起了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说:“谢谢。”

    “现在愿意解释一下保险箱的事?”

    她想了想,说:“钱都花了。”

    “你买了什么?”

    她反问:“我不能花么?”

    他摇了摇头,想了一下,问:“我的意思是,那点还够?”

    她把面条塞进了嘴巴里,抿着嘴巴咕哝,“我也觉得少了点。阿途比你大方多了。”

    “那几张纸呢?”他差点就被她带跑了话题。

    “卖了。”

    他愕然地看向她。

    “我说了,钱少了点,但你的合同还蛮值钱的。”她放下叉子,捏着脖颈上那颗巨大的钻石,“上周四黑市上的拍卖会,阿途还在的时候就说要买给我,可人家一直不卖。我早就预约了,可你把我绑来陪你。你的合同在黑市上挺受欢迎的,这几天你的枪不好卖了吧?因为大家都知道你的报价了,他们给的比你低。”

    繁锦一下子没吭声,“你这些都……”

    “去查。”她一脸理所应当,“你不是早就把我的祖宗八辈都查清楚了么?”她美滋滋地笑了起来,“你二弟那天也去了,我还跟他喝了杯酒,他很有风度。”

    繁锦放下了餐具,到门口去,焦头烂额地吩咐心腹,“去问问上周四的拍卖会,看看谁收了那份合同。另外问问我二弟,有没有见过她。”

    两通电话就有了答案。

    心腹进来时,她已经吃光了自己的面条,问繁锦,“你如果不吃,能给我么?我两天没吃饭了。”

    繁锦把盘子给她推了过去。

    心腹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是被林买走了,高价卖给了赵,赵那边压低了价格,咱们的人不知道是哪边交上去的,但合同最后是在赵手里。”

    心腹出去了。

    繁锦看着她,问:“看来新男人也不怎么大方。”

    “哦?”她抬起眼睛,瞅着他,灵动的眼睛在装傻。

    “只有这一件首饰。”

    她了然点头,放下了叉子,望着他,说:“他怕老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也那样对他么?”

    “哪样?”

    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是做了没有,就是什么姿势。

    但她不想告诉他。

    他总在问类似的问题,但她不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回答。

    “如果,”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断断续续的语言,因为他总也想不妥当,“顾如念,我是说……多少钱?”

    她眨了眨眼睛,显出了兴趣。

    “怕老婆的给了你多少钱?”

    “干什么?”

    看来不多,“胖子呢?”

    她没说话。

    “不愿意说?”

    “你不是该问阿途了?”

    繁锦笑了起来,摊手,“你给过他的能给我么?”

    顾如念的眼珠转了转,低下了头,笑了一下,没吭声。

    “考虑一下?”

    她贼贼地看了过去,“有得选?”

    “嗯。”

    她笑了起来,“那我……”

    “小狐狸精?”他不疾不徐地打断了她,“猎人还在找你呢。”

    她闭上了嘴,眼珠转了转,看样子也没有想出什么解套的办法,“那你愿意跟胖子和怕老婆的一样?”

    “我不是第一名?”

    她舔了舔嘴唇,说得十分谨慎,“前面还有零。”

    繁锦了然点头,问:“钟途给你多少钱?”

    “一个月的话,”她开始嘀咕,“差不多就是你那个合同吧,然后还有衣服啦,首饰啦……”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5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又笑了,靠到了椅背上,点着烟,含糊道:“所以他才被杀我杀了。”

    她立刻道:“你说多少都行。”

    他扬起眉梢,玩味道:“真的?”

    “嗯!”

    他站起身,扯住了她的手腕,她却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皮带扣。

    他低下头,她仰着脸望着他,粉嫩的舌尖探到唇边,轻轻地舔了舔。

    他按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她的手臂立刻缠上了他的脖颈,方便他抱着她,把她放到了餐桌上。

    她拽上了他的领带,在手里把玩着。他不动声色地凑近她,方便她摘它下来。她松了手,用牙齿咬着领带结,扯松了它,扯掉了它。

    她将它缠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用牙齿咬开了他的衬衫纽扣。

    用手指蘸着意面中的番茄酱,在他的胸前写字。

    然后一口一口地吮走了它。

    她一边做,一边抬起眼睛关注着他的反应。他握住她的肩膀,俯身吻她的眼睛,她闭上那一只,眯着另一只看着他,顽皮得让他想要多亲她一会儿。他推动着那条丝滑的领带,摩挲着它精致的暗纹。

    第二天一早,繁锦睁开眼。

    清透的雨水顺着房沿流淌,房里房外一片漉漉。

    繁锦在浴室找到了顾如念。

    她裸着身子坐在镜子前,用手拢着长发,一圈一圈地,把那条领带缠了上去。用力地打了个结,照着镜子,看样子还算满意。

    他走进去,从身后搂住她,握紧她的手,轻吻她斑驳的肩头。

    他的余光看到她在镜子中的脸,她发现他在看她,脸颊微微地发红。

    他问:“她为什么不杀了你?”

    她反问:“你也做白粉么?”

    “不做。”

    “那你为什么问我?”

    “我好奇。”他用脸颊蹭着她温热的小脸,柔声说:“我帮你报仇。”

    她眨巴着眼睛,“你能杀了她?”

    “我能。”他趁机说:“但是你要先回答,他是……”

    “第几个都不是。”她攥紧了他的手,满眼期待,“我只有两个。”

    他莫名察觉到了一阵放松,“我还是第一名?”

    她没吭声。

    他吮住她的嘴唇,趁她窒息,问:“是不是?”

    她还是没回答。

    医生来给顾如念检查伤口。繁锦放心地去了书房。

    心腹跟进来,说:“赵说资料丢了,他们也在查是谁偷了。顾小姐跟赵没有任何联系。”

    “嗯。”

    心腹摊手,“那接下来……”

    繁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糊涂,他觉得他搞错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可他记不起。他觉得她不像个卧底,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把到手的合同交给上峰。

    难道她知道上峰有问题?

    繁锦送走了医生,听到脚步声,一扭头,看到她跑了过来。她握住他的手腕,问:“你要出去吗?”

    “晚点。”

    “我呢?”

    “在房间里养伤。”

    “我已经没事了。”她露出了一点讨好,“我想出去了。”

    “干什么?”

    “玩。”

    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就那么让她扯着,一边上楼,一边问:“还没玩够?”

    “你出去干什么?”

    “赚钱。”

    “喔。”她停顿了一下,问:“赚钱给我花么?”

    他笑着摇了摇头。

    回去时已经早晨九点,路边的花店正在开门。繁锦吩咐心腹,“停车,我进去买几朵花。”

    他亲自打着伞下车,挑了几支红玫瑰,转头又看到了护在玻璃罩中的蓝玫瑰。扭头问身后的心腹,“哪个颜色好看些?”

    心腹张口,“红……”

    “蓝色吧。”去年,她就穿着这样的蓝色,古典的,妖娆的,充满了禁欲的色彩。

    他把那支还是花苞的蓝玫瑰放进了礼盒里。

    进门时,房间里满是食物的香气。

    她穿着他的衬衫,下摆勉强得遮掩着,那条领带还扎在她的头发上。她在茶几上摆了许多精致的小菜,正在吃一顿非常像样的早餐。

    繁锦走过去,把礼盒放到顾如念手边,偎到了她身边。

    她扭头看过来,眼睛一亮,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领巾。

    他没有阻拦,由着她把领巾扯了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然后不悦地嘟起了脸。

    他凑过脸,亲吻她的脸颊,握住她的手指,“那条烧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想说什么?”明明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她露出了一抹老奸巨猾的笑容。

    繁锦莫名一阵不安,觉得自己是一条被人扼住七寸的蛇。搭在她肩头的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颚,他需要看着她的眼睛,这会让他安心一些,“觉得我可笑?”

    她的手臂缠了上来,搂紧了他的脖颈,轻啄他的脸颊,“你好可爱。”

    他抚着她的背,不悦地沉默。

    她用手指勾着他的衣领,把头靠在他的肩头,问:“你有孩子么?”

    他瞟了她一眼,“你在意这个?”

    她嘟起嘴巴。

    他掀开衬衫,手滑了进去,先是一愣,继而看了过去。

    她似乎有点羞涩,努力地夹住腿,防备地看着他。

    果然。

    他的手指勾起那条细细的绳子,玩味道:“你昨天穿得是这件?”

    “那条被你撕碎了。”

    “那这条?”

    “买的。”

    他松了手,靠在沙发背上,扶着额头,看着她,“咱们都痛快点,你告诉我,你怎么出去,又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你穿上它不是想让我问?”

    她抿了抿嘴。

    “说啊。”繁锦快失去耐心了,上次之后他已经加强了警卫,为什么她还能无声无息地溜出去,逛一趟街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溜回来?

    这种感觉让他不安到了极点。

    顾如念瞅瞅他,像在看一个发疯的傻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躺了下去,那条绳子仍挂在他的手指上,随着拉开的距离而移动。她用脚蹬了蹬他,纹丝不动,就把腿扔到了他的腿上。

    他一阵恼火,勾下了那条绳子,倾身压了上来。

    她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但还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顾如念知道繁锦最想问什么,她要想办法让他问出来。他问了,他就投降了。

    她也知道他不能问,他不想投降。

    繁锦被她笑得毫无安全感,扯下了她的手,按到沙发上,紧蹙着眉,质问:“你在开心什么?”

    她丝毫不觉得恐惧,抽出空闲的左手,勾起了礼盒的边缘,她颇为吃力地掀起了盒盖,对里面的东西完全不意外。

    她用食指和中指捏起了那只娇艳欲滴的玫瑰,插进了他的衣领,笑了,“你看,你多可爱。”

    右手趁着他失神,悄悄地抽了出来。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摩挲着,牙齿暧昧地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柔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他握住她的手腕,试图拽下去。她立刻蹙起眉,痛叫了一声。

    她的手腕还紫着,他松了手,随着自己被逼到死角,已经无可奈何地消气了,“我先走了。”

    “走什么?”她的双腿缠到了他的腰上,步步紧逼,“不敢回答?”

    他咬了咬牙,已现了颓势,“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摸出了那条领巾,绕上了他的脖颈,拽着它的两端,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她轻轻地舔着他的嘴唇,嘀咕,“就说你真可爱。”

    他看着她聪明的眼睛,克制不住地吻了下去。

    她偏过头,躲到了一边,趁他僵硬,用领巾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不喜欢这样,正要伸手扯下它,她又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传来温暖和酥麻,他需要许多的敏感才能捕捉到它。但她根本不让他轻松,他目不能视,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干什么。他疑心很重,不知道下一步是欲仙欲死还是致命威胁。

    但他没有解开它。

    她说得对。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迷恋她。

    繁锦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改变被动的局面。

    他需要她先吐出答案,需要她先打消或是确认他的怀疑。但她在耍他,当他几天不见她,无比得清醒时,就比谁都清楚。

    他再次亲自见了上峰,没有通知心腹。

    上峰说:“是女人,但她拒绝跟我见面。”

    “下令让她想办法到陈身边去。”

    然后他处理了其他的事,回了私宅。

    顾如念在卧室里,自己组装着新的梳妆台。

    她的每一件事监控都会报告,显然它们又报废了。

    他已经不想再问了。

    繁锦来到她身边,问:“需要帮忙吗?”

    她立刻把工具箱推了过来,起身跑到他身边,贴到了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说:“再不给我钱,你的好东西就要被我卖空了。”

    他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想?”

    他手上动作停顿,沉思了一下,道:“我想你乖乖呆在家里。”

    他发誓,他只要求这一次。

    她歪过头,坏笑,“你害怕会有第三个?”

    “我怕你是顾警官。”

    “那就是可以有第三个啰?”

    他咬了咬牙。

    她还不放过他,“到底是哪个呀?”

    “如果你再这样,我会让你上法庭。罪名是入室盗窃。”

    她松了手,乖乖坐到了他身边,斜着眼睛看着他,问:“你知不知道女监是什么样的?”

    他微怔,握着电改锥的手不由一颤。扭头见她瞧着他,坏笑。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6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要反击,“跟女人做是什么感觉?”

    “我是第几个?”

    繁锦没讨到便宜,郁郁地沉默了。

    他去了中东,那边最近在打仗,他有生意可做。

    满载而归,他挂了些彩。

    他决定先回私宅看看。

    屋里没人。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他几乎是本能地走向了那个由他来组装的梳妆台。

    最下面的抽屉打不开。

    心腹找来了一个开锁专家。

    开了整整一下午,满头大汗地打开了。

    里面叠着那件被她霸占了两个多月衬衣,还有那条黑色的t裤。

    繁锦已经不觉得意外了,拿出那些东西。上面散发着玫瑰的香味,她在领口处印了一个蓝色的唇印。

    心腹眼看着他握着那条t裤的手青筋毕露,攥得它几欲要碎了,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了解地问:“要不要派人去找她?”

    “去。”

    顾如念是在便利店门口被抓到的,她刚买了份报纸,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拖上了车。

    手忙脚乱地抬起头,对上了繁锦冒着怒火的眼睛。

    她知道是为了什么,没吭声,坐好了。

    一路去了私宅。

    他下了车,拽了她一下,她用报纸抽他的手,作势要去拉另一侧车门。

    他很烦躁,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像一袋米似得扛了出来。

    她用手搂着他的脖颈,歪着头朝他眨眼睛。

    他没心情跟她*,径直把她扔进了卧室,她好像还没搞懂状况,左看看又看看,问:“我的梳妆台呢?”

    他步步逼近,“你去了哪里?”

    她退了几步,眼珠在眼眶里转动,看起来有点心虚。

    他越来越愤怒,“你这个月跟谁在一起?”

    “陈、陈……”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传来一阵火辣的痛。

    满嘴的血腥味。

    她捂住了脸,低下了头。

    繁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他明明早就猜到她是个条子。怒火经过这一个月被发酵得彻彻底底,他把她推到了床上,拽着她的脚腕压住了她。他咬着后槽牙,恶声恶气地说:“顾警官。”

    她浑不在意地扭过了头。

    他钳住了她的下颚,把她的脸掰了回来,“说话。”

    她依然不怕,瞅瞅他,没吭声。

    他决定来点狠的,撕了她的裙子。

    随后一愣,蹙起了眉,更加不悦,“你跟他!”里面是真空的。

    她转动着眼珠,想了一会儿,才瞧着他,表情贼贼的,“你在吃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捏紧了她的脸,“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她伸出手,试图指床下。

    他攥紧了她的手臂,伴随着“喀”得一声闷响,她吃痛地蹙起了眉。

    心腹来敲门,“大少爷。”

    繁锦松了手,下了床,扯过被单盖住了床上的人,道:“进来。”

    心腹进来,刻意得回避了床的方向,低着头,说:“老爷来了电话,请您立刻回去。”

    “嗯。”父亲不会轻易催促他,他吩咐,“把她绑起来。”

    “那她的伤……”

    “不用管。”

    繁锦先出去,心腹跟在他身后,看到地上的报纸,顺手捡了起来。

    上车后,翻了翻,扭过了头,“大少爷。”

    “嗯?”他依旧阴沉着脸。

    心腹把那一页折到上面,递过去,说:“您看这个。”

    娱乐报纸,记者拍到了一个陈姓艺人的秘密情人。他们手拉手走着,戴着墨镜,那个女人赫然穿着她今天这身衣服。

    “把他抓来。”

    繁锦去见了父亲。

    父亲把一个盒子交给他,笑着说:“去跟陈家要钱吧,kaas说这是你安排他做的。”

    “好。”

    “陪我出去走走。”

    繁锦陪着父亲走了走,说了些生意上的事。聊到中间,他突然问:“他们告诉我,你跟钟途的那个女人走得很近?”

    “是。”

    “查清她没有?”

    “上次我丢的合同被kaas收到了,我怀疑是她做的。就让kaas命令发合同的女卧底到陈家去做,上周kaas收到了陈家的几分资料。”

    “嗯,已经抓到了。”父亲说:“那个女人有几分姿色,如果做事也行,就吸纳她替咱们做吧。”

    一餐饭的时间,艺人那已经解决了。

    出来的路上,心腹报告,“他是顾小姐的男朋友。”

    “什么时候的?”

    “大概半年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交往一个月了,最近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他跟二少爷认识,拍卖会时二少爷让他去表演,那时候就跟顾小姐认识了。”

    繁锦咬了咬牙,“他们住在一起?”

    “她住在他家。”

    他打开父亲给的箱子,里面有内奸的近距离照片,不是她。

    繁锦回去时,顾如念已经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了,就扔在地上。

    她被绑在椅子上,血淌了她一身,她的左手肿得很高,骨尖冒出来。她满头是汗得摆弄着这条手臂,试图把被他掰断的桡骨摆正些。

    繁锦走过去,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始终不抬头,只好先开口,“这样有帮助么?”

    她愣了一下,松开了手,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那个歌手是怎么回事?”

    她依然不说话,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繁锦只好蹲了下来,依旧没有丝毫消气的迹象,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把我当什么?”

    她开了口,声音很沙哑,“你把他杀了?”

    “我为什么要留着他?”

    她笑了一下,不说话。

    “顾、如、念。”他攥紧了她的手腕,“不说清楚就别想去医院。”

    “他是我男朋友。”

    他瞪起眼睛,脱口而出,“那我呢!”

    顾如念立刻就敛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望着他,沉默。

    繁锦自知失言,松了手。

    他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弯腰去解她脚腕上的绳子,听到她幽幽地说:“你一直都觉得我是条子。”

    他没说话。

    “所以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见人。阿途没有这样过,他也不会。”她低声说:“他们也都没有打过我……”

    “我至少没让你去帮我做*交易。”他扯掉了她脚上的绳子,又去解她背上的。

    “因为你占有欲比他更强吧。”她早就把他看的透透得了,“又担心我是条子。这样对你来说一点都不划算,你这样不是为了我着想的。而且我是被你抢来的,你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跟你约会,跟你交往。阿途问过的。”

    他索性不解了,放下了手,阴着脸,问:“你不想去医院?”

    “不急。”她几乎从未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我在回答你那个问题。”

    这个局面是她意料之中的,她会抓住这个好机会。

    她已经快要成功打消他的怀疑了,她甚至能从他恶声恶气的口吻中察觉到他的愧疚。

    繁锦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缴械投降,“你对我没有感觉?”

    她没吭声。

    他总算感觉好受了些,倾身过去,解开了最后一道绳结。他试图扶她起来,却发现她的身子已经瘫软了,便抱起了她,去了医院。

    顾如念在路上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手术已经做完了。手臂不那么痛了,身上也好受了一些。

    睁开眼,看到繁锦坐在病床旁。染血的衣服还没换,已经干透了,反着光。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笑着问:“醒了?”

    她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要喝点水吗?”

    她舔了舔干涩地嘴唇,“嗯。”

    他扶着她坐起来,随扈端来了水,他接过来,递到了她嘴边。

    她渴得不行,喝了大半杯,直到他拿走,“不能再喝了。”

    她望了望他。

    “吃点东西?”他不擅长照顾人,表情很不自然。

    “好。”

    她应该感到很开心,却比较不开心。

    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被他打死。

    繁锦坐在她对面,用刀叉把牛肉切成小块,方便顾如念只用叉子就可以吃。

    她吃了两口,牛肉有点硬,她没什么力气,嚼得很辛苦。

    沉默了好久,繁锦开了口,“看来真的是我弄错了。”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这让他更难以放心,“我不会再打你了,只要你不是卧底。”

    她抬起了头。

    他笑了起来,模样有几分尴尬,他在尽力隐藏,想让自己输得体面一点,“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了吧?”

    “但你不是第一名了。”

    他一愣,心里很是失望,但仍为问:“我还有机会么?”

    “我有得选么?”

    他沉思了一下,决定下个对自己来说比较安全的决定,“没得选。”

    “那没关系,你还有机会。”她笑着摇了摇头,重新低下了头,继续吃东西。

    繁锦一直等着顾如念慢腾腾地吃完了所有的东西,护士进来搬走了小餐桌。

    没有任何阻碍了,他靠过去,搂住了她,抚着她的背,缠绵地用嘴唇触碰她的额头。

    她知道差不多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说:“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报纸。”

    “我不看娱乐报。”

    她蹙起眉,疑惑的样子很可爱,当然,她非常清楚答案,整件事始终都在她的掌控中,“那你突然抓我。”

    繁锦想,她是以为他看到那期报纸,才生气地来抓她。他突然间心情大好,用手指搔着她的下颚,问:“你在等我抓你?”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7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贼贼地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顾如念的伤四个月才好。

    这段日子,繁锦对她还不错,但还远没到她希望的样子。

    她暂时可以让这段关系保持稳定,但她很清楚,如果不能拉近,稳定就代表着她会被代替。

    接下来繁锦没有关她,她可以出去转转,买点东西,随扈会买单。

    依然不是很自由,但这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能保证自己从几乎任何极限环境下逃离,比起警察,她其实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贼。

    她跟繁锦打过招呼,送他出门,然后熟稔地篡改摄像头,锁在随扈的身后,成功地出了那间房子。

    趁着夜色,偷偷地到了街道上。

    她找到自己做过的标记,拿出了那些工具,打开了一辆汽车,钻进了后备箱。

    她在脑子里计算和公路和距离,趁着信号灯变成红色,悄悄地翻了出去。

    左手臂不那么好用了,这让她比以前更吃力。

    她辗转来到了接头地点。

    拿到设备,躲到了窗外,十几厘米宽的台沿,她身材娇小,可以轻松地把自己缩在阴影里。

    她联络了那边,很快,人来了。

    那人坐了下来,把手表摘下来放在了桌上,又戴了回去。她观察了半天,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才趁他不注意,跳了进了房间里。

    她化了妆,戴了头套,用电子工具改变了自己的声音。自从上司牺牲,她就不能再相信任何人,更无法相信任何环境。

    “c被杀了。”对方开了口,“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接触到了那个家族。如果可以,请你尽最大努力收集证据。”

    “我不能相信现在的上司。”

    “他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或许是直觉。”

    “他的毕业学院和家里都十分正经,履历比你从前的上司更好,他亲手逮捕过很多犯罪分子。”

    “相信我,我觉得他有问题。”

    “你至少先拿到相关证据。”他说:“可以不通过他,直接交给我。”

    “在此之前我不会上交任何资料。”

    “可以。”

    她买了一袋小熊软糖,返回了那栋小房子,打开手机里的隐藏栏目,红点显示,他还没有回来。

    她暂时还不想回去,躺在房顶上吃糖晒月亮。

    她知道那个男人一直在试探她,他始终对她有所怀疑,但他最近有些放松。她清楚他已经试探了她两次,去年老上司去世了,新的上司让她不安。她应该跟他见个面,让他知道她是谁,这是除了警官证,唯一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人。

    但那段时间繁锦正在跟钟途打架,她稍稍耽误。

    新人上司见了另外的卧底,在赵的身边。

    现在他们都死了。

    而她出于一种莫名的不信任,选择不由自己上交合同,且留存了关键几页以备不时之需。她辗转让合同去到了赵的身边,那里有同事c。她从繁锦的反应判断出自己是对的,所有的不安都有道理。

    顾如念同样不知道c到底是谁,她们彼此之间,拥有的仅仅是一个代号而已。但她一直都觉得c像某个人。她怀疑的对象去了陈的身边,而她已经确定新上司是个有问题的人,他跟繁锦之间是有联系的。

    她想让这个局浮出水面。

    她找出了早已铺设好,预备随时牺牲的陈歌手。

    她要彻底确定整个局是不是繁锦设好,专门为了针对她。

    她成功地逼他现了形。

    可c死了。

    手臂在隐隐作痛,她有点怕了,因为上司已经叛变,她变成了孤军奋战。

    也不知道会怎么死。

    繁锦还有两个转弯就回来了。

    顾如念连忙从房顶上爬进了通风口,躺进了浴室里——唯一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脱光衣服,躺进浴缸,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顾小姐从十点钟就在浴室里了。”

    “看来得派个女管家了。”繁锦嘀咕着,进了浴室,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她果然在里面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她,把她的上半身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裹着她,将她抱了出来。

    她张开了朦胧的眼睛,轻轻地亲吻他的脖颈。

    繁锦把顾如念放到了床上,她钻进了被里,滚到了另一边。他只好跟着爬上去,拿着浴巾,包住了她的头发。

    她一边笑,一边凑了过来,咬住了他的衬衣纽扣。他已经被她这要逗习惯了,手掌隔着浴巾揉着她湿漉漉的发丝,俯身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正当他的吻即将流连到她的唇边时,她聪明地躲开了,软糖的甜味还在嘴里,她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腰带。

    他没有动。

    她把手伸了进去,他的身体不免一阵僵硬。

    她一边笑一边亲吻他,看上去非常满足。

    度过了一个像每天都一样棒的夜晚。

    早上没什么事,繁锦醒得晚了一点。但纵然如此,睁眼时,她依然没有醒。

    她受伤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间,他轻轻地摩挲着那条粉红色的疤痕,它看上去就像一条蜈蚣。

    她在他怀里张开了眼睛。

    他抱紧了她,“我最近没事。”

    她眨眨眼。

    他吻着她的眼睛,柔声说:“带你去玩。”

    顾如念不太喜欢这样的“玩”,她对旅行没有兴趣,这意味着她得花心思跟他谈情说爱,平白浪费许多时间。她的目的是想办法套出上司的证据,这样才能考虑下一步行动,但她最近一直没有找到。

    于是她问:“去哪?”

    “你想去哪?”

    她决定给他出个难题,“想去你家。”

    他沉吟,“我有未婚妻。”

    她微怔。

    他感到满意,“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她露出了不明就里的表情。

    他抚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当你说,他是你的男朋友时,我的感觉。”

    她嘟起了脸颊。

    他搂住了她。

    对顾如念来说,这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他带她去了他家。

    事出突然,她没有做足准备,有些浪费时机。

    出门前,顾如念问繁锦,“我怎样做介绍?”

    “我的朋友。”

    “哦。”

    他稍微有点期待,“你希望是什么?”

    “你未婚妻也在么?”

    他笑了,“我暂时还没有。”

    “那你妻子?”

    “这……”他露出苦恼。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么?”

    “等照了再说吧。”

    事实证明顾如念的问题真的多虑了。

    繁锦将她介绍给了他父亲,他父亲问了几个问题,随即点了头,说:“那就先跟在阿锦身边,帮他做做事。”

    出门后,顾如念问:“你终于开始让我帮你做*交易了么?”

    “我爸爸没有这么说。”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是他先随意安排,只是意味着她受到了信任,可以参与一点低端的家族行为,毕竟她在钟途身边做得相当不错,对运作很懂,也有属于自己的人脉。

    但作为一个漂亮、会讨喜的女人,这种事基本是趋势,但他可以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他暂时还不觉得有问题,“是给你点赚钱的机会,免得你总是卖我房子里的宝贝。”

    顾如念便笑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开始接触他的生意,没有任何绝密的东西,即使她把这些成功报告给总部,也只能抓住最小的爪牙。

    这种事有普通警察处理,她的职责是核心机密。

    这些对她而言游刃有余。

    繁锦经常过问她身边人,有关她的情况,对答案还算满意。

    顾如念发现繁锦跟kaas见了面。

    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换车子,被她成功地跟了过去。

    kaas说:“还有一个女卧底。”

    “然后?”

    “她一直没有跟我联络,也没有上交任何材料,但警局不让我催促她。”

    繁锦不由关注起来,“你怀疑她已经换了上峰?”

    “是。”他说:“我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被怀疑了,她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kaas是直接跟他和父亲联络的,中间没有任何人。

    他会这样怀疑,也不成问题。

    顾如念找到了之前在怕老婆男身边联络住的小手下,拿了一袋糖果,给他看了她想尽办法才拍到的照片。

    “他……”他按住了头,“我确定我见过他。”

    “酒吧员、打手、或者……”她小心翼翼地给了提示,“条子。”

    “没错!是条子。”

    根据他的回忆和描述,五年前这人还是一个基层警员,他们经常逮捕他。

    顾如念进入了警察局档案,查到了这个人。

    真的是相当漂亮的履历,毫无污点。

    就像她的,从上一辈开始,就充满了本行业的色彩。

    她又悄悄跟现任上峰的上司见了面。

    交出了照片。

    他略略沉吟,“虽然是侧脸,但他没有露出脸。”

    “我可以确定是他。”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但警局不能,坦白说,我真的不认为他们两个除了肤色,还有任何相似之处。”他说:“另外,你已经两年没有交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虽然你还年轻,但希望你保持理智,那个男人的女人缘不错。”

    “我无法把情报交给他。”

    “但你在警局有为数不少的犯罪档案。”他说:“我会替你说情,但他恐怕已经单独跟上面交流过了,你很清楚自己的职业是特殊的,对么?”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8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圣诞节快到了,窗外飘着大雪。

    她离开了见面地点,并没有回去。

    她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走着,惶恐又寂寞。

    繁锦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她。

    他有些不悦,“你又偷溜。”

    她这次解释了,“我爬窗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握着她的手,问:“因为想去哪里?”

    她没说话,靠进了他的怀里。

    她知道,虽然kaas告诉他,还有一个女卧底,而且就在他身边。但繁锦并没有再次怀疑到她,他一定在调查别人,比如,他身边的其他女人。

    原因是他上次“误伤”了她,其实如果他真的知道她是卧底,这种程度的伤害也不过是个开始,她见识过更残忍的虐待方式。

    但他很喜欢她,具体表现在:他在那之后没有再对她提起任何怀疑,没有再进行地试探,他像对待寻常女人那样对待她,他甚至没有再提起那些,让他不安的占有欲。

    当然,她没有动手,自然也没有惹他。

    就像一对普通的地下情侣。

    顾如念想了好一会儿,望着他,说:“想买圣诞节的东西。”

    “这需要自己去?”

    “因为要自己过。”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去我家么?”

    “可以带手下回家过节么?”

    他捧着她的脸,吻了过去,笑道:“带个女伴总是可以的。”

    她看起来很难过,他想,她的父母都去世了,节日临近,她会寂寞,也是难免。

    顾如念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要杀了他。

    她不能让任何一方知道是她杀了kaas,那是个比她更成功的卧底,至少他的后方更稳固。

    在此之前,她先跟繁锦去了他们家。

    他们开了圣诞派对,邀请了许多人,女毒枭赫然在列,笑着走来,态度很好。

    繁锦被他父亲叫走,说是有事要说。

    顾如念去洗手间,出门时,女毒枭站在门口,问:“是不是你让他弄死我老公?”

    顾如念一下子就明白了,繁锦。

    她突然知道该怎么杀kaas了。

    “我不知道。”

    “好吧。”她说:“郑小姐要见你,跟我去三楼。”

    顾如念看着她手里的枪,知道这是被默许的行为,因为她来了两次,都不允许带枪,且这把手枪上还有消声器,是里应外合,策划好的事。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进门时的确有位郑小姐,翩然而来,很是漂亮。她跟繁锦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打招呼,并且喝了香槟。也许她是他的女友或是未婚妻,她不确定,也不在意。

    她不希望起这种争端,“我不去。”

    女毒枭“喀嚓”一声把子弹上了膛。

    还没来得及指向她,手腕就被攥住,顾如念的力气比她想象中大,她扼住了毒枭的脖颈,把她拖进了洗手间。

    她问:“三楼哪个房间?”

    女毒枭磕磕绊绊地开口,“西楼梯左手第一间,你……”

    顾如念掰断了她的脖子。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想了想,用手帕包着手枪,把它拿了起来,拉动了枪栓,放进了手提包中。她洗干净了手,拢了拢被抓乱的头发和礼服,重新补了妆。

    看起来无懈可击。

    出门时,走廊里没有人。

    别墅很大,但它的建筑风格基本对称,他们家是传统的中式家族,几扇门和几个摆件已经基本能判断出他们信风水。有了这些因素,她不难找到上三楼的路线。

    刚走到楼梯口,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朝着这边来了,她躲开已经来不及,只好快速跑下了一层楼,里面有个小小的杂物间。

    她开门进去,里面很小,转身亦有些困难,只有一站暗灯,但并不脏。

    外面传来繁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杂物间门口,没了声音。

    过了半分钟,脚步声再次传来。

    顾如念蹑手蹑脚地钻了出去,故意用手肘撞到了门板上。

    繁锦下了几个台阶的脚毫不意外地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转头。他以为这只是个游戏,当然,他也疑惑。

    她轻轻地走了过去,台阶令她很顺利地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笑了起来,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柔软的手心,扭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神秘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楼梯上拉了回来,推进了杂物间,然后锁上了门。

    他会意地理解了她的意思,露出了为难,“我爸爸用这个楼梯。”

    她靠在门板上,扯着他的礼服,把他拽到了她身上,笑吟吟地望着他,小声说:“我不叫。”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你一直亲我就好了。”顾如念一手搂住了繁锦的脖颈,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来到了她的腰上。

    他不由往下,突然一愣,蹙起了眉,压低了声音,质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为了礼服效果啊。”她满脸理所应当,“有内衣会印出痕迹的。”

    他一想到她里面只有一条丝袜就有点把持不住,满脑子都是她就这样空空如也地在宴会里走来走去。

    让他在不爽的同时,又有点充满罪恶的兴奋。

    他压了下来,眼中露出了危险,“以后不准这样。”

    她挺了挺身,舔了舔嘴唇,馋兮兮的就像一只看着鱼的猫。趁着他无奈,手指开始探索,她的声音腻呼呼的,很甜很诱人,“给我。”

    虽然他全程都竭尽全力地吻着她的嘴,但她根本就没想履行自己的诺言,脑袋动来动去,不断地躲他,不断地趁机发出声音。

    他要扶着她的腰,要按着她的身体,没有空余的手来按她的头。他总是控制不住她,无论从哪个层面。

    丝袜被他戳破了,但长裙盖着,也就没什么事。

    出去的时候繁锦总觉得怪怪的,他很怕她走路的同时会出现一些让他俩都很难堪的画面。

    最近的洗手间在楼上,繁锦先进去,假正经地小声叮咛,“记得补个妆。”

    “嗯。”

    “你……”他想说弄干净点,但他有点说不出口。

    她也不替他说完,只负责坏笑。

    他无奈,趁着四下无人,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嫣红的嘴唇。

    其实,他的心情可谓很好很好了。

    从楼下的洗手间,到这间都没有监控,结合繁锦刚刚小心谨慎的态度,显然三层是主人专用。

    他一进去,顾如念立刻脱掉鞋子,拎在手里,快速地走向了郑小姐的房间。

    她轻轻叩门。

    里面说了一声,“请进。”

    她走了进去,郑小姐在里面,手里端着红酒,见只有她自己,显得有些愕然,“顾小姐,你怎么……”

    顾如念举起用手帕包着的手枪,对她扣动了扳机。

    然后把手枪扔到了地上,走了出去。

    刚进到洗手间,就听到门外传来开门声。

    她快速地补了妆,随意地擦了擦腿,出去时,繁锦果然已经出来了。

    两人先下楼。

    她一直噘着嘴巴,繁锦觉得疑惑,便用手指刮了刮她的下颚,问:“怎么了?”

    “好难弄。”她嘀咕。

    “嗯?”

    “好多,又弄不出来。”她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由笑了,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逗趣,他觉得很甜蜜,“你怪我?”

    她不说话了。

    因为郑小姐是要找顾如念谈话,所以她特意遣走了佣人,让他们等待通知。这导致派对快结束时,她的尸体才被发现。

    枪口上的指纹是女毒枭的,而且从顾小姐的房间,到女毒枭所在的洗手间,是专用楼梯,没有任何监控。

    大概只有繁锦一个人对顾如念起了疑。

    但想想她被他掰断的桡骨,就觉得不应该。

    况且女毒枭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顾如念比她低了不少,虽然肌肉状态很不错,但终究还是个瘦瘦的小女人,扼住对方的脖颈很困难。

    不过郑小姐是个条件很好的结婚对象,她的死,还是给他造成了损失。

    他决定旁敲侧击地问问顾如念,如果是她,他还真想象不出自己会出现什么感受。

    晚上洗澡时,繁锦很好心地帮着她把那些东西都弄了出来。

    真是纵欲的日子。

    趁着她餮足,晕乎乎地靠在浴缸里,开了口,“你想跟我结婚么?”

    她抬起了眼睛,基本预料到了这个话题的走向。

    他笑着问:“想不想?”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抿着嘴,目光明明充满期待,却摇了摇头。

    繁锦反而有些不高兴了,揪住了这个话题,“为什么?”

    她在水里翻了个身,拒绝回答。

    他俯身下去,搂住了她,吻着她的肩膀,轻声问:“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这半天都进行不到关键话题,她都替他着急,转过了头,“郑小姐是谁?”

    他扬起了眉梢。

    她也不说话,跟他对峙。

    她生气了,他就有点心慌,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半了,他越来越像中了毒。

    他不知道她对他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他对她的了解依然仅停留在他查到的那些东西上。他知道她是个非常有心计的女人,对他收放自如,她有点让他提心吊胆——爱情的那种。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所以当她露出这样认真且明显透着不快的眼神时,他妥协了,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欣慰,“我刚分手不久的女朋友。”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9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久是多久?”

    “半年吧。”他顾左右而言他,“我几乎每天都在你这里。”

    她从小就泡在黑帮里,对这些人的了解得很通透。她知道不论是钟途那样爱承诺的,还是繁锦这样不轻易把话说出口的,潜台词都是一样的。且无论是钟途和繁锦这样有过肌肤之亲的,还是猪头和毒枭老公那样始终处于放风筝阶段的,得到的资源都是一样的。

    普通男人身上所具有的美好,在这些多疑到睡不着觉的人身上,是不具备的。

    她也不会和每一个男人都保持着相同的关系,有些男人是不可以上床的。

    所以她会让他们放松,新奇,信任,从而让他把她拴在他的利益链上。

    不久后,女毒枭和郑小姐所代表的郑集团打了起来,原因是郑家认为毒枭杀了郑小姐,毒枭家自然不信。

    黑吃黑是个有意思的情况,毒枭打赢了郑家。顾如念前些年卧底在中途身边,他也做白粉,她不是第一天就搞定的毒枭的老公。警察局靠着那些资料,收编了赢得很狼狈的毒枭集团。

    判决时她看了转播,法律中没有死刑,主要次要人物都进了监狱。

    所有的资料都由其他警员负责报告,因为她是个卧底,她和吸血鬼一样,不能见光。

    他们会开庆功会,亦没有她的份。

    没人知道她是个警察。

    有时也包括她自己。

    顾如念没有理会上峰发来的催促,两年了,他们坚信她手里已有情报,或已经被繁锦策反。违背上级命令是相当严重的事,他们有会用那些罪名把她送进监狱。

    她盯了一个月的梢,成功地摸透了kaas的行踪。

    他的作息时间很健康,不去酒吧,定时锻炼,养着一条非常健康的狗,偶尔跟女人ons,但从不过夜。

    她知道,她跟kaas是一样的,他们不是人,是通人性的机器。他们不能拥有人类的感情,不少卧底都死在了这种事情上

    她跟繁锦说:“我想要条狗。”

    “不是有么?”

    “要母的。”她还记挂着那条狗想侵犯她的事,当然,最重要的是德牧看起来不适合她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

    “想要什么狗?”

    “小狗就行。”

    繁锦给她弄了一条黑色的小泰迪,热情,顽皮,整天吱吱地叫。

    手续有点复杂,这条狗是顾如念名下唯一的所有物。

    她亲自去买狗粮,毫不意外地碰到了kaas。

    她在琳琅满目的狗狗用品中停留,他正拿着某个盒子,她的手不经意地触到了他的手指。

    他穿着帅气的警服,有风度地问:“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警察先生,”她歪着头,问:“你知道哪种狗粮味道更好吗?”

    他帮她买了很多东西,打开车门时,他的狗从里面跳出来。

    她找了许多话题,他们聊得很开心。临走时,彼此留下了社交圈id。

    繁锦发现蛛丝马迹时,是两周后。

    她最近偷溜得越来越频繁。

    他抓不到她,怀疑又觉得自己多心,感觉就要抓狂。

    终于,她露了个破绽给他。

    这是第三周,频繁的相遇和咨询养狗知识后,kaas提出了到他家里吃午餐的邀请。

    她在繁锦出门前把自己装扮得精致漂亮,他果然问:“你要偷溜还是我载你?”

    “你载我。”

    他把她载到了她常去的超市附近,问:“你整天买什么?”

    “狗粮和玩具。”

    “每天都要买狗粮?”

    “我吃了。”

    他脸颊微微抽搐,跟她接吻,看着她下了车。

    汽车开走,心腹说:“超市的监控里没有过她进去的记录。”

    被人洗了,他在她的口袋里见过这里的账单。

    他终于确定有问题了,这个女人放荡成性,她已经背叛他太多次了。

    顾如念拦了计程车,看着后视镜,确定有人跟上来。

    下车后,上了楼。

    kaas开了门,他今天穿便装,依然很帅。

    他很会烹饪,想必已经准备了许多精致的菜肴。

    但她想时间不多,她不能让他解释任何事。

    他让开玄关,让她进去。

    她一个踉跄,他体贴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顺势缠了上去,嘴唇贴到了他的唇边。

    很好,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烟味,他的吻技很棒。她知道这个男人不适合上床,他不会跟她再做第二次,因为她来路不明,而他只是对她很有兴趣罢了。

    幸好他在这几分钟内还没有起疑,转眼脱了她的裙子。她穿着保守的内衣,她帮他一起褪了下去。

    在她眼中什么都是工具,她唯一的道德就是她是个警察——即使她是黑色的。

    他把她按在墙上,撕开小袋子,他就要进入了。

    她还需要一点*,大概是因为他的身材不像繁锦那么惑人,身上还有着她不喜欢的味道。

    她知道繁锦一定会来,也许她这次得想尽办法躲开他。这样她就失去了潜伏一年半的意义,但上峰比什么都重要。

    她诱惑着他,他正要开始。

    她的包就在附近,她也做好了加入繁锦不来的准备。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

    kaas立刻把她推进了卧室里。

    他看了一眼猫眼,不疑有他,开了门。

    一条枪口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顾如念快速地在浴室里围了一条浴巾,门被踹开,她被扯了出去。

    繁锦阴沉着脸,攥着她的手腕,扯着她出了门。

    她用力地挣脱了他的手,跑回去,又被他逮住,浴巾就快掉了,她攥紧了它的边缘。

    他停住了脚步,瞪着她,死死地握着她的手。

    她露出了满脸慌乱,“你别杀他。”

    心腹跟上来,他不认识kaas,只有繁锦认得他,“大少爷。”

    “你别杀她。”她哀哀地求了一声,拱着他的怒火,“他没有伤害我。”

    “把他杀了。”

    kaas冲了出来,焦急地叫:“繁……”

    她努力地挣脱他的手,想要跑过去护着kaas,一边哭叫,“你快进去!”

    繁锦已经快失去理智了,她要的就是如此。

    果然,繁锦拔出了手枪,子弹钉进了kaas的眉心。

    顾如念一阵放松。

    繁锦拎着手枪,拖着她的手腕,将她塞进了车里。

    随扈正要上车,他低沉地命令,“出去。”

    他们守在了外面。

    繁锦不再说话了,他杀了kaas,但他依然愤怒。他知道这是他们做的最成功的一个卧底,却被他因为这种事杀了。

    他为自己感到不值。

    顾如念靠了过来,问:“你要打我了?”

    他冷冰冰的目光看向了她的脸,缓缓地开口,“我想杀了你。”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死了,几欲疯掉。

    “你有郑小姐。”

    他没说话。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突然扑了上来。

    他连忙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浴巾滑落,她笑了,“我还是你的。”

    他依然没说话。

    她吃力地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你有多少个女人?”

    他的身体在颤抖,手指攥得她的腕骨几欲碎裂,因为愤怒和不甘。

    “你不好意思承认只有我?”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不忿地入了圈套,“你没那么特别。”

    “那我什么都没做错呀。”她挺起胸脯,骄傲地说:“我们没有契约关系,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狂怒排山而来,他的手掌扼紧了她的脖颈,“你活腻了!”

    顾如念在越来越逼近的窒息中,犹豫着要不要向他展示一下她的逃生能力。

    他突然放开了手。

    她捂着脖子,一边咳嗽,一边挑动着他那根名叫纠结的神经,“你不舍得杀我?”

    “你走吧。”他闭了闭眼,捂住了脸,“别让我再见到你。”

    顾如念仍在咳嗽,没有动。

    繁锦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愤怒了,他知道她给他设了一个语言陷阱。他只有她,然而他不敢承认,他已经被她拿住了,不能再让她随意玩弄。

    顾如念知道她又有机会了。

    她靠到了他身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跨到了他腿上。

    他后知后觉地伸出手,准备把她推下去。却被她握住了,她的手柔若无骨,无形得消弭着他的力量。

    她拉了下去,来到了那个温暖的地方,她朝他眨巴着眼睛,其实她知道自己怎么做都可以,她只是喜欢看他这幅表情。

    她松开了他的手,他没有动。她搂住了他的脖颈,宠爱得用脸颊蹭他的头发,她的手滑到他的背上,轻抚着,在他的耳边狎昵,“感觉到了吗?”

    “……”

    “我还是你的。”她坏笑,“这就是我对郑小姐的感觉……幸好她死了。”

    他在一瞬间理解了她的潜台词,掰过她的下颚,惊愕地看向了她,“你杀了她。”

    “那个女人拿着枪对着我。”

    “你怎么做得到拗断她的脖子?”

    “使劲啰。”

    他蹙起了眉,“认真回答。”

    “用手臂卡住,然后用力掰。”她看向窗外,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她跟郑小姐是一伙的,她拿着手枪要杀我。我也怕她抢我的男人,何况你还抱她。你跟她上过床吧?半年前才分手,呵。”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0为狂暴小兔子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会杀人他不觉得奇怪,因为她跟着钟途时手上就已经有过人命。

    他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手法。

    他对她起了疑心,“那你为什么嫁祸给别人?”

    “你会不喜欢我了。”她不高兴了,企图爬下去,却被他搂住了腰,她用手握着他的手臂,一边扯,一边说:“就像你现在的表情。”

    “那你跟他是想怎样?”

    “气死你。”

    “我的确被你气死了。”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心情忽然间明亮了一些,但仍是狐疑,“没做?”

    “你进来得很及时。”

    繁锦知道,不管他信不信,他都是这种结局了,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还有几个?”

    “你有几个我就有几个。”

    “我现在只有你。”

    “那就看你表现。”她勾起了一侧唇角,“我不管你爸爸,还是利益,还是其他的。我会把她们都杀光,然后……你有几个,我会比你更多。”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杀戮,他居然开心起来了,真是丢脸,“你的告白方式真是特殊。”

    她扯住他的领口,贴了过去,吮着他的唇,聪明的眼睛含情默默地望着他,“我没这么对过别人,你是第一个。阿锦。”

    他抚着她垂落的发丝,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她,“他吻过哪里?”

    “嘴,脖子,还有……”

    他突然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腰。

    她吃痛地蹙起了眉,听到他阴沉的声音,“你吻过他哪里?”

    她看着他,眼里漾满笑意,一边吻他的鼻翼、脸颊。虽然他是个危险的人,但她从来都敢拔他的虎须。

    他捏紧了她的腰,毫不怜惜,“说。”

    她敛起了笑容,“你吻过郑小姐哪里?”

    他也笑了,喜欢她吃醋的表情,“远远没有吻你那么彻底。”

    “我也是。”她不能让他这样就开心了,这太轻易了,吻到了他的下颚,轻吮着,含糊道:“还没来得及。”

    他霎时变了脸。她用嘴巴堵住了他的唇,待到他窒息,才飘出了两个字,“傻瓜。”

    他就像吸了毒,欲仙欲死地受了这两个字。

    快要达到顶点时,她摩挲着他,轻声要求,“到外面去。”

    他知道她今天不是安全期,但他按紧了她的腰。他真的被她弄疯了,他其实更想说他希望在快乐的同时跟她在一起。但这种话似乎没那么有承诺的味道,“给我生个孩子。”

    她挣扎起来,但高频率的运动让她酥软的身体使不出那么大的力气。

    她只好咬他的脖颈,断断续续地游说,“我想吃奶油。”

    “下次。”他坚持着,想要个孩子。

    之后,繁锦发现顾如念有点不高兴。

    他能猜到是为了什么,这样他也开始不高兴,“你不想要孩子?”

    她不吭声。

    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裹着她,那样子真是要人命的性感,他吻着她的脸,问:“怀孕了就娶你,好不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看出她动心思了,勾起了她的小下巴,笑了,“你不信啊?”

    她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小声说:“我要吃事后药。”

    “为什么?”

    他不高兴了。

    她没说话。

    这样太冒险了,她不想用怀孕这种事来赌,胜算太低。

    繁锦又开始不悦。

    他没说什么,但他这天没走。

    他跟她一起呆了三天,寸步不离,不肯出来,不管她愿不愿意。

    他发现她的弱点了,她怕这个,这对他来说就是有意义的。如果有个孩子,那么不管他如何,她就不敢再乱搞了。

    他可以借此反败为胜,像她拿捏他这样,拿捏住她。

    顾如念觉得焦头烂额,直到七十二小时过去了,她依然没机会出去。

    她一旦怀孕,日后就有了许多牵绊。她不能背叛自己的阻止,那样她没有好下场,但自己的孩子是最无辜的。她是个警察,但孩子不是。

    她不能怀孕,怀孕没有帮助。她要保持来去随意。

    上面给她换了新的上峰,他们破例告诉她,这是老上司的女儿。

    虽然她还年轻,但值得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顾如念跟她见了面,说了这件事。

    上峰说:“你认为他的誓言值得相信吗?”

    “不值得。”

    “但如果他真的娶了你呢?”她问:“你会不会拿到重要情报?”

    顾如念没吭声。

    “如果你拿到了重要情报,警局可以捣毁他们,并且解救这个孩子。”她说:“等你结束这件事,你就可以安心地带着孩子生活。”

    她没说话。

    这个可能性的确很诱人,但她心里觉得不安。

    “我可以承诺你,如果他们威胁你的孩子,你可以选择自保。但每拖一天,他们就会伤害更多的人。”

    她知道,军火商会把枪卖给任何肯出钱的人,没有法律约束那些人。他们可以拿着枪杀人,抢劫,伤害无辜的人。

    她还知道,他养着一批人数众多的杀手,只要肯出钱,他们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

    他们的存在严重地扰乱了司法的公正性,让许多无辜的人死亡。

    她全都很清楚。

    这是顾如念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利用了。

    之前种种的伤心,无奈,都提醒着她。她永远无法获得与付出对等的荣誉,她不能光明正大地穿上警服。她无法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她可能会有的孩子,她其实是个警察,她的每天早晨都不知道自己几点钟死,这些年她甚至本能地躲着警察和警车。。

    而她只有在死后才能获得荣誉,刻在她的墓碑上。

    也许也不能。

    当然,这样的想法是不好的。

    她很快就逼自己忘了它。

    上峰告诉她,她可以在孩子第一个月时告诉他,如果孩子三个月,他依然没有娶她,他们可以破例安排医院让她秘密流产。

    顾如念的担心不是多余。

    她真的怀孕了。

    她准备了一顿温馨的晚餐,买了几件小孩的衣服,还有一个不错的小推车。

    繁锦回来时,先是疑惑了一下,看到手推车时已经猜出了几分。他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忧,上个月的那种冲动其实已经过去了。他主动坐下来,问:“你怎么买了这些?”

    小泰迪跑过来,爪子抱住了他的腿。

    “我怀孕了。”她知道男人的承诺没有效力,他承诺的那几天精虫上脑,又很不安,她想他现在已经就快打消了那种念头,“你如果觉得不好,我就去流产。”

    “生下吧。”他笑了起来,心里终究还是为了这个发展而开心,因为她现在的样子惶恐而不安,局面即将扭转了,“你最近就不要工作了,专心在家安胎。”

    “那……”她突然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失落,失去了演戏的*。

    他扬起眉,“怎么了?”

    顾如念笑了笑,没说话。

    每当她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她其实很不开心,就像很久之前,他嫌弃她跟过钟途时,她也露出了这种淡淡的笑容,仿佛她毫不在意。

    繁锦便没在意,吃了几口,说:“我会跟我爸爸说。”

    她握着筷子的手阵阵发紧。

    “如果是个儿子,他会很高兴的。”他笑着说:“肯定不会亏待你。”

    话题在她的沉默中戛然而止。

    顾如念又见了上峰。

    上峰说:“再等等,也许你们应该多谈几次。你似乎不太冷静了,你应该保持冷静。”

    她在街上流连了很久,看到婴儿用品店橱窗中摆着的漂亮的玩具。她进去买了一对小狐狸玩偶,它们有着圆圆的大眼睛,很可爱。

    她去了一间黑医院,他们说现在太晚了,让她明天过来。也给了她一些药,说她如果时间不方便,她可以吃药后再来检查。

    她买了一瓶水,拿着那几颗药,坐在长椅上发呆。

    直到繁锦的车在她面前停下来,顾如念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要回去。

    他下了车,来到她面前,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的药。

    他本来想发怒,但还是决定先坐到她身旁,搂着她的肩,问:“怎么想把孩子流掉?”

    她把玩着那几颗药,沉默。

    “我那天那么说,是因为我没办法立刻娶你。”他说:“但如果是个儿子,就什么都好办了。”

    她没说话。

    “把孩子留下来。”他抱紧了她,他以为她是因为他不肯娶她,还骗了她而伤心,很是心疼,“我对性别没有要求。即使我家里有问题,我也能保证我没有别人。再过几年他就完全撒手了,到时我给你办个风光的婚礼。”

    她看了看他,把脸埋进了他宽阔的怀抱里,泪水滑出,濡湿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男人的承诺没有意义,但或许是孕激素让她拥有了更多人类的感情,让她比往常觉得更寂寞,更无助。她有些感动,明知是假的,明知相信会让自己更加危险,甚至万劫不复。

    她也放任了这一点点感动。

    情报完全是她无意中拿到的。

    因为她怀孕了,她开始在他怀里脆弱地掉眼泪,不再那么无懈可击。她不再跑出去了,每天乖乖地呆在他身边,黏在他身上。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感情有了一个跳跃性的进步,因此他的防备也少了很多。

    繁锦尽量多陪着她,不可避免得把工作带了回来。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在去给他送咖啡时,看到了电脑上的文字。

    她知道,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杀手的名册,还有这些年军火的来往资料。

    她知道这东西平时都在他们的窝点中,那是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但他最近都没有去那边,因为有点远。

    繁锦见她看他的电脑,便按下了电脑屏幕,他见她一脸茫然,道,“工作。”

    “噢。”她嘟起了嘴巴。

    “怎么啦?”他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她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已经显怀。里面是他儿子,很健康,所以他现在已经在跟父亲沟通,他没说要娶,也没说不准,但对孙子很有兴趣。

    她靠到了他怀里,崇拜地看着他,“那是什么语言?”

    “你猜。”他还以为她知道。

    “不像是人类的语言。”

    “是程序的语言。”他并不打算深入地解释,但他不想直接绕过,“需要密码才能破译。”

    “哦。”她贼贼地问:“密码是什么?”

    “你希望是什么?”

    “我儿子的生日。”

    “那以后还有女儿她会不会生气?”

    “那……”她试探着问:“我的生日?”

    他笑了,捏着她的后颈,扬着眉梢,逗她,“可以考虑。”

    她高兴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吻他的脸,没有追究真假。她知道他不会用这么简单的密码,何况那是绝密。

    绝密,不需要与任何人有关。

    他也搂着她,吻到了一起。她怕伤到孩子,用手推搡着他,手肘精准地撞倒了咖啡杯。

    她连忙跳了下来,用衣袖擦桌上的咖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握住了她的手,“烫。”

    咖啡即将流到电脑下,手便没有纸巾和抹布。繁锦只好也用衣袖擦着,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总算没有伤到任何文件机器。

    他转头见她愧疚,抚着她的背,笑道:“我去换件衬衫。”

    她点了点头,“对不起。”

    “没事。”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柔声道:“它们都没你重要。”

    繁锦一出去,顾如念立刻拉开书桌抽屉,摸出她以前贴在这里的一张小纸片。拉出存储卡,贴进了卡槽里。

    它会自动拷贝里面的文件,传入她的电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本能。

    繁锦回来后,见顾如念正坐在沙发上吃苹果,不疑有他地凑了过来,张开了嘴巴,“给我尝尝。”

    她递给他,他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我大概两点才能结束。”

    她没吭声,心里想着那个文件。

    这次一旦成功,以警局的技术,要破译这些并不难。

    这些足够把所有人送进监狱,她知道现在他们家里主要是繁锦说了算,他的刑期也最久。

    但法律中没有死刑。

    这是个很容易的选择,但她心里很犹豫。

    正在这时,她听到繁锦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嗯?”

    “一本正经地在想什么?”他误会了她的表情,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臂膀,握住了她的手,说:“我跟我爸爸说了,他对孩子蛮关心的。”

    “喔。”

    “他是长子。”

    “嗯。”

    “你知道长子代表着什么吧?”

    “什么?”她明知故问。

    “他可以优先继承我所有的财产。”他吻着她的脸,柔声问:“开不开心?”

    “开心。”

    “不像。”

    她只好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连他都是你的。”

    好话总是让人开心的,他扶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你呢?”

    “我也是你的。”

    很多很多年后,当繁锦躺在冰冷的草床上,明白自己即将客死他乡时,不知缘何,忽然想起了这两句话。

    其实,她不是他的。

    因为他一生仔细认真,只要是他在乎的,即使廉价如一只玻璃杯,都不曾打破。

    他却没有回护过她。

    顾如念打开电脑,看到了里面的资料。

    她趁着繁锦不在的一点点时间,花了半个多月,才破译了那些复杂的密码。

    丝毫不意外,是核心文件。

    她做了一个伪装程序,将它留在了电脑里。

    她明知道孩子还不到五个月,她现在还能想办法离开。只要上交了这份资料,她就立了功,能够过上上峰口中的那种生活。

    但她没有交。

    这是她一生中最错的两个决定之一。

    另一个,一定是当了卧底。

    一直磨蹭到孩子六个月,已经开始踢她了。

    繁锦的心情很好,亲自陪着她去买了很多孩子的用品,装饰了孩子的房间。回程的路上,他突然问:“你对房子有什么看法么?”

    “没有。”

    “不想换个大房子?”他嘀咕,“我觉得有点小,小孩好动,应该会很喜欢乱跑吧。”

    她不由笑了,“越大他越容易跑丢吧?而且小婴儿只能躺着。”

    他露出了讪讪的表情,“我想得太久了?”

    “太久了。”她坏笑。

    回了家,繁锦让顾如念坐在婴儿房的小沙发上,自己忙前忙后地把那些东西摆了进去。

    他摆得乱糟糟的,但很温馨。

    顾如念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问:“阿锦?”

    “嗯?”

    “我有个问题。”

    他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毛绒兔子,“什么问题?”

    “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是条子,你会怎么做?”

    他一愣,十分敏感地盯住了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嘟着嘴巴,伸出了那条有着狰狞疤痕的手臂。

    他微微放松,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蹲下,握住了她的手,“你想听我认真回答,还是开玩笑?”

    她笑嘻嘻地说:“认真回答。”

    “如果是你的话,那就只杀了吧。”

    “我跟别人不一样吗?”

    “不一样。”他当然觉得她希望有区别,她脸上都写着呢。虽然这个问题令他不快,但他还是认真地作答,“别人的话,就上刑、*、打残……折磨一番,逼她交代清楚。然后再杀。”

    “那如果,”她托着腮,苦思冥想之后,问:“你发现我其实并没有出卖你呢?”

    “也要杀。”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

    “也杀。”他耸耸肩,“所有的亲人和关系亲近的朋友,都要杀。只要是卧底,不管做了什么,都必须要杀。”

    她点点头,“没得谈?”

    “没得谈。”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她坏笑了一下,没吭声。

    他凑过来,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颚,笑了,“顾警官?”

    她不高兴地噘起了嘴。

    他满意地笑了,抚了抚她的背,把小兔子摆进了婴儿床。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地僵硬了。

    她问得太晚了。

    她比谁都清楚。

    繁盛的名字是爷爷取的。

    孩子出生那天,他专程来看,因为这是他第一个孙子。

    顾如念醒来时,病房里并没有人。

    过了好一会儿,繁锦才进来,见她醒了,坐到了床边,吻着她的额头,柔声说:“感觉还好么?”

    “嗯。”其实糟糕透了,她没想到生孩子会这么疼。

    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她问:“他健康吗?”

    “现在一切正常。”他抚着她的脸,柔声道:“我爸爸想多抱他几分钟。”

    她没说话。

    “我爸爸问你喜欢什么,现金还是房车,还是珠宝?”他高兴地说:“他要送给你。”

    “我想见见孩子。”

    终于,护士把孩子抱进来了。

    他跟她想象的一样大,皱巴巴得像只小猴子。她看不出他是不是漂亮,想象不出他长大后的样子。

    她喂他喝奶,他还不会吮吸,只会含着。

    这么小,却已经注定了不幸。

    繁锦一直没有提起结婚的事,顾如念也没有问。

    阿盛的出生暂时让每个人忙碌起来,她出院后先住在他们家,因为那些长辈要看孩子。这边戒备森严,她没有办法出去,但她知道上峰一定得到了这个消息。她已经几乎走到了这个黑色权利的最中心,他们在等着她拿到最有价值的情报。

    阿盛一岁时,繁家给他办了周岁。

    此时他已经很漂亮了,非常地顽皮。可惜眼睛不太好,五个月时发现的,医生说是先天的。

    繁锦抱着儿子,拉着顾如念,四处给她介绍。

    她一个一个地记下了那些名字,想起资料上相关的工作职责,由此清楚他们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直到她看到了上峰。

    她混进来了,充满暗示地看着顾如念。

    顾如念知道她的意思,孩子已经一岁,她不能再拖下去。否则警局有的是办法让她进监狱或者死。

    顾如念回了房间,有人敲门,是上峰。

    这里没有监控,她打开了门。

    上峰说:“你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拿出内存卡,“所有的内部资料。”

    上峰一阵大喜,“太棒了!”

    顾如念没说话。

    “我可以等你想办法离开再上缴。”

    “我儿子还在这里。”

    她沉默许久,道:“你是个英雄。”

    她依然没说话。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是心腹的声音,“顾小姐。”

    藏个存储卡没什么难度,顾如念没有注意她,先去开门。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心腹站在门口,笑着说:“盛少爷在找你,大少爷问你去了哪里?”

    “我的鞋不太舒服。”她解释,并且介绍上峰,“这位是schmied小姐。”

    心腹看向了上峰,目光流连到了她的手上,“schmied小姐,方便让我看看您手里的东西么?”他笑着解释,“我的职责是安全。”

    顾如念这才发现,上峰把存储卡攥在了手里。

    真是烂透了的决定。

    上峰说:“那么请你进来。”

    心腹走了进来,看着她慢慢地张开手心。

    他没有防备顾如念,被她勒住了脖颈。

    上峰掏出手枪,干掉了他。

    手枪没有装消声器,警报狂响。上峰毕竟还年轻,已经慌了手脚。顾如念连忙刚把她推进衣柜里,门就被踹开了。

    繁锦率先冲了进来,见她站在地上,走过来搂住了她,放松多了,“出了什么事?”他看到了心腹的尸体,蹙起眉,“谁进来过?”

    顾如念一时间并没有想到好的托词,搜查房间是必然的,而他的几个弟弟也来了,正在检查尸体。二弟说:“是枪伤,从血渍来看,距离并不远。顾小姐看到什么了吗?”

    顾如念脸色煞白,没有说话。

    繁锦看了一眼心腹的尸体,眼眶有些泛红,但还是道:“她肯定被吓坏了,先把他抬走。”

    随扈进来抬走尸体,三弟突然“咦”了一声,“等等!他手里有东西!”他蹲了下去,掰开了尸体的手,掏出了存储卡。

    顾如念顿时她乱了方寸,扑上去企图抢走,三弟却把手一收,盯着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难道这是顾小姐的?”

    繁锦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看向三弟,道:“是我的。”

    完了。

    顾如念知道完了。

    他看出来了。

    “喔?”三弟看向繁锦,“里面是什么?”

    “我让她帮我给他的资料。”繁锦伸出了手,“我来处理,你们都出去。”

    “大哥,我们想……”

    “拿过来,出去。”繁锦慢慢地说:“你还没有资格过问这件事。”

    三弟还在读书,按规矩的确没有资格过问。

    “大哥,”二弟陪着笑说:“三弟他只是担心,我看不如……”

    繁锦冷厉地看向二弟,“你现在应该干什么?”

    二弟沉默了,转身招呼人抬走尸体。

    三弟忿忿地把存储卡放进了繁锦手中,扭头看了顾如念一眼,转身出了门。

    四个繁锦的随扈留下,锁上了门。

    繁锦这才转头看向顾如念,满脸皆是陌生,他捏着那张存储卡,问:“里面是什么?”

    她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去把房间仔细地搜一遍。”繁锦盯着她的脸,咬牙切齿地下了令,“小心一点,仔细一点,对方有武器。”

    顾如念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咬牙道:“不用找了,没有别人!”

    上峰已经被拉了出来。

    随扈扯开了她的包和衣服,找到了手枪。

    繁锦没有理会顾如念,踱到了那一侧。随扈扯着她的头发,迫她抬起头。

    繁锦捏着存储卡,问:“里面是什么?”

    她也没有说话。

    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去交给云帆。”

    随扈将上峰绑住,拖了出去。

    繁锦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存储卡。他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觉得讽刺,还有些害怕。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突然间又将它攥紧了手里,揉碎了它扔到一边,转身朝着顾如念走了过来。

    他伸手捏住她的脖颈,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几次都险些克制不住地想要捏死她,却还是松了手,转而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

    她被扇到了地上,眼冒金星,嘴角溢出了血,舌头被咬掉了一块肉,有一颗牙齿在松动,不只是耳膜,连眼眶都在痛。

    她听到他问:“这里面是什么?”

    她张了张口,血流得太多了,堵住了喉咙。她正努力地发出声音,腹部却传来一下接一下的剧痛,她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碎了,她吃痛得缩紧了身体。

    下颚又被捏起,她用另一只残存的眼睛勉强得看清他被怒火烧得全然扭曲的脸,“你还真是个条子。”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着她下颚的手指,骨节泛着冷漠的青色,“真是不怕死。”

    无论是痛还是被扣紧的下颚,都令她说不出话来。她怀疑自己的肝或者是脾被打破了,也可能是肾。整个腹部都在痛,她判断不出是哪里,但她动弹不得,只好吃力地瑟缩着。

    繁锦松了手,看着她。他恨不得杀了她,可他刚刚才保了她。

    许久,顾如念终于把嘴里的血咽干净了些,断断续续地开了口,“你别杀阿盛……”

    他失望极了,拽起了她的头发,“你只想说这个?”

    她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暗淡,许久,才开了口,“我是警察。”

    他松了手,直起了身。

    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很久才想起要回应,“进来。”

    是云帆,他进来了,先是愕然,然后俯到繁锦的耳边,轻声说:“那个女人交代了一些事。”

    “说吧。”

    他轻轻地朝着顾如念的方向侧了侧头,“是条子。”

    “……”

    “继续审么?”

    “审。”

    “老爷要我去书房,肯定是要问这件事。”云帆小心道:“我还没回他。”

    繁锦看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人,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没法判断是不是还活着。

    他从没这样打过人,不仅是女人,男人也没有。

    繁锦始终都没有说话。

    云帆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说:“都这样了,应该知道怕了。好歹是盛少爷的母亲,我会告诉老爷,就说那人进来,打伤了她,其他的还得继续审。但三少爷已经告诉老爷,说您手里有张存储卡。”

    繁锦回过神,感激地看向他,“这个我晚点给他。”

    云帆笑了一下,说:“那我这就去了。”

    繁锦坐到了沙发上,拿着那张存储卡。不用任何提醒,他已经确定里面是什么。

    他使劲地掰断了它,捂住了脸。

    突然又站起了身,快步回到了那片血泊里。他把手指放到了她的鼻下,抱起了她,疾步下了楼。

    他靠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脱掉了浸满鲜血的外套。医生护士出出入入,送血浆,送药,看起来很紧急。他看着那扇门,不知道他们会告诉他什么。

    一夜过去,终于,灯灭了。

    医生告诉他,人没死,断了四根肋骨,摘除了一只肾,脾破裂,耳膜破裂,眼球有损伤,有一颗牙齿松动,应该拔掉。

    他去了icu。

    坐在病床边,看着她浑身都被纱布缠着,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他捂着脸,流着泪,想,差不多了。他总不能真的杀了她。

    两周之后,顾如念醒了。

    看到繁锦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满是倦色。

    似乎是感觉到她醒了,他张开了眼睛。

    一阵沉默,他站起了身,“我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后,一切正常。

    她的舌头缝了一针,没法吃什么东西,大概也是这样,她醒来之后的几天都没有说话。

    这期间,繁锦去见了父亲。

    把顾如念之前参与的工作资料复制到了卡里,算是解释了过去。

    父亲并没有全信,“你要好好调查清楚。”

    “嗯。”

    “别让她知道你太多事,条子嘴里没有多少真话,知道自己没活路,死不交代另一个是很正常的事。”

    “我知道了。”

    “阿盛就先留在我这里。”

    繁锦也去看了儿子。

    他还没断奶,最近闹着不要吃乳母的奶,因为口味不同了。

    他现在只会说妈妈和爸爸,抱着他的脖颈,叫:“妈妈、妈妈。”

    索性眼睛的伤口还算轻些,半个月就拆了纱布。拆掉之后,繁锦问她,“能看清东西么?”

    她点了点头。

    他扔了一份报纸给她,“念。”

    “k……”

    “念正文。”

    她开始念正文,是一则女警察被人先奸后杀,身上多处骨头断裂,头骨被打碎,分尸,警局抓到了罪犯,她知道是个替代品。

    他看着她微微眯起的左眼,听着她有些含糊的声音。听着她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得念完,扯走了报纸,“这只是个开始。她的父母、孩子、丈夫……所有的亲人,关系亲近的朋友,全都上了黑名单。”

    她低下了头,沉默。

    “原本这里的名字应该还有你。”他盯着她,咬着后槽牙,狠狠地问:“你知道么?”

    她看向了他,问:“儿子还活着么?”

    “放心。”

    她放了心,慢慢地说:“我只有那一个亲人,但他、他……”她的舌头很不灵活,这让她很难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早就说过我不要生孩子,他是你想要的,跟你一样姓繁。”

    他攥紧了拳。

    “你留他一命,别告诉他我的事,他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威胁。”

    到这一刻,她依然不觉得自己会活下来。

    他松开了手,许久,才问:“你还要继续做么?”

    她没吭声。

    “说啊。”他真不敢相信,她那么灵慧的一个人,会蠢到连这种问题都弄不清楚,“我不杀你,我还养着你。你还要继续当你那神圣的警察么?”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3400大赛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转过头,看向了他,目光里满是意外。

    他又输了。

    她什么都没干,他就输得丢盔卸甲,折戟沉沙。

    顾如念出院时,繁盛已经能跟人很好地聊天了。

    这十一个月,她都没见过他,但知道他没事。因为繁锦对她尚且饶了一命,肯定不会伤害孩子。

    出院前几天,繁锦来了一次,说:“过几天云帆来接你。”

    她僵硬地笑了一下,微微地眯着左眼,看着他,“谢谢。”

    “我那天没空。”

    “嗯。”她说:“方便得话,能让他直接送我去机场吗?”

    “干什么?”

    她摸不透他的话,便没吭声。

    “先回去住吧。”他靠在椅背上,叠起了腿,“等我结婚再搬走。”

    “好。”她的命还攥在他手里,轻轻一捏就碎了,没法提出任何要求。

    又是一阵沉默。

    繁锦有些按捺不住,“我有了一个打算结婚的对象。”

    她依然没说话。

    他咬了咬下唇,心里骂着自己,又克制不住得想要说下去,“我很喜欢她。”

    还是沉默。

    “我最近会跟她求婚。”

    她依旧没吭声。

    他一阵不快,起身离开,“嘭”得一声摔上了门。

    出院之后,顾如念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繁锦。

    身体经过这次重创,已经比之前差了很多。生活也没了目标,她仅仅让自己活着,总得休息。

    繁锦是一天夜里来的。

    她睡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睁开了眼睛,左眼朦朦胧胧地看到了他的脸。

    他干脆开了灯,勾起了唇角,“真敏锐。”

    她没说话。

    他转过身,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拿了过来,放到了他们之间,抚着它,问:“是不是这款?”

    顾如念看了一眼,说:“我没有警服。”

    他扬起眉,明知故问,“你不是警察么?”

    “我是卧底警察。”她摸着那身漂亮的衣服,小声说:“我没有穿警服的场合。”

    “连身衣服都没有还这么卖命。”他讽刺道:“你真可悲。”

    她的手停了下来,没有回答。

    “去穿上给我看看。”他命令,“就现在。”

    她抱着警服,进了浴室。

    她对着镜子,微微地眯着左眼,认真地穿上衬衫和一步裙,系好了每一颗纽扣,打上领带,戴好配件,扎好了头发,戴上了大壳帽。

    警服上没有编号,这身并不是警局发的,只是仿制品。

    这是她第一次穿警服。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脚步声传来,她扭过头,繁锦手臂抱胸地靠在门边,微微冷笑,“你就这么喜欢这身破布。”

    她摘下了大壳帽,解开了领带。

    他走了过来,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他把帽子戴到了她头上,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真是一点都不像个条子,浑身没有一点条子该有的英气和正气。

    “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沐猴而冠。”他捏着她的脸,讽刺、挖苦她,“一点都不像个条子,更像个角色扮演的女优。”

    顾如念依然没说话,低下头,尽量得回避着那扇刺眼的镜子。

    他终于放开了手。

    她快速地把它脱了下来。

    宁可一丝不挂。

    她仔细地叠好了那几件衣服,放在浴室凳上,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睡衣。

    突然被他推到了地上。

    他毫无预警地进入,虽然她没有挣扎,但他还是紧紧地按住了她的腰。

    耳边传来他重重的喘息声,“被罪犯干的感觉如何?顾警官。”

    她咬紧了牙,沉默。

    “拎着你的警棍跟手铐来抓我啊。”

    她的没有回应让他越来越崩溃,“顾、如、念!”

    “……”

    “我约好早晨去办结婚手续。”

    她闭起了眼睛。

    “你不要杀她么?阿sir?”

    “……”

    他恶狠狠地加大了力道,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抽搐。他忍不住得想要伤害她,谁让她把好好的关系搞成这样。

    直到结束,顾如念都没有说话。

    他推开她,瘫在了地上,靠着墙壁。看着她爬了起来,用手擦了擦腿上的血渍,穿起了睡衣。

    她从来都是这样,毫不在意,逆来顺受,没有任何热烈的情绪。以前她这样勾引他,冷眼看着他这个罪犯一步一步地掉入陷阱,任意揉捏,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是一幅什么都不怕的面孔。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腿。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听到他挫败而落魄的声音,“我就只是一个罪犯?”

    “你不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证据,无法给你定罪,也无法把你列为嫌疑人。”

    他一阵失望。

    然而她还有一句,“没有结婚证书,也不能作为丈夫。”

    “还有?”

    她却不再说了。

    “我不是未婚夫?”

    顾如念思考了很久,明知他会因此而生气,但她已经暴露,已经没有意义。她不想说任何留情的话,宁可再惹怒他,让他立刻撵她走,殴打她,杀了她,通通都可以。

    “不是。”

    “男朋友?”

    “不是。”

    “床伴?”

    “不是。”

    他大声得笑了起来。

    她用最平静的口吻,总结了一遍,“你本来在我眼里是一个潜在的犯罪嫌疑人,但现在你什么都不是。”

    他终于松开了手。

    她出了浴室,回到床上去躺着。

    枕头上还有他留下的味道,烟草和他身上原有的体味。不算香,但一度让她很安心。

    她裹紧了被子,闭起了眼睛。

    天亮时,繁锦才站起了身。

    把那身看着就恶心的警服塞进了垃圾桶,到床边凳上拿衣服。

    然后,看到她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真是个冷血的人。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坐到了床边。

    他朝她伸了伸手,又僵在了半空。

    许久,放了下去,手背触到了枕头,传来一阵濡湿。

    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受到了蛊惑。他握住她的下颚,试图吻她,她早就醒了,伸手推他,被他早有准备地夹到了腋窝里。他居然觉得有点欣慰,看着她受惊的眼睛,问:“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不说话,试图把脸别进枕头里。他紧扣着她的下颚,不准她动,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她合上了下颚,尝到血腥味时又不自觉地松开了,被他强攻进去。

    他下了很大力气,终于把她缴了械。吻着吻着,尝到了她流下来的泪。

    他松开了她,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他还记得他每次残忍得打她,她都没有掉过眼泪。

    “我的证件都带了。”他紧抱着她,轻声说:“你还剩一次机会。”

    “我搬……”

    “没得选。”他打断她,觉得不够,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你没得选。”

    他一直没有松手,看着她的眼睛从最初的躲闪,慢慢变得服帖。转动着眼珠,露出了丝丝的开心。

    出门前,繁锦突然问:“真的没有警服?”

    “没有。”

    “警官证?”

    她警觉起来,“干什么?”

    他看着她微微眯起的左眼,想想还是算了,“没什么。”

    她猜出他的意思了,“警官证不能给你看,但我的身份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那就……”

    “停。”他打断她,“我记得我说过,怀孕了就娶你。”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没再出声。

    一路到了政府大楼。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小时,原定的新娘还没有来。

    平时他的证件资料不会有这么齐,有一部分必须放在父亲那里。

    这运气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签字之前,顾如念突然问:“阿盛在哪?”

    “在我外祖母家,斯德哥尔摩。”他说:“放心,我爸爸不会去他那抢人,我跟他通过话了,办完手续我带你一起去接他。”

    “是去治眼睛么?”

    “是。”他命令,“签字,别拖延。”

    她签了字,机构里说,要宣誓。

    她跟他一起宣了誓,有一个主礼人进行证婚。算是一个简短的婚礼。

    离开停车场时,跟另一辆轿车擦肩而过。

    繁锦笑着说:“这是我原来的结婚对象。”

    “原来的不是我么?”

    也对,他点了点头,“那就是新的结婚对象。”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离婚?”

    他沉下了脸,斜了她一眼。

    她稍稍往外靠了靠,却又被他扯住了手腕,“回来。”

    她凑了回去。

    他搂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说:“对不起。”

    她抬起眼睛,看向了他。

    他轻吻她的额头,眼底是暗沉的微光,“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谢谢。”

    他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出话来,“眼睛真的还能看到?”

    “嗯。”

    “也能听到?”

    “你猜呢?”

    “讲话呢?”

    “也还好。”

    “身体会经常不舒服么?”

    “阿锦。”她正色起来,“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他只得住了口。

    上了飞机,也许是因为耳膜修补过,顾如念一直在头晕。

    繁锦想问又不敢,只得假装没有注意。

    他比谁都清楚,她根本没有错,比他更正义。所以他开始心疼她了,他出手太重了,她不是一般的卧底,她没有成功地偷走过任何一份资料,只是成功地偷走了他的心。

    这不应该得到惩罚,相反,他应该疼她,爱她,保护她。

    这一刻的想法比真金白银更加真实,虽然……他终究还是没有做到。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盛有点不认识顾如念了,但依然很愿意跟她接触。眼睛从发现看到现在,视力已经好了不少。繁锦的外祖父是个可爱的老人,他们在他家吃了一顿很开心的晚餐。

    回来时,阿胜经过大人的提醒,和自己的一点点印象,终于找回了妈妈的记忆。

    顾如念陪着他睡着,给他讲故事,他懵懂得问:“妈妈还会走吗?”

    “不会。”她摸着他的头,柔声说:“妈妈跟你呆在一起。”

    “爸爸说你生病了。是不是眼睛?”他用小手指着眼睛,说:“妈妈和我一样,要把眼睛眯起来看东西。”

    “嗯。”她笑着回答:“不过你的眼睛会好起来的,妈妈的也会。”

    他乖巧得点了点头,钻进了她怀里,说:“有妈妈真好。”

    “妈妈也觉得有你真好。”

    顾如念完全能预见到,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因为这次结婚而变得美好。会更糟的,就像有了阿盛没有变好……从她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注定永远都不可能变好了。

    女伴也是有身份的人,这种事被放了鸽子,自然告到了繁锦的父亲那里。

    父亲发了他记事以来的第一次大怒,但他丝毫不后悔。二弟三弟添油加醋得说他们怀疑她的身份,引得父亲险些派人给她送刀子。

    但这依然不影响繁锦近日来的好心情。虽然他一直都是听话的,他知道自己要娶什么样的女人,他们家传统,要求门当户对,要求身家清白……很多很多要求,谁都没有要求过感情。因为有感情,就什么都无法再要求。

    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不论它是对是错,他都有了挣脱牢笼的快感。所以即使压力倍增,也无法消减他每天回到家,看到妻子和儿子坐在一起给小狗洗澡梳毛,给他读书,喂他吃饭。

    她很广播,能回答阿盛所有的疑惑;又很聪明,能巧妙得解释阿盛所有奇奇怪怪的问题;还耐心,她不会对孩子发脾气,虽然也会批评。她是个好母亲,把孩子教得聪明伶俐,亦非常客观,没有让他有丝毫的骄纵。阿盛懂事又温和,虽然胆子小了点,但看到凶猛的大狗还是会站到妈妈前面,张开颤抖的手臂保护她。

    这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两年。

    因为从前往后,他再也没有同时拥有过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样——温馨的家,和生杀予夺的权力。

    阿盛四岁生日这天,因为眼睛终究无法彻底治愈,繁锦亲自去选了一副漂亮的眼镜,送给了他。

    他还没有戴过眼镜,觉得很酷,戴上之后,兴奋得就要出门,因为他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了。

    虽然逛街是不安全的,平时繁锦和顾如念都不会逛街。但孩子已经不好骗了,所以虽然担心,还是拗不过他的要求,带着他去了。

    商场的衣服不算好,就是热闹得让人欢喜。阿盛走在中间,分别牵着他们两个人的手,看到不同肤色的同龄小孩会“啊”一声——家里以华人为主,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外面其实白人要比华人更多。

    商店里有人在试亲子装,带着两个双胞胎。

    阿盛不想走了,他教养很好,喜欢什么不会撒泼,只会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繁锦,因为跟爸爸要成功率会高一些。

    他们买了出来,亲子装是双胞胎专供,而且是给六到八岁小孩准备的。

    阿盛还不能穿,且搞错了重点,“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弟弟和妹妹才不能穿?”

    顾如念正要开口,繁锦说:“是啊,所以你要等一等,跟弟弟妹妹一起穿。”

    阿盛兴奋得不行,睡觉前依然在问:“妈妈,我什么时候才有弟弟妹妹啊?”

    “你想要吗?”

    “是啊。”他期待得说:“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穿新衣服了。”

    她搂着他,第一次不知道如何作答。

    一个已经不幸,再增添一个,只会加重这样的不幸。

    是啊,她并没有像繁锦一样觉得幸福。因为她知道他们家这两年都没有丝毫松口的意义。她知道他热爱权力,就像爱她们一样,或许爱到胜过她。

    她知道这种局面迟早会崩溃的,但没有想过来得这么快。

    起因是繁锦想尽办法要孩子,阿盛又整天嘀咕,他知道小孩会先到她的肚子里,每天都摸摸她。

    她大概本就不是个心意坚决的人,竟慢慢得松动了,动了再要一个小孩的念头。

    一旦结束避孕,再后悔就来不及。她再次怀孕,三个月就知道了性别。是繁锦期待的女孩子,他更开心了,甚至有些得意忘形。之前他的心腹死了,云帆表现得可圈可点,此前也一直都跟着他做。云帆有勇有谋,心狠手辣,又站队清楚,在他身边这三年多,从未有过失误。

    顾如念的身体毕竟不是太好,情绪也有些低落。他怕第二个孩子再受影响,多数时间都回来陪她。然而她是个条子,这是他心里的刺,所以他没有把任何公务带回家,通通交给了云帆。

    结果就出了事,幸好二弟发现及时,损失不大。

    但繁锦被抓了把柄,父亲以惩戒为借口要撤他的职。

    原本繁锦的地位就造几个弟弟嫉恨,而他也自恃能力强过所有人太多,觉得及时自己选了父亲不喜欢的结婚对象,也终究会过去。没想到父亲下定了决心,让他要么离婚,要么就出去。

    这年他才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风光无限的时候。他知道家里压力很大,但他骄傲得选了后者。

    这个决定不仅当时他不知是对是错,直到死前,他亦不知。

    繁锦的财产跟家里共享,当天就被扣了身上所有值钱的物品,穿着一身衣服出了祖宅。

    回私宅时家已经被清了,外面下着大雪。顾如念领着繁盛站在门口,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小小袋子,她把外套裹在阿盛肩上,自己冻得脸色发青。

    阿盛抱着小泰迪,还有他努力抢下来的小狐狸玩偶。一见到他就立刻扑进他怀里,告状,“爸爸,他们把我的眼镜弄坏了!”

    “爸爸过几天就给你买新的。”繁锦知道他们两个肯定受了苦,愧疚得接过阿盛手里的东西,摸了摸他的脸,领着他来到顾如念的面前,脱了大衣披在她的肩上。她握住衣领,看着他,眼里泪光滢然,许久,低下了头,轻轻地抿了抿嘴,说:“跟我走吧。”

    家里现金不多,她机灵得在阿盛的身上藏了五千多块欧元,这至少保证今晚还能拦个出租车。

    车开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盛都睡着了,打着小呼噜。

    来到了一栋偏僻的,脏兮兮的小房子里。

    房子里家徒四壁,墙上地上有着许多水,她解释,“是我爸爸留下的,我被安排进监狱之前住在这,后来不住了,就用来放东西。遭了几次小偷,门啊,房顶啊都坏了。等明天雪停了就修。”

    繁锦点了点头,“我应该能修理。”

    有房子就是万幸了。

    他们先用衣服在没有漏水的客厅一角打了个地铺,把阿盛暂时安置好。

    繁锦把自己的大衣留给她,让她裹着,她怀孕六个月了,却要跟他受这种苦。他觉得很愧疚,“云帆背着我跟二弟一起做了,我爸爸通过这件事觉得我也没那么可靠,所以这段时间就……”

    “你等等。”她拉开他的手,扶着他的膝盖,站起了身,“我马上就回来。”

    他跟着站起了身,“你要做什么?”

    “两分钟就回来了。”她转过头,笑着说:“你看一下阿盛。”

    现在还不确定是否有危险,他不能让儿子离开他们的视线,只好看着她挺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趟过了地上的水。在这一刻,他真的体会到了“心酸”二字究竟有多么心酸。

    顾如念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和一只铁盆。繁锦扶着她,她重新坐了下来。

    她把文件袋拿了出来,里面是一沓资料,警官证在最上面。

    她把它们递到了他手里,说:“我知道你把工作都交给云帆,是因为你不敢带进家里,这是我的错。”

    繁锦接过手里的东西,仔细地看着,听着她继续说:“我没有警服,上司也死了,新的上司我到现在还没跟他见过。我在警局的档案是绝密的,正常渠道查不到资料。这些是我手里唯一能证明我是警察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从未用如此诚恳的目光看过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笑了,说:“阿锦,你不要觉得你们家很好斗。如果今天这样,是因为他们不让你选我,你现在就回去,我不会怪你。”

    “如念。”他握住了她的手,“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你不用骗我,你什么都骗不过我。”她用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说:“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我就把这些全烧了。我不做警察了。”

    他真的认真地思考了。

    真的,真的,很认真。

    明知前路茫茫,明知可能会有追杀,明知贫贱夫妻百事哀,他还是做了这个选择,“烧了吧。”为了这些来得太迟的坦白、信任和诚恳。

    还有爱。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5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锦看着顾如念一张一张地把这些文件撕成了碎片,到窗边去点了火盆。她握着警官证的手明显有些犹豫,那上面有她的相片。那是在开始特训时统一拍的,那年她还很年轻,年轻到做梦都想不到今天。

    终于,还是把警官证投了进去。

    看着它在火焰中卷曲,发出了刺鼻的塑胶味道。

    她知道繁锦永远不会明白这张卡片对她而言的意义,因为没有了它,她就真的再也不是警察了。

    永远都不会是了。

    这是她除了性命之外,能为他做得最大牺牲。

    第二天,天气放晴。

    阿盛没有睡好,蔫头蔫脑的。

    他们都没什么信任的朋友,没办法托付他,只能带着他四处走。

    行李只有那身阿盛自己抢救下来的亲子服,此外一无所有。

    德国工人价格十分昂贵,但冬天最要紧的就是修房子。

    五千块出了一半买材料。

    繁锦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虽然出生入死,却对生活中的琐碎事情一窍不通。顾如念指导着他,花了三天时间才让房子暂时不漏水。

    阿盛的心态反而比所有人都好,用剩下的材料给泰迪做了一个狗窝。房子的主要问题解决后,家里总算不那么冷了。

    这几天很安全,看来繁家并不打算伤害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总算是连日来最好的一天,顾如念包了一顿三色饺子,喂饱了家里的四口人。

    晚上一起躺在小床里,肚子里的孩子快七个月了,把她的肚子踢出一个小鼓包,阿盛好奇地摸它,问了许多天真无邪的傻问题。

    繁锦一直等到阿盛睡着后,才小声说:“我投了求职信。”

    她眯着眼睛,笑着问:“什么类型的公司?”

    “做电子的。”

    “是你的专业吗?”

    “不是。”他有些无奈,“我的专业是枪械。不过现在只有这一家公司要人。”

    她抚了抚他的脸,柔声道:“先做,不好再换。我明天去申请补助,怀孕生孩子也会有钱拿。”

    他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因为这跟他的生意无关,就算有此类麻烦,也是律师团去搞定,“阿盛为什么没有?”

    “有,但我不知道你们家安排领过没有。我也去问问。”

    “好。”他握住了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笑了,“辛苦你了,要陪我受这种苦。”

    她笑起来,没说话,把头靠进了他颈窝里。

    床太挤了,繁锦没法动,也看不到她的脸。他以为她不说话是因为不高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解释,“当然也不算吃苦,其实很开心。只是没有钱,做什么都会辛苦些。但你相信我,对我来说,没有比赚钱更容易的事。”

    她依然没吭声。

    他等了好久,不见回音,努力地动了动,看到她已经睡着了。

    眉头舒展着,嘴角挂着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

    对繁锦来说,赚钱真的很容易。他从前做的是暴利生意,他有着出色的学历和履历,他见识广博,能力极强。就算履历无法拿出手,但屡屡投不重,也该知道这背后有人运作了。

    他从前从未亲自下令用这种手段逼别人,因为这只是初级做法,需要他亲自出面收拾的人,都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种小伎俩拿住。

    幸好阿盛的钱和这次怀孕的钱都拿到了,这两笔收入还算大,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

    顾如念也没有过多地安慰他,只说会好的,她还可以上班。她什么都会,不愁找不到工作。

    春天时,阿景出生了。

    阿景的名字是顾如念取的,繁花似锦,但锦已经被用了,就取了谐音。女孩子嘛,生来就像花一样。

    请不起佣人,繁锦亲自照料她。但顾如念除非必要,几乎从不麻烦他。隔壁床位的孕妇前几天一直在说痛,她也不说。

    繁锦忍不住问了,她解释,“我耐痛很强。”

    他知道她不肯说实话让他难过,也没再问了。

    他学着给她削平果,他很有耐心,两次就削得干净又漂亮。他觉得他们的生活真幸福,隔壁床位那一家也很穷,却总是在医院里吵架。而他的妻子从来都没有怪过他,无论是他折断了她的手臂,亦或是打破了她的肾,还是他没有合适的工作,连地板都擦不好。

    繁锦终于还是找到了工作,是邻居介绍的,在一个破旧的小商店里,帮年长的店主买东西。大概是因为这份工作的钱实在太少,又太不体面,家里居然没有追踪到。

    他告诉顾如念她找了个不错的工作,知道那天不仅是她,连阿盛都很开心。

    他不知道第二天他去上班,顾如念就叮咛阿盛,叫他不要再说要去爸爸公司的话。

    按法律要求,顾如念两年内的哺乳期内不能工作。但她还是靠帮邻居改衣服赚了点钱,虽然她开始不会,改坏了阿盛的几件衣服,但她学什么都快。

    直到顾如念能工作了,她同样被打压着,无法找到体面的,但她对这些不甚在意,在一家家庭餐馆端盘子,一周只做二十四小时,没什么钱,但能照顾孩子,也还算稳定。

    只是繁锦和顾如念依然有了瞒着对方的事。

    繁锦始终没有告诉她,以他父亲的性格,他们大概一生都找不到好的工作。顾如念也没有告诉他,她这样直接跟警局切断联络,于她而言,是非常危险的。

    瞒着不是出于恶意,只是不想让原本就因为贫困而痛苦的生活压力更大。现在阿盛就有点痛苦了,因为他开始明白他不能随意得要他喜欢的玩具,不能随时都吃到他喜欢的东西。幸好阿景总跟着他,喜欢跟他一起玩。

    这天,顾如念遇到了云帆。

    他被朋友介绍来吃饭,说这边有个很可爱的小姐,他没想到是她。她跟一般女人不同,三年多的贫困潦倒依然没有让她变得平凡,不仅光华依旧,反而平添了许多魅力。

    他一看到她,立刻驱散了其他人,趁着她来上菜时,叫住了她,“顾小姐?”

    顾如念自然记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好。”

    他环顾四周,笑着问:“你在这种地方做事?”

    “嗯。”

    看来她明天得换个工作了。

    “真想不到。”他依然那么会说话,“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老爷。”

    “谢谢。”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会说,我知道你们找到工作不容易。”

    “谢谢。”她仍是那副态度,不冷也不热,温温的,像一杯没什么味道的水。

    结账时,他在桌上留了一百块小费。

    她想他是为了讽刺她,或许还有其他意义。但一百块能买很多东西,她不觉得有必要扔了它,拿着它,买了一些菜,给阿盛买了他一直想吃的那种巧克力。

    碰到云帆,就意味着要换工作。她正想着要不要换一份薪水更低的,繁锦就出事了。

    他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她看出,他的情绪很不好。

    她没有问,还是像每天一样,给他煮饭,帮他按摩,温存得一起睡下。第二天,她把阿盛和阿景送到邻居家两小时,悄悄地跟着他,看着他一间一间地进入那些小店铺,然后满脸无奈地出来。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他,那年他还年轻,但已经成熟内敛,气度斐然。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目光是坚毅的,整个人底气十足。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滋养品。

    不是爱情。

    她没有再跟下去,默默地回了家,暂时没有去接孩子。坐在家里,看着这个自己觉得很幸福,对他而言却像需要背负的原罪似得家。

    依旧没什么好东西,甚至连最便宜的车子都没有一辆。

    她难过不已。

    繁锦失了业,绝不会是因为他做的不好,而是因为云帆碰到了她。

    毫无疑问,他通过她的工作环境判断繁锦恐怕也选择了同类型工作。

    顾如念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专程去奚落他,她不敢问,不敢提起,怕挫伤他已经被这经年累月的入不敷出和无法出头而折磨见底的尊严。

    这已经是他现在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了。

    繁锦最终还是找到了工作,是帮一个没有法律注册的团队做临时工。做的是各种杂活。每天都不知道工作还会不会存在,薪水比从前还要低了一点,但顾如念没有表现出丝毫在意,他也渐渐从没有工作的压力中缓解了许多。

    到现在他依然没有后悔,只是想到两个孩子以后也要过这样的人生,而十分惭愧。

    八个月后,云帆又来了。

    他这次看上去更光鲜,随扈替所有客人买了单,把他们请了出去,整个餐厅只剩他一个人。

    顾如念依旧给他上菜,他抬起了头,朝她笑,“我是专程来见你。”

    她沉默地放下了菜品和餐具。

    “有人放消息,说你是警局的卧底。”他轻蹙着眉,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还在我手里压着,没有递上去。”

    她直起了身,看着他,心里已然猜到了*分。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6为xuwxw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摊手,笑吟吟地看着他,“你知道递上去的结果。”

    “哪边给的消息?”

    “下面的喽啰递上来的。”他知道她的意思,“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幸好是我先到了我手里。”

    她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你以为到时死的只有你?”

    晚上回家,繁锦已经回来了,他和她的工作时间有相差。

    他买了一副中国象棋,正在教阿盛玩,阿景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拿着他们吃掉的象棋子在桌上滚来滚去。

    他们三个穿着一样的衣服,两个孩子的衣服先是收小,又是改大,但这套料子好,怎么也穿不坏。

    这天晚上,顾如念问繁锦,“如果你爸爸现在知道我是卧底,会怎么样?”

    “出什么事了?”

    “只是问问。”她知道同样的招数在他身上有些不起作用,“我担心你爸爸知道,毕竟云帆他叛变了。”

    “放心。”他笑了,“我爸爸不会信有反骨的人,他背叛过我。何况我爸爸最疼我,那件事已经没有证据,光凭他口说绝不会信。”

    “万一他信了呢?”

    “没有万一,我了解我爸爸。”

    “那如果他有证据呢?”

    “到底有什么事?”他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我真的只是问问。”

    “那就只问到这吧。”他摸了摸她的头,已现沧桑的脸上依旧是疼爱的笑容,“没事就不要乱假设。除非有事。”

    她凑进了他怀里,拽着他的前襟纽扣,嘟起了嘴巴,“那我还想假设一个。”

    “说了不要乱假设。”

    “就一个。”

    他被她这样撒娇的表情逗笑了,“说来我先听听。”

    “如果我死了,你会……”

    他捂住了她的嘴,板起了脸,“叫你没事不要乱假设。”

    她用嘴唇蹭了蹭他的手心,握住了他的手,“我死了,和我背叛你了,哪个你更难过?”

    他翻了个白眼,躺平,板起了脸。

    “说一下嘛。”她趴到了他的胸口上,吻着他的锁骨,笑着要求,“我想听听你有多爱我。”

    他拗不过她,“真想听?”

    “真想。”

    “那你先自己回答。”

    她混不正经得笑了,手指轻轻地勾开了他的衣领,“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让你死。死之前,还要让你欲仙欲死,做个风流鬼。”

    他特别喜欢这种誓言,笑着搂住了她,不客气地压了下去。

    就要开始时,繁锦突然想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如念。”

    “嗯。”她懒洋洋得应了一声。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他低下头,跟她额头相抵,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都从来没想过要让你死。”

    他以为她背叛他时,他没这么想过。

    发现她是卧底时,依然没这么想过。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心里隐隐的不安,都被温馨的相伴和生活琐碎的压力而淹没了。

    顾如念花了些时间,才打听到了这条消息的情况。

    是警局放的,因为他们认为她已经被彻底策反了。

    当然,他们认为的对。

    她不但没有价值,还有着出卖警局机密的风险。

    他们要杀了她。

    安排线人揭发她是卧底,是最好的方式。

    她还记得几年前她问繁锦,他们对卧底的处理方式时,他的回答。

    她也知道上峰全家真的都被追杀了,次次都残忍到上了新闻头条。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繁锦,那样阿盛和阿景也活不下去。

    她以前什么都不怕。

    但她现在完全承担不起这种风险。

    她也不能问繁锦。

    因为她怕他害怕,又怕他不害怕。

    这个两难的抉择,就留给她自己。

    那天云帆临走前,给她留了他的电话。

    顾如念拨了过去,他让她去他家。

    她不怕他有埋伏,因为只要她愿意,她能在几乎任何继续按状态下离开,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绑住她,甚至能顺手杀了他。

    她到了他家。

    他开了一瓶红酒,很懂事的把东西拿了出来。

    顾如念当然认得这东西,是绝密档案中某一页的复印件。

    他把酒杯递给她,笑着说:“你打来得真及时,我正打算交了。”

    她拿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她冷漠的脸映在火光背后,缓缓地说:“如果这件事再露出来,我就要了你的命。”

    “如果今天之后我死了。”他当然还有后手,“它会立刻露出来。”

    她扔了那张纸,站起了身,双手摸到背后,解开了连衣裙的拉链。

    他亦站起了身,抬起她的下颚,吻了过来。见她顺从,将她按到了沙发上。

    她全程都闭着眼,听到他毫不吝啬地赞赏,“我的天……”他兴奋得喘息着,“难怪繁锦不要命得要你。”

    然后,他躺在床上,点着香烟,问:“有用钱的地方么?”

    她坐起身,穿好了衣服,没有说话。

    她走到门口,他跟了上来,按住了门。身体压了上来,手掌摸上了她的腰,轻抚着,啄她的脖颈,“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

    她知道他一点都不怕繁锦发现,因为在他们这群杂碎眼里,他已经失势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是虎永远是虎,狗永远都是狗。

    然而他不懂这个道理,很是张狂,“我希望每周都能见到你。”

    她依然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张纸不是唯一的,他有备份。

    她也知道,她今天来,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总不能继续下去。

    繁锦从前无论怎样,搬出来后,他就是无辜的。

    繁锦之所以会回家,完全是顾如念一手促成。

    她在第三次到云帆家里时,成功地打开了他的手机,记下了里面的号码,复制了里面所有信息。

    那个深宅大院她进不去,繁锦也从来没有给过她里面的联系方式。

    她打通那个电话后,对方十分意外。她简洁得说明了来意,去了那边。

    他特地给她留了一条通道,没有惊动哪怕是一个佣人。

    看得出,他并没有放弃这个儿子。

    她开始说:“我希望您让阿锦回来,我可以离开他。”

    “我派过人,很多次,但他很坚决。”他颇有深意得看着她,“我甚至告诉他,我要杀了你,他告诉我,杀了你也没有用。”

    “我有办法。”

    “哦?”

    “只是,”她说:“我希望您能等到他回来,选了其他人,再让我死。”

    “可以。”

    从那栋房子里出来时,顾如念又在外面走了走。

    见了几个人,然后坐在屋顶上,看着他扛着那些廉价的家具,走出来,走进去,客气地拒绝了主人的水,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水。他依然很英俊,只是不那么有派头了,脸上也现了沧桑,像个胸无大志的寻常男人。其实她喜欢他这样,是个丈夫,是爱人,是亲人。如果他们能过得更平静一点,她会觉得此生足矣。

    她真的没有太高的要求,仅此而已,却终其一生都注定不会有。

    阿盛开始读书了,而且在学钢琴,虽然有点贵,但能很好得培养他的气质。

    她接了阿盛,领着他去买好吃的。他自己拎着他的零食,扯着她的手跳来跳去。

    然后到邻居家接回了阿景,她告诉阿盛,说邻居家的阿姨做了苹果派,很好吃,她问:“妈妈会不会做苹果派。”

    她说:“会,妈妈明天买烤箱做给你跟哥哥吃。”

    回家的路上,繁锦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抱歉,“今天不要给我留饭了,老板安排到外面吃饭。”

    “好。”

    “听说会去一个不错的餐馆。”他柔声道:“我看看能不能带点好吃的给你们。”

    “好啊。”她笑着说:“不要喝酒。”

    “你忘了吗?我不会喝酒。”

    “那就好,多吃点再回来。”

    “好。”这时有人喊他,他便说:“又有事了,我先过去。”餐馆下班很早,而她明天休息,他觉得他们能度过一个不错的夜晚,可以抱在一起聊聊天,做点阿盛一直很好奇的坏事,“晚上等我回来,不会太晚的的。”

    “嗯。”

    他就要挂电话,突然听到那边她的声音,“阿锦。”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开心,“我也是。”他觉得说得不够好,有点害羞,因为他不习惯说这种话,“我也爱你,如念。”

    听得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能想象到她在电话的另一端腼腆得低着头,红着脸开心的表情。

    收工后,去了餐厅。

    餐厅比想象中还要高级,是繁锦这几年到过最好的餐厅——是他曾经看门廊就不会进来的那种。

    吃到一半,繁锦看到了云帆,他带着两个人,来吃饭。

    云帆是坐下来之后才看到繁锦,愣在了当地,显然并不准备。

    “锦哥!”跟云帆一起来的人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上下扫视了繁锦一眼,露出了笑容,“还真是落魄了,穿成这样子。”

    繁锦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云哥。”他走了回去,问:“他就是繁锦吧?你玩得是他老婆么?”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7600大赛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在胡说什么?”云帆强自镇定道:“再敢胡扯当心我宰了你!”

    他心里已经完全慌了,因为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

    所以……

    他被那个女人耍了。

    他看着繁锦走过来的脚步,有种今天会交代在这的预感,本能地掏出了枪。

    繁锦看着他哆嗦的手,不冷不热地问:“云帆,他刚刚说什么?”

    顾如念真的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表。

    一圈一圈,从八转到十二,又从十二转到了六。

    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不久后,敲门声传来。

    她去开了门,夜色中,站着一个她见过,但不熟的随扈。

    “大少奶奶。”他客气地说:“大少爷派我来接孙少爷和孙小姐回去。”

    她让开了门,看着他们把两个孩子抱了出去。

    这结果跟她预料得有所不同,但不论是哪个方向,结果都是相同的。

    他回去了。

    早知如此,真不如不走这一圈。

    到头来,回不了头的只有她自己。

    繁锦就这样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顾如念就呆在这栋房子里,等着一年分居期满,等着他的离婚诉讼。

    第十一个月时,繁家派了人过来,说:“老爷要见您。”

    她还以为老爷是他父亲,想着可能是要赐死了,没有抗拒得上了车。

    却看到了繁锦。

    他坐在另一侧,衣着光鲜,贵气逼人。她正要下去,手腕突然被攥住,“坐着。”

    一路无言,回了祖宅。

    他变成老爷了,这意味着他全盘接了家族的所有生意。他父亲从此退居二线,变成了老太爷。

    现在他们可以自在地在一起了,就像他当年说过的,他能给她穿上最漂亮的婚纱。

    到房间里坐下,繁锦依旧很平静,只是眉宇间的那份温柔全然不见,只剩冷厉,“什么都不想解释么?”

    “你把他杀了?”

    “留了一口气。”他看着她,慢慢地说:“他说是你主动,但我查到他截获过的一份资料。你告诉我,那份资料是什么?”

    他拥有了最高阶的权力,用不了几天就会查出资料的源头方向,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犹豫。

    “你没看过内容?”

    “我只知道有这个信息,但没有任何资料。”他冷漠地看着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做条子?”

    她突然就笑了。

    是她把云帆想得太聪明,还是太蠢?他居然没有留后手,居然没有复印另一份。

    那意味着她那天去他家,可以毫不犹豫得拗断他的脖子,把刀子插进他的心脏。

    她可以大摇大摆地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清理作案现场。

    那么现在她们一家还平静得生活着。

    什么事都没有。

    她根本不能相信。

    她选择了不信,“你没有看到资料?”

    “没有。”一定是他故意这样,一定是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繁锦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从他空洞的目光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中嗅出了死亡的味道。

    她看着他,忍不住得笑,“你不知道?”

    “我留你到现在,是想听听你有没有不同的解释。”他依旧是那种处乱不惊的表情,和无神的眼睛,更像是绝望,“你有吗?”

    顾如念知道,她现在解释了,他会信上几分。理由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来,应该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些,甚至有给她个台阶的意味。

    但于她而言,怎样选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已经注定会死,他不杀,他父亲也会杀。

    再挣扎也是徒劳。

    她也清楚,也许她还有点希望。

    然而这半生走到如今,她已经不习惯去相信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

    生无可恋,大抵就是如此。

    繁锦久久没有等到答案,起身出了门。

    她趁着夜色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当初的私宅。

    里面的随扈已经撤走了,空空的,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撬开锁,走了进去。

    打开电脑,果然已经被人动过了。

    进入伪装程序,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把它拷了出来,这次按了清除键。

    她去了监控室,解锁,看着里面所有的监控记录。

    有阿盛在跑,有他们在房间里接吻,放肆得抚摸对方。

    她看到他搂着她,跟她一起在房间里跳舞。看到他发现她的眼泪,捏着她的下颚强吻她。

    她一直从最后一天的狼狈,看到了她跪在他面前,握着那条真丝的领巾,亲吻他的画面。

    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话,“你真的在爱我么?”

    她愕然转头,看到阴影中他的脸,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火光闪过,烟雾升腾,眼眶中传来一阵疼痛。

    她摇了摇头。

    “他给不了你任何机密,”他深深地吸着香烟,低着头,回避了所有能看到她的可能,“为什么没有选我二弟?”

    “跟他没有接触。”

    他叹了口气,“我爸爸让我离婚。”

    “离吧。”

    他看了过来,“我有得选。”

    她笑了,“我没得选。”

    他没说话,走了出去。

    随扈很快就进来,“夫人,老爷让我们请您回去。”

    她回去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出门。

    还好阿盛和阿景可以来,阿盛已经会读书了,阿景还不会。

    她教他读书,跟他一起弹钢琴。

    这个家里有许多人,时不时地给她使点绊子,找点小麻烦。

    每当他们决定惩罚她,繁锦都默不作声,事不关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她有任何形式的对话了。

    也许这样也不错,至少还能跟孩子们在一起。

    这么想的时候,她正跪在祠堂里,为了一件她没有关注的事。

    按他们的处罚模式,她得跪三天三夜。

    阿盛偷偷跑来了,带了一块油腻腻的肉。他用纸巾包着,心疼地说:“妈妈,你吃点东西。”

    她咬着那块肉,门被打开,外面进来了人。

    阿盛也跪了进来,他年纪小,罪比较轻,跪一夜就好。

    但他白天还要上课,困得靠在她怀里打盹。

    她摸着他的头,叫他,“阿盛。”

    “嗯,妈妈……”他真的醒不过来。

    “你喜欢爸爸家吗?”

    “不喜欢。”他的声音小小的,奶奶的,“自从来这里住,爸爸就对我们都不好了。”

    她摸着他的头,笑着说:“那你想跟妈妈出去玩一下吗?”

    他点头,“想。”

    第二天一早,顾如念领着繁盛,敲开了书房门。

    繁锦正在处理工作,听到她说:“我想回家乡一趟。”

    他撩了一下眼睛,“带他一起?”

    “嗯。”她说:“还有阿景。”

    他完全抬起了头,说:“阿盛先出去。”

    阿盛揉着眼睛出去了。

    他毫不掩饰地问:“想带他走?”

    她重复,“还有阿景。”

    繁锦思考了一下,说:“你带阿盛去,两周之后回来。”

    “我没有要带走他们。”她已经没多少日子好活,没必要做这种决定,“我家乡有人去世了,我想带他们一起去。”

    “你带阿盛去。”他重复了一遍,“阿景就留在这。”

    “我只是想跟他们两个单独呆几天。”

    他又露出了那种空洞的目光,无神又冰冷,“两周不回来,我就杀了阿景。”

    她带着阿盛回国了。

    他现在不像小时候那么天真了,有了许多心事。

    她没有告诉他,去世的是她母亲。

    没错,她有父母。

    只是作为特殊培养的对象,她懂事不久就被送了出去。

    她参加了葬礼,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她。

    她跪在墓碑前,想起那年她走时,母亲并没有送她。她清楚她这一走,不知道哪年才会再出现,母女情就此断了。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做卧底。

    也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大大小小的黑帮,她挑拨的挑拨,捣毁的捣毁。

    终于还是背走了麦城。

    阿景不在,总觉得有点残缺。

    阿盛也很孤单。

    她带着他四处走了走,浙江很美,这个时节人不算多。她没有带相机,领着阿盛去了照相馆。道具师给了他一个苹果,他笑得好开心,她搂着他的肩膀,灯光一闪,留下了她生前最后一张影像。

    很快就拿到了照片。

    她笑着问阿盛,“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他嘴巴总是很甜,“妈妈最好看了!”

    “妈妈这张照片好看吗?”

    “好看!”他挽着她的手,摸着那张照片,宝贝地揣进了口袋里。

    “那等妈妈也像外祖母一样时,阿盛就帮妈妈巴着张相片翻拍一下,贴在上面好不好?”

    他嘟起嘴巴,“才不要,妈妈不会死。”

    “每个人都会死的,否则就变成妖怪了。”她柔声说:“答应妈妈,好不好?妈妈想在上面贴最好看的照片,让路过的人都觉得她真漂亮。”

    他看了看那张照片,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嘴里还在咕哝,“妈妈不会死的。”

    她岔开了话题。

    直到过了几天,趁着他心情好,又把话题牵了过来,“如果将来有人欺负你和阿景,不管是谁,哪怕是爸爸,都跟他说,我妈妈有家里的秘密,如果你们对我不好,我就交给警察叔叔。好不好?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8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盛看着她,渐渐得明白了一些,“妈妈,你要走了吗?”

    “别怕,”她抱着他,笑着说:“每个人最终都会走的。”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只是懵懂,没有吭声。

    “妈妈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乖巧得复述,“如果有人欺负我和妹妹,我就说,我妈妈有我们家里的秘密,谁敢欺负我们,我就交给警察叔叔。可是妈妈,是什么秘密呀?爸爸是坏人吗?”

    “爸爸不是坏人,可是爷爷是坏人,二叔和三叔也是坏人。除了爸爸,家里都是坏人,你不能相信他们任何人,只听爸爸的话,知道么?可是他们很厉害,你不能说出来,要对他们笑。”

    “比大魔王还厉害吗?”

    “和大魔王一样厉害,可是超级英雄还没有来。”她知道他聪明,也懂事得让人心酸,“所以在阿盛长大之前,要尽力得保护自己,保护妹妹,好吗?”

    “好。”

    “妈妈不告诉你那个秘密是什么,只要你记得,你不能轻易说,要有危险的时候才说。说了就不能反口,不能说你其实不知道。好吗?”

    “好。”他虽然不懂,但他牢牢得记住了,又问了一遍,“爸爸是坏人吗?”

    “爸爸不是,可是爸爸他……”他在恨她,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善待两个孩子,她担心他不会,毕竟他连要杀阿景的话都说了。那是他整天捧在手里疼的女儿。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一生都在保护别人,到头来保不了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了自己。

    临行前,有同行业的亲人来送她,说:“如果有危险,就把他送回去,你回来,我们去跟那边接洽。”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的。”

    飞机缓缓爬升,机窗外蓝天白云,清透洁净。

    阿盛靠在她怀里,咕哝,“妈妈……”

    “嗯?”

    “是不是等我回去,你就回浙江了?”

    “不会,”她搂着他的头,抚着他的脸,柔声说:“不会,妈妈有你和阿景,妈妈跟你们在一起。”

    他看着她,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说:“如果爸爸对你不好了,你就回浙江,他们对你挺好的。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可以的,也能照顾好阿景。”

    她抱紧了他,闭上了眼睛,眼泪说来就来了,真是太没有自制力。她说:“阿盛,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不是个好人,没本事,对不起你们……”

    他也哭了,虽然他什么都不懂,但他不安、害怕、伤心又难过。

    两周的最后一天,顾如念领着繁盛回到了这间宅子。

    繁锦不在,她照例带着孩子们去家宴。

    席间,二妹说:“下周是圣诞节,郦小姐要来咱们家。”她看着顾如念,笑容很深,“郦小姐是大哥最近常见的一位小姐,今年二十五岁,家境和我们家很般配,人也长得美极了,爸爸很欣赏她,我们也都喜欢她。”

    她没说话。

    “大哥今天就是去陪她午餐了,还有阿景,三个人一起去的,她们相处得很好,只是阿盛还没见过。”

    下午,顾如念去哄阿盛睡午觉,他不躺下,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甜甜地说:“妈咪。”每次他想撒娇,他都这么叫。

    “嗯?”

    “爸爸和别人约会去了。”

    “不是约会,只是一起吃晚餐。”

    他皱起眉,道:“我不喜欢她。”

    “你还没见到她呢,他们都说她很好,阿景也喜欢她。”

    “我不喜欢。”他顽皮得蹭她的脸,讨好道:“我只有一个妈妈。”

    她搂过他,挠他的痒痒,问:“你以为你有几个妈妈呀?”

    他趴在床上,咯咯直笑,握着她的手,亲她的手指。她还挠他,他就轻轻地啃一啃。

    最后阿盛终于睡了,回来之后他就很不安,睡着之后依然握着她的手。

    她一直等到他睡熟了,才抽出了酸麻的手臂。把他的小狐狸布偶放到枕边,拉好被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开门,突然看到了繁锦。

    他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只快要燃尽的香烟。他看了她一眼,道:“跟我来。”

    穿过幽深的长廊,到了门口,上了车,到了后园。

    他开了那扇小门,走在她前面,里面一片灰暗,血的气味扑面而来,墙壁上挂满刀枪,闪着嗜血的哑光。

    她知道,要维持这间宅子的安全,需要很多枪支弹药,当然,有时也会秘密处理一些不方便带出去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地下监狱,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见到谁。

    一直走了很久。

    转了几次弯,终于到了这里。

    他命令,“把门打开,都出去。”

    仅存的几个随扈打开了那扇门,然后通通撤走。

    里面的人血肉模糊,被铁链拴着,绳子绑着,脚已经被砍了,看身上血渍的覆盖面,应该也废了。虽然他的眼睛被挖了一只,脸也已经血肉模糊,但他化成灰她都认识。

    繁锦深吸了一口气,说:“留他到现在,是想等你想通。我想着你一定有什么隐情,想你跟他对峙。虽然你一直不说,我还是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她没说话,看着铁链里的人因为他们的说话声而惊醒,微微地动了动眼皮。

    繁锦转头看向她,“我想不通。如念,你今天当着他的面,跟我说一句实话。什么答案我都受得了。”

    她亦看着他,依旧沉默。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跟他?”

    果然是这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舍得说得重了让他更难过,又没法把话说出口。

    他们已经在一起许多年了,她比谁都要了解他。如果他知道整件事背后藏着这么多事,很可能又带她走了。

    然而不能,他们有不了平静。各自身后所代表的利益团队都不会让他们平静。

    繁锦等了很久,顾如念始终没有开口。

    他终于渐渐地绝望了,脸上现了沉沉的悲伤,“你真的不爱我了?”

    她想点头,却没舍得,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繁锦立刻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疾步走向墙边,拿起了挂在上面的步枪,装好子弹,拉动枪栓,又走了回来。

    他把枪递过来,面容平静,“那就杀了他。”

    她不是不能杀,只是不能以此明志。

    他拉过了她的手,咬牙道:“杀了他,这件事我不会再提,还像从前一样对你。”

    她望着他,许久,终于开了口,“我有话对他说。”

    他握着枪的手指在缩紧。

    她拿过了枪,低着头,说:“你先回避,我跟他说完,就杀了他。”

    虽然不愿意,但见她执拗,他只好松了手。

    他又输了,输到他已经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变了心。

    他难受极了,他为了她,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已经没什么可以再牺牲。

    他转了身,脚步声越来越远。

    顾如念到附近找了一桶冷水,大概是行刑用的。很冰,冷到了骨子里。

    她兜头浇在了他身上,他醒了过来,眯着残存的一只眼睛,看清是她,和她手中的枪,蠕动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她蹲在他身旁,问:“另外的副本在哪里?”

    他已经被非人地折磨了长达两年,脑子也慢了许多。她问了第四遍,他才反应过来,颤抖着嘴唇,发出了几个音节。

    她听不清,靠了过去,听到他嘶哑的声音,“在警局。”

    她愣住了。

    “绝密、档案……”他断断续续地发音,“在……警局。”

    她花了好多时间,终于回过了神,愕然看着他,“你是警察。”

    他弯起了嘴角,喘息着,半死不活得说:“跟你……一样。”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

    “上面说……你没用了,要我、除掉你。”他闭了闭眼,缓了很久,这句说的清晰又完整,“我想你会认了,没想到你会回来送死……”

    她看着他,难以置信。

    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没有留后手,只是这个后手,是繁锦绝对查不到的。

    他是有立场也有能力放他们一马的,但他选择了落井下石。

    什么正义?什么保卫?

    去他妈的!通通都是骗子!

    她不知道该欣慰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还是可笑自己居然换了个这种结局。

    “你对他们交代了吗?”

    “没。”交代了,家人就得死。

    “那就好。”

    她放下手里的枪,转身出去,在墙上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把斧头。又在拿水的地方拿了汽油和火柴。

    她拎着东西回来,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犹豫。

    她把汽油浇到了他身上,刺鼻的味道穿透了鼻尖,他皮开肉绽的脸在抽紧,浑身颤抖。

    他张着口。她知道他想说什么。现在繁家还没有杀他,自然没有放出他已死的消息。等繁家杀了他,而他只要不交代自己的身份,繁家因为这种事杀他,必然会根据他的身份给他做个有规模的葬礼。这样警局就会知道他死了,他们会继续安排杀他。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9完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他一旦死了,他们立刻就会怀疑到她,几乎可以确定那边会大范围公布她的身份。

    到时所有的敌人都会来。

    但她不怕。

    她这一生从未像这样悲愤过,狂怒过,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拎着斧头,沉静地看着他,说给他,也说给自己,“去死吧,你这个给警察丢脸的畜生。”

    她开始砍,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繁锦被惨叫声引进来时,立刻被整个场面惊呆了,此时她已经把他活生生地大卸八块。血肉横飞,献血溅了她一身一脸,她用斧头砍断了他身上所有的骨头,包括头骨。

    然后扔下斧头,捡起地上的步枪,划了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火焰碰到汽油,很快就剧烈燃烧起来。火光映着她的扭曲的脸,是灭顶的绝望和疯狂。

    繁锦被吓呆了,这不是他认识的她。她就算杀人也是干净的,不会弄得这样血腥。

    等他回神想要把她从火里拉出来时,她已经自己出来了,举着枪,熟练地对着他,“让开。”

    “如念。”他试图让她冷静,“他对你说了什么?别怕,任何麻烦都有我。”

    “让开。”她说先朝他的身侧开了一枪,子弹擦过他的衣襟,带来一片灼热,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不等他开口,她就熟练地拉动了枪栓,第二颗子弹擦着他的脖颈,让他汗毛倒数,逼着他后退。

    她继续上膛,拎着枪原路出去,顺手在墙上摘了两颗手雷和颗一梭子弹。

    他只要一追,她就朝他身边开枪,枪枪都擦着他的脖颈,威胁他。

    这是他唯一一次见她这样,伸手利落得令他头皮发麻。

    繁锦不想拔枪伤她,又控制不住局面。她的速度比他更快,伸手比他更敏捷,她上了车,他正要追出来,她就开走了,他连忙上别的车去追,却被她举枪打爆了轮胎。

    她一路进了祖宅,任何企图阻止她的人全都被她干脆地射杀,一时间警报声大作,尸横遍野。

    三弟、二弟、小姑……她几乎打开了所有门,发现他们全都不在房间里。

    喔,是她忘了,现在是下午茶时间。

    她一路去到茶厅,越走阻拦越多。她利落得解决了这群人,自己完全没有受伤。她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冒险,她早就应该这样了,杀了这群杂碎,留下繁锦,就真的平静了。

    她成功进入了茶室,里面的人严阵以待,子弹飞出。她拿出手雷,正要打开,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腕,是繁锦。

    他依然没弄清她因何如此,但他能看出她的目的。他握着她的手,喘息着,匆匆说:“阿盛和阿景在里面!”

    她松了手,被他拿走了手雷,却咬着牙,曲起膝盖,重重地顶上了他的肚子。

    他虽然没有放手,但离她远了一点。

    她趁机转过身,瞄着那两个用枪指着她孩子们头的家伙,连发了两枪。她维持了最完美的水准,全都是眉心中弹。

    阿盛反应很快,见状连忙去拉吓得哇哇大哭的阿景,扯着妹妹,灵活得躲过了这群人的手,就要跑来。

    三弟连忙举枪射击,却被子弹打中了手。她举枪替他们打着掩护,顺道解决几个位置靠前的人。阿盛终于拉着阿景跑了出来,激灵得藏到了对面的房间里。她总算无所顾忌,对准人群中唯一一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女人,扣动了扳机。

    子弹用尽,她正要换弹夹,头顶上突然顶上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她没有转头,听到繁锦低沉的怒吼,“不想他们两个也死,就立刻把枪放下!”

    她停了停,沉默地拿出手雷,咬开引线。她使劲地将手雷扔到了房间里的柜顶上,防止他们第一时间捡起扔回来。爆炸声传来,地面震动,屋顶坍塌,里面的人疯狂得往出跑,有的被压在了里面。她正要换弹夹,手已经被繁锦反剪到身后,扯下领巾绑紧打了个死结。

    顾如念被繁锦扔回了房间里,随扈把她绑得像个粽子。他留下命令,“盯在她旁边,敢解开绳子立刻就杀了她!”

    这次家里死了一半随扈,几个远房亲戚,还有郦小姐。二弟和三弟不同程度重伤,父亲被砸断了腿。

    繁锦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疯狂的场面,如果他没有阻止,她显然可以屠他家满门。

    他有点怀疑这是因为他要她杀云帆。

    她可以不杀。

    真的,只要她还在,他也能原谅。

    他不敢这么猜,一点都不敢。

    但不论缘何,这次的事件都无力回天。猫尚且懂得不教老虎爬树,父亲更不会一丝不留。

    他努力周旋,然而父亲并不见他。

    他关着顾如念,对她已失望透顶。他是为了孩子才留她一命的,他知道。

    郦家来了人,拿着那张复印件,见了父亲。

    繁锦去医院见了父亲,他仍躺在病床上,出奇得温和,“杀了吧,趁着我还没死。再拖几年,就没人愿意跟你做了,到时不只是你,阿盛会更辛苦。”

    “我能关她一辈子。”他试图替她辩解,“她没有出卖过我们任何事,她很多年前就不做了。”

    “杀了吧,别再胡闹,你没得选了。”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这样坚持。

    不是他不通人情,而是卧底曝光,又是他的妻子。不论她有没有出卖他们,卧底的身份就足够令人惶恐、不安,足够让她死。

    郦小姐被她杀了,繁家被她血洗。他们瞒不住了,不仅是家族,所有相熟的管事都来了,问他们想怎样处理。

    父亲说得没有错。

    他没得选了。除非他希望被道上群起而攻之。

    那时大到繁家,小到两个孩子,全都要没命。

    他不知道她清不清楚,或许她已经明白,或许还在期待着他像每一次那样纵容她,抛弃一切带走她。

    然而这次不同了。

    父亲给他宽限了些日子,在道上宣布,月底就会解决。

    繁锦去了卧房,亲手解开了顾如念的绳子,说:“阿景说想去游乐场。”

    她身上的血已经干了,散发着恶心的气味。她已经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瘦了,杀气褪去,整个人死气沉沉。

    她去洗了个澡,整理了头发。她喜欢把头发盘起来,简约中泛着慵懒的味道。

    她真的很美。

    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游乐场。

    阿盛拉着顾如念的手,闷闷的,不说话。阿景也受惊了,被繁锦抱着,胆怯地看着妈妈。

    玩得不算开心。

    中午就在草地上野餐。

    阿盛靠在她身边,贴在她的怀里。繁锦这是第一次发现他们两个长得真像,几乎是一个模子。他想阿盛的性格似乎也不像他,但她很少像阿盛平时那样对他撒过娇。

    他已经开始难过了,然而她依旧一脸平常。餐布上的图案是西湖,阿景小声问繁锦,“这是哪里呀?”

    阿盛说:“是西湖。”

    “那是哪里?”她吮着手指,纳闷极了。

    “是杭州。”顾如念看着她,笑着说:“是妈妈的家乡。”

    繁锦看着她,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家乡。

    “真好看。”她仰起脸,看向繁锦,小心翼翼地说:“爸爸,我想到这里住。”

    阿盛不久前已经去过了,靠到了她怀里,眼睛红红的,大概是想起了那些话,也嗅出了更多不安的味道。

    “好。”繁锦笑着说:“爸爸明年就带你跟哥哥去住一段日子。”

    “好呀!”她还有点害怕顾如念,小声咕哝,“还有妈妈也去……”

    “好。”

    她说完这个字,繁锦看了过来。目光对上了她的眼睛,她依旧在微笑,微微地别过了脸,回避了他。

    那天离开时,孩子们先上了车。

    顾如念正要上去,繁锦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关上了车门,看着她,久久都没有出声。

    阳光刺眼,她微微地眯着眼睛,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他伸出手掌,抚着她垂落的发丝,手掌触到了她的脸颊。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像年轻时那么有光泽。他们都快四十岁了,距离白头偕老已经没有多少年。他恋恋不舍得抚着她的脸,说:“如念。”

    “嗯。”

    “我……”

    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心猝然一痛,把剩下的两个字咽了进去。

    她松了手,微微地朝他笑了一下,拉开车门,优雅地坐进了车子里。

    繁锦每天撕一页日历。

    终于,那个日子不疾不徐地来了。

    他一连几天都没睡。走在每一处,都能见到她。

    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有时他觉得她似乎没有走,就在他身边。

    家里打来电话,说葬礼的事有分歧。

    他回去了,是阿盛在闹。

    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抽泣着说:“我妈妈说了,照片要用我这张。”

    他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因为技术的问题,颜色古板而陈旧,她依旧笑眯眯的,恬淡而温柔。

    他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阿盛怕他弄坏了,一把抢跑抱进了怀里。

    他看着阿盛仇恨而伤心的眼睛,这么像她,又这么不像,“用吧。”

    “我还要给我妈妈化妆。”他更难过了,“他们不准。”

    他问随扈,“还没下葬吗?”

    “孙少爷不准,老爷就说让您先回来。”他因为那件事被降职了,这是父亲为了安抚家族和其他道上关系的决策,也是为了控制他,担心他再心软。

    “妈妈睡着了。”他低声说:“不要打扰她。”

    “妈妈死了。”阿盛摸了一把眼泪,说:“妈妈告诉过我,她会死的。她喜欢漂亮,我要她漂亮得走。”

    连日来的强作震惊突然就塌了,他又想起她最后一天,把自己妆点得那么精致,就像他们的初相识。

    她知道他会杀她了。

    他终于确定了。

    从而全盘崩溃。

    她什么都知道,给了他个更完美的结果。

    繁锦问阿盛,“她还说了什么?”

    阿盛没说话。

    她没有遗书,没有遗言。他只从随扈口中知道,他们还没有把带毒的午餐端进去,阿盛就先进去了,又出来,给她拿了枪。

    他没有去看她的遗体,只安排让阿盛选化妆师。他知道饮弹自尽看上去并不会很丑,依然很干净。

    葬礼的规模不大,他亦没有参加。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时不时地看到她,站在他面前,笑着说:“你骗我的。”

    是啊。

    他看着她的脸,伸手去摸,她就消失了,飘飘荡荡得离他更远。

    他说:“如念,我不仅骗了你这个。我还骗了你很多事。”

    他全都记得。

    他说要给她杀了那个女毒枭,然而他转眼就忘了。

    他说要给她办婚礼,穿婚纱,然而到她走那天,是阿盛不知怎么感觉到,给她买了一个戒指,戴到了她的手指上。

    他还说他很快就会赚到钱,然而他也没有。

    他对她说过很多谎,他找到了工作,他喜欢了别的女人,他不会让她死……

    很多很多承诺。

    兑现的,却寥寥无几。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从未变心,也付出了一切,也吃了许多苦。

    大概他们原本就不该相爱的。

    她是猫,他是鼠;他是罪人,她是卫士。

    原本就是宿敌。

    自那以后,阿盛似乎一下子长大了,变得沉默寡言,小心翼翼,十分精干。大家都说他成熟又聪明,将来一定能成器。

    阿景变得很胆小,她常常想来看看他,然而他没有心情。

    他看到这两个孩子的脸,就会想起她。想起她,心就克制不住得痛,如果没有他们,他应该不会要她的命,反正他早就入了圈套。就是这样丢脸。

    他本并不苍老,满头黑发却在折磨和煎熬中一天天得变灰、变白。

    这样又过了四年多。

    在警局的卧底总算又有一个踏入了核心。

    他亲自去见了他。

    他说:“资料没办法拿出来,也没办法复制,我只能口述。”

    一听到这句话,他心里立刻开始有了答案。

    却不敢想。

    “说吧。”他动用了所有残存的勇敢。

    “郦家收到的那一页是第二次复制,第一次交给了一个卧底,但我没法确定是谁。”他又强调了一遍,“没有最高级的命令,这种资料绝对不可能被复制。”

    他没说话。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说:“云帆也是卧底。”

    那天他回了他们之前住的小房子。

    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动过,桌上放着菜谱,那一页是苹果派。

    墙上挂着他们的相片,一家四口,开心地依偎在一起。那是阿景出生不久,他搂着他们三个,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他坐在她每天都会用的梳妆台前,镜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用手把镜子擦出一片洁净,泪光中,看到了她的脸。

    他看着她笑吟吟的眼睛,轻轻地眯着左眼。

    他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说话。”

    “我可真是没本事,”他想起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对她好过哪怕一天,他怪她,怨她,他逼她。他终于知道她最后在跟云帆说什么,又为什么会残忍地把他挫骨扬灰。

    她是个温和的人。

    从不对他发脾气。

    他突然想起就在这间房子里,那时他们家徒四壁,除了彼此和阿盛,几乎一无所有。她拿着那个文件袋,说:“这些是我手里唯一能证明我是警察的东西。”

    那天她还说:“我不做警察了。”

    她早就不是个警察了。

    除了他和这两个孩子,她早就把一切全都抛弃了。

    仅有的身份,只剩他的爱人,和两个孩子的母亲。

    他还想起他们住在这个家里,他没有做过什么家务,没有照顾过几次孩子,以至于现在两个孩子都不亲近他。

    他什么都没给过她。

    他还要了她的命。

    他仓皇又无助,悔恨不已,“如念……我真是个傻瓜。”

    镜子中的人还在笑,像嘲弄,又像原谅。

    天亮时,繁锦出了门。

    随扈惊愕,他从车窗上看到自己的满头白发。

    一夜之间,后半生都已过去。

    也许这是惩罚。

    几个月后,当他伤重躺在草床上,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又克制不住得想起那些已经回忆了千万次的往事。

    阿盛在她死后越来越对那些人富有敌意,一定是因为她走前跟他交代了什么。

    他那时还不知道,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是在她走后才知道,他通过寥寥的那点资料,查了很久,却依然没有查到全部。

    但她真的很厉害。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冷静地将手雷扔进茶厅里,准备屠繁家满门的情景。

    倘若那天他没有动,任由她杀光了那些人,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听天由命。他会掌握绝对的权力,即使后来出事,也能护他们周全。

    她那天要杀的,除了她的情敌,剩下全都是他的敌人。

    而他做了什么?

    他把手枪指在她头上。

    他用那条代表着他们感情的领巾绑死了她。

    那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

    他却选择了让她死。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而在一次次的逃离暗杀后,在如今,在此刻,当他想到自己死后,阿盛和阿景的命运时。突然间悲哀得惊觉,自己做出以她的死来保障孩子们未来的决定,究竟有多么愚蠢。

    多么可笑。

    多么的……回不了头。

    他们原本是夫妻,应该时刻绑在一起才对。

    她早已不是卧底,是能够跟他一起站在顶峰的人。

    火焰烧起来时,他在心里问:她怎么没有来?

    火焰灼到皮肤时,他不再疑惑了:他在她的棺里放了长寿面。

    一根面,很长很长。

    她不会再回来了。

    走得很远,又很久。

    今生来世,再也不会来了。
正文 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既然这个番外是听着这首歌写完的,那完结感言就用这个名字吧。

    先说一句抱歉,因为为了写这个番外,我停了正文,理由是我希望一气呵成。

    这个番外大概是我这个系列里最悲伤的一个故事,如念也终于成了我继鱼丸之后最心疼的一个人物。不仅写时,改错字时我依然哭成狗,打这个感言的此刻,眼睛依然是模糊的。

    我多希望我没有在前面的情节里框死设定,而是给了他们两个一条活路,这大概是我书里爱的最辛苦、最悲凉又最深刻的一对。

    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难过……

    我原本是觉得这个设定有趣,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得想出了情节,没想到写到今天会把自己和大家弄得这么难过。真的很抱歉。

    啰嗦这么多,只是因为它是个独立的故事,所以想到要写个完结感言。其实却没什么可说的,所有的内容,故事里都说得很清楚了。

    接下来恢复之前正文的更新。因为下一本要开下一代的故事,所以大家如果还想看这一代其他人物的话,可以留言告诉我,正文结束还可以写,下本就不再开这一代人物的番外了。

    但是如果是苏舅舅……我没有太好的故事给他。
正文 295我觉得你好懦弱55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想过怎么说服基金会么?”

    “还没有。”他摇了摇头,脸色沉寂,“但基金会的关系没办法保护咱们,但长久发展一定要有他们。李昂能拉到关系,让黑道上的人见证,让繁盛林至美这些人全都参加,确保不伤害我们。”

    选李昂基金会就彻底失去了它最大的好处,变成一个洗钱的工具。它肯定还会存在,但它到那时就不是基金会了,而是跟当初的obe一样,成为一个套着慈善空壳的黑色组织。

    资产缩水不说,bauer先生和nics的期望,就全都辜负了。

    “放心。”韩千树知道我在想什么,搂住了我,说:“我没答应他。”

    我有了一种极糟的预感,“那你怎么想的!”

    “其实……”他犹豫着说:“徐妍,我觉得如果基金会回到你手里,虽然会损失,但不会塌。这样你就安全了,对基金会来说,也比涉黑要好得多,所以……”

    “跟李昂合作。”啰嗦。

    “你冷静一点。”

    “冷静就是为了那点名誉,为了那两个钱把我老公牺牲掉吗!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我怒吼,“谁知道给了我之后他们会不会更加有恃无恐地追杀你?林至美又不是电脑程序,你没了基金会她就换目标!你以为她真的没有别的目标了?她是恨上咱们了!”

    韩千树便沉默了。

    一想到这个女人跟我之间千丝万缕的仇怨,事到如今又这样追杀我们,我就恨不得弄死她。

    只怪我没本事,若我是个杀手,我肯定不惜一切得要……

    等等。

    算了。

    这时,韩千树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我都知道,可你还有音音。”

    “你也有父母。”也许不够分量,但也要加上,“你还有我。”

    “但想想繁盛,他家里那样,他才变成那样。你如果出了事,音音自己怎么办?他做那种生意,有了今天就没明天,如果他哪天死了,谁还能照顾音音?”

    “千树……”我真是受不了他了,“音音又不是你儿子,他也不喜欢你,他一心向着繁盛,你不必为他着想的。”

    他先是沉默,很久,才无奈地垂下了头,“我带了他很久,而且他没有恶意,他真的没有。该怪我让他没有他想要的家……”

    我决定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反正要跟李昂合作,你告诉他我答应了。”

    “我觉得这样是杀鸡取卵。”

    “那也要杀啊!这颗卵能救咱们的命啊!自己都顾不好了,整天福泽别人,到这种关口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帮咱们。”我难受极了,真的。我真的没想到繁盛会是这种态度,我以为他会念在我们几次三番帮他,念在韩千树不顾芥蒂地救他,帮我们这个忙。

    他抱住了我,抚着我的背,说:“再等等,先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回去之后,我看了看他的伤口,是擦伤,他还没去过医院。我叫他去医院,但他太累了,不想去。于是我找药箱帮他清理了伤口,换了绷带。

    之后帮他放了热水,让他去泡澡解乏。

    我坐在浴缸边帮他擦身,摸着他的伤口。他本来很健康,生活幸福,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所有的不幸全都因为他选择了我,帮我承担了我的不幸。

    没有人要求他为我做任何事,事实上离开我,忘了我也不见得不行。他只是太爱我了,始终都在为我、我的家人、我的孩子考虑。

    我却除了灾难,什么都没有给过他。

    现在他们还要要他的命,而我竟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真的就要把我压垮了,我不能失去他,因为我已经为失去太多了。

    我越想越心疼,不由搂住了他。他握着我的手,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用头顶着他的后脑,避免他转过头来看到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喉咙不被泪水噎住,“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便没说话了,宽厚的手掌握紧了我的手。

    半晌,他问:“你冷了么?”

    “不冷。”

    我连忙摸到水里,发现水不是很热了,连忙起身到他面前开水龙头放热水。这时,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站起身来,搂住了我,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哑声说:“老婆。”

    我搂紧了他有点冷的身体,回答,“老公。”

    “我很快就会把这件事解决。”他的声音柔柔的,透着一股坚定,“让你安全。”

    因为昨天晚上用光了药,我出去再买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婶婶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出门,到墓地去看叔叔。

    我出门时韩千树还没醒,他太累了,也瘦了许多,睡着依然皱着眉。

    天气阴沉沉的,我买了药,又到亚洲商店买了些食材,想做点韩千树喜欢吃的东西,或许这样能让我们的心情好一些。刚从超市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挂了电话,我回了家。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小会儿,才伸手按了门铃。

    没人应答。

    我突然有点不安,输了密码进去,放轻了脚步,不知是怕惊动别人,还是怕惊动我自己。

    好在我找到了韩千树。

    他正坐在地下室的椅子,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表情呆呆的,我推门他都没发现。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始终握着那把东西在犹豫。

    突然,他像是想开了似得,摊开了手心,就要把那里面湿漉漉的东西往嘴里送。

    我开了口,“韩千树。”

    他一愣,随即猛得攥住了手,看向了我。他肯定从我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了我的怒气,苍白着脸色,没有说话。

    “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这样我真的受不了,我觉得你好懦弱。”

    是的,我们其实都知道。繁盛撒手不管,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我能从他的话里听出那种味道。如果没有他,繁盛绝对会参与进来。基金会涉黑后果严重,而且李昂现在也半死不活,况且他这个人根本靠不住,翻身之后能出多少力尚且不知。

    如果韩千树死了,我有基金会,有孩子,我去找繁盛,求求他,利用他对我的那点感情,绝对能求得一线生机。

    我怎样都不会死。

    所以这次困难的中心其实是韩千树,虽然这是因我而起。

    所以他拿了这一把安眠药,打算走这条路。

    看到这幅画面,我的心都要痛炸了,然而我还是冷笑着说:“你真不是个男人,如果你不想着讨好音音就什么事都没有!自己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解决不了就打算这样一死了之!你不但没本事保护我,居然还连个态度都没有!”

    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们离婚吧。”我说:“你把基金会还给我,我自己想办法。”

    他先是缄默。许久,松了手,药片滑到了桌子上。他终于开了口,“对不起。”

    我用很大力气才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没有说话。

    “对不起。”他捂住了脸,绝望的,沉默的,哀哀地道歉,“对不起……”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没有跟他说话。

    直到他主动来敲我房间的门,我开门,问:“有什么事?”

    “对不起。”他罪人似得低着头,说:“我以后不会这么想了。”

    “离婚吧。”我说:“我已经受不了了。”

    “真的对不起。”他依旧垂着头,“我姐夫让我现在去,说那边有人要见我。也许有转机,所以……”

    “真的离婚吧。”我烦躁道:“离了对咱们两个都好。”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挂满难过,还有为数不多的失望。他很坚持,“等我回来再说。”

    “你回来?”我冷呲,“你去了有什么用?不跟李昂合作你还见他干什么?你忘了昨天被暗算的事了么?”

    他艰难地开口,“不会,我只是……”

    “韩千树。”我说:“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听不进去,还跟我玩自杀。我叫你跟李昂合作,你不行,我叫你不要给音音写遗嘱,你也不行。我现在要离婚,你听我一句行不行?”

    他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看着我,问:“你告诉我,离婚之后你想怎样?”

    我笑起来,“带着基金会去找繁盛。”

    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明显在克制着难过,“我这次过去,可能会有转机。”

    “哟,”我抱着臂,嘲讽道:“你跟军火商是朋友?还是跟毒枭沾亲?”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不是。”我正色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繁盛给我打电话了。”

    他望着我,没说话。

    “如果我现在回去,他就跟我复婚。”我没有想到更好的借口,只能这么说:“他说他还爱我,他可以保证基金会在我手里,他不参与。我觉得你应该能够理解,千树,我这么多年折腾,连音音都不要了,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你,而是因为……繁盛对我不好。但他这次说他会对我好,会很好。”

    我知道他说不出什么话,他甚至连一个悲伤的表情都没有放肆的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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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多希望我没有在前面的情节里框死设定,而是给了他们两个一条活路,这大概是我书里爱的最辛苦、最悲凉又最深刻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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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犹豫着说:“徐妍,我觉得如果基金会回到你手里,虽然会损失,但不会塌。这样你就安全了,对基金会来说,也比涉黑要好得多,所以……”

    “跟李昂合作。”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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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千树便沉默了。

    一想到这个女人跟我之间千丝万缕的仇怨,事到如今又这样追杀我们,我就恨不得弄死她。

    只怪我没本事,若我是个杀手,我肯定不惜一切得要……

    等等。

    算了。

    这时,韩千树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我都知道,可你还有音音。”

    “你也有父母。”也许不够分量,但也要加上,“你还有我。”

    “但想想繁盛,他家里那样,他才变成那样。你如果出了事,音音自己怎么办?他做那种生意,有了今天就没明天,如果他哪天死了,谁还能照顾音音?”

    “千树……”我真是受不了他了,“音音又不是你儿子,他也不喜欢你,他一心向着繁盛,你不必为他着想的。”

    他先是沉默,很久,才无奈地垂下了头,“我带了他很久,而且他没有恶意,他真的没有。该怪我让他没有他想要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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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却除了灾难,什么都没有给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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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越想越心疼,不由搂住了他。他握着我的手,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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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他问:“你冷了么?”

    “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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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阴沉沉的,我买了药,又到亚洲商店买了些食材,想做点韩千树喜欢吃的东西,或许这样能让我们的心情好一些。刚从超市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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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小会儿,才伸手按了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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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有点不安,输了密码进去,放轻了脚步,不知是怕惊动别人,还是怕惊动我自己。

    好在我找到了韩千树。

    他正坐在地下室的椅子,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表情呆呆的,我推门他都没发现。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始终握着那把东西在犹豫。

    突然,他像是想开了似得,摊开了手心,就要把那里面湿漉漉的东西往嘴里送。

    我开了口,“韩千树。”

    他一愣,随即猛得攥住了手,看向了我。他肯定从我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了我的怒气,苍白着脸色,没有说话。

    “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这样我真的受不了,我觉得你好懦弱。”

    是的,我们其实都知道。繁盛撒手不管,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我能从他的话里听出那种味道。如果没有他,繁盛绝对会参与进来。基金会涉黑后果严重,而且李昂现在也半死不活,况且他这个人根本靠不住,翻身之后能出多少力尚且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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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们离婚吧。”我说:“你把基金会还给我,我自己想办法。”

    他先是缄默。许久,松了手,药片滑到了桌子上。他终于开了口,“对不起。”

    我用很大力气才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没有说话。

    “对不起。”他捂住了脸,绝望的,沉默的,哀哀地道歉,“对不起……”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没有跟他说话。

    直到他主动来敲我房间的门,我开门,问:“有什么事?”

    “对不起。”他罪人似得低着头,说:“我以后不会这么想了。”

    “离婚吧。”我说:“我已经受不了了。”

    “真的对不起。”他依旧垂着头,“我姐夫让我现在去,说那边有人要见我。也许有转机,所以……”

    “真的离婚吧。”我烦躁道:“离了对咱们两个都好。”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挂满难过,还有为数不多的失望。他很坚持,“等我回来再说。”

    “你回来?”我冷呲,“你去了有什么用?不跟李昂合作你还见他干什么?你忘了昨天被暗算的事了么?”

    他艰难地开口,“不会,我只是……”

    “韩千树。”我说:“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听不进去,还跟我玩自杀。我叫你跟李昂合作,你不行,我叫你不要给音音写遗嘱,你也不行。我现在要离婚,你听我一句行不行?”

    他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看着我,问:“你告诉我,离婚之后你想怎样?”

    我笑起来,“带着基金会去找繁盛。”

    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明显在克制着难过,“我这次过去,可能会有转机。”

    “哟,”我抱着臂,嘲讽道:“你跟军火商是朋友?还是跟毒枭沾亲?”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不是。”我正色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繁盛给我打电话了。”

    他望着我,没说话。

    “如果我现在回去,他就跟我复婚。”我没有想到更好的借口,只能这么说:“他说他还爱我,他可以保证基金会在我手里,他不参与。我觉得你应该能够理解,千树,我这么多年折腾,连音音都不要了,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你,而是因为……繁盛对我不好。但他这次说他会对我好,会很好。”

    我知道他说不出什么话,他甚至连一个悲伤的表情都没有放肆的做出来。
正文 296你想我死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他告诉我,我也是目标之一。所以你死了也解决不了,与其这样,我就先活着吧。”我这把年纪了,编瞎话也是很擅长,而且最容易骗到的,往往都是深爱自己的人,“你知道的,基金会一旦涉黑破产,他们一样会杀你再杀我。我不想死,千树,你也许很愿意为我死,可我不想死,以前我也以为我是这样,可当我听到真的有这种可能性时候,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愿意。我父母只有我了,音音也只有一个妈妈。”

    他依然那样看着我,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只是很悲伤,很难过。

    我只好继续说,逼到他答应为止,“所以他至少能保我没事,这样一来,我又跟音音在一起了。而且繁盛还说,基金会交给我之后的一切损失,他都替我付。我觉得也许这样你就没事了,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帮忙牵制林至美。”

    韩千树终于开了口,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亦很轻,“你这样是因为我么?”

    “我哪样?”

    “你明知道他嘴里没有真话。”他摇着头,虽然已经受到了伤害,却仍是说:“而且你说得这些话……太突然了,你昨天晚上还……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只是他今天才联络我,我才发现自己还机会而已,没什么突然不突然的。没办法的时候只能依靠你,当然不能说让你不开心的话,这些话如果早告诉你,你早就气得把我撇下了,还怎么让你帮我的忙?”我笑道:“可现在有办法了。他是我儿子的父亲,我跟他曾经是夫妻,同床共枕。他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我怎么会不清楚?”

    他先是被我噎住了,许久,才颤声说:“你等我回来。先别急着说这些。”

    “你真的够了!”我瞪起眼睛,已经快装不下去,“我的话你都听不懂么?你叔叔已经死了!你没有靠山了!你根本没本事,你去了再回来跟现在谈有什么区别!李昂是什么东西?他骗了我们多少次了,昨天如果情况严重他会不会撇下你跑了都不一定!你怎么不但无能还这么蠢!”

    “徐妍……”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难过地说:“你等我回来,不用很久,就几天。别这么急,好吗?”

    “他就给了我一天时间。”

    他几乎是祈求得看着我,轻轻地问:“那我明天回来,可以吗?”

    “今天也算一天。”我狠下心,吼道:“我还要飞柏林,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做这种无聊的事!我要活命!我要基金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而且就算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啊!我爱他啊!”

    他的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哽咽着问:“你想怎么样?”

    “签协议离婚。”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不舍得,我也不舍得。可我总不能看着他去死。

    我怕他依然不肯,只好硬着头皮追问:“你还不打算答应?”

    他攥紧了拳,颤抖着,退了一步。我知道他不是怕我,他只是害怕这个局面。

    我问:“你不怕你再浪费几天,我就死了吗?”

    他依然没有说话,低着头,眼泪掉个不停。

    我冲上去,一路把他逼进了栏杆旁,“韩千树!你说句话好吗!”

    他总算抬起了头,问:“那你拿什么证明,你要离婚真的是为了这个,而不是去死!去求他受他侮辱!让他打你折磨你!”

    我立刻被他噎住了。

    他仿佛抓住了问题的中心,握住了我的手腕,紧蹙着眉,盯着我的眼睛,逼问道:“你拿什么证明给我看?就凭你这几句话?狠话谁不会说?你忘了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才会嫁给他吗?”

    我心里其实有些难过了,很想扑进他怀里哭一会儿,然而我不能,我知道这大概是他最后的挣扎了,我不能前功尽弃,“我马上就证明给你。”

    他抿紧了嘴,我知道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真的,我明天就证明给你,只要你看得下去。”我甩开了他的手,“到时你别难受,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你。”

    我径直出了门,去了机场。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韩千树,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已经接到消息赶回北京,还是他依旧不管不顾地去了新奥尔良,希望能让我改变看法,希望用他全部的力量冒险保护我。

    上飞机前,我拨通了繁盛的电话,他似乎有点烦躁,问:“你又有什么事?”

    “明天想跟你见个面。”我平心静气地问:“方便么?”

    “我在柏林。”他警觉地说:“如果你犯偏执要抓我威胁林至美,我劝你还是算了,她巴不得我死。”

    “只是见个面,聊聊天。”我说:“我现在手里没权,保镖我都调不动。”

    “你要干嘛?”

    “真的只是见个面,聊聊天。”

    “在哪?”他总算放松了戒备。

    “酒店?”

    他没吭声。

    “你如果怕不安全,你家也ok。”

    “酒店吧。”他说:“我订房间?”

    “好。”

    回柏林的路上,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接下来能否成功,我一样不知道。

    也许他不签字是好的,如果我搞砸了,还能回头跟他解释。

    我不知道。

    刚刚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后悔昨晚没多抱抱他,多吻他一下。

    下飞机时,我接到了繁盛的信息,是酒店的名称和房间号,还贴心地附上了地址。

    我知道他这种人肯定明白酒店的意义,但他为什么答应还真不好猜。我都三十多了,不年轻,不算太漂亮,色诱成功率肯定不高。但让他带音音他肯定不干,只能找个发生什么都不会被限制的地方,根据他的态度决定方式。

    我去时,繁盛已经到了,随扈站在门口,命令我交出枪支。

    我交了枪,进了房间里,繁盛正在沙发旁坐着,抱着手臂,嘴里叼着香烟,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坐到他身边,他一愣,然后往远凑了凑,狐疑地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突然对我这么好。”他若是只猫,现在浑身的毛肯定都要炸了,“又是酒店,又是靠在我身边。”

    我看了看他,道:“我有事求你。”

    “什么事?”

    也许是心情太糟了,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很想这么做,“把你的烟给我抽一支。”

    “里面有大麻。”他说:“而且你不是早就戒了么?”

    “海洛因也没关系。”

    他瞅了瞅我,掏出了烟盒,说:“没有,放心抽吧,只是普通烟。”

    我点了一支,这么多年不碰了,抽起来特别难受,喉咙在一瞬间完全干了,头晕又想吐。

    这种难受的感觉反而让我觉得舒服了些,让我惊觉给自己一刀一定会更舒服些。

    原来自残没有我以前想得那么糟。

    繁盛一直没吭声,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我,体贴地把烟缸放到了我面前。

    我直到这种眩晕的感觉过去了,也没有想出合适的话,值得开门见山,“我想求你帮帮忙。”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有人给千树家里寄刀子。”我看向他,说:“我觉得不是你。”

    他愕然,随后笑了,“幸亏你没觉得是我。我无辜着呢。”

    “那这样的刀子还有用吗?”

    “没用。”他说:“以前阿景还有刀子,现在只有我自己有。”

    “那他爸爸为什么会重伤住院呢?”

    他愣住了,弯腰靠了过来,表情很震惊,“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

    “红刀子还是白刀子?”

    “白刀子。”

    “真的不是我,”他拿出电话,拨号的手指在颤抖,一边说:“我说过我不会杀他。”他拨通了,抚了一下我的背,说:“我先查查这件事。”

    他很快就吩咐下去,然后挂了电话,表情依旧很焦虑。

    “我相信不是你。”我说:“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件事。”

    “不是,妍妍,这东西我根本不可能给别人,阿景也没有白刀子。因为它不认人,别人送给我,我也得死。”他站起了身,叉着腰,焦头烂额地冲我解释,“这要是真的,就不是他的问题了!这是冲着我来的!”

    “你先冷静点。”他这么说我真的不信,我都没见过他的刀子,“我还有事对你说。”

    他半天才冷静下来,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看着我,目光却十分心不在焉:“怎样?”

    “我想跟你复婚。”

    “我已经跟她复婚了。”他回绝之后才问理由,“你想找我解决这件事?你看到了,我现在后院起火。”

    “繁盛……”我这段日子真的太难受了,因此眼泪根本不用挤,“我真的不希望他死。”

    他没说话,抓来烟盒,又点了一支香烟。

    “我可以把基金会给你,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尽管提。”他一张口,我立刻说:“不管多么过分我都接受,但我只希望你能救他一命,想想办法,也把刀子撤回来。”
正文 297落井下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不是我的刀子,那就不用担心。”繁盛靠在沙发上,皱着眉,说:“是我的更不用担心,刚告诉你了,送到我手里,我也得死。”

    “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躲开了我的目光,说:“我没有。况且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而且我前几天也已经跟她办了复婚手续。”

    “她们杀了你爸爸,她还打你儿子。”

    “这些正是我一定要吃了她的理由。”

    我控制不住得流泪,“我回来前又有人袭击他。”

    他认真地点头,毫不意外,“如果刀子是我的,那袭击会更多的。林至美杀人比较慢,我这里很快。”

    “所以我想求……”

    “停。”他板起脸,打断了我,说:“妍妍,如果这件事对我完全没好处,那我真的可以成全你。可如果我想吞她,这是唯一一条捷径,我不能放弃它。”

    我真的已经快绝望了,“我给你什么都不行?”

    他冷眼看着我,慢慢地摇了摇头,“如果他死了,你觉得自己活不下去,那我还能给你们买块漂亮的墓地。”

    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虽然这样很丢脸,还是趴在膝盖上,抱头痛哭。

    而他始终都没说话,更没有过来安慰我。

    后来我自己哭累了,直起了身,擦了擦眼泪,说:“那我没有其他事了。”

    他依然没说话。

    我拎起皮包,站起了身,朝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决定。

    他依旧坐在原地,目光跟着我走了几步,突然说:“刀子如果真的是我的,我能想办法把目标转移。”

    我看向他。

    “我要基金会。”他淡淡地说:“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呵。

    还说不是他。

    总算还算一个进步,我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好。谢谢。”

    他低下了头。

    我朝着门口走去,路过他时,手腕突然被他攥住了。

    心里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而他已经开了口,“我不帮,你觉得我没有人性。我帮,又对我自己没有好处。讲条件,你还得认为我落井下石。”

    我看向他,他脸上完全没有表情,眼神很是无奈,“妍妍,你痛快点告诉我,你坐在这里找我哭这一个小时,是想让我干什么?”

    我喃喃道:“落井下石。”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无声的对峙。

    许久,他开了口,“我不会跟她离婚。”

    “可以。”

    “我也不会让音音见你。”他歪了歪头,问:“你跟他离婚了么?”

    “差不多了。”

    “先去离。”他道:“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别再见他,也别再骄傲地告诉我你爱他,他比我好。算了,我的要求你恐怕都背下来了,ok我就做。”

    “ok.”

    他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一时间又是一阵沉默。

    我弱势,自然更加沉不住气,“还有什么要求么?”

    他摇头苦笑,“你真得想好,她如果发现,要杀你,我能保证给你报仇,但不保证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住你。”

    “我想好了。”我拉开他的手,爬上沙发,跨坐到他身上。他看着我的眼睛,待我环上他的脖颈时,搂住了我的腰。我突然觉得整件事都很讽刺,“没想到色诱你真的管用。”

    “倒不是因为这个。”他的表情温柔又沉重,这一刻居然有些像韩千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我从没见你这么难受过。”

    我心里真的很嘲讽,他这句话说得就像在打我的脸一样。是,他帮忙就要回报,怎么想都没什么问题。然而我总觉得不对劲,大概是因为他到现在这句话为止,都在标榜他爱我。

    但事情毕竟还没办完,所以我也只能说:“谢谢。”

    他歪了歪嘴巴,松了手,转而摸着我的脸,说:“那就先下去吧,等你心情好再做。”

    我确实松了一口气,正要下去,他的手又搭了上来。我只好停下了动作,看和他摆正了我左腿,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又搂紧了我,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

    我没听懂。

    “一想着要放手,就绝对要出点什么事。”他摘了眼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额头,然后重新看向我,摸着我的脸,笑着问:“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贱?怀疑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

    “没有。”

    我是怀疑,此刻却真的没有想法。

    他望着我,没说话。

    我也只能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不久以前我还在他面前那么骄傲,谁能知道现在就落得一无所有,还得给他当情妇?

    想想他倒霉时,求我,赖在我这寻求帮助,我就觉得他真的比我厉害,我若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是绝无法把头低到尘埃里的。

    看样子他不忙,事情说得差不多,还问:“中午一起吃饭?”

    “我先回家吧。”

    “事情我还没办呢。”他眯起了眼睛,敛起了刚刚的一本正经,笑嘻嘻地说:“既然还没离婚,回家又得哭,不如就现在这里休息。舒服点再回去。”

    “我已经跟他说了。”

    “哦?”他扬起了眉梢,脸在抽搐,“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

    “打算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我说:“要是也不行,我就只能真的死了。”

    他抚了抚我的背,道:“我已经答应了,别这么难受了。”

    “谢谢。”

    他好像特别听不惯这两个字,表情有些别扭,“你怎么跟他说的?”

    “说你要跟我复婚,也不要基金会。”

    他立刻就笑了,“我真是答应得太早了。”

    “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耸耸肩,嬉皮道:“那你咬我啊。”

    我拉他的手。

    “干什么?”

    “你松手。”

    他反而抱得我更紧,“到底要干什么?”

    “咬你啊。”我说:“我得把它拿出来才能咬啊。”

    他笑了好久,直到我头皮发麻。最后搂紧了我,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你,随便说一句什么就能让我开心了。”

    “看来你并不喜欢音音。”

    “勉强吧。”他歪着头,笑道:“相比他,我真的比较喜欢你。”

    “谢谢。”

    “第四遍了。”

    “嗯?”

    “真的觉得需要感谢我?我自己都替你说了,落井下石。”

    “还是谢谢了。”

    他望着我,没吭声。

    “怎么?”

    他笑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这样对我。”

    “会有的。”

    “不会了。”他依然在笑,像开心,又像难过,我没有心思去揣测,“时间都荒废在你这了,再找一个人谈感情,真的太难了。”

    我没说话。

    他又问:“他也这样对你么?”

    “你想听?”

    “嗯哼。”他耸肩,“反正怎么样,你现在都靠在我怀里了。”

    “他想自杀。”

    “然后?”

    “然后我应该就没事了。”

    “他倒是把我摸得挺准。”他冷哼,“知道我不能让你死。”

    “是啊。”这大概是我们跟繁盛唯一的默契,就像他知道我们不会杀他。

    “基金会到手了,要保他的命也不难。”他做了保证,“我去哄哄她,应该就没事了。”

    “好。”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想到要色诱那个女人,就觉得好头疼。她现在脾气很古怪,前天在一起睡,半夜突然发现她拿刀对着我,说要把我废了。吓得我到现在都好怕。”

    我知道他啰哩叭嗦得是想怎样,捏过了他的下颚,碰到他的嘴唇时,立刻就被他吮住了,舌尖顶了进来。我在他的手摸裙摆时拼了命才把他推开,来不及跳下去,他已经站起了身。

    我突然就不想立牌坊了,由着他把我放到了床上,悬在我身上,吻了下来。

    我咬了他一口,推开他,问:“你这次没有骗我吧?”

    他半闭着眼睛,吻了吻我的嘴唇,哑声问:“我在你心里就这点信誉?”

    “比这点还少。”我拽上他的衣领,这话真不是威胁他,“只要你这次不骗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哪怕你想让我疼你,对你好,再给你生一个孩子……任何事情,我通通都可以。但你如果骗我……”

    他显然对我的话并不在意,一边摸,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会怎样?”

    “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了。”虽然这话没什么威胁性,但我还是说得掷地有声。

    “放心。”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明天一早就解决。我不抓你,也不控制你,你自己看着办。”

    随着衣衫褪尽,我知道我铁定会成为自己第二个前夫的情人了。

    反正也这样了,事情基本确定,不配合疼得只有我。况且*的确能够舒缓压力,当他是条振动棒也未尝不可。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希望这样能开心点。

    却还是在他进来的那一刻觉得不舒服。

    因为它让我清楚地知道,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没有幸福的可能。我亲手抛弃了最完美的感情。

    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而且,最讽刺的,是我一直以为自己能逃出去。

    却逃来逃去,牵连了那么多人,终究还是回到了苦海。

    我倒是不恨繁盛,我恨得是我自己。
正文 298折磨(改)60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结束之后,我死狗一样地躺在床上,繁盛躺在我旁边,唉声叹气,“我真是够了。”

    我没理他。

    “我真的不想做来着。”他扭头看过来,“我本来完全没心情,真的,我看着你坐在那哭,只是想着是不是要抱你。但是你一亲我,我就立刻……”他扶着额头,“我可真是丢脸噢,这下不想办也得办了。”

    我起身拿来皮包,拽出手机,此前它一直在震,都是韩千树的电话。

    毫无疑问,都这么久了,他反射弧再长也该反应过来了。

    我拿着手机,躺了回来,调到了拍照模式。

    繁盛立刻瞪圆眼睛,问:“要干嘛?”

    “拍张照片。”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给我老公。”

    说到“老公”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又忍不住痛了起来。

    他没说话。

    “别这么僵硬。”我说:“高兴点。”

    他立刻搂住了我,连腿一起搭到了我身上,嘴巴亲着我的脸。

    我举着屏幕,发现不那么开心的只有我。我努力地回忆着韩千树才找回一点笑容,拍了照,给他发了过去。

    消息提示发送成功。

    很快,电话又震了起来,但只一下,就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繁盛才出声,“想吃东西,还是想休息一下?”

    “你真的不会骗我了吧?”

    我可全都豁出去了。

    “不会。”这次他的表情很认真,“你放心,明天一早绝对是好消息。”

    我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里,说不出话。

    许久,腰被抱住,繁盛的身体贴了上来,小狗一样用脸蹭着我的肩膀,柔声说:“别难过了,还记得结婚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吧?我那几年的确没有做到,但现在可以了。我会对你好的。”

    我不想睡觉,一闭眼面前全都是韩千树。梦到他握着那把安眠药,梦到他这个即使中枪也不会流泪的人,站在我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梦到我们还在一起时的林林总总,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拯救了,虽然我失去了我哥哥。

    我就这样在酒店里呆了十几天,任何事都没有出门。

    我又重新开始吸烟、喝酒,不看电视,不看书,不上网,不用手机。我连门口都没有去过,所以只能见到繁盛一个人。

    他在第二天就带来了好消息,说林至美暂时稳定了。刀子他还不知道是怎么流出去的,不过看使用方向也知道是谁。

    我问他,“你连你的刀子都能被她偷走,你凭什么说你斗得过她?”

    “发刀子得用人啊,有人的地方就有叛变。”他也很是无奈,躺在我腿上,说:“看来我这几年不能送刀子了,等人员稳定再说。”

    “那你拿什么赚钱?”

    “卖枪啰。”

    “你卖毒品么?”

    “不卖。”他很敏锐,正色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

    “我丑话说在前头。”他依旧很严肃,“抽烟喝酒都ok,那是你自己的身体。想玩牌我也能带你去,再不开心打猎、打人也没问题。但吸毒招妓不行,你敢沾这两样,就别怪我打你。”

    “嗯。”

    他见我没兴趣,放心地停止了说教,转而说:“刀子的事也办妥了,他爸爸还在医院,他也在北京。你们什么时候办离婚?”

    “过段时间吧。”我一直磨蹭,一直不舍得。

    “你父母那你交代过没有?”

    “没有。”

    “喂!”他坐了起来,皱着鼻子,不悦地问:“你搞什么?脱这么久让我当姘夫?”

    “你本来也是姘夫。”

    “我可把事情都办好了。”他强硬道:“不遵守承诺,我就去给林至美煽风了。”

    “你说过不会杀他的。”

    “我没说过不杀他父母。”

    “我今天回去。”

    “明天。”他又靠了过来,舔着嘴唇,暧昧道:“明天我有事,今天凌辱我。”

    “这种话只有你才能这么平静地说出口。”

    他耸耸肩,“那我怎么说?今天征服我?”

    我推开他,站起身,“走。”

    “去哪?”

    “凌辱你。”

    繁盛几乎每天都要来烦我,而我平时一句话态度不好他就翻脸,所以我最近想到了新的虐待手法。

    我让他去买了一箱子小电影,专门学习。那些血腥的、暴力的、惨绝人寰的……通通拿他来做实验品。

    我敢这么干是因为他很受用,他喜欢。当然我也喜欢,我不敢杀他,但谁也没规定我不能用刑。而且这样我就不用参与,他通常撑不到那一关。

    今天他兴致勃勃,我也很有兴趣。我一边折磨他,一边抽着烟,突然想到了新招数。正要把烟蒂按倒他胸口,他突然用嘴狠狠咬住了我的手,然后火速挣开了手上的束缚,揉了烟蒂,狠狠钳住我的下颚,瞪着眼睛的样子好骇人,“你干什么!”

    “玩啊。”

    “有你这么玩的?”

    我打掉他的手,揉着被他啃得剧痛的手腕,道:“整天喊‘宝贝,你好棒’的可是你。”

    他没说话,阴着脸开始解绳子。

    我看着他的脸,心想,如果他打我,那我也许会觉得好一些?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也许我真的有狂躁症。但即使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离崩溃只差那么一点点,可我还是挺正常的。

    我只是有些恨他,想放纵得做点什么残忍的事。

    他几下就解开了束缚,然后猛地拉过我的手,把我绑了起来。

    皮带勒得我手腕剧痛,他扯开我的衣服,把它塞进了我嘴里。

    我扭了扭,没有挣开,辫子突然被他扯住了,不疼,但感觉很屈辱。我的头被迫扬起,他俯身吻我的下颚,依旧那么愤怒,“我还以为你是跟我玩。”

    我出不了声。

    “没想到你来真的!”他恶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当什么!”

    这天我受了许多伤,都是不重,但很疼,求医会很丢脸的那种。

    繁盛自己玩爽了就穿上衣服摔门走了,我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自己解开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依旧那么不快乐。

    酒店里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样,我十几天已经把所有的菜都吃了一遍,没有找到喜欢的菜。虽然人每天都在吃饭,但找到一道一口就喜欢的真的特别不容易。就像人每天都要*,但要找到一个做起来能发自内心爽的对象,也是特别不容易的事。

    我睡到半夜,繁盛又回来了。

    我现在神经衰弱得很,一整天都在困,又整夜整夜得睡不着。

    所以繁盛进门时我瞬间就醒了,看着他摸着小夜灯的光芒进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去了浴室。

    回来时手里拿着东西,很快就擦到了我身上,凉凉的,然后开始给我抹药膏。

    抹好之后,脱掉衣服躺了上来,先是搂了我一下,有捧着我的脸,在我眼睛上亲了亲,又在我嘴巴上吻了吻。依旧吻得很湿,很窒息。

    好在他在我被憋死之前松了口,把我的头按进了他怀里。

    这天我又哭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这样的动作有几分像韩千树,还是因为我就是这么不能接受失败和失去,我就这么娇气,受不得一点委屈。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一下自己,回了家。

    我们全家人都在,除了韩千树。

    除了我爸爸,他现在总休息,脑子也略微不清醒,还能瞒住。其他人都知道事情经过了,我又讲了一遍,这次没有丝毫隐瞒。

    vio听完,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妈妈拉住了她,问:“那你打算一直跟他在一起?”

    “嗯。”我说:“等那个女人死了再说吧,这段时间我能见到音音,他挺好的,所以这样也挺好的。我跟千树说我们要复婚,你们别告诉他。”

    “千树昨天刚走。”我妈妈握着我的手,说:“他说基金会的手续需要你一起办,还说想跟你谈谈再看要不要离婚。”她的眼睛也红了,我妈妈当然会心疼我了,“他爸爸在icu里撑了十多天,前几天还是走了。他难受得不得了,也不跟我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真是……一点都帮不上忙。”她哭了起来,vio抱住了她,抚着她的背。她又继续说:“你真是太傻了,真的太傻了。弄成这样子,你叫他怎么……”

    我想她也是在替我后悔一开始招惹繁盛,并没有深究,只是觉得难受,跟着她们一起哭。

    我跟家里人吃了一顿饭,暂时没有丝毫勇气跟韩千树见面,一事无成地回了酒店。

    繁盛已经在了,靠在沙发里抽烟,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说:“没办成。”

    他丝毫不意外地抬起了眼睛,“过程说来听听。”

    “得跟他见面办,我不想见他。”

    真的,我每说出一个有关韩千树的字心都会跟着疼一下,那种感觉闷闷的,如同被钝刀子插入胸口,又连皮带肉得拔出来。

    他笑了,拉住我的手,手指扣住我的手指,笑眯眯地问:“需要我帮你添把柴么?”

    “不用。”我说:“我要见林至美。”
正文 299我要见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当然警觉起来,“见她干什么?”

    “聊聊天。”

    “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哈!”我跨到了他身上,手掏了下去,一边揉,一边问:“你真以为我能让你当一辈子姘夫?做梦吧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语气软软地说:“宝贝,这我可不能答应……”

    “你凭什么不答应?”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不准我再扰乱他,扬起了眉梢。

    “你说的那几条里没有这条。”

    “我有让你乖乖的。”

    “可你也要我对你好一点。”我拿出手时,感觉他还恋恋不舍地想按回去,但终究因为事情太重要而作罢。我把那根捏过他的手指放到他嘴边,摩挲着,先卖个关子套套他的话,“我见见她,问问她什么意思?是想要钱,还是别的什么?我都能给她。”

    他推开我的手,摇头,很谨慎得没有露出任何信息,“别开玩笑了。”

    “你让我见她,我就跟他离婚。”

    他蹙起眉,有了兴趣,“不是他不答应?”

    “是他不答应,但我有办法对付他。”我笑着说:“就像我也有办法对付你一样。”

    他没说话,开始思考,许久,似乎开始认真考虑了,“那就说实话,见她到底做什么?”

    “那些就是实话。”我说:“我要告诉她,如果她不让步,我就把她到手的鸭子抢走。”

    他一愣,“谁是鸭子?”

    “你。”

    “妍妍,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就不会天天来了。”我非要见到林至美,“放心,只要谈得高兴,最近的事我一句都不会告诉她。”

    “你告诉也没事,她不能拿我怎么样。”他扶了扶额头,有点苦恼,“我觉得我真的……”

    “繁盛。”我打断他,冷冷道:“基金会还没回到我名下呢。”

    他一愣,眼珠转了转。

    “如果不通过你,私下跟她见面,告诉她,我只要韩千树的命,基金会我拱手送她,她会不会就此把我当做好朋友?”我见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连忙搂住他,亲亲他的额头,柔声说:“当然这只是没办法的事,宝贝,我还想跟你复婚呢。不过如果林至美停手,你却违背诺言,我就死给你看。”

    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搞定林至美,但最近局面相当稳定。至少我这次回去,我妈告诉我韩千树和基金会都一切还好。

    前前后后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本来不确定韩千树是不是已经找到解套的办法。但现在繁盛的表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呵,谁让他整天都来找我?时间就那么多,精力就那么多,都在我身上榨干了他哪有心思关注别的?

    不过虽然局面稳定,要彻底解决,现在还不是时候。

    果然,繁盛叹了口气,道:“我真是被你耍了。”

    “所以我说我有办法对付你。”

    他不悦起来,“你以为自己现在已经进了保险箱?林至美一天没死,局面就不会永远稳定下去。”

    “没有,所以我才想跟你复婚。我见她就是要为此而努力啊!”我拍拍他的脸,亲昵地捏了捏,“等我跟她谈好条件,她吃你就比什么都容易,到时候你只能乖乖回到我身边了,哪敢再跟她呆在一起?”

    “她不会答应。”他顿了顿,道:“我也不答应。”

    “我要是把枪顶在她脑门上呢?”

    繁盛愣住了,“你搞什么?不准见!”

    “我走前已经告诉我家人,让他们告诉韩千树,如果我三天没有打电话回去,他们就立刻跟林至美谈交易。”我冷笑,“别这么看着我,李昂还没死,收钱帮我们约个人他绝对没问题。如果我能给我家里打电话,那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陷入思考,表情十分崩溃,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觉得我是要让他带我见林至美,拿枪威胁她。

    许久,他开了口,“她有六个随扈,两个狙击手,无论走到哪,这些配置都不变,见你的话,会更周密。”

    我点头。

    他的表情开始不悦,“妍妍,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我劝你千万别想着杀她。杀了她,下面的人立刻会报仇,林家能在我爸爸的顶峰时期把他做掉,你想想他们的实力。”

    “嗯哼。”

    “另外我也不会答应,因为我就算侥幸赢了,也是自损八千。你别觉得有我保你,哪怕她现在站在这里,开枪把你杀了,我也不会伸手帮你。”

    “然后?”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吧。”他一脸严肃,“千万别想着杀她。”

    “这么说你能让我见她?”

    “我能,虽然我知道你刚刚那些理由都是假的,但我能让你见识见识她的实力。”他冷冷地说:“可你最好不要想着带枪,你只要拔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见他严阵以待,不由笑了,“你干嘛这么害怕?”

    “我怕你不懂事,毁了我这几年苦心经营的这一切。”

    “没事啊。”我翻身下去,躺在他旁边,点着香烟,一脸无赖地说:“反正他们也是先杀我老公。”

    “你老公?”他瞪起眼睛,“你老公把基金会给你之前,不会担心被我套走而提走里面的钱?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在他手里,他能交多少底?况且你当初合理继承时候花了多少精力才稳定住它?如果林至美死了,他们哪还有空慢慢做这些?你是我带去见她的,死得只能是我!”

    对,就是这样。

    他还是很聪明的,比如现在,“但是妍妍,在我之前,你肯定要死,至于你老公,就看他运气了。”

    我没说话。

    他见我软了,搂住了我的肩膀,问:“现在明白你把钱都给他有多蠢了么?要是你就肯定不会给音音立遗嘱,对吧?”

    “你忘了吗?”我提醒他,“我从头到尾的目的都是要保他。”

    他又蹙起眉。

    “但我真的很想跟你复婚。”事情都明白得差不多了,我便搂住了他。人心是个很贪婪的东西,我知道我在他心里仍有感情,“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吗?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明白我应该对你好了。我想音音,也想跟你复婚,你看……我现在都一无所有了。你刚刚说的那些厉害我都懂,我怎么能让自己死了,再让你去跟他们家杀个你死我活,让音音当孤儿呢?”

    他似乎消气了些,看着我,依旧绷着脸,“现在不打算拿枪威胁她了?”

    “不打算了。”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但我要带枪。”

    他又变了脸色,“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怎么都没……”

    “我只是为了安全。”我打断他,说:“我要保证我跟她见面时,自己是安全的。”

    “既然知道危险那你为什么还要见她?”

    “聊聊天,我每次都是从你口中知道事情,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我又跨到了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刚贴到他嘴边,他立刻就吮了进去。我搂紧了他的脖颈,不但顺从,还很挑逗,直到他有点按耐不住,才推开他,“以前说完全不爱你,其实也不是真的,是被你气的。你总是不站在我这边。”

    谁突然一听这种话都会知道是演戏,所以他侧过了脸。

    “好吧,那我说实话。”我把脸贴到他的脖子里,小声说:“我想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看看我能不能给得起。”

    他冷哼,“刚刚还说以前爱我不是假的。”

    “那不意味着我要让他死啊,你也一直都没有杀了林至美呢。”

    他无语地转过头,“我那是因为……”

    “我管你是因为什么。”我开始不讲理,反正我跟他之间,早就没有道理可讲,“反正你从来都不站在我这边,我跟她那种人见面,你居然不让我带枪。凭什么呢?你不是爱我吗?爱我不应该让我陷入危险啊。”

    他还没有被我完全绕进去,“没人逼你跟她见面。”

    我冷下脸,“你逼我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怎么逼你?”

    “我告诉过你,我怎么跟我老公说的,你还记得吧?”

    他一愣。

    “你知道他有多谨慎,条件一天没有全部达成,他就一天不会跟我离婚,不会给我基金会。”我幽幽地说:“我最近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你如果狠得下这个心,你就继续去撺掇林至美,让她来杀我老公。”

    说来我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但就像他当初利用我人性中的善良,我性格中的冲动,甚至利用我与生育来的母性,一桩桩,一件件,我始终都记得。

    到此刻,我唯一的砝码就是通过这段日子才发现的——他对我的感情。

    不论深浅,它至少能让我时时要挟着他。

    我是个什么都敢干的人,对于这点,他跟我一样清楚。

    现在我终于变得跟他一样无耻。

    不,我还可以更无耻。

    更坏。

    更残忍。

    繁盛果然跟我预料得一样,经过我这么长时间软硬兼施的游说,终于松了一点口,“我能安排你们见面,但你不能带枪。”
正文 300你发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行。”

    “我怕你拔出来杀她。”

    “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你等着瞧!”

    我说着就要下去,腿又被他按住,他已经焦头烂额,“你能不能不要总拿自杀来威胁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死也死不了!”

    “你试试看。”我冷笑,“真的想死还怕没办法?”

    他又不说话了,摆出了小媳妇脸。

    我下去了,磕着烟灰,数落他,“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没老婆?”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透着不忿,显然对我这种长辈姿态很不满。

    “因为你根本就不疼你老婆。”我把答案告诉他,“你每次都跟外人站在一起。结婚以后我们就跟你家没关系了,而且他们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妈妈怎么死的?说是自杀,谁知道呢。你想想你自己设计过多少个自杀案?别怪我说的话狠,你现在跟你爸爸是不是一样?以后搞不好还会一样的。”

    “我跟他哪里一样?”

    “都混得没老婆。”我掐了烟,说:“要不是我运气好,也早被你杀了。”

    他没说话,表情有点难过。

    我知道他对家里的事十分敏感,在那个村子他就发了那么大一通神经。

    我继续说:“以后你肯定就跟你老爸一样,被莫名其妙的杂碎害死,到时候我儿子还不知道要多可怜。为什么呢?因为没人帮你。为什么没人帮你?因为你胳膊肘往外拐,把什么都玩丢了。”

    他不悦地看着我,气焰低了不少,“谁说我没老婆?”

    “那你还跟我鬼混干什么?滚去找你老婆,婚姻的契约内容是忠诚。”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语言圈套,气呼呼地靠到了沙发背上,双臂抱胸,说:“我早说过不爱她。”

    “所以你居然爱我?”

    他气愤地反唇相讥,“你是现在才知道?”

    我瞪大眼睛,问:“那你不应该站在我这边么?”

    “你配这么要求?”

    “没什么配不配的,”别想着伤我自尊我就能妥协,做梦去吧,“你这么喜欢我,喜欢到我都三十好几岁,还把我扑到床上,整天没玩没了的。那我凭什么不配啊?”

    他不悦地白了我一眼。

    “离婚前我就跟你说过,你不要乱站队。音音是你亲儿子,他又那么喜欢你。我是你亲儿子的母亲,而且每次你有事,我就算再不情愿,是不是都救了你?”

    “说得就跟你没好处一样。”

    “是啊,可当时林至美是怎么做的?”我抱着膀子,问:“你立场一直都不对,你要站到我这边,起码我没想着要拿刀废了你,之前我过得比你好,也始终没有再想要你的命。你有什么理由不站到我这边?除了阿景,你们家谁有我对你好?你失势的时候谁救过你?可你把阿景逼死了,现在你开始逼我,我见林至美甚至不能带枪,还说出她杀我你不管这种话。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狼心狗肺?”

    他还是不吭声,目光看着我的脸,表情很认真,但似乎在神游。

    “她见我要带保镖,我见她不要带人,我只带一把枪。”我正色起来,决定还谈不成就死给他看,“我觉得我的要求不过分,至于你,你爱来不来。”

    他没说话,表情有点古怪。

    “不同意?”

    他摘了眼镜,弯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样我就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我就知道这次帮你就肯定要出事。”

    看来是同意了,“没准是件好事呢。你去不去?”

    “你想什么时候?”

    “晚上能约么?”

    他抬起头,蹙起眉,“为什么要这么急?”

    “晚了你又要变脸。”

    他又开始神游。

    “去不去?”

    “我刚跟你说的那些你都明白吧?”显然,他很不放心。

    “明白。”

    他揉了揉脸,道:“真的感觉你这次不会干好事,我甚至连你到底见她要做什么都没弄清。”

    “你答应就行了。”我冷哼,“我做事需要你弄清?”

    “我得先部署。”他露出了无辜的表情,这证明他已经做完了决定,不再纠结,“我真的觉得你要去杀她。”

    “不管我干什么,你只说你的答案。”

    管他有没有猜到,答应就行了。韩千树是不会答应这种事的,而且我现在真的也没法见他。如果可以,我希望再也不要见他了,我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

    我会忍不住的,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他。

    他靠到了沙发上,掏出了手机,“都说了我部署。”

    “你不准出去。”

    “不出去我怎么安排?”

    “你出去一吹风又想关我怎么办?”

    他笑了,“你怕这个?”

    “我说了这半天嘴巴都干了!”

    他立刻搂住了我的腰,“那我来帮你润润。”

    我由着他亲了一会儿,推开他,笑着问:“你今天想怎么来?”

    他一愣,“我居然能选?”

    “做了好事就要奖励你。”

    他立刻吻过来,抱着我,躺了下去。

    我不由笑话他,“就这点出息。”

    他嘟起嘴吧,一张老脸还是挺可爱的,“人家就喜欢这个。”

    “好。”

    我正要压下去,他突然捏住了我的肩膀,“伤还疼么?”

    “勉勉强强吧。”

    “需要去医院么?”

    “我觉得不用。”

    “那就别做了。”他搂住了我的背,柔声道:“不用给甜枣了。”

    “你自己不要的。”

    “嗯。”他用可怜巴巴的声音,说:“昨天对不起,我只是以为你想杀我。”

    “我拿烟头杀你?”

    “不是。”他看向了我的脸,“我以为我要是忍得了烟头,下一步你就该拔刀了。”

    倒是挺知道我。

    “拿你发泄发泄而已,正好你也喜欢。”

    他嘟着脸,“那我现在还喜欢。”

    “你不要甜枣了。”

    “下次。”他先是满脸淫荡,然后突然压住了我的脖颈,恳求道:“我真的是冲着你才会答应。你可千万不能胡来,这可真是要命的事。”

    “嗯。”

    “说知道了。”

    “知道了。”

    他捧起了我的脸,“说我发誓。”

    “你发誓。”

    “我说你发誓!”

    “是你发誓。”

    他不吭声了,满脸不安。

    我讨厌跟他进行这种对视,拉开他,就要爬起来。他却使劲按着我,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神游一般的表情,“妍妍。”

    “嗯?”

    “以前阿景说你像我妈妈……”他忽然笑了,“我今天才发觉。”

    我还是比较愿意煞风景,“因为你吃过我的奶?”

    他摇了摇头,“但愿你我都有机会再说起这个话题。”

    “噢。”

    “另外,”他色眯眯地眯起了眼睛,“吃奶这件事情……”

    “想想音音,你还愿意再要一个孩子么?”

    繁盛真的把人叫回家来部署了,我旁听。时间是晚上九点,他已经联络了林至美。计划以安全为主,为了安全,地点选在他家。我换身衣服,戴上墨镜,直接伪装成珍珍,她和我一边高,胸比较小,身材气质也相似,而且她喜欢戴墨镜。

    我听着繁盛吴侬软语地跟林至美通话,说他想她了,要见她,还说他祖父也想跟她喝茶,就觉得十分好笑。

    因为地点是他家,我可以先到。当然,也因此,他没法阻拦林至美带人带枪。

    去的路上,我问:“她现在不住你家?”

    “谈完那件事就找借口住出去了。”他笑着说:“你真以为我跟她上个床就谈妥了?”

    “真以为。”

    他笑笑,没吱声。

    我有必要弄清这件事,“你到底怎么谈得?”

    “摆了七八个狙击手谈得。”

    “那……”

    “所以她今天只呆十五分钟,上床另当别论。”他以为我没听懂,耸耸肩,道:“你对付我那套,我也会玩。”

    “两句话就骗来了。”我不由感叹,“我都快把喉咙说破了,还差点奉献给你。”

    “她想不到的。”他搂住了我的肩膀,摸我的脸,“你真的别胡闹。”

    “你已经说了十多遍了。”

    “因为真的很重要,我家里一半是她的人,最近我都不大敢回来。”

    原来林至美这么轻易就回来,是因为这个。

    一人一半,所以有风险,但也很安全。

    我又问:“所以音音不在这里?”

    “不在。”

    “在你的根据地附近?”

    他愕然,“好聪明啊。”

    “你可总算没太蠢。”

    “好不容易奋斗出一个儿子,第二个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了,有没有这么漂亮,这么聪明也不一定。”他瞅瞅我,坏笑,“你之前说让我想想音音,我就这样想了一下。”

    “有机会吧。”我想没机会了。

    说话间,到了门口。

    尽职尽责地换车,扣掉了我身上的枪支。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上车之后,使劲掐繁盛的手臂,他不吭声,反握住了我的手,顺道摸我的腿。

    还是那栋房子,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人觉得阴森森,并且死气沉沉。

    我不由想起之前我和韩千树的家,虽然也这么大,却花红柳绿,一片鸟语花香。

    我及时遏制了这种对比,跟着繁盛一路穿过熟悉的长廊,路过香水收藏室,里面的香水还在,但门已经改成了玻璃墙幕。
正文 301所有人都会很幸福65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展架上依旧空着两个位置,一瓶送了我。另外一瓶打碎了,标签仍在,叫厄科。

    在古希腊神话中,厄科是侍神,被剥夺了主动说话的权利,因此只能像机器一样不断重复别人说过的话。她爱上了那喀索斯,也就是水仙花传说中,那位爱上自己倒影的神。但那喀索斯说他宁可死去,也不要跟她接触。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在极度的悲伤中慢慢地死去。

    我先是想起这个传说,紧跟着就想起繁景焦急地蹲在地上,抢救着那些香水的样子。那满屋的馨香,满地的玻璃残渣,还有明亮如昼的灯光下,她美丽又年轻的脸。

    等繁盛叫我时,我才回过神。

    他的房间还是我们以前那间,装潢摆设依旧没有变,甚至我们结婚时的小摆件都还在,但落满了灰尘。

    他到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手表,问:“要不要喝咖啡?”

    “她几点来?”

    “还有四十分钟。”

    “有蛋糕吗?”

    “当然。”他打电话叫厨房准备,挂了之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我,不一会儿,忽然笑了,“刚刚我忽然有种错觉。”

    “嗯。”

    “觉得我们好像还没离婚,这些年的所有事都是一场梦。”他问:“你有吗?”

    “没有。”我环顾四周,问:“枪呢?”

    “床底下全是,看你喜欢什么型号。”他解释道:“门口有我的人,也有她的,只有这个房间完完全全是我的。”

    “跟那个基地一样。”

    “嗯哼。”他笑道:“我的确是靠她起家的。比起其他合作伙伴,她还是稳定多了。”

    我可不想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口,忙问:“你爸爸安葬好了吗?”

    “嗯。”他点头,敛起笑容后,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他生前选了墓地,后来因为没找到尸体,就先立了个衣冠冢。”

    “确定是你爸爸?”

    “绝对不会错。”他知道我的意思,认真道:“不用专程提醒我这个,你越提醒我越觉得你今天是来杀她的。”

    我眯起了眼睛,盯着他问:“如果我真是呢?”

    “我已经说过我的态度了,我不会保你,更不会帮忙。”

    我点头。

    “所以你千万别打这种主意,风险跟回报完全不成比例。”

    “我问问而已。”

    “你可千万记得。”他看起来极其不安,“要不你还是发个誓?”

    我毛躁起来,“蛋糕怎么还没来啊!”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是厨房。

    繁盛去接蛋糕,然后……举起了双手。

    林至美发现了?

    以繁盛做事的模式,这次做的蛋糕自然是我爱吃的。我口味跟正常人有这么多不同?

    好吧,我来不及想任何事,跑到床边,拉开抽屉,拎出了两把步枪,子弹,正好还有炸弹,不管有没有用,带上算了。我枪法最突飞猛进的一段时期就是扛着步枪和狙击枪灭据点时候,所以对我来讲,步枪是最顺手的。

    计划暴露,我只能拉繁盛下水了。

    搞定枪后,繁盛虽然在放慢速度拖延,奈何肚子上顶着枪口,已经无可避免得退了进来。

    我靠着沙发做掩护,在可以瞄到对方的头时,毫不犹豫地给了一枪。

    有点歪了,不过这么近,头又这么大,还是打中了。

    繁盛趁机跑了过来,捡起我给他搁在地上的步枪,上膛。门外还有人,我们顾不上说话,先打。

    干掉几个之后,门口的压力有所缓解。我正要站起来,他突然拉住了我,表情特别无奈,但还算没有给我掉链子,在我耳边说:“不走那扇。”

    连酒店的总统套都配有暗门和保镖房,他的房间有密道都不稀奇。

    就在沙发后的墙壁上,我俩把沙发挪开,我先钻了进去,刚进去就听到枪声,这地方应该是两个房间之间,小的人转不过身,我完全抬不起步枪。

    转头探出去就是找死,我只能在这等着繁盛。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裹挟着血的气息。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是一把小手枪和一个手电筒。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走。”

    我打开他刚交给我的手电,问:“你受伤了?”

    “擦伤。”他说:“你走快点。”

    闻这味不像擦伤,不过先出去再说。

    通道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石灰的味道,墙壁没有经过任何装修,很尖锐。

    凭方向能感觉到在往房间正面对面走,果然出口是繁景的房间。

    我满头土地出来,发现这个房间已经没有门窗,看来跟香水收藏室一样,因为她人不在了,而被繁盛封了起来。

    我先去打开灯,见墙壁上还挂着繁景的相片,甜甜得笑着,怀里抱着床上那只毛毛熊。

    繁盛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臂上都是血,怀里抱着两只染血的狐狸玩偶。

    我问:“哪有药箱?”

    “浴室里。”他四处找着,朝着书架走去。

    我去浴室拿来药箱,见繁盛正在合上保险箱,一遍过去,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那是什么东西?”

    “我妈妈的遗物。”

    “喔……”我蹲下去,拉过他的手臂,剪开他的衣服,的确是擦伤,但面积几乎与穿透伤无异。

    我没有找到麻药,只找到一板不知道还有没有效的去痛片,让他吃了,开始给他洗伤口绑绷带。

    这栋房子的隔音非常好,所以我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房间里静得几乎一片死寂。

    绑得差不多了,突然听到繁盛的声音,“你想出去还是继续?”

    “有路出去么?”

    “有。”他说:“浴室里有条路直接通到停机坪。”

    “这是谁干的?”

    “我爸爸弄得,怕万一出事,我和阿景跑不掉,”他说:“你知道嘛,停机坪离后门不远了。”

    “我在不需要后门。”

    他没说话。

    既然已经这样,我也不介意说实话,“有别的路出去继续打么?”

    他看着我,说:“也有。”

    “那等下你出去吧。”我说:“把另外一条路告诉我。”

    他依然看着我,依旧沉默。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猜对了。我要杀了她。”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低下了头,“我早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没事做就画幅地图给我。去你的基地之前,你也说不可能。”

    他的眼睛突然红了,腮帮子鼓着,像是在咬牙。

    “快点。”我说:“现在都不知道林至美还在不在外面,是不是已经跑了。”

    “不会。”他摘了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声说:“她一进来,珍珍他们就已经把各个出口的门卫全都弄死了,电网也打开了。”

    我一愣,“我怎么没听到这段部署?”

    “这是备用方案。”他咬了咬嘴唇,说:“要咖啡就是这个方案。”

    “是你问我要不要咖啡的。”

    他白了我一眼,忽然满脸轻松得笑了,“就你这点水平还策划杀人家。”

    我没说话。已经完全不知道繁盛到底打算怎样。

    “走吧。”他站起身来,说:“另一条路在衣柜后面。”

    我确定我需要提醒他一下,“这件事是我的决定,要你善后已经很抱歉了,所以你不用跟我走,出去吧。既然直接通到停机坪,那我现在教你飞也来得及。”

    他脚步一停,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就我这点水平,也许也够了。”我认真地说:“我有预感,真的,她会死在我手里。”

    他又抹了一把脸,然后戴上了眼镜,侧过脸,“那就走吧。”

    “我是去送死的。”我得讲好,“而且我不是为了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她约来这里吗?其实到外面一样ok。”

    “不知道。”难道不是因为他熟悉环境?

    我真的感觉他这次不是在骗我了。

    他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转过身,看着我,从未见他像此刻这样认真冷峻过,“我妈妈走前,在这栋房子里,做了一个跟你现在一模一样的决定,而且她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我看着他,被他这种表情镇住了。

    “如果她当年成功了,我爸爸就不会死,阿景也不会,我也不会遇到你,没有音音。”他的眼睛依旧红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所有人都会很幸福。”

    我没有听得很懂,但我明白他的意思,“那她为什么没成功?”

    “我爸爸没帮她。”他极其坚定,并且弯起了嘴角,“所以来吧,不论你是为了什么,我都会帮你打到最后。”

    真的感觉……就像一个魔咒一样。

    “那音音呢?”

    “找了个借口放在警察局了。”他招了招手,“来吧。”

    不错,我一边过去,一边在心里夸奖他:像条汉子。

    我俩合力打开了衣柜门,依旧是繁盛打开机关,里面的路也依旧一样。

    这次他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这边能到我祖父的书房里。”

    “怎么会这样安排?”

    “书房里有监控总台,打掉监控我们就能去走廊了。”

    “那你祖父知道这条路吗?”

    “这条是他建的。”

    “那他今天在?”

    “放心,书房通常我在用,我爸爸走前它也是我爸爸的。”

    看来是个权力集中地带。

    “可如果他……”

    “不阻止怎样都好说。”他冷冷地说:“阻止就杀了。”
正文 302现在我也是了70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吧。”我问:“你外面一共有几个人。”

    “不到五个吧。”

    “啊!”

    “早就跟你说过,我还没培养起来那么多心腹,比起半路被她策反,我宁可不要他们。”他做了决定之后,显得比我更沉着,“不过没事,这里的路我最熟,每个房间都有枪械。书房还有各个房间的钥匙。”

    我开始庆幸,“幸好你答应了。”

    “是啊。”笑声传来,他似乎很开心,“早知道会这样,我早就宰了她,绕这么大个弯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谢谢。”

    “太早了。”他说:“事成之后记得还我甜枣。”

    说完就看到了出口的门,我就没有再说下去。

    若是能够成功杀了林至美,再活着出去,我应该可以和韩千树在一起了。

    但愿如此。

    但愿……

    如此……

    繁盛先爬了上去,突然关上了门,外面传来手枪的上膛声。我试着推了几次门,终于推开,见他正举着手枪,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他祖父。

    我也连忙打开手枪保险,四下看看,没有其他人。

    繁盛慢慢地走了过去,那老头依旧很镇静,看了看我,道:“果然是你带她来。”

    繁盛道:“我们只杀林至美。”

    “你想过后果?”

    “不用想了。”到底是亲人,繁盛显得稍微有点手软,神态依旧很客气,“不管什么后果,我都没退路了。”

    “真是蠢。”老头哼了一声,握住了拐杖。

    我看着他握着拐杖的姿势,突然觉得不对劲,瞄准了他的手,扣动了扳机。

    打偏了……

    子弹擦伤了他的手臂,他却眉头也不皱,握着拐杖,试图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繁盛也看到了,但他在犹豫,“祖父,你……”

    “打啊!”

    繁盛看过来。

    算了,不能指望他!

    手目标太小,我打不着,那我只能考虑打头了。

    一声枪响,却不是我开的。

    老头的手掌颤抖,拐杖滑落在地。

    拐杖把手脱落,里面是枪。

    繁盛眯起了眼睛,看着他,目光并不很意外。这次没用我喊他,径直走了过去。他要制服这老头没什么难度,我看着他利落地绑住了老家伙,心想,老东西或许有用,既然繁盛不打算杀他,那就再观察观察。

    绑好之后,繁盛问:“林至美在哪?”

    老头倒是依旧很镇静,看着他,问:“你前几天怎么告诉我的?”

    “她在哪?”

    “你杀了她只会挑起矛盾。”老头看了我一眼,说:“还是杀这个吧,阿盛,别走你爸爸的路。”

    繁盛没说话。

    “林至美在哪?”

    老头不说话了。

    我趁机道:“不要问了,杀了这个不懂事的老家伙。”

    繁盛没吭声。

    我便推开他,推着他的头,正要把枪口贴到他的太阳穴上,老头突然开了口,“她在二楼。”

    繁盛一愣。

    很好。

    “在拆阿景的房间找你们。”他看着繁盛,幽幽地说:“你要想好,要做就做得干干净净,要快。”

    “我想好了。”繁盛说:“谢谢祖父。”

    老头浑浊的眼睛从他的脸上慢慢飘到我的脸上,没说话。

    繁盛犹犹豫豫的不开口,看样子对爷爷多少都有几分感情或忌惮。

    但我可没有,我依旧用手枪指着他,另一手拿起步枪,尽量让自己笑容可掬一些,“老爷子如果不想死,或者还疼那个被林家暗杀的儿子,就下个令。我相信繁家不止我们这点战斗力,事成之后,人人有份,爷爷到底还是爷爷,家宴里坐在最中间,儿孙满堂。”

    老头看向了我,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繁盛也扭过头,蹙起了眉。

    “繁盛自己收拾不了局面,闹成这样,繁家已经回不了头了,您跟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他好歹都是您的宝贝孙子。”我这个想法是临时起意,但即使我事前想好,也不会告诉繁盛。他会觉得我可怕,但我觉得老头绝没有意见,“结束之后有任何法律问题,β基金会和obe都愿意提供援助。如果有资金问题,我们的银行也愿意私下给你们借钱。大家联手,才能替您的大儿子报这个仇。”

    老头依旧没说话。

    繁盛依旧看着我,在我提起他父亲时,看向了老头。

    好吧,我说得太急了,“另外,不知道繁盛有没有告诉您,林家已经开始代替你们发刀子了。”

    老头看了过来。

    我耸耸肩,笑了。

    “给我松绑。”老头彻底不再犹豫,“枪收起来。”

    繁盛只经过稍稍犹豫,就收起了枪,弯腰去给他松绑。我当然没必要收起枪,便把枪口对准他的头,盯着他不准他耍花招。

    老头似乎并没在意,问繁盛,“你儿子安排过了?”

    “嗯。”

    老头点头,“免提。”

    繁盛按了免提。

    “打给你二叔。”

    他开始拨号。

    很快,那边传来声音,“阿盛。”

    老头依旧中气十足,“是我。”

    繁二叔立刻恭敬起来,“爸爸。”

    “带人去林家,有一个算一个,不留活口。”

    那边瞬间沉默。

    干得漂亮!

    电话那边许久才回神,“爸爸,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老头沉着道:“去办。”

    “知道了。”

    挂了电话,老头重新看向繁盛,“知道该怎么做么?”

    “知道。”繁盛的脸色有点苍白。

    “去吧。”他说:“记得关掉监控,不准用炸弹,免得伤到我的酒窖。你祖母还在休息,你二哥的小儿子跟她在一起,此外没有其他孩子。不要上三楼。”

    “知道了。”

    繁盛去搞定监控等等,我依旧端着枪对着老头子,而他只是颇具深意地看着我。

    我这也是以防万一,其实并不觉得他会反口,因为事已至此,他好坏都得站在繁盛这一边。

    反正从繁盛决定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全都上了我的贼船。

    出门前,繁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老头鞠了一躬,“谢谢祖父。”

    老头闭起了眼睛,挥了挥手。

    我们正转身,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五十个人,谨慎些。”

    三楼静悄悄的,丝毫不受打扰。

    我俩寻着最西边的小楼梯走。

    我在路上问他,“你爷爷那是什么意思?问你知道什么?”

    “结束之后就把我二叔夫妇灭口,孩子留下。”他苦笑了一下,看向我,“很可怕吧?我必须得这么做。”

    “他围剿林家必然惊动警察,不灭口栽赃你进监狱?”

    他微怔,又用刚刚那种眼神看着我。

    “就像你说的,既然已经要杀林至美,那就得防止他们寻仇,趁着消息还没走漏,同时捣毁林家才是最好的办法。”我丝毫不介意他失望,反正他也不是韩千树,“要不然你怎么善后?”

    他不大情愿,低声说:“妍妍,我觉得你这次真的……”

    “让你失望?”

    “到是没有。”

    “让你惊讶?”

    “震惊……”他先走到了我前面,苦笑声传来,“十年前你说我心狠手辣,没有人性,现在你也是了。”

    是,现在我也是了。

    十年前我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也绝对不知道,这天我站在这里,策划了好几天,扛着枪去杀人,还提议要去灭别人门。

    因为正是这十年让我尝到了无数的绝望,无数次地被逼到死角,几乎失去了我最珍贵的所有。

    我已经变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希望了。

    我不再是个小女孩,也不是个慈善家,也没有可能再找到我的亲人,没可能再跟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够坏。

    现在我只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一切。

    为此我宁可铤而走险,宁可冤冤相报,宁可自己也变成一个丧尽天良的罪犯。

    三楼和二楼之间的铁门已经全部放下,阻隔了这些人,开门时已经可以看到有人在端着枪巡视。

    我俩在老头房间拿到了手枪消声器,繁盛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巡视的两人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打着招呼,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

    他们失去了监控和无线电以及照明用电,繁盛刚刚也打开了信号屏蔽器。我也住在这种级别的房子里,知道为了安全,它的保全系统十分严密,繁盛家只会更严密。

    换句话说,现在房子里如同铁桶,林至美以及她的人全都被关在三楼以下。

    所以虽然我们这次只有两个人,但情况其实比上次在基地还要容易。只要我们能做到一个一个地杀过去,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眼下的几个非常好解决,两三米的距离我也能帮得上忙。

    搞定他们之后,我特意拆了一下他们的耳机,确定已经不能用了。才拿走他们的枪支,穿上他们的外套,准备进走廊。

    进去前,繁盛突然抱了我一下,说:“虽然现在情况比较有利,但还是别大意,他们人太多。”

    “放心。”

    他举着枪,贴着墙,慢慢地往出走,一边嘀咕,“如果是你老公跟我来,我就可以放心了。”

    “他跟你一样没魄力。”

    他白了我一眼,“没人像你运气这么好。”

    走廊里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我俩都在这里住过,对路线非常熟悉,很快,就来到了繁景的房间附近。
正文 303我早就一无所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墙面上被拆了一个大洞,里面透出了手电的微光,外面守着四个人。附近没有适合狙击的地点。

    我们观察了一会儿,看着出出入入的保镖,把里面的东西都扔出来,摔碎,在寂静的走廊中发出了清晰的响声。

    我看到繁盛握着枪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青筋暴露。

    我们不能用手雷,主要是因为这里面全都是繁景的遗物。

    但这边这么亮,一开枪他们就全动。

    显然是布置好,刺激繁盛出来。

    而他也的确中招了,已经蠢蠢欲动。

    想想如今已经没有无声无息解决对方的办法,于是我没有等他,先举起步枪,打死了一个刚刚出门的家伙。他怀里还拎着繁景的毛毛熊,血染了它一身。

    那边顿时骚动,子弹雨点般飞来。繁盛也端起步枪,枪柄一把把我拍到了墙壁上。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们不舍得炸房子,对面可舍得,他那眼神我不觉得他能看到谁拿着炸弹。

    我对他到这份上还充大头的做法十分不满,快速冲了出去,端墙瞄准开始打。

    局面十分混乱,我看得见却枪法不好,只能喊繁盛,“左边走廊后面!”

    他听话地给了一枪。

    爆头,刚刚打开的手雷滚到了地上。

    巨响传来,香水室的玻璃被夷为碎片,浓郁的香气伴随着硝烟的味道刺入鼻尖。

    我已经在它爆炸的那一刻趴到地上,但繁盛并没有,爆炸尚未结束,他就已经扔了被震碎的眼镜,端着枪,一边扫一边走了过去。

    我连忙跟上他,有一个是一个,全部杀死。

    这一下大部分人都死了,我们顺利得进入了繁景的房间。

    此时我才完全跟上繁盛,他嘴唇殷红,眼睛血红,额角青筋毕露。

    房间里是满满的汽油味,林至美站在中间,依旧精致美丽,笑容满面,一手拿着手雷,另一手拿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地用拇指按着。

    我连忙上膛对准她,正要开枪,繁盛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林至美笑容更深,“阿盛,来杀我啊。”

    就算现在开枪,她也只需要一秒钟即可引爆炸弹。

    繁盛开了口,“我现在下令放你出去。”

    “好啊。”她微笑着说:“放下枪,联络你的人。”

    繁盛把枪扔到了地上,他的枪不能再用了,因为满地汽油。

    我眼看着他掏出手机,怎能容他害我功亏一篑,趁他松手,扣动了扳机。第一枪打中了她的手,手雷掉了下去。

    林至美也脸色一变,按住了打火机,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我不知道繁盛是什么表情,因为我现在一个人对付三条枪非常吃力。虽然拼命躲避,沾了满身汽油,手臂却还是中了弹。剧痛传来,我因此更加不管不顾,满脑子只有要杀了林至美这一个念头。

    直到所有人全都倒了下去。

    我也跪在了地上。

    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不止一个弹孔,腿上还有一个,正在汩汩得冒血。

    我感到一阵虚脱,吃力得爬了起来。眼看着火苗在地上疯狂得燃烧,顷刻间,床板被熊熊大火笼罩。

    我转头去看繁盛,见他正在看我。

    我正要开口叫他扶我,他已经冲到了门口,在柜子里拎出灭火器,马不停蹄地去救火。

    我忍着痛爬了起来,换了弹夹,转身出了门。

    门外还有几个散兵游勇,已经不成问题。

    一路上了三楼。

    进书房时,老头仍在,左手握着手枪。老太太镇定自若地帮他包扎手掌上的伤,小孩子原本站在旁边,握着手枪的小手,在我进来的那一刻拉动了枪机,对准了我。

    我完全没有犹豫,先击中了那孩子的腿,然后继续上膛,趁老头还没开枪,先他一步击中了他的脖子。

    我继续上膛,闭起了右眼,瞄准了老太太的头。我不知道此时自己是怎样的表情,但脚已经完全湿了。

    我看着她颤抖的举着手枪,怀里搂着那个满脸惊惧的孩子,用手掌护着他的头。

    犹豫半晌,慢慢地放下了枪。

    就在这时,有人冲了进来,毫无疑问是繁盛。

    他绝对料不到我会来这一出,看我的目光满是愤怒跟惊惧。

    脸上传来剧痛,我再也站不稳,跌到了血泊里,听到他的怒吼,“你疯了!”

    就在这时,枪响传来,我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余光看到那老太太仍在拉动枪栓,连忙抓起步枪,来不及经过任何瞄准,不顾一切得开始上膛开枪。

    我可没疯。

    我知道只要走出这扇门,我就一无所有。而林家被灭,林至美被杀,获利的并不是我,而是繁家。

    我不能依靠繁盛来保护我,我不信任他。

    但那死老头绝不会放过我。

    今天是杀他最好的机会。

    即使我在进来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既然已经成功地杀了林至美,我为什么还要死呢?

    疲倦袭来时,我看到老太太头上的弹孔,安心得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韩千树。

    他那双漂亮的凤眼看着我,满眼悲伤,他用那种足以杀死我的口吻,轻轻地说:“徐妍,我不认识你了,你太残忍,我不会再爱你了。”

    我想张口,却像厄科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我看着他转身,登上了机舱的驾驶室。

    那架飞机的机尾上画着圆形的loge,海一样的蓝,里面是一只金色的鸟。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载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蓝天里。

    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脚下满是尸体。一张张脸,狰狞惊恐,都是死在我枪下的人。

    他们伸着手,抓着我的腿,拖着我,往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张开眼时,我依然觉得悲伤。

    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柔声问:“做噩梦了吗?”

    我抬起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才认出这是繁盛。

    他拿毛巾擦着我脸上的汗,问:“怎么这种表情?”

    我摇了摇头。

    最近我没有力气说话,就这样躺在病床上发呆。

    我没有死,但想起那个梦,突然觉得死了其实更好些。

    繁盛每天都会来看看我,跟我说几句没有回应的话,然后就去跟医生聊天。

    等我伤好时,也有其他人来看我,对我的态度客气而恭敬,叫我徐姐或者是嫂子。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报道。

    案件还在调查,我和繁盛被警方当做了嫌疑人,繁盛还好,我则本来就因为一个多月没有消息而不断被警察打扰。繁盛不让我交代,但一时间并没有好办法。林至美的遗产继承人也死了,繁盛可以得到她名下的巨额财产。

    不过珍珍告诉我,林至美家的更多黑色生意已经被瓜分,繁盛当然拿了大头。

    一切都那么顺利。

    唯有我。

    只有我。

    遍体鳞伤。

    被批准出院的前一天,我正如每一天一样下楼走走以便恢复。回来时看到病房里站着一个人。

    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看到韩千树。事情闹得这么大,韩千树肯定得到了消息,也许是因为我最近的表现让繁盛很不放心,终于肯让他来。

    我正想转身出去,他突然冲了过来,按住了门,握住了我的肩膀。

    他看起来瘦了特别多,和我一样憔悴。

    起先谁都没说话,僵持了很久,我没有再看他的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直到耳边传来他的声音,问:“你想跟我离婚的目的就是这个?”

    我想点头,却还是逼着自己摇头,“千树,我要离婚只是因为……”

    他突然抱住了我。

    很紧很紧。

    我想抱又不敢抱,抬起了手,又逼着自己放下去。

    却耽于这一刻,而做不到将他推开。

    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别怕,这件事已经在解决,你不会有事。”顿了顿,再强调一遍,“别怕,这次相信我。”

    我从来都是相信他的。

    真的。

    后来他松了手,先扶着我到沙发上坐着,眼睛依旧红红的。

    我问:“你还好吗?”

    “我还……”他先是低下了头,又苦笑了一下,眼里溢满了泪,“我怎么会好呢?”他不停得重复着一句,最后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也忍不住哭了,“对不起,叔叔和爸爸都……”

    “我不是说这个。”他打断了我,却只擦了一把脸,再没说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决定换个话题,“基金会参与善后吗?”

    他也暂时不再哭了,“参与。”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我让他带音音跟你一起去改遗嘱。”

    我都替他灭了林至美,繁盛应该不能再惦记基金会了。

    他摇头,“我没有孩子,不用改。”

    “现在没有,但以后……”

    “徐妍。”他再一次不礼貌得打断了我的话,“我不离婚。”

    “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我不离婚。”他盯着空荡荡的桌面,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跟他在一起,但是我不离婚。”

    我又开始难过,完全想不到他还要坚持的理由,“上次你都想自杀了,为什么离婚不可以?”

    他苦苦得笑了一下,“我不想告诉你理由。”

    我怀疑起来,“有什么内幕?”

    “内幕?”他垂下了头,又开始掉眼泪,“我早就一无所有,只剩这张结婚证,我不想连它也没了,这需要有内幕吗?”
正文 304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他当初为了当飞行员宁可跟家里决裂,然而为了我,他放弃了。

    娶我时他家里原本并不同意,也是他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他的同龄人都已经做了父亲,然而他没有。

    他管理着我的基金会,做着他不喜欢的事,所有进账全都在我名下。

    他疼着我的儿子,结果音音那样对他。

    他因为我而惹上黑帮,因为我而遍体鳞伤,因为我而失去亲人。

    原本他还有我,现在他连我都失去了。

    连我都替他难过。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可能会进监狱,我不是德国国籍,也许会面对死刑。我知道他们都在帮我解决,可一共一百多个人的超大型案件不会那么快平息。

    况且我到现在依然不知道繁盛的态度,他没有跟我讨论过这件事。

    我赶在他爷爷杀我之前杀了他,还杀了在他心中印象并不坏的奶奶,我是否有道理,已经死无对证。我还间接毁了繁景的所有遗物,我不知道他会推我一把还是拉我一把,或是趁机提什么条件。毕竟在监控关掉之前,我们已经开始交火了,所有证据也都还在他手里。

    但他很愤怒,我知道。他甚至在我重伤的情况下依旧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

    我的脑子现在很混乱,似乎还挺留在那场杀戮当中。

    我什么决定都做不了,只能无力得看着他,心疼得不行,却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真的,我已经尽力了,杀了林至美,我真的已经竭尽全力地弥补我给他带来的伤害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很久,韩千树终于冷静下来,问:“你之前怎么对警方说的?”

    “说我不知道。”我问:“是繁盛找你来?”

    “嗯,他们没法善后。”现在最强的律师团都在韩千树手里,繁盛的完全应付不了局面。

    “喔……你姐夫那边怎么样了?”

    “很顺利。”

    “你那天去新奥尔良还是回了家?”

    他没说话。

    “你去了新奥尔良?”

    他依旧垂着头,问:“我妈妈怎么跟你说的?”

    “只说让我告诉你,爸爸住院了。”

    他看了过来,不满得问:“你怎么这么喜欢骗我?”

    我试图回避,“我跟他已经……”

    “你不用总强调这句,我知道,我看到照片了,就算存有侥幸,这次这件事我也应该相信了。”他这次真的很受伤,眼睛再一次红了,“能不能告诉我,我妈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认输了,“她说都是我的错,我把你们家害成这样子,求我跟你离婚,让我放你一条生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道:“她当时跟你一样,以为完全没出路了。”

    “出路就是现在这样,林志美死了,繁盛那里应该也还好,他说过不会杀你。”

    他没说话。

    我猜不出他现在在想什么,完全看不懂他的表情,“你跟繁盛谈过我这件事了吗?”

    “谈过。”

    “他提了什么条件?”

    “让我离婚。”

    我想他还有后话,便没有说什么。

    如果他接着跟我说,他能做到让我不死,哪怕一百年刑期,他也愿意在外面等。那我就不离婚了,就这样吧,他也愿意,我也愿意。

    但连我自己都清楚,我的想法很奢侈。

    许久,他幽幽地说:“我告诉他,我一旦签字,他就等着进监狱。”

    “……”

    “他说,那他就把你咬进去。”

    “……”

    “我说……”他咬了咬嘴唇,回避了我的目光,“那就试试看吧。”

    我望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他果然还是觉得我听到这几句话会难过,满脸无奈,“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婚,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我真的说服自己答应了……我就不会再回来了,今后不论你跟着他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真是受不了他了,眼睛再一次疼了起来。

    “他没办法只靠自己解决这件事的所有法律问题,但我能。但我也做不到只保你,让他进监狱,所以只能达成现在这个局面。”他依旧淡淡地,但态度异常坚定,让我有一种他在我身边的柔软和纵容都仅仅是因为他想宠着我,“如果他把你咬进去,让你被判死刑,行刑那天,我跟你一起死。”

    我忍不住了,过去抱住了他。

    他也抱紧了我。

    我说:“繁盛家基本死得只剩他自己了。”

    “我知道。”

    “马上他就一手遮天,我不用再担心有人欺负音音了。”

    “我知道。”

    “我还没告诉我家人……但,”我咬咬牙,道:“他们会理解的。”

    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已经跟我家人说过了。”

    我想这次我们两个才算疯了,因为都做了抛弃所有的决定。

    我也有一丝欣慰。

    他没有因为我杀了那么多人而不再爱我。

    真好。

    之后韩千树走了,我问他的近况,我只说还好。我想这是因为我先稳定了林至美,又干脆杀了她,所以他没有继续受到其他影响。

    过了两天,繁盛来接我出院。

    态度依旧是那样的,挺温和,但也有点客气。

    住的是他安排的小房子,绿油油的墙壁,米色的地板,和我以前的有点像。

    进门时,他解释,“这边还算安全,你放心呆着,如果警察来了,就还是那番说辞。”

    “嗯。”我坐到沙发上,朝他伸手,“烟。”

    他递了过来,自己坐到了我对面的皮墩上,看着我,说:“我有个问题。”

    “我怕你爷爷杀我。”

    “你不会让我周旋么?”他依旧为了这件事而不高兴,“林家已经屠了,林至美就算这次走了也没事。”

    我冷呲,“你直白点。”

    “我觉得你太过分了,妍妍。”他满脸受伤,还很震惊呢,“你完全可以留我祖父祖母一命,也可以避免阿景的房间被毁。”

    我摊手,“所以送我进监狱啊。”

    “你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不觉得。”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辛辛苦苦总算举着枪走到她面前,为的不是放她走!任何理由都不可能!我一定要看着她死才放心。至于你那个爷爷,当初他策划杀我,他养的儿子孙子杀我哥哥,欺负我到现在,我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把他解决掉?你那个奶奶,补给我一枪时候你不是就在我身边么?”

    他难以置信得张大了嘴巴,“哈,你现在怎么……这么可怕?”

    “拜你所赐。”

    我知道他心里过不去,或许在他现在看来,这件事结束后,他爷爷即使想杀我,权力都在他手里,他依然可以当耳边风。

    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不相信繁盛。

    繁盛闭了闭眼,表情特别难受,“你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没有。”

    “没有任何过分的地方?”

    “别问了!”我烦得很,拍着桌子跳起来,怒吼,“谁规定我要对你家人手下留情?谁规定我不能这么做?就凭你那样给我掉链子,我当时没崩了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否则哪轮得到你扇我耳光,假惺惺地坐在这里假惺惺地明着找理由,实则威胁我?”

    他仰头看着我,眨着眼睛,满脸意外,像是已经心如死灰。

    看样子已经不爱我了,没想到啊,大家同样满手鲜血,他装什么好人?

    许久,他开了口,目光有些慌乱,“阿景的房间里也有我父母的遗物……”

    “林至美是你召回来的,阿景也是你害死的。”

    他抱住了头,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冷静,手背上绷起的血管,鲜明得提醒着我,他想打我了,他在努力地克制。

    他的手指不停得收紧,整个人都在颤抖,绝望又无助,“阿景的东西全都毁了,我父母留下来的东西也全都没了。我爸爸走后,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抢到几件。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掐了已经烧到手指的烟,又去点了一支。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保险箱里我们家人的相片,我藏起来的玩偶,也全都没了……什么都没了。”眼泪顺着他的眼镜片流了下来,他没有摘掉眼镜,也没有去擦,就那样用手指抱着头,“那是我家里最后的一点东西,却一样都没抢救下来。我现在完全记不住他们三个人的脸,全都没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我在那个梦中的感觉。一无所有的恐惧,全无希望的绝望。

    整个人就像掉进了深井之中,爬不上去,干干得等死。

    我就这样看着他哭,从傍晚看到天黑。房间里死气沉沉,就像刑场。

    我见他的眼泪已经哭干了,手指也不那么紧张,便问:“你饿了吗?”

    他摇了摇头。

    “叫人去找食材,给你包饺子怎样?”

    他愣了一下,抬起了头。

    我摊手,“你说你妈妈包过。东西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饺子。”

    他摘了斑驳的眼镜,用手横着捂住了眼睛。

    “她包的是什么样的?什么馅?”

    “不记得了。”

    “她是哪的人?”

    “浙江。”
正文 305这么后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浙江那边什么吃法?”

    他蠢歪歪得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他扁起了嘴巴。

    “你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你这边装网了吗?”

    “电话都没装。”他似乎是被安慰了,瞅着我,说:“是三种颜色的,绿的黄的,还有白的。”

    “真是讲究。”我开始后悔这个提议,我才刚出院。

    “我妈妈比你好太多了,不光包饺子,人也很精致。”

    我瞅着他,没说话。

    他咬住了下嘴唇。

    我摊手,“那算了,当我没提。”

    他不开心起来,小声说:“我妈妈不是一般女人能比得上的。”

    懒得理他。

    “而且妍妍你……”他又绕回那个该死的话题,“你以前很可爱,但现在太独断专行了。”

    “喔。”我不由发笑,问:“看来你妈妈特别温柔?”

    “嗯。”

    “一点都不独断专行?”

    “一点都不。”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她对全家人都好,照顾着我们。”

    “那你之前告诉我,你妈妈干了跟我一样的事?”我问:“是为什么?”

    他摇头,“我不知道。”

    “所以说啊,”他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么好的女人,在你家,都扛着枪要杀人,不得善终。你嫌我独断专行?你好意思提?”

    他开始解释,“妍妍,这次我可以原谅,但……”

    “闭嘴!”我重新燃起了怒火,“你没有资格怪我,更没有资格原谅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先沉默,半晌,说:“一种颜色就够了。”

    我依然浑身颤抖,并没有听懂他说什么。

    “素的,白皮就够了。”

    十点钟,我俩一起吃了饺子。

    我身体虚弱,不想起来,繁盛去煮了饺子。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些饺子,忽然想起多年以前,我和韩千树也这样坐在一起包饺子。那时他还不会包,我教他,他打多了鸡蛋,还做了海鲜蒸蛋给我吃。

    鲜香的滋味,我到死都会记得。

    吃饭的时候,我觉得繁盛的状态已经稳定多了,便问:“你现在已经脱罪了?”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看你老公的心情。”他倒是大方,“我是觉得,反正已经回来了。我老婆也被你杀了,那就复婚吧,音音也想你。”

    “不能通融?”

    他放下了筷子,微微冷笑,“你这是卸磨杀驴啊。”

    “问问驴而已。”

    又吃了几口,饺子馅有点咸了,不过繁盛似乎并没有吃出来,一口气吃了很多只。

    我忍不住重新拣起这个话题,“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你。”

    “笑话。”他不屑道:“我们黑帮抢个女人需要爱情?跟我睡就行了。”

    “我是希望好说好商量。”

    “杀人入伙。”他严肃道:“你已经是黑道了。”

    “我不是。”

    “反正手底下的都已经这么认为,都很高兴,觉得大嫂很牛,一个人扛着枪就宰了林家。”他笑道:“你敢再去嫁给慈善家,等你完全康复,我就给你办个仪式。”

    我张了张嘴,有点无奈,“办过仪式,我就能杀了你自己当老大了?”

    “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不可能。”他眯起了眼睛,“我觉得你挺适合干我这行的,我保证手把手教你。”

    “做梦吧你。”

    他笑了一下,随即正色起来,“离婚,入伙,你不跟我办复婚也ok,反正你没财产,不办就是我死以后你不好继承我的钱,对我没什么坏处。”

    “繁盛,我以为经过这次的事,你已经……”

    “我已经彻底想开了。”他倾身过来,攥住了我的手腕,“你是不可能爱我了,我也不强求。反正我的生活本来就不适合风花雪月,你很聪明,狠得下心,又值得信任,遇到麻烦,你老公还能伸手搭你,正好为我所用。”

    “我一旦跟他离婚,他就不会帮忙了。”

    “我不信。”

    “我了解他。”

    “那就先不离。”他冷笑,“你先入伙。”

    “你真的已经缺人却到了这个地步?”

    “人不少,好用的心腹不多。”他嚣张得张开了双臂,“这么大一块肥肉,我却没那么多牙来啃。”

    “我没兴趣,你找别人。”

    “那我进监狱,你吃枪子啰。”

    我扬起眉,“你愿意就不会拖到今天。”

    他哼了一声,笑着摇摇头,模样有点挫败,“以前还能吓住你。”

    “现在知道珍贵了?”

    他塌下一侧眉毛,皱起脸来做鬼脸,“万分怀念。”

    我笑了一声,不想吭声,心里满满都是失落。

    这下又变成了死结,而我总不能杀了繁盛。韩千树要解决,就得找繁盛拿证据,他肯定要留一部分要挟我们。就算没有,音音那也无法交代。

    想到这里,我问:“音音现在在哪?”

    “家里呆着。”

    “喔。”

    “你一离婚我立刻就让你见他。”

    “他还好?”

    “白白胖胖。”他露出一脸苦恼,“就是不太开心。”

    “喔。”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试探着问:“不想见他?”

    我摇了摇头。

    他眯起了眼,“你满脑子只剩他一个人了?”

    我不由笑了,也愿意坦白,“我不是个好母亲。”

    他舔了舔嘴唇,略微尴尬,“我记得那时候,你身体还没好,宁可在雪地里打滚也要把他抢回去。”

    “那时他还没有让我失望,更没有说他更喜欢爸爸。”我自己也觉得很无奈,“我还没有这么后悔生他。”

    他低下头,“他没错,我教他的。”

    “有错的是我,我那时太心软,早知道自己连杀人放火都做得出,流产一个未成型孩子又算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很久,才低声问:“你这么后悔?”

    “这么后悔。”我真的太无奈了,“以前我还没有这样,但他在法庭说完那些之后。他是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不能怪他,可我……”我说不下去了。

    “这件事真的是我的错。”在我说这些时,他就抬起了头,神情也有些痛苦,“我如果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我不会那么教他的。”

    我擦了擦眼泪,什么都不想再说。

    “音音他真的还不懂事,是我告诉他,说这样说妈妈就回来了,会跟我们在一起。”他舔着嘴唇,干涩得解释,“真的不怪他。妍妍,是因为他希望我们都跟他在一起,他才向着我,现在他也非常恨我。我知道你特别想他,是不是?其实我还是希望你现在能板板他,他个性不如从前好了。”

    我没说话。

    我的确还想他,但我非常希望我不想。我很想去问问那些抛弃孩子的母亲,她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怎么才能忘了那个孩子?当他是空气,从此与我再无牵扯?

    但当我听到繁盛的嘴里居然说出“他个性不如从前好了”这几个字时,心里还是无可避免得痛了一下。

    本来我们好好的。

    他以前那么快乐。

    我又想起了那个握着手枪的小男孩。这么小就知道杀戮的孩子,可能会好么?

    这天我们依旧不欢而散,两个人的目的都没谈拢。

    我睡不着觉,拎着葡萄酒坐到花园里,躺在太阳椅上吸烟、喝酒,看着满天清晰可触的星斗。

    繁盛的小狐狸也长大了,可能他是觉得我喜欢,就抓了过来,两只已经回窝,依旧在一起。

    我把自己喝得烂醉,想着韩千树如果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定然会皱起眉,把我扛回去,给我喝醒酒汤,第二天凶巴巴得念来念去直到我戒掉为止。

    这么简单的一份感情……我们明明都已经努力得命都不想要了,怎么能眼睁睁得看着它散呢?

    喝醉了就比较容易入睡,当然,半夜时,我又醒了。和每次一样,跑去吐了一会儿。房间里没佣人,只有一堆机器。

    我靠在马桶旁边,觉得心烦意乱。一会儿想起韩千树,一会儿又想起了音音,甚至想象到自己被定罪赶赴刑场的画面。

    真是死了一身轻松,我当时就不应该对那老头开枪,由着他杀了我。我就解脱了。

    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这样过了几天,这天,繁盛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要见你,你选个地方,看是午餐还是下午茶?”

    “见我干什么?”我这几天一身酒气,吃不下饭,呆在这里也不能出去,跟监狱里没什么区别。见到韩千树,他说不准要怎么心疼,而我现在一见他就怕,他有事瞒着我,我也不敢问,怕问出什么我受不了的事,我的神经真的已经快断了。

    “问细节,我说的他不信。”他道:“他想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东西。”

    “你不如直接送警察算了。”

    “我还想在外面逍遥呢。”他不悦地说:“冰箱里有醒酒汤,你喝点睡一觉再去,我给你约晚餐,化个妆,免得他以为我虐待你。”

    *!

    他以为他怎样才算虐待我?

    我真的照繁盛说的做了,换了身颜色亮丽的衣服,化妆掩饰了病容。

    晚餐约在了基金会的会长私人餐厅。
正文 306美好时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了五分钟韩千树才进门,行色匆匆得解释,“对不起,要来的时候警察来了,刚应付掉他们。”

    他今天穿得是西装和衬衫,配件齐全,看上去英俊而一丝不苟,明显是有重要活动。他总是能把所有的制服都穿出那种闷骚又性感的味道,让我禁不住口干舌燥的。

    “调查你?”

    “要我配合取证。”他的神色倒是严峻,不过他在生死面前都是如此,解了西装纽扣,坐下来,说:“是正常程序,没关系。”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紧张。他却还是在落座的第一秒就蹙起了眉,问:“你喝酒了?”

    我好怕他这种表情,“我……”

    他看向了我的眼睛,“还吸烟。”

    我垂下了头,“对不起。”

    “戒了。”他命令,“下次别让我闻到这种味道。”

    “喔。”我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做个小女孩,“我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就酗酒吸烟?”他步步不让,“那你怎么不吸毒呢?医生让你多运动你做了吗?让你营养均衡,你为什么又瘦了一圈呢?”

    我瞅着他严肃的脸,一瞬间错觉他已经不爱我了,虽然我知道他只是板起脸来吓唬我,“他不给我。”

    他一边把菜单递给我,一边问:“什么?”

    “毒品……”

    他立刻就瞪了我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立即噤声。

    他大概是生我气了,脸色很烂。

    我好像凑过去抱住他,哄哄他,答应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然而又是不能。

    我知道我自己,我一旦行动,就不会只有抱住那么简单。

    他没点菜,只把我的同样要了一份,等侍者走了,他才看向我,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你的国籍转好了。”

    “你怎么做到的?”现在德国肯定是往外推我,因为我有嫌疑。

    “耍了点手段。”看来他今天原本是比较开心的,只是被我糟蹋自己的行为弄生气了。现在见我认错态度良好,很宽容得赦免了我,微笑着说:“之前国内是找借口拖着你的案子,现在就彻底无关了,即使入狱也绝对没有死刑。”

    真是个好消息,“这样我就不怕繁盛了。”

    “不行。”他认真起来,“王武是怎么死的?”

    “呃……”

    “我会继续周旋,不用怕,都交给我,你进监狱的概率并不高,不过我需要知道细节,判断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他耐心地问:“他对你提了什么条件?”

    “离婚然后入伙。”要搞定我这个级别的案子,那根本就不是钻法律的空子,而是要作假。我不希望他这么做,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他就会陪我一起进去,我俩以后就能在放风时候见面了,“我觉得到这就行了,不用再周旋了。”

    “我先办,办不下来再考虑别的。”他看上去信心满满,“别答应他入伙,但如果他硬来,你就答应。我再想办法,别吃眼前亏。”

    我看着他,知道他这是把我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了,感觉真是安逸,“喔。”

    他又拐回了一开始的话题,“另外不准再酗酒和吸烟。”

    “我现在这样正好拖着他。”

    “我有的是办法拖着他。”他又生气了,“他现在必须得听我的,不听话就去找别的律师,看看谁肯帮他。”

    “你垄断了?”

    “这件事没人敢沾。”他根本不准我转移话题,“你必须戒了。”

    我摇了摇头,“我就这两样依靠了。”

    他更生气,“我还没死呢!”

    我真的不能答应他,“我现在不喝酒根本睡不着,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就像呆在棺材里似得。我保证我会戒的,但真的不是现在……现在给我毒我也真的敢吸。”

    他望着我,依旧皱着眉,眼里染上了心疼。过了一会儿,起身来到我身边,弯腰抱住了我。

    我不由自主得贴进了他怀里,感觉真好,还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我忽然好想睡一觉,觉得很放松。

    他抚着我的背,吻了吻我的头顶,柔声说:“别怕,我会尽一切努力摆平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吃好睡好,把身体养好。”

    “那我还能吸烟么?”

    “一天两支。”

    “喝酒呢?”

    “每天一瓶。”他说完,又发现不够严谨,“啤酒。”

    “不够……”

    我就知道被他发现,我唯一打发时间的法宝也没有了。可我却忍不住得开心,我伤他那么深,他却完全没有提起。

    “那就戒了。”

    “那就这样吧。”我虽然老了,但在他心里总是可爱,于是露出了老不正经的目光,仰起脸瞅着他,说:“两支一瓶。”

    他紧抿着的嘴巴弯了弯,正要开口,侍者来敲门,他顺势坐到了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

    菜来了,我这是这么多天第一次有食欲,却因为手被他拽着,不想松手而只闻味不想吃。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还没动,干脆把我的手揣进了他口袋里,推开他的盘子,拽过我的盘子,帮我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切成了小块。

    再推回来,我就可以一边拽着他的口袋,一边吃了。

    然后切了他自己的,又摸回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扣住他的手指,真的觉得好开心。

    吃了几口,韩千树说:“我今天要见你,第一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乖乖养伤。”

    “抱歉,没有。”

    他似笑非笑地用眼睛瞟我,“第二是我想听听哪天的细节。他告诉我,进书房之后,监控就全都打掉了。而且没有声音记录,他有那之前的,还有你用过的枪。”

    “他说得对。”如非必要,我真是不敢说,本来想应付过去,但他总在我停下的关键时刻问。这家伙了解我,问得问题都很犀利,最后把话全都套了出来。

    我说完之后他良久都不吭声,不由让我生出了巨大的恐慌。他会不会和繁盛一样觉得我很可怕?或者觉得我是个黑道的人才?

    我不敢吭声,等了他很久,他终于开了口,“看样子书房里还有窃听装置,以及另外的监控。”

    “我没发现。”

    “情况那么混乱,你怎么会发现?备用的也必然是隐蔽的。”他皱着眉,说:“既然是权力中心,怎么可能跟外面用同一套监控?又怎么可能没有窃听?”

    “那怎么办?如果他有,不仅证明我有问题,还直接证明我是杀林家的主谋。”

    “别急。”他也是现在才知道,正没头绪,“我处理。”

    “用不用我去套他的话?”

    “不用。”他说:“我先查查放在瑞士银行的盘还有多少资料是有效的,不行……”连我都知道,几年前的东西繁盛很可能已经更新,况且跟我这桩比起来,分量还是小了点,“让我想一下。”

    “视频上也有他,别担心。他敢用这个,我连咬他都省了,直接证据。”

    “他可没说话,搞不好只能算从犯。林家的案子才是主要问题,那边死得人多,房子又被洗劫一空。他们家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没有处理干净,否则以他们家的水平,应该不会惊动到警察。”

    “我去问他?”

    “不用,我去问。”

    “喔。”

    他陷入了思考,我也就没吭声,嚼着鸡肉,心里依旧惴惴的。

    我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你怎么了?”

    我愕然回头,“没事。”

    他研究了一会儿我的表情,笑了起来,“放心,我不觉得你的处理有问题,只是太宽容了。”

    “我还宽容?”

    他露出了讪讪的表情,“虽然孩子无辜,但他现在是重要证人,这样一来,繁盛就人证物证俱全。而且既然要这么做,怎么能不提防他追来……”他越说声音越低,松开我的手,抱住了我,轻轻地说:“算了,你已经很辛苦了,是我没处理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说我至少应该在进书房时锁门,房间里有一个是一个全杀了。这样我可以避免挨最后那枪,而且还能找到摄像头。

    不过这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我其实没那么刚强,也没那么细心。

    我俩就这样抱了很久,真希望永远不用回去。

    真好,虽然是助纣为虐,但他没有怪我残忍。我连日来的郁结立即散了一半,这样看来一瓶酒也可以入睡了。

    吃过饭还有水果时间,我依旧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段偷来的美好时光,“我父母还好么?”

    “还好,我告诉他们没事。”他笑着说:“显然只要解决这个问题整件事就盘活了。”

    其实现在已经不绝望了,林至美一死,我们立刻没有被杀的压力。问题只是他不想让我跟繁盛,我也不想。

    “我妈妈知道是我干的吗?”

    “不知道,放心。”他吻了吻我的头顶,说:“我说你只是当时在场,也受了伤,警察只是怀疑。毕竟你现在还不是嫌疑人,消息也不多。”

    “谢谢。”

    他没吭声,然后紧紧地把我搂到了怀里。我觉得我上半身的骨头都要被揉断了,但我很乐意。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心里难受,因为最终促使我做出杀林至美这个决定的,还是他爸爸。
正文 307刺猬为TT_MM_TT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靠了一会儿,我突然开始头痛。因为突然想到以现在的情况,我和繁盛还是得上床,否则他抢我在他那也没用。我倒是可以尽量每次都变着花样用手搞定他,但他如果再让我怀孕怎么办?

    眼下只能求韩千树,“你能派人出去给我买点东西么?他的人在外面。”

    他一愣,随后聪明得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当然时刻记挂着,“好。”

    他派了女助理开车走远一点买,很快就拿回来了,各种类型都有,足以应付所有情况。

    我尴尬得把药藏好,一边解释,“我这是预防他强来,他那个人阴晴不定的,所以……”我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这关系还真尴尬,就像我同时用有了两个丈夫。

    真是……

    “其实……”他就说了这两个字,又停下了。

    “其实怎样?”

    “没事。”他摇了摇头,又抱住了我,声音很低,很沉重,“你真傻。”

    我以为他是说林至美的事,忙说:“我们吃了她那么多亏,早知道这样,我第一次跟她见面,就拿刀子捅死她了。”

    他默默地听着我说完,又哭了,“你真傻。”

    这次还有下半句,“傻得让人完全没办法。”

    我真傻也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你和我妈妈都说我真傻?”

    我感觉到他靠在我肩膀上的头摇了摇,然后轻轻地说:“没什么……是我太无能了,没有解决好事情。”

    说起这个,我拍了拍他的背,“李昂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

    “他还半死不活?”

    “嗯……”

    “我就说他靠不住,你还不信我。”

    他没吭声,湿漉漉的嘴唇,在我的脖颈上吻了吻,说:“你不要觉得难受,这段时间怎样我都不过问。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有多少像他一样条件的男人能做到绿帽子扣在头上依然不怪我。我知道他比我更难受,他在外人面前是个很骄傲的人,而这件事完全碾灭了他的尊严。

    他的立场跟我不一样,他有选择,可以袖手。而我是完全被动的。

    我现在已经不止是想哭了。

    他真的……从来都不会给我一丁点的委屈。

    我花了十几分钟才止住眼泪,不想一直这样哭,便找了个别的话题,“对不起。”

    “又怎么了?”

    “今年又没给你送礼物。”上个月是他的生日,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想起很久以前,他嫌我不给他送生日礼物。我跟他说,我要在他过生日那天登记结婚,这样可以把结婚纪念日和生日一起过。

    他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等你生日时候,我大概还没法陪你。”

    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以案子的性质,那时绝不会结案。

    “如果明年我还没有进监狱,那等我……”

    “不。”他捂住了我的嘴,坚定地说:“不论最终结果如何,你都不会进监狱。”

    还没到时间,王秘书长又来了,进来时对我笑着点了点头,顾不上寒暄,就告诉韩千树,有一位政要人士来了。

    显然又是为了这件案子,韩千树也露出了一丝不愉,“还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是我的错。”他扶着我站起来,过去帮我拿来外套,披在了我肩上,叮咛道:“记得,两支一瓶。”

    “嗯。”

    “短……”他住了口,转而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他想说,短效避孕药不能多吃,如果可以,还是要让繁盛戴套。

    我点点头,又忍不住抱住了他。

    他抚了抚我的背,送我到电梯口。毕竟对方是政府官员,不好让人家等太久,便没有送我下楼。

    我按了键,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我们望着对方,那感觉就像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我被这种可怕的感觉打败了,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就转身匆匆走了。

    我心里失望又难过,也许他已经不那么爱我了,他只是很有责任感而已……

    我不敢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否则我真的会去吸毒自残。他一无所有,我又何尝不是?

    一共才五层,电梯很快就到一楼。

    门打开,我看到了韩千树。

    我还没回神,他先走了进来,抱住了我,按住了我的头,浓浓的心疼毫不掩饰,“怎么哭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他轻轻地重复,“不会。”

    他先擦了擦我的眼泪,把我从电梯里带了出来。

    我说:“我其实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我知道。”他笑着说:“你忘了就不会再提。”

    “我哪有那么心狠?”

    他居然不否认,只是笑。

    打闹了一会儿,我领着他到车边,让随扈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笼子拿出来。

    韩千树愕然接过来,“你怎么抓到的?”

    “给点吃的就来了。”是一只小刺猬,我在花园里抓的,因为刺猬是夜行动物,所以现在正睡觉。我今天来时一直不知道要不要给他,怕给他希望。理智希望他不要再插手,感情又不希望被他就此放手。现在他都这么坚定,我就不再犹豫了,“我每天没事做,就在花园里喂它。”

    他握住了我的手,翻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问:“没有扎伤吧?”

    “没有。”刺猬信任别人的时候会把刺放下去,摸起来不会扎手,“你要好好对待它。”

    “好。”他拉过我的手,吻了一下,眼里亮晶晶的,他知道刺猬的意思,它跟我一样,周身利刺,也跟我一样,遇到信任的人,会主动把刺放平,任他爱抚。

    我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回到那栋房子里,就又开始不爽。

    我的案子已经惊动警方,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最残忍血腥的一个案件。而且动用了大量枪支和武器,恶性程度远超飞机失事。

    飞机失事已经把繁盛家逮了好几口,这次甚至连他都做不到独自收场。在这样的状况下,给被警方怀疑的我换国籍,简直就是难于登天。而且虽然我已经成功逃避死刑,finn的死,却证明了即使进监狱也未必安全。

    警方这次紧盯着与我有关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韩千树和繁盛。只要证据有一丁点露出去,他们马上就会扑过来,到那时揪出我只是时间问题。我明白这层利害,繁盛自然也明白。

    这件事我跟繁盛绑在了一起,韩千树要帮我就得帮他,而即使繁盛脱罪,我在他手里又有另一层证据。如果之前他帮我说服林至美还算交易,这次才算真的落井下石。好处全是繁盛的,我的命却被他掐在了手里。

    如此棘手,我完全想不到方式来脱困。

    如果这次不是韩千树要坚持周旋,我真的打算入伙,然后找机会杀了繁盛自己当老大了。

    但就算变成这样,我依然不后悔。因为当时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做了林至美,至少韩千树不那么被动。他会替我照顾我的家人,他发过誓,我相信他。

    只剩两只烟一瓶酒,我最近的生活就更无趣了。

    这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警察只来过两次,问的还是那些问题,又问我是否被监禁,还问了以前案子的相关线索。显然已经牵连巨大,一个不小心,我们这群人都得进去。

    两个月不紧不慢得过去,这个期间我没有见到任何人。

    直到这天,再次接到繁盛的电话,问:“晚上有空么?”

    “不用了。”

    “来吧,音音也在,他给你准备了礼物。”他淡淡地说:“珍珍他们也说要给你过。”

    “我过生日跟他门有什么关系?”

    “没办法,大嫂嘛。”他笑了,“我的意思是顺便入个伙,不复杂,办个活动,给关二爷上三炷香就行。”

    “不去。”

    “你老公就算是总统也平不了这件事,”他游说道:“依我看,你就自己替他决定一下。我进监狱没事,你进去一样要命。”

    “我真的不去。”

    “你老公中午要见你。”他说:“你晚上来我就答应。”

    “我不去上香。”这种香可不是那么好上的,一旦上了,我敢反悔就得被追杀。

    “那生日宴会?”他笑着说:“不来中午就别出去了。”

    “那我就不出去了。”我不信韩千树找借口叫我出去,他能拦住。现在虽然他手里有我,但他那边涉案的也有几十号人。

    他果然没说话,半晌,又开始笑,“现在骗住你一次可真难。”

    “地点。”

    “还是他那边。”他说完,叹了口气,“每次你见他,我都感觉头上长了草。”

    “等哪天我入伙,立刻就给你变个草坪。”

    他挂了电话。

    又要见韩千树了,我知道他要给我送生日礼物,这感觉真令人期待。

    我精心准备了一番,把自己穿得很漂亮。最近胖了点,他应该会感觉好些。

    上车时,接到了短信,这支手机只能联络到繁盛,只有五个字:你还真激动。

    我没回,他很快又打了过来,开口就问:“你没什么想说的?”

    “就算有一根草也不是长在你头上。”

    烦人。

    “那岂止是一根草,那是一千棵树!”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挂了电话。

    神经病又犯了。
正文 308北美洲为TT_MM_TT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开车时发现车胎坏了,保镖坚持要换过再出发。

    进基金会时,王秘书长在门口等着我,说:“千树在停机坪。”

    “他……”要带我私奔了?

    “今天万先生家有喜事。”他解释,“本来想陪你吃午饭,但你晚了四十多分钟。”

    该死的繁盛。

    “万先生有什么喜事?”

    “他认了一位养女,今天要结婚。”

    “养女?”好奇怪,“她跟谁结婚?”

    “游玩世界的总裁。”

    “姓什么?”

    “李,李昂。”

    我突然想起韩千树之前告诉我,李昂依然半死不活。

    他果然有事瞒着我。

    基金会这边只有直升机,要先飞到柏林才能换喷气式。

    一出电梯,韩千树立刻就迎了过来。

    我过去抱住他,问:“你要去干什么?”

    “回来慢慢跟你说。”他的表情也有些苦恼,“不是恶意。”

    “好吧……”

    他又搂了搂我,并且轻轻地拍我的背,“找到我表姐了。”

    哦,我就说一把年纪,突然认个年轻小女孩当干女儿,居然还要嫁掉,本来就很奇怪。

    “李昂都靠不住,你还帮他牵线?”

    “我表姐也愿意。”他抬腕看表,问:“怎么迟到这么久?”

    我忍不住翻白眼,“出门时车胎坏了。”

    他无语,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我,满脸抱歉,“不能迟到,我得先去了。”

    “嗯。”

    “回来我再见你。”他捧起我的脸,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眼里满是温柔,高兴地说:“长胖了。”

    “嗯,满意吧?”可他又瘦了。

    “嗯。”他又抱了抱我,才恋恋不舍得松开手。

    我看着他进了舱门,突然有点按耐不住,冲了过去,叫道:“我送你去吧!”

    他立刻钻了出来,无奈地说:“现在不行,你不能离开德国。”

    “喔。”

    他摸了摸我的头,表情也有点难过。

    他比谁都清楚,把我这种人困起来,对我来说有多难受。

    但我不能再胡闹,便开了口,“那我就……”

    “算了。”他伸出了手,“上来。”

    “啊?”

    他动了动手臂,“上来。”

    既然他答应,那就是有办法。于是我把心一横,上了飞机。

    舱门关上,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操作台,不由自主得舔了舔嘴唇。

    韩千树在吩咐王秘书长,“跟海关说一声,我要换个女飞行员。”

    我一阵兴奋,“我吗?”

    “嗯。”

    “那衣服呢?”

    “等下再换,”他也笑了起来,捏了捏我的肩膀,“飞喷气式。”

    “我没证件。”

    “我安排。”

    “你现在好会滥用特权。”我本来的身份没办法完成出入境,所以这又是违法的。

    “先让你过过瘾。”他拎起我的手,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又含了含,“反正最近一直在违法,不差这一桩。”

    我们真的都变了,以前我和韩千树是小心翼翼的守法良民,现在我们也背了一身脏。

    不过想到我可能会进监狱,这真的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飞了。

    既然到柏林要我飞,那我现在就拆礼物。

    盒子里面还是球球,第六颗,是北美洲。

    里面是绿草、山坡。还有一大一小两只豹子。

    母豹子身材颀长,一身豹纹,长得很是漂亮性感。小豹子毛茸茸的,憨态可掬,两只的胡子根根分明,好想摸摸。

    我按着那个按钮,问:“为什么是两个?”

    “你和音音。”

    天色转暗,母豹子卧下去,站在旁边的小豹子靠进了它怀里,依旧那么巧夺天工,细节比以往更精致。我问:“你还喜欢他?”

    “不是说喜不喜欢,是……”他摊手,“错的是我,孩子没有错。”

    我捧着这颗美丽的球球,亲了亲它,说:“你要把你放进来。”

    “没地方了。”

    “那就把音音拿出去。”他是繁盛的,我早就认了。

    “有空我重做一个。”他吻着我的头发,没有答应这件事。

    “做个大一点的,四个人。”

    “好。”

    我握住了他的手,问:“接下来你是打算送亚洲,还是送北极洲?”

    “不告诉你。”他笑话我,“你还没找到。”

    “没有。”想起来就生气,“把家都翻过来了。”

    “能找到的。”

    “不过我现在都见到五个了,里面都是动物。”

    “另外的两个也是。”他用手臂环着我,笑着说:“动物很可爱。”

    “那我们去抓只豹子来养吧。”繁盛家里还养着老虎。

    “北美豹已经绝迹了。”

    “我会去找找看的。”

    如果这次的事能顺利过去的话——望梅止渴。

    “好。”他说:“到时我们一起去找。”

    我严重怀疑韩千树突然这么决定,是因为他生气繁盛搞坏车胎破坏我们见面,他肯定猜也知道繁盛今天要给我办生日宴。

    繁盛只要带脑子,就不会说什么,除非他活腻了想进监狱。

    而且……

    既然我都上来了,那就现在问:“你跟李昂到底怎么回事?”

    “到那边再告诉你。”

    “难道我走之后你去了新奥尔良,帮他谈成了?”

    明显被我戳中了,他张了张口,最后抱住我,抱得很紧,低声说:“别难过,你没有做错,那只是侥幸。”

    我真的难过了。

    后悔了。

    他明明有让我等一下的。

    我张了几次口,才问出口,“多久谈成的?”

    “两天。”

    我推开他,说:“你讲清楚,我没事,我……”

    难怪他们都说我傻。

    我可真傻。

    我再等一天整件事就盘活了,虽然林至美不会死,但看他这幅犹豫的态度,也会知道局面会比现在漂亮。

    “我真的没事。”我握住他的手,保证道:“我保证不会影响飞行。”

    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法再隐瞒,“那天最终还是我谈下来的,因为我的身份比李昂要可靠一些。”

    “喔。”我好心慌,“我是故意要说你无能,但我其实知道……”

    “我知道。”他笑起来,说:“你是为了让我签字才那么说。”

    “是。”

    “因为最后的决定权在我,所以,我跟李昂说了,我或许可以在我舅舅面前替他说些好话,让我舅舅答应跟他见面。但基金会不可能,他就答应了。”他叹息着说:“其实我妈妈应该是联络了你,之后就联络了我,而且我爸爸当时已经……已经不在了。所以你跟我说那些时候,我完全没回过神。”

    “对不起。”真的是我搞砸了。

    我真蠢。

    “没有要怪你,怪我一直没有谈成,让你对我失望。”他摸着我的脸,用拇指替我擦眼泪,说:“真的没关系,你杀了她,其实你起到的作用更……”

    “后来呢?”

    看来李昂靠谱了。

    “谈成这笔之后,李昂就比较有把握了。请了中间人,林至美和繁盛也都答应出席。那天林至美来了,没提任何条件就答应了。”他这纯属安慰我,“是你起到了作用。”

    “你帮他谈得是军火吧?”

    “是……”

    “以前的对象是谁?”

    “费子霖。”

    “我说这边,是繁盛还是林至美?”

    “这不是重点……”

    还想瞒我!

    “这当然是重点!你要给他谈得是南美洲的生意,还有必要心心念念得那么相信他一翻身咱们就有救吗!”

    肯定是能够直接达到制裁目的才可以啊。况且人家要卖,李昂有的是钱,他急着翻身要买,价格就根本不是问题。好好的生意放着不做,不是因为跟别家有信誉还能因为什么!

    他果然沉默了好久,纠结许久,才说:“林至美。但相信我,你没有做错,真的没有。”

    才不是,他还没有我了解他们这几个家族。军火线都被截断,林至美不妥协也不行。

    “所以我根本胡闹了一场……”

    还弄得更难看了。

    “真的不是。”他怕我崩溃,又抱住了我,不停地吻我,“当时已经做好打的准备,和平解决还是你的功劳。”

    根本不是。

    我又搞砸了。

    无能的其实是我,一直都是。

    本来如果真的那样处理,我们一家做大,繁盛和林至美还要继续内斗。那时我们根本不用离婚,开开心心得看着他俩你死我活。

    韩千树安慰了我好久,我却始终无法摆脱自责。他一直没有告诉我,明显就是知道我会是这个反应。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到头来却糟糕至此。

    然后到了柏林。

    手续都ok了,现在只有我的情绪依旧不稳定。

    韩千树依然在哄我,不断告诉我,说我没有错,是他不好。

    我不是没有起到作用,至少林至美完全解决了,林家已经没有了军火,其他业务只剩风险高,回报率低的毒品。费子霖跟李昂之间的争端已经暂时停止,李昂现在完全是我们的人了。

    但我依然不稳定,时间又快来不及,韩千树只好说:“那我去飞,你在后面,跟别人聊聊天,或者睡一觉,好吗?”

    “我去吧。”我不想自己呆着,“你带我去。”

    他似乎放心多了,问:“你想做机长吗?你的证件是机长。”

    “你放心吗?我这个德行。”

    “我给你当副驾驶。我放心。”
正文 309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飞了,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惹麻烦的废物。我一生要强,却总是犯错,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我快被这种自责逼疯了。

    我只是想保护他,让他活着。为此我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抛弃,却都做了无用功。

    但我们少一个飞行员,如果我不去,就只剩我自己。

    所以我洗了把脸,坐进了驾驶舱。韩千树担忧得问:“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有。”

    “等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咱们安排备降,好吗?”

    “好。”我说:“你放心。”

    “要不再歇歇。”他依然不太放心,倾身过来搂住了我的头,“不要想不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连我自己也没料到那天会谈成,否则我不会想吃安眠药的。”

    我搂住他的肩膀,心里觉得很苦。

    “我很感动。”他这话已经说了好几遍,“没有人像你这样爱过我,我已经值了。是我不对,没有把你保护好。”

    起飞时间还是比原定的晚了一小时,我也好不容易收拾了情绪,用冰袋敷了眼睛,感觉也好多了。

    起飞前的程序很多,都是高精度的工作。细致得忙起来之后,人就容易冷静些。韩千树一边帮忙准备,一边确认我的状态,“真的好点了吗?”

    “嗯。”

    “那就笑一笑。”

    我呲起牙。

    他摸了摸我的脸,严肃起来,“婚礼晚点到也没事,但一旦起飞你就什么都不准想。否则我又要骂你。”

    “你放心。”我都被骂过一次了,我是记仇的人,“我真的没事了。”

    他没说话。

    我忙补充,“再想哭也会忍到下飞机之后,我这是第一次当机长。”

    我们的飞机太小,到北京需要停一下。

    飞过去需要将近十八小时,但韩千树想给我过生日,所以没有昨天出发。今天的喜事不是最重要,主要宴请参与帮忙的朋友,婚礼明天一早才开始。

    因为我的身体还有些虚弱,所以我们先到北京降落,歇一下再走。

    起飞过程一切顺利,我的注意力的确被飞机牵走了。机长责任重大,好在我们的飞机上人并不多,我的压力并不是很大。

    如果是用我的证件就好了。

    我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当机长了。

    巡航之后,工作量减小。我看着机窗外翻涌的云层,正要忍不住得开始难过,韩千树就开了口,说起八卦消息,“我总觉得婚礼不会很顺利。”

    “为什么?”

    “我姐夫还是喜欢虞雯。”

    “她一向很讨男人喜欢。”童颜*,不但漂亮而且可爱,小时候呆呆的,天真单纯。现在看宣传画好像还是那样子,“不过到底是不是她出卖你姐夫?”

    “是。”

    “她肯定也不是真心出卖。”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姐夫这次的态度一直都很勉强。”

    “那你舅舅为什么还答应?”

    “我表姐现在只有七八岁的智商,而且总忘记事情,但她说她很喜欢我姐夫,觉得他笑眯眯的人很好。”他解释道:“我舅舅最疼我表姐,她要什么他都给。他想她是太喜欢李昂了,以至于这样都还记得。虽然知道李昂现在是什么目的,还是愿意答应。”

    “那等他去世……”

    “他安排合约了,李昂必须要等到我表姐去世才能拿到股份,期间不准转移财产。不但这样,他还得保证她活到六十岁后,而且必须是正常死亡。”从这条件的苛刻程度就能听出舅舅有多不情愿了,“他也不能离婚,代孕必须经过我舅舅认可。公证人是苏先生,如果他有任何一件事做的不好,经营权就给我。万一我表姐去世,股份也给我。”

    “看来还是比较信任你。”难怪李昂这么唯利是图,他的钱还真没有一分是好赚的。基金会的规模和舅舅的企业差不多,现在比他去世时大了不少。

    但性质决定了舅舅的企业依旧比基金会有钱了不止一个档次,可基金会真的是白给我的,不但如此,还祝福我。

    我突然理解了繁盛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像我这么好。

    “虽然我和我表姐很多理念不合,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她非常疼我。”他家变故不断,表姐找回来了,却变成这样子,他也非常难过,“我读书时候,有一次生病,实在没钱了,厚着脸皮打给她,她立刻就来了,拎着钱带着医生,非要盯着我好了才肯走。”

    “我好像有点印象……”

    “嗯?”

    “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我说:“每天都跟你一起从你家出来。”

    他立刻就笑了,“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就记得很漂亮,开得是宾利。”

    “对,她那次带的是宾利。”

    “那就是她了,长得还真漂亮。”不说我都忘了,简直就是大美女,穿衣服相当有品味,身材也很棒,一身的贵族气,虞雯跟她一比,简直像个乡下来的丫头。

    我碰到那次,她正搭着韩千树的手臂,印象很深的是她的鞋子特别漂亮,精致得要人命,鞋跟上镶着水钻,漂亮到仿佛地面都在侮辱它——现在我知道是宝石钻石。

    这么多年,我见过类似的款式,却从没完全一样的。

    韩千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想什么呢?”

    “想你姐姐的鞋子。”

    “鞋子?”

    “我见到她那天,她有一双超级好看的鞋子。”

    “等去了,我可以问问她,让你去看看她的鞋柜,你喜欢哪双,就找她的设计师做,就是给你设计结婚礼服那个团队。”

    “这么凯?”

    “反正都是你的钱。”

    “我都花完了基金会用钱怎么办?”

    “用的都留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账户上有多少钱,每个季度会有邮件,但我都懒得看。

    “那我去看。”

    “到时记得有耐心。”

    “为什么?”

    “她一双鞋只穿一次,而且她喜欢收藏鞋子。”他叹了口气,“可惜这几年连这个爱好也忘了,邋遢了许多。”

    我问:“你姐姐今年多大?”

    “三十四。”

    “从来没穿过重样的?”

    “从来没有,”他很疑惑,但还是耐心解答,“应该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命令过一次,说她不要一样的鞋子,连学校发的黑皮鞋都是每天都不同。”

    远了不说,就从十岁开始算,她得有将近九千双不同的鞋子。

    真是公主啊,我好像才一百多双,也是近几年为了应付各种高级宴会准备的。而且那么多鞋子怎么放都是个问题,所以跟她一比我简直就是个穷鬼。

    “好奢侈。”

    “我舅舅的一切都是她的。”他说:“她是我舅妈唯一的孩子,她又走得早。本来他们的感情就很好。”

    “你舅舅可真会赚钱。”

    “鞋子只是一个小部分。”他有些无奈,“所以我舅舅需要公司继承人具备跟他一样的能力,能保证我姐姐维持这样的生活。”

    “李昂肯定觉得压力很大。”

    “不,他的压力不是这个,他很会赚钱。”他说:“之前我跟他经常见面,也跟我提起过,他心里很难受,真的很喜欢她,她却把他们全卖了,跟前夫走了。”

    “那他怎么处理?”繁盛跟我说过,李昂跟费子霖打了那么多年,主要就是因为虞雯。我是有点好奇内幕,因为我觉得这俩都不好惹,也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不处理,就那样了。”

    “没报复真奇怪。”

    “心里还惦记着呢。”

    “你现在跟他的关系很好?”

    “算是。”他解释道:“谈好之后,他还没等稳定下来,立刻就帮忙处理了咱们的事,到现在依然在出力。几次跟繁盛谈都是他帮忙周旋,他说他会一直帮到咱们完全脱困。只是他还需要点时间整理,毕竟之前损失得太惨重。”

    现在我知道那么多违法事情怎么搞定的了。前途是一片光明的,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这次已经被捏住喉咙了。

    “我总觉得他耍过咱们,所以才会不信任他。”

    “你不信任没错,他不讲情分,但很有契约精神,只要利益摆正,他就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不讲情分……

    我突然觉得虞雯好辛苦。

    北京起了大雾,又是晚上,能见度很低,需要catii盲降,也就是仪表着陆。

    我这种人最讨厌盲降了,因为看不到进近灯我总觉得自己要落偏了。而且完全依靠机器判断,就像开车不抓着方向盘一样不安稳。

    虽然经历了许多次生死时速,手心里依旧捏了一把汗。

    准备降落之前,我问:“你试过这样降么?”

    我的执照已经具备了catiii的资质,问题是我本人没达到。

    “很多次了,怎么降你都知道,控制好,确保在进近时第一时间切换成手动驾驶,做好判断。”他依旧不疾不徐的,“放心,我重新开始飞那天catiiia,决断高度不到100英尺,跑道视程270米,一点都不难。”
正文 310小女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好怕……”有catiii的机场都比我现在容易。

    “冷静点,”他笑着说:“飞机百分百能做到,你别掉链子。”

    “那要是偏了怎么办?”

    “偏不了,顶多换架飞机。”他下了令,“准备降落。”

    “等下。”我说:“要是出事了呢?”

    “出事就出事。”他横了我一眼,“我又不会怪你。”

    “噢。”

    “不满足起降标准塔台不会让我们进场,放心吧,真的没事。”他始终都不慌乱,“只要你还能操作飞机,就不要认为会出事。”

    真是强大的心理暗示,所以迫降那天他其实是这么想的吗?

    我冷静了一下,准备降落了。

    机窗外除了大雾就只剩大雾,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

    之后开始下降高度,我的神经不断在绷紧,每一秒钟都在盼着看到跑道上的进近灯。

    一直降到一千米。

    我忍不住了,“怎么还是这样?”

    是不是歪了?

    “别急,放松。”他负责跟塔台对话,基本不搭理我。

    不是我不放松,而是飞机现在在我手里,这是我第一次盲降catii。我以前可是个副驾驶,毫无这样的经验,这情况对我来说应该去备降了。

    很快,八百米。

    依旧一无所有。

    好吧,我应该努力让自己可靠一点。

    六百米……

    还是看不到。

    我要依靠决断高度来判断进近多久,低于五百米,难度就太大了。

    五百……

    进近灯!

    虽然依旧雾蒙蒙的,但一看到进近灯,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现在终于进入降落阶段,虽然五百米的决断高度很低,但徐爷小宇宙爆发依然不是盖的!

    我没再啰嗦了,韩千树也忙着跟塔台对话,随着一声震动,飞机落入了跑道。

    停稳之后,我腿都软了。

    韩千树扶着我下了飞机,上了车。

    这次飞行遇到这种事,飞机检修的时间也会变长,我们原本就晚了,现在更晚。

    到酒店我才刚刚缓过来,他把我扛到床上,让我趴着,按着我的背,问:“感觉好点了吗?”

    “嗯。”

    “你做得很好了。”他一边捏着我的背,一边说:“身体不好,心理素质难免要跟着变弱。如果今天是升格就好了,你的表现一定能升格。”

    我已经分不出他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只是安慰我了,扭头问:“我很差劲吧?”

    “很优秀了。”

    “你总夸我……”

    “那我这样说,如果你飞维也纳,那情况肯定比今天要容易。所以你已经判断得很棒了。但是,”他俯身过来,搂住了我,笑着说:“落地轻了点。”

    “就这点问题?”

    “你还想要多少?”他亲亲我的眼睛,道:“身体没恢复好,眼睛哭过不舒服,这些都是因素,飞行员应该跟飞机一样精密。你不过是多问了我几句,决定都是自己做的。真的很好了。”

    “哦……”

    “就算之前的事你错了,今天这也是两回事。况且你没有错。”他依旧搂着我,宽容得说:“你这样一直想着这件事,一直哭,我真的心疼得不行。”

    我是不想继续哭了,可一想到现在的状况,就忍不住难受。

    我不怕这些事害死我,我只是好怕那种“原本可以更好”的感觉。

    飞机一切正常,加油之后,还是我当机长。

    起飞时雾已经淡了一些,比降落时更容易,我的心情也随之好转。大概飞机是这世上唯一让我快乐的工具了。

    路上我们又聊了聊婚礼的事,就是一些细节。排行和我和韩千树结婚时差不多,但更奢侈。真是每个人都不容易,李昂在一个*岁的女孩子眼里也许只是一个挺喜欢的玩具或玩伴,舅舅则用所有的钱来换取这个玩伴。

    各取所需,交易就勉强算是公平。

    一下飞机,我们立刻匆匆赶往舅舅家。

    到目前为止,繁盛依然没有消息,当然,我把手机扔进了柏林的垃圾桶。

    舅舅家的房子也相当奢侈,花园比我们家大一倍,一路过去,满是小女孩喜欢的玩具,也有好多小动物。房子是欧式的,外墙很粉嫩,大概也是表姐的品味。韩千树解释,“外墙是最近换的,里面的家具也全都换了。”

    “是你表姐的喜好?”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是喜欢玩芭比娃娃还有这样的小城堡,只是她爸爸满足了她大城堡的愿望。

    “嗯。”他笑着问:“你那时候喜欢什么?”

    “喜欢孙悟空。”

    他笑了起来,“我也是。”

    “我以为你会说洋娃娃。”

    “这种事我就不要跟你互补了。”

    他正说着,车窗外跑过一匹白色的独角兽,我忙说:“停一下,让我看看!”

    “别看了,马。”

    “有犄角和翅膀。”我想看清楚它是怎么变那样的。

    “装的。”他摊手,“你喜欢我也给你弄一匹。”

    “把家里的小矮马……”

    那是叔叔送的。

    想到这个,我又忍不住开始难过。

    他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十分钟车程才到礼堂,一路上我只感觉自己置身于童话世界。

    这个女人曾经那样欺负繁景,现在她变成这样。不知道这算宽恕,还是算惩罚。

    宾客已经基本到齐,舅舅带人站在门口迎接,见到我时愣了一下,微微地点了点头,问:“怎么来这么晚?”

    “没法直飞,北京天气不好。”韩千树抱歉地说:“对不起,舅舅。”

    “没有关系,婚礼还没开始。”舅舅说:“但艾琳刚刚一直找你,说你答应给她带糖果。”他比较严肃,但提起女儿时满脸都是宠溺,“你没有忘了吧?”

    “没有,我这就给她送过去。”韩千树问:“不过舅舅,怎么婚礼现在还没开始?”

    都快中午了。

    “李昂还没有来。”舅舅道:“已经派人去问了。”

    我们先进了粉红色城堡里面。

    里面真是美轮美奂,就像在童话故事里。主体是粉白,所有摆设包括每一盏灯都非常可爱,沙发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草莓蛋糕,草莓是抱枕。楼梯是y字型,墙那侧是蔚蓝的水族馆,里面的鱼一条比一条可爱,远看就像3d电影屏幕。

    简直就是虞雯小时候对于人生的最高追求。

    “好梦幻啊。”

    “你确定喜欢?”

    我摇了摇头,“我喜欢我的绿房子。”

    “我也是。”他现在似乎不那么讨厌绿色了,看来是被我同化了,“以前的房子也是我表姐决定,很漂亮。”

    “现在也很漂亮,只是不是成年人的品味。”不得不承认,就算智商退回去了,她依然弄得很漂亮。

    “嗯,其实她现在比以前更开心。”

    那当然,我七八岁时也很开心,每天能看《西游记》就是我的梦想。

    到房间门口,我们敲门,门被打开,有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女人,穿着凌乱的白沙,见到韩千树立刻笑了,“阿树!”

    她扑进了他怀里,完全是熊抱的姿势。

    她的脸跟我印象中似乎不一样了,一半脸不会笑,看上去很奇怪。

    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我把巧克力递过去,她歪着头看了看我,模样呆呆的,转脸问韩千树,“她是谁?”

    “我太太。”

    她又看了看我,笑了起来,“你好,我是你表姐。”

    来的路上,韩千树已经跟我说过,他表姐回来之前,被一位国内顶尖心理医生收留,医生把她救治得很好。现在她知道自己的情商智商都不够,但已经接受自己的年龄和身份,也能尽量做出符合年龄的事。

    所以场面不是我以为的,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小孩,而是跟一个呆萌的女人聊天。

    我们祝福了一下婚礼,她把糖果分给我们。表情很烦,说:“我爸爸说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李昂还会陪我玩。可他还没有来。”

    “但衣服很漂亮啊。”韩千树哄着她,说:“你比平时更漂亮了。”

    其实是更丑了,我印象中的这位表姐,真的恍若天人。

    她显得高兴了些,“也就这个还勉强可以。”

    因为她身体不好,又装了假肢,婚纱的款式就比较简单。她明显喜欢华丽的,又是孩子心态,不觉得婚纱有什么意义。我突然想,也许她已经不那么爱李昂了,早一点多好。

    这时,有人来敲门,是舅舅。

    女佣开门时吓了一哆嗦,但舅舅进来时脸色还好,只说:“艾琳去把衣服换掉,陪爸爸去吃点东西。”

    我和韩千树对视了一眼,不敢说话。

    万艾琳顿时露出一脸轻松,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高高兴兴地让女佣扶着她去了衣帽间。

    她一走,舅舅的脸色立即阴了。韩千树问:“舅舅,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去医院。”舅舅依旧满脸恼火,“李昂他们家来人,说他被人投毒住院,去看看他有没有事。”

    出门后,我不由说:“被你猜中了。”

    韩千树没吭声。

    “你干嘛这种表情?”

    “我怕他住院是假的。”

    “假的怎样?”

    “我舅舅会要他的命。”

    “呃……”

    李昂仇家那么多,远的不说,如果有人出钱,繁盛和费子霖绝对抢着接。这么大的婚礼规模他居然爽约,如果没有生命危险还真的说不过去。
正文 311谢谢你告诉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表姐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但舅舅很心疼她。他人脉很好,宾客们并没有说什么。

    我们跟舅舅的秘书长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李昂的堂哥过来通知这件事,舅舅把他留下了。

    情况就是,如果李昂没事乱悔婚,他堂哥先死。我们以探望的名义去了解这件事。

    到医院时,李昂已经在病房。韩千树告诉过我,李昂的亲信一夜之间全都死了,他现在跟繁盛之前的状态差不多,得力的只剩他堂哥,所以病房里孤零零的,只有他自己。

    一看他脸色和病房里的设备,我们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知道他的命至少保住了。

    他很虚弱,脸色和嘴唇都是白的。坐下后,韩千树说:“我舅舅很担心,你堂哥告诉他你被下毒了?”

    “嗯。”李昂很懂事地说:“抱歉,早餐里有毒,我吃了几口就没知觉了,幸好我堂哥来得早,替我捡了这条命。”

    虽然没有孩子,也不改姓,但婚宴性质决定他基本等同于入赘。所以他五点半就得起床赶来,到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五小时。

    “是什么毒?”

    “尼古丁。”他惨淡地笑了一下,道:“觉得牛奶的味道不对时,已经快没知觉了。”

    这种毒最容易取得,香烟泡泡水浓缩之后就是。

    “没事就好。”韩千树道:“以后要小心点。”

    “嗯。”李昂满脸愧疚,断断续续地说:“我现在真是一点都起不来,否则虽然晚一点,也能到婚礼现场去……”

    “没事,我舅舅没有生气。”韩千树说:“只是你这边只有堂哥可以替你代表。宾客已经全到齐,两边都有人会好应付一些。”

    “我知道。”李昂并无异样,只问:“艾琳生气了吗?肯定不会理我了。”

    “也没有,她也很担心你,只是她的身体不方便来看你。”

    “那就好。”

    虽然我心里清楚,这些话都是过场,重点是李昂真的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李昂自然更清楚。

    只是纵然如此,他神态里满满的愧疚和无奈,搭配着那一脸病容,依然让人心生同情。

    韩千树还在继续问:“凶手抓到了吗?”

    “相关人员暂时都关起来了,但具体是谁,还没有查出来。”李昂疲倦道:“我树敌太多,已经猜不出是谁。”

    “需要我们帮忙吗?”

    这么问,是因为不排除他自导自演。我们得弄明白,因为韩千树想保他。

    “方便的话当然好了,如果岳父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帮我过问,那就更好了。”李昂断断续续地说完,看向我,笑了一下,“医生给我用了药,我不确定自己多久就会睡着,想先把事情解释清楚。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先拣重要的事情说,不要影响你休息。”

    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又移到韩千树身上,道:“不管怎样,都是婚礼最重要,是我的错,等明天我好一些,立刻就去拜访岳父,对他和艾琳登门道歉。”

    “好。”第一时间道歉是必须的,韩千树只是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你先养好身体。我舅舅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细节,被人暗算不是你想要的,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嗯。”李昂便放松得笑了,“我真的很怕岳父和艾琳误会我的诚意。其实我做梦都希望她回来,像从前那样在一起。”

    虽然我知道他这种时候绝对要这么说,却还是没忍住,“既然你这么喜欢表姐,那虞雯算什么啊?”

    我相信虞雯这种糊涂人会无意中办坏事,但总觉得她人品不至那么烂。她嘴巴严着呢,罚站一整天都不会告诉老师我俩偷偷在课堂上说了什么。

    韩千树握住我的手提醒我,李昂也愣了一下,看向我,眯起了眼睛,“她?”

    “她是徐妍的好朋友。”韩千树尴尬地替我圆场,“我太太还不知道情况,我还没有对她说。”

    李昂便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韩千树换了话题,“我会回去告诉舅舅,请他安排人帮你一起查处下毒者,如果有人指使,也会一起查出来。你只管休息。”

    李昂依旧没说话,看来我真的说错话了,我好尴尬。

    等了三分钟,依然没动静。韩千树便说:“姐夫,既然你累了,那我们就……”

    李昂突然睁开了眼,看向了我,神态非常疲倦,语气非常的小心翼翼,“什么时候的好朋友?”

    “小时候。”显然他特别关心这件事,那我只能回答,“我去德国之后就没有再联络了。”

    “那时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依旧是那副神色,眼里并无期待。

    “她很好啊。”这种问题很好回答,“从来都不骗人,很老实。就算教她说谎,她也学不会。而且嘴巴很紧,我哥哥跟她说的事,连我都问不出来。”

    我的确是在暗示他,然而李昂听完我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态度。

    我继续说:“那时候其实很多男生暗恋她,但她根本就不知道。哈……我还记得她告诉我,她喜欢脾气好的人,最好和她爸爸性格像。她爸爸也是个老好人,很疼她。”事情都是真的,我也真的感觉李昂会比较喜欢听到这些,也可能是我想太多,“总之她人很好,就是有点笨,总是搞不清状况。但她心不坏。”

    李昂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我俩继续尴尬地坐在病床前,韩千树没有再拉我了。

    终于,李昂开了口,“你们多久没联络了?”

    “十多年了。”

    他点了点头,忽然很惨淡地笑了,“还想联络么?”

    我一下子没说话。

    “已经闹翻了?”

    “可能是我不对。”

    “看起来不像。”他望着我,轻轻地说:“我倒觉得是她不对。”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突然觉得他特别恨虞雯,虽然他的目光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恨意。但那种感觉是从他全身散发出来的,从我提起虞雯开始。

    “你对她的记忆都蛮美好的。”他微哂,“但为什么不联络呢?”

    “我俩只是吵了架。”我可不想承认我被她甩了,“后来为了我自己的安全,就没有再联络她。”

    他仍在问,温和的口气中透着一股不依不饶的顽固,“你不信任她?”

    “跟信任无关,只是……我们这些年的情况你都清楚,我跟她毕竟立场不同,所以……”

    “还是不信任。”他笑着打断了我,“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我只是比较小心。”我说:“我跟她毕竟只是友谊,没有更深层的关系。”

    他笑了一下,点着头,目光中却并无丝毫认同我的意思,“人不能大意,你小心是对的。”

    我按耐不住了,“真的是她把你出卖给了她前夫?”

    他先挪开了原本看着我的目光,空洞地看向了空荡荡的方向。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你告诉我……她曾经那么好。”

    “也许你对她……”

    “我从来不会误会任何人。”他合上了眼睛,“我很累了,谢谢你们来看我。”他说完这句,又皱起了眉,很快又松开,看向韩千树时,已经很好地调整了表情和神态,“抱歉,千树,徐妍,我真的困得撑不住了。”

    “那我们这就走了。”韩千树道:“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之后我们问了一下李昂的医生,医生给我们看了他的病例,的确是尼古丁中毒,抢救了两个小时。

    离开医院后,我问韩千树,“要对舅舅汇报吗?”

    “既然他都说希望舅舅帮忙,那这件事就不是他为了拖延婚礼而做,舅舅会理解的,这样肯定不会怪他。”

    “真想知道是谁投毒杀他。”尼古丁毒性虽强,却不是最好的下毒手段,“而且掺在牛奶里,他肯定喝了不少才会中毒。颜色那么深,味道也不是没有……”

    “我只是猜的。”

    “嗯?”

    “应该是个很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今天情绪起伏很大,断定他肯定没有心思吃饭。比如了解他的厨娘。”韩千树的猜测一向都比较靠谱,“不过尼古丁来源最广泛,有香烟就能做到,所以源头不好查。”

    “不光是厨娘。”动用我女人逻辑的时候到了,“还有人了解这一点。”

    “谁?”

    “我。”

    “嗯?”

    “我要是想给他下毒,也会选今天,你瞧他问我那些话,根本就是不乐意结婚。”

    韩千树没吭声。

    我们想到的第一个嫌疑人绝对是一样的。

    连我这个没搞清状况的人都明白的事,情敌多年,人家绝对比我摸得更准。

    不过李昂已经这么肯定,很难说虞雯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她那个人比较一根筋,以前似乎跟费子霖感情也好,娱乐圈又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三十多岁了,谁都会变。

    李昂说得对,我早就不信任她了。因为我们断交之前,大家都是孩子。

    一旦长大……都会变得。

    回去之后,韩千树把事情汇报了一下。因为情况属实,舅舅便没说什么,安排人去彻查事情,随后问韩千树,“他只跟你聊这些?”
正文 312唯一的出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我们去时医生已经给他用药了,他脸色也很糟。”

    舅舅立刻就笑了,漫不经心地说:“他中毒没有假。”

    韩千树有些茫然,“那他哪里有问题?”

    “尼古丁掺在牛奶里都能让他中毒,这是你认识的李昂?”他冷呲,“不是他精神恍惚地想别人,就是他明知道有毒还要喝了拖延婚礼。反正尼古丁有救,顺便演个苦肉计给我看。”

    我好佩服舅舅,他都没跟李昂聊天就弄明白了,还比我们多做了一个可能性非常大的假设。

    韩千树也没有替李昂解释,因为没有余地,只说:“接下来查这件事需要我帮着安排吗?”

    “你有空么?”

    “有空,不过我有事想请舅舅你帮忙。”

    舅舅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这就派人联络他,告诉他是我邀请妍妍一起来。不过婚礼既然已经取消,明天就送她回去吧。”

    韩千树立刻放松下来,“我后天就回来。”

    “不用,你继续应付那边的警察。”

    “好。”

    “我有两句话要跟妍妍讲。”舅舅说:“你先到门外等一下,放心,不是坏事。”

    韩千树依旧有点担忧,我猜他等下肯定要套我话。

    他出去后,书房只剩我跟舅舅两个人。

    他先起身到书架上拿来一些文件,放到了我面前,然后坐到了我对面。

    我打开那些文件,里面是基金会这四个月来的股价,还有官方的内部报告。

    我出了这种事,基金会自然被影响,股价狂跌。内部报告也与这件事有关,是相当机密的文件。

    我心里有了数,问:“是舅舅您帮他出资维持基金会?”

    “钱没有问题,我这次还会给他,永远不会考虑撤资。”他淡淡地说:“只是这是最后通牒,有人想审判你,有人不想,但只要上面一施压,所有人都会同意你死。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当然,基金会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和坚决要审判我的司法针锋相对,繁盛则全力拖延跟我们要条件,两方阻力之下,韩千树除非拿到繁盛的证据取得司法的支持,根本没有其他方式。

    而我就好比在五马分尸中央的人,他们各自拉扯,没人放手,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但几方角力都要付出损失,尤其是基金会的资产已经严重缩水,一个企业做到这种规模,已经不仅仅是谁的,就连它的领袖都是社会价值的一部分,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挥霍和一掷千金,它有它应尽到的责任。

    按照社会贡献来评估,只有我一无所有,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基金会给我,那么基金会又会出现重大问题,损失简直不可估量。

    所以这样的我,很可能会在僵持不下的状态下被抛弃,既然韩千树扛着,让上面无法提起诉讼,那我也许会“无法”参加诉讼。这就是文件上催促快速、想尽一切办法解决的理由,和它所意味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和无利不起早,幸而我见识过,想得到,因此并不觉得难过。我当然不想死,先打了一张感情牌,试试他的态度,“如果官方需要我消失,我倒是能做到。到时,就请你们劝劝千树,他不能没有孩子。”

    舅舅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这还不急,勒令六个月解决,那就还有机会。”他端起茶杯,思考了几秒钟,态度依旧很和善,“虽然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但我倒是有些欣赏你。如果艾琳当初是你这样的个性,我就不用工作到现在了。”

    我有点不确定,“您是说……”

    “一夜之间杀了林家上百口人。”他看着我,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冲着这股狠劲,我也想尽量让你活着,呆在千树身边。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做决策人都需要这个,你又对他非常忠诚,他的善良是种很好的武器,但他一旦狠起来,他就会显得伪善,这对他的声誉有很大影响,可如果是另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做这个负面,就毫无问题。感情角度,我知道天人相隔的滋味,很痛苦的体会,我是他的长辈,不能毁了他。”

    我很感激他这么说,但作为问题的中心,看到这几份文件之后,我只觉得我死期将至,而这份文件绝对是从韩千树手里递过来的,舅舅再怎样,跟那边的关系都远没达到分享这种绝密文件的程度。

    它至少证明韩千树这次如果出事,搞不好跟我一样,要么一辈子进监狱,要么秘密整死。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梭了去赌这一局,但只要繁盛不松口,我们就没有丝毫胜算。繁盛可以玩黑的,也可以利用司法,怎么都不站在我这边。

    我只能说:“可我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这正是我最近苦恼的原因。”他说:“如果没有出这件事,我找到艾琳时,本来打算把公司交给千树,要他照顾艾琳,我也放心。但你做得不够完美,不过我能理解,如果你现在是我的年纪,应该就没有纰漏了。年轻女人,心里害怕,对方又是孩子,没有队友支持,你能做到已经难得。”

    “谢谢您这么说,也谢谢您把整件事告诉我,否则我可能还会觉得有点希望。我不会再拖累他。”

    舅舅没有正面接应我的话,只说:“在一些特定的状况离,千树会非常理想化。有时这是好的,他能做成一般人不敢想的事。但这也是坏的,比如你这件事,他明知道没有出路,却还要把自己搭进去,大概是觉得太对不住你。”

    我没说话,心里觉得很难受。我很心疼他,就像他这么心疼我。很多人在一起,却还计算着自己的得失,而我们正好走入了另一个极端。我想为他倾尽全力,他也一样。

    “所以我没问题,这是我自己造成的事,我会让它尽快平息。如果我死了,他肯定就不会坚持下去了。到时还希望长辈们能多劝劝他,他妈妈还在,他即使有冲动也只是一时的。”

    “不。”他看着我,说:“妍妍我前面的话并没有一句是客套,你大可不必觉得我在逼你自杀解决。结婚时,我们对你的确不够信任,但你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我们的观念。我愿意考虑把公司交给你们两个人,如果他希望你来经营,我也没有异议。”

    我终于问了出来,“您不考虑李昂了吗?”

    “艾琳喜欢他,我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但我对他完全不抱信心,我可以确定他依然会令我失望。”他的神态和口气都没什么波澜,给人的感觉非常平静,却也完全摸不透,“至于你的事,去想想办法,两样物证,一样人证,只要你在半年之内解决其中一样,就能进入诉讼,结果一定会赢。”

    这得到繁盛手里偷,或者见到那孩子,杀了他。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相比之下,的确比让我去死让我欣慰些。

    我忙说:“他让我离婚入伙。”

    “离婚照做。”他笑了笑,说:“如果你今天答应,我会立刻联络我姐姐,不用担心,她已经冷静了不少。我会把局面这个计划她,让她要求千树跟你离婚,他只剩妈妈了,不会坚持太久。”

    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继续说:“但入伙至少要等到我把公司交给千树之后,万不得已再做。免得你们将来复婚时,你入伙的消息被散布出去,到时我的钱足够撑住基金会,免得它破产。”

    他是韩千树的舅舅,提的条件自然都是向着韩千树,对我的好处并不多。但官方的文件是真的,我没有更好的出路。

    它至少能让每个人都活着。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这个结果,所以我也赞成,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好,我答应。”

    “不用担心,一旦觉得情况不对劲,立刻就想办法联络我,我也会时刻关注你。如果你有危险,我们就另想出路,我还会继续支持千树向上活动,也许那时已经有了其他出路。”他的表情仍是那样,但语言十分诚恳,“千树知道真相后绝不会不要你,我也可以保证他不会接触到任何女人。但如果他没良心到拒绝复婚,我能担保至少让你的基金会在高股价时回到你手里。”

    “谢谢您。”我这不是牺牲,只是自己给自己收拾残局而已。

    “我只说这么多,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不对,“抱歉,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尽管问。”

    “我听您的意思,似乎已经笃定李昂还会拒绝婚礼,但为什么还要再给他机会?”

    他笑了,“明知你这件事已经没有余地,千树却还是铤而走险地尝试。你以为是为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理想化。”

    “我希望有奇迹。”

    所以想挣扎到最后一刻,想努力到全无希望。

    想什么都不失去。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淡淡地说:“但即使有一天交给李昂,你也不用担心。虽然李昂精明,但他很好控制,即使我死了,他依然会为你们所用。”
正文 313仅存的理想化为TT_MM_TT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谢您。”我一站起身,立刻又想到别的事,“我需要瞒着千树吗?”

    他点了点头,“你告诉他,我又问了你们见李昂的细节。另外我给你看了文件,希望你自己做决断。他跟那位经常见面,那边一直给警方露点东西,才让你总被调查,离了至少能先压一压,他清楚这个。”

    如果我不跟繁盛复婚,就无法取得他的信任,进而无法摧毁证据。

    而韩千树听到他的话绝对以为他舅舅在往死里逼我,由此让他冷静些,不再那么孤注一掷,自己就会退一步得考虑离婚保住我的命,从而让他有为我牺牲的感觉,比起再次接受我的牺牲,会让他好受一些。等他妈妈要求他离婚时,他会答应更容易,也给我争取到更多时间。

    李昂在我心里已经是一个无法信任的逆天存在,舅舅比他还高了一个段数,果然白手起家的人都比守城者要更狠而且更善于利用各种可能性。

    出去后,韩千树已经焦头烂额,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还算平稳,只是眼里的慌乱怎么都藏不住。

    我也很低落,虽然舅舅保证了那么多,但我这次能否成功,多久成功都是问题。

    我先过去抱了一下韩千树,他已经按耐不住,捧起我的脸,问:“我舅舅说什么了?”

    我刚一张口,他立刻说:“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我会想……”

    我搂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他始终没有回应我,但也没有推拒,只是抱得我越来越紧。

    他已经确定了,我知道。

    直到他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我才松了口,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带我出去玩吧。”

    他一下就侧过了脸,攥紧了我的手臂。

    “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抱歉我没问你的意见。”我知道他会很难受,“你不跟我说实话,你给了多少好处,犯了多少条法才拿到这种级别的资料?别再做下去了,止损吧。想想nics,他不会希望基金会消失,你活得不能只有我,那样太可怕了。”

    他松了手,依然很冷静,但我知道他内心已经快崩溃,“我去跟我舅舅谈。”

    我连忙拉住他,“你舅舅没错,这样下去只是个无底洞,他凭什么把他的钱给你去填这些?况且还有这种程度的法律问题!你讲讲道理,别把自己家人也搭进去陪你做这种要命的事,你叔叔、你爸爸,还有你舅舅都是无辜的!想想你妈妈!”为了扯住他,我的力气都快用尽了,“我命令你现在陪我去玩,明天我们就回去,选块漂亮的墓地,帮我照顾好我父母。”

    他没有再动了,我知道他这样逼自己家的人,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压力。他是个不舍得伤害别人的人。

    很久之后,他终于放弃,无力地靠到了栏杆上,低下了头。

    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柔声说:“我们先走吧,让我今天过得开心点。”

    他摇了摇头,“回北京吧。”

    我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们先离婚……”他又开始掉眼泪,“你不能死……我们先离婚。我会继续想办法,我们先离婚……”

    果然是这样,他甚至比舅舅认为的速度更快答应。因为他怕我死,他也怕拖着,他更怕繁盛反复。

    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这么了解他。

    我了解这种孤军奋战的感觉,虽然他对我会少一点难受,但我还是心疼极了,抱紧了他,不停得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之后我们先走了,韩千树一时间对他舅舅有些转不过弯,不肯住在他家,直接带我去了机场酒店。到前台时,他才回过了神,问:“你想去哪里玩?”

    “时间不够吧,既然回北京,也去看看你妈妈。”

    “这次先不了。”他低落地说:“我妈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我没说话,让他先办了che,进了房间,才过去抱住他,说:“只是个手续而已,你慢慢再想办法,别跟官方斗,谁都斗不过官方。”

    他抱着我,不说话。

    “如果有机会,我会解决他的证据。”

    “我来想办法。”他难过地说:“你别再冲动。”

    繁盛对我做的坏事已经够多,证据是他掣肘我们的唯一因素,如果被我毁掉,鬼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

    韩千树一向比较骄傲,也比较讲理,他会把自己收拾好再去对待别人,力求完美。

    所以自从跟我在一起,他遇到的所有麻烦都是蛮横的,原本他可以在自己的领域继续骄傲。

    这大概是一种缺点,虽然我觉得很可爱,他永远学不会这种蛮横,我一点都不希望连他都变得那么蛮横。

    就像繁盛,像李昂,像他舅舅那样。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现实、阴暗又残酷,他们就像后世所撰写的古代君王的传记,我承认那是真相,那就是现实,生活就是这么丑陋。人活着就是要这些,否则就被别人玩死。

    但千树不一样,他是迪斯尼的童话电影,在这个故事中,永远不会杀人,永远充满感动和喜悦,风暴都会过去,正义永远都会赢,所有的爱都会被温柔以待,不会失去希望。

    那是我仅有的一点干净和美好,是我如今仅存的理想化。

    我理解他所有的不情愿,依旧相信他是我的英雄,我知道他心里和我一样清楚,让我去偷资料的成功性。但他不肯让我去冒险,虽然有成功率,就像当初不肯利用音音。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控制,他做不出决定,很纠结,所以我们一起推着他做这种决定。

    舅舅说得对,他没那么狠,这样的他有时候会坏事,很蠢,很不理性。但这种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挣扎,才像一个让人暖心的爱人,而不是一把冰冷的刀。

    我们抱了很久,终于冷静下来,我问:“那份文件……你跟繁盛说过吗?”

    他点了点头。

    “你看,”我摊手,“怕我死的从来都只有你,所以你才没有斗过他。”

    他依旧红着眼睛,没有说话。

    今天的情况和昨天调换了,昨天是他安慰我,现在变成我抱着他安慰他,“你打算一直跟我维持这种表情?”

    他摇了摇头,许久,才说:“我那天的话是假的。”

    “什么话?”

    “即使离婚,我也会一直想办法……我会跟他谈条件。”

    “他一直在给引导警方调查我?”

    “他的事不全是我代理,毕竟他有自己的律师团。他的解释是,事情发生的第二天警方就启动了调查,而且被调查的对象超过一百人,他来不及做完安排。”

    “你相信他这么说?”

    “不信,每次都是警方即将决定打消你的嫌疑时,突然有一两句口供说你跟这件事有关,却不停改口,这样虽然不够把你列为嫌疑人,但你总是洗不清。”

    “那我去把他的证据偷来不就行了?”

    他捂住脸,摇了摇头,“太危险了。李昂派了四次人去偷,全都失踪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这样做,只要稍有点差池,你跟他就全都会变成嫌疑人……”他无力极了,“可他还是要这样冒险。”他说完,又看向了我,“对不起,我承认我也想冒险,不想每次都被他这样扼住。但是对不起……我……”

    他早点选择放手,我会很伤心很伤心。他冒险选择拉锯,上面又带来了空前的压力,文件是这周一的,今天才周三。

    归根结底,他只是想都给我,奈何不能。其实拖几天他依旧会选择放手,只是这话被精明的舅舅先一步说给了我。我心里真的因此而好受许多,也觉得不是全无希望。

    我抱紧他,说:“你跟他不一样。”

    一个拉着我的左手,一个拽着我的右手,总有人会担心我疼而松手。这种角力已经进行了太多次,先松手的从来都不是繁盛。

    他很聪明,很自信,他了解韩千树,知道他会认输。

    可他不用再抱怨我不爱他了。

    他就像那个能在第一时间选择牺牲儿子保孙子的死老头一样。会以最快的速度认清现实,立即止损。无论怎么取舍,他都不会疼。

    以后的性生活只剩*hard了,我本来想最后再享用一下爱意绵绵的小树苗,奈何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只顾着抱着我伤心,只好没要求。

    我不想他一直伤心,想换点明媚些的话题,便问:“现在你能告诉我那颗球球去哪了吗?”

    “不能。”他居然还隐瞒,“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我嘟起嘴巴。

    “或者我死之前。”他补充,“肯定会让你知道。”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我背上这么大的事就是希望你活着。虽然我没处理好。”

    他搂紧了我,没有说话。

    我偷偷摸了摸他,还是没有反应,只好问:“你拿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想直接把他送进监狱。”

    “幸好你没那么做。”我用腿蹭着他,柔声说:“否则就冲你做的那些事,你也该进去了,咱们两个人换他一个,他还是赚了。”
正文 314孤军奋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没吭声,低头看了一眼,问:“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他总算有点反应了,虽然不多。我连忙把他推下去,用手压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很计较我前些日子跟他……”

    他捂住了我的嘴,“没有。”

    除了滚床单,他从来不会在我身上使劲,所以我很轻松地扯开了他的手,问:“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反应?你如果嫌弃,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是你的权利。”

    他知道我刁难他,苦涩地回避了我的目光,“我哪有心情?”

    没错,心情不好!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我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他的皮带,低下了头。

    他浑身僵直,握住了我的手。我按紧他的手,知道这家伙禁欲许久,来得这么突然,让他慢了半拍。

    所以说爱真是一种强悍的情绪,我喜欢他身上的每一寸。在我的审美里,他的身体就是最完美的,连疤痕都那么性感,让我爱不释手,想把他的每一寸都细细得吻一遍。

    他的身体比他的态度积极多了,很快就熟稔得配合起来。

    这时,他撑起了身体,捏住了我的下颚,把我的脑袋挪到了旁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就要下床,“我去商店。”

    “不要。”我眼疾手快得拖住他,握住小树苗,就握住了他的全部,“体外。”

    “不行。”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我的手腕,强弩之末地嘀咕:“会中的。”

    “你哪有那么厉害,都多少次了!”我不能让他跑,他要是跑了,回来我又得费半天劲儿。

    他被我拽着死穴,当然没什么移动空间。最后被我拖了上来,按倒,无力而娇弱得问:“你不准胡来。”

    “不胡来。”我压了下去,小心翼翼得吻着他,感觉依然那么好,有首歌叫《我一见你就笑》,就是我的感觉。

    终于,我体会到那种牢牢抓住他的感觉,适时得撒娇,“好累……”

    他立刻翻了下来,汗水落在我身上,灼烧着我的皮肤,坚实的肌肉让我不由自主得期待被征服。因为他爱我,所以我充满了安全感,目光始终被他深情又专注的双眸吸引着。

    他抱着我,压着我,就像圣经里说的,我是他的肋骨,所以我喜欢紧贴着他,跟他镶嵌在一起,回到最初属于我的地方。

    他捧着我的脸,低下头来吻我,我抚着他天鹅一般优雅的脖颈,英武的双肩,每一处都令我愉悦又迷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我的手,嵌入我指尖的缝隙,我们彼此宠爱,彼此带领,彼此征服。

    其实我们早就在一起了,记忆不会消失,感觉也不会。交往、分手、结婚、离婚包括滚床单,甚至生死,都只是形式而已。

    没有这些,我依然跟他在一起。

    永远都不分开。

    后来韩千树这家伙要出去,被我死死得控制住。入了我这扇门就由不得他了,最终他还是没有达成体外的计划。

    歇了一会儿,他就醒悟了,拉开我缠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说:“我去给你买药。”

    “不要。”

    我才不放手,有本事他来硬的啊!

    他蹙起了眉,“会怀孕的。”

    “我知道会怀孕。”我觉得没这么巧,之前一直不做措施也没有怀孕,“但怀孕有什么关系?”

    “你要跟他复婚。”

    “怀孕就不要复婚了。”这个变数不算惨,算好事,“你就可以直接把他跟我都扔到监狱里。”

    他彻底无奈,又动了动,说:“别闹了。”

    “如果我怀孕了,法院会让我先生孩子,他们会保护自己的小公民,也会因为这个加强监狱里的警戒。等我生完孩子,过了哺乳期,你就能接走他。”真是个不错的计划,我甚至比较期待这个,“你不觉得很好吗?”

    “不觉得。”他反驳道:“他如果先发现,会带你去流产,搞不好还会打你。”

    我连忙夹紧他的腿,“怀孕怎么可能让他先发现?”

    “徐妍……”

    “千树!”我板起脸,“如果我一辈子都偷不到证据,而你一辈子都找不出办法呢?”

    他看着我,沉默。

    我擦着他脸上的汗水,柔声说:“你我都清楚这种概率有多大。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搞不好他会就此彻底把我关起来。也许还有别的变数,我死了!”

    他又红了眼睛。

    我抱住他,抚着他的背,柔声说:“我们都理智一点,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可以陪着你,也许是个像我一样的女孩子,你会很疼她,像疼我一样。如果我怀孕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只要他真的发芽了,我就保证让他活下来。”

    我的余光见到他满脸懊恼,大概是在后悔被我勾引,又被我算计。

    “你不乐意?”

    他总是这么固执,“不乐意。”

    “就当满足我死前的愿望也不行?”

    他又不高兴了,“你不会死。”

    “理智一点。”我知道他最终会答应的,用脸蹭蹭他的耳朵,据说这样的接触会让人放松和感到温柔,“宝贝,你理智一点,我也理智一点。我要给你生孩子,我要让你当爸爸,你必须得听我的。因为我说不定一下飞机就被什么人杀了,或者你出去买药时,有人闯空门进来给我一枪。也许这是我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这样想象一下,如果你不答应,你得多过分呢?”

    韩千树最终还是被我说服了,没有出门去买药。

    我俩就这样黏糊糊的躺在一起,因为我拒绝去洗澡。我真的被自己说心动了,我们早就应该要个孩子。这样我走了,他就不那么孤独和绝望。

    虽然有点困了,但我还不想睡,拉着他聊天,问:“千树。”

    “嗯?”

    “你小时候的相片我都没见过。”

    “明天就给你看。”他抚着我的头,轻声说:“我小时候很丑。”

    “多丑?”

    “很瘦,像猴子一样。”

    “猴子明明是我。”我又问:“你喜欢看西游记吗?”

    “嗯。”

    “我小时候每天都看,我哥哥要看柯南,我不让他看。”

    “我每周只能看一小时电视。”

    “你果然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优等生啊。”

    他笑了,“我那一小时在看西游记。”

    “你最喜欢哪一段?”

    “唐僧把孙悟空被放出来时候。”他就是这么心软,“当时年纪小,泪腺浅,我看哭了。”

    “你这个唐僧。”

    “你呢?”

    “从大闹天宫,直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得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常常好奇,孙悟空去大闹天宫时,他的那些好朋友,比如牛魔王,他们都在哪呢?我以为他们会来。”

    他又搂住了我。

    “后来才知道,当一件事注定不会成功时,就注定是孤军奋战。但是就算这样,也有我这样的人会崇拜他。”我又不小心感慨了人生,“你不要难过,你舅舅只是更冷静。如果有了孩子,以后基金会还需要他,我也想让我的女儿有一万双水晶鞋来穿。”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说完,抱着我沉默了好久,又握住了我的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目光脉脉得望着我,“明天早晨我们先回去吧。”

    “干嘛?”

    “找那双鞋子。”他这话分明是给他自己打气,“等鞋子做好,你就回家了,我告诉你第五颗球在哪里。”

    “我很怀疑是亚洲。”他刚刚还不想告诉我,或许我一直强调我也许会死,打碎了他剩下的梦。

    “是亚洲。”他惨淡得弯起了嘴角,“是我最喜欢的一颗,花了我最多的时间和精力,修改了很多次,幻想了无数遍你找到它时的表情。”

    “对不起。”

    他摇了摇头,把我的头按到了他怀里,“你是对的,”他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压抑着,痛苦着,“我该早点给你,直接给你,是我不好。”

    “没事。”我知道他说的并不是这颗球的事,我真的没有介意过,“千树,如果你早了,我肯定不会觉得你有这么这么珍贵。”没有被剥夺过,就不知道很多人都没有收到过尊重。没有孤军奋战过,就不会知道有人支持和拯救的美好。

    没有对整个世界都失望过,就不会知道温柔的爱有多迷人。

    他没有晚,一切都是恰好。

    第二天一早,我俩都肿着眼睛,拿着冰袋给对方冰敷。

    之后一起去吃了早餐,回了舅舅家。

    舅舅不在,说是去了公司。表姐正在家里玩,见到我们很高兴,大概是因为韩千树的性格比较适合当哥哥。

    我们陪她聊了一会儿天,她问:“李昂呢?他昨天不是要跟我结婚吗?”

    “他病了。”韩千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道:“他今天可能会来。”约定这种事李昂不会乱承诺。

    “那就好!”她高兴地说:“好多人送了我礼物,不过我不喜欢。但我觉得他会喜欢,想让他来挑。对了,你们也来挑两件吧!”

    我俩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经站起了身。我们连忙去扶着她,却被她推开了,不悦地说:“我能自己走。”
正文 315阴错阳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显然我们无意间的动作冒犯了她,两个人都讪讪地跟在她身后。

    但表姐很快就不生气了,又主动跟我们聊起了卡通片。

    出门上车,去了礼物间,位置在大别墅后的小楼里。

    在路上,韩千树问:“表姐,徐妍说很喜欢你的一双鞋子,我们想做一双类似的,你方便给我们看看吗?”

    “好啊。”她立刻说:“不过这次的礼物有好多新鞋子,如果你喜欢新的,我就直接送给你。要多少都行。”

    我们先去了礼物间,女佣打开门。虽然已经料定很奢侈,我还是被惊了,简直就是藏宝阁嘛。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礼物盒,女佣正在整理。我眼看着其中一个女佣打开其中一套绿钻饰品的首饰盒检查,看得我简直要流口水。按理说我也不是穷,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打开奢侈品这扇门,而且自己赚的钱不太舍得败。

    表姐发现了我的表情,立刻对女佣说:“把那套首饰给我。”她接过来,看也不看就转手递给了我,说:“送你。”

    “不用,表姐……”

    “收吧。”韩千树说:“谢谢表姐。”

    她立刻就笑了起来,“还是阿树懂事。”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真是好漂亮。首饰是耳环、项链和戒指一整套,样式很简约,绿钻的颜色很纯,净度也非常高,所以相当璀璨。

    我正捧着,听到表姐的声音,“还喜欢什么就去拿。”

    果然是小孩子心思,这些都是结婚礼物。

    表姐刚都说我不懂事,那我就又给韩千树挑了一枚蓝钻的领带夹,虽然已经收了一套钻石,但比起那些昂贵的古董名器,钻石是这里面价值比较低的东西。

    表姐看了一眼,便去整理好的玻璃柜中拿了一对蓝宝石袖扣,直接递给韩千树,笑着说:“拿着。”

    韩千树接了,刚说了一个“谢”字,她又道:“等等。”

    转身去找了一块怀表和一块手表,问:“阿树喜欢哪个?”韩千树刚张开嘴,她就说:“两个都拿去吧,我觉得怀表很好看,但阿树好像不喜欢。总之都拿去吧。”

    “谢谢表姐。”韩千树说:“我已经够了。”

    “唔……太少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她苦恼得想了一下,转脸看到女佣拆出了一双鞋。是一双银色的小跟软皮鞋,上面用金线绣出了花纹,点缀着红宝石。她把鞋子要了过来,转脸问:“你喜欢吗?”

    挺漂亮的,但我还是喜欢她穿过的那双。

    “试试看,”她把鞋子放到了我面前的地上,说:“你的鞋子太粗糙了。”

    可能是因为我跟表姐身高接近,胖瘦也差不多,所以这双鞋子出人意料的合适。因为这种订制的鞋都是专程量她的脚,所以这么巧真是很意外。

    她也很高兴,说:“你穿着真漂亮。”

    “谢谢。”我承认,我没有抗拒诱惑。虽然我还是更喜欢她之前穿的那双。

    之后表姐又给我找了一个包和丝巾,给我俩分别找到了太阳镜,最后以找到了韩千树的同款女士怀表作为结束。

    这样就能看出送礼技术的区别了,有的人是投其所好,比如鞋子,有的是保守派,送不会错的。有的人很精巧,有一对小娃娃摆件非常可爱,看起来也不贵。我倒是想讨来,但表姐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

    之后表姐带我去了她的鞋子收藏室。

    里面和礼物室一样,所有的鞋子都在玻璃柜中,按照各种造型摆放着。里面收藏了八千三百五十四双鞋子,每一双都是精品,简直让我走不动路。

    表姐开心地问:“你喜欢吗?”

    “喜欢,光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也许是因为人生是一条“路”,所以我能理解表姐特别喜欢鞋子的原因。我个人的解读是一双好鞋真的代表了非常优渥的生活,良好的修养,精致的人生——穷或邋遢很少会优先打理脚的。

    “那我都送你好不好?”她说:“听说我只穿过一次,当然,如果你很介意,就当我没有问过。”

    我倒不是介意,“为什么都送我?”

    “因为我只有一条腿,我又不能穿它们。”

    我语结。

    韩千树帮我说:“我们最近都没空,这么多要运走也很困难。”

    “嗯,那你随便挑。”

    十一点半,我终于找到了那双让我一见钟情的鞋子。

    它是金色的细带凉鞋,鞋边和八厘米的酒杯型鞋跟上镶满各色钻石,璀璨的样子和我记忆中一样美丽。

    表姐吩咐女佣把鞋子拿出来,笑着问:“你想要这双,还是同款?”

    “同款。”

    “那我让他们去做,然后把这双处理掉。”她说:“你先试试看。”

    我摇头,“谢谢表姐,不过我想等鞋子拿到再试。”

    “好吧。”

    之后我们把表姐送回房间,听说舅舅回来了,决定打个招呼再走,但书房有人,我们就在书房隔壁的房间等。

    韩千树问:“你为什么不试试它?”

    “想回来时再试,穿上跟你一起跳舞。你会不会跳舞?”

    “会。”

    “咱们办舞会,然后穿上这双鞋子一起跳舞。跳华尔兹。”

    “好。”

    我凑过去,抱住他,“我真的会回来的。”

    他没有说话,因为这次无法承诺,那些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利益集团。

    管家让二十分钟后敲门,所以我们提前五分钟到书房门口。

    里面正好有人出来,是李昂。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着,虽然衣服穿得很体面,但难掩病容。打过招呼,韩千树问:“身体好一些了吗?”

    “基本没事了。”李昂笑了笑,说:“岳父说你们今天要走?”

    “嗯,我们来跟舅舅说一声。”韩千树依旧要请他帮忙,可以出出主意,也可以帮忙谋杀或继续偷资料,“我明天晚上想跟你联络,方便吗?”

    “随时都方便。”李昂点了点头,眼珠里明显有内容,“一路平安。”他又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点尴尬。

    跟舅舅道别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他也只是简单叮咛,并且说韩千树的妈妈不太舒服,要我们到北京时去看她。

    出来后,韩千树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我以为他会去,结果他是说他没法过去。

    挂了电话,我问:“你真的不要去看妈妈?”

    他摇头,“你都没法去看岳父岳母。”

    每次警察要来,繁盛他们都会极尽拖延,直到没有借口。如果回了家,万一被警察发现,对我父母来说不是好事。

    我知道他是想跟我多呆一会儿,便没有再要求。

    昨晚我们没有休息好,于是跟舅舅要了个飞行员,上了飞机,先去北京。

    我俩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因为这次就是要离婚。

    落地时时间还够,结果赶去民政局的途中被堵在了路中间,到时已经下班了。

    我俩居然都莫名得松了一口气,第一反应是抱在一起。半分钟之后才发觉这对我们没有好处,松了手,一起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苦笑了一会儿,他掏出了手机,“我联络我舅舅,请他再跟那边说一声。”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真的,离婚时的心情太糟了,我甚至忘了最重要的事,“我什么证件都没带。”

    他知道我的意思,我的证件在繁盛手里。那个人渣每分钟都有可能交给警察,我现在是限制离境的。

    韩千树立刻拨通了繁盛的号码,那边接了,我把头凑过去,听到繁盛不阴不阳的声音,“韩会长终于记得我了?”

    “我舅舅已经联络过你。”

    “婚礼昨天就黄了。”虽然我这么听,繁盛的声音很不清楚,但他那种讨人嫌的态度依旧很清晰,“不声不响地把人带走,我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都急得要报警了。”

    “我需要她的证件。”

    “离婚?”

    韩千树没说话。

    繁盛立刻就明白了,很是小人行径地说:“这种事回德国一样ok。”

    “你确定?”

    “我确定。”繁盛冷笑道:“回德国办,我没有问题。”

    “那你别后悔。”韩千树挂了电话,看向我,表情哭笑不得,“一年分居期。”

    果然,繁盛刚刚恐怕已经气疯了,现在又打了过来。

    我夺过电话,接了起来,问:“你又有什么事?”

    繁盛冷冷地说:“明天你的证件就过去。”

    “不是德国?”

    听得那边一阵咬牙切齿,“徐、妍!”

    “我拿到证件不一定跑到哪个国家去寻求庇护,这点我们做得到。”我们居然阴错阳差地拿了繁盛一把,“一年分居期而已,我现在就上飞机回去。”

    “嘭”的一声,繁盛大概是摔了手机。

    我一阵畅快,搂住了韩千树,“咱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韩千树也无语了一下,“你说的那句话的确是我心里想的,可惜不可行……”

    我现在不是需要黑帮庇护,而是官方,如果他叔叔还在就好了。

    也就是震一下繁盛而已。

    婚没有离成,我俩的心情因此而好了一些。但繁盛在发疯,我们只好再次上了飞机。
正文 活动通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首先,为了答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其次,就是我不久后就要结婚。所以做一个奖励活动(其实就是喜糖啦)。

    财力有限,所以制定了一个【发奖规则】:

    一、奖励范围:

    《独裁者》粉丝榜前十名的读者,以及《欢期难酬》和《情有毒盅》的粉丝榜第一、第二名读者。

    二、统计日期截止《独裁者》完结(含完结当天),到时候我会在评论区通知获奖名单。大家也可以直接查阅几书的封面页榜单。

    三、奖品:

    《独裁者》粉丝榜:

    (1)第一、第二名赠送巧克力两盒。

    (2)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赠送巧克力两块,或威化饼两包。

    (4)第五到第七名奖励磨铁币1000个。

    (5)第八到第十名奖励磨铁币500个。

    《欢期难酬》和《情有毒盅》粉丝榜:第一、第二名赠送巧克力两块。

    (6)其他领奖事项:

    如粉丝榜积分出现并列情况,奖励以作品首页粉丝榜的排名数字为准

    奖品图我会晒在微博和读者扣扣群里,虽然只是一些小零食,但都是我从奥地利带直接回来,均有包装,邮费我付。

    如果有过敏、忌口等情况请提前告诉我。虽然都是我经常吃的零食,而且欧盟标准一向比较严格,且我会在离境时好,拿回来立即发给大家。【但提前声明,如果吃的不顺口或有不舒服请立即扔掉or就医,我只负责发奖品,不承担后续任何问题。】

    如果大家希望更换其他奖品可以提前跟我沟通。

    四、奖品领取方式:

    (1)获得实物奖品的读者请在2014年5月30日前请以各种(微博私信、读者扣扣群等)方式跟我联系,告诉我磨铁id和邮寄地址。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2)由于磨铁币无法转账,获得磨铁币奖励的读者请在2014年5月30日前在《独裁者》文下写一条书评(字数大于书评区要求即可)。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六、备注:

    活动依然是我自掏腰包,所有解释权归我。
正文 316小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上飞机后,我俩聊了一会儿小事,没有触碰分离这个话题。

    一夜很快过去,到柏林时,当地时间六点半,是暮暮的黄昏。

    顺利出关,我在机场门口看到了珍珍和其他人。他们在一起吸烟,穿着就像平常人。

    珍珍先走了过来,说:“韩先生,盛哥让我们来接嫂子。”

    韩千树没说话,算是默认。

    繁盛会派人等在这里,一点都不意外。

    我抱了韩千树一下,朝他笑了笑。

    就这样上了车。

    一路到了之前的地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怪味,繁盛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卷,左手小手臂缠满了纱布,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

    他在看辛普森。

    我被带到他面前,珍珍用“自求多福”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便带着人出去了。

    我坐到单人沙发上,繁盛懒洋洋地瞟了我一眼,“一年分居期?”

    我问:“几针?”

    “十二针。”

    “哦。”

    “哦什么?”他猛地扬起手,我连忙缩头,遥控器擦着我的头顶飞了过去,打在了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登时被激怒,从沙发上跳起身,抓起了桌上种葱似得烟缸,攥住了他裹着纱布的左手。

    他皱了一下眉,随后握住了我拿着烟缸的手腕。

    我跟他彼此瞪着,均是咬牙切齿。

    我的手腕剧痛,动弹不得。只好使劲抖动烟缸,一时间灰尘满目。他立刻松了手,捂住了嘴,拼命咳嗽起来。

    我放下烟缸,揉着手腕,坐回了沙发上。

    他咳嗽了一会儿,又摘下眼镜,满身烟灰和烟头,狼狈得有点搞笑。

    过了好久,他重新看向我,脸黑得就像锅底,“你真是……”他肯定无语了。

    “谁让你又想打我?”我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充分的恶心他。

    “你之前怎么答应我?”

    “我不想跟你斗嘴。”我说:“你牛怎么没跟万先生讲?跟我厉害算什么男人。”

    他低下了头,半晌,站起身说:“我去换身衣服。”

    “准了。”

    “我还是先洗澡。”他抖搂着头发,又掉出一颗烟蒂,像他这种一天要照至少五次镜子的人,现在已经趋于崩溃了,“过来帮我洗头。”

    “找珍珍。”

    他瞪过来,“你真的想挨打?”

    我站起了身。

    他朝浴室走了几步,转头,“你又去干什么!”

    “给你拿衣服!”只有他会吼吗!人渣!

    “我洗澡穿什么衣服!”他还吼。

    我认输,跟了进去。

    他钻进了浴缸里,把头伸出来。我刚扶住,他就狗一样得开始抖,抖了我一身烟灰。然后用眼睛瞄了我一眼,猥琐得笑了。

    我打着泡沫,揉着他的脑袋,心不在焉地想着韩千树,觉得心情没刚刚那么糟了。

    就在我神游之际,突然听到繁盛的声音,“你在笑什么?”

    “没事。”我觉醒了。

    他死气沉沉地望着我,许久,才用手握住了我的手臂,说:“妍妍。”

    “嗯?”

    “被人爱是什么感觉?”

    “要看被谁。”

    “被我。”

    “你想听真话还是漂亮话?”

    “真话吧。”他弯了弯嘴角,“你评价我的话没有漂亮的。”

    “没有啊,你长得挺漂亮的。”

    “除了这个?”

    “身材也不错。”

    “我要的是真话。”

    “是真话。”我可认真思考了无数次,“被你爱是一种特别的经历。”

    “继续。”

    “没了。”

    他蹙起眉。

    “你想啊。”我总不好瞬间转变,那样太生硬了,“我可以整天挖苦你,骂你,你都不能生气,因为你吵不过我,打我又打不着。”

    他闭起了眼睛,很愤怒的样子。

    “我可以给你种草种树,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咯咯”得咬牙切齿。

    我低下头,摸着他的下巴嘀咕,“我还能用皮鞭抽你……”

    他豁然睁眼,恶狠狠的模样就像一个遭到鄙视的小男孩。

    “怎么?”

    “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回答。”

    “这种体验很特别,真的。尤其你还会杀人。”

    “我是问你觉得幸福还是讨厌?”他已经被我逗弄急了。

    “你不是说能睡就行了?那为什么要问我还有没有可能给你机会呢?”

    “你听清楚我的问题。”他继续瞪我。

    “我平均每年都会给你说一次,你需要了解这个?”我还不知道他?“难道你想学学我老公?算了吧,我记得你的女人比他多,你很成功了。”

    他不吭声了,闭起了眼睛。

    被人洗头是很舒服的经验,所以我磨蹭一点他也不说什么。按照这个人渣的一贯模式,他是不会错过让我给他擦背的机会的。

    一直揉到他头上的泡沫都快消失,他突然说:“对不起。”

    “……”

    “刚刚是我太生气,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出来什么事。我快忍不住了。”他一脸烦躁,根据多年的了解,这才是他脸上最危险的表情,“你赶快离婚,我给你安排代理人去办。”

    “你忍不住会做什么?”

    “我陪你进监狱。”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我,说:“妍妍,你得知道,你不能拖着。拖着上面会弄死你,政客跟我们一样,没谁是正义的。”

    我望着他,没吭声。

    “他这样拖你根本就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离婚,可他解决不掉,他在害你。”他死死地用眼睛盯着我,目光里的偏执让人害怕,“听话,别再胡闹了。”

    我完全不敢动,只问:“你看过心理医生么?”

    他侧过了脸,“我没问题,蠢的是你。”

    我很早就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但显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去过。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不去,他有太多秘密不能告诉医生。

    我摊手,“你知道的,第一次见你时,我蛮喜欢你的,如果你想理解成一见钟情应该也ok。反正所有的情侣都是一见钟情,区别只是深浅而已。我总不会掏钱去买我看着不顺眼的男人。”

    他靠到了墙壁上,下颚微微地抬着,看着我的头顶上方。

    “但是你总是让人意外,而且都不是惊喜。”我真的很怕他突然冲过来扇我一个耳光,他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完全不稳定。所以我竭力尝试温柔,“可能就是因为,每次当我对你形成一种认知,你都会立刻摧毁它,并且击穿我的底线。你读书很多,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看向了我。就说我还是挺了解他的,作为一个理科生,要我去研究他真的好辛苦,“其实你真的还没长大。”

    他低哼,“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那没用。你心里还是个小孩子,你知道小孩子的善意和恶意都是自然界的天性,纠正他的恶意,引导他的善意他才能越来越像个人。你跟他一样。”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屑得用眼角瞥了我一眼,“说来说去,还是说我要看心理医生,觉得我蠢,我是疯子。”

    “我没有说你蠢,也没有说你是个疯子。只是我不知道你父母还有你家人是让你幸运还是不幸。你很聪明,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就是不长大。”

    他不吭声了,闭起了眼睛。

    算了,怪我多嘴,很多年以前,我就知道我跟他永远无法形成有效沟通,“我先出去了。”

    “继续说。”

    “我不是心理医生。”

    “继续说。”他低下头,望着我,说:“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我说话了,就算你说的全都是错的,我也愿意听完。”

    “我基本上全都说完了。”

    他眨了眨眼睛,“所以小孩子的感受你就不打算关注么?”

    “不打算。”我笑了一下,说:“每对父母都有义务把自己的孩子教导成人,但你家庭这样,那你只能靠你自己。我要不要关注你的感受,取决于我决定,不取决于你。”

    “你有时候真不讲理……”他弯起嘴角,嘲讽道:“双重标准。利用我对你好,反过来又说我应该认了,我不应该让你对我好一点。”

    “那你实话告诉我,第二天你告诉我你已经稳住了林至美,是你的狙击手起作用,还是因为你们接到了谈判要求?”

    他眯起了眼睛,“你自己不会算时间?我可好不容易才决定做件好事。”

    “那就好。”那就是繁盛在先,李昂在后。

    “什么叫那就好?”

    “没让你白玩,总算不亏。”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描述得这么功利?论斤卖你值几个钱?”

    “我真的出去了,好闷。”

    “你就是怪我留了一手,把你控制在这里,逼你跟你老公离婚,破坏你幸福的生活。”他的状态没刚刚那么危险了,但他已经憋了一肚子气,十一针就是证据,“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为了睡你,更没想过要重修旧好。我只是恨你毁了那个房间,杀了我祖父和我祖母,所以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你应该庆幸,小孩子还不想杀你。”
正文 317我现在不认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收回刚刚的话。”我真的烦透了自己的个性,跟他说什么真心话?就应该把他推上床,东西能偷到就偷,不能偷到就宰了他!

    “你可以收回,但我已经听到,并且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了。”

    我烦透了,死偏执狂,“你到底想怎么样?”

    “去离婚,跟我复婚。”

    “你不是说你只想破坏我的生活吗?”

    “这样以后你给我种树我就可以处理你了。”他恶毒得笑,“繁家事没长辈了,但家训还在。女人一旦出轨,可以杀,可以折磨,凭我高兴。不生孩子?ok,关起来,生孩子哪由得你,反正你也不用见,生过之后继续怀,多子多福。”

    我真的没法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只能什么也不说。

    “我已经派人传话给你老公,下周一之前,我必须要见到离婚证。否则就不是让你进监狱这么简单,我会先剁了你的四肢,把你扔给我的手下们,把你搞个半死,再陪你进监狱。”他笑着问:“还想说我是小孩子?你见过这样做事的小孩子?”

    我真的想忍,却没有管住嘴巴,“见过,用刀子把自己的小兔子开膛破肚,把手伸进去抓烂它的内脏,看着它抽搐。拗断小鸡的脖子,看着它拖着脖子地上跑。第二天知道它们死了,还觉得很难过,给它们做了墓地。”

    他咬住了嘴唇,愤怒地瞪着我。

    “我不跟你说了。”我再也不会说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吃饭还是帮你擦背?”

    他干巴巴地瞪了我半天,最后背过了身,没好气地命令,“擦背。”

    我帮他擦了背,他又要求,“前面。”

    擦到前面,他果然握住我的手腕,开始往下扯。

    我抽回手,下颚转眼被他捏住。眼看着他就要贴上来,我趁机说:“你生气是因为我跟他单独过了几天吧?”

    他僵住了。

    “真那么想进监狱你现在就可以剁我了。”我扬了扬眉,“我怎么可能不好好珍惜这几天呢?”

    他松了手。我正要揉揉被捏痛的下颚,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

    我猝不及防地跌坐到地上,头上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片漆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刹那间,剧痛消失,我的脑海中呈现了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睁开眼时,四面都是浅色,好像是病房。

    门口有个背影,有点熟悉,又很陌生。

    这种感觉好奇怪,我的头懵懵的,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知道,可就是怪怪的。

    我看着那个男人转过身,来到了我面前,脸上蛮是担忧,真是个漂亮的男人,“妍妍?”

    妍妍?

    我张了张口,喉咙很不舒服,“你在叫我?”

    他呆了,“是。”

    ……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清自己叫什么。这个男人跟我的关系还蛮熟,能把我的生日背下来,还知道我哪年毕业,在哪所学校读书。虽然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说话软绵绵的,很好听,哦,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繁盛。”他从刚刚就开始不停地用眼睛打量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认识你吗?”

    他纠结了一会儿,才说:“我们结过婚。”

    “我不认识你。”

    “因为你忘了。”他说完,突然说:“你认识韩千树吗?”

    “那又是谁?”好像有点怪怪的感觉,但我应该不认识。

    男人说:“他死了。”

    “我不认识他。”脸上有点痒,我用手摸了摸,摸到了水,“我怎么哭了?”

    男人没说话。

    “韩千树是我老公吗?”虽然我不记得,可我哭了,这证明他很重要,“你有他的相片么?”

    他望着我发怔,半晌才摇了摇头,“他不是你老公,是我编的名字,想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全都忘了。”

    “噢。”

    真是个有心机的人,这样试探我。

    “其实,我才是你老公。”他讪笑着说:“你在浴室里摔倒了,摔到了头,医生说你忘了一些事。”

    “那我现在不认识你。”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办?”

    “没关系,”他满脸期待得望着我,好像很开心似得,“我还是一样爱你。”

    我纠结了一下,“为什么病房里只有你?我爸爸和我妈妈呢?”

    他认真地回答,“你是孤儿,你是在我家里长大的,没有父母。”

    “噢。”我总觉得不放心,“你是我老公,那我们有结婚证吗?”

    “有啊,我这就派人去取。”

    “你还有手下啊?”真是个有钱人。

    “嗯。”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的眼眶又开始酸,也许是累了,我闭了一下眼,才觉得眼前清晰了一些。

    进来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冷冷的样子非常高傲。

    她进来后,看着我,微笑了一下,“嫂子,盛哥。”

    “去拿我跟妍妍的结婚证。”

    那个女人好像愣了一下,才点头出去。

    我问这个叫茂盛的男人,“这个女人是你的情妇吗?”

    “当然不是。”他笑着说:“她是你的保镖。”

    “噢。”

    他看上去有点紧张,“你不相信吗?”

    “我现在只见到你,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就不要为难我了。

    “那你在生气?”

    “没有啊,我问问而已。”

    该死,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这种感觉糟透了,就像在一个四面都是毛玻璃的房间里。总觉得玻璃的背后有人影,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烦躁。

    茂盛,哦不,繁盛露出了担忧,握住我的手,问:“头疼吗?”

    我摇头。

    他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含情脉脉得望着我,说:“你真地全都忘了?”

    “大概是吧。”我肯定是以某个身份存在过的,可我想不起来。

    他露出非常明显的欣慰,说:“我会疼你的。”

    “我真的不认识你。”他这种失望的表情还蛮可怜的,“抱歉,我这是实话。也许我过几天就想起来了。”

    “你慢慢就认识了。”他抱住了我,动作很轻,很温柔,“不用急着想起来,你这样就很可爱。”

    他身上有股香烟的味道,而我居然觉得挺好闻的,推开他,问:“我吸烟吗?”

    “不多。”

    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你现在不能吸烟,”他笑着,脸上极尽宠爱,“你还在生病呢。”

    “噢。”

    虽然他对我动手动脚的让我有点不舒服,但他既然是我老公,那我就先忍着吧。如果我真的像他说的没有父母,“对了,我有工作吗?”

    “没有。”果然,他笑着说:“你是全职太太。”

    全职太太?

    好别扭的感觉。

    我正消化着,他又说:“因为我们有孩子。”

    “有孩子!”这个消息比我知道自己有老公还震撼,“你说真的吗?”

    “是。”他按住我的手臂,说:“我可以给你dna报告,音音已经六岁了,又聪明,又漂亮,又可爱。”

    “我觉得你是骗我的……”

    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露出受伤的表情,看上去很可怜,“音音就在家里。而且你肚子上有疤,你生他是剖腹产。”

    我才不信,“你转过去!”

    “有什么关系,我是你老……”

    “转过去!”

    他转过去了。

    我悄悄拉开裤子,天哪,让我冷静一下。

    真的有疤。

    那个疑似是茂盛先生情妇的女人回来了。

    拿着两张纸,上面写的是德语,真的是结婚证。

    我很好奇,“我居然看得懂德语?”

    全职太太有这么厉害?

    “你现在就在德国啊。”繁盛笑着说:“而且你会汉、德、英、日、意五种语言,每种都说得很好。”

    “这样我还是全职太太?”

    “我有钱啦。”他讪笑,“担心累到你,不想你出去工作。你也喜欢陪着儿子,逛街购物和朋友打牌喝茶。”

    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生活?但我为什么控制不住得想皱眉?

    但结婚证是真的,上面有印章。

    真是好头痛。

    第二天早晨,我在醒来前期待着自己想起点什么,然而直到中午,我的脑子里依然只有茂盛先生昨天提的那些事。

    想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妈妈就觉得好头痛,我根本就不认识现在这个在我面前的小孩子。

    他站在病床前,繁盛握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大的戴眼镜,小的非常胖这两点区别。

    我昨天已经照过镜子,觉得他不像我。

    总之看起来很陌生。

    小朋友的确很可爱,望着我,叫,“妈妈,我是音音,你记不记得我呀?”

    这声“妈妈”听起来的确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难道真是我的儿子?

    whata*!我都还没记住他爹长什么样!

    音音扁起了嘴巴,快哭了,“妈妈……”

    “别哭。”胖小子长得蛮可爱的,我不由自主搂住了他,拍着他的背,希望他冷静点,“阿姨的脑子现在……”

    “是妈妈。”繁盛打断我,说:“音音是你跟我两个人的孩子。”

    孩子是不是可靠一点?

    我拉开胖小子,问:“我是你妈妈?”

    “嗯。”他使劲点头。
正文 318茂盛先生和小胖墩为TT_MM_TT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撒谎不是好孩子哦。”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希望它是假的。

    “真的是!”他的大眼睛里又溢满了泪水,“妈妈我知道错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

    我都不认识他。

    “之前我跟警察叔叔说你虐待我,警察叔叔才不让你跟我在一起。”小胖墩抽着鼻子,说:“是我不好,妈妈……”

    我看向繁盛,“这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管教孩子比较严,音音太调皮。”繁盛干笑着解释,“他犯错,你没有让他吃饭。他就告诉警察说你虐待他。这边的法律你可能不记得了,警察管得很宽,把我们两个判离婚了。”

    “所以我跟你已经离婚了?”

    “但妈妈你说你会回来的。”小胖墩虽然胖却不笨重,已经偷偷钻进了我怀里,亲了我一脸口水,“我已经跟警察叔叔解释清楚了。”

    我好乱,“你们是想说什么?”

    “那天说好要复婚,但你突然摔倒。”繁盛也靠过来,用手臂把我们两个都环住了,脑袋贴在我头上,温柔得说:“音音知道错了,以后再也没有这种事了。”

    我推开他,搂着小胖子,焦头烂额,“你简单说一下你的目的。”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可我很爱你,我不介意你忘了我。之前说好要复婚,音音也很开心。”

    “为什么你昨天没有说这件事?”

    “我其实想尽量瞒着你,但音音已经这么大了,他坚决要看复婚之后的证明。”他很有条理得解释,“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因为离婚的时候,我也以为你真的虐待了音音。”他握住了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对我没有好感,甚至把我忘了。可是妍妍,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误会你了。”

    两天后,我看到了小胖墩的dna鉴定结果,他居然真的是我的儿子。也就是说,茂盛先生的话八成是真的。

    而我还是感觉跟他不熟。

    我甚至问了来看我的医生护士,他们都说茂盛先生是我的老公,还说我是孤儿。

    一星期后,我出院了。

    虽然我还是没有记起什么事,但外伤已经好了,后脑的大包也基本平了。

    目前繁盛这个便宜老公愿意给我花钱买这买那,那我就先按着他的意思,搬去了一栋看起来相当陌生的别墅。

    别墅是新的,繁盛解释,“之前的房子着了火,还没有修好,而且那里色调很暗,你不喜欢。”

    倒是挺了解我的。

    进了门,他笑着问:“喜欢吗?”

    壁纸是绿油油的,家具是浅黄色的,色调搭配起来有种糖果色的感觉,感觉很舒服。

    “挺漂亮的。”

    他误会了我的意思,“哪里不好?我这就安排换。”

    “都还好。”我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能有什么审美啊?我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他讨好地问:“想吃什么?”

    “饭。”

    “想吃什么菜?”

    “有菜谱吗?”

    “所有你能想到的菜我这里都有。”

    “那……”真是故意刁难,我使劲想了一下,居然奇迹般的想到了一道菜,“海鲜蒸蛋?”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菜名吗?”

    他死死地盯着我看了许久,说:“你以前不常吃海鲜。”

    “噢。”

    “不想吃香肠吗?”

    我摇头,“想不起香肠的味道了。”

    “你记得海鲜蒸蛋得味道?”

    “嗯……”

    茂盛先生的表情很古怪,显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我不打算完全相信他,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可我觉得我不应该随意得相信任何一个人。

    虽然我说我想吃海鲜蒸蛋,但我没在餐桌上找到蛋。

    我没有提出异议,因为香肠也挺好吃的。

    音音小胖墩坐在我旁边,用手抓着我的裙摆。他好粘我,时时刻刻都要跟我在一起。我也相信他是我儿子了,虽然我记不起来。

    吃过午饭,音音说:“妈妈,你要陪我睡觉吗?”

    “好吧。”我的身体似乎不怎么样,总是觉得累,睡觉就睡觉。

    我俩去了他的卧室,也是新的,玩具摆得整整齐齐。

    他钻进我怀里,乖乖得闭上了眼睛,说:“妈妈!”

    “嗯?”

    “你给我讲故事吧?”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说:“我给你瞎编一个好不好?”

    “好呀。”他还真是没要求。

    “那你要听什么故事?”

    “怪兽的故事。”

    好难编,我好像知道怪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脑子里完全没有怪兽的影像。

    我纠结了好久,终于开了口,“从前,有一个怪兽……”说着低下头,发现小胖墩已经睡着了。

    逃过一劫。

    小胖墩的睫毛很长,像个芭比娃娃,小嘴红红的,嘟着脸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这样看着他,心里就莫名得生出了一阵暖意,可能是因为母性。

    我也闭上眼睛,一边回忆着这几天的事。我已经发现疑点了,那个死了的韩千树肯定跟我认识,那个海鲜蒸蛋肯定有问题。

    茂盛先生肯定隐瞒了什么事。

    真烦心,我明明还能看懂德文,能说汉语,也认得饭,能分辨医生和护士。却怎么把关于我自己的都忘了?

    正苦恼着,有人推开门。

    我连忙抱紧小胖墩,看到门口的繁盛时,吓了一大跳,“你为什么不敲门?”

    繁盛走了过来,拍了拍小胖墩的背,继而亲了过来,“我以为你们睡着了。”

    他亲的太突然,我没能躲开,但心里很不舒服,“我现在就要睡了。”

    “嗯。”他笑了起来,“往里点。”

    “干什么?”

    “我想抱着你睡。”他有点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搂着胖墩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快点,宝贝。”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还是挪了一下。

    毕竟他现在还养着我。便宜老公不是白来的,让他抱一下不适也要忍着。

    他上了床,搂住了我的腰。

    我背对着他,这回彻底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臂搭在我和胖墩的身上。

    他好像在偷偷亲我的脖子。我觉得很别扭,听到他的笑声,“现在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不觉得我们这样很温馨?”

    “你们两个我都不认识。”

    真的只有陌生。

    他似乎有点失望,半晌,才把脸贴到了我的后脖颈,深深地吸气,口气怪可怜,“妍妍。”

    “唔?”

    “我好爱你。”

    “……”

    “干嘛不说话?”他惨兮兮的问:“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看起来挺好欺负的,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欺负过我,所以我并不怕他,再说肯定人人都理解我的,“如果一个陌生女人这样搂着你,说她好爱你。你肯定也没有感觉。”

    他笑了,看样子非常理解,“她们根本没机会。”

    我努力地扭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真的跟胖墩是同款,“繁先生。”

    “是老公。”

    “还没有复婚。”我弄丢了很多记忆,越是这样,越不能轻易复婚。万一跟他离婚才是我想要的,现在贸然决定,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嘛?

    我得弄清楚再说。

    “那阿盛。”

    “我跟你真的没那么熟。”

    他没再要求了,换回了之前的话题,“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服装。”

    “噢,是……”

    “还有军火。”

    我呆了,“这个国家允许卖军火?”

    他用牙齿啃我的脸,笑得很随意,“不允许。”

    “那你是军队的……什么人?”

    “不是。”他很淡定地说:“你知道黑道吗?”

    我无语了,扭过头,抱紧了胖墩。难道我跟我家胖墩都是被他胁迫的?我是孤儿也是被他杀死的?看他文文弱弱的也不像啊!

    脑袋后面传来笑声,他这次搂住了我的腰,揉来揉去得吃我豆腐,细声细气地说:“别怕,我不会欺负你。只是这次不想瞒着你。”

    嗯?

    “上次瞒过我?”

    “上次怎么瞒过你?”

    “你说这次。”

    “是我用词不当。”他又开始用腿蹭我,还用一根硬邦邦的东西顶我,“我是说今天。”

    “哦。”我烦死了,“你裤子里放了什么?拿出去,咯死了。”

    他半天才吭声,“香肠……”

    我扭头惊呼,“你干嘛把香肠放在裤子里!”

    “小声点。”他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别让音音听到。”

    把香肠放在裤子里,再拿出来吃味道会比较好?想想就觉得很恶心啊。

    他松了手,小声问:“你要说什么?”

    “说我再也不吃香肠了。”

    他蹙起了眉,脸上露着好气又好笑的奇怪表情,“你真的这么想?”

    “嗯,你居然把香肠放在裤子里。这地方应该是去洗手间才用的吧?”

    他咬了咬下嘴唇,可怜兮兮得望着我,“那你想不想看看?”

    “不想。”

    “我保证很好看。”

    “不用了,谢谢。”我对放在裤子里的香肠真的没兴趣。

    他突然板起脸,“我可是黑社会。”

    “那就看看?”

    “就看看。”

    “你是黑社会我也肯定不会吃。”

    “放心。”他说着爬起身,推开胖墩,把我的手臂抽了出来。
正文 319传染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眼看着他就要抱我,忙推他,“你干嘛?”

    “换个房间。”

    “不要!”我不明白,“你都可以给我看了,为什么不能给音音看?他也是男孩子啊!”

    “小声点。”他已经把我的胳膊绕到他脖子上了,“我这不是有香肠嘛!”

    也对哦。

    他肯定不希望他儿子发现他的变态,这样看来这个人还是有廉耻的。

    再折腾小胖墩就醒了,我就没再拒绝,被他扛到了隔壁。

    他把我放到床上,之后去锁门。

    我问:“你为什么把香肠放到裤子里?”

    他没回答,爬上了床,压了上来。

    我连忙用脚踹住他的胸口,“你干嘛?”

    “给你看香肠。”

    “看香肠直接脱裤子就行了。”

    他舔了舔嘴唇,神情很古怪,“那样太直接了。”

    “为什么不能直接?”

    他没吭声,捏住了我的下颚,亲了下来。

    我早就知道茂盛先生的力气很大,因为他整天都扛着那个胖墩。

    那我就没有挣扎,反正他只是舔舔我而已。

    他舔了一会儿,问:“有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他露出疑惑,手伸了下去。我连忙夹紧腿,“喂!”

    他扬起眉。

    “你这是性骚扰!是犯罪!”

    “对啊。”他笑了,“那你叫人啊。”

    叫就叫!

    “来……”

    被他的嘴堵住了。

    我瞬间就开始恼火,比自己想象得更生气。我拼尽全力得推他,扭他,用我身上能动的每个关节去打他,终于,他停了手,气喘吁吁得问:“你安静点不好吗?”

    “不好。”

    他懊恼得咬了咬牙,翻身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扶住了额头。

    我很生气,“你说要带我来看香肠,为什么要性骚扰我?”

    他白了我一眼。

    我真的快气炸了,“不管你怎么说,我跟你现在是离婚状态。再说性别不同,本来就不能乱摸,你不要觉得我失忆了就可以随便被你欺负!”

    他像一只肯棒子的老鼠那样磨着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不确定自己听清楚了没有,凑了过去,“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猛地推开我,坐起身,哗得一下拽开了裤子,“给你看香肠!”

    我看了看,“看完了。”

    他瞟我一眼,“有什么感想?”

    “很丑。”

    “大不大?”

    “不大。”这尺寸在香肠界里算什么啊!

    “喂!”他瞪起眼睛,“你到现在还觉得它是根香肠?”

    “我知道不是。”我解释说:“看着倒像个蘑菇。不过蘑菇不是肉做的。”可能我以前认得吧,但我现在真的不认识它。

    见它动来动去的,便用手握住了,正要拔,他又攥住了我的手腕,一脸惊慌,“别!”

    他一吼,这物什就跟着抖了抖。

    我明白了,“这是你身上的?”

    “嗯……”

    “肯定很辛苦吧。”真抱歉,我刚刚还以为他藏了一根香肠,“长在这种地方,去洗手间都不方便。没去看过医生吗?”

    他瞧着我,没说话。

    我翻来覆去得看了一遍,说:“里面有好多血管呢。”

    “嗯。”

    “不过应该能切吧,平白无故长这么大个东西,肯定是有问题。而且看起来还丑,人家会以为你在裤子里塞了香肠。”

    他痛苦得捂住了脸。

    真是可怜,我还是要安慰他,摸了摸他的背,轻声细语地说:“你不要难过,你要去看医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他放下手,眼睛瞟过来,“你想知道它能干什么吗?”

    “不想。”这么丑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想告诉你。”他的表情很可怜,“你听听嘛。”

    “那你说吧……”

    这个丑东西能有什么用吗?

    “那你先躺下。”他握住了我的手,“乖。”

    “我为什么要躺下?”

    “试试看嘛。”他惨兮兮得说:“感觉很好的。”

    “什么感觉很好?”我开始听不懂了。

    他舔了舔嘴唇,说:“你平时没有见过吧?”

    “记不清了。”

    “平时没有的,现在这样子是因为发病了。”

    “那你问过医生吗?”

    “问过了。”他无奈得说:“这是治不好的绝症。”

    “切了呢?”

    “切不掉嘛,你看这么多血管,会大出血死的。”

    “那医生说要怎么办?”

    “我这个病其实已经很久了。你看到上面的小孔没有?里面有一种物质,也就是病原体。”他望着我,满脸试探,“都是你帮我吸出来,它就能暂时好一点。”

    “才不可能。”我又不是认识他,“我吸出来吃掉,那我不是也得病了?”

    “不会的。”他的眼睛红红的,已经快哭了,“我保证,真的不会。求求你,行行好。”

    “那这里没有工具能帮你抽出来吗?”

    他扁着嘴巴,说:“那些都太硬了,弄伤它我就很疼。”

    “我不要给你吸出来,你找医生去吸。”我很同情他,但我不打算帮忙,这太危险了,“我怕得病。”

    他捂住了脸。

    难道是哭了吗,“很痛苦?”

    他点头。

    “那我用手帮你挤出来怎么样?”

    他立刻松了手,用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我,“你可以用腿帮我挤出来……”

    “用腿怎么挤?”

    他兴奋起来,“夹住就行了。”

    “不要。”我好像弄懂了,连忙松了手,“你那个病肯定就是你帮别人夹才染上的吧?那我也不要用手了,万一我手上长一个就完蛋了。”

    “你好自私。”他崩溃了,“我可是你老公,一点小忙帮一下能怎样?”

    “我跟你不熟。再说你这不是小忙,万一是传染病怎么办?你这个人看起来老奸巨猾的,不可信。”

    他又捂住了脸,“妍妍……”

    “嗯?”

    他嘀咕,“我受不了了。”

    “你要干嘛?”

    我话音刚落,突然被他按到了床上,抽出腰带绑住了我的手。

    我连忙踢他,腿又被他按住。他把我的衣服扯了,患处顶在我身上,盯着我,说:“我要自己疗伤了。”

    “你真是一个无耻的人!”

    “不管!我要进去了!”他吼了一句,就要把那恶心的鬼东西放进来。

    我连忙挣扎,虽然手腕被皮带勒得快断了,但当然是挣扎比较重要,我才不要染上这种怪病!

    人渣终于住了手。我也满头大汗,“你真无耻!”

    他死死瞪着我,问:“你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失忆了呀?”

    “那你……”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崩溃的,“你知道怎么生小孩吗?”

    “不知道。要吃种子吗?”

    他正要再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知道!”

    说着“咚咚咚”地跑了过来,是小胖墩。

    我衣服乱七八糟,不由一阵慌乱,繁盛肯定也怕胖墩发现他的怪病,下得压到了我身上。我只感觉到一阵剧痛,他把那根棍子扎进我身体里了!真是人渣!这下我要得病了!

    小胖墩已经跑过来了,尖叫,“妈妈你流血了!”

    我肯定流血了啊!这还用说吗!

    耳边传来繁盛颤抖的声音,他肯定觉得很羞耻,无法再面对儿子了,“音音,出去。”

    “不要!”胖墩很仗义得爬了上来,扯住他的手臂。胖墩那一身肥膘可不是白长的,我也帮忙,繁盛很快就崩溃了,怒吼,“滚出去!”

    胖墩咬住了他的手臂。

    繁盛则压紧了我,用手去捏他的下颚。

    我手上也痛,他动来动去的,搞得我里面也很痛,已经没力气了。不过我不能辜负小胖墩的期望,使劲得用腿夹住了他的腰,不准他动,一边喊音音,“乖儿子,给妈妈解开!”

    小胖墩立刻挣扎出来,爬过去解开了我手腕上的皮带。

    就在这时,繁盛这个人渣突然狠狠地用那个破玩意儿顶了我两下。

    我痛得大叫,小胖墩连忙一起推他,成功得把他推了下去。

    繁盛没挣扎,拿着被把自己遮了起来,躺在床上喘气,胖墩气坏了,爬过去朝他挥起了拳头。但他的拳头太小了,繁盛一只手就拽住了他的两只手腕,胖墩啃他的手,他也不动。

    我只能扯住我七零八落的裙子企图下床去打电话,这个人渣肯定把病传染给我了!我要赶紧看医生!

    结果手腕又被繁盛攥住了,他的病暂时没事了,当然很开心,笑着问胖墩,“音音,什么是生小孩啊?”

    小胖墩嘟起嘴吧,“你打我妈妈!你拿绳子绑着她!”

    “爸爸只是想跟她生小孩而已。”

    怎么可以这样跟孩子撒谎呢,我忙说:“我没有要跟他生小孩,是你爸爸有病,要把他的病传染给我!”

    音音又燃了,冲繁盛吼,“你为什么要把你的病传染给我妈妈!”

    “你妈妈脑子有病。”

    我俩异口同声,“你才脑子有病!”

    繁盛立刻用脚踹开身上的被,涨红了脸吼叫,“那你告诉你妈妈这是什么!”

    小胖墩被他吼得愣了一下,扭头求救得看向我,“妈妈……”

    “别怕。”我过去抱住他,对繁盛说:“你干嘛拿这种鬼东西吓唬孩子!”

    “他又不是没有!”繁盛再度看向音音,命令,“告诉她,这是什么?”

    我开始疑惑,敢情这还是遗传病?
正文 320复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胖墩看向我,“妈妈……”

    “嗯?”

    “这是爸爸的大象。”他纠结得说:“但是上面白白的东西我不认识。”

    “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有,我有小象。”他一脸认真,“要把大象的鼻子放到妈妈的肚子里,妈妈的肚子里就会有小宝宝了。”

    “这不是有病?”

    “不是呀。”小胖墩眨巴着眼睛,说:“妈妈,这是你告诉我的呀。”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好久了,”他低下头,说:“那时候你还跟……”

    他话还没说完,繁盛就捂住了他的嘴,睥睨着我,“现在你该明白自己不会生病了吧?”

    “那我要怀孕了?”

    “放心吧。”他说:“s的时候已经拔出来了。”

    “噢。”我懂了,“也就是说,你刚刚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你有病。”

    “对。”

    “也不是性骚扰?”

    他微笑起来,“对。”

    “而是强奸!”我终于搞清楚了,扑上去打他,这次小胖墩没帮忙,我一下就被他压住了,他又说:“音音,下去。”

    胖墩迷迷糊糊得爬下了床,站在旁边看着。

    他压了下来,凑在我的耳边,“你先钻到被里,我去把那个小崽子哄走,回来再收拾你,行么?”

    “不行。”

    “你不觉得很丢人么?还要孩子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强奸我。”

    “是我错了。”他一边鼓捣着他的裤子,一边小声说:“我先弄走他,回来让你打,好么?”

    我没说话。

    “乖。”他亲了一下我的脸,翻身下了床,弯腰跟小胖墩说了几句话,俩人一起出了门。

    床单上有血,我手上也有。现在我知道他是在强奸我了,感觉非常糟糕。

    正想着,他又回来了,手里提着药箱,坐到床边,放下药箱,拉着我的手臂,问:“生气了?”

    “你觉得呢?”

    他笑了起来,“我帮你擦药,如果严重,我就送你去医院。”

    “我自己来吧。”

    “你又看不到。”

    “那就医院吧。”

    “不严重就算了。”他笑嘻嘻得说:“怪丢脸的。”

    “噢。”

    他望着我,半晌,才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实在不配合。你一直抓着它,我就越来越难受,正好音音进来,我本来是不想让他看到,想遮住,谁知道一不小心,就……”

    “不小心会之前就绑住我?流血很久了你不会没看到吧?”

    他一边打开药箱,一边说:“我没看到。”

    “这种事要结婚才能做吧?”

    “没结婚也可以,反正每个人都做。”

    “我的意思是我要很喜欢你,愿意忍着痛才能做吧?”

    这么痛苦的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痛的。”他见我瞪他,又腆着脸道:“下次我保证你不痛,很舒服。”

    “还有下次!”

    “我都告诉你了,每个人都做。”他笑着说:“真的很舒服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痛了,但你要配合一点。”

    “我不要。”我失忆又不是傻,“我不要住在这里。”

    他脸色一变,“怎么?”

    “我好像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离婚了。”我说:“既然不要复婚,那当然不要跟你住在一起,给你机会让你强奸我。”

    “你想去哪?”

    “外面吧,我还没想好,不过我要搬出去。”

    “我不同意。”他的脸已经阴了,看起来非常可怖。

    “这需要你同意吗?”

    “你花了我几十万住院费,你先还上再说。”

    “我要找到工作才能还上。”

    “我懒得跟你打嘴仗,你听好。”他真是翻脸如翻书,“你要么赶快签字复婚,要么就不签字,我把你关在这。这次我只当你不懂事,不要再说这种话。”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他耸耸肩,“但你能把我怎么样?”

    真是一个变态!

    “你有病吧?”

    “对,你能耐我何?”

    气死我了,完全说不过他,“我不要跟你复婚。”

    他瞪起眼睛,“你再说一次。”

    “我肯定是因为你是这种人才跟你离婚的!”说就说,谁怕谁,“我不要跟你复婚!不要跟你复婚!不要跟你复婚!你来咬我啊!”

    他的怒火被我顶得越来越盛,一把掀了药箱,起身走出去,关上了门。

    我气死了,身上的伤口还在痛。

    正要去捡药箱,门口突然蹿进了一条大狼狗。

    妈呀!

    朝我扑过来了!

    我连忙蹿回床上,狗顺势坐在了床边的地上。

    这种恐惧是从心底最深处泛上来的,我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显然我失忆前就是个怕狗的人。

    一条已经把我吓破胆了,但门没关,很快又跑进来了几条,通通蹲在床下,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墙上的表走了一圈,我又疼又害怕,满身都是冷汗。

    这时,繁盛走了进来,穿着正装,身后跟着一个女佣。

    他在床对面的桌边坐下来,亲昵得摸着狗头,勾着嘴角,目光含笑得看着我,“感觉如何?”

    真是个无耻的人。

    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要干嘛?”

    “把衣服给她。”

    女佣穿过恶犬,走过来,我看到她胳膊上的毛毛全都立起来了。

    她把衣服放到我面前,站到了我旁边。

    繁盛微笑着开口,“要复婚么?”

    “不复你要怎样?”

    “你这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德行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样。”他说完,推了推手里那条狗,“咬她!”

    狗立刻就扑了过来,我吓死了,忍不住得尖叫。

    “停。”

    狗爪子搭在床沿,死死地盯着我。

    我颤声说:“我去。”

    “帮她换衣服。”

    “你把狗弄走……”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穿衣服。”

    女佣先用纱布帮我裹住了手腕,随后帮我穿上了衣服。衣服是长袖正装,红色的,就像染了血。

    穿到了鞋子,繁盛开了口,“放下,出去吧。”

    女佣和狗一起出去了,压力小了许多。

    繁盛走了过来,弯腰拿起了床上的鞋,单膝跪了下来。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脚,低头在我的脚背上亲了一下,然后把高跟鞋套到我的脚上。抬起头看向了我,笑着说:“去化个妆,你有十五分钟。”

    “我不会化妆。”我都没化过。

    “我帮你。”他站起了身,把我从床上放下来。

    化妆间并不远,他把我扶了过去,让我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脸,感觉很陌生。这就是我?我叫什么?我是谁?我有着怎样的过去,我通通都不知道。

    我看着镜子里繁盛微笑的脸,虽然他说我跟他有这那么多过去,但我才认识他没多久。如果我没有失忆,我肯定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甚至觉得我之所以会失忆,一定是因为以前的我也陷入了这种局面,无力解决,所以她逃走了,把麻烦丢给了我。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繁盛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拿出来,看得出都是新的,油膏还是刚刚挤进去的形状。

    他把那些东西通通抹到我脸上,然后说:“闭眼。”

    我闭上了眼睛。

    感觉他拿了一把刷子,在我的脸上细细得刷,刷完之后,又在我的眼睛上,嘴唇上细细得刷。很久之后,才说:“睁眼。”

    我睁开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我。的确好看了一些,但眼睛那里感觉怪怪的。

    “不满意吗?”他脸上露出了害羞,“我昨天才看化妆书,还是第一次化。”

    “有手绢吗?”

    他把手绢递了过来。我对着镜子把不对劲的地方擦了擦,感觉好多了。

    原来我真的会化妆。

    繁盛又问:“我帮你梳头吧?”

    “不用了。”虽然我的脑子里是空白的,但我的手好像还行。

    “我帮你吧。”他拿起了梳子,“我保证我梳得很漂亮。”

    正好我手痛,他乐意就梳吧。

    他先去搬来了电脑,然后打开找盘发教程,选了一个花样很是繁复的。

    之后就在我头上鼓捣,虽然笨拙,但动作还算轻柔。

    弄好之后,不算太出色,顶多中规中矩。

    大功告成之后,把珠宝一件一件得戴在了我身上。

    我有伤,他又折腾了这么久,我浑身都在痛。

    出去路过小胖墩的房间,他正扒着门缝看我们。

    “出来,”繁盛说:“陪爸爸妈妈去复婚。”

    小胖墩立刻就打开门,说:“那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去吧。”繁盛吩咐完,又转头看我,“干嘛这种表情?”

    “不用带他了吧?反正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他为什么那么开心?”他压低了声音,“我真的是黑社会。”

    “复婚需要登记吗?”

    “需要,而且他们会问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复婚,你必须回答你真的愿意。”

    “他们是警察?”

    “差不多。”

    那我是傻子才回答愿意啊!

    “但是妍妍,你要明白,你一直都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来,你没有朋友,没有其他男人。你以前也报过警,但他们什么用都没有。而且……”他邪恶得笑了,“你杀过人,证据还在我手里。你当然可以报警,但你会进监狱。你可以选择不信,但我不负责后果。”

    “我杀过人?”等下,我的头突然开始疼了。
正文 321他死了为我要瘦大腿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可以当成是我说谎,不过聪明人会再观望一阵子。”他耸耸肩,“但我要复婚,否则就放狗咬你。”

    “你真无耻。”

    “你以前就总这么说。”

    “我以前怎么会嫁给你!居然还跟你生孩子!”

    “问问你自己啰。”他得意道:“你活该嘛。”

    真是气死我了。

    他伸手搂住了我的肩,“好啦,别生气了。你前几天还乖乖的,我保证你下次很舒服,欲仙欲死,好不好?”

    “反正不要再生小孩了,你不舒服自己用手挤出去吧。”

    他不悦起来,嘟着嘴,“你为我要老婆干什么的?”

    “不管。”

    他的脸凑了过来,“你帮我吸出来也可以。这样你肯定不疼。”

    “很恶心,不要。”

    “你以前经常这么干的。”

    “不可能,你撒谎。”

    “真是败给你了。”他蹙起眉,“那我也亲过你的。”

    “我不记得了。”

    “我说以前。”

    “我失忆了。”

    他讨了个没趣,闭上了嘴巴。

    小胖墩跑出来了,换了一身帅气的小西装,打着领结,样子就像一只企鹅。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胖?”

    繁盛板起脸,“喂!”

    “怎么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很瘦啊。”

    “你不是失忆了?”

    “对啊,我失忆了。”我是失忆又不是傻了,“医院里有别的小孩子啊。”

    小胖墩扁起了嘴巴,“妈妈我不好看吗?”

    “有点胖。”我对他真的只有友谊,“其他都还好。”

    胖墩难过了,垂下了头。

    “儿子最帅了,别听你妈妈的。”繁盛按了按他的头,道:“她有病。”

    胖墩依旧很难过。

    “你才有病。”我烦躁道:“我说你胖又没说你丑。再说这种事怪小孩子吗?肯定是你喂的东西不对,而且他没有运动吗?你看他刚吃饭午饭就去睡觉,这么多天都没有小朋友跟他玩,他几岁了?为什么不上学?没有邻居吗?我看医院的小孩们每天都跑来跑去的啊!”

    繁盛咬牙切齿,“你不是失忆了吗!”

    “我是失忆了啊!”要我强调多少遍,“但这几天的事我都记得啊!”

    “那你照顾他啊!”他怒吼,“你陪他玩啊!你是他妈啊!你又没死也没残废,你会玩得那么多,你陪他了吗?”

    我语结。

    这个渣欺负我没记忆。

    场面寂静了,直到小胖墩开了口,“我妈妈以前每天都陪我玩,姐姐也陪我玩,还有……”他看了看繁盛,小声说:“有时候爸爸也跟我玩……”

    “走吧。”繁盛开了口。

    我也正要走,胖墩突然抱住了我的腿,“妈妈……”

    我只好站住,“怎么了?”

    “我真的很胖很丑吗?”

    “很胖和很丑不一样啦。”我说:“你很漂亮。”

    他依然很难过,小声说:“很胖就是很丑。”

    “是我错了,不该那么说。但妈妈希望你瘦一点,多运动一点,每天都到院子里出去玩。”他真的太胖了,这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是有点不健康了。

    “可是没有人陪我玩,爸爸说让我坐在家里读书,学钢琴。”

    “你爸爸有病。”我已经坚定地认为他是一个人渣,一个黑社会的流氓,“我陪你玩。”

    “好。”他笑了起来,因为脸太胖,眼睛都挤没了。

    我忍不住抱住他,想把他抱起来,却发现他太重了,拉着他的手,跟上了繁盛。

    走到门口,那几条狗又跑来了。

    音音跑过去搂住其中一条,拍拍它的头,转头对我说:“妈妈这是我的狗狗!”

    我忙说:“妈妈怕狗狗,叫大白。”

    “带大白一起去。”繁盛命令。

    “妈妈怕狗狗。”我儿子还是向着我的。

    “带上。”繁盛扭过头,似笑非笑得瞟了我一眼,“否则妈妈就跑了。”

    音音把他那条几乎跟他一边高的大狗牵上了,并且给它的嘴巴上套了一个网,对我保证道:“妈妈你放心,大白很乖,我拉着它。”

    “喔。”有网我感觉还好一些。

    上了车,音音和他的大白坐在后面,我坐在前头。

    很快就到了政府大楼。

    里面的人真的问我是不是自愿,有没有被威胁。然而我只能说没有。

    繁盛先签字,我拿起那些文件,翻了一下,还没看清最后一页的附件,繁盛就催促,“快点,我还忙。”

    我只好签了字。

    交上去之前,还是快速得重新看了一眼最后一页。

    这样我跟繁盛就复婚了,真是作孽,我还不怎么认识他。

    回去的路上,繁盛始终阴沉着脸。

    音音很开心,不停得喊,“妈妈!”

    “嗯?”

    “我又有妈妈了!”

    “喔。”

    “你不高兴吗?”他解开安全带,把脑袋凑了过来,“妈妈你不喜欢我了。”

    “我喜欢。”

    “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吗?”

    “你长得很可爱。”我说:“对不起,妈妈现在不想说话。”

    “音音。”繁盛开了口,“你妈妈有病,她不认识你了。而且你把安全带系上。”

    “我认识。”我伸手过去,摸摸他的头,“别听这个男人胡扯。”

    繁盛瞪了我一眼。

    又回了那栋房子。

    音音把狗放开,自己去把狗链和口罩放回去。

    繁盛先进了屋,把外套递给女佣,一边问:“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没有。”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怀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韩千树是我的前夫?”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很奇怪,我光看到他的名字就觉得很开心。

    “反正已经死了。”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繁盛冷冷地看着我,说:“你为什么好奇?”

    “他是我前夫呀。”

    “你也知道是前夫啊?”他冷笑,“那就闭嘴不要再提了。”

    “我前夫的墓地在那?”

    “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瞪起眼睛,“徐妍!你已经失忆了!”

    “是,我失忆了。”

    “我是说以前的事你不要再想了!以前的人除了我跟音音都跟你没有关系!况且他已经死了,你明不明白!”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眼睛很酸。

    繁盛捂了一下额头,说:“我去抽支烟,你去把脸洗干净。”

    “我也去抽支烟。”

    他白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跟到门口,他给我发了一支。

    我点着香烟,不断得在心里想着韩千树这三个字。它在德语文件里只是三个拼音,藏在许多单词中间,可我一眼就发现他了。

    我真想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我跟他有没有孩子?如果我告诉他我失忆了,那他会跟我说什么?还有,他对我很好,还是跟繁盛一样时冷时热?

    也许我见到他会想起什么事,可繁盛说他死了。

    我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却总是会流泪。

    他对我而言肯定很重要。

    因为我需要第二个人来证明或否定繁盛说的话,包括他是黑社会这一条,听颜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正捉摸着,就听到繁盛的声音,“伤还疼么?”

    “疼。”

    他笑了起来,“我请医生来。”

    “去请。”

    他仍是笑,张开了手臂,“那就来让我抱抱。”

    我没动,他闭了闭眼,“快点,否则不给你请医生。”

    我只好走过去,他抱住了我,握着我的手臂,放到了他背上。

    他的心跳很快,抱得我很紧,声音很小,“妍妍,我真的很爱你。”

    强奸我算是爱我吗?

    “我会对你好的。”他的声音沙哑着,“我保证。”

    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

    “什么都别想了,求求你。”

    这天医生来过之后,给我检查之后开了药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之前要性骚扰。

    我又搜索了一下“韩千树”三个拼音,结果电脑突然黑了,跳出一个红框,里面写得是:警告,非法输入。

    我重启了一下电脑,再搜索徐妍,又是警告。

    这么说我真的是一个杀人犯?那个叫韩千树的也是?

    正想着,音音跑进来一头栽进了我怀里,撞得我险些吐血,“妈妈,我要减肥!”

    “啊?”

    “我们去打撞球吧!”

    “什么是撞球?”

    “爸爸说你看到就知道了!”

    “他也打吗?”

    “他说他看着。”他使劲摇晃我的手臂,“妈妈,人家太胖了,要减肥啦!”

    我俩去了一楼拐角的健身房,看到了撞球桌。

    我好像真的认识。

    繁盛握着球杆在打,样子蛮帅的。不过茂盛先生本来就挺帅的,前提是他正常。

    音音跑去拿了一根稍短一些的球杆,等繁盛坐到一边了,才笨笨地撑在桌面上。

    看繁盛打,规则应该是打白球,用白球把带颜色的球打进袋里,而且要红和其他颜色相间。

    好像我真的会。如果这样打,的确是要走来走去,当然非常减肥。

    音音打了一下,白球空转,转头看看繁盛,又可怜巴巴得看向了我。

    我问繁盛,“你不要教他吗?”

    “教过。”他脸上挂着勉强,“学不会。”

    “规则是什么?”

    他指向书架,“那里面有,看你想玩什么玩法。”

    音音说:“妈妈现在打红色的球。不能碰到别的颜色的球,也不能把白色球打到袋子里。”

    “红球打哪个都行?”

    “嗯。”

    那还不简单?随便一碰就进去了嘛!

    我打进去,问:“现在打什么?”

    “黑色的好不好?”
正文 322我儿子的尊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角度有点刁啊,“好啊。”

    “妈妈如果打不到就算了。”小胖墩体贴得说:“打别的也好。”

    “就打黑色。”不算全无出路。

    “打不进去爸爸会嘲笑你的。”

    我瞥了一眼繁盛,他扬着眉,眼角露着嘲弄。

    低头仔细得瞄准了,进洞!

    音音跳了起来,使劲得鼓掌,“妈妈你好厉害!”

    “过来我教你。”很简单嘛,我把他胖乎乎的两根小手指绕成圈,把杆插进去,晃了半天,问:“知道哪里是重心吗?”

    “知道!”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手太胖了点,不过球杆小,所以影响不大。总会瘦下来的嘛!

    “所以往后一点,握这里,这样比较稳。”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大概我以前就是个喜欢打撞球的人吧?我把他的小爪子放到桌上,分开他的五指,让他搭好桥,“记得吗?以后都要这样握着。”

    他老实巴交得点头,一下也不敢动,“好。”

    “动一下试试。”

    他动了动,脑袋上流下了紧张的汗水。

    “放松一点,只要保持杆是直线移动就好。”

    他又试了几次,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下面开始教学的主要部分,我指着一颗在袋边缘的红球,说:“打这个。”

    他闭上一只眼睛,使劲得瞄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我。

    “怎么啦?”

    “我就直接朝它打过去吗?”

    “不要,打这里。”我贴着目标红球给他放了一颗,指着球中心,说:“记住这个位置,把白球打到这里。”

    音音眨巴着眼睛,“为什么呀?”

    “我不知道。妈妈失忆了。”我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我拿走啰。”

    “噢。”他很茫然,但很乖得趴在了球桌上,“那我打这颗球哪里?”

    “唔……你下一颗想打哪个?”

    “粉红色的。”

    “那比中心点再低一点,多一点,球会退回来。”

    “好。”

    “球杆握得直一点,力气大一点不用怕。”

    “好。”

    他的身高还有点低,所以需要踮着脚尖。因为是胖墩,手也不是非常灵活。但他很认真得瞄了好一会儿,勇敢得击了一杆。

    当然毫不意外得进了,而且母球滚到了一个相当漂亮的位置。

    音音高兴得龇起牙,扔下球杆扑进了我怀里,兴奋得尖叫,“妈妈你好厉害!”

    “那当然。”我白了繁盛一眼,他正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瞅着我们。

    我忍不住腹诽他:当爹的都不教孩子玩,还嫌孩子笨,算什么爹?

    音音已经明白了技巧,粉球又相当好进,于是我决定给他增加一点难度,指着一颗红球说:“下一颗打这个。”

    音音颠颠得跑去看红球,用手指头划拉了半天,脸上露出了纠结,“这个要在粉球那里才能打到。”

    “对啊。”

    “那个白球会退回来。”

    “你打中间偏下一点点试试。”

    “好。”他使劲得打了过去,粉球进去了,但白球位置没有掌握好,球退回来了一点,最好的角度没有了。

    小胖墩立刻开始懊恼,扁起了嘴巴。

    我给他摆回来,“太靠下了,再来一次。”

    他这次更认真了,瞄好,又打了一杆。粉球重新落袋,白球停在了粉球的位置。

    我还没说话,音音就指着绿球,高兴得说:“我下次打这个!”

    “这个需要让白球前进哦。”

    “我知道怎么前进!妈妈你看!”他继续架起球杆,无师自通得打了白球中心点上方。

    白球前进了一阵子,跟绿球形成角度,他一鼓作气得打过去,却并没有把绿球打进袋里,而是打到了边缘。

    音音是个好强的孩子,现在立刻又难过了,“为什么不对?”

    我连忙过去抱住他,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说:“多练习就好了,不哭啊。”

    他抓着我的衣服,抽泣着说:“我是笨蛋……”

    “你不是笨蛋,你只是还小,个子也小。”我真希望这家伙轻一点,这样我就能把他抱起来了。可怜的小宝贝。

    这时,繁盛的声音传来,“音音。”

    音音不情不愿得抬起了头。

    繁盛已经起来了,把绿球摆回了刚刚的位置,说:“你告诉我,你刚刚打的是哪个位置,摆上来给我看?”

    我估计繁盛平时经常骂他,所以音音的样子很不情愿,还有点小心得走了过去,拿了一颗红球,摆在了绿球旁边。

    繁盛推了一下红球,绿球顺着刚刚的路线滑动,自然没有落袋。

    他问音音,“知道自己哪打错了吗?”

    音音懵懂得摇头。

    繁盛露出了不耐烦,“你打这个点当然不会进了!”他拿回绿球,然后拽起附近一颗球,“嘭”得一声放到了绿球旁边,使劲一推,一声巨响,绿球落了袋,“打这里才对啊!这么简单的事还用人家教你吗!”

    音音听没听懂暂且不论,他首先被这个人渣的态度吓到了,嘴巴一扁,嘤嘤得哭了起来。

    “笨蛋!整天就知道哭!”繁盛又坐了回去。

    我连忙过去搂住音音,拍着他的背,心里的火一层一层往上冒,最终还是没有克制住,捡起了球杆,拉着音音冲到了繁盛面前,“人渣!”

    “你叫谁?”

    “你六岁就会打撞球吗!”我怒吼,“上次谁跟我说音音又漂亮又可爱的!”

    繁盛板着脸,也不知道这个人渣为什么在生气,“你闭嘴。”

    “你起来。”我说:“我跟你比一盘。”

    “你别闹了!”繁盛暴躁起来,“对!我第一次打已经九岁了,但我第二次就可以进袋了。你问问他我教了他多少次!”

    “你每次都是吼来吼去的人家怎么学啊!”

    他咬牙,“是他太笨。”

    “你站起来跟我比,你要是没打过我,你就站到门口说一百遍‘我错了,我不该骂音音,我是蠢猪’。”

    他一愣,扬起眉,“如果你输了呢?”

    音音藏在我身后,小声说:“那我喊。”

    “不用。”我绝对不会输,“如果我输了你就随便要求。”

    繁盛明显来了兴趣,笑了起来,“真的?”

    “真的。”

    “打什么?”

    “就打你这种。”我吩咐,“儿子,去把书拿来,我看看规则,你负责计分。”

    繁盛白了我一眼,“叫健身房管家来计分。”

    “那你负责喝果汁。”

    音音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我能吃蛋糕吗?”

    “不能,宝贝,你要减肥,否则对你的心脏不好。”我催促道:“快去给妈妈拿书。”

    规则跟音音说的差不多,一个红的一个彩的,红球一分,彩色黑球最高为七分,黄球最低为两分。也就是说,如果能做到每次打完红球都能打到黑球,且没有扣分,就能拿到最高分。

    我先开始。

    我发誓我以前一定经常打这种玩法,因为握住球杆之后的那种感觉一点都不陌生。

    我俩抛硬币,我先开始,运气就是这么好!

    每次都打进黑球是很理想化的事,所以我中间无可奈何得打了一颗绿球。

    轮到繁盛了,我终于能歇一会儿。音音把果汁给我,满脸崇拜,“妈妈你好牛哦!”

    “你爸爸教过你几次?”

    他声音低多了,“三次吧……”

    “别理他,他是蠢猪。”

    音音瞅瞅他,没吭声。

    “他总骂你吗?”

    小胖墩摇了摇头,“是因为我太笨了。”

    “你才不笨。”我心里不由怜惜,抱住他肉乎乎的小身体,小胖子冬暖夏凉的,“你一点都不笨,你是妈妈的宝宝嘛,你最聪明了,我看别人家的宝宝都没我儿子聪明可爱。”

    他高兴了,搂住了我的腰。

    我俩正说着话,屏幕上的数字变了,繁盛犯规了,掉了四分。

    我兴奋极了,等着他再打错一颗。结果却没有,他到结束都保持了每次都进黑球的本领。

    好吧,这样变成平局。

    繁盛打完了,问:“这下怎么办?”

    “你喊五十遍就够了。”

    他抱着臂点头,似笑非笑道:“那你帮我吸?”

    “能怎么办?再打一盘啊!”

    还是猜硬币,他先。

    当然不可能每次都完美发挥,这次他打了三颗黑球以外的彩球,距离完美分数差了九分。

    这给我留下了很大的获胜空间,比他多一分一点都不困难。

    起身前,我对音音说:“亲妈妈一下。”

    他搂着我的脖子,使劲得亲了一口。

    “给妈妈加油。”

    他攥着小拳头喊,“妈妈加油!”

    “乖。”

    我开始打。

    上一句毕竟是失忆之后第一次打,感觉有些陌生,这一局熟悉多了,也手顺了太多。但这真的太累了,不但要走来走去,还要时刻思考计算角度。因为一旦失误不进球我就输了。不但要不回音音的尊严,还要任他蹂躏。

    倒是每次都把黑球打进去了,但打红球时误蹭了一下黑球,七分没了。

    最后一颗红球之后白球没有停到最好的位置,导致最好的位置是两分的绿球,但这样打,即使我后面全进也是平手。再跟他打第三局我会累吐血。

    只能铤而走险得选择其他球,但算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角度,分数值最高的黑球有很高的犯规风险,这样犯规扣七分,我立刻就输了。
正文 323我才不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筹莫展之际,音音跑了过来,呆头呆脑得站在地上,“妈妈……”

    “嗯?”

    “输了我就喊我是笨蛋,我喊一百遍。”

    “不会输。”我问:“你说妈妈打哪个好?”

    “不知道……”他哪懂啊。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那就打蓝色吧?”蓝色五分,位置中等,风险小于黑球,大于绿球,认真一点可以赢。

    “好呀。”

    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角度,正瞄着。腰上摸来了一只手,慢慢得向下。

    人渣。

    我没理他,推动了球杆,蓝色球进洞。然后打开他的爪子,“拜托你有点竞技精神。”

    繁盛耸耸肩,舔着嘴唇,“我摸摸而已。”

    “不准你摸。”

    “那就不摸啰。”

    “准备喝点水去喊吧。”剩下的全无难度,我几下就全都打了进去。

    繁盛捂了捂脸,走了出去。

    我连忙推音音,“快去监督他。”

    音音肯定总被他欺负,“爸爸会生气的。”

    “他骂你时候你还生气呢,男人要讲信用,你要帮助他讲信用。”

    “那妈妈你一起来。”

    小胖墩迫于茂盛先生的淫威实在不敢自己去,我只好跟过去。

    繁盛站在门口吸烟。

    我问:“你在干嘛?”

    “酝酿一下情绪啦。”

    “不喊完不准吃饭。”

    他朝我翻了个白眼,碾灭香烟,开始喊,“我错了,我不该骂音音,我是蠢猪!”

    声音很大,对面的邻居探出了头。

    “声音小点。”很扰民啊!

    繁盛依然挂着死人脸,手张成喇叭型,“我错了,我不该骂音音,我是蠢猪!”

    他一连喊了十几遍,我开始犯困,问胖墩,“妈妈去睡觉好不好?”

    “我害怕。”胖墩可怜兮兮地说:“爸爸会打人。”

    靠!

    我小声问:“他打你吗?”

    “嗯。”

    “怎么打的?”

    “打我的屁股。”

    那其实还好,小孩子如果很顽皮,拍几下屁股不算什么。

    “那你很疼吗?”

    “嗯,很疼。”他眼睛里含着泪,“所以妈妈你在这里帮我监督他好不好?”

    好吧,我又忍受了一会儿,无论多大的声音,只要是一直在喊同一句话,听起来就像念经一样催眠。

    周围突然很吵,我看到了许许多多陌生的人。

    他们端着酒杯,围绕在我们身边,我们一起喝酒,有一条手臂搂着我的肩。

    每个人都朝我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觉得十分高兴。

    我是被人推醒的。

    睁眼前先听到有人在吼,“我错了,我不该骂音音,我是蠢猪!”

    我揉着眼睛,强迫自己醒来,小胖墩抱着我的手臂,说:“妈妈,爸爸喊道第九十六遍了。”

    “现在几点了?”

    “十点。”

    “我睡着了?”

    “嗯。”

    说话间,繁盛喊完了最后四遍,走了回来,嘴唇龟裂,声音嘶哑,“ok了?”

    “以后还敢不敢骂音音了?”

    他不忿地白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屋。

    小胖墩担忧得说:“爸爸生气了。”

    “活该。”

    小胖墩眼睛用吧嗒吧嗒地瞅着我。

    “你觉得我让他喊一百遍很过分?”

    “嗯,他嗓子都哑了,明天脖子肯定要疼。”胖墩很体贴地说:“我本来就笨,学什么都比别人慢。”

    “谁告诉你的?”

    “爸爸说的。”

    虽然我失忆了,但我还是很生气,“音音,谁都不应该骂别人笨,你看他说你打球笨,妈妈就比他厉害。”

    “可我还是笨。”

    “你笨不笨先不说,但他不应该骂你。”

    “他是我爸爸。”

    “你会骂你的大白是笨蛋吗?”

    “不会,大白很聪明。”

    “可大白是狗,肯定没有你聪明啊。”

    “可是大白已经很努力了,而且它是我的狗狗。”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你知道你不能骂大白让它不高兴,你老爸为什么可以骂你让你不高兴?”

    小胖墩露出纠结,“这个……”

    “音音,虽然妈妈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就是讨厌这样子。我觉得他应该教你学东西,而不是说你笨。他教你三次你都不会,我教你一次你就会了。明显是因为他不会教别人东西。”

    他思考了一下,把话题拐到我身上了,“那我还胖。”

    这个的确是我不对呀,我抱住他,柔声道:“妈妈真的不是嫌你胖,以后也不会这样说了。”

    “噢。”

    “但还是希望你瘦一点,不要每天呆在家里读书,出去玩,好吗?”

    “爸爸说不能出去玩,也不能到学校去读书。”

    “为什么呀?”

    “因为会有坏人抓我。”他说:“但我明年就可以去上小学了。”

    “你爸爸真的是黑社会?”

    “差不多吧,我也不是很懂。”

    “那就明年吧。”我比较喜欢跟胖墩来往,因为他还小,“你每天都要学什么?”

    “读书,弹钢琴,还有礼仪。爸爸有叫我学踢足球,可是我也不会。”

    “那我会不会?”

    “不知道。”他说:“你没有陪我踢过。”

    “那我还会做什么?”

    “你会打篮球!”

    篮球是什么?不知道,也许看到就会了。

    音音捧着脸,激动道:“你还会跳舞,还会打游戏,还会开飞机,还会开船。”

    “哇!”我好诧异,“我还会开飞机开船?”

    “会呀会呀!”他激动得说完,突然捂住了嘴,“妈妈,爸爸不让我告诉你这个。”

    “为什么呀?”

    “他怕你开飞机跑了,那样我就没有妈妈了。”

    我没说话。

    都复婚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但我感觉一点都不好。

    这种不好不是凭空来的,一星期后,我知道了这种感觉的根源。

    我在家里发现了卫生棉,起初我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但包装后面写了。

    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每个女人每个月都会流血。可我已经醒来一个多月了,依然没有流血。

    这个月繁盛没有找我的麻烦,他其实很忙,经常晚上跑出去,凌晨才回来。有时我醒来发现他在我旁边,但他没有对我动手动脚。

    根据网络上的知识,我无法判断自己是生病了还是怀孕了,难道我没有子宫?

    我觉得怀孕的可能性最大了。

    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几个月没有传说中的经期,但我量了一下肚子,应该还在两个月以内。

    两个月,那么就有至少半个月是我失忆之前。

    我得想办法去医院。

    决定跟繁盛谈一下,他最近忙忙碌碌,心情也很差,好像还记挂着之前的事。

    我挑了小胖墩也在的午餐时间,把自己装扮了一下,觉得这样好说话一些,“我想去医院。”

    “怎么了?”

    胖墩很关切,“妈妈你生病了吗?”

    “我觉得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请医生过来。”

    “头不舒服。”我说:“我最近总做梦,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繁盛的眼神立刻就变了,警觉道:“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在一个很多人的地方,跟别人喝酒。我穿着红衣服,还有一个男人。我想不起来是谁。”这是真的,只是这个梦没有那么频繁。

    繁盛便放下了刀叉,开始沉思。

    “我被这种梦弄得很心烦,我觉得看看医生也许会好些。”

    繁盛抬起了头,看着我问:“你还在努力得想?”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最近这样生活也蛮好的。”

    他的神态放松了些,“每天都在做这种梦?”

    “差不多吧,我总是睡不好。”

    他点了点头,笑了起来,“明天珍珍陪你去,另外再看看妇科。”

    原来他发现了啊,真是个事无巨细的烦人鬼,“我为什么会没有经期?”

    “应该是怀孕了。”

    “那你怎么看?”

    他笑了起来,“我的意见有意义?”

    “看你态度吧。”

    “拿掉吧。”

    “拿掉是什么意思?”

    “流产啊。”他问:“你不是不想生孩子么?”

    “你确定我怀孕了?”

    “肯定是啊。”他笑着说:“上次检查身体都还好的,应该不是肿瘤。”

    我没说话。

    他也沉默许久,问:“你不想拿掉?”

    “我和我前夫哪天离得婚?”

    “你怀疑是他的?”

    “你的态度让我这么怀疑。”

    繁盛先是沉默,随后说:“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想流产?”

    “我有一个就够了。”他靠到了椅背上,“希望你拿掉。”

    “如果我不呢?”

    搞什么啊?这个孩子在我的肚子里,要不要流产不是我的意思么?

    “绑你去流产。”

    “我想生下来。”

    “徐妍。”繁盛的表情还好,但话已经代表了翻脸,“我只有音音一个孩子,你既然想去医院,就去流产。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我会自己养的。”既然我会这么多东西,肯定也能找到工作。

    “我让你流产。”

    “我不。”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要么他就是个人渣,要么孩子不是他的。既然是把肚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那我肯定不会好受。我才不要!“这个孩子是不是不是你的?”

    他侧过脸,“是我的。”

    “那你不是他爸爸?你对音音不好,对他也不好?”

    “你根本不想要孩子!”

    “反正已经有一个了,再生一个有什么关系?”我快气炸了,“我用你养了吗?”
正文 324我讨厌它800大赛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盛露出了一脸烦躁,吩咐管家,“带少爷去练钢琴。”

    音音不肯,“爸爸……”

    “听话,去。”

    “你不要打妈妈。”音音满脸不放心,“打了我就没有妈妈了。”

    “我知道,去。”

    音音不敢忤逆他,跟着管家走了。

    佣人们鱼贯而出,并且关上了门。

    餐厅里只剩我们两个,我握紧餐刀,时刻盯紧他。

    繁盛拿起餐刀,一边恶狠狠得切肉,一边说:“你失忆了,所以这不怪你。你虐待音音那件事是真的,你很多天都不给他饭吃。现在音音终于长大了,已经很懂事,没什么让你生气的理由。但小小孩是很顽皮的,我不认为你有那么多耐心去照顾他。”

    “我为什么虐待他?”这居然是我做的事?真是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

    “而且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对外面的世界也不了解,另外你身上有杀人案。”他认真的脸上透着冷酷,“孩子不能只生不养。”

    我总觉得他的话不对劲,“我为什么会生音音?”

    “那时候我们感情好,我也天真地以为你会善待孩子。”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被他说服了,微微地笑了起来,“流产手术只是个小手术,打麻醉,休息三天就好。不用怕的,我会请人照顾你,以后我会注意避孕。”

    我依然没吭声。

    他便微微得蹙起了眉,“而且生孩子很痛也很危险,你生音音的时候差点就一尸两命。我不想再让你经历一次了。”

    虽然繁盛说得有道理,但我就是不想流产,也许这是因为母性,毕竟想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出来之后会跟音音一样,每天缠着我陪他玩,要我搂着他睡,我就觉得很好。如果这栋房子里没有音音,我早就崩溃了。

    于是我问:“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吗?”

    “你希望是谁的?”

    “也许是我前夫的?”我解释说:“他真的死了吗?”

    繁盛黑了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问问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繁盛攥了攥拳头,“如果是他的你想怎么样?”

    “我要跟他商量,看看怎么办。”我说:“你没权利决定。”

    “我没权利?”繁盛站起身来,明显非常得气急败坏,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扭头对我说:“你已经跟我复婚了,你知道什么是婚姻关系吗?”

    “可婚姻关系才二十多天。如果我前夫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我可以问问他的家人,我是孤儿,他总不是吧?”

    繁盛的鼻子都被气歪了,“我让你流产,你听不懂是么?”

    “我听懂了,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我认为你的态度很奇怪,我怀疑孩子是我前夫的。我失忆了,但我的脑子没蠢,既然是个孩子,那就是一条人命,我必须得搞清楚。”

    繁盛没吭声,绕过餐桌,径直走了过来。随后果然一把捏住了我的肩膀,我早有准备,餐刀扎进了他的肚子。他的手很快,我只扎进了一厘米。

    但他还是闷哼了一声,眼睛已经红了,怒发冲冠,“我叫你去流产,别再啰嗦那些激怒我。”

    “这么说孩子果然不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你都得流了它!”他说着,手上使了力气,狠狠地掰了一下我的手腕,手掌卡上我的脖颈,刹那间,我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脖颈处的束缚越来越重,我的眼睛开始发痛,舌头不受控制得想要伸出去。渐渐地,我开始看不清他,眼前发晕,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我却一样也没有抓住。

    我知道我不能晕倒,一旦晕倒,我就会失去这个孩子。

    从繁盛的反应可以判断,这个孩子的存在令他非常不安。那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无论如何,我必须留下孩子。

    我咬紧牙关,勉力坚持,终于,繁盛松了手。

    空气重新回到了我的喉咙,我难受极了,克制不住得咳嗽。

    我看到繁盛的腿向后退了一步,听到他的声音,“你非要留下它?”

    我连忙喝了一口水遏制了咳嗽的*,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是惨白的,因为愤怒而发青,他正看着我,目光又惊惧又意外。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是你的孩子吗?”

    “回答我的话。”

    “我非要留下他。”我说:“或者你把我前夫或者他的亲人找来,我跟他们谈。”

    他开始面无表情,“它是我的。”

    “那我现在不同意流产。”

    “好。”他抛下这一个字,转身出了门。

    我当然没有心思再吃饭,扶着餐桌站起身。身体经不住得摇晃,脑仁在隐隐发痛。我知道自己刚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他真的差点就掐死我。

    我捡起地上的餐刀,回房间到浴室里去,看到自己脖颈上红白的勒痕。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很陌生,忍不住问她:“你知道他是这种人吗?”

    她只看着我,不回答。

    “你知道你搞出了多少麻烦吗?”

    她依旧沉默。

    “你告诉我,这个孩子的父亲在哪里?他真的死了?还是我能找到他?如果我找到他,他会怎么对我?也掐死我吗?”

    我等了很久,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镜子里的人,跟我一样,脖子上套着一个项圈一般的勒痕。跟我一样面无表情,跟我一样恐惧又茫然。

    之后我把餐刀放到枕头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快睡着时,突然听到门响。

    我攥紧了餐刀,盯着缓缓移动的门,终于,这个不速之客进来了。

    是小胖墩音音。

    我放松下来,他偷偷摸摸得跑了进来。从他的行为可以判断出,我现在不能出去。

    音音跑到床边,摸着我的额头,问:“妈妈你病了吗?”

    “没有。”我说:“妈妈只是困了。”

    他长了一下口,却又看到了我的脖子,惊愕得问:“爸爸打你了吗?”

    “没有。”我用被子遮住脖子,转移他的话题,“你睡醒了?”

    “没有,我好担心爸爸打你。”他依旧盯着我的脖子,小肉脸写满严肃,“爸爸是不是掐你的脖子了?”

    “真的没有,是我不小心弄得。爸爸是不是不让你进来?”

    “嗯。”音音担忧得说:“爸爸说不给你饭吃。他不要小孩子。”

    “哦。”房间在二楼,跑起来很困难。

    “不过我会来的,我偷偷给你送好吃的。”他保证道:“饿肚子很难受的。”

    “谢谢宝贝。”所以说我儿子永远都是我儿子。

    “可是妈妈……”他坐到地毯上,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扭头看向我,“我也不想要小弟弟和小妹妹。”

    “为什么呢?”

    “你会不喜欢我了。”他垂下头,小声说:“我长得胖,又笨。而且……而且……”

    “而且怎样?”

    “而且我觉得爸爸不答应,是因为……”他纠结了好久,终于说出了口,“小孩子是舅舅的,不是爸爸的。你会回去找舅舅,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小孩子是舅舅的?”

    “因为爸爸不会不喜欢他的小孩子的,虽然他不喜欢我……”他可怜巴巴地嘀咕,“他常常问我一个人是不是很孤单,等妈妈回来再有弟弟妹妹是不是就会觉得好一点。妈妈,你不要生舅舅的小孩子好不好?你喜欢就生爸爸的,好不好?”

    我忍不住问:“可是他现在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如果要把他拿走,他就会死掉。”

    “那就让它死掉吧。”

    “音音,”我被他这句话吓到了,“你知道死掉是什么吗?”

    “我知道,就没有它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他死掉呢?”

    “因为爸爸不喜欢它,我也不喜欢它。”音音说完,问:“妈妈,你生气了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你爸爸不喜欢他,我就要让他死掉。”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为什么这么可怕,“你能告诉妈妈这是为什么吗?”

    “只能怪它没有在我之前出生,又不是爸爸的孩子,否则爸爸要的话,我也只能答应。”音音依旧很平静,“妈妈,我们都不喜欢它。我也不想让你去找舅舅……”

    我那个便宜前夫没死?

    “如果妈妈不去找舅舅,只生这个小孩子,也不告诉他身世,可以吗?”

    “不可以。”音音从来没有这么强硬过,“我不喜欢它,我讨厌它。”

    “他能陪你玩,你以后就不会孤单了。”

    “不要!”他坚持道:“我讨厌他!我不准你生他!”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那我坚持要生他。”

    “那我也不要给你偷饭吃了。”他道:“爸爸说你只要几天没有饭吃,小孩子就会自己饿死。”

    我真的从没有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想起来以前的事,因为那样也许我能想到什么办法。

    小胖墩还期盼得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也认真思考过了,“我会跟你爸爸谈。”

    “他还会打你的。”他的手臂搭在床上,下颚也是,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妈妈,爸爸只是不喜欢别人的小孩,我也不喜欢。你答应他,他就不会欺负你了。”
正文 325第一次抗争75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会跟他谈这个。”我忍耐着想要发火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你去练钢琴或者睡觉,好吗?”

    他没动,只问:“我说错话了吗?”

    “是,”我说:“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想训斥你。”

    他没说话。

    僵持了很久,音音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那妈妈我走了。”

    “你爸爸现在在家吗?”

    “不在。”他问:“妈妈你要逃跑吗?”

    “我想找他谈谈。”

    “那我打给爸爸吗?”

    “打吧。”

    不让他打他会起疑,不过我觉得繁盛不会回来,因为他掐完我时,表情好像也很后悔。

    我先去开门,门口站着四个随扈,我说我要水,他们说房间里有。

    我又说我想吃蛋糕,他们说繁盛交代过,如果我想通就去做流产手术,相同之前没有饭吃。

    看来音音的话是真的,我开始在房间里找,很快找到了火灾逃生绳。

    这栋房子的院子比较小,围墙两米,窗户的旁边有一棵果树。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要去找我那个便宜前夫,问问他对这个孩子的看法,虽然我不知道路在哪,也不知道该找谁。

    除此之外,我还在房间里找到了一把手枪,是繁盛经常谁的那一侧的床头柜里。是密码锁,密码是我的生日,是他告诉我的那个。

    同样不知道会不会用,管他呢,看着就像个杀人的东西。

    最后我找到了最有用的东西——柏林的城市地图。

    做足准备后,我找了个背包,把里面的东西都放进去,观察着楼下,发现有人在巡逻。

    不过我知道这栋房子里有十八个个保镖,繁盛出门时会带走八个。

    也许是因为我失忆,也许是因为我本来就笨。当然可以确定的是,房子本来就小,房间也少,保镖太多比较麻烦。总之这段时间繁盛对我的防范并没有像铁桶一样。

    门外守着四个,这样只剩六个保镖。大门口肯定有人,这边需要翻围墙只有两个人在巡视。

    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有间隙的,有不到四分钟时间。下面还有草丛,运气好的话我可以躲起来,但还是要尽量在四分钟之内翻过墙。只是网上说怀孕三个月以内很容易流产,我必须要小心点。

    不论这个孩子要不要,我都得把事情弄清楚。

    繁盛随时都会回来,我必须加快动作。

    保镖一分开,我立刻把逃生绳的一头系在腰上,套在窗户上,拉着另一头,这样我爬完可以把绳子拽下来。

    但毕竟两层楼,我又不敢大动作,下到地面上时,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一分钟时间不够翻围墙,我只好多进灌木丛,虽然我穿着长袖,但尖刺还是扎进了我的腿,痛得我颤抖。

    终于,他们走了。

    我爬出去,发现腿上被灌木丛的枝桠戳了个小血洞,但走路没问题。

    我的身高一米七,为了翻墙顺利,还在鞋子里垫了增高垫。贴近了看,围墙应该还不到两米,所以并不是很吃力。

    我先把逃生绳扔到树上,让它套住大树,卡在枝桠上,把两端扔到围墙外。

    刚把手搭到墙头上,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好像有好几根尖刺扎进我的手里了,而且粘糊糊的流了血。

    看来墙头上有铁丝网一类的东西,我拿下了血肉模糊的手,脱下外套盖上去,这次感觉好了些,但依旧很疼。

    爬到墙上后,我拽着逃生绳,小心翼翼得下去了。

    外面的街道空空的,也静静的。我看着地图,觉得应该往距离最近的超市,也许那里能帮我。

    走着走着,街角突然开来了一辆汽车。

    豪华汽车和普通汽车在外形和气势上就有些区别,这辆很豪华呢。

    现在已经很好躲了,我连忙躲到一栋建筑背后,看着那辆车从我面前开过去。

    果然是繁盛,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超市在地图上距离很近,但走起来很远。

    而且我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觉得很累,浑身带伤,肚子里还有孩子,真的感觉十分不适。

    这里太偏僻,没有电话亭,也没有人经过。我走到超市门口时天已经黑了,里面上着锁。

    不过马路对面有人家亮着灯,我思考了一下,决定先去寻求帮助,如果对方企图对我不轨,我就拿枪打他们。

    因为没有路灯,附近很黑。我刚走到马路中间,突然听到引擎声,转头时,明晃晃的大灯照过来。我的眼睛陷入了短暂的失明,本能得用手去挡,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传来,随后是“轰”得一声巨响。

    等我再看清东西时,一辆汽车已经被另一辆撞进了一户人家的草坪中。

    是繁盛的车,我认得。

    完蛋了。

    我看着他摔上车门,气势汹汹得朝我走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领。他的眼镜歪歪扭扭的,他摘下来把它摔了。

    我也不甘示弱得回瞪他。

    对峙了一会儿,他松了手,说:“跟我回去。”

    “我……”

    我想骗他说我已经报警了,然而他接下来就说:“先不用流产。”

    我不是很相信,“真的?”

    “嗯。”他攥住了我的手腕,拖着我走了两步,像刚刚才想起来他为了挡住撞我的汽车而撞坏了他的车,停下了脚步,掏出电话叫了车。

    我说:“我需要去医院,我有点不舒服。”

    “我知道。”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你真的不用我流产了?”

    他先是低下了头,半晌突然转过身搂住了我,他颤抖着,久久都没有说话。

    这一刻,我想,也许他真的挺爱我的。只是我们有着很多我不清楚的过往,他又这么神经质。

    但如果这个孩子平安降生,我这样跟他过完也没什么,反正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接受别的男人的孩子,想想就知道很辛苦。

    之后我们去了医院。医生帮我包扎了手和腿,又做了身体检查,得知孩子一个月,现在还很健康。知道我在这期间吸烟之后,就说孩子有可能受影响,但要再大一点才知道。

    别说戒烟,哪怕让我戒饭我都ok。

    繁盛对我的手比较关注,对我的肚子保持了不闻不问的好态度。

    回家之后,音音焦急得站在门口,我一回来就跟到了我身后,一直跟到我回房间。

    繁盛扶着我坐下,问:“饿了吗?”

    “有点。”我说:“我想吃面条。”

    “好。”他对音音说:“去告诉张伯。”

    音音没有动,只问:“妈妈流产了吗?”

    “没有。”繁盛说:“去找张伯,她要吃面。”

    “爸爸,你之前答应我说……”

    “去!”繁盛低吼,“别废话!”

    音音难过得走了。

    我问:“你答应了他什么?”

    “他说他已经告诉过你了。”繁盛不冷不热地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他也不要。”

    “他为什么会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他自己可以判断,他很了解我。”他冷冰冰地说:“我会跟他解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跑出去出事。你也看到了,你连过马路的能力都没有,翻墙头倒是很厉害。”

    “那你也别吼他。”我说:“小孩子会这么想的确很可怕,但他不是一生下来就这么想。”

    “我吼不吼他是我的事。”我的话说的不是时候,繁盛现在还在生气,所以态度也相当差,“我现在能答应你先不流产已经是出于对你的感情,至于我怎么教育音音。抱歉,他跟你谈过,你知道他怎么想,可你一点都不关注。”

    他握紧了拳,满脸的不忿,“你以前就是,从来都不疼这个孩子,你很少跟他在一起,你对他从来都很凶,你不照顾他,不疼他,让他做奇怪的事,你甚至虐待他,你根本不像个母亲,你只会生孩子而已。”

    “你说完了没有?”我问:“打算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这样骂我吗?”

    “看我心情。”他站起身,因为眼睛没了,而微微得眯着眼睛,“接下来你除了产检就不要再考虑出去了,另外我会把狗放出来,打开围墙电网。那些狗会把你撕碎,电网会把你烤焦,你最好不要再试图翻墙跑。”

    “知道了。”只要能不流产就行。

    “别担心,会给你饭吃。”他耸耸肩,道:“但我希望你听话点,顺便履行一下母亲的职责。每天都陪着音音。并且祈祷我的心情能好起来。”

    还不算很糟糕,起码有了吃饭的权力。

    我说:“你不会在食物里下药吧?”

    “不会。”

    “那就好。”

    “但我不保证音音会,他其实没那么笨,或许他能搞到药让你流产。”他摊手,骄傲地说:“虽然你失忆了,不过现在看来,你有没有记忆都一样可恶。你根本不在乎音音的感受,那你就提心挑担地吃每一顿饭吧。我不打算去强迫他,让他觉得爸爸也不爱他。”

    真是该死,我简直要气炸了。

    繁盛走后,面条端来了,吃还是不吃,我开始纠结。

    万一里面真的有流产药就惨了。
正文 326你不爱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事发到现在还不到一天,但不排除繁盛有流产药。他肯定不是从我的表情里发现我怀孕,那么胸有成竹,肯定提前就知道。

    我很快就想到了电脑,除了我,只有电脑知道我怀孕这件事了……

    繁盛真是可恶,这样等于变相得逼我绝食,早知道刚刚我就使劲跑,冲进那户人家,也许人家会替我安排?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自己是被他骗回来的。

    刀和枪都被繁盛收走了,那我只能用叉子。总感觉叉子插进肉里会很疼,想到就觉得头皮发麻。但繁盛的反应越激烈,越证明这个孩子很有必要留下。

    我不能被他这样又蒙又欺负,狠狠心,使劲得把叉子插进了手臂里。卯足了力气拽了一下。这就相当于锋利的刀子和钝剪子扎进肉里的区别,后者非常疼!

    血是溢出来的,我能感觉到血液全都集中在创口上,不敢拔掉叉子,怕血喷出来。

    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拿起了电话,拨通了繁盛的号码。

    他接起来,冷冰冰地问:“什么事?”

    “我……”痛得我说不了话,“我要去医院。”

    他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我已经知道他不希望我死了,“你怎么了!”

    “我要去医院。”

    原来繁盛并没有出门,而是窝藏在房子里的某个角落。

    他不到一分钟就冲了进来,见我手臂上都是血,一边掏手帕扎在了我的手臂上,一边面孔扭曲地怒吼,“你又搞什么!”

    我说:“我要吃饭。”

    他瞪着我,猛地伸手拔了叉子,血流了出来。但因为我的手臂被绑住了,流得没有那么多。

    他用餐巾裹住了我的手臂,弯腰扶住我,没好气地命令,“愣着干什么?抱我的脖子!”

    他把我抱了起来,又命令,“自己捂着手!”

    我捂着呢,只是血已经透过毛巾滴了下来,蹭到了他的脖颈上。

    他跑着把我塞进了车里,然后坐了进来,看了一眼我的手臂,又拿了块毛巾重新包上了。发现我看他,又瞪我,“我现在就带你去流产。”

    我咕哝,“那我继续切,不用叉子,用筷子掰断,磨一磨也可以。”

    他没说话,用胶布勉强贴住了我的伤口,然后脱下外套,裹住了我的肩膀。垂着头沉默了半晌,抱了过来,说:“你别吓我了。好吗?”

    “我想住在医院。”我说:“或者在外面吃饭。”

    “我保证饭里没有问题。”他吻了吻我的脖颈,落魄地说:“我保证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别再吓我了。”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命。”他叹息着说:“那我的命保证,绝对让你把它生下来。”

    “你怎么拿你的命保证?”

    他松了手,拔出了腰间的枪,递了过来,“如果孩子流产,你就给我一枪。”

    “我流产会有力气开枪吗?”

    “那就给你个炸弹。”他摊手,“如何?”

    “炸弹是什么?”

    “能瞬间把我跟你都炸飞。”

    “这么说你真的答应了?”

    “我答应。”他扶住了我的肩膀,认真地说:“我愿意让你把它生下来。”

    “生下来之后呢?”

    “看情况,我不知道自己到时会怎样。”他盯着我的眼睛,看起来丝毫没有说谎的迹象,“但愿这孩子能对我的眼缘。否则你自杀也没有用。”

    “好。”先保住再说,“如果你把我的孩子弄掉,我立刻就炸平你。”

    “好。”他张开了手臂,柔声道:“让我抱一下。”

    抱就抱,我过去让他抱了一下,问:“炸弹什么时候给我?”

    “等去过医院,我带你去武器库,你自己选。”他见我不愿意,解释说:“车上可不敢有那些。”

    “好吧。”

    一路到了医院。

    医生先把我的手缝了针,一边对繁盛说:“你们这是家族习惯吗?”

    繁盛没说话。

    我问:“什么家族习惯?”

    “你老公整天割腕,你现在也割。”医生说:“这样不是好现象,当心孩子也学会。”

    我看了繁盛一眼,对医生说:“我不缝了。”

    “不缝怎么行?就快了。”医生白了我一眼。

    她握着我的手,我只好坐立不安地等着。

    终于,她包扎好了,说了些注意事项。我忙说:“我想洗一下衣服。”

    繁盛说:“回去换吧。”

    “黏在身上很难受。”

    “那我给你住院服,你去换下来。”医生对繁盛说:“你出去等等吧。”

    繁盛说:“真的不用了……”

    “出去等等吧。”医生还挺有威信的,“我不会害你。”

    繁盛出去了,医生把衣服拿出来,说:“我来帮你换吧。”

    “我自己来就好。”房间里只有医生自己,而且她年纪不小了,里间有窗户,这里是一楼,我应该能跑。

    “我帮你吧。”医生说着,拉开了抽屉,拽出了手枪,“看你的样子是想跑。”

    “接下来有流产手术?”

    “这我不知道,但你得先走出我的门。”

    刚刚从繁盛跟医生之间的对话,就知道他们两个关系非同一般。我没有去过别的医院,也是刚刚才明白了这件事。

    医生全程握着枪盯着我,我只好先去换了衣服,她顺便帮我擦了擦身上的血。我问:“这间医院是繁盛的吗?”

    “嗯。”她说:“我从老太爷时候就在这了,阿盛爱自残,我给他缝了不下十几次针,白天刚帮他缝过。”

    “哦。”我对他不感兴趣。

    “你不要学他,你们都自残,将来音音也会模仿。”

    “哦。”

    我对这个拿枪伙同繁盛控制我的医生没有好感。

    换号衣服之后,我就出去了,门口站着几个保镖,拦住了我的去路。

    繁盛不在,我找不到他。

    我试图朝通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保镖拦住我,说:“夫人,请上二楼。”

    “上二楼做什么?”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就不应该上车才谈条件。

    “先生上午替您安排了流产术。”

    我被推搡到了二楼。医院空荡荡的,看来只有我一个病患。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七手八脚地按住了我,五花大绑地把我弄在了手术台上。

    虽然明知是徒劳,我却还想挣扎。却就在这时,突然觉得一阵头昏。我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头在剧痛,身体越来越轻,喉咙越来越恶心。

    隐约听到一些人在说话,我强打起精神,却又失去了知觉。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而斑斓的梦,我醒了过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手术台上。

    护士已经解开了我手臂上的绳子,扶着我,问:“您能站起来吗?”

    我试了试,虽然有点摇晃,但还可以站在地面上。

    我问:“我的孩子还在吗?”

    “在的。”医生摘下洁净如新的手套,说:“是我们理解错了,安排的是保胎,不是流产术。”

    护士扶着我出去,因为刚刚搏斗了一番,我的手臂又渗出了血。

    繁盛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虚伪的焦急。我没有等他开口,就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低下头,没有反击,也没有说话。

    之后我没有力气再折腾,因为肚子有点痛,出了血,需要保胎。

    先保了两个月,暂时保住了,但还是建议住院,因为孩子发育不太好。

    那当然,我每天连睡觉都睡不好,总是梦到繁盛把我绑到了手术台上,肚子又还平着,完全无法确定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且我还会梦到很多支离破碎的片段,有的很开心,有的很愤怒。

    不仅如此,我吃每一顿饭都觉得害怕,吃了怕有药物,不吃又会饿死。

    三个半月时,我的肚子隆起来了一点点。

    繁盛来了医院,这是我在流产术之后第一次见他。

    他气色不错,进来时我正在吃饭。他自己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问:“每天都这样吃饭?”

    “怎么?”

    “闻一闻再吃。”他干笑着说:“有药你也闻不出来的。”

    我不想搭理他。

    “我的确预约了流产术,但那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早就忘了这件事。你换衣服时,我刚好听电话,是女佣说音音不吃饭,没想到他是偷偷安排保镖。他知道我预约流产术的事,保镖也都听他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答应过音音,要让他有妈妈,让你留在他身边。”

    我已经没有食欲了。

    “现在你坚持要这个孩子,那不管它是谁的,我就当它是我的吧。其实也有可能是我的,这要生下来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要人命的温柔,“你既然怀孕,就要吃好睡好,否则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无法相信他,“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你应该问我之前为什么那么坚持。”他认真起来,“你不好奇么?”

    “不好奇,你这个人一直都奇奇怪怪的。”

    孩子不是他的,我也不用他养,但他不准我走。理由是小胖墩需要妈妈。他怎样都有理由,我跟他讲道理他就掐死我。

    他讪笑道:“我跟音音都是因为怕你走,因为你……”他住了口,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不爱我,你也不爱音音。”
正文 327小女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叹了口气,表情很无助,“我其实也不想这样关着你,可你只要一出去就会跑。我怕你跟他见面,怕你想起来以前的事。我希望你就这样在我身边,我会好好待你。”

    他的眼睛开始红了,“你的确没有想起来,可你怀孕了。我真的很怕你走,你总是抛弃我,抛弃音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他苦笑了一下,说:“我是跟警察作对的,音音现在太小,不能出去。老师会找他套话,送我送你进监狱。而且所有人都知道繁盛只有一个儿子,只要绑架他,多少钱我都掏。可他这样自己在家里,每个人都怕他,都不喜欢跟他来往。我知道我个性很差,我需要看心理医生。所以他比别的小孩子更需要妈妈,而且他一直很亲你,你不在时候他每天都在想你,看有关妈妈的电视节目会哭。他跟我的关系也不好,他不喜欢我,因为我的个性不好,我常常骂他。另外你的身上有杀人案这是真的,你是警察的怀疑对象,我知道我拿出什么都不相信,只能让你自己判断。我需要改,我真的会改,但我希望你能搞清状况,我不是因为我变态或者怎样才强迫你留在这里,我主要还是为了音音。你失忆对我跟音音来说都不是坏事,因为这样你可以重新考虑,你的决定有可能会改变音音的一生。以前你跟他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快乐也很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想流产。”他的话很感人,听起来也有道理,但我还是要坚持我的意思,“你说音音很可怜,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可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我前夫的,而不是你的。但既然他已经来了,那我就要留下他。”

    “音音不会喜欢他的。”他果然还是在游说我流产,“我能看出来,你不是很喜欢音音,最近你都没有问过他的情况。你会更喜欢你现在这个孩子,那样音音只会更讨厌他。”

    “那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跟我前夫有孩子吗?”

    “我说了你可能觉得我在推卸责任。”

    “说啊。”他已经推卸很多了,不差这一桩。

    “你喜欢他,你为了喜欢他,没有考虑过任何人的感受。”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你为了跟他在一起,抛弃了音音。你告诉过我,你很后悔有音音,你觉得他阻碍了你的幸福。以前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他的话是真的假的,但我觉得有水分。因为他之前还说我的前夫已经死了,现在又没死。

    “那我现在坚决不流产你想怎样?”

    “我不能怎样,你生吧。”显然他是游说流产不成,就走了下一步,“我会跟音音谈,让他相信那个孩子是我的。可小孩之间有妒忌心,你以前没有搭理音音,肯定也会这个孩子比较好,你一偏心,音音会更恨它。”

    “所以呢?”

    “你把它生下来,我送给其他人抚养,好么?”我的脸色当然变了,繁盛则急匆匆地解释,“妍妍,世上没有两全其美。音音是个很会搞怪的孩子,我也盯不住他。他随时都可能趁你睡着掐死那个孩子,或者在它奶瓶里下毒,我不希望看到那种事。”

    “你要把他送到哪里?”

    “你可能不知道,国家有福利机构。小孩在那里,会被人领养,会选择很可靠的人。或者……我也有一些朋友,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会亏待这样一个小孩子。”

    我做不出任何表情,只能干涩地问:“为什么不能交给我前夫?”

    “我不希望他知道。”他严肃起来,“你不懂,但他不能知道。如果你坚持要给他,那么我就安排你流产。”

    我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考虑考虑。”

    “不要考虑,我是来通知你的。”

    如果我没失忆就好了,那样我肯定有办法。我那个该死的前夫也不来找我,让我自己在这里孤军奋战。

    “别哭了。”繁盛显得语重心长,“这真的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你生孩子之前我不会让音音来,提防他做手脚。但你也最好认真想一想,今后希望你可以好好对他。”

    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杀了人,警察会怎么对待我?如果他们也杀了我,那我真的不如呆在这里。

    当然,我不能让繁盛把孩子送去给陌生人。

    我要见我前夫,把孩子给他。

    但我除了自残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我无法走出这间屋子,屋子里也时刻都有人。他们都带着武器,而且就别再腰上。

    我每天都在拼命地回忆,试图找回我的记忆,然而没有。

    我每天都想尽办法地找到锋利或尖锐的工具,却在摔破了一个杯子后,医生用布条把我绑在了床上。

    我被绑了好几个月,身上起了很多痒痒的痘痘。

    直到孩子五个月,医生检查之后,说:“有可能是孩子的月份判断错了,它的发育情况不符合二十周应有的标准。”

    我愕然,“这种事会判断错?”

    “孩子的月份是根据你的经期判断的,但从你有记忆开始就没有经期,只能根据发育情况来判断。”医生笑着说:“繁先生很希望孩子是他的,我认为你应该确定这一点。”

    “我怎么确定?”我也心动了,这样孩子就不会被送走。

    “现在已经可以做无创dna来确定孩子的父亲。”他说:“这没有危险,只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没有危险为什么要征得我的同意?”

    “例行公事而已。”他摊手,笑着说:“这个国家的法律很严谨,有很多奇怪的要求,其实根本没有问题。我提这个建议,只是给你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并且可以检查胎儿是否有染色体疾病。你有吸烟史、酗酒史,而且在妊娠期间也在吸烟,大量失血、营养不良、睡眠不足、情绪低落、缺乏运动……等等这些每一项都可以令胎儿受到严重影响。只是一项检查,你可以完全放松。”

    我觉得凡是要签字的东西,都肯定代表有危险。如果完全没危险,直接给我做就是了。

    但这个医生后来很详细得给我讲了无创dna的必要性,一再地说孩子很可能是繁盛的。既然医院是繁盛的,那医生这样说应该比较客观。

    我当然不希望孩子被送走,那样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纠结到第二天,繁盛突然来了。

    他脸上挂着兴冲冲的笑容,跑了进来,问:“医生说孩子是我的?”

    “他只是猜的。”

    “我知道,但他说很可能是我的,让咱们做dna检查。”他不由分说地搂住了我的头,狠狠地亲了一口,兴奋道:“做吧,你为什么不答应?”

    “可能会有风险的。”

    “没有,医生说没有风险,你要相信科学。”

    “但他让我签字同意。”

    “那肯定啊,这是法律规定的。”繁盛坐了下来,握着我的手,笑着说:“他这是要跟我批钱的,而且价格还不低,毕竟他没有报告说孩子得了遗传病,那在医院的账上是额外费用,但你的签字有效力。签吧,没问题。”

    “你确定?”

    “确定,你就签吧。”他一把搂住了我,又开始亲我的脸,“真是多亏了你,我的小宝贝才保住!”

    我推开他,“如果做出来发现不是你的呢?”

    “维持原判啰。”他看上去已经完全相信孩子是他的了,真是个神经质的男人。

    “如果是你的呢?”

    “那当然要带在身边了!”他兴奋地攥紧了我的手,“医生把性别告诉你没有?”

    “还没有。”我问:“可以告诉吗?”

    “是啊,看来他只告诉了我。是女儿。”他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的小女儿,肯定很漂亮。”

    “那你怎么跟音音解释?”

    “一家人要什么解释?哥哥应该让着妹妹,要保护妹妹,天经地义的!”他不停地笑,还有点害羞似得,“我差点就把我女儿弄丢了。”

    我能理解他之前的愤怒,也能理解他现在的高兴。我也比较希望这个女儿是他的,这样能省去不少麻烦,毕竟我都不知道韩千树是谁,他在哪。

    只是这种转变还是让我稍微有些不适,可能是因为他这两种情绪都太突然又太激烈了。

    我还是担心鉴定会对孩子的健康造成影响,“那我要是不做呢?”

    他愕然,“为什么不做?”

    “我怕孩子被弄掉。”

    “不会啦,真的不会。”他又握住了我的手,“你整天这样也很不舒服,一旦确定这家伙是我女儿,你就可以每天转转了。也可以回家住,不用担心音音搞怪。听话,去做,况且你签不签字都没事,你不签我找人模仿你的笔迹就是。”

    “繁盛。”我开始头痛,“如果这个真的有危险,孩子又是你的。她现在本来就弱,万一出事怎么办?”
正文 328他是坏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会出事的,相信我,这根本就不是手术,只是一种检查。”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又盯着我,良久,笑了,抱住了我的身子,亲吻着我的头发,柔声说:“我知道你害怕,但别怕,医生说有八成概率是我的。我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开玩笑,我只是想放心。”

    “我……”

    “你看这个。”

    他打断我,转头对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叫珍珍的冷美人打了个手势,她就走了过来,从皮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我的桌上。

    繁盛问:“认得么?”

    “什么?”

    “你一直想要的炸弹啊。”他拿起那东西,草草地放进了我的抽屉里,笑道:“威力不算大,但足够把我炸飞。”

    “你又不来。”

    他还笑,“你想我吗?”

    “不想。”

    “想想我嘛。”他坏笑道:“你一想我,我就来了。”

    “那你每天都要来。”我说:“如果孩子出问题,我立刻就炸了你。”

    “好。”他握住我的手,“那现在就叫医生安排?”

    “真的没事?”

    “真的真的没事。”他揉了揉我的头,表情很温柔地说:“放心,好吗?”

    无创dna鉴定结果几天就出来了,繁盛去拿的,回来时板着脸。

    这让我心里也很不安,问:“什么结果?”

    他依然板着脸,“你猜。”

    “不是你的?”千万不要。

    他白我一眼,“你就这么希望不是我的?”

    “那你认真说啊!”我急的肚子都要疼了。

    他笑了,把报告递了过来,“自己看吧。”

    上面的字我当然能看懂,是繁盛的。

    那他的表情又不对劲,“那你怎么这幅样子?”

    他坐了下来,默了默,说:“是我女儿我当然很开心,但是妍妍……”

    他又不吭声了。

    “到底怎么了?你又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有,而是孩子可能有。”他舔着嘴唇,怜悯又无奈地看着我,说:“报告上都写了,唐氏综合症的概率很高,发育也不好,有可能出生时候就……”

    我呆了。

    却也并没有太意外。医生都说了,我的吸烟和喝酒问题给了孩子很不好的影响,唐氏又是dna疾病,这……

    我的心里不由一阵剧痛。

    “说需要做羊水穿刺来确定,但有点风险,我觉得还是不必了。建议流产,我暂时也不想。”他难过地问:“先留着她,万一很健康呢?如果只是唐氏的话,我养一辈子没问题。你怎么看?”

    我许久才回神,“先留着……”

    他望着我,沉默许久,起身抱住了我的头,柔声说:“别哭,都不是确定的。是我太极端了,别哭,对孩子不好。”

    虽然这么说,但他也哭了。

    孩子变成了繁盛的,我终于可以暂时离开医院。因为检查本来就不是每天都有,孩子也比较稳。

    虽然很难过,但医生说只是有可能。有可能,真是让人崩溃的三个字。

    但愿换个环境能好一些。

    这样孩子小了一个月,又过了两个月,她才六个月,却已经可以踢我的肚子。

    怀孕真是个奇妙的感觉,我本来什么都不记得,每天浑浑噩噩,很是烦躁。但从有了她之后,我拼死拼活地跟繁盛闹,不停地折腾,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每次的超声波照片我都留着,而我脑袋空空,想不出合适的名字。

    繁盛也开始派人采购女孩的东西,他要把女儿的婴儿房装修成粉色的,但音音说要黄色。他只好依了音音,虽然音音选的那个黄很丑。

    音音最近很少出现在我面前,不再粘着我,也不做体育锻炼。

    繁盛说虽然音音对他的孩子接受度高一些,但还是不希望有妹妹,希望只有他自己。

    音音的确很可怜,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女儿可能会得病这件事。虽然在家环境好多了,但心情总是好不起来。

    孩子七个月时,繁盛跟我商量,说:“我之前说你有杀人案,你还记得吗?”

    “嗯。”

    “情况有点复杂,我一下子说不清楚。但案子有很多法律问题,韩千树有律师团,所以他在替你跟我脱罪,当然,我们是付钱的。”

    “哦。”我的确很糊涂。

    “今天要跟他见个面,我等下会给你看资料,让你明白这件事。其实你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他坚持要见你,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好。”坦白说,我对这个前夫还有我的杀人案还蛮好奇的。

    “那我要先跟你说好。”繁盛认真地说:“他肯定会跟你示好,也肯定会怀疑咱们的女儿是他的,他还会让你去他名下的医院做检查。可我不希望那样。”

    “你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跟他见面说清楚,女儿不论好坏都是我的,跟他没有关系。”

    “你没有作假吧?”

    “拜托。”繁盛被气笑了,“你觉得我希望女儿不是我的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流产,如果做无创dna的时候,我让医生告诉你,做羊水穿刺很安全,然后让他操作点手脚,女儿不就没了吗?你能把我怎么样?”

    当时我还没有拿到炸弹,一切都在他控制内。繁盛的态度的确很激烈。他完全可以做到把我的女儿送走,到那时我完全没办法。

    “所以你希望我跟他说清楚?”

    “是。”繁盛认真道:“我这样的确不君子,但我希望你能跟他撇清。他的公司本来是你的,可现在落到他手里,否则你不会被我控制住,你以前比我有钱多了。”

    “你是说我的钱都被他骗走了?”

    “也许是你自愿的吧,那点钱我没关系。”繁盛嘟起脸,可怜巴巴地要求,“我希望你撒谎。”

    “撒什么谎?”

    “告诉他你是自愿跟我复婚,你爱我。说你希望他再也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他握住我的手,期盼地说:“我在他的问题上完全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了。我真的会疼你,女儿不论怎样,我都会对她好,养她一辈子都没有问题。”

    “噢,你不来么?”

    “我不去了,他会怀疑是我教唆你。”

    “你现在不就在教唆么?”

    “是啊,但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希望,我只是在捍卫我的老婆和我的孩子们。当初他就是在我们还没离婚时就把你骗走了,你就傻乎乎地跟了他。”

    我很好奇,“我哪来那么多钱?”

    “你父母给你的。”繁盛道:“不用计较那些钱了,都是身外之物。你只要告诉他,你不爱他了,让他放手。说你希望像现在这样跟我一起生活就好。”

    我听明白了,“你没告诉他我失忆了?”

    “不想告诉他。”繁盛不悦道:“他如果知道你失忆,肯定会说,徐妍,你以前是爱我的,你是被他逼的。再把你骗回去。”

    咦?

    “我怎么觉得这话好有道理?”

    “妍妍……”他哀求起来,“想想孩子,女儿还没出生呢,音音已经好可怜了,小女儿也要可怜吗?你跟我离婚会拿走我一半资产,你上次就拿了我几百万,自己却什么都没买,都给了他。”

    “照你这么说,我那个前夫是个骗子?”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结果是这样。”他耸耸肩,“他看起来是个好人,让人很有好感,但他摸不透。音音也认得他,不信你去问音音,他对音音好不好。”

    繁盛个性太不稳定,所以我对前夫抱有了期待,所以不大相信他说前夫有诸多问题的话,就去问了音音。

    音音说:“妈妈以前是很有钱啊,有超级大的房子,还有飞机,有船。”

    “拿我的钱都去哪了?”

    “给舅舅了。”

    “舅舅是谁?”

    “韩千树舅舅。”

    “那个舅舅对妈妈好不好?”

    “不好。”他气鼓鼓地说:“他把妈妈的钱都骗走了!”

    “除了这个呢?”

    “妈妈你那时候很喜欢他啦,但他都不理我。”音音说:“他说话软绵绵的,但心很坏。还让你不给我饭吃。”

    “他怎么这么坏?”我问:“那时候你多大?”

    “三岁吧,”他低着头咕哝,“我记不清了,反正我不喜欢他,他不好。他只会说好听的话,骗你,然后对我都不好,总是跟你告状说我不好,但其实我很乖的。”

    听起来真是个心机很深的坏人。

    这样似乎也不难理解音音为什么那么讨厌他的孩子。

    音音才这么小,应该不会说谎吧。

    “而且,”音音又想到了一点,“姑姑跟我说,你和我爸爸本来过得很好,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你。可是我还这样在你肚子里时候,他就跑来勾引你,害我没爸爸。如果不是我爸爸去的早,我就没有了。他本来很穷的,我爸爸给了你很多钱,你养着他。”

    真是个无耻的人。

    不过我很纳闷,“你还有姑姑?”

    “姑姑死了,对了,他还欺负姑姑,弄了一条狗,把姑姑给强暴了。”音音脸上恼火又恐惧的表情不是假的,非常真实,“他太坏了!姑姑对我可好了!”

    我见他哭了,连忙抱住他,“别哭,宝贝,别想了。”
正文 329没什么为TT_MM_TT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跟便宜前夫见面的时间是晚餐,这些信息搞得我午觉都没有睡好。

    我倒是没有完全相信前夫就一定很坏,毕竟繁盛跟音音是一伙的。小孩子的话不能全信,只是音音呆呆笨笨的,虽然有点坏,却没有古灵精怪。而且如果前夫是那种无耻的人,音音恨他就水到渠成。另外,姑姑那个事件好像是真的,音音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假设前夫有一半的概率是坏人,那我肚子里有繁盛的孩子,音音又这么可怜。女儿有可能是唐氏综合症,那样真的需要人养他一辈子,还是亲生父亲比较好。

    重点是这么久了,如果这个人真的对我很好,那他既然比繁盛还有钱,为什么没有来救我?

    于情于理还是繁盛身边比较安全,他对那个人那么敏感,我还是不要乱来,照他说的办吧。

    晚餐时,繁盛派人把我送到了一栋楼面前。楼很大,但不高,建筑很老却很精致,看起来像个挺磊落的地方。

    繁盛已经告诉我,说这里是这个人的公司。

    我到时,餐厅里只有一个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脸冲着门口,模样帅极了,跟繁盛差不多高。

    这就是便宜前夫了,冲这长相我会被骗钱好像也不奇怪。

    我过去时,他就站了起来,帮我拉了椅子。我脱着外套,他就拿走了,搭在了椅背上。

    他满脸笑容,看起来是个挺温柔的人。

    然后他也坐下来,问:“你怀孕了?”

    这种表情果然是以为自己当爹了,我解释,“是繁盛的。”

    他明显呆了一下,表情有点受伤,“怎么会是他的?”

    “医生说的,我也怀疑是你的,但孩子的指标和dna检验都是他的,要小一个月。”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有点僵硬,看上去有点可怜。这应该是个表情不太丰富的人,所以他笑起来比较腼腆,惊愕也不是很明显,“检查报告能给我看么?”

    “我没带。”

    “也许报告被人动了手脚。”他一点都没发火,只是很认真地盯着我的脸,还有点哀求,“是在他的医院做的诊断吗?”

    “这有什么关系?”果然被繁盛料中了,“孩子就是他的。”

    他张了几次口,才说:“你很确定?”

    “很确定。”我有点可怜他这样子,好像很失望,很伤心,所以还是长话短说,别吃人家的饭了,“千树……”感觉应该是这样叫的,“我都跟他有两个孩子了,我觉得,你就别再……”

    他愕然看向我,像是我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你说什么?”

    “他对我挺好的。”其实我知道,最容易的就是我告诉他,我在跟繁盛做之前已经有了一次经期。但可能是因为这种有点冷的人,伤心的样子就比繁盛更可怜,而且我现在在他到底坏不坏的问题上打了个问号,所以我开不了这种口,只得含糊,“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低下了头,手掌曲着放在额头上,明显是在思考。半天才抬起头,说:“我需要正规医院的检查报告。徐妍,如果孩子是我的,我们就要换方式。”

    “不可能是你的,如果是你的,繁盛早就掐死我了。”我这是实话,“你别做梦……”

    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不由改了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事。”他收回目光,脸色居然比刚刚好了些,“繁盛跟你提证据的事了么?”

    “什么证据?”

    “没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又说:“鞋子已经到了,需要给你送去么?”

    什么鞋子?

    他在试探我?

    我觉得我演的挺好啊,繁盛说我本性难移,那我变化应该不大才对啊!

    我说:“我不想聊这些。”

    “那就聊案子的事。”他又开始盯着我看,“案子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出庭。下周开庭,判决结束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以后就再也没有危险了。”

    “谢谢。”

    他依旧那样看着我,但目光里的研究少了许多,很温柔,“他对你好么?”他一边把菜单递过来。

    “挺好的。”我指着菜单上的沙拉,说:“我要这个。”

    他扫了一眼,笑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椒。”

    “因为怀孕,口味变了。”

    他点了点头,看着菜单,说:“你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

    “我觉得还好。”

    “穿衣风格也变了。”他一边指着菜单,一边说:“以前不喜欢穿绿色。”

    “但是绿色还蛮好看的。”

    他勾了勾他那漂亮的嘴唇,没再发问。

    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啊,好正经好可靠的样子。

    接下来忙着点菜,谁都没有说话。

    侍者走后,他又看向我,笑着问:“你喜欢刺猬吗?”

    刺猬?我都没见过。

    “还好。”

    “还养狗?”

    “不养。”真糟糕,我完全不记得我以前什么样,“现在看到狗就害怕。”

    他笑了起来,“怎么会害怕呢?你以前最喜欢养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家里的狗都很大吧。”

    对话本来就断断续续的,说到这里,侍者已经来上菜了。

    菜色当然很精美,不由令我食指大动。我刚吃了两口,突然听到便宜前夫的声音,“你的手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不悦的脸,“啊?”

    他命令,“手摊开给我看看。”

    我正要摊开,突然清醒过来,攥紧了手,“你干什么?”

    “左手臂的动作也很僵,受伤了吗?”

    我手臂上那个口子太深了,因为怀孕很多药都不能用,疼了很久。现在虽然已经好了,但总会下意识让它不要跟衣服接触,觉得一碰就会疼。

    我恼羞成怒了,“我都说了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我跟他复婚了,而且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他看着我,没说话。

    那我继续,“我希望你不要说这种让我误会的话,感觉很不好。”

    “哪里不好?”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音调一本正经,“反感,还是有点温暖?”

    “反感。”

    “他们告诉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除了证据那一句之外,我的回答都没有问题啊!他怎么发现的。

    我要抵赖,“这用得着他们告诉我吗?我自己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

    侍者又来摆汤,他把我的丸子汤拽走了。

    但我没机会考虑这件事,因为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充满压迫感地问:“那么你了解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说不出话。

    “还是你已经不记得了?”

    “我没有!”我生气地说:“我知道你把我的钱都骗走了,还虐待我儿子!”

    “别激动。”他把我的汤推了回来。

    巨大的丸子被切碎了,而且他偷了一块。

    “你干嘛偷我的丸子……不对,我不是要问这个,”我真是要崩溃了,算了,我承认吧,“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点头,“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那就不是真的。”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很苦,很无奈,和刚刚很自信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过问你也没有用。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医院?”

    “不愿意。”

    “那就算了。”他说:“我跟繁盛沟通。”

    “你找他干什么?”

    “告诉他,案子我不管了,让他自己找律师去打。”他淡淡地说:“反正没有付钱,也没有签合同。”

    我瞅着他,问:“没有付钱?”

    “怎么了?”

    “没事。”对,这件事有内情了,“你刚刚说什么证据?”

    “没什么。”他已经完全严肃了,甚至很无奈,“如果孩子是他的,你的决定就丝毫没有问题。如果是我的……我会再跟你沟通。”

    “你干嘛这么怀疑是你的?”

    我好头痛。

    他又笑了,“因为你弄不清楚啊。”

    “我弄清楚了,医生的报告说的很明白,是女孩子,她有可能有唐氏综合症,所以很可能一出生就没了。”

    他一愣,“那我更要看看是不是我的了。”

    “我没听懂。”

    “也许你生完孩子他立刻就趁着你休息把孩子弄死,然后告诉你孩子因为唐氏综合症死了。这样既不得罪你,也可以让孩子小时。”他如临大敌,“如果是我的孩子他绝对会这么做,现在只差这一步了。”

    “但这是他的孩子。”

    “连医院都是他开的。”

    他的话也有道理,“那我怎么办?”

    “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之后我告诉你结果。”

    “我是说如果是你的我怎么办?”

    “什么都别说,我会安排带走她。”他似乎有点纠结,问:“你现在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了。”

    “见到我是什么感觉?”他看上去又期待又失望。

    “没感觉。”不对,我有,“你挺帅的。”

    “对他呢?”

    “感觉还好。”我不知道他问我的感觉是什么,但每天见肯定觉得繁盛熟悉一些。

    “跟他在一起开心么?”

    “有时候挺开心的。”繁盛不发神经时候对我还挺好。

    他看着我,像是在强忍难过或是其他负面情绪,“你什么都别说,孩子我会自己安排。”

    我突然觉得心脏有点疼,“你什么意思?”

    他先是望着我沉默,很久很久之后,才开了口,“没什么。”
正文 330带我走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说话真烦人,“喂,我失忆了。”

    “我知道。”

    “我是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说清楚点好吗?”烦躁。

    “我……”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就不吭声了。

    真是个纠结的人。

    韩千树给医生打了电话,医生很快就来了。我们吃过饭,立刻就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扶着我,但我觉得自己还好,所以还是自己走。办公室里面空荡荡的,就像他的衣服一样简答整洁。

    办公桌上放着相框,背对着外面。他过去拿电话通知秘书放医生进来。我跟在他身后,探着脖子想看看相框里的照片。

    却刚过去,他就按下了相框,放倒了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然后按下了电脑屏幕。

    我等他挂了电话,问:“照片不能给我看?”

    “没什么可看的。”他倒是没有生气,模样有点累,“况且这属于我的个人*。”

    好伤人的话,“那我问你,我跟你以前……”我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只好曲起左手的四根手指,和拇指一起连成一个中空的筒,然后把右手食指插进去,“做过这种事吧?”

    他扫了一眼我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不是最*的事?”

    他被我噎住了,“你想说什么?”

    “虽然他们说你很坏,但我觉得还好,当然,不排除你隐藏得比较深……”我说不清这种感觉,一点都不抵触他,“你以前喜欢我吗?不对,是爱那种。”

    他低下了头,回避了我的目光,并且沉默。

    “还是真的在骗我的钱?”

    他露出不耐烦,“你直接说重点。”

    “重点就是,虽然我不知道我该相信谁,但你看起来比较安全。”我见他脸色几乎阴了,知道他好像很在意这个,“他之前逼我流产,为了这个还想掐死我。”我摊开手,给他看,“这些是我想逃跑时弄得,胳膊也是。”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依旧一言不发。

    至少他很关注,我继续说:“所以我想问,如果孩子是你的,你能把我也带走吗?”

    他依然不说话,依然只看着我的手。

    我等了足足三分钟,开始失望,“算了,当我没提。”

    “有这个孩子之前,”他似乎刚刚才回神,抬起了眼睛,看着我的脸,轻轻地问:“他打过你么?”

    “没有,除了这件事,没有起过别的冲突。但我不是要说孩子的问题,是我坚持要留下,跟你没有关系。”

    他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虚脱似得靠到了办公桌边,垂下了头,眼睛红了,颤声说:“对不起……”

    “我只是问问而已。”毕竟我都不记得他了,“你不答应也没事。”

    “我不答应。”他的眼泪并没有掉下来,嘴唇痛苦地颤抖着,“我不答应……”

    我问:“是因为我不记得你了吗?”

    他转过了身,背对着我,没有回答。

    我只好问别的,“你觉得孩子是你的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许久才出声,“的确是因为你失忆了。”

    反射弧还真长啊。

    他转过了身,看上去冷静多了,看来他是个善于克制情绪的人,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没有失忆,你会有其他的想法,我或许会答应,毕竟有了孩子……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听不太懂,“你能告诉我我会有什么想法吗?”

    “是你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替你做那种决定。”他转头回避了我的目光,轻声说:“我会跟他沟通孩子的事,妥善解决。如果在他身边过得比较舒服,那就这样吧,你既然已经失忆,我也就没办法再征求你的意见。”

    “你只把孩子带走?”

    “嗯。”

    “那我能见吗?”

    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可怜呢?

    “不要见了。”他看向我的手,说:“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自己因为这个孩子受了多少苦,没有她一定会好一点。”

    我现在真的好苦恼,明显小女儿是繁盛的对我来说比较好。这样她即使不健康,也能跟父母呆在一起。但便宜前夫的性格似乎比较好,只是我还不了解他。

    我很烦躁,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问他什么。

    就在这时,医生来了。

    医生带了两名助手,抽了我的血,和上次一样,是要做无创dna检验。

    我顺便问:“这个检查有危险吗?”

    医生说:“没有。”

    我略微安心。

    之后我就走了,肚子好重,感觉好累。

    便宜前夫把我送到楼下,我在路上问他,“你希望检查是什么结果?”

    “维持原判。”

    “你很怕她是你女儿?”他从见到我开始,几乎没有露出过笑容。

    他没吭声,低下了头。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跟我一样生气。

    我不由有点期待这孩子是繁盛的,毕竟他那么开心,而韩千树现在的态度让我很失望。

    回去时繁盛不在,音音也已经睡觉了。

    女佣帮我脱鞋子时说我脚肿得厉害,最后把鞋子剪开才脱下来。

    我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小姑娘已经睡了,安静着,没有在动。如果四周很静,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反应。

    我真想看看她的样子,但一想到网上说唐氏的孩子会面部畸形,就觉得很想哭。

    再想想今天见韩千树的事,虽然是第一次见他,却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他跟我所有的对话。

    我在他面前会觉得莫名紧张,很愿意一直看着他。我觉得他对我也不是没有感情,但他最后那句话还是让我很难过——即便他说他不能带我走,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看到了繁盛。

    他躺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我,看起来很遥远。

    我已经习惯跟他这么睡了,可能是因为他怕压到我的肚子。

    我从洗手间出来后,繁盛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打电话,手掌捂着脸,声音也迷迷糊糊,显然还没睡醒。

    我到桌上拿了个苹果,看到繁盛挂了电话朝我招手,脸上挂着笑容。

    我过去,他扶着我躺下,顺势咬了一口我的苹果,边嚼边问:“他昨天叫医生来了?”

    “嗯。”我手臂上有针孔,看来他已经看到了。

    他勾起嘴角嘲讽,“还做梦。”

    “那会不会是他的?”

    “他的医生当然说是他的,给点钱什么做不到?”

    我好苦恼,“找别人的医生可以吗?”

    他凌厉地看向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的?”

    “我的啊!”他瞪起眼睛,“我连婴儿房都准备好了!”

    可韩千树说的话也不无可能,但我不觉得我应该把这种话告诉繁盛。

    但繁盛还在问:“你们昨天聊了什么?”

    “他只说他不信,要做鉴定。”

    “没聊什么生活上的事?”

    “生活上什么事?”

    “例如你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某个认识人,你有什么特殊习惯?这样的。”

    我一下子愣了,“他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他警觉起来,“他怎么问的?”

    “他什么都没问。”我决定糊弄过去,“我照你的意思说完之后,他只顾着伤心,也哭了,之后就只说了孩子的事。”

    繁盛盯着我,没吭声。

    我咬着苹果,说:“没事我就去吃饭了,我饿了。”

    他不依,搂住了我的肩膀,把脸凑到了我的颈窝里,“妍妍……”他的声音可怜兮兮。

    “干嘛?”

    “你不要瞒着我,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重要。”

    “我都学给你了。”

    “你再学清楚一点,求求你。他约我中午见面,我必须知道他会跟我说什么。”

    “他没告诉我他打算跟你说什么啊。”我真的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了。

    接下来一起吃早餐。

    我见繁盛依旧打着哈欠,便问:“你几点回来的?”

    “四点。”

    “为什么四点才回来?”

    他鬼魅一笑,“去找女人了。”

    我不由蹙眉。

    他摊手,“你那个德行,就算没怀孕也不让碰,那我只好碰别人啰。”

    “那如果她怀孕了怎么办?”我很好奇,“再买一栋房子养着吗?”

    他眨眨眼,点头,“嗯哼。”

    “所以到时候我也可以掐死你啰?”

    他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说:“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我不想跟他聊天了,问管家,“音音呢?”

    “少爷说不舒服,不想来吃早餐。”

    “病了吗?”我打算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我去看吧。”繁盛比我更灵活,起身说:“你多吃点。”

    这边虽然人少,但规矩很多。所以音音从不缺席早餐,有一次感冒也来了。

    我担心得吃不下,等了两分钟,繁盛还没回来。

    算了,我去看看吧。

    走过去时,音音的房门没有关,推开门时,我先看到了一群佣人。

    我连忙过去,一个女佣跑过来搀住我的手臂,走到床边时,看到满床都是血。

    繁盛已经扎住了他的手臂,正拿纱布裹住他的手腕,音音脸我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回房间去。”繁盛红着眼睛,冷冷地说:“别添麻烦。”
正文 331要保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张开了眼睛,懵懂地望着我,“妈妈……”

    “别怕,”我当然心疼,“医生呢?”我伸手过去,想摸摸他的小脸。色惨白。

    繁盛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瞪着我的眼睛满是仇恨,“滚!”

    女佣堪堪将我扶住,我看着桌上仍在滴血的水果刀,终于搞清了状况。

    临走前,繁盛的脸色依旧是青的,音音依旧望着我。

    我回到房间,摸着肚子里不断翻腾的孩子。心里乱糟糟的,感觉就像被扼住了喉咙。

    我心乱如麻,又心疼,又难过,又自责,又无奈,还有些隐隐的,我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厌恶。

    救护车终于来了,他们将音音送去了医院。

    我又去了他的房间,床单上到处都是血,口子肯定割得很深,他才这么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我在垃圾桶里找到碎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我把它们捡起来,找来交代拼起来,刚拼了一半,管家就进来了,说:“太太,先生请您到医院去,少爷需要输血。”

    “好。”

    我连忙拿起纸片和胶带,跟着管家上了车。

    在路上拼好了下一半,是音音的遗书。

    他把中、英和德文混写在了一起,大意是说他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没有人喜欢他,他不想要小妹妹,但妈妈不在乎他的感受,爸爸也骗他。

    我握着这张纸,心里五味杂陈。我想繁盛一定答应过他,家里不会有别的小孩,或是一定让我流产。

    我又担心又无助,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如果孩子现在一个月,或许我会拿掉她。可她已经快八个月了,她一定会出生,音音却闹起了自杀。

    我以为繁盛告诉他,小女儿跟他是同父同母,他就会感觉好很多。没想到他还是不接受,我好头痛,痛到连肚子里的孩子似乎都在抽搐。

    管家扶着我下车,问:“太太,您还好吗?”

    “还好。”

    他扶着我进了医院,找到了音音那边。

    繁盛站在门口,阴沉的脸上掺着慌乱和无助。我过去问:“音音怎么样?”

    他没看我,只对旁边的医生说:“带她去输血。”

    “她在妊娠期,输血会造成紧急状况。”医生说:“医院还有其他同血型的人。”

    繁盛露出一脸烦躁,掏出了手枪,拉动枪机,抵着医生的额头,阴冷地命令,“带她去。”

    医生只好带我去了,并且跟产科联络,对我说:“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刻告诉我们。”

    我整个妊娠期都过得很糟,一直在贫血,也是因为这样,我常常又累又饿又困倦。

    我知道繁盛的意思,他是在怪我,由此可见,相比小女儿,他还是比较疼音音。我一边看着扎进皮肉里的针头,一边担心着,如果小女儿真的是唐氏综合症,很丑,畸形,智力低下,没有生活能力。繁盛会不会嫌弃她?

    我又突然发现她还没有名字。我每天摸着肚子时,总是乱叫她,有时候叫小女儿,有时候叫小丫头,有时候叫小女女,小妞妞。小妞妞好像不错,我想不出这个称呼的意思,但觉得很可爱。小女女也不错,虽然有点土,但我很有好感。

    我试着用这件事分散了一下注意力,但很快又克制不住地想起音音。他还在急救室,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音音就算有些不好,却还是我的孩子,也很粘我,又很可怜。也许我决定要这个孩子是错的,可如果为了音音,就扼杀掉另一个孩子,于我而言,怎么样都很残忍。

    抽完血之后,护士扶着我去了病房。我躺倒病床上,头很昏,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感觉面前来了个浅色衣服的人影,忙说:“我肚子痛,拜托……”

    这才八个月,可我肚子好痛。我知道生孩子之前要阵痛,可现在难道是抽血引起的?但我好像从进门就开始痛了,只是我记不清。因为心太乱了,脑子慌着,心脏都在颤抖。

    突然,疼痛消失了。

    我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来往都是穿着制服的男孩女孩。有个男孩骑着那种会变速的自行车过来,灿烂得笑着,“走,回家。”

    我把书包抱在怀里,他用自行车的横梁载着我,一路哼哼着歌,回了一栋老楼。

    我跟着他上了楼,敲开门,有个阿姨站在门口。我正要进去,她拉住我,“说了多少遍?进门先换鞋!”

    我吐着舌头,换了鞋,跑进客厅。有个叔叔在摆餐桌,我跑去捂住他的眼睛,捏着鼻子问:“猜猜我是谁。”

    “我猜你是暄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们都笑了。

    哦,这是我的家。我爸爸,我妈妈,和我哥哥。

    吃过了饭,我跟我哥哥一起出了家门。突然来到了停机坪,阳光中,他戴上飞行镜,笑着说:“放心吧,我要是碰到雯雯肯定帮忙说你的好话,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才不!你想她别推到我头上,那白眼狼!”

    “好吧,我想她了,你没想过。”他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头,转身进了驾驶舱。

    飞机冲出跑道,鹰一样地冲上云霄。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我转身往前走,自动门打开,然后在我身后合上。

    我一路走过去,四周黑漆漆的,走了很久,看到了发着这亮光的洞口。

    我走了出去,闻到花的香味,灰鸽子扑簌着翅膀飞起来,教堂的钟声传来。我被人抱进了怀里,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阳光般干燥温暖,流水般清冽甘甜。

    我勾着他的脖颈吻他,他闭着的眼睛弯着,嘴唇亦弯着。

    那天我们结婚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给我们祝福。

    韩千树为我拉开车门,我坐了进去,却发现自己又进入了另一段回忆。

    是音音站在我面前,那时他还小,只有两岁。有点胖,却都是小奶膘。他挺着小肚皮,站在我面前认真地扭,给我跳舞。

    我抱住他,他不停地亲我的脸,小鸟似得叫,“妈妈!妈妈!”

    那时他还很好,天真可爱,聪明活泼。他还没有逼韩千树让他做遗产继承人,他也没有那么仇视他。他每天都跟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大家都喜欢他,每天都跑得满身是汗。

    他即使对小动物也是充满爱心的,摸小猫咪时会小心翼翼,充满温柔。他不会说要杀了谁,也不会用自杀威胁任何人。

    然后我看到了血,很多很多的血。

    我扛着枪,踩着地上的血,推开了那扇门。我举着枪,一枪一枪地打中了里面所有的人,有那个年纪小小的孩子,还有年迈的老人。

    我看到书柜的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脸,染满血污,目光冷酷地令我自己都陌生。

    然后我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我哥哥说:“让妍妍决定吧,她最喜欢看外国那些东西。”

    而我说:“不了,不了,国内就挺好的。北京不是也有工作吗?咱们去北京吧。”

    我睁开了眼睛。

    下意识地一摸肚子,里面已经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肚子已经很疼,显然麻药已经过了。

    这次又是剖腹产。我回忆着我的经期,我原本可以顺产的,孩子既然九个月,这几天就离预产期不算远。

    虽然刀口还在剧痛,但我得赶快找到这个孩子。见鬼,我要是没失忆早就把繁盛送进监狱了!现在我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拔了身上的那些管子,捂着肚子,正要下床,门口进来了两个护士,跑过来按住了我,抽出绷带绑我的手。

    我没力气挣扎,只好问:“我女儿呢?她在哪?”

    护士不吭声,只绑住我,并且在我嘴里勒了根布条,然后把管子重新插到我身上。

    我惊恐地看着她们,努力尝试发出声音,却一无所获,眼睁睁看着她们把药物推入我的身体。疼痛很快就减轻并消失,与此同时,我的意识又消失了。

    但我还是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女儿血淋淋地躺在地上,繁盛握着刀子,嘴角挂着恶毒的微笑。音音抱着他的腿,目光坚定地望着我。

    再醒来时,是早晨。我感觉到自己有意识的那一刻,听到窗帘的声音,阳光洒到了我的眼睑上。我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看窗口,看到繁盛慢慢清晰的脸。

    他来到了病床边,满脸沉痛,问:“你还好吗?”

    我嘴上的布条原本只是防止我咬舌,所以已经摘了。我决定听听他怎么说,“女儿怎么样了?”

    “女儿……”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显然是在确定我有没有找回记忆。但他上当了,红了眼圈,说:“唐氏综合症。”

    韩千树还没跟他谈过,算日子可能也没确定好孩子是谁的。

    我的心完全乱了,“她在哪?”

    “没了,要保你。”他握住了我的手,脸上的悲伤看上去就像真的,“对不起……法律规定要保你,对我不好,不该让你输血……”

    我承认,我还不觉得自己被逼到绝路,因为我想听听韩千树怎么说。

    他肯定会给我惊喜的。
正文 332我是你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我大部分的希望还是没了,“那她在哪?她没了,那她在哪?”

    “在太平间。”

    “我去看看。”我真的要疯了,“你帮我解开,让我去看看!”

    “你现在不能下地。”他捏紧了我的手,看着我,说:“刀口会裂开!”

    “我得去看看。”我不希望看到尸体,却又想亲眼看看,“求求你让我看看,你把她抱过来,给我看一眼。”

    他哀哀地望着我,“妍妍……”

    “求求你。”我真的快疯了,我好想打他,韩千树的话没有错,只是我那时失忆了,那个笨蛋就帮我做了决定。他当时带我走就是了,进监狱怕什么?总好过我们的女儿被弄死,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得偷资料,“你让我看看。”

    “好。”繁盛居然答应了,说:“我去抱她。”

    不会真的没了吧?

    既然报告是假的,孩子是足月的,那就是他把我女儿弄死了。

    这个人渣……

    如果他真的抱来我女儿的尸体,我一定要剐了他!

    繁盛拉开门,扭头要再看我一眼,大概是出于不放心。门外却来了人,是珍珍还有其他医护人员,说:“盛哥!太平间失火了!刚刚扑灭,可小姐的遗体被烧毁了。”

    我懵了,隐隐觉得是个好消息。

    繁盛问:“什么时候起的火?”

    “还在查。”珍珍问:“您……去看看小姐吗?”

    我忙卯足了力气说:“我要去看!”

    繁盛停顿了一下,问:“烧成什么程度了?”

    珍珍低下头,小声说:“碳化了……”

    这间医院就是我之前生音音的,太平间在医院的最后面,离我的病房距离非常远。如果那边失火,除非火势相当大,否则从这边不会看到。

    但太平间不是个会轻易失火的地方,我想看看现场。

    “先把她收拾好吧。”繁盛悲痛地说:“我等下再去。”

    珍珍他们走了,一位医生进来看了一下我的仪器,可能怕我急出病来。

    繁盛也跟回来了,望着我,说:“别看了。”

    “我看看……”其实我燃起了希望,可又怕是我想错了。毕竟韩千树才刚刚得到消息,珍珍又是繁盛的心腹。

    “别看了。”他摸了摸我的头,难过地说:“真的别看了,你受不了。想要女儿再要一个,你先养好身体,好么?”

    我忍不住地想哭,“那是你女儿,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呢?”

    “我伤心,妍妍,我真的很伤心。”他演技还真好,眼圈又红了,“可她已经没了,这是咱们早就知道的事。对不起,都怪我……”

    最终我还是没能被放开,必须躺在病床上养刀口。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我女儿:她在哭,她想我,她咯咯直笑,她已经死了……

    繁盛每天都会来,说:“音音已经没事了,也知道错了。那天是我不对,我吓疯了……我就音音这一个孩子,真怕他出什么事。”

    “你女儿不是孩子吗?”

    “不一样。”他看上去依旧那么难过,几乎让我相信女儿真的是他的,也真的已经死了,“我承认,我没有见过她,所以没那么深的感情。我还怪你留下她,可……”

    “你嫌弃她有病,是不是?”我其实不想这样问,但我现在既然依旧在“失忆”,那我就得问。

    “没有,我真的只是……”他满脸无奈,“妍妍,我的孩子我当然疼,我当时只是气疯了。真的,我怕音音出事,你不知道,他送来时已经休克了。我其实没有对他很好,因为他总惹我生气,我跟他沟通不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因为再说下去,我会扯着他的领子,像他掐我那样掐他,问他我女儿到底去了哪里?

    然而我做不到,不如不再谈论这个了。

    而且丧女之痛真的让我丝毫想不到音音,“那件案子解决了吗?”

    “什么?”他的眼神已经微微地变了。

    “那个前夫跟我说快开庭了,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开庭?”

    “已经开过了。”

    “喔。他说开庭之后,我就能出去转转了。”

    他一愣,“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看看有孩子的地方吧,也不知道别人的孩子我能不能偷得来……”

    他放下了戒心,说:“喜欢可以领养一个,但要慢慢找。”

    呵呵。

    “我都没给女儿想过名字……”我真担心她已经没了,真的好担心,我恨不得立刻就见韩千树,却也做不到。

    “别哭了。”他握住了我的手,也开始掉眼泪,“真的对不起。”

    “我想出去转转,我呆在这里就想孩子。”我手脚被绑,只能平躺在床上,泪水全都流到了枕头里。最近没有梳头发,头发已经快成毡子,后颈也被闷出了红疹。现在被泪水浸透,又疼又痒……又狼狈。

    “等你身体好点,我就带你去旅行。”他柔声说:“你以前很喜欢旅行。”

    “案子结束了吗?”

    “结束了。但你还不能出去乱走,先养好身体。过段时间,我请心理医生陪你聊天。”

    “不用了……”

    他望了望我,随即倾身过来,扶住了我的头,在我额头上吻了吻。我觉得很恶心,想躲,却不能。

    能下地之后,我去看了看音音。

    他早就可以下地了,脸色也好了许多。受了这一次伤,他瘦了不少。

    我去时他到外面去活动了,我等了一会儿他才回来。手臂吊着,见到我时,表情很是紧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问:“好点了吗?”

    “嗯。”

    “到妈妈这儿来。”我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些。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又说:“坐下。”

    他坐到了病床边,垂下了头。

    我看着他的手,心疼又生气。我不知道我的儿子为什么变成这样?他当初在法庭上那样说没什么问题,他是被骗了,我也真的做了那种事。

    可现在怎么会这样?

    他才离开我多久?

    我知道他现在完全不是我这一派的,也没法把什么都告诉他,只说:“小妹妹没了。”

    他依然不吭声。

    “不是因为你割腕自杀,妈妈才放弃了小妹妹,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好。”我看着他攥紧的左手,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回答。可我必须告诉他,用自杀威胁别人时没有用的,哪怕那个人是我,免得他长大以后这样威胁别人,没人会愿意吃这套,“你不割腕她一样没了,如果她身体好,你割腕也没有用。”

    他抬起头来,看向我,可怜巴巴地叫我,“妈妈……”

    “我不知道有你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这样不管不顾地留下你。”我难过地说:“如果我那样做过,那我知道你现在为了让妹妹消失而这样,真的会很失望很失望。”

    “妈妈……”他开始掉眼泪了,这孩子真的像极了繁盛,“你有小妹妹就不要我了……”

    “爸爸没告诉你小妹妹是你的亲妹妹,要跟你生活在一起吗?”

    “可是你不喜欢我。”他抽泣着说:“你喜欢小妹妹,你本来就不喜欢我……”

    我望着他,半晌无言。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不再喜欢他。

    也许是因为他太向着繁盛,虽然我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可我很难受,我希望他保持天真,不要插入到我们之间。

    找回记忆之后的这几天我更是想起他就难受,韩千树那样对他,换来的是他那些话。我知道他已经会说谎,他会模仿,模仿大人说谎,模仿繁盛割腕。

    想想我那么对韩千树说时,他的表情几乎是苦的。我现在才知道他听到这些话有多难受,东郭先生,莫不过如此。

    而这条狼竟然是我的儿子,我不能鼓励他这样,因为最大的错是我的——我第一不该生下他,第二不该让他跟繁盛接触。

    我就应该让他认韩千树当爸爸,这样他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还知道繁盛不会刻意地把孩子教育成这样,但他身边全是这样的人,那个死老头,林至美……那一大家子的下三滥。孩子跟他们呆在一起,注定会有样学样。

    所以他这样,一下子把我的眼泪也逗出来了,没有忍住话,“音音,妈妈没有不喜欢你。我当初走,想尽办法地带你走,就是怕你变成这样。你小时候跟妈妈说,你喜欢小弟弟小妹妹,结果你后来告诉我,你希望她死……”

    他望着我,没说话。

    我真的克制不住了,没有去想音音会不会告状,只是想哭,“你以前从来不说谎,可你在妈妈失忆的时候骗了我多少事?你怎么说舅舅的?姥姥姥爷你还记得吗?你跟你爸爸合伙骗我。”

    他愕然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彻底克制不住这种极度失望的情绪,“你知道小妹妹为什么会没了吗?如果把她换成你,你愿意被自己的亲哥哥这样对待么?我当初告诉过你,不要在法庭上那么说,可我整天跟你在一起,我养着你,照顾着你,我是你妈!”
正文 333我没办法长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为什么不信我,要信你爸爸那几句话?你姑奶奶当初放狗要咬死妈妈,你喜欢她?我有没有说过林阿姨虐待你,她后来肯定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想也知道林至美没有善待他,其实繁盛也不精心,孩子养的这么肥胖,食谱肯定没有营养师料理。性格又这么敏感,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他的眼圈里又攥了泪,抽着鼻子,不吭声。

    我知道不能再埋怨他了,大人间复杂的利益关系他真的还不懂,但既然已经这样,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爸爸答应你,一定把妈妈弄回来陪着你,对吗?”

    他一边哭,一边点头。

    “那你还要妈妈干什么呢?陪你玩还是饿你的肚子?”

    他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声音高了一些,“我想妈妈……”

    我一下子就被他这四个字击败了,站起身来,抱住了他的小脑袋,忍不住亲了亲,心疼地说:“妈妈也想你。宝贝,妈妈也想你。”

    我们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给他擦着眼泪,他抬头瞅着我,问:“妈妈你都想起来了吗?”

    “嗯。”

    他又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讪讪的。到底还太小,还没学会死不承认,也没学会强词夺理地粉饰自己的无耻。

    我换了个话题,“你说姑奶奶告诉你那些,都是她说的吗?”

    他点了点头。

    “她对你好?”

    “嗯……”他说完,又瞅向我,“没有妈妈好。”

    “林阿姨对你好不好?”虽然她死了,但我还是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又低下头,手指抠着腿上的布料,半天才开口,“她总欺负我。说我又胖又丑,会扭我……”

    “你爸爸不管吗?”林至美那个贱人,宰了她全家果然是对的。

    “我爸爸说让我先忍着。”他又抬起头,看向我,表情有点兴奋,“爸爸说你生气她欺负我,所以把她杀了。妈妈你好厉害。”

    “她欺负了很多人。”我说:“妈妈不想杀她,因为杀了她,我也要进监狱。”

    “爸爸说你不用进监狱。”

    “因为爸爸有那份证据,如果我离开你们,回去跟舅舅在一起,他就交给警察叔叔,让妈妈做一辈子牢。”

    他没吭声。

    我知道他跟繁盛的立场一样,根本无法指望他,“所以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

    他重新低下了头。

    我继续问些别的,“爸爸骂过你打过你吗?”

    “有时候吧。”他小声说:“爸爸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骂我,我如果做错事情,就会打我,但他会道歉的,也不是故意要打。我也知道他不开心,他总是用小刀子割手,说这样会开心一点……”他说着抬起头,有些急切地解释,“我也没有一定要威胁你,我很不开心……”

    我搂住他,问:“那你现在觉得开心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

    “割的时候疼吗?”

    “疼。”

    “以后还割吗?”

    他仰起脖子瞅瞅我,重新低下头。

    我用手擦掉他脸上再度滑出的泪,柔声说:“你知道抢救你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吗?你差一点就没了,你让我们还怎么活?”

    他又开始掉眼泪,“妈妈……”

    “嗯。”

    “你为什么要生我呢?”

    我一愣,还没回答,又听他说:“我知道没有我的话,大家都好过,我也会好过。爸爸说如果没有我,他也不要再找你,他会再跟别的阿姨生小孩子。你会去找舅舅,跟他生小孩子。你生我的时候想过会变成这样子吗?”

    “没有。”我心酸不已,也明白无法骗他,“决定要你的时候,妈妈想让你认舅舅当爸爸,永远都不知道你爸爸是谁。可是后来,你爸爸把我抓回去了,他很喜欢你,很疼你。可是我们没办法在一起,而且他当时太年轻了,而且他身边的人都很坏,他们欺负咱们,逼你爸爸欺负我们,他保护不了咱们两个。于是妈妈想让你跟我们一起生活,因为你看。可你爸爸想你,他又是很出色的人,我想音音还是要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他现在就很厉害,他能保护你了。”

    “他骗我。”他又哭了,说:“他说我那样告诉法官叔叔,警察叔叔就让你回来了。可是后来警察叔叔不让你见我,你也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而是妈妈当时在找大舅,我也真的很生气,你都答应妈妈了。你也知道,我的基金会就是帮助小孩子的,这样一来,基金会我也不能做了,只能给舅舅。因为爸爸必须要跟林阿姨结婚,否则人家就要杀他,妈妈不答应,不想让他再见你,所以爸爸误会了我的意思,才要把你抢走。”我真的不想被他知道,繁盛盯着基金会,林至美也打算随时致我们于死地,父母残杀对他来说太残忍了,我儿子爱我,也爱繁盛,他夹在中间非常难堪,“妈妈和爸爸之间有很多很多矛盾,但我们都很爱你。无论我们跟什么人在一起,都会一直爱你。”

    他真的大部分都没听懂,只问:“妈妈你又要走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到证据,不知道如果小女儿真的死了,而不是被韩千树想办法救走,我要怎么办?

    我完全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甚至想一死了之。我活得太累了,这么大个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我又掉了眼泪,音音便小心翼翼起来,“妈妈……”

    “嗯?”

    “我和小妹妹,你更喜欢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更喜欢小妹妹。”

    “为什么?”

    “小妹妹肯定是舅舅的孩子。”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爸爸说不是,可是我不相信。爸爸只是不想惹你生气。你喜欢舅舅,你不喜欢爸爸。”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生的,小妹妹也是我生的。不管你们是怎么来的,可你们两个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现在就开始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妈妈要生谁的孩子,要生几个,是我的事。就像以后,你又这样的问题我也不会参与,你的孩子也不应该阻止,这是每个人的权利。而我必须要爱我的孩子们,养你们,照顾你们,教育你们,这是我的义务。你可以要求我履行我的义务,但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

    我说完之后,他没有吭声。

    我也没有继续讲下去。其实这种事需要潜移默化,我们家以前的环境下,音音就是我们家的样子,可繁盛给他的环境是森林法则,他就只能学着做狼。

    回病房后,我才想起要担心,也许音音会告诉繁盛,随他去吧,反正我失忆这么久也没接触到任何有关证据的蛛丝马迹。

    下午,繁盛接我跟音音出院,照例先去看了音音。

    音音肯定已经跟他说了,但他回来时,神态一如往常,坐到病床边,搂着我的肩膀,问:“眼睛怎么肿着?”

    “昨天没睡好。”

    他笑了一下,凑过来吻我的脸,柔声道:“又在做噩梦?”

    “嗯。”

    “别想了。”他摸了一下我的脸,“我还没安排葬礼,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我女儿不一定根本没死,我才不要做葬礼,“她连名字都还没有。”

    “现想一个?”

    “不要。”我说:“我想不出。”

    “那就再等等。”他又捏了捏我的肩膀,“去看音音了吗?”

    “嗯。”

    “别怪他了,好吗?”

    “嗯。”我低下头,看到他搭在我腿上的左手。上次看他手上的疤痕还是很多年前,那时他的疤痕没这么多,压在表带下面就看不出来。现在手表的宽度已经不能满足了,这样也能看到一条条狰狞的疤痕。

    他立刻就拿开了左手,按过头来,问:“你在看什么?”

    “你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疤?”

    音音似乎还没把我恢复记忆的事告诉他。

    “为什么好奇这个?”

    “上次医生那么说,音音现在也这样。”我问:“是你教他的吗?”

    “我没有这样教过他。”他放下了搂着我的手,目光盯住我的眼睛,看上去很平稳。繁盛是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人,难得正经一次,这代表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很重要,“以前他也试过这样做一次,我打了他。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样做不可以,因为他见过我这样。但他不可以。可能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你怎么打他?”

    “用手打屁股,”他的表情讪讪的,显然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很重。我希望他能记住不再犯。”

    “他没记住。”

    “是。妍妍……”他先是低下头,攥紧了手指,似乎在努力地下定决心。许久,才重新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幽幽地说:“这就是我特别需要你的原因。我也会给他讲道理,但他总说,‘爸爸,你就是这样做的’,可我不想让他像我一样,要割开自己的血管才能感觉到安宁。其实你说得对,我有病,我没办法长大,我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也没办法把音音教成一个人。”
正文 334我从来没有恨过他80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显然,他已经知道了。

    那我就不要再装了,“我女儿真的已经没了?”

    “嗯。”

    “是你干的?”

    他没说话。

    如果不是现在我要偷证据,我绝对已经告诉他,我觉得音音不用我来教。因为我、我哥哥还有韩千树,到如今都被他弄得非死即伤,孩子也被他害死,倒是他繁盛过得逍遥。我为什么要教音音?我有什么资格教他好?他就应该跟繁盛一样活着,跟他一样做人生赢家。

    我问:“我能见见韩千树么?”

    “能。”他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介意家里多个小女孩,只是那孩子真的有病。他也很难过,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你现在已经脸皮厚到被揭穿依然能继续说谎了。”

    他笑了起来,“我还真思念你这样子,至少现在上床能湿了。”

    呵呵。

    “我也蛮想再要个孩子,不过医生说你剖了两次,不好再生了。”

    “找代孕。”

    他笑了,“音音已经很难管教了。”

    我又想到了小女儿。音音好歹都还在,现在我全部的希望都在韩千树身上,真的好不安,“我什么时候能见韩千树?”

    “身体养好再说,而且现在舆论整天吵着要判咱们入罪,把你我的事挖了一些出来,你们家那边整天都有记者,司法那边也很想抓你呢。”

    “你干嘛这种表情?”

    “我替你觉得可笑。”

    “我不管舆论不舆论。”我已经懒得去想可笑与否那种事,想了也没有意义,“我要见韩千树,立刻、马上。”

    “好,我这就派人约他时间。”

    下午,我们搬回了之前住的小房子,其实还是我失忆前住的那里,只是重新装修了,是我喜欢的样子,豆沙绿的墙壁,白色的家具,看上去很清新。

    我俩把音音送回房间,他很累了,已经先睡了。繁盛这次对我解释,“大房子在重装,你有什么喜欢的风格没有?”

    那种房子的装修一动,就得全动。而且我跟繁盛之所以顺利杀了林至美,就是利用了设计中的弊端,他这次肯定要修改。

    “装得豪华点。”我是比较喜欢住这里,因为如果他收拾我,我还是有点机会跑。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那你问我干什么?”

    他笑着扶住额头,“还是失忆了可爱一点。”

    “说起这个。”他可真无能,“不趁着我失忆好好表现,赶紧拉点印象分,居然还强暴我。这种好机会如果是我老……如果是千树,绝对不会逼我流产,这样就算我想起来,依然要念你的好,还要纠结一阵子。”

    他嗤之以鼻,“我没那么没骨气。另外现在我才是你老公。”

    “你只是太怕吃亏。”他从来都算计得那么精。

    “因为你靠不住。”他依然不生气,毕竟这么多年,我始终都在挖苦他,他也始终都在背地里使阴招对付我,“况且自己的孩子死了,你看起来也不那么伤心。”

    “我觉得我前夫比你棋高一着。”

    他冷呲,“我也有这层担心,所以还在想要怎么才能让珍珍交代。”

    “你把她怎么样了?”

    “无凭无据,只好先软禁啰。”他微笑,“但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出来。你女儿真的已经死了,真的是得病。”

    我盯着他,克制不住地发抖、攥紧我的拳头。我知道他刻意激怒我,恨死了他这幅嘴脸,“如果她真的死了,我立刻就杀了你!”

    “你又不是没试过,别抽自己耳光了。”他丝毫不惧,“那样也恰好证明了你根本就不用教音音,他做你这种人就永远都斗不过我,被我弄得家破人亡,最后还要搭上自己的命……”

    我忍不住了,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眼镜被抽到了地上,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冷地瞥着我,“你这辈子永远都只会这么想我。”

    “对,你觉得不满?”

    他侧过了脸,没吭声。

    “管住你的嘴,别再什么都说。否则我跟你只能每天打架,打死一个为止。”

    我回了房间,感觉刀口有点痛。真是夭寿啦!每次生完孩子都跟繁盛脱不了干系,每次都要大伤元气,每次都见不到我的孩子!

    一星期后,我终于见到了韩千树。

    这次是韩千树来了我的住处,没有带保镖,自然也不可能有武器。他看起来还好,但瘦了很多。

    此时我刚刚起床,正在听音音弹钢琴,管家来找我时我感觉简直要疯了。匆匆跑到一楼,顾不上跟他寒暄,立刻问:“你把孩子带走了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都想起来了。”我抓住他的手,急迫地问:“他告诉我孩子没了,但我不信。我想看尸体,但太平间失火了,我觉得孩子肯定没死,对不对?”

    “徐妍。”他闭了闭眼,望着我,说:“你先坐下,你现在不能久站。”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这种表情真让人心慌,“你只悄悄地告诉我,好吗?”

    “我跟他约好见面,但他没有来。”韩千树回避着我的目光,脸色苍白,断断续续地说:“我是开庭之后才知道……”

    “你!”已经两个月了,我一直都压着这种情绪,我把他当我最后的希望,我觉得他一定能做到,虽然看起来很难。

    所以现在我完全不能相信他的话,拽起了他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要确定他在说谎才行,“你说实话,她是不是被你接走了?繁盛说他要处理珍珍,你有没有买通她?”

    “徐妍。”他握住了我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睛,悲伤、直接、一字一顿、万分彻底,“我今天来,是跟他说好,要取遗体……我想做葬礼。”

    我还是不信,完全不信,“你再说一次。”

    他蹙起眉,满脸无奈,“徐妍,她真的已经……”

    “闭嘴。”

    我不想听了。

    我完全不能理智,我也不想理智。我突然开始恨他,我好讨厌他这幅表情,他为什么没哭?他自己的女儿他一点都不心疼?

    他为什么能把这种话说出来?

    他不是她爸爸吗!为什么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挣扎了那么多次才把她生下来,他只要有本事点她就活下来了!

    他不是很善良吗?为什么不能抱个孩子骗骗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我完全失控了,松开手,狠狠地捶打他。这样还不够,我还要扇他耳光,“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她保下来!我提心吊胆了九个月,我想尽办法终于把她生下来,你居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没有动,没有反击,谁让他这么无能!我必须让他体会到跟我一样的愤怒和绝望,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爱上他,“我为什么会选你?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伤心吗?”我使劲地推着他,摇晃他,咬牙切齿地质问,“你难过不难过?她在肚子里,没有挑过一次食,好几次都陪我饿着肚子,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繁盛掐死,我翻墙铁丝把我的手都插穿了,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就掉了你知不知道?她被烧成焦炭,连全尸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你给她起过名字吗?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你是猪吗!你蠢吗!你不知道那个人渣要害你女儿吗?你说话啊!”

    他依然没说话,顶着被我扯得已经凌乱的衣服,红肿的脸上顶着指印。他死人一样地垂着头,看上去既无能又事不关己。

    我真的太难受了,“我把基金会给你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关系,你都救不了你女儿一命?还是你以为那是繁盛的女儿,所以你非要等到检验结果出来才行?”

    他摇了摇头,痛苦地闭起了眼睛。

    我的刀口又开始疼,肯定已经撕裂了。但我现在比较想让他滚,“你来是要带她做葬礼?”

    他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肢体语言。就那样半死不活地坐着,懦弱的样子让人非常想弄死他。

    “你不要做了,你没资格给她做葬礼。”我才不要他把我女儿带走,我当初就应该让他滚去买安全套,这样我永远都不知道他竟然这样无能。

    真是……我选的男人一个两个都这样让人失望,他能扑进火里救一只猫,能让失控的飞机平安降落,却连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都救不了,我简直无法让自己不恨他。

    “你现在滚吧。”

    我不想再偷资料了,我自己去解决繁盛。

    然而韩千树依然站在原地,依然垂着头,低声说:“哥哥找到了。”

    我是被音音发现并送到了医院,剖腹产刀口裂了,我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说是接下来不好愈合,这种事我一点都不在乎。

    繁盛来看我,假惺惺地问候了我一会儿,我问:“你知道昨天韩千树跟我说什么了吗?”

    他侧过了脸,没吭声。

    “让我看看我女儿吧。”我说:“我来安排葬礼。”

    “你现在医院养……”

    我已经快疯了,一句都不要听他啰嗦,“我们讲究头七之后就要做葬礼!人死了要入土为安!她得重新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你知不知道?”
正文 335人间四月芳菲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好。”他立刻点了头,表情有些慌乱,“你选日子,你来安排。”

    “还有。”我说:“我明天要去看我哥哥。”

    他愣住。

    “上周刚刚找到他,可他已经胃癌晚期,医生说太晚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跟他都明白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于是繁盛沉默良久,道:“好。”

    我不想见韩千树,所以跟他要了地址,自己过去。

    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我哥哥年轻时的样子。

    他长得特别帅,每天下课之后都会跟同学一起打篮球。总是有女孩子围在场外尖叫。

    我还记得他投篮的姿势,跳起来时飞扬的衣袂。

    我还记得我偷偷地戴他的大壳帽,穿上他黑色的大衣,美美地在镜子前面扭。

    正扭着高兴,突然从镜子里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朝我笑。

    我还记得他每天都接我回家,把我放在他的赛车横梁上,跟我说:“低头,别乱动车把。”

    我们的家乡是个不喜欢下雨的城市,有着干燥的空气和蔚蓝的天。我们家在学校的西边,夕阳是金色的,藏在血一班的火烧云中间。

    我们总要经过那条两旁长满桃树的小路,春天时桃花飞舞,夏天时一伸手就能摘到拇指大小的果子,秋天落叶洒满小路,冬天白雪皑皑,我们一起背着书包,在夜色里,披着满天的大雪一起跑回家。

    那时他总哼着歌,我总能找到好玩的事发笑。

    我无数次地梦到我们重回了那条满是桃花的小路,无数次地在梦里期待它不要有尽头。

    然而梦醒时,只能退一万步地期待——他活着就好。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只要活着就好。

    病房外有不少保镖,我先去问了医生,得到了相同的答复。

    我家人已经都来过了,我妈刚走。他们想让他做手术,但他已经不具备手术条件,癌细胞遍布全身,器官已经全部衰竭。

    昨天韩千树告诉我,是孟九爷的儿子根据徽章在埃及得到了消息,又辗转在中东找到他。也就是说如果那时我们去了埃及,或许可以早点找到我哥哥。

    我在来的路上始终很恐惧,直到走到病房门口,依然没有勇气进去。

    保镖替我开了门,我坐在外间,看着里间半开的门,觉得浑身乏力,只好先在外间坐下来。

    这里能看到病床的方便,vio和lris都在。我看不到我哥哥的脸,只能看到vio握着他的手,那么瘦,就像一节枯木。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lris凑在床边,时不时地低头,大概是在亲吻他的脸。

    我就这样坐着,没有勇气进去,满脑子都是我哥哥的脸。当我把王武领给他看时,他微微蹙起的眉。跟我一起捉奸在床时,他攥紧的手指。

    我在他怀里哭时,他紧抱着我,咬牙切齿地说:“别哭,哥哥去收拾他。”

    那年他正当壮年,意气风发,新婚燕尔,前途大好。

    我不敢进去,好像我只要不进去,癌症就是假的。我幻想过许许多多重逢的场景,独独没有想过是这样。

    他回来了,可我们必须亲眼看着他死去。

    我发了很久的呆,直到看到vio站起身。我来不及躲出去,只好躲到沙发背后,看到vio牵着lris的手出来,擦着眼泪,说:“走路轻一点,爸爸睡了。”

    我像个无耻的小偷那样蹲在沙发后,看着她们两个人低着头出去。突然间很想哭,就在这时,听到有人叫我,“妍妍?”

    声音很小,也很轻,还很嘶哑。

    我以为是我的幻觉,一时间忘了要动。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他的声音,“妍妍,过来。”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里间的门开着,我依然看不到他的脸。

    我站起了身,拖动着脚步,来到了门口。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声音,渐渐地,我终于看清我哥哥的脸。

    他的枕头垫高了一些,右脸上有一条蜈蚣一样长长的疤痕,从眉骨一直贯穿到嘴边。剩下的一只眼睛微微地眯着,嘴角划着淡淡的弧度。他小麦色的皮肤变得黝黑又粗糙,双颊消瘦,他没什么头发了,剩下的几根通体银白。

    我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不敢看他的脸。虽然他永远是我哥哥,可我多希望他现在依然和从前一样英俊,一样优雅,一样健康。

    我又听到他的声音,“过来啊。”

    他比我大这么多,所以总是对我很温柔,连现在也是。

    我终于走了过去,努力地想把眼泪咽回去。蹲了下来,握住他仅存的一只手。这么干、这么瘦,仿佛我轻轻一捏就断了。

    他很快就把手抽了出来,比我想象的有力些,抬了起来,摸到了我的脸上,擦着我的眼泪,声音依旧那么沙哑,“不认识我了?”

    “认识……”

    我想不到任何话,只有难过,脑子是蒙的,仿佛最近所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是一场梦。

    他露出不满,“那怎么连哥哥都不叫?”

    我握住他的手,转头看向他的脸。最先入眼的依然是那条狰狞的疤痕,眼睛再一次酸了,抱住了他的脖子,“哥哥……”

    衣服上浓浓的药味刺激着我的泪腺,让我失声恸哭。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

    我一直哭得流不出眼泪,才听到我哥哥的声音,“妍妍,起来。”

    我连忙撑起来,恐惧又害怕,“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他又笑了起来,因为那条疤痕,他的右侧嘴角并不能动,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左侧能弯起来,但依旧很温柔,“我是说你不要跪在地上,起来。”

    我爬了起来,坐到了椅子上,“对不起……”

    “我没事,不用叫医生。”他仅能张开的一只眼睛依然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怎么不进来呢?”

    “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后来……”算了,我还是不要说谎了,“对不起,哥哥,是我、我……”

    “不要聊这个。”他依旧满脸笑容,“上午爸妈和你老公都来过,说你刚下飞,下午来。”

    看来是韩千树跟他说我还在飞。

    “嗯……”

    果然,他问:“你还在飞啊?”

    “嗯。但我还是机师,连副驾驶都没有考。”

    他似乎不知道,点了点头,“没考还是没考过?”

    “没考啦。”

    “慢慢考。”他说完这句,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脸上这个其实不深,别怕。”

    “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疼,摸着他手上的疤痕,问:“你这些年一直在哪里?都看不到电视吗?”

    “看不到。”他望着我,说:“跟一群逃犯在一起,不过都是不错的人。都是被追杀的人,每次也不知道是冲着谁。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别说对不起。”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难受。

    “那我不说了。”他握住了我的手,说:“我以前见过你老公吗?”

    “没有。”显然,我父母并没有告诉他我跟繁盛的事,这是应该的,繁盛是我们的仇人,“但我跟你说过他,就是我们班那个成绩很好,每天都在打工的同学。”

    “我说怎么觉得好像知道他。”他笑道:“看着像是个不错的人,vio也说他好,不会对你发脾气,也洁身自好。”

    “嗯。”我说:“他对我很好。”

    他露出了欣慰,“那就好。”然后又问:“爸爸妈妈身体都还好吧?”

    “爸爸前几年脑溢血,现在好了一点。”

    “我知道这个。”他说:“妈妈脸色也不好。”

    我不知道,好久没见我妈妈了,“因为我总惹事让她跟爸爸操心。”

    “怪我。”他停顿许久,目光又难受起来,“怪我……”

    我连忙换了话题,“你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lris吧?”

    他点了点头,脸上显现一种既开心又难过的表情,“没想到她先认出我。我以为vio已经结婚了,根本想不到她居然有了我的孩子……”

    “没有。”我说:“她在等你回来。我本来也不知道lris,无意中见到时她已经两岁了。爸爸妈妈给你看照片了吗?她小时候就特别像你。”

    “看了。”他笑了笑,继而说:“妈妈说你也有孩子了,但我还没见。说等我出院让我见。我只看了照片,真不错。”

    “嗯,等你病好就让你见他。”

    “我知道不会好。”他叹了口气,说:“我们团里有医生,只是那时觉得自己死了就死了。”

    我又难受起来。

    他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知道自己是被追杀。不回来,是怕牵连我们。

    “哥哥,是finn买黑帮杀你。”我真恨不得把他从坟墓里拉出来鞭尸,“他后来也进了监狱,也被人弄死了,后来lisa也被人杀了。前几年那个黑帮的人也被抓了一批,帮你平反了,外面的人说你是英雄。公司也说只要找到你,随时欢迎你回去。”

    “我都知道了,公司也来过人。”他淡淡地说:“那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妈妈说你这些年总是放不下这件事,那你现在看到我没死,就不要再自责了。都过去了。”
正文 336罗生门8500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的话并不能让我觉得舒服一些,反而更加难过,心口在剧痛,如同被刀刀凌迟,“都是因为我,你才……我没早点找到你,我……”

    “好了。”他打断了我的话,严肃起来,“我是你哥哥,需要这样见外么?”

    “我……”

    “哭得我很心烦,都这样了,还要浪费力气安慰你。”他的表情虽然有些不悦,但目光并不是这样,依旧用疤痕遍布的手擦着我的眼泪,“聊聊你们现在吧,公司又跟我说你的英雄事迹,快给我讲讲。”

    他是问液压失灵那次,我便讲了,总结说:“主要还是我老公处理的。”

    他依然很感兴趣,说:“我很久没飞过喷气式了。”

    “我家里有。”我说:“等你好一点,你就带我去飞飞看,性能很好,你肯定喜欢。”

    “不了,我这样不能飞。”

    “那你做副驾驶。”

    “不了。”他依旧摇头。

    如果他的身体还好,四十多岁正是事业的巅峰期。

    可他现在不能了,他没办法再控制飞机。

    又聊了一些家里的事,我给他讲了lris小时候做的一些可爱的事。他本来就喜欢小孩子,lris又漂亮可爱,还是他的女儿。他听得很认真,最后叹了口气,说:“我真是不配当她爸爸。”

    “别这么说,她知道她爸爸是大英雄。”

    他摇了摇头,沉思半晌,对我说:“我没有跟vio说,也不好对爸爸妈妈开口。只能拜托你。”

    “什么事?”

    “vio以前就受了很多苦,嫁给我以后也没有享过福,我欠她太多,但我……”他的目光黯淡下来,“哥哥想请你继续帮我照顾她跟lris,如果她想重新选择,说服家里人祝福她,如果对方不要lris,你就辛苦一下。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女人,是我把她害了。”

    “我知道,爸爸妈妈早就把她当亲女儿一样了,是她自己不想重新选择。”我真的不想听这种话,不想听他对我交代后事,“她觉得你会回来,所以她一直等你。”

    他闭起了眼睛,握紧了手指,没有说话。

    聊了一会儿,他便睡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忍不住地在脑海里不停地对比,不停地回忆着以前的所有事。

    我依然无法相信我哥哥这次真的要走了。我没有去他的葬礼,没有祭拜过那条埋着他手臂的墓地。我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可现在我还能编什么理由?

    傍晚时,vio带着lris回来了,见到我,先是一愣,继而走过来,抚着我的手臂,关切地问:“妍,是千树带你来的吗?”

    “是他告诉我的。”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想哭,“对不起。”

    她低下了头,又转脸去看我哥哥。他还没醒,lirs正小心翼翼地趴在床边,时不时地看向心电图,又谨慎地把手指探到他鼻子下。这才放了心,悄悄地凑过去亲他脸上的疤痕。

    vio怕孩子手重弄伤了他,轻声说:“lris,别打扰爸爸睡觉。”

    她便回去了,爬到椅子上,坐了几秒钟,又看向lris,天真的脸上满是无所适从。

    “给爸爸削个苹果,等他醒了让他吃,他喜欢吃苹果。”vio柔声说:“再看看你的书,等他醒了读给他听。”

    lris立刻点了点头,跑去拿了苹果和去皮刀。看样子想起去皮的苹果放久了会氧化,又放到了柜子上,从书包里拿出书来,认真地看,认真地背。

    我说:“我们到外面去聊吧。”

    “好。”她一边走,一边说:“千树在外面,我还以为是他带你来。”

    我立刻站住了脚步,“不是他带我来。”

    她握上门把的手停住了,转头说:“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知道这很伤心,但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谢谢。”

    出去时,韩千树并不在门口。我想他是知道我们要出来,所以回避了。

    我正要走,又觉得不对劲,转哂问:“你们告诉我哥哥多少事?”

    “全都告诉了。”她说:“你放心,他没有怪过你。这不是你的错。”

    果然。公司既然已经来人,肯定会告诉他我只在lh飞了一次。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vio摸了摸我的脸,脸上是强忍的悲伤,“我没有想到他还在,感谢天父。至少我在有生之年见到了他,至少还能跟他度过最后的一段时间,他也很开心见到lris,他们两个都很开心,lris很喜欢他,她说他就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一切都比我所以为的样子要好太多。不要再哭,我们都让他快乐一些,他已经受了太多苦了。”

    这天我没有回去,而是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想着想着,又想起了我女儿。

    我哥哥也没有提起,看来她真的没了。

    如果之前我哥哥还有生还的希望,那么这次我真的家破人亡了。

    全都被毁了。

    我好希望繁盛现在把证据拿去交给警察,这样全都结束了。

    可第二天一觉醒来,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又去了医院,决定先去问问我哥哥的主治医生。虽然我知道一夜之间不会有多少变化,但还是盼望着奇迹。

    敲开门时,我看到了韩千树。

    看来他也是在跟医生探讨病情。

    我没理他,他也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我说明来意,医生又把昨天的话重复了一遍,劝我们说,不建议坚持治疗,因为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出来时,我问:“你告诉他我跟繁盛的事了?”

    “阿姨说可以告诉他。”韩千树说:“他早晨联络了我。”

    “干什么?”

    “希望你今天能回去一趟。”

    我真的已经到极限了,“让他交给警察吧。”

    “徐妍。”他握住我的手臂,认真道:“叔叔最近状态很不好,而且大哥也希望你好。如果你这种时候有事,他们会受不了的。”

    我真……

    “我知道了。”

    他犹豫着松了手,说:“会好起来的。”

    我不由瞪向他,“你再说一次。”

    其实我冷静一些时,就知道他没什么错。音音割腕跟我生孩子都是突发状况,他没法作出反应也是正常。

    或许我只是需要责怪谁,因为我快被逼疯了,我又忍不住发怒,忍不住指责他,“什么叫会好起来?我女儿人呢?她去哪了?你们这些男人真的……一个一个全都是人渣!”

    他又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说话了,正要进病房,韩千树又拉住我,“叔叔阿姨在里面。”

    我只得放下了手,拉开他,走了几步,又转身问:“dna报告出来了吧?”

    “嗯。”

    “她有病吗?”

    他望着我,难过地说:“没有。”

    我的手在发抖,又想打他,但还是忍住了。

    真的,我这辈子都会恨他。

    除非我女儿回来。

    否则我会一直恨他。

    回去时,管家跟我打了招呼,问:“太太想先吃点东西,还是休息?”

    “繁盛呢?”

    “在琴房陪少爷练琴。”

    我径直去了琴房,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叮叮咚咚的节奏,是《克罗地亚狂想曲》,很急促的曲调,抓得人心烦。

    我推开门进去,果然看到音音坐在琴凳上发呆,他不大喜欢学钢琴。曲子是繁盛弹的,我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开门的声音这么大,他肯定听到了,但他没起来,我也就没过去。

    一直等到他弹完了这首,站起了身,走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然后低着头走了出去。

    我一路跟着他走到了门口,他抽出香烟,问:“要么?”

    我接过来,他依旧像往常一样给我点上火。

    我说:“我哥哥没多少日子了。”

    他没吭声。

    “愿意把证据拿出来么?”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可以每天去看他。”

    我没说话。

    “给你五千万做葬礼。”他看着我,说:“另外,火是我放的。”

    “什么?”

    “火是我放的,那孩子送走了,我怕音音想看尸体。”他咬着嘴唇,一脸的大义凛然,“随你信不信,但我是这样安排的。”

    “你把她送到了哪里!”

    “我去找过了,那家没收到。被烧焦的也不是我安排的小孩尸体,也许碰巧烧死了她,也许她被别人救了,对方不敢说。我都不知道,这是我要审珍珍的原因,可她什么都不说。”他认真地说:“我以为你伤心一段时间总会过去,但你哥哥出了事。我想你受不了,我已经在找,但没有消息。”

    “我要见珍珍!”

    “没用。”他深吸了一口气,依旧面无表情,“她什么都不交代。”

    “那我怎么找?”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我只安排珍珍去把孩子交给那家之后放火,为了防止事情泄露都让她单独办。”他说:“但她说他接到孩子时已经死了,医生知道孩子长什么样,跟她对峙,不是同一个孩子。她说她是从护士手里接到的,那护士却说她抱出的是真孩子。我没去看过她,肯定有人说谎,但我不知道谁的话是真的。”
正文 337认了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要见那些人。”我说:“我要问问他们!”

    “还是我问吧,用嘴根本问不出来,你也判断不了谁在说谎。”繁盛说:“你先忙你哥哥的事。做好也许找不到的心理准备。”

    这下我的心更乱了,“如果能找到她,我就把她送去给韩千树。”

    他先是沉默,继而笑了,“不打算跟我鱼死网破了?”

    “只要能找到她。”

    他耸耸肩,“也许我只是用这个吊着你,你永远都找不到,又没法下定决心跟我翻脸。”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

    “最好不要。”

    “为什么?”

    “别装傻,我不同意。”

    “那我干什么?”

    “心情好点地等着就是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妍妍。”

    “什么?”

    “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只要你安心地跟我呆在一起,照顾好音音。”事到如今,他依然在提这个要求,“我想你应该能看出我的决心。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想,你不会快乐,你不会幸福,你觉得好屈辱,但认了吧,你该学学低头了。”

    认?

    都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而有时想想,我这十多年,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挣扎,到底是对是错,事到如今,真的已经不知道了。

    想想十几年前,我以为做人快乐,不伤害其他人,就算幸福。

    我以为这个世界永远是公平的,有失去,就一定会有地方来弥补,有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

    然而我想错了,至始至终都想错了。

    最不公平的,其实就是人生。

    最黑暗的也是人生。

    最恃强凌弱的……还是人生。

    不用问对错,不用分黑白,甚至没有原因,没有理由。灾难说来就来了,根本没有预兆跟奇迹。

    我的哥哥受尽迫害,我的家人吃尽苦头,我女儿生死不明,我儿子又是那副样子。

    而我——

    我一直活在灾难里,挣扎十几年,其实从未撼动过它。

    我跟繁盛之间,从我一次一次或失败,或放弃而留着他的命开始,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如果我在我最辉煌,而他最惨淡时要了他的命。

    如今不过是呆在监狱里。

    而事到如今,我根本不可能让它就此消停。

    因为我不可能改变得了音音,我也不一定能找得回我女儿,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经被火烧成了焦炭。

    我无法阻止我哥哥的死亡,无法阻止因为他的走,而给我父母所带来的,新的摧毁。

    如果我呆在这里,不问世事,陪着这个毁了我全家的男人过完下半生。我要忍着对他的恨,相信一切总会好起来。

    然后等我快要踏进坟墓,就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我只是屈服于现实。

    那我还是个人么?

    我得多么畜生?多么没骨头?多么冷酷?多么恶心?

    我认不了。

    以前我不想认,现在我不能认。

    接下来的日子,我女儿没有消息,繁盛说他在找,我依旧无法参与。他提防着我,不会把任何跟他工作有关的事带回家里,音音或许不知道,或许是嘴巴很严,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我不受限制,能碰任何东西,但他防得如同铁桶,我什么都找不到。

    我每天下午有两小时可以去看我哥哥,虽然医生无法治愈他的病,但治疗让他看上去精神了一些,虽然化疗让他的头发彻底掉光了,但气色稍好些。每天我去时,都是太阳最好的时候,他能到花园里走走。

    我去的时间只有vio和lris有时会在,我爸爸心情低落,身体愈发不好,我妈妈也一夜白头,有些恍惚,两个人中午都要休息。

    韩千树肯定知道我要来,但我见不到他。虽然繁盛阻止,但我一定要告诉他,再没本事也是父亲,找她肯定要更尽心。

    只是我现在根本没有电话,医院也被韩千树交代过了,不借我电话。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或许是觉得自己委屈?觉得我不该打他?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依然在恨他。

    既然我哥哥都清楚,我也就没有隐瞒女儿的事,把事情告诉他,拜托他转告韩千树。

    他说:“好,我会跟他说,你不要急,你脸色很不好。”

    “我最近胖了点。”

    “我是说你看起来很不开心。”他安慰我说:“会有下落的。”

    “嗯。”

    “上次你没提,我知道你心里有压力,所以也没有说。”他摸着我的头,说:“千树说他在解决,你不要因为女儿或者我而冲动。我更不觉得整件事是你的错,听说他上次想掐死你,虽然不开心,但圆滑一些,不要让自己吃眼前亏。”

    我看着他手上空荡荡的袖管,想起繁盛跟我讲汽车爆炸的过程,心里又是一阵剧痛,“好。我知道。”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已经没希望了,但其实真的还有。我知道自己得病时,当时还有救,只是那边没有医院能治。”他说这些时很平静,像是完全没有不甘心,“是我自己放弃了,我以为你们已经相信我死了,以为vio已经嫁了人,不想再连累你们,况且就算那时,以我们家的财力,也是差不多要倾家荡产。我不知道家里原来是这样子,也不知道后面的杀手都不是冲我。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回来。”

    “是我不好,如果我把所有钱都拿来找你,我肯定能找到你的。”他已经告诉我,他们去的很多地方都是未开化的原始地带,不仅是穷困潦倒,甚至连人都几乎见不到。

    既然是躲杀手,自然是要往那种地方躲。

    “不可能的,妍妍,我昨天不是刚告诉你?我一开始上过至少四次这种当,有的是整容,有的是冒充妈妈的声音,冒充警察的更多,有的甚至真的是警察。如果那时不是我已经得病,警察来的时候,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他们找到我哥哥时,是派了一队警察和谈判专家。因为他们有军火,其中有不少人是通缉犯,而且不信任任何阻止。

    本来也交火了,打伤了几个人,谈判专家用喇叭喊话说只要我哥哥,交出来就结束,否则全歼。他也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才自己出来,放了其他人。

    他逃了这么多年,早已如同惊弓之鸟,就像现在繁盛对我说什么我都觉得他在害我,因为他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信任。

    我寂寂无语,难过得说不出话。他没有告诉我他这些年究竟怎么过的,具体都有什么细节。我知道他是怕我自责。

    最后还要落得他来安慰我,“所以我说会好起来的,自己永远不要绝望。因为你谁看到的都不是全部,也许事情已经在变好了,现在不过是最后的黑暗而已。”

    “哥哥……”虽然他挖开自己的伤口安慰我,我却还是没骨气地感觉不到丝毫希望,“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笑了起来,“我说了啊,保护好自己,不要吃眼前亏,别的让其他人去做。”

    这样就能让他的病治好吗?

    能找到我女儿吗?

    能让我父母的身体好起来吗?

    不会的。

    他见我又哭,便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搂住了我。他现在这么瘦,只剩一把骨头,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受委屈哭时他也是这样抱着我,那时他的肩膀那么宽,肌肉那么强健。每次他保护我时,都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座巍峨的山。

    虽然vio希望我让他快了点,但我每分每秒都在克制不住地想着这些,克制不住地自责自己总是给他惹事,后悔我做的每一件把他推向灾难的事。

    这天我照例等到我哥哥睡着时才离开。走前vio带着lris来了,lris看到他睡了,露出了担心,照例确定他真的睡了后,又有些失望。

    vio说今天来晚是因为lris去年画过他们一家人的画,她昨天晚上跟我哥哥说好了,今天一定带过来。可她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就重新画了一幅,这样才晚了。

    我看着lris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画本,上面用彩色铅笔画着三个小人,妈妈的头发是褐色的,小孩和爸爸的头发是黑色的。她给他画了两条手臂,让他像大多数父亲那样把她放在他的肩膀上,她骑在他的脖子上,小鸟一样地张开双臂,背景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和金色的太阳。

    vio陪我走到门口,说:“暄说他想出院,医生也说病情稳定的话,可以让他出院回家,做一些他喜欢的事。只是那样,你是不是就不能每天都来看他?”

    家里当然比医院舒服多了,我忙说:“我没事,我想办法跟他说说。”

    “不用,暄说他愿意每天出来在外面见你,如果跟他聊天能让你感觉舒服一些,lris也总想带着他到外面走走。”

    “好,谢谢。”

    “没有关系。”她说:“送我来的先生说他有话想告诉你,就是你之前安排到我们家里做安全工作的那一位。”
正文 338偿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肯定是那位前黑人警官。

    因为这次的事警察是给我造成危险的人,我还以为韩千树已经把他软禁起来或者辞退了。

    他就在门口,我一出去就看到了他。

    楼下有繁盛安排给我那些名为保镖,实则是监视员的随扈们,所以我们就在休息室里聊了聊。

    寒暄过后,他说:“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也跟韩先生提过,但他表示不接受,可我认为你会有不同的考虑,所以现在他并不知道你跟我见过面。”

    “什么事?”

    我好像已经猜到了。

    “就是那一份证据。”他果然是说这件事,“你现在既然在他的身边,可以想办法取得那份证据吗?”

    “如果我想让他进监狱,我只要逼他把我的证据交出去就够了。”

    “不,”他说:“我的建议不是你把证据交给警察,而是拿到那份证据,跟他提出交易,当然,你可以留一个副本交给警察。”

    “韩千树为什么不答应?”

    “他说你恐怕没有机会,而且一旦被发现,你很可能被处死。如果成功,他也不认为有必要交给警察,因为他是你儿子的父亲。”

    没错,偷我的证据,然后让繁盛放了我,这至少不是在杀他,即使失败被他发现,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但如果偷他妈妈那份,我就没好结果了。

    但偷那份证据的好处是我不会因此进监狱,但我会另存一份,繁盛会不会?我又怎么能做到另存?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工作。

    但韩千树的第二条理由真的太让我生气了,繁盛那个人渣都把他女儿弄的生死不明,在他看起来肯定已经死了,他却还这么面!音音如果早就没爸只会比现在更幸福!

    “你的建议似乎是让我代替警方做卧底工作。”

    “警方可以安插卧底,”他说:“但他们对卧底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所以没有其他办法。”

    “那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我没法承诺你任何事,”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也知道你不一定做得到,但你有权利知道你有这种机会。”

    我不由冷笑,“先生,请问你们找到我哥哥了吗?”

    “凡是能取得证据的罪犯都已经上了法庭,你也出庭了。”

    “你们知道他又杀了我刚出世的女儿吗?”

    “很抱歉。”他说:“我已经不是警察了,但我相信他们在调查。上帝会保佑这孩子。”

    “那你们阻止或替我们把犯人送进监狱了吗?”我说:“他现在每天都还睡在我身边。他是国际法博士,这学历是你们国家最好的大学颁发给他的,全世界都承认。是你们的学校教会他如何钻法律的空子。”

    “警察要*律,学校更不可能拒收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他说:“很抱歉,我知道你们一家都受到了很深的伤害,但我想你可以考虑帮助我们。”

    “我不想考虑。”我早就对他们绝望,“我有我自己的解决方式。如果你对我们存有半点怜悯和友情,就请你对我们家的所有事保持缄默。”

    “我会的,因为我已经不是警察。”他满脸无奈,“这你完全不用担心。”

    “那就这样吧。”我耸耸肩,“有时我觉得黑帮更好,真的。如果我碰巧拿到那份证据,我只会用来保护我自己。希望我有那种运气。”

    我丝毫不对这份证据抱有幻想,比起它,偷到我自己的或许更容易。

    我突然很想知道,繁盛他妈妈死时有没有体验到巨大的荒诞和恶心的感觉,就如我此刻。

    回去时繁盛依然不在。

    他平均三天回来一次。

    音音在琴房练琴,他现在只能用一只手弹。我一进去,他立刻停了下来,起身跑过来,笑容里有开心有勉强还有讨好,“妈妈!”

    我抱了抱他,不得不承认,瘦一些看起来漂亮了不少,“嗯。”

    “大舅好一点了吗?”

    我告诉过他我哥哥得病的事,但没有说是什么病。他对我哥哥也完全没有感情。

    我点头,“好一点了。”

    “那我能去看他了吗?”

    “你为什么想去看他?”我觉得很意外。

    “lris姐姐给我看过他的相片。”他咕哝,“她总跟我讲,说他很厉害,但我没有见过他。我也很久没有见过lris姐姐了……”

    音音不是恶意,但我不希望他们见面。虽然我哥哥表示他理解我,他应该也不会迁怒音音,但那样对他很残忍,我不应该利用他的大度,于是说:“你可能没办法见到大舅了。”

    “为什么?”

    “大舅病得很重,他只想多跟舅妈和lris在一起。”我说:“因为他们没有太多时间陪着她们了。”

    他眨巴着眼睛,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所以不要去打扰他,好么?”

    他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仰起脸来看向我,一脸认真,“妈妈……”

    “嗯?”

    “大舅为什么会现在才回来?”

    “妈妈以前是怎么告诉你的?”我记得他问过大舅为什么会失踪,但我不记得我怎么回答的了,太久了。

    “你说他去非洲了,和外公外婆一样。”

    “嗯,因为他得了病,所以就回来了。”

    “喔。”他又垂下了头,脸上露着怀疑。

    “怎么了?”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跟妈妈说,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显然很难以启齿,但他还是问了,“林阿姨告诉我,我爸爸杀了大舅。”

    “你相信她吗?”

    我以为他会稍有怀疑,但他说:“相信。”

    “为什么?”

    “你以前告诉我,大舅开着火箭到月亮上了。”他盯着我的眼睛,小大人似得说:“刚刚是我故意骗你的。”

    “然后呢?”

    “大舅得了病,爸爸却不跟你一起看他。你可以去看他,我却不可以。所以林阿姨说的一定是真的。”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对不对?”

    “大舅真的得了病。他没有死。”

    “也跟我爸爸有关,对吗?”他说:“lris姐姐说他和舅舅一样是开飞机的,在lh公司。那种工作和出租车司机一样,人为什么要到非洲呢?为什么不回家看lris姐姐呢?”

    “既然你已经想到这里,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可能感觉到我有承认的可能性,眼里露出了难过,“因为我不相信我爸爸会这样子……”

    “你相信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他失望极了,“不会杀人的……”

    “如果妈妈现在告诉你,他没有杀大舅,你愿意相信吗?”

    “不愿意……”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问大舅。”

    他想问没错,我哥哥也肯定会告诉他不是的。但我不想让他见我哥哥。

    于是我问:“那么你想过吗?如果真的是你爸爸把大舅变得很可怜,你再跑去问大舅,他该怎么回答你?”

    “他说真相就好了。”

    “那样你会生气,会难过,会跟爸爸的关系变糟,你爸爸会很伤心,他会割他自己。如果他不告诉你真相,骗你说你爸爸没有那样对他,但其实那就是你爸爸做的,你问他又有什么意义?”

    他委屈极了,“可是我很想知道。”

    “爸爸不管是什么人,他对你好就够了。你可以跟他有不同的想法,但他做的事你不要去管。”我软下了声音,“相信妈妈,你先慢慢长大,所有的事等你长大后都会告诉你,会解释给你听。”

    音音又开始掉眼泪,我知道我这样等于已经变相地承认了繁盛真的那么做了。

    我从他口袋里掏出手帕,擦着他的眼睛,就在这时,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说:“妈妈,我还是想见舅舅。”

    “为什么还想见?”

    “他告诉我真相就好。”他含着眼泪,说:“如果真的是我爸爸害他,我愿意替我爸爸跟他道歉,跟voi舅妈还有lris姐姐道歉。我可以每天去看他,每天都跟他们说对不起。”

    道歉是音音现在唯一知道并能接受的表达歉意的方式,他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道歉,而要偿还,甚至偿命的。

    我依然不打算让他见,“我会把你的歉意转达给他们的。”

    “可是我觉得当面说会比较好。”

    “音音。”看来我必须再严肃点了,“如果妈妈现在砍掉你的手,然后对你道歉,说对不起,害你没手了。你会原谅妈妈吗?”

    他呆了。

    “如果妈妈不但砍掉了你的手,还把你丢到了荒野里,你找不到家了,妈妈再跟你道歉,你会原谅妈妈吗?”

    他吓坏了,连哭都忘了。

    “答应妈妈,别再问大舅的事,别再想着去见他。”我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参与,好不好?大舅不会因为这个怪你,他很喜欢你。”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爸爸真的那样对大舅?”

    “爸爸对你好吗?”

    “好。”

    “那就够了。”我说:“就当妈妈求求你,别再想这些。你忘了妈妈上次求你不要跟法官叔叔那么说了吗?妈妈不会害你。”
正文 339扭扭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我好怕他再这样问下去,“听到妈妈的话了吗?不要参与大人之间的事,好吗?”

    “那妈妈……”他眼里闪着泪光,“你讨厌爸爸,是因为他这样对大舅吗?”

    我很震惊。别人家七岁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整天开心地玩,我家音音已经能把这种事推理出来。

    他已经彻底失去童年了,从繁盛开始利用他,让他上法庭,那些人一步一步地把这些大人的事强迫给他。我杀他们真的杀得太晚了。

    我问:“你一定要弄清这些吗?不能让妈妈和爸爸自己解决吗?”

    “我想做点什么。”他懦懦地说:“如果我爸爸真的那么坏,大舅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他说,想让我答应妈妈回去,”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我也可以。”

    我最终还是没有答应音音,只告诉他我会去问问大舅。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如果我不说,他会一直惦记。如果我说,又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了。

    所以说这个孩子真的是来讨债的,从他到我肚子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为难我,一直为难到如今。

    晚上我先哄音音睡了,然后在网络上搜搜看有关寻找失踪孩子的攻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上面写福利院和警察局都有关于领养等信息,可以去要求查。但我女儿几乎是在法律外生下来的,她没有在任何部门登记过,繁盛的医院也不知道有没有记录。

    我正看着,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刚一回头就被人捏住了肩膀。是繁盛,他瞪着眼睛,就像要杀人,“你对音音说了什么?”

    真是不令人意外,“是音音问我的。另外告诉他这些的是林至美,不是我。”

    “哦?那他为什么今天才问我是不是剁了他大舅一只手!还把他扔到荒野里!”他瞪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诘问:“你疯了?活腻了?”

    他的脸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他死死扣着我的肩膀,我试图去推他,并且加快语速解释,“这句是我说的,但……”

    话还没说完,我的脖颈上已经传来一阵剧痛。

    我被迫停止呼吸,想要挣扎,他却越扼越紧。

    我不能说话,无法呼吸,舌头因为喉咙被挤压而被迫伸出来。我的头脑中一片嗡鸣,眼球似乎就要从眼眶中爆出,在恍惚中看到他满是戾气,索命修罗一样的脸。

    突然,他松开了我的脖颈,我浑身无力,来不及喘息,而他的手掌已经快速放到了我的后脑上,另一只手扣起了我的下巴,我来不及呼吸,自己的牙齿粗鲁地撞到了舌头上,满嘴都是血的味道,咽不下去,只能任由它们流出来,淌在他的手上。

    然后他没有动,就那样红着眼睛瞪着我,问:“怕么?”

    我说不出话,但我怕,真的很怕。因为他只要转动一下手臂,我的脖子就会立刻被拗断。而我丝毫动弹不得,甚至因为缺氧而头晕地厉害,没有任何反击能力。

    他阴沉的脸和毒针一样的眼神已经表明他并不是开玩笑。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想杀我了。

    这种时候没人不会怕。

    他还没死,我就先死,太亏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闭起了眼睛。他的手在用力,朝着顺时针推我的下颚,牵引我的后脑,让它平转。

    他的动作很慢,但剧痛还是慢慢地来了。

    我束手无策,却又不甘,只得睁着眼睛,但眼球已经充血,眼前一片血红。

    就在这时,压力突然消失了,剧痛减轻。我捂住喉咙,他又压下来,搂住了我的背,按住了我的后脑,“对不起……”他抱得我腰都快断了,且又开始掉他那几滴鳄鱼的眼泪,“妍妍,对不起。”

    有了空气,我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有了些力气,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捧着我的脸,用衣袖擦我嘴上的血。他的目光凌乱着,充满恐惧,还有几分喜悦。

    这种眼神太吓人了,我想偏过头,他却牢牢地按着我的脸颊,侧过脸,吻了过来。

    他吮得很用力,我能感觉到血从我舌头上的破口处被强力地吸走,因为太痛了,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几近爆炸。

    我的顺从让他越来越嚣张,手顺着我的衣摆摸了进去,与此同时,我成功地摸到了手枪。

    但刚一摸上,他就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松了口,拽出我握着手枪的手,他低下头,看着手枪,许久,抬起了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伸出刚刚被他压住的左手,拉动了枪栓。右手手腕依然被他钳着,我把枪交到了左手。正想指向他的头,他突然又倾下身体,抱我的同时,压住了我握着手枪的手。

    我忍着肘关节的剧痛,奋力地抽出手,他却突然跪了下去,依旧死死地搂着我,脸贴在我的肚子上,眼睛框卡得我生疼。我愣了一下,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妍妍……”

    “……”

    “开枪吧。”他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很快就濡湿了我的衣服,语气中是浓浓的恐惧,“杀了我。”

    好。

    我就要抬起手,余却突然看到门口小小的人影。

    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不由呆住了。

    是音音。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手却不知不觉地软了,手枪掉落在地上。与此同时,音音扑了过来,搂住了繁盛的头,又朝我扑了过来,挥舞着拳头打到了我的胸口,怒吼着,“你凭什么杀我爸爸!”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拳头砸到我身上,看着他染满仇恨的脸。他跟他父亲一样,永远不会看到我一身的血,不会看到我一身的伤。他们两个都说爱我,可他们都只是需要我而已。

    繁盛拉住他,试图将他搂到了怀里。但音音不依,挣扎着从他怀里挣出来,繁盛拽他的手,他只能扑到了我腿上,狠狠地咬住了我的腿。

    他已经长满了牙齿,又是卯足了力气,血立刻就顺着我的裤子渗了出来,整条腿痛地麻痹,那块肉已经快掉了。繁盛捏开他的下颚,把他推到一边,见他又想扑上来,拎起他的衣领,扬起了手。

    音音惊恐地看着他,他根本不明白繁盛为什么要打他,因为他是向着他的。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如果打下去,我大概也不会心疼。

    我扶着椅子站起身,转身回了里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音音站在我面前扭来扭去地跳舞时,一边跳,一边不着调地唱的那首歌,“扭扭扭,啦啦啦。”

    整个世界都是那个调调。

    都是他那年稚嫩的声音。

    我还想起我生死不明的小女儿。

    她如果在我身边,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敲了几声又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然后有人进来。

    我没有抬头,听声音知道是繁盛,他拉我的手臂,说:“我送你去医院。”

    医生给我做了些处理,因为被人咬伤比被动物咬伤更危险,所以花了三个多小时。

    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繁盛扶着我上了车,说:“音音今天回那边住,等你消气再回来。”

    “我女儿有下落了么?”

    “还没有。”他说完,沉默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音音那时才刚到,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我跟他解释了,是我先对你动手,他知道错了。”

    “不用了。”我知道是这样,但我不想见到他,“我想见珍珍。”

    他没说话,但路线依然是他的家。

    到了门口,司机打开车门,我没有下车,重复了一遍,“我想见珍珍。”

    “明天再说这个。”他说:“先回去,我想跟你聊聊天。”

    我怎么可能拗得过他?

    只得下了车。

    他扶着我去了房间,让管家去通知厨房煮粥,然后回来坐到床边,低着头,看着地面,说:“对不起。音音来找我打架,我真的太生气了,以为是你告诉他。”

    “……”

    “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他抱住了头,开始哽咽,“我真的想对你好,可总会有让我控制不住的事情发生。我不想杀你的,真的,我想对你好,就像咱们年轻时候那样……”

    “你别哭了。”我说:“很假。”

    他没理我。

    我睡不着,只能看着他哭,一边看手表,他哭了一个多小时。因为他不走,女佣又怕他发疯,我满嘴药味自然没有食欲,摆手让她拿走。

    终于,他哭完了,大约是把他所谓的委屈都发泄干净了,才摘了眼镜,一边擦,一边如梦方醒地站起身,说:“我去给你拿粥。”

    “我叫她拿走了。”我说:“你哭够就去睡觉吧,让我静一静。别忘了,我明天要见珍珍和那几个医生。”

    他看着我,不说话。

    “去吧。”我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

    他开了口,“我会去看心理医生。”

    “随便你。”
正文 340心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咬了咬嘴唇,“妍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动手。”

    “哦?”看这架势是要黏在这等我答应,“无论我做什么?”

    “我保证。”

    “那给我找几个男人吧。”

    “妍妍……”他塌下了眼睛,“不要这样。”

    “出去。”

    他依然不动,脸上有焦虑也有恳求,“你再听我说几句,好不好?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只能跟你说。就算你帮帮我,你听我说完。我觉得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杀了你,可那也不是我希望的。”

    “你说。”他反正也不是问我的意见。

    他又不说话了。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

    许久,听到他的声音,“我妈妈走之后,我就开始有问题。如果一个人让我不高兴,我当时觉得自己心情还好,不会生气,但我不会不停地想起来。就像你讽刺我,我当时并不觉得生气,可我有一天会突然想起来,不停地想,一直想到自己愤怒,控制不住,想去杀了对方。但我不能那么做,所以我开始自残,但如果看到那个让我生气的对象,我会忍不住想打他,无论是谁都一样。我知道我有问题,我轻易不能找心理医生,原因你知道的,我见不得光。但我现在会去看,我明天就去安排。”

    我说:“你信教试试。”

    “我信天主教。”他认真得说:“可我不相信,我没办法信,神从来都没有给过我福气。”

    “……”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但它是真的。”他的表情就像个小学生,他真的从来没长大过,“自从我爸爸去世,我几乎没有听过一句真话。所有人都在骗我、利用我。你以前说我没有底线,没错,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有底线的人全都死了。”

    他这次反省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像个读过书的人说出来的话。

    “我知道我做的事你都生气,可如果你站到我的立场,就会知道我只能这样做,威胁你,强迫你,因为你没有认真地看待过我。”他可怜兮兮地瞅着我,“没错,我不是一开始就爱上你,等我觉得我爱你的时候,我已经没机会了。我其实没有自己去主动想要过什么……”

    我不由露出嘲讽,他立刻进一步解释,“如果我不要这些权力,我就只能死,这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包括音音,我的确只想把他当棋子,或者是我的继承人,都是必须有的。可是妍妍,你不一样的,我……没有对别的任何东西这么喜欢过,真的,你只要对我笑一下,我就很开心,这是我自己想要的。”

    他这些话算是这些年来比较认真和客观的一次了,“如果你这些话说得早一点,并且放我哥哥一马,我会很乐意听到这些。”

    “对不起。”他闭了闭眼,“我从现在开始改变这个问题,但我……”他扶了扶额头,重新看了过来,“我知道你会在心里先,繁盛,你既然爱我,为什么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其实我知道你跟我不适合,在一起不光是你,我也很痛苦。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在一起。”

    他说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指望他放我一条生路了,这么多年了,他哪次不是把我赶尽杀绝?

    “你对我而言,比你想象中还要有意义得多。我并不是想折磨你、控制你或者我疯了。”他越说越煽情,“对我来说你跟音音是我最后的家人,你别笑,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无法感同身受。”

    “你觉得我了解你吗?”

    “很了解。”

    “因为很了解,跟我说这些又没有危险,所以才揪着我不放,是么?”

    “也是因为不想音音成为没有妈妈的孩子。”

    “可抚养权我从一开始就在跟你要啊。”我确实被他这一大堆话说得有了聊天的*,“刚结婚时,我就问过你,你喜欢我什么?现在想想恐怕还是那个答案,大概是喜欢我不管对错,至少有想法。我也还是那句话,一个人只有被充分尊重才会有想法。而你这样一言不合就扼住我的脖子,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我都不会接受。”

    他的眼睛又红了,他总之低得下头来道歉,“对不起。”

    “我还记得你有一次喝醉酒,问我有没有爱过你。这我也不知道,但爱是有条件的。”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我女儿有希望了,而他又控制着我的生死,我还真懒得说这些,“你出生在那种家庭,被他们变成这样,那不是你的本意,我也相信你很痛苦,但那更不是我的错。可你偏偏把几乎最多的伤害给了我。所以我那次就说过了,你是个小孩,欺软怕硬,欺善怕恶。最原始的就是小孩了,好的和坏的都不管,只需要对自己有利。我不是个圣人,没义务去感化你,也不是心理医生,没义务去理解你。你很差劲,你痛苦,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会改。”他垂着头,说:“我真的会改。”

    “不用对我保证。”我才不要听这种保证,“你最好不要为了我才去改,那样如果你还会用我来发泄你的不满,我不想承担这些。你总在说你很痛苦,可我呢?远了不说,就现在,我脖子上的‘项链’还在吧?却要呆在这里听你诉苦,听你说全世界都在折磨你,把你折磨得受不了,所以你才来折磨我。”

    他望着我,目光很悲伤,脸上挂着他当初常常会露出的,那种无措的,茫然的,没有方向的表情。就像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莫名挨了打,他不敢反抗,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变,骨子里依然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小男孩。变得不过是他的脸,他越来越伪装,越来越不可爱。

    我不想再聊下去了,感觉依然不会聊出任何结果,“如果听懂我的意思,就这样吧?”

    “我真的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我很想笑,“我不信。”

    “你给我点时间。”他不自信地说:“我保证我能做到。”

    那我趁机提个条件好了,“如果你又对我动手了呢?”

    他的表情坚定极了,“你就杀了我。”

    “我觉得先死的人会是我。”我笑着说:“换个条件吧。交出我女儿,好不好?”

    他不说话。

    那我换一个,“交出证据,我们各走各的,好不好?”

    “妍妍。”他依然拒绝,“我说这些,做这些,是希望我们的关系好一些,避免我这样不断地伤害你。但如果你只想着走,那我什么都不用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交出我女儿,我跟你过完这辈子。”我够有诚意了吧!

    他笑了,“我要慢慢找。”

    吃了一个星期流食,我的伤终于好了些。

    因为怕我哥哥他们看出来我有伤,我这星期没去看我哥哥。

    去看时,得知他已经出院了。我请医院帮我联络vio,来的却是韩千树。

    我当然要把孩子的事告诉他,问:“你能去想想办法么?”

    “好。”他显得意兴阑珊。

    我现在真的看不得他这种黏糊糊的劲儿,质问:“你不想找到她?”

    他依旧不敢看我,摇了摇头,“我会想办法调查,但肯定很难……”

    “容易我用你?”我忍不住打断他,忍不住怒吼,“不管是福利院还是警察,还是那些没孩子的父母,不管花多少钱,通通去问一遍,知道么?”

    他还是不抬头,“好。”不等我说什么,又道:“大哥每周四可以出来,如果天气不好就推到周五,见面地点就在基金会。”

    “我在跟你说孩子的事。”我说:“孩子可能没有死。你为什么在逃避这件事?难道你觉得她不是你的?”

    瞥见他脸色一变,我立刻就无语了,“你说句话?你觉得孩子不是你的,所以不肯下功夫找,是么?”

    “徐妍。”他可算抬起了他高贵的头,“不是我觉得。而是dna报告就是这么写。”

    我真不知道该相信谁,“你怎么早不说?”

    “他的报告是真的,那孩子的确有唐氏综合症,出生就死的概率非常高。”看样子他已经忍不了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你那时候太激动了,毕竟那是遗传病,而且她还是早产。别找了,她真的不是我的,繁盛没必要杀自己的女儿,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时候开始停经,我自己都不记得?”真是让人心寒的可能性。

    “你中间记忆错乱,记错的可能性非常高。我的医院查出来的居然跟他的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还有假?”他用眼睛盯着我,冷漠的表情让人脊背发凉,“你好好跟他在一起吧,别再闹了。行吗?”

    “我女儿已经死了?”

    “对。”

    “她爸爸是繁盛?”

    “对。”他丝毫不犹豫。

    “我自己的孩子,我怀了几个月,我会不知道?我记忆错乱?”他真的是在嫌我还不够恨他,“你当我是傻子,连这种事都搞不清?”
正文 341没有人能坚持爱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露出满脸的焦虑跟烦躁,没说话。

    “你今天给我个痛快话,女儿你找不找?”

    他毫不犹豫,“不找。”

    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为什么不找?”

    “你还记得为什么会有她吧?”他凶狠地诘问,“如果那时他选择把你交给警察,跟你同归于尽,你以为我逃得掉么?如果这孩子没有死,她就是个定时炸弹,繁盛只要知道她的存在就会如鲠在喉,他哪天不高兴,不想活了,就把证据交上去,他一个换咱们两个。他的事业不会塌,他还有帮手,但基金会会塌,因为基金会帮你违了太多条法律!”

    当我是三岁小孩?

    “这就是你明知道孩子有线索,还不找的理由?”

    “她肯定已经死了。”他不断地摧毁我的信心,“不要找了,徐妍,他那样告诉你只是为了稳住你,给你点希望让你别跟他鱼死网破。他的医院守卫得像铁桶一样,全都是他的亲信,你以为谁能捡的到这个孩子?除了我,谁会救得出她?”

    不管他说的有没有道理,我又忍不住抽了他一个耳光,真的就快疯了,“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是她父亲,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基金会没了又怎样,那本来就是我的!”

    他侧过了脸,没吭声。

    我真没想到在面对孩子,他会比繁盛更残忍。

    他对别人的孩子都那么好,怎么对自己的孩子会这么狠?

    我正在哭,正在绝望,他又开了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财力浪费在找她身上。另外,基金会是在我名下的,按照法律它属于我,之前的进账都归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韩千树么?

    “你舅舅教你这么干的?”

    他微微地蹙起了眉。

    “先骗我回去跟繁盛复婚,说让我偷证据再回来跟你复婚。”真是个让人恐惧的可能性,“然后想怎样?等我跟他感情好,愧疚地告诉你我不打算回来了,你再拿着我的钱,名正言顺地重新娶一个?”

    我以为他会惊愕,然而他没有,他只是略略地沉思了一下,随即说:“你应该知道,现在你只能留在他身边,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叹了一口气,很惋惜似得,“我也不希望变成这样,但很抱歉,徐妍,从我叔叔和我爸爸去世开始,我就不可能跟你有下文了。”

    我完全傻了,觉得他简直就在开玩笑,“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我唯一受到的威胁就是他希望我们分手,对我来说很合理。我当时一直犹豫怎么告诉你,看样子你做决定是因为我舅舅跟你谈过。你不用偷证据,跟他在一起吧。”

    “是不是繁盛把孩子抓起来,逼你这么说?”

    “徐妍,”他完全不是在开玩笑,“现在基金会受到很大影响,我要供着你全家人,真的没有精力,也不想动用财力去找那孩子。我根本不想要那孩子,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

    “千树……”我承认我刚刚还在恨他,不想看见他,可我现在又开始害怕了,不由自主地软下了态度,“你还是韩千树吗?”

    “我是。”他摊手,“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

    “那是你女儿。”

    “我知道,但我还可以再生。”他随意地说:“反正已经跟你离婚了,带着那孩子只会给我接下来的生活惹麻烦。”

    “那、那你帮我找到她,把她给我行吗?”我完全慌了,“我把我账户上的前全都转给你。或者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他威胁你什么?你别怕,如果还是威胁说你帮忙就让我进监狱,那没关系,我进去就是,只要能找到女儿。”

    “徐妍。”他充满怜悯地看着我,“我真的不爱你了。所以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死了正中我下怀。我知道你受不了,你的印象里好像没有过我不爱你这种事。但没有人能坚持爱着你,谁沾上你都要褪掉一层皮,希望你理解。”

    离开医院时,我没有上车,在路上走。

    随扈的车在我身后跟着,劝了我几次,大概是请示了繁盛,没有再要求。

    此时正值酷暑,太阳顶在当空,烈日炎炎。

    我恍恍惚惚地走着,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可怕的噩梦。

    我最爱的人,最信任的人。我很想告诉他,他不必这样做,基金会我早就给他了,我甚至不让他把遗嘱写到我儿子名下。

    我以为他不会像繁盛那样骗我。

    谁知他隐藏得这么深。

    那个善良又疼我的韩千树到哪去了?

    那个值得我为他杀人放火,豁出性命的人到哪去了?

    我明明在拼尽全力地待他们好,为什么我的儿子,我的男人,都要这样对我……

    繁盛来的时候,我正像个乞丐似得坐在马路边。

    对面就是大使馆。

    那些鸽子还在,教堂的钟声一遍遍敲过。

    我看着那栋楼,恍惚中觉得看到几年前的自己。

    我跟他站在门口,拍照,接吻,抱在一起,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我完全记不起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

    直到我失忆的时候他看我的目光依然充满心疼。

    我觉得我一定错过了什么事,难道我又失忆了?忘了什么重要的情节?

    怎么会呢?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事。

    他明明那么好……

    我被繁盛拽了回去。

    他问东问西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就把我弄回了房间。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又坐了起来。

    繁盛很懂事地给我留了一包香烟,我抽掉了一半,脑子里想起我女儿。她到底有没有病?

    我在书房找到繁盛,提出要求,“我要见珍珍。”

    他握住了我的手臂,表情很关切,他有一点比韩千树好,无论我对他多么坏,他对我多么坏,但他都不迁怒音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幅样子?”

    “我……”我跪到他面前,“求求你,我要见珍珍,我要找我女儿。求求你……没人要她了,我必须找到她。”

    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被关在繁盛的各个房子里,距离相隔遥远,没有彼此串供的可能。

    我先去见珍珍,她说:“那天我从护士手里接到孩子,孩子的脸已经紫了。我以为是计划变了,反正是尸体,就安排人放到了太平间。”

    “她长什么样?”我早就知道这套说辞,但还是很难过,“像不像我或着韩千树?”

    “我记不清了。”

    我问了她两个多小时,始终都是那些话。我几乎要发怒,繁盛把我拽了出去,说:“我连白粉都用上了,始终都是那些话。”

    见过我女儿的医生说,小家伙长得不是很像我,具体的也记不清了。她说孩子出生时很健康,哭声很响亮,没有长头发。

    护士跟医生描述得一样,但她说孩子在她怀里时闭着眼睛,她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她只抱着她走了十几米路。

    然后又去了准备收养的那家。

    依然没有孩子。

    出来后,我不想上车,繁盛就陪着我在路边走,一边说:“你也知道我培养一个得力的人不容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来硬的,肯定有人说的是真话。”

    “你能不能请一个心理医生问问?”

    “没用。”他说:”我真的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我家的逼供手段非常厉害,道上不少朋友问不出来的话,我们都能问出来。”

    “那我怎么办?”

    “坦白说我有点怀疑韩千树。”他说:“但我派人去套你外甥女的话,没有。而且那天医院的所有监控记录都能证明没有陌生人。”

    “哦。”

    他拉着我,站住了脚步。

    我扭头看向他,他用手楼主了我。在我脸上吻了吻,柔声说:“这是我的错,但我不会尽全力找。”

    我不想说话。

    他又按住了我的头,用脖颈蹭我的脸,“等找到之后,你如果放心,就带回来,我保证不伤害她。不放心,就交给他。”

    周四,我跟我哥哥见了面。

    他和vio以及lris一起出来,气色好了不少。

    vio高兴地告诉我,出院前医生说病情很稳定,坚持治疗,可以适当地延长他的寿命。

    这真是个好消息,哪怕只有半个月。

    我们一起转了转,我哥哥问:“你的气色怎么比上次见面还糟?”

    “每天都睡不好。在找我女儿。”

    我把那些事说了一遍,他蹙起眉,那样子跟韩千树真像,真伤人,“也许没人说谎。”

    “可没人进来。”

    “但如果他们家擅长逼供这一条成立,那就很可能没人说谎,就算人对痛苦或者诱惑的的承受能力不同,但都有极限值。”他说:“如果没有人说谎,那就有人悄悄换了孩子而不被这些人知道。你问过吗,这些人有没有谁离开过孩子?”

    “护士和珍珍说她们没有离开过,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肯定离开过,但一直在视线里。”我说:“而且医生把孩子交给护士时,她还活着。”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我哥哥也一筹莫展,“这么看根本没机会换孩子。”
正文 342我可以杀了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啊。”我都快绝望了。

    “别难过,但毕竟手术室里人多,如果有人准备充足,也不是没有出现纰漏的可能性。”他虽这么说,却也很是没底,“不过我得仔细想想,如果有条件模拟当时的状况就好了。我去问问千树。”

    要模拟得有人力物力,现在钱都在韩千树手里。

    我还是提前告诉我哥哥的好,“韩千树说他不想找了。”

    他一愣。

    “他说孩子绝对已经死了,不存在有人中途抱走。”我想起他那些话就觉得好心痛,“他说他不找了。”

    我哥哥没吭声。

    我更难过,“哥,你也这么想吗?”

    “从理性判断是这样,如果千树没参与,别人就更加没有立场和能力。而且你既然真的见到准备领养孩子的夫妇,假定他真的不打算杀了孩子,而是把她送人,而这件事千树参与。那千树既然能做到买通手术室的人,应该会得到这个消息。”他说:“除非繁盛的原计划是杀了孩子,千树还没得这个消息,他就临时起意地改了主意。可实际情况是千树也没见到孩子。”

    他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更难过。他们都说我女儿已经死了,韩千树甚至放弃了寻找。现在只有我跟繁盛相信她还活着,繁盛也不全信,否则以他的个性,不会只是软禁,而会关到地下监狱里、

    因为不论是要求孩子死,或送孩子走都是他的命令,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们不照他的要求行事,就是对他的背叛。在他这里,背叛就是死罪,他软禁着他们,他的解释是有人是无辜的,但在我看来,他更像在做戏给我看。

    就像他说的:我之前的确有跟他同归于尽的想法,那是因为我以为我女儿死了。可这个靠不住的消息的确让我燃起了希望,无论是人还是尸体,我必须先找到我女儿。

    可韩千树没有参与,整件事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环。除了他,没有人会去做这件事。更无法判断手法如何。

    我越想越绝望,我哥哥也帮不上忙,只能安慰我。

    我忍不住问他,“哥,如果孩子真的像韩千树说的那样,绝对一出生就死了,或者等我找到之后发现她死了。总之如果她死了……我要怎么办?”

    “先找。”他安慰我说:“以前家里人不是也觉得我死了吗?也许你有其他朋友碰巧救了她?”

    “那间医院全都是繁盛的人。”我不应该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但我就快扛不住了,“我什么都没了,哥,如果你没有病,我还能活下去。真的,我陪你一起走吧……”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妍妍,今天回家去看看吧。”

    我们一起从咖啡厅里出来,隔壁就是我每次跟韩千树见面的那间餐厅。餐厅前面是喷泉,对面就是韩千树的办公室。

    我扶着我哥哥从咖啡里出来,他气色的确比以前更好,身体却更加消瘦。他气色好是因为跟家人在一起,也不用担惊受怕,病却在一天天地加重。

    我掺着他的手臂,握着他的手,想着我刚刚的话。肯定很伤人,他一直都比我更孝顺。

    走到门口等电梯,我哥哥说:“千树在办公室,要跟他打个招呼么?”

    “不了。”不是我不想质问他,而是他说的句句在理,他有不爱我的权利,我也无法证明孩子真的被什么人抱走了。

    也许他的判断没有错,只是太伤人。

    他叹了口气,就在这时,电梯门轰然打开。里面站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看起来至少比我小七八岁,但穿得十分华贵,脖颈上戴着耀眼的粉钻项链。我俩挡在门口,她正要张口,却看到了我哥哥的手臂,抱歉地朝我们笑了笑,侧过身绕开了。

    我也许是因为自私,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到了她身上。看着她在秘书长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站住,朝里面的王秘书点头微笑,然后径直进了会长办公室,那扇门不是谁都能敲的,来宾必须先找秘书长,请示通过才能进去。

    我没见过这个女人,她以前不是韩千树的朋友,更不是基金会的合作伙伴。

    这时,我哥哥说:“走吧?电梯要下去了。”

    我点头,扶着他进去,却突然涌上一阵巨大的不甘心!

    我松了手,说:“哥哥,你等我一下。”

    “妍妍,你别胡……”

    他的声音被我远远甩在了身后。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已经跑到了门口。

    与此同时,王秘书长挡了过来,伸出手臂拦住我,“繁太太,找会长要先跟我来登记。”

    “滚。”

    “繁太太……”

    “滚!”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手臂依然僵在半空。

    我没再理会他,挥起手臂狠狠拍门,门却突然开了,我的手掌扑了个空,王秘书长扶住了我。

    韩千树站在门口,冷着脸,问:“你要做什么?”

    我还没开口,他身后已经贴上来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臂,愕然问:“千树,出了什么事?”

    “她是我前妻。”他介绍地十分利索,偏过头,看着她说话的样子,是我最熟悉的那种温柔,“你先坐,我跟她谈。”

    她看了过来,目光里有诧异,也有戒备,以及淡淡地嫌弃,“那你小心点。”

    我是从这一刻才真正觉得陌生。

    他走了出来,关上了门,侧身拉门时,我看到他衣领上淡淡的口红印。

    一下就想起当年我把口红印到他衬衫上时,他微微红着脸,害羞又责怪的表情。

    他依旧那么镇定,“到会议室去说吧。”且吩咐王秘书长,“帮我照顾一下琳琳。”

    王秘书长进去了,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只问一句。”

    他站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我哥哥赶了过来,握住了我的肩膀,说:“妍妍,你不要激动。”

    韩千树转过了身,“问吧。”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找孩子?”

    “不要。”他依旧毫不犹豫,“她已经死了。”

    “好。”我说:“记得你今天的话。另外,基金会虽然已经不是我的,但既然你到现在依然这么回答,那它绝不会是你的。”

    韩千树点了点头,自若地回答,“随你便。”

    我就这样下了楼。

    上了车,我问:“现在爸爸妈妈都住在哪里?”

    “爸爸说想住回以前的家。”我哥哥说:“千树没有赶我们。这中间应该有事,他对家里人一直不错,我以前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他那是虚伪。”

    “妍妍,听哥的话,你冷静一点。”他说:“我觉得他不是这种人,如果中间有隐情,你把基金会毁了,日后你会后悔。”

    “我不会。”我真的要气疯了,也难过死了。

    “可如果他现在这样是真的,你毁了基金会,你的案子是他安排的,他如果真是这种人,那必然不让你好过。”

    “哪有那么复杂!”我低吼,“他的遗嘱是我儿子!我可以杀了他!”

    他呆住,良久,蹙起了眉,“你想给他送刀子?”

    “反正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救……”我觉得好屈辱,好难过,“繁盛都不会做这种决定。我把钱都给了他,他有空在这里泡妞,都不找自己的亲女儿……”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理由,但不准给他送刀子!”他板起了脸,“不准用杀人解决!”

    直到到了家门口,我才冷静下来。

    我哥哥交代,“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有孙女的事,你不要说给他们。”

    “嗯。”

    “开心点。”

    我朝他龇起牙。

    他搂住了我,拍了拍我的背,又松了手。

    我父母搬回了我们家最初的小房子。虽然我哥哥那么说,但我只能理解成韩千树对他们不好。

    所以说我真是作孽,公司不要,卖了也是一笔大钱,就算没权力没人脉,现在依然没法找我女儿,至少能让我父母住在豪宅里。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说男人就是虚伪的骗子,要不怎么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古训呢?

    lris在院子里玩,我们一下车,她立刻跑过来,抱住我哥哥的腰,高兴地叫:“爸爸!”

    他弯腰搂住她,她又抱住他的脖颈亲他的脸,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冲我笑。

    我摸了摸她的头,进门的路,是她扶着我哥哥,叽叽喳喳地给他讲她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

    刚到门口,里面就有人开了门,满俩笑容,是我妈妈。

    见到我,她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我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却没有想到她会变得这么瘦,这么憔悴。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抱住她,她也回了神,抱住了我,都流出了泪。

    我爸爸现在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身体非常不好。他们跟我哥哥的说辞一样,说我爸爸想回来住,韩千树给他们打了一笔钱,也在付医院的账单。

    但我真的已经不习惯他们离开那栋豪宅。那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全家人安置的,这里太小了,太逼仄。如果他们是在我权力的巅峰时刻住回来,那叫想家,这种时候,明显是被欺负。
正文 343梦里花落知多少补3.27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是我们全家人最全的一次,为了快,我妈妈和vio一起做了火锅。

    我爸爸精神好一些,和我哥哥一起下棋。我陪着lris摆积木,间或帮他们两个出馊主意。

    然后开始吃饭,桌子有点小,大家挤在一起,感觉就像在过年。

    我们家历来都是我妈妈不动筷子,全家人就都不会动。但我妈妈始终没有动,直到连lris都安静下来,才笑着说:“不管怎么样,暄暄跟妍妍都回来了,咱们家今天……”她说到这,眼圈红了,我拿手帕帮她擦着眼泪,她躲开了,扶着额头,久久都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今天不是最好的一天,然而这样的团员或许不会再有了。

    我们想开开心心的,却还是一起哭了。

    开席之后,我爸爸坚持要喝点酒,为了这个跟我们发了脾气。我妈妈终于决定让他喝点,除了我哥哥和lris,别人都陪着他。

    我爸爸喝多之后,话就多了起来,不停地说着我们小时候的事,还说起当初反对我哥哥跟vio,混沌着眼睛,叹息着说:“我这个父亲当的一点都不称职,该反对的没有反对,该答应的又没有答应。”

    我哥哥离他最近,摸着他的背安慰他,他抬头看着他的儿子,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用手摸了摸他的后脑,转头问我妈,“咱儿子好不好?”

    我妈妈点头,“好。”

    又看向我,“你哥哥好不好?”

    我也点头,“好。”

    又问vio,“暄暄好不好?”

    vio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

    lris不等他问,就搂住了我哥哥的腰,把脸贴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说:“我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我爸没说话,握住了我哥哥的手,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我连忙起来,跟我妈一起抚他的背,帮他顺气,而他泣不成声,哽咽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出来,就像一头受到致命伤害的野兽,“我的儿子这么好,长得这么高,能说会道,聪明伶俐,从小什么都比别人好,不用我操心,懂事……我救了一辈子人,怎么就一点也没给他积德呢!”他抬起头,挣脱了我妈妈的手,拍着胸口,恸哭失声,“你怎么就不知道回家呢?你爸是医学家!我治好过癌症啊!傻孩子!我的傻儿子!你还不到四十岁……爸心疼你啊!儿子!”

    这天我爸爸喝了很多酒,一直哭,我们全家人也止不住眼泪。就像我爸爸说的,他跟我妈妈研究了一辈子植物,提炼了那么多药,却救不了我哥哥。医者不能自医,他们心里已经痛得不行,全都已经白发苍苍。

    vio和lris去照顾我妈妈休息,我收拾了餐桌,看着窗外开过来的劳斯莱斯。没人下来,但在催我回去。

    我没有搭理,去了我爸爸的房间,他还没睡,握着我哥哥的手,一言不发地流泪。

    我不敢进去,我知道他跟我妈妈心里都是怪我的。他们当然要怪我,我也怪我自己。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可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如果得癌症的是我,一切就都解决了。

    我哥哥出来时,我还站在门口。他出来时眼睛依然是红的,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我的头,说:“爸爸只是喝醉了,你别多想。”

    我过去抱住他瘦弱的身子,想说对不起,又怕让他更难受而不敢。只好这样抱着他,叫他,“哥哥……”

    他没说话,摸着我的背,就像韩千树每次安慰我时那样。我哥哥走后,我还有他,也是他让我相信我哥哥还活着,可现在我都没了。

    我什么都没了。

    我跟我哥哥回了他的房间,这扇窗和厨房的窗户在同一方向,他坐下时看到了外面的车,问:“他让你回去?”

    “不知道。”他今天已经运动太多了,我扶着他,说:“你躺下吧,我去给你倒点水。是不是还要吃药?”

    “等下再吃。”他躺下了,微微地皱了皱眉,脸色开始变差,“算了,现在吃吧。”

    我去给他拿了药,扶着他吃了,他缓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好了些,朝我笑了一下,说:“你走路都飘了,不回去就去睡一会儿。”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上来吧。”

    我爬到床里面,轻轻地抱住他,很是不放心,“这样碰你疼吗?”

    “不疼。”他笑着说:“就是觉得好尴尬。”

    我一岁就自己睡了,但我总喜欢跑去别人的房间。开始是跑去我爸妈房间,被他们说了几次之后,就跑去了我哥哥的房间。

    我四岁之前几乎每晚都会偷溜到他那屋,那时他才十多岁,很烦我,因为我睡觉总踢他。

    大一点之后,我就只有打雷下雨时候才会去找他,躺在他的床上,看着他写作业就觉得不怕了。那时候他就已经男女的界限了,会把我扛回房间,等他写完作业,还会来给我捡被子。

    也许我会爱上韩千树,就是因为我跟我哥哥的感情太好了,他又那么像他。就好像我哥哥还在似得,保护着我,有时候也训我,但他永远都不会欺负我。

    现在我这样抱着他,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很好很好的小时候。

    大概因为我想起这些,就又梦到了这些事。梦到我又变成了一个矮矮小小的幼儿,搂着他,把腿扔到他肚子上,在雷雨交加的夜里,迷糊地看他捧着拼音版的《格林童话》,结结巴巴地给我读他也搞不太懂的故事。然后睡得香香的,永远都不要醒来。

    这场好梦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我醒来时,发现我哥哥已经不在了,他坐在书桌前,桌上铺着一个精致的本子,已经写了一半。

    我悄悄爬起来,走过去,看到本子上的文字,知道这是遗书,这一页,写满了对lris的祝福,还有很可爱的插画。

    我正看着,他突然合上了本子,转过头,笑着问:“好点了吗?”

    “嗯。”我搬了张凳子坐下,问:“你打算给lris写什么?”

    “就猜猜看她以后会怎么生活,然后就写,我知道了,lris画画得了奖,考上了大学,交了好的男朋友,我很开心。如果她以后真的经历了,拿出来看看,会觉得我还在。”他苦笑着说:“她现在每天都很害怕,怕我死了。她之前跟我说,她妈妈跟她说我去出差了,但她毕竟已经长大了,觉得我好像死了。现在我真的要死了,她知道,但希望有个精神慰藉。我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不知道如果找不到孩子,我还能不能活下去。”

    他沉默片刻,说:“这些话作为哥哥很不应该,但我知道你难受,你抗不下去了,我都知道。如果爸爸妈妈已经走了,你也没有孩子。我可能会说,你如果真的撑不下去,我能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可现在不一样,我对不起他们,还想让你替我尽孝,帮我照顾lris,毕竟vio一个人太辛苦。而且你儿子,听说叫音音,他父亲的性格那样,他不能延续下去。哥哥希望你活着,希望你把我这番话……当遗言来听。”

    我望着他,没有说话。

    “总能撑过去的,”他认真地说:“况且女儿是不是真的没了还有待商榷,先找,好吗?”

    “我……”

    “先找。”他笑了起来,鼓励道:“我也希望我能见她一面。”

    我知道我应该答应他,可我真的觉得我做不到,我没法骗他,“哥,我不确定……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找不到了,我会不会……”

    我好难受,“我不知道。我想杀了他。他安排炸汽车时候,我已经跟他结婚了,可我没拦住,我还给他生了孩子……”

    “没事。”他说:“那不是因为你。这些都不是因为你,你跟王武在一起时候,我作为哥哥应该阻止。我本来就觉得他人可能不好,但我没阻止。”他又抱住了我,不断地安慰我,“真的没事,妍妍,你得活着,哥想让你好好的。”

    我努力地忍住眼泪,听到他说:“另外别把这件事告诉孩子,也别迁怒他。”

    “他已经知道了。”我说:“他想替他爸爸跟你道歉,但我不想让他来。”

    “为什么不能来?”他疑惑地问:“我想问你,但又觉得不可能。lris说想介绍他给我认识,说他们关系很好。”

    “你肯定会原谅他,但你肯定不好受。”

    “你想太多了。”他一脸好笑地看着我,“他什么都不知道,又是我女儿的弟弟。他没有犯错,却有心道歉,你为什么不让他来见我?让他背着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因为他是繁盛的儿子。”

    “那也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参与。”他说:“让他来吧,他是我外甥。”
正文 344理清思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现在没你想象的那么单纯,而且他……”我又想起他跟繁盛合伙欺负我那天,心里疼得要死,“他现在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他做什么了?”

    我实在难受得,便把那件事讲了一遍。他听后也很震惊,过了很久,才说:“这孩子平时跟什么人在一起?”

    “主要跟繁盛,以前也跟他家里人,还有林至美。”

    “是被他们教坏了。”他这话怎么听都只是安慰我,“他可能是以为你要杀他爸爸,如果他看到前面,肯定也会来阻止。而且那些人肯定会说你不好,小时候的事他又记不清,那天是被你吓着了,才会这样反应。”

    “我也这么想,但我真的很难受。”我腿上到现在都没好,一走路那块伤口就跟裤子磨得很疼,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曾被自己的儿子那样对待。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他现在跟你一起住吗?”

    “他把他接回以前那边了。”

    “哦。”他露出纠结,“那我就不要见他了,免得你见到他心情又不好。”

    我以前以为我对音音的爱是无私并且不求回报的,然而从法庭那件事开始,我就开始对他失望。后面那一桩桩事情,渐渐让我对他的感情起了变化。

    有时我不想承认我有这种孩子,有时又想要原谅他,觉得他很可怜。但每当他伤害我时,我都觉得又怕又震惊。他不是外人,是我的孩子,可正因为如此,他伤害我时,我会觉得更疼,更痛苦。

    我们的每一个话题都这么伤感,都让我想哭。

    我哥哥便换了个话题,说:“我这样说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觉得千树或许有什么隐情。”

    我果然不爱听,但也没反驳。

    我当然期待他有隐情,可他每次都坚定地告诉我孩子死了。我甚至可以接受他另选他人,真的,他不再爱我,我能用理智说服自己,那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不找孩子,是最让我恨他的一点。

    “之前家里有只刺猬,lris很喜欢。决定搬走的时候我问他,那只刺猬是买的还是怎么样,可不可以送给lris。他不答应,说是朋友送的。”他问:“是你送的吗?”

    我说:“我去找他要来给lris。”

    “那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他现在的身份不太可能有人送刺猬给他做宠物。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感觉不像会喜欢刺猬的人。”他笑了,“你比较像。”

    “我去要过来。”都这样了,就别假惺惺地留着刺猬了。

    “lris喜欢的他都同意带过来,只有这只刺猬。我从这里判断他或许有隐情,总觉得他转变地得太突然了。第一次搬回来时,有东西还没有拿,他都是不准我们再回去,要给我们送过来。”

    “肯定是因为跟那个女人已经同居了。”在办公室还要亲,显然关系不是一般地亲近。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他一边思考,一边说:“他很疼lris,我在公司的老朋友也有认识他的,说他人非常好。我总觉得一个大部分人都说好,而且善待别人小孩的人,不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心。”

    “岳不群和江别鹤也是大部分人都说好的。”

    他又笑,“那他们有这么狠么?”

    “那我现在怎么办?”

    “如果有条件试试看能不能跟踪他,”他说到这,笑了起来,“也许是他藏了孩子,怕你装不住事才不敢告诉你。毕竟繁盛有杀孩子的前科,手里又有你的证据,谁能相信他是安排送人,而不是偷偷把孩子杀死?而且如果你发现孩子没有死,你就没法装得像现在这么像,那位也不是一般人,被他抓到蛛丝马迹,孩子就不安全了。对不对?这样想是不是很有道理?”

    “很有。”真的很有,繁盛说他后来是计划把孩子送走而不是杀掉,我到现在都有点不信。如果韩千树很爱我女儿,那肯定更不信,繁盛那个人太心狠手辣了,“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活着,安不安全,有没有病……”

    “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跟踪他,看看他是不是会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毕竟如果有孩子,他肯定要亲自看。如果跟到了,就可以跟他谈。”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好半天,才继续说:“如果他真的已经变心,整天忙着约会,你就死心吧。找机会偷到证据销毁,然后跟他商量商量,最好教教孩子,让他向着你。无论如何,别再吃那种亏,他既然答应去看心理医生,你就鼓励他。可能他这真是一种病。如果确定他有病,到时就可以问律师,也许有法律条文可以帮你。”

    他的思维真的比我清晰太多了,我现在身体还健康,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我哥哥能活很久就好了,这样我们都不会这么伤心,我的这件事,他肯定能帮我解决。

    我正捉摸着,他便问:“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不能再乱来了,不要得罪他。他有什么弱点没有?”

    “大概只有他妈妈吧。”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把在那个小村子里的事说了,“你看他是不是很变态?”

    “重点不是变态。”他思考了一下,说:“那你去研究研究他妈妈,学学她的样子。总不能让他一直打你……我能见见他吗?”

    “见他干什么?”

    “了解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个人渣。”这个我必须拒绝,“他那个人太不安全了,肯定也清楚你是希望我跟他分开,我怕他对你有危险。我给你讲讲这些事吧。”

    “好。你现在讲。”

    我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又让他躺着,问:“是不是又疼了?”

    “没有。”他说:“疼我会吃药的。你先讲吧,我一般六点多就犯困了。”

    现在已经四点。

    我就挑拣着重要的事讲了一遍,说完之后他不吭声,可能在捉摸。

    我又突然想起来繁盛他妈妈的证据,把这件也说了,问:“你说这东西会在哪?会不会在他那两个狐狸娃娃里。”

    “如果是我,放到哪里我都不安心。”他淡淡地说:“要达成孩子能找到,其他人想都想不到。妈妈买的玩具孩子不舍得拆,但其他人肯定舍得,所以不太可能。”

    “会不会根本没有?”

    “有可能,但先照着有来想得话……”他陷入思考,“应该不在那栋房子里,毕竟那是别人的地方。她去世前是被软禁,还是自由状态?”

    “不知道。我去问问他?”

    “问问。”他道:“如果拿到这个,你就不用再怕他了。想离婚,想怎样都没事。”

    “好。”

    “不要急,慢慢来。”他看向我,说:“我没有见他,仅凭你说的这些,这个人骨子里有点孩子气。你不要跟他硬来,顺着他一些,但也不能太顺着,像对坏小孩那样对待他,哄着他一点,让自己显得有爱心一点,但他毕竟不是小孩,你也得多注意。你比我了解他,别太有骨气,再恨他也要先忍着。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哪怕你看起来跟他再好,家里都没有人会怪你。”

    “好。”我最相信我哥哥了,因为他很厉害,他不像我这么蠢,他是个很会处世的人。

    “我真的不能见他吗?”

    “不能。”我说:“就算他不会,我也不能让你冒险。”

    “好吧。”他握住了我的手,笑吟吟地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学不会对讨厌的人装喜欢,学不会卧薪尝胆地报仇。也许这也是他特别信任你,总是巴着你不放的原因。你太好了解,他很容易就把你摸透了,他总是先做一件事,然后观察你的底线在哪里,行他就继续,不行他就收手。就像这次,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有问题的人都扣了,但他先观察,观察发现你撑不住,就告诉你孩子还活着,打消你跟他同归于尽的念头。”

    “我知道。”这一层我们都很清楚,也许孩子真的已经没了,繁盛这样只是做做样子,“我太蠢了。”

    “没事。”他又笑了,“如果你不是这样,他早就杀了你。我太明白每分每秒都要怀疑的感觉,他需要有人让他放心。你想,他没有信仰,没有其他信任的人,连家里人都利用他,他更不会信任何人。长此以往谁都受不了,所以他需要一个他能控制,又不会害他的人来陪他。如果你是个奸诈或让他摸不透的人,他早就杀了你。”

    “他现在已经很想杀我了。”

    “所以你更要小心,每次要杀你,都是因为你忤逆他,不要再忤逆他。”他说到这,突然问:“你说他父母没有合葬?”

    “警察怀疑她是被他们家杀,我也比较怀疑。”

    “你找机会问问他。”

    “问什么?”

    “他妈妈有没有什么不起眼的陪葬品,交代要他放进去的。”他对这件事的兴趣非常大,“我刚刚突然觉得,我或许会放到衣服里,但是死后要换寿衣……”
正文 345切肤之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墓地里的确不太可能,他那么小,也不可能让他操办。而且如果有特殊陪葬品,他肯定早就想到了。”

    “嗯,但墓地是唯一一个符合‘别人不会碰’这个条件的。”他说:“他们有宗族墓吧?”

    “有,但他爸爸和他妹妹都不在宗族墓里。”

    “他妹妹的是他立的,不在宗族墓的原因猜也知道。他爸爸按理说应该入宗族墓,但他没入,很有可能是因为对这家人没好感。他妈妈也没入,又是自杀,而且还曾经试图杀他们全家。两个人生前的矛盾必然由来已久。而且他清楚矛盾,所以才没有安排合葬。”他分析道:“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那个卧底,那她死后接触过的所有东西肯定要遭到搜查。但墓地肯定不会轻易打开,不过你还得仔细问问他。”

    “他妈妈的墓地保存得完好,倒是不像被人开过。”我倒是能问到,繁盛其实挺喜欢跟我讲这些,“但就算确定了有陪葬品,而且没有打开过,我也打不开墓啊。”

    “那个很简单,你只要说你梦到他妈妈,说她想回家,想回家乡,说得玄乎一点。”他说:“他搞不好就会迁,你就有机会找了。你找那个警察想想办法,拿一点她的资料出来,说得像一点。鬼神说本来就不好判断是真是假,毕竟他妈妈是他的弱点。”

    听起来有门,“所以我去确定一下?”

    “去确定,能把葬礼的过程套出来最好,细节越多越好,但你先哄他一阵子,最近他对你戒备重。”

    “好……”

    他又笑,“做不来?”

    “有点没底。”

    “你态度好一些,以关心的名义来,他心里确实有你,应该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突然发怒。我觉得他说他自己有病那段挺真诚。”

    “好。”

    “问得差不多了再来告诉我,就算没找到,也只是陪他迁次墓而已。”

    车已经等了这么久,繁盛还不知道催成什么样。我哥哥也累了,vio也醒了,有些不高兴,因为他中午几乎没有休息。我就决定先走。别人都还在休息,我就没有告诉他们。

    我哥哥执意送我到门口,我走了几步,突然想扭头看看。转过头去,看到他扶着门框,微微地皱着眉。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巨大的恐慌,跑了回去,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又疼了?”

    “没事,我去躺躺。”他又摸我的头,“太久没想事情了。怪我有病,否则我就去见他,跟他做个朋友,不用你来冒险去套了。”

    “别这么说,我都折磨你一整天了。”

    他没说话,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不过如果你愿意,我这就可以出去见见他。”

    “他不在车里。”他哪有空等这么久。

    “在。”他笑道:“他想知道我们跟千树是不是真的关系破裂,应该还想见我。这个组织你肯定清楚,他们没有失过手。如果我是他,我也非常想见见我。”

    “怪我没能早点阻止……”

    “没事,那要我去见他么?”

    “不要。”我还是决定坚持,“他不配见你。”

    他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说:“回去吧,我去躺一会儿。”

    “好。”我看着他灰青的脸色,突然有些害怕,问:“哥哥。”

    “嗯?”

    “我能抱你,再亲你一下么?”

    他笑了起来,抱住了我。

    我们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按理应当避嫌,却还是做出了这种小孩子举动。我抱住他,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也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那时我会肆无忌惮地亲他一脸口水,他会嫌弃地把我推到一边。但现在不会了。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病,我的卡在爸妈那,我那有的是钱。”

    “好。照顾好自己。”

    我走到门口,扭头时,他还站在门口,冲我笑。

    司机下来,拉开车门,繁盛真的在里面。

    我上了车,关上门时,看到我哥哥关门进去了。

    我想我下星期还会见到他的,却不知为何,心里特别得痛,不断在抽搐,仿佛皮肉被生生剥离。

    车子开动了,可我怎么都不想走。痛得捂住心口,喘不上气。这种感觉让我好怕,虽然我知道每一眼都可能是最后一眼,每一次都可能是诀别。

    路很远,等我冷静些时,已经到了门口。

    我没心思应付繁盛,但他态度十分好,扶着我回去,亲自去帮我倒了水,然后坐在我身旁,递来了手帕,什么话都没说。

    我喝了几口水,说:“韩千树把我家人都赶出来了,自己又找了个女人。”

    “要送刀子么?”

    我摇了摇头,“都是我自找的。”

    他沉默半晌,说:“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表情满是为难,“他跟我联络,说要修改遗嘱。我没答应。”

    我心里不由更怒,“不改!”

    “那是当然。”他苦笑,“我承诺过不杀他,所以……真不知道交到音音手里时候会变什么样。而且你说的那个女人我知道,他舅舅合作伙伴的女儿,家室相当显赫。”

    “换个话题。”我受不了了。

    “那我上午去看心理医生了。”他摊手,“我决定把他抓来,把我治好就杀了。”

    “怕他泄露?”我真不想搭理他这个,但既然我哥哥那么交代,我就要忍耐,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来。

    “不仅这样。”繁盛笑了起来,可能也是为我的感兴趣而欣慰,“他说我人格分裂。”

    “分裂了几个?”

    “两个。”他一脸无辜,“我说人格分裂,那我肯定是变成两个人,一个做事,另一个肯定不记得。但他给我做了一堆心理测试之后,非要说我分裂。”

    “然后呢?”

    “他说得有点准。”他呆呆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迷糊,“他说我有一个人格用来保护自己,很残忍很暴力。我没跟他说我是做什么的。”

    “那你发脾气的时候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吗?”

    “记得。”他略呆滞,“所以他说我没有分裂得很彻底,我还有救。”

    我这个动作是真心的:我缩了起来。

    他“噗嗤”一声笑了,“你干嘛?”

    “人格分裂是疯子,杀人不犯法的。”

    “我现在杀也不犯法呀。”他凑过来,搂住了我的手臂,眼睛亮亮地问:“你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啊?”

    “突然对我这么好,关心我的病情。”

    “说你要是真的有毛病,那你就杀人不犯法,要我多关心你,帮助你痊愈。”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换了种方式,“他怕你杀了我。”

    他把头靠到了我的胸口,闭起了眼睛,“我不会的。”

    “医生还说什么了?”

    “要你多关心我,陪我聊天,避免暴力人格被激活。”他嘀嘀咕咕地说:“要疼爱我,照顾我,体贴我……妍妍?”

    “嗯?”

    “他真的不要你了?”

    “嗯。”

    “那可以陪着我么?我真的没分裂得那么严重,我能控制住,能不打你,能对你很好。”他的声音轻轻的,语气里有点点祈求,“我也很可爱的。”

    我看着他瞅着我的眼睛,他头上已经长了白发,我个角度看得很清晰,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细纹。但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我从不否认他有一张老得很慢,而且很可爱的脸,但也仅仅是看上去可爱而已。

    他望着我,等待回答的表情有些焦虑。我故意晾了他一会儿,说:“如果你再打我,哪怕就一下,我就再也不会试着对你好。不论你对我干什么,我都每天骂你,打你,折磨你。”

    他立刻笑起来,伸着脖子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笑着说:“我保证替你找到孩子,我们养着她。”

    “说实话。”

    “我保证替你找到她,然后把她送到靠得住的人家,保证你能见到她。”

    人渣永远都是人渣。我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想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我对繁盛挺好,所以他也比较稳定,没有找我茬。

    于是他可能觉得我对韩千树已经死心,每天摸来摸去地暗示我他需要性生活。

    这个我真的没心情,怕到时没反应被他看出来我是装的,正一筹莫展,经期到了。

    我松了一口气,安生几天算几天。

    这几天我没机会去跟踪韩千树,因为繁盛总黏在家,我提出我需要个手机联络我家人,他躲闪着不答应。

    心理医生被繁盛弄过来了,陪他聊了两天,要求单独和我聊聊。

    她告诉我,她觉得繁盛的戒备心太强,无法对她产生移情作用,这样她无法打开他的心门,更无法探究到他的问题根源。所以她希望我可以劝劝他,希望我劝劝他,或者让他同意让她问问我。

    我估计他不会,但还是答应了。聊过之后,她突然问:“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没有。”我如果有,会问问徐林的,她毕竟是我亲戚。

    “很抱歉,”她说:“我并不是认为你有病,其实我的作用仅仅是理解你们,产生共情,帮助你们度过精神上的难关。并非治疗。”
正文 346进展补.3.29日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依然没有兴趣,“我真的没问题,我只希望你能让我老公冷静点,他发脾气时很吓人。”

    “他有暴力行为吗?”

    “他会自残。”

    “对你有暴力行为吗?”她说:“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任何录音设备,不征得你的同意,绝不会报警。”

    “你还是问他吧。”

    如果我能偷到资料,谁还管那个渣滓分裂出多少个人格?

    “我希望更多地了解他,测试表明他有人格分裂症的倾向,这如果是真的,这将会成为病情而非障碍。”

    真是不想活了,“你能不能治?”

    她愣住。

    “不能治就请离开,能治就给他这样治。”我瞪起眼睛,“不要好奇那些没有意义的事!你要让我老公开心一点,知道么?”

    我的声音太大了,医生还没吭声,繁盛已经冲了进来,按住了我的肩膀,“妍妍,怎么了?”

    “这个医生问东问西的好麻烦。”我说:“换个男的。”

    他眨了眨眼睛,对医生说:“那请您走吧。”

    医生生气地走了。

    繁盛坐下来,问:“怎么了?”

    “还要我说第二遍?”

    他笑,“你狂躁症发作了啊?”

    “她说要充分了解你。”

    “所以你怕我杀了她?”

    “治就治,别杀人家。”

    “这种人留着很危险。”他摊手,“知道我的性格弱点,知道我的秘密。”

    “那我怎么没死?”

    他搂住了我,“你是我老婆嘛。”

    “那我去看基本心理学书,然后研究研究你?我妹就是学心理学的,我能问问她。”

    “好啊!”他显得很兴奋,“我把我的小秘密都告诉你,事无巨细。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问以前的事了。

    繁盛当天下午就命人搬回了一箱子心理学著作,让我拿他的手机打给徐林。

    我打通了,互相问候了一下,我问她人格分裂前兆,她说:“这可是很严重的障碍。”

    “只是障碍?”

    “很严重,你觉得自己有问题?具体描述一下。”

    “我老公有。”

    “姐夫?”她愕然,“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我这才想起她并不知道我和韩千树离婚的事,便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了一下,结果她问:“繁先生就是费先生的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

    “我跟费二少一直有联络,他人很好。”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跟黑帮牵扯。”

    “交个朋友而已。”她说:“费二少说费先生人很好,是个专一的好男人。而且他现在是单身。”

    “他不是跟虞雯在一起?”

    “不吧,费二少说他单身啊,也没有跟别人同居,还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认识呢。”她笑着说:“应该没有。”

    “不可能,肯定有,我确定。”我跟徐林的感情并不深,就像个普通同学,如果她不是看上黑帮而是看上乞丐,我都不会干涉她。最重要的是,她看上的这个男人跟我的朋友还关系。

    “姐,你要明白,如果他有,却不告诉我,证明那个女人是不被承认的。”她振振有词,“虽然虞雯姐人不错,但我跟她又不熟,而且这是个机会,我看上他很久了。”

    “随便你吧。”我头疼,也管不过来别人的闲事,“说回人格分裂的事吧。”

    “他们这种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心理咨询师啦。”她说:“如果你真的有心帮忙,就让我先认识费先生,然后让费先生把我推荐给他,如何?”

    “你教教我就好了。”

    “no,你根本学不会,把他弄得更糟就麻烦了。”

    我绝对不要牵这种线,于是挂了电话。

    我打电话期间,繁盛一直蹲在旁边翻书,问:“你俩在聊什么?”

    “我这个亲戚看上费子霖了。”

    “哦。”他说:“他跟虞雯在一起。”

    “那他们家为什么还给我亲戚介绍他?”

    他抬起眼皮,撩了我一眼,“不是每个男人都能顶着森林还乐颠颠地抱着她叫老婆的。”

    “说得就跟你没绿过我一样。”这种程度的吵架他不会生气。

    果然,他瞪了我一眼,“费子霖只有她。”

    “他还有你。”

    “喂!”他板起脸。

    “总之我亲戚不帮你治疗,也不教我。她要求你让她认识费子霖,他先了解,信任之后再推荐给你。”

    他坏笑起来,“所以一边是亲戚,一边是朋友,你很痛苦吧?”

    “我恨不得自己去勾引他,让我亲戚为了报复我而给你治病,把你治成多重人格。”

    他歪起嘴巴,“你看看虞雯再看看你自己,确定你能成功?”

    “她是比我漂亮,但她没我有魅力啊。”

    “人家有胸器。”他哼哼,“像我这样喜欢小胸又喜欢女上位的男人真的不多哟。我可是连你的脚趾都能含进嘴里的,费费那种人打死都不会啦,女人得舔他脚趾才行。”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他说话总是这样令人作呕。

    “这不是实话么?”

    “所以你们男人见面就聊这些?”

    “别的男人会聊,但他不聊。”他说:“一个藤上七个瓜,他不用跟我聊。”

    “你俩直接上床了。”

    “你就这么希望我是gay啊?”

    “也许你还有一个隐藏人格是gay,而且已经跟费子霖上床了,但你不记得了。所以你才这么信任他,他推荐心理医生你就认可。”

    “幸亏你没答应。”他正色起来,“首先他不会答应,如果他疯了答应,那我不好拒绝。但这对我来说很不安全,毕竟我没跟他上过床。”

    我要吐血了。

    电话突然响了。

    手机还在我手里,上面显示着一串乱七八糟的符号。

    繁盛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拿过电话,接起来,语气还算镇定,“怎么了?”

    那边说完,他立刻道:“等着,我这就去。”

    然后挂了电话,不等我问,便说:“护士交代了。”

    “交代什么?”

    “说看到珍珍先往走廊里拐了一下。”他说着,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走,跟我一起去问。”

    我一边跟着他往衣帽间走,一边激动地问:“是什么人交代的?看到她跟什么人交接了吗?”

    “用得着看吗?”他瞪我,“出了韩千树谁还会安排来偷孩子?我又关了几个那天当班的护士,是病房的护士交代的。”

    我连忙换衣服,家居服里没内衣,管他呢,穿内衣多费时间,不穿了。

    刚脱完还没来得及穿,突然被人按到了墙上,人渣的手摸了过来,他咬我的耳朵,邪恶地笑,“你勾引我。”

    “你记得把棉条扯出来。”我催促道:“快点。”

    他没吭声,也没动。

    “快点啊!”

    他大声地笑了起来,松了手,我一转身,头就被罩住了,他不忿地嘀咕,“快穿,一句话就把我说软了……”

    我连忙穿好衣服,“走吧。”

    “等等。”他又握住了我的手,“里面不穿了?”

    “没事,赶快去确定,我去问韩千树。”

    他的手伸过来,在我胸口上捏了捏,表情很无辜,“有尖尖。”

    “我求求你别浪费我的时间了,赶快走行么?”我真的要疯了,“别啰嗦了!”

    “好!你先出去我马上来!”

    我赶紧先出去,上车时,繁盛跑来了,把司机赶了下去,开了车,一边把一堆东西扔了过来,还在笑,“还是穿上吧,真空我会忍不住立刻干.你。”

    是内衣还有红枣贴。

    我一边穿,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打鼓。难道真的是我哥哥说的那样?韩千树把孩子偷走,因为怕我藏不住话才那样对我?

    那现在被繁盛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想这些的同时,我还发现繁盛时不时就要看看倒车镜。除了他妈妈,他的另一个弱点就是性了,换个衣服他也要看回票价。

    刚换好就到了,我俩急匆匆地进去,这边也是软禁,我俩去监控室。

    繁盛把其他人赶出去,打开喇叭,吩咐里面的人审讯。

    场面并不血腥,也没有殴打,但那女孩子看上去神情恍惚,手上腿上还有头上都包着纱布。

    她显然已经被问询很多次,反复确认过了,“我在巡视病房的时候,看到珍珍小姐从抱着孩子走进了杂物室,大概过了二十秒,又走了出来。我没有看清孩子的脸。”

    听的同时,繁盛拿出一卷带子,调到一个画面,说:“她说的地方在这里。”

    里面并没有珍珍的影子。

    “这段监控被人洗了。”他指着画面角落的房间,说:“这里可以下到外面,距离不到一层楼。这不是我安排的路线,她进去绝对有问题。”

    “那现在问珍珍吗?”

    “已经在审了。”他说:“别看了,太残忍。”

    小护士只知道这么多,翻来覆去地询问也只有这么多答案。我内心焦虑,繁盛却又凑过来,噘起了嘴巴,“亲亲。”

    我心不在焉地亲了一下,权当应付他。他不高兴了,“认真点,深入点亲。”

    我真是烦透了!

    按住他的后脑,使劲地、狠狠地亲了他一下,他立刻把我脱到了他腿上,显然已经来劲了。我正要挣扎,有人敲门,“盛哥。”

    “进来。”他嘀咕,“不多坚持一会儿,坏我好事。”
正文 347奶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把他推下去,外面的人进来了,说:“珍珍姐想见您和大嫂。”

    “知道了。”

    我连忙朝门口走去,手指刚搭上门把,繁盛的声音响起,“你知道在哪么?”

    “知道。”

    “车钥匙在我这。”

    越着急他越添乱,我只好回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命令:“赶快领我过去。”

    他伸出拇指摸着嘴唇,露出满意的微笑,转身出了门。

    我跟上去,车程五分钟。

    房间里干干净净,但有股浓浓的血腥味。珍珍的衣服还算干净,但披头散发,满脸都是伤口,袖口滴着血,腿上的丝袜一片殷红,神情也有些呆滞。

    繁盛领着我坐下来,她抬起了头,看看他,又看了看我,末了轻轻地哼了一声,“我交代就是。”

    她的表情就像在嘲笑,我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珍珍说:“盛哥一开始的命令是要杀了那孩子,我下不去手。道上有规矩,轻易不伤孩子。正好孩子的爸爸联系我,我就按约定交到他们要求的地点了。当时那孩子还活着,但身体看上去不太好。”

    完了。

    被我哥哥说中了。

    我手脚冰凉,不敢看繁盛的表情。当年我嫁给他,他照样背着我杀我哥哥,只要他真想杀我女儿,我就无论如何都拦不住。

    繁盛仔细得确认了她的每一句话,和护士说的一模一样,最后看向我,“怎么办?”

    “杀了她。”

    他一愣,珍珍也愕然抬头。

    “杀了。”我承认,我这样做不对。珍珍人不错,也是出于不错才会帮忙。但我现在无法冷静,既然做了,她为什么要交代?死不承认很难吗?又没有证据!

    繁盛说:“先关着。”

    出去后,繁盛道:“我去约韩千树。”

    “不用。”我说:“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跟车钥匙一并递给我,说:“小心点。有事打给我。”

    我上了车,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想先问我哥哥怎么办,家里几个人的电话却通通没人接。

    只好打给韩千树,直接被过滤了,王秘书长接的,说:“会长正在开会。”

    这种烂借口想也知道是假的,当初他开会都会戴着耳机把我的电话接起来。

    “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我快疯了,“你帮我转告他,我知道孩子在他身边,让我见一面,只要确定她是安全的就ok。”

    “他真的在开会。”王秘书长说:“我会尽量替你转达,但恕我直言,我没见过小姐。”

    我挂了电话,心想珍珍都说孩子的长相不像是畸形,但很难说有没有其他疾病,因为我吸烟。但她身体不太好?这加重了我的不安,难道韩千树恨我就是因为这个?这样他恨死我都没问题。

    一路到了基金会总部楼门口。

    我来不及把车放进车库,就冲出去上了楼。电梯很快下来,我跑了上去,王秘书长等在门口,神情愕然,“繁太太,你怎么……”

    “我要见韩千树。”

    “他刚刚下楼。”他指着另一部电梯,说:“刚到一楼。”

    两部电梯都已经下去了,我连忙从楼梯上跑下去,追出去时,看到韩千树的车正好开出来,车窗开着,能看到他的脸。

    我连忙拨他的手机,他却依旧不接。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号码现在是我在用了,难道他是担心通信安全?

    也有道理。

    打电话的功夫,我已经跑向了我的车。警察正站在我的车旁,见我来了,放下电话,告诉我根据法律,这里不准停车,我需要交罚款。

    罚款没多少,问题是我没钱!

    我只好再跑回楼里,厚着脸皮跟王秘书借钱。他跟着我一起下来,帮我交了罚款。我趁机问他,“韩千树这是要去哪里?”

    “我不清楚,四点钟之前是他的私人行程。”

    “他回家和约会算私人行程吗?”

    “不算。”

    肯定是去照顾孩子,“他每天这个时间都有私人行程吗?”

    “大概每月一次,我已经说了太多了。”他的神色有些微妙的无奈,“抱歉,我不能再说了,你问的这些问题,有窥探他人*的嫌疑。”

    我已经追不上韩千树了,他的车子也完全没影。我别无选择,只好跪了下去。眼看着他的腿后退了一步,我知道身边人都在看我,这样很丢脸,这样把我的自尊都踩到了脚下,这是我最反感的动作,但希望在即,我真的太想见见我女儿,“我知道这样很过分,我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就算你指控我用手枪威胁你才告诉我,我也同意。但我想知道他去了哪里,求求你,王先生。”

    “繁太太,你先起来。”他弯腰搀着我的手臂,脸色十分为难,“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我只是他的秘书,他有他自己的私人空间。”

    “但既然不止一次,你肯定知道他出去之后往哪个方向走吧?”

    “他并不是每次都去同一个地方,私人活动分很多种……”

    “不!”我可以百分百确定,“一定是每次都是同一个地方。”

    他沉默了,我们就这样对峙。

    终于,他开了口,“出去之后右转。每次都是。”

    左转离市中心比较近,右转则有些偏僻,符合我的猜测。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只是因为他每个月都在固定的一天进行私人活动,我才会注意到。”

    “每个月的今天?”

    “是。”

    半年之前的今天,我女儿出生。

    我出去后右转,道路始终非常单一,所到之处没有大型医院,可以排除我女儿有重病,没有豪宅或外表非常精致的住所,也没有精致的餐馆或育幼院。后面开始有岔路,每条路都非常长,交通非常通畅,使得我开了好久都没有看到韩千树的车。

    我从白天一直跟到夕阳西下,电话响了十几次,都是繁盛的备用手提。

    我不想接听,只想找到韩千树,我把所到之处的每一个停车场都看了一遍,所有相似的车的车牌全都关注了。我知道这样找人很笨,也许在我进去停车场时,他刚好开走,可我没有其他办法。

    我不停地给韩千树打电话,始终都是王秘书长接听。韩千树不可能没有手提,显然他有其他号码。

    终于,我找到了韩千树。

    此时我已经把大半个城市都转遍了,每一间医院和与孩子有关的机构,甚至童装和玩具店都进去问过。

    终于,我找到了他。

    红灯时,他的车突然从另一侧转出来。此刻距离这里最近的路线是出了基金会左转。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授意王秘书长在骗我,只能盼着红灯赶快过去,加大马力跟上他。

    我跟他保持了两个车的距离,在火红的夕阳中不断行驶。他始终没有发现我,被我一路跟到了我最怕的地方。

    我跟着他开过去,天色越来越暗,两侧是暗黑色的草坪,树林,隐约中还有林立的石碑。

    我一直跟着他的车,开到了门口。他下了车,我也跟着下去,跟他相距十几米。

    天色越来越暗,我跟在他身后,像个影子那样走着。我提心吊胆,不敢弄出声音,不敢运作头脑,我什么都不敢想,我只这样跟着,像一架生锈的机器。

    终于,他停了下去,把手里的手提袋放到了地上,然后突然转过了头。

    我连忙避到树后,他警觉地四下看过,守墓人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们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然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东西,里面有一捧白色的百合花。

    他端正地将那花放在墓碑旁,又拿出了一些水果摆在果盘上,以及……一只奶瓶。

    我看着他站在墓碑前,动作温柔地摸着墓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的心已经碎了。

    终于,我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我,转过了头,不悦地蹙起眉。

    我没有理会他,一路走到了墓碑前。

    墓碑上刻了中文和德语,名字的位置只写了一个字:韩。没有生平,没有悼词,只有生卒年,没有立碑人。但在相应的地方留下了空白,看起来非常诡异。

    但那个“韩”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万万想不到会是这种结局,转头问:“你这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什么?”他依旧那么不悦,“你跟踪我?”

    “这是空墓吧?”肯定是这样,“孩子现在在哪?你还没想名字吗?你是不是怕繁盛找到她,才立了墓碑。但因为孩子没死,就不好写是谁立碑,所以才弄成这样?”

    他侧过脸,不说话。

    “珍珍都交代了,她配合你偷走了咱们的孩子。她说你把孩子带走了。”我解释道:“我理解你之前那样对我的理由了,但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相信她死了,所以我才一直找。现在我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让我看看她好不好?我……”

    “这是真墓。”

    “啊?”

    “你看好生卒年。”他重新看向我,“她只活了两星期。她身体很弱,回来之后一直在生病。发烧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正文 348我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反应不过来,“你骗我的吧?”

    “我像?”

    “不是,韩千树。”我已经慌得不行了,“如果你是担心我装不住,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明白。他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很可能会杀了孩子,我知道,但……”他这样的表情让我害怕得要命,我只能不断地哀求他,“但是她如果死了,我会疯的。”

    “这不是你的责任。”他依旧面无表情,“她太瘦了,营养不良,不是先天病,你不用太自责。”

    我又看了一眼墓碑,心里一阵刺痛,“你拿什么证明这里真的是我女儿?”

    “你要做什么?”

    “我要打开看看。”

    “徐妍。”他立刻就动了怒,怎么看都像心虚,“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为什么不合适?我是她妈妈,我要确定这里面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隐隐也觉得不合适,但我还是要这样要求,“我又不会害她!珍珍说她胸口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我得看看那里面有没有。”

    韩千树眯起了眼睛,没说话。

    “我要打开看看,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繁盛办。”我说:“我会去周旋他,但我得确定她活着……不管怎么样都得确定。”

    “你疯了吗?”他终于开了口。

    “暂时还没有。”

    “那你告诉我,如果找到胎记你会认了吗?”

    我没吭声。

    “她已经埋在这里快半年了。”他蹙着眉,极度愤怒,“人死之后要入土为安,你现在想掘她的墓去找已经不可能存在的胎记?”

    我真恨他总提起这个字,“可是她没死啊!”

    “我亲眼看着她死,亲手把她埋在这里。”他咬牙道:“另外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当初我说不要孩子,你坚持要,要了之后你又搞出失忆。我很怀疑你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目的是既想保住孩子,又不想自首。你明知道当时你主动找警察,至少孩子能平安地活着。我真不想说你什么,另外你直到怀孕都没有戒烟戒酒。你每次怀孕都闹着要留下,可你保得住,你能让他们幸福么?”

    是啊,如果我没有失忆,我一定会去找警察。我翻墙那次,其实经过了警察局,但我不知道它的职能。

    他对我的所有责怪都有道理,我只剩无言以对。

    “我不想带你来,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放弃了。你看现在这样,你感觉到开心了么?之前你还能幻想那孩子还在人世。”他依旧那么严肃,因为他的确救孩子了,却没有说他没有不再爱我,“我真的受够了你的胡闹,受够了帮你收拾残局。大概我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奉劝你就这样跟他在一起吧,没有这个孩子,他至少不会再虐待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证明一件事,“你会把基金会还我吗?”

    “我死之后还是你的。”

    “我是说现在、立刻。”

    “不会。”他说:“首先你有虐童史,你知道基金会的模式,没几个人愿意跟你做。另外为了收拾你的残局,它已经失去了很多捐助伙伴,但开支一直在涨,你没钱撑它。最后,你根本就不具备运作它的能力,如果你愿意它被繁盛骗走,拿去做洗钱工具,我立刻就能撤资转给你。”

    我有无言以毒,虽然心里明白这只是一套有理有据的漂亮说辞。因为归根结底,它是我的,是我的第一个丈夫给我留下的遗产,它成功也好,毁在我手里也好,从我的角度上讲,它都应该是我的。成功、失败,都应由我背负。

    然而我想bauer先生更希望看到它是成功的,照着他的期望运营下去,并且更具规模。说穿了,他要的是它为社会带来的价值,如果他介意会长的职位属于谁,他就会将它给自己的女儿lisa而不是我。

    也许是因为韩千树以前对我一直很诚实,就算这次也是出于无奈,所以我并不怀疑他所说的有关基金会的每一句情况。而我现在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爱着他。我觉得他变了很多,这种感情不是能描述出来,也就是它不是理性的,而是一种感性的体验。

    所以我是直到这一刻才完全地,彻底地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我的生活里从此不再有他,我在这十多年中坚信的,什么永恒的爱情,什么最合适的伴侣,什么值得我付出生命的男人……

    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相信我跟他的女儿已经死了,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我终于一无所有,感觉自己就像被推到了悬崖的边缘,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我,跳下去吧,可以飞,可以解脱。

    这种感觉就像在我心里剜了一个洞,它鲜血淋漓,它痛彻心扉,它空空荡荡,它突然让我无所适从,没有目标,失去了所有改变局面的动力。

    我最后的挣扎其实也很无力,“你给孩子想名字了吗?”

    “没来得及。”

    两周都没来得及,倒也能理解,身体不好,治病都忙不过来。

    “我能看看病例吗?”

    “可以。”他的神态柔软了一些,“营养不良不是你的错,其实你能保住她已经不容易,我知道你辛苦。只是这样的保住没有意义,怎样都是死,早点流产大家都少受点罪。”

    “嗯。”

    他又没说话。

    我似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转头看了看墓碑,说:“我以后能来祭拜她么?”

    “嗯。”

    “想个名字,把墓碑填满怎么样?”

    “就这样吧。”他淡淡地说:“我舅舅不希望别人知道我有过孩子,但只刻你自己的名字不太好。”

    我看向他。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抱歉。”

    “她不会跟你抢财产。”

    “我知道,但这会引人调查,你也知道,警方很重视孩子。”他解释道:“我不想被警察整天盯着问我是不是虐待孩子,媒体会乱写。”

    “哦。”

    “跟他好好过吧。”他说:“忘了这个孩子,她不该来。”

    “哦。”我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爱我的?”

    “从她没有呼吸的时候。”他是让我见识到了,最寒心的冷漠就是客气,“抱歉。你没有错,没有恶意,但我没法不怪你。”

    “哦。”我说:“那我没事了,你还有事么?”

    “没了。”

    “那你能先走么?我跟她聊聊。”

    他点了点头,直接就朝前走去,走了两步,我听到他说:“别在难过了。祝你幸福。”

    我没说话,也没有回头,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后来听不到声音了,我却能仅凭感觉就知道,他并没有回头。

    我摸着那块墓碑,看着那上面那个孤单的“韩”字。它还很新,没有相片,长着刚刚发芽的绿草,墓地的四周开着色彩斑斓的小花。

    我坐了下来,握着那个冰凉的奶瓶,想起韩千树说他喜欢女儿,我还担心过他重男轻女。想起我们幻想过很多很多关于女儿的事,他说她像我就很好。

    我期待了她很多年,她和音音不一样。如果我没有失忆,知道我肚子里有了这样一个孩子,我会很开心很开心,我会想尽办法周旋繁盛,为此我宁可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我什么都会做,甚至不会去给音音输血……

    可我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我没能立刻去找韩千树或警察,我让她营养不良,我任由繁盛摆布,我甚至没能听到她出生时的哭声,没有看到她哪怕一眼,无法根据这些来判断她是否健康。

    就连她的死,我都是现在才知道。

    我想着韩千树的那些话。

    我不该生她么?

    我已经不知道从道理上我生她是不是应该,因为我已经见了太多没有道理的事。

    就如同我跟韩千树承受着同样的痛苦,但他可以在我让他带我走时,拒绝我,然后让我回到那个凭他的脑子,一定会清楚凶多吉少的人身边。他也可以对我说他恨我,然后一走了之,继续选择新的生活。

    我却不能。

    我相信他是真心想要祝福我幸福,这是因为他还有能力幸福。

    我却没有,我怀她就是错,所以他在唯一的一次见面时,唯一的一个机会面前把我赶回去,他没有丝毫不安和后悔。

    我哥哥说的最对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将就”是个怎样的概念,这样的我,活在这个一定要懂得妥协和将就的世界上原本就是一场酷刑。我太理想化了,以至于我对下半生已经无法展开任何想象力。

    我已经完了。

    因为我到现在依然不打算去将就。

    我也知道,很快就会有一个推手把我从悬崖边推下去——

    却没想到它会这么快。

    我跑到停车点时,韩千树就站在我的车旁边,我正要去拉门,手臂就被他扯住了,“坐我的车。”

    “我跟你不是一条路。”

    “我也接到电话了。”他说:“你用的是他的手机,他们怕你出不来。”
正文 349别胡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跟他上了车。

    他沉默地发动了汽车,在漆黑的夜色里行驶了一截,说:“安全带。”

    “哦。”

    “我说系上安全带。”

    我拉着安全带,试着扣了几次,然而手在颤抖,我怎么都扣不住。

    他被我折腾烦了,不系安全带会扣很多钱。便停了车,伸手过来,扣上了我的安全带。

    然后他靠回去,捏了一下方向盘,猛地发动了汽车。一路狂飙,到了医院。

    我们跑到二楼,vio和lris在icu门口,我父母在里面。

    vio说:“你打给我们的时候,我们都在医院,他在抢救。”

    “哦。”我问:“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没说话,眼睛红了,lris挽着她的手,脸上不停地流着泪。

    许久,她才哽咽着开了口,“他很痛苦,医生希望我们听他交代他最后的事,治疗已经帮不上他,是在折磨他。”

    “我前几天见他,他看起来还不错。”

    “很糟,那时就已经很糟了。”她哭着说:“他痛得睡不着,不停地用药,但完全没有办法。我陪他来医院,但医生说他希望在哪里都可以,因为已经没有区别了。他不让我告诉你,因为他希望跟你聊天,不希望你哭个不停。”

    我不知道是谁扶着我坐下了,因为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什么都是黑的,眼冒金星。

    我这半天都没有哭,身体、嘴巴,甚至于头脑都是麻痹的,我甚至在脑子里想出了一个清晰的计划,觉得它很容易就实施了。

    我看着我父母出来,我爸爸和我妈妈互相搀扶着,双双哭成了泪人。他们无视了我,医生在低声询问着他们要不要把他转回普通病房,准备解除这些毫无帮助的仪器。我妈妈一直摇着头,哭昏了过去,我爸爸和医生一起扶着她下去了。

    我没有力气站起来,依旧木的像一直呆头鹅。不久之后,有医生进去了。我看着他们拔掉了仪器,把我哥哥推了出来。

    他的皮肤几乎没有任何血色,但他还醒着,路过我的时候,使劲地看我。我知道他会对我说什么,可是我不想进去。

    我不想答应他。

    我做不到的。

    所有人都进去了,只有我躲在外面。

    走廊里到处都是脚步声,让人耳朵发晕。突然,我听到韩千树的声音,“进去吧,他在找你。”

    我摇头。

    我不想答应他,因为不想骗他。可如果他现在再提一次,我就不能不答应。

    他最了解我,他知道我非常不对劲。

    “他有话对你说。”他说:“进去吧。”

    我没说话,脸上却突然挨了重重地一记耳光,我妈妈的怒吼声传来,“这种时候你在任的什么性!给我进来!”

    我终于进去了,站在病床边。

    他吃力地抬起手,我去握上了他的手。

    他没有立即跟我说话,而是说:“千树。”

    韩千树说:“我在。”

    “帮帮她。”他是说找孩子的事,因为我承受不了同时失去孩子和哥哥的打击,“你帮帮她……”

    韩千树沉默了一下,点头说:“我会。”

    他欣慰地笑了,目光又转向了我,许久,突然牵起了嘴角,“妍妍……你为什么不进来?”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几乎听不清。

    我心口剧痛,“哥,她已经……”

    我依然没有哭,只是说不出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哥哥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愕然,眼珠望向了韩千树。

    韩千树依旧该死地平静着,敷衍着,“大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安排。”

    我哥哥明显放了心,枯槁的手指捏了捏我的手,“别胡闹,妍妍……听哥哥的。”

    我真的不想骗他,只能沉默。

    “别胡闹。”他重复了三次,“别胡闹……”

    我们全家在他身边呆到天亮,他说了很多话,身体却越来越冷,肌肉越来越松。他跟lris笑着说,爸爸爱她,爸爸要去旅行了,前几天他梦到了上帝,他带他去参观了天堂。他说哪里面有很多糖果,天使在跳舞,每一个都长得跟lris一模一样,还有美人鱼在弹琴,长得就像她妈妈。

    他还安慰爸爸妈妈,希望他们替他活下去,要他们不要迁怒我。

    他其实早就把话都对我说完了,而我早就在接手基金会时就安排了遗嘱,我的钱有一半是vio和lris的。

    他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别胡闹”。他直到闭眼前,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是唯一一个确定我回去“胡闹”的人,我却没有给他任何承诺。所以他始终紧握着我的手,仿佛这样,他就能拉住我,阻止我去“胡闹”。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白布蒙住了他的脸,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推进冰冷的太平间。所有人都在哭,我竟依然没有。

    这是因为我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真的,很快了。

    我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走了一截,韩千树的车开过来,他把车停到我身前,拦住我,问:“你怎么跑出来了?跟我回去。”

    “繁盛在催我。”我说:“手机落在车里了。”

    “我打给他跟他解释。”他盯着我,说:“别胡闹。”

    “你说什么?”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车就停过来了。

    我说:“我没事,我走了。”

    “徐妍,”他的表情有些纠结,“你父母不能再失去你。”

    我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望着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纠结。

    繁盛已经走了过来,看了看我,问:“怎么了?”

    “她……”

    “没什么。”我对他笑了一下,“回去吧。”

    繁盛根本不搭理我,只问韩千树,“出了什么事?”

    “我都说了没什么。”我有些火了,“那孩子死了。”

    他眼睛一亮,还是问韩千树,“你不是把她带走了吗?”

    “喂!”我受不了了!

    “好好好。”繁盛搂住了我,拍着我的背,柔声说:“我不问他了。”

    繁盛搂着我的肩膀,就要扶着我上车。

    韩千树突然追了上来,攥住了我的手臂,“别胡闹。”他是在用这句话提醒我,记得我哥哥的遗言。

    虚伪。

    回去的路上,繁盛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搂着我的肩膀,倒像是在安慰我。

    我知道他喜欢这个消息。

    可能是见我脸色还好,也能吃进去东西,他便不怎么担心了,问:“你怎么知道她没了?”

    我说:“韩千树带我去了墓地,说哪孩子身体不好。”

    “那你怎么在……”

    “来看欧威哥哥,他今天来检查。”

    “哦。”他明显不清楚我哥哥的病情,韩千树应该做了保密处理,“他身体还好么?”

    “挺好的。”我笑着说:“医生说病已经控制住了,能多活一阵子。”

    他望着我,眸色深深,“那就好。”

    吃过了饭,他问:“你昨天睡了吗?”

    “没有,前半夜在墓地发呆,后半夜跟我哥哥呆着。他睡着了,但我还睡不着。”

    他点了点头。

    “他说我整天都在胡闹。”我研究着他的表情,问:“你说我是吗?”

    他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对我的确是,你如果早点乖乖的,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

    “嗯。”

    他见我意兴阑珊,问:“累了吗?”

    “有一点。”

    “那快去休息吧。”他柔情似水地说:“睡一觉会觉得好一些。”

    “嗯。”我说:“你来陪陪我吧,我一个人会怕。”

    我俩一起躺在了床上。

    他搂着我,抚着我的背,说:“如果心里实在过不去,我们就去孤儿院看看,领养一个小女孩。你就当她就是那孩子,好不好?”

    “再说吧。”我说:“给我请个心理医生吧。就把我表妹请来,怎么样?”

    “你表妹恐怕不行。”他为难得说:“除非她不提要求,否则费子霖那边关系会破裂。”

    “哦。”

    “我给你请别人?”

    “我怕我把你的秘密都说出去。”

    他笑了起来,“那怎么办呀?”

    “不知道。”我这话千真万确,“我觉得我压力好大,快要疯了。总有一种,我完了,我抗不过去的感觉。”

    他没说话。

    “你说我这样下去,会不会真的得狂躁症?”

    他松了手,沉默半晌,翻身下床,出了门。

    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他把那刀递给我,问:“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样基金会就毁了。”

    “我可以帮你拉费家或者其他同类家族的捐助,提高薪资,留不住的撵走。相信我,虽然基金会现在的模式是那样,但在钱和危险面前大部分人都会妥协。”

    我看着他,问:“你很想我杀他吗?”

    “不是很想,他不好杀,你也不会给我钱。但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你就把刀子给他。”

    “这东西还能杀你吗?”

    “我改良了一下,要我同意才行。”

    “哦。”

    “你想拿它杀我?”

    “你比他更可恨。”

    他垂下了头,“话是这样,但……”

    “我们去旅行吧。”我说:“我想去埃及。”
正文 350我有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旅行ok,但埃及不行。”他说:“去那边咱俩就是个活靶子。而且我想带音音一起。”

    “那能去哪?”

    “发达国家随便去。”

    “好。”

    “那什么时候?我安排一下。”

    “越快越好。”

    他想了想,说:“那你先睡一觉,醒了就动身,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想去哪?”

    “斯德哥尔摩。”

    “好。”他笑着问:“还有别的要求么?”

    “我想开飞机。”

    “这……”

    “开你送给我那架湾流。”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开心些,“虽然心情不好,但我一飞就会集中注意力。而且我好喜欢它。”

    “好。”他说:“但你做副驾驶怎么样?”

    “不要,我要当驾驶员。”

    “妍妍,”他正色起来,“你知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什么样吗?”

    “在发疯吗?”

    “倒不是。”他目光闪烁,“我以为你会冲我发脾气,大喊大叫,可你没有。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叫我很担心,是我不好,但你想自杀吗?”

    “没有啊。”

    “你还是副驾驶比较好。”他的表情的确有些慌乱,“我会比较安心。”

    “你当机长我就给你当副驾驶。”

    他瞪我一眼,“我又不会开飞机。”

    “那你当副驾驶,我当机长。”我说:“别的人就不要带了,死也只死咱们两个,如何?”

    他愣住,“妍妍……”

    “嗯?”

    “你哥哥他真的还好吗?”

    “他很好。他还叫我顺着你,哄着你,他说你肯定很想见他,你是不是啊?”

    他点头,“但我觉得你不会愿意让我见他。我没有失过手,我很佩服他。是真心的。”

    “所以他很好。你看他还有闲心了解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苦,“现在我真的很后悔接那个单子,真的。妍妍,当时我觉得你是工具,他是目标,早知道兜兜转转终究会成为一家人,他又这么有能力,我即使不能吸纳,也绝不会杀。”

    “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他没吭声。

    “所以我能飞吗?”

    “副驾驶可以。”

    “其实副驾驶的事情也很多,操作也很复杂,我也可以杀了驾驶员控制飞机。”

    “机长有枪,你没有。而且机长是男人,手上也有功夫。这样我心里会觉得安全点,我不能把飞机交给你,妍妍,虽然我看不出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但我真怕你会乱来。”

    “好吧。”

    他靠过来,搂住了我,说:“等你心情稳定点,我给你换架性能更好的飞机,让你飞个够。”

    “好啊。”我一点都不期望那种机会。

    然后我睡了。

    毫不意外地梦到了我哥哥。

    我梦到他驾驶着那架尾翼上画着黄色小鸟图案的飞机,降落在我面前。

    我梦到我的身旁站着vio,lris被她挽在手里。

    我梦到他从机舱里出来,摘了那个帅呆了的飞行员眼镜,他没有伤,也没有病,他的手还在,依旧身姿挺拔,风流倜傥。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与现实完全相反的美梦,也习惯了醒来后的怅然若失。

    毫无疑问,现在我家绝对变成了一团乱。我在这种时候跑掉,我父母一定非常生气,也必然非常伤心。

    可我已经魔怔,钻进这个死角,满脑子只剩一件事。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也开始怀疑我是否已经得了病,一种因为极度崩溃而引发的偏执病。

    繁盛依旧如每天一样,后半夜回来。见我还没睡,便说:“明天早上出发,好么?”

    “好。”

    “音音得上课。”

    “我不想带他。”

    他笑了一下,说:“他今天一直派人联络我,说你家有重要的事找你。你确定你哥哥没事吗?”

    “你管他为什么打给我。”我说:“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拿这把刀杀他。”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但你真的不要跟家里人联络么?”

    “不要。”

    “你哥哥的身体毕竟那样,你真的……”

    “繁盛。”我真的希望他不要再问下去了,“我已经快崩溃了,我要旅游,我要散心,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瞅瞅我,不情不愿地点头,“明白。”

    “我现在很怕想他的病的事,别提这件事。算你行行好。”

    “好。”

    “另外我要当机长。”

    “副驾驶啦。”他无奈地笑,“我脑袋可清楚着呢。你如果想玩点刺激的我能答应你蹦极冲浪玩滑翔机,但飞这架喷气式不行,这是两个性质。”

    “好吧。”

    “真的放弃。”他狐疑着说:“说答应。”

    “答应。”

    “说承诺。”

    “承诺。”

    “嗯。”

    “什么时候走?”

    “后天好么?我得准备一下,制定行程。”

    “明天。”我不知道我哥哥去世这件事,韩千树会不会帮忙瞒着,但就他对我的态度而言,我不觉得他会。而且繁盛即使知道我哥哥去世,也不会把我们家人怎样。

    他病成那样,本来就没多少日子,这是繁盛也知道的事。

    他想了想,点头,“那就到斯德哥尔摩再定行程吧,你想在那边玩什么?”

    “听说那边精神病治得好。”

    “我还没……”

    “我是说我。”我道:“繁盛,也许该看医生的不仅是你,可能我有更严重的病。”

    他望着我,表情有些难过。

    “在国内,法警执行过枪决之后,都必须要进行心理疏导。即使是医生,在病人死亡后,心情也十分抑郁。而我杀过那么多人,又见到这么多可怕的事。可能我早就得病了。”我说:“所以先去斯德哥尔摩吧,他们说那里有最好的心理医生,在我疯掉之前。”

    斯德哥尔摩在瑞典,跟柏林离得很近。去的时候我在副驾驶,机长四十多岁,十分严肃,而且十分魁梧。虎口处的老茧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是个用枪高手,但至少能证明他是个常摸枪的人。

    我这个副驾驶做的并不轻松,事实上副驾驶的工作比驾驶员要杂,只是我那几年心力很好,脑子也更有条理些。最重要的是每次跟韩千树一起飞时,他都会在空闲时把我的工作也做了。

    而这位不会。

    这架飞机到现在依旧是顶尖性能,维护得也非常好。我摸到它的那一刻,就进入了状态,就像一个辞职多年的员工,再回到原来的公司中,依然能闭着眼睛就找到熟悉的路那样,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巡航时,机长终于跟我说了一句题外话,依然绷着脸,“你有多少年的飞行经验?”

    “十多年了。”

    “那为什么你只有普通机师的资格?”

    “我没有考。”

    “你可以试试。”他说:“你非常专业。”

    “谢谢。”虽然他是个冷脸,但这是很正常的。技术性的工作需要冷静,被情绪控制的人无法掌控别人的性命,韩千树也是这样。我又想起第一次跟他一起飞民航,他训斥我的样子。

    我真的不是个冷静的人。以前我总说繁盛是个不善于管理情绪的人,然则事实并未如此:他能确定自己有心理疾病;他能在跟我冲突不断的情况下坚持不懈地算计我;他甚至能在我毁了他妹妹全部遗物,并且杀了他祖父祖母的同时,保留证据,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比我冷静多了。

    至始至终,无法管理情绪的其实只有我,需要稳定环境的其实只有我。害怕被欺骗,害怕被利用,害怕被折磨,甚至怕输,怕死,不甘心,贪心,什么都想要的……都只有我。

    我一边看着数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机长简单地交流,一边想着我哥哥的那些话。他想用对家人的责任拴住我,想告诉我,我必须活着,然后做很多事。他给我提了很多美好的可能性,说我的女儿也许还活着,说我可以试试拿那份证据翻盘。

    我觉得他说得对,就像一个有毒瘾的人在听正常人不断鼓励他,告诉他没有毒品的生活有多美好。然而我只能听着,身体却不停地违背它。

    我看着机长去了洗手间,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果我已经不想活下去,我现在就能关上门,然后坐到驾驶座上,控制飞机。我只要改变一下航路,就能让它坠毁。

    这样一切都结束了,繁盛就在外面。

    然而我竟不停犹豫,我想听听世界顶尖的医生怎么说。我想找个局外人,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问他我要怎么办。

    后来我们下了飞机。

    斯德哥尔摩非常美,被誉为北方威尼斯,却比威尼斯更干净。

    降落之后,机长先下去,我坐在座椅上发呆,看着机窗外的人和车。有lh的飞机在附近降落了,我看到乘客们下去,看到机长下来,他的身材很高大,发色很深,但看感觉就不像亚洲人。他领着他的机组,他们一路都在回头看过来,我知道他们就像我一样喜欢这架飞机。它于我们这个行业的人来说,就像篮球运动员眼中巨星签名的篮球,像美食家眼中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正文 352受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看着他们一路进了机场,猜想着他们接下来应该会去餐厅吃点东西,到酒吧喝点酒,休息之后也许会去逛街,给他们的家人和孩子们买小礼物。

    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平庸的一天,平庸到也许他们会在餐厅里讨论一下我的飞机。然而他们一定不知道,此时此刻,我是多么的羡慕他们,多么想拥有这样可规划的,没有杀戮的人生。

    之后繁盛来找我,模样很紧张。飞机已经没油了,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跟他一起下去,先到酒店休息。他打电话跟音音聊天,中间音音似乎问起了我,但他带走了话题。

    挂了电话,他果然说:“音音说他想你了。”

    “我哥哥说他不怪他,这是你跟他之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我说:“他很在乎这个,你转告他吧。”

    “那他能见见他么?”他保证道:“他肯定不会胡闹,音音那天跟我发了很大脾气,他很生气,觉得那是他舅舅。主要还是因为lris,音音其实是个家族观念特别强的孩子,这点和你我都不一样。”

    我摇了摇头,“别见了。”

    他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预约好的医院,随行的有六个随扈。

    医生是全世界顶尖的心理专家,看上去不到六十岁,非常温和。

    繁盛在出发前就不断地交代我,说要我不要全说,因为有些事必须控制在范围内,原因跟他拒绝心理医生的原因相同。而且要杀一个声誉非常高的医学家是非常困难的事,很可能还没得手,对方已经把事情捅出去了。

    我知道他肯定是非常担心我的现状,才专程带我来看心理医生,因为我有立场和机会会在治疗过程中暴露他的行业机密。

    医生要求我单独跟他聊天,同时看了我的病例报告。我说我之前失忆,脑科医生给我的答案是因为我撞到了头,有一个小血块,它影响了我的记忆。

    但他说他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我失忆的过程和恢复记忆的过程都与心理有分不开的关系。他一下就切入了要害,问:“你在失忆之前遇到过什么让你觉得十分痛苦的事吗?”

    “嗯。”

    “介意分享给我吗?”

    “你愿意签保密协议吗?”

    “当然。”

    其实这种保密协议必须建立在法律之上。如果我说的只是个人*,例如我告诉他,我喜欢在床上用什么样的奇葩姿势,那法律会保护我的*。或如果我是警察送来的,因为杀人而入罪,却出现了心理问题的罪犯,我也可以随便说。

    但我不是,我是个被警方怀疑却没有定性的罪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静静得听着,没有表现出丝毫讶异。

    “你曾经治疗过像我这样的人么?说不出自己因为什么而变得奇怪,却总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当然,事实上每一个来找我的人,都是你这样的回答。但我希望和你聊天,所以我建议你可以试着举一个例子,不需要去回忆你讨厌的事情。”

    “噢。”我发现如果回避杀人的部分,我就很难说清楚,“我搞砸了很多事……不对,我搞砸了所有事。”

    “所有事?”

    “是的,我急于求成,时常感受到困境……好像我以前不是这样子,但我现在总这样。我总觉得自己无路可逃。”

    “这可真糟糕。”他说:“你感觉不到希望。”

    “没错,我觉得很辛苦。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在当时都是对的,然而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果然是医生,给我总结得相当合适,“我想完美一些。”

    “你的服饰是自己搭配吗?”

    “当然。”

    “你的鞋子看上去不太合适。”

    “是吗?抱歉。”我这双鞋似乎真的不太好,我的裙子是黑色的,但高跟鞋是正红。

    他笑了起来,“你介意我请我的助手进来吗?”

    “为什么?”

    “她是个年轻而有活力的女孩子,她非常喜欢把自己装扮得靓丽迷人,我想听听她的看法。仅仅关于你的鞋子。”

    助手进来了,果然是个高贵知性的美人。医生问她对我穿着的意见,她笑起来,“我觉得很漂亮。”

    医生问:“你不觉得红色的鞋子很奇怪吗?换成黑色的会不会更加完美?”

    “当然不,”她说:“非常漂亮,红色已经是完美。”

    助手走了,医生笑着摊手,“我确定到现在都认为你的鞋子不够完美。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每个人的看法都是不同的。”

    “谢谢您。”

    “只是聊天而已。你可以继续说你想说的任何话。”

    我还是想描述我自己,“我觉得我是个意志不够坚定的人。”

    “比如说呢?”

    “比如我跑一万米的时候,会在八千米时痛苦得想要放弃,需要人鼓励。”

    他没说话。

    我觉得有些抱歉,“我的逻辑有些混乱,但对不起,我没办法很好地表达。我真的有病。”

    “不,这是正常的。你犯了一些错,导致了严重的后果。现在你失去了所有的信心,你的鞋子就是答案。你在我否认你对于鞋子的搭配时露出了愧疚和迷茫。”他依旧和颜悦色,“你愿意配合我来做一个小测试么?”

    “当然。”

    他先让我画画又回答了一些四六不着的问题,然后因地制宜地用了我刚刚例子,叫我想象自己正在跑一万米。我躺在椅子上,戴着耳机,里面是跑步的声音,脸上的眼镜连接着电子设备,是跑步的赛场,十分逼真。

    他给我的两只手里分别放了两个遥控器,一个按钮是我喜欢的绿色,按它会在十分钟后到达终点,一个是我讨厌的黑色,它能够随时停止。游戏里是有岔路的,我可以通过点头摇头来决定走哪一条。他对我确认了三遍,让我记得所有游戏规则。

    我就这样看着眼镜中的路,慢慢地被代入进去,有人从我身边冲过去,有时我能超越他们,有时我不能。屏幕上不断提示有人通过正确的选择找到了通往终点的捷径,我却在几乎每一次选择都绕了远路。我渐渐开始心急,却毫无帮助,步速越来越快,其他人距离终点越来越近,我越来越心慌,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发疯。我快受不了了,终于,我按了其中一个按键。

    画面黑了,舒缓的音乐响起。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眼罩打开,四周的灯光慢慢亮起,医生就站在我面前,用手势示意我拿走耳机。

    我跟他一起从诊室出来,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我擦着汗,他递了一杯水给我,说:“你按了黑色的按键。”

    “嗯。因为我受不了了。”

    “也许绿色会让你第一个跑到终点。”

    “所有人都比我快,看上去不可能。”

    他笑了一下,问:“愿意让我解读你的画吗?”

    “当然。”

    他拿出我那副见鬼一样的画,说:“你在测试中告诉我,你最爱的颜色是绿色,但我允许你用任何颜色,你却没有在画上涂抹绿色。原谅我这样推测,我认为现在在你的眼中,没有任何让你觉得快乐的事情,你用了大量的黑色和灰色,几乎涂满了所有角落,你留下了很多空白,而且你只用了颜色,没有用任何线条。我认为这张纸代表了你自己,这张纸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你没有能力去处理和规划你的情绪,这让你痛苦。”

    “是的。”他很牛,因为我什么都没告诉他。

    “你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黑色吗?”

    “我不知道,我以前也不讨厌,是这几年开始才讨厌。”

    “当你看到黑色的时候,你认为它代表了什么?”

    “结束。”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他没说话。

    “也许还有暴力。”这是我思考之后的词,“我不确定。”

    “你希望用暴力结束这些痛苦?”

    “我不知道。”

    他笑了,“愿意给我讲讲你的童年吗?你的资料上写了,你最喜欢的花是桃花。”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

    “桃花很美,我相信其中一定有一些关于桃花的故事。”他的语气就像我的朋友。

    我给他讲了一些我小时候的事,依旧天马行空,想到哪讲到哪。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一直微笑,为我添氺,非常慈祥。

    等我说完,他说:“这真是幸福的童年。”

    “我也这么觉得。”

    “原谅我的不尊重,但他们都还在吗?”

    我没说话。

    这天的最后,医生说:“你的确有一些心理障碍,但并不需要专程前来找我。”

    “那我需要找专业的精神病医生吗?”

    “当然不需要,虽然你刻意地在跟我聊天的过程中运用逻辑混乱的语言和表情,但这只能证明你希望借由‘我已经病了’或‘我已经疯了’来让自己寻求解脱去,或……受益。但很抱歉,我不这样认为。你只需要通过与你信任的人聊天来舒缓自己的精神压力。另外……”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你总会出现在新闻里。”
正文 352A计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盯着他却认,“我真的没病?”

    “不仅没病,你连障碍都没有。”他笑着说:“你很健康,这值得恭喜。”

    “谢谢。”

    “不用谢。”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即使我这里确认你有心理障碍,也并不能很好地帮你达成目的,你还需要权威的精神病医生来确诊你有精神疾病,并且需要给予治疗。到时你将会失去一切,比如,你无法单独和你的孩子在一起,无法驾驶交通工具,无法从事任何工作。虽然伤人不会入狱,但你会被进行精神病强制治疗,它非常痛苦。”

    “所以我还需要精神病医生的认可?”

    “但你必须先通过我这里,而我不会给你出具这种病例,因为你真的没有病,你不符合任何一项严重心理疾病的条件。”

    我一阵烦躁,“我们都坦白一些,你需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你还想活几天?”

    他微怔,随即笑了,“夫人,我以为你需要我的帮助。”

    “我的确需要。”我说:“你说得很对,我来找你并不是治我的病,你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所以你猜出了我的目的。可我希望你可以用你的学识和声望帮助我。”

    他没说话,但生死攸关,他听得很认真。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度过难关,比如说服外面那个男人来看病,或把我送到精神病医生的手中。”

    “你丈夫做过心理治疗么?”

    “有个没什么用的心理医生这么说过,但她不像你这么厉害。”

    “我很愿意帮助每一个病人,但这必须符合行业要求。他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所以他必须自己同意。”他说:“你可以认为我过分死板,但我是一名医生。我服务过政客、富豪,还有许多组织的头目。我遇到过不止一次生命威胁,却依然活着坐在这里。我不知道你遇到了怎样的难题,也可以确定你一定不会让我知道,但相信我,会过去的。如果你丈夫愿意找我治疗,那没有问题,如果他不愿意,那很抱歉,你需要让他愿意才行。”

    我扑了个空,觉得很头痛。

    他适时地补充,“我会保密今天的对话,不过……我似乎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夫人,我有个建议,你可以把你丈夫的状况告诉我,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我怕你会报警。”

    “这要看问题的严重性。”他笑了,“如果我因此而报警,他就必须到我这里来治疗。何乐而不为呢?”

    我笑了。

    他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我只是想无声无息地让一个丑恶的人消失。我看过吗的相关资料,知道你是一位非常好的医生,你保守赞誉,被人信任,所以我才选择了你。”我想说服他,“我想让你跟我做一件有意义的好事,事成之后,你将会获得利益。当然,你不爱钱,你只是一位医生,所以这是帮助,而非犯罪。我曾是个慈善家,喜欢对所有人都好,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我无所谓任何后果,无所谓搭上任何人。”

    他没吭声。

    我站起身,掏出那东西,“五分钟之内,我希望拿到答案。”

    出去时,繁盛跟在我后面,研究着病例,表情很紧张,“狂躁症?”

    “嗯。”我说:“他说我有攻击别人的可能性。到时一定要把我送到精神病医院。”

    他瞅瞅我。

    “怎么了?”

    他咕哝,“一点也不像。你是有点不对劲,但重度狂躁症肯定不至于。”

    “不信算了。”我说:“你以为我有钱收买他?”

    “你可以利用我威胁他。”

    接下来我俩都没说话,汽车朝酒店开了一阵子,繁盛突然说:“明天你还去么?”

    “去。”

    “能减轻你的症状么?我怀疑这家伙胡乱开病例。”

    我没吭声。

    “如果你真的有这种病,那你把我杀了也没问题。只是如果我杀了你,我也可以告诉警察你是有狂躁症。”他不悦道:“权威机构做事一点都不负责任。”

    “那你想怎么办?”

    “开都开了。”他皱着眉头,无奈道:“只能找别处了。”

    “你为什么从来不用精神病病例?”

    “总要去医院检查,太麻烦。”他淡淡道:“放心吧,妍妍,我会想办法消了它,免得它影响到你的飞行执照。你就这点喜欢的事了。”

    “哦。”

    晚上我睡了,朦胧中听到繁盛出门的声音,过了很久,他回来了,裹挟着风的味道。他坐在床边,俯身过来,捧着我的脸吻我的嘴。我睁开眼,问:“你去哪了?”

    他没吭声,默默躺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老头死了。”

    成功了?

    “已经安排了人顶这件事,但你白天才见过他,他那里也有关于你病情的记录。你没法脱掉干系,你的病历上写了,你需要看精神病医生。一旦医生确定你有精神病,你就会被强制治疗。”他看向我,神态严肃而认真,“我可以暂时把你接回来,但你的生活算是毁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我看着他,不想说话。

    “你希望这样吗?”他笑了一下,“一旦确定你有精神病,之前的事也有可能脱罪。如果你在治疗之后杀了我,你也可以不入罪,但到那时,你必须在精神病医院里度过下半生。”

    “……”

    “你确定这样合适么?”

    这是我能想到最完美的方式,前提是这老头现在真的死了,如果他没死,那我就得用b计划。

    那老头说我没病,我真的一点都不信。我觉得我有病,我已经疯了,连我自己都知道。

    第二天,警察没有来,繁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我讨论说:“接下来你想去哪?日本怎么样?费子霖说虞雯在日本,你去找她聊聊天,如何?”

    “她自己在?”

    “嗯。”他笑了,“如果那样我也不出现,她在自作聪明地躲着费子霖,我跟她见过面。”

    “我昨天做了个梦。”

    “哦?”

    “我梦到你妈妈。”

    他愕然,“你见过她?”

    “墓碑上有她的照片。”

    他沉默半晌,问:“梦到什么?”

    “她跟我说她好冷,想回家。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那种感觉就像你妈妈,她领着一个小女孩,我猜是繁景,但我没有梦到脸。”

    他笑了起来,满脸不信任,“我妈妈临走前带我回过她家。如果她想回去,当时肯定会跟我交代。那时她已经不想活了。”

    好吧,当我没问。

    “我想过要迁墓,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不会愿意,毕竟我还在这里。”他磕磕巴巴地解释,“她跟我爸爸虽然闹得很僵,但也好过……我不知道,墓地是她自己选的,我爸爸走前也把墓地选在了这附近。”

    “你们家没祖坟?”

    “当然有,我祖父也把我的爸爸的一些衣服烧了放进祖坟里。找到我爸爸时,他们就说要入祖坟,但我觉得他肯定还是喜欢自己选的地方。如果那时候我依然像刚毕业时那么没本事,肯定做不到这件事。”

    “你死了以后打算入祖坟吗?”

    “我……”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我说:“想跟你葬在一起。”

    “这是做鬼也不打算放过我的意思?”

    “差不多吧。”他苦笑。

    “我还是觉得把你妈妈迁走比较好。”我解释道:“我真的梦到她了,她一直在我面前转,说想回家。你一出生就在这里,肯定不明白半路离家有多思念。尤其她还客死他乡。”

    “这个真的不用考虑。”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笑了,“而且我妈妈墓地里的陪葬品都是我放进去的,没有你要的东西。你要知道我比你更想拿到它,如果我早点拿到,我早就不会受欺负,阿景也不会死。”

    他这表情太直接,我顿时不适,侧过了头,“警察还没来。”

    “当然,我跟那老头聊了聊,他建议我去治疗,说我的问题很严重。”

    我的a计划是找一个绝对权威的医生给我出具一份重度心理疾病的病例,比如狂躁症这种会伤人的疾病。当然,我能说服那老头,主要是因为我露出了刀子。老头当即就答应了,但我临走时把刀子留在了他的洗手间里。

    如果昨天下午到晚上老头成功被杀,下面的事就跟繁盛想的一样。我想我没死,我父母就会感觉好不少,况且精神病院毕竟不是监狱,我还有机会出来。

    现在那老头没死,那我只能想想b计划。我不在乎他戳穿,只问:“所以你把我的病例改回去了吗?”

    他看着我笑,真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可开心的,“不改回去我就让你的计划实现,只有我有权利修改白刀子的目标。”

    “哦。你改成谁了?”

    “随便改了个阿猫阿狗。”他笑眯眯地问:“你知道你漏了什么吗?”

    “说来听听。”

    “刀子不光是送出去这么容易,而是送出去就要给钱。负责收钱的手下没拿到进账,打来问我了。”他苦笑道:“我就说下午怎么想都不对劲,可又觉得你没什么钱,想不通你怎么贿赂医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没胆。”
正文 353B计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感觉无话可说,我算计不过繁盛已经是常态,况且我要他的命。

    他认真起来,“妍妍……”

    “嗯。”

    “他又打电话。”

    我看向他,他艰难地沉默了一下,随后开了口,“你哥哥去世了,父母伤心得不行,你怎么能不去?”

    “连你也要啰嗦我吗?”

    他摇头,“我怕你会后悔。”

    “我后悔的事已经太多了。”

    早晨我出去走了走,身边依旧满是随扈,毫无自由。我去街上转了转,也去停机坪转了转,和机长喝了一杯咖啡。

    繁盛去找那医生了,那老头倒是很专业,而且他不过问*。

    我想繁盛已经看到希望了,他那是病,或许会有治愈的一天。而我没有,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期望自己得病,无论发疯或者死掉都比现在好过。

    中午我回去,繁盛也回来,手下替他拿着一捧玫瑰。

    我俩一起吃午饭,他说:“虽然这样不合适,但头七不去更不合适。”

    “不去。”

    “他们坚持认为是我关着你,不让你去。”他说:“所以我命令你必须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猫哭耗子?”

    “不是我猫哭耗子,这是规矩。”他严肃道:“到死为止,况且我早就放弃追杀了。更加不能阻止你去看他,你想替他守灵我也可以。”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用餐刀剁着那块炸得焦黄的鸡肉,道:“我不去。”

    “妍妍……”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盯着他的手,心口一阵狂躁。等我反应过来时,餐刀已经插进了我的手背,与此同时,穿透了他压在下面的手。

    并不是很疼,只是不能动。

    我看着他拔出刀子,找东西应急处理我的手。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痛觉,脑子发晕,就像行尸走肉。

    去医院缝了一针。

    繁盛在我旁边打电话,听对话像是跟韩千树,他表现得很理亏。

    他最后捂住了话筒,对我说:“他要跟你通话。”

    “不要。”这句话我已经重复太多遍了。

    “妍妍,明天是头七。”他合上电话,站了起来,冷厉的表情宣示着他的正确,“他是你哥哥!他刚一走你立刻就跑掉,现在他的葬礼你又不去!你让你父母怎么想?”

    “我不想听你说话。”

    “医生都说你没病,拜托你无论是想杀我,想打我想跟我如何闹都等到你参加过葬礼。”他这话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怕我杀他,也对,我总是想杀他,却总是没有成功,“别闹了,现在不去以后你会后悔的。”

    晚饭没有吃完,我一点都不饿。

    繁盛不理会我的拒绝,安排飞机今晚出发回去。

    我坐在他身边,听他吩咐完,然后他转过身,对我说:“明天一早就是葬礼,他在机场等你。”

    “……”

    “葬礼之后,我陪你去旅游,玩三个月。”

    “哦。”

    这时,有人报告,“飞行员食物中毒,刚刚送到医院里。”

    繁盛看了我一眼,“没有别的飞行员了?”

    “那边要我们四点钟到机场。”

    时间很紧,他没有别的飞行员。

    “跟这边的航空公司接洽一下,如果有航班坐民航业可以。”

    “也许有人想杀你。”我一定要阻止他坐民航,“下药给飞行员,然后让你坐民航,搞一队人马化妆成旅行团,你插翅难飞。”

    他捂住脸,“你想说什么啊?”

    “我飞吧。”

    他嘀咕,“就知道你想这样……”

    这是我的b计划,一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计划。我觉得他能猜到我的目的,但他或许以为我很爱我这条命,或许是对他自己太自信了,他要陪我玩完。他又不是韩千树,却有胆子陪我这么玩。

    接下来我们上了飞机。

    我跟副驾驶沟通了一下,很快就安排起飞。

    刚开始巡航,副驾驶就要去洗手间,回来时换了个人,对我龇牙。

    驾驶窗外是茫茫的夜空,和泛着亮光的地平线。我的余光看到他好奇地研究着仪器和数据,听到他感叹,“真是比开车复杂多了。”

    “你确定要坐在这?”

    “坐在后面一样要死,早点过来还能跟你商量一下。”他说:“能不死人是最好的。”

    “不可能。”飞机已经起飞了,它就在我手里。我只是想选个合适的地方把它扔下去,尽量减小地面的损失。

    “哦。”他的语气依然很轻松,“那也没事,我活够了。不过,我还希望你在搞出事之前陪我聊聊天。”

    “想说什么?”就像断头饭一样,我也可以满足他无伤大雅的小需求。

    “上飞机前,我给音音发了邮件,说我跟你可能不会回去。”他心理素质很好,现在依旧笑眯眯的,“让他照顾好自己,他应该还没有收到。”

    “嗯。”

    “你现在很讨厌他?”

    “称不上讨厌。”我只是不那么爱他了,这证明我真的不是个好母亲,“只要我女儿和我哥哥,有一个还活着,我就会看在音音的面子上不杀你。”

    “我知道。”他笑道:“你看我……之前我阻止你,是因为我不想孤孤单单地去死。但如果你跟我一起死,那就ok。”他看上去很开心,“至少我不会孤独。”

    “嗯。”我问:“你觉得我不会杀你?”

    “现在确定你会。”

    “后悔么?”

    “不后悔。”他吸了一口气,说:“你说你梦到我妈妈,我梦到了阿景……想不想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嗯。”

    “梦到她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糖豆,鸡蛋,还有一个兔子巧克力。”他一边笑,一边流泪,“她跟我说稻草也能吃,巧克力很好吃。我问她哪来的,她说我妈妈给的,要拉着我去院子里找礼物。”

    他是个哥哥,我是个妹妹。我的哥哥因我而死,他的妹妹因他而死,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还活着,像两条落魄的狗。

    “妍妍。”他平静了一下自己,问:“你没什么话想告诉我么?”

    “你那天真的是想把我女儿送走,而非杀了她么?”

    他沉默半晌,说:“我想杀了她,因为如果她不死,音音就会无休止地跟我闹下去。”他强调说:“我没什么能给他的,我只能替他赶走他讨厌的东西。那个小孩的出现已经夺走了本来属于他的妈妈,你肯定会偏心。当然如果我知道她本来身体就那样,但我肯定会留着。”

    “真心话?”

    “真心话。”他叹息道:“反正都快死了。我也只是捍卫我儿子的权利。你常常说我不尊重你的想法,但你也没有尊重音音。”

    “嗯。”我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我们一起死吧。”

    他居然还在笑,既像风轻云淡,又像不抱希望,他点头,“好。”

    按照地图,前面就是山。地面上是个小镇,藏在山腹里。我觉得撞过去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说:“系好安全带,不要戴氧气面罩,否则我要等到氧气耗尽才撞,会增加很多痛苦。”

    “好。”

    高度开始快速下降,巨大的失重感开始传来。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我转过头,看到他尸白的脸,他对重力的承受能力要弱于我,现在已经非常痛苦。

    我已经严重偏离航线,所以塔台在不断呼叫,但我置若罔闻。有人在拍驾驶舱门,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很抱歉,我已经尽量减少陪葬品。

    真到了这一刻,我反而没有太多想法。现在繁盛真的没有活路,当然我也没有。

    我们会死在一起尸骨无存,这是我对他最成功的一次谋杀,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上讲,这也是最失败的一次。

    飞机开始超速、下坠、进一步地失重。氧气面罩脱落,繁盛没有去戴,我也没有。仪表盘飞速地运转着,警报器发出剧烈的尖鸣。驾驶舱里失去了灯光,变得一片漆黑,最清晰的仅剩屏幕上闪动的红色警告,红光映射在驾驶舱内,我搞定了所有数据,觉得有些缺氧,靠在椅背上。

    飞机冲破层层云雾,驾驶舱外,是巍峨的山峰峭壁,离得越近,它越渐清晰,黑色的山脉,头顶上顶着白色的积雪,就像一块好吃的糖果。

    一旦这样撞上去,机头必然坠毁,机身有望生还。我发了个广播,叫客舱里的人尽量躲到后面。然后继续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修改数据。旁边繁盛已经陷入了昏迷,他很乖,没有戴氧气面罩,而且很老实,没有跟塔台对话。他的表情很安详,发现我看他,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眯着眼睛,望了望我,弯了起来,如我第一次见他一样可爱。

    我由此可以确定,他真的准备好要死了,一时间竟对他有些改观。

    接下来可以暂停下坠,重力小了不少,目测只要平稳地飞行七到八分钟,就可以直接撞到我喜欢的位置。

    也是因此,繁盛有了氧气,醒了过来,张开了眼睛,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前方。正前方就是山峰峭壁,明显意味着没有活路。他的身体贴到了椅背上,许久,突然又笑了,“妍妍?”

    “嗯。”
正文 354葬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刚刚……梦到了我妈妈。”他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断断续续,如同呓语。

    我感觉肚子里的所有物什都顶在了喉咙口,一说话就像要全吐出来。

    他又握住了我的手。

    我扭过头,看到他颤抖的睫毛,半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他的声音在一片吵杂中传来,“我爱你。”

    这副表情特别像音音,他俩从来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抽出手,扭过头,求生的本能令我必须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以求更好地呼吸。我突然想起,以前韩千树说过的话:驾驶舱的人没有机会留遗言。

    当初听到他这样说时,我以为我能这样英勇地死,把最后的时间全然用作争取迫降,把最后的话全都留给塔台和我的副驾驶。然而何其悲哀,我死在了我最爱的飞机上,黑匣子却会记录我的主动撞山和不作为。

    我死后,所有空难事故细节都会被破译,一切都会公之于众。我会成为行业的反面教材,没人知道我活着时都做了什么。

    我还能留下遗言。

    何其悲哀。

    耳机里一片嘈杂,我想摘下来,却抬不起手臂,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声音,是中文,好像是我哥哥,“妍妍……”因为电波的缘故,这声音支离破碎。

    我的心猝然一痛,明明亲眼看着他停止呼吸,亲眼看着他失去温度,到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地抱有了希望——

    我有些害怕,因为他不希望我这样。

    电波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响声,然后对方又叫了我一声,“妍妍,听得到吗?”

    繁盛还是有求生意识的,他摆弄着耳机,显然打算回复。

    我不知道要拉他还是怎样,时间太短,在我做好决定之前,那边就跟来了一句,“别胡闹,孩子还活着。”

    他重复了至少三遍这句话,因为我始终没有回应。塔台那边也早就已经不确定我们的无线电是否还正常。

    繁盛攥住了我的手,而我突然六神无主。

    孩子还活着?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在骗我。

    他不停地用我哥哥的语气说话,他很少叫我妍妍,他其实比较喜欢用“不要”而非“别”,大概因为前者没那么强的命令语气。总之这三个字是我哥哥最后留给我的话,今天是他走的第七天,言犹在耳。我从未觉得韩千树的声音居然这么像我哥哥……就像我哥哥还活着。

    我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峦,漆黑的,冰冷的,就像一只蛰伏的凶兽。我们已经降到了两千米之内,现在把飞机升起来风险已经是五五开。

    可他不断地说话,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我觉得他肯定只是在骗我,他们都要我活着,不管我活得多么痛苦。

    却又忍不住地犹豫,如果我女儿真的还活着?我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体……

    这真是个诱人的可能。

    我望着仪表盘,感觉有人在狠狠捏我的手。下意识地转过头,在一片漆黑中看到音音的脸。我看到他满脸期待,圆头圆脑圆眼睛,那时他还没有长成一个笨重的胖子,他还会给我跳舞。

    耳机里又传来我哥哥的声音,他说:“妍妍,别胡闹,那孩子还活着。听到请回答……”

    飞机降到了备降机场。

    舱门打开,里面的人被抬出去。支离破碎,有的已经缺氧昏迷。

    因为刚刚急剧上升,繁盛也昏过去了,不仅是脸,连手指都在发青。

    我被扣上氧气罩,抬进了救护车,医生和警察围绕着我。

    我没有昏迷,虽然身上只有磕碰造成的轻伤,却还是必须进医院。

    医生帮我处理过,把我转进了病房。没看到繁盛,真希望他就这样死掉,然而这绝对不可能。

    之后警察来了,刚问到我第二句,突然被人叫了出去。很快又有人进来,是王秘书长,说:“千树在外面应付警察,让我先带你走。”

    我忙问:“我女儿呢?”

    “什么?”他似乎并不知情。

    “我说我女儿在哪?他说我女儿还活着。”

    “这要等他从警察手里脱身才行,你这次不太好周旋。”他说:“先走吧,否则只能打晕你了。”

    我这次已经违反了很多条法律,性质也很严重。虽然我很想见我女儿,但真的没法急于这一时。

    我们从后门出去,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外面一片漆黑。

    医院门口满是警察和记者,我们从后面绕过去,开了好久,依然没有要停的架势,我忙问:“这是要去哪?”

    “先去参加葬礼。”他说:“你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都在等着你回去参加葬礼。”

    “好……”

    “他应该没死,但受伤不轻。”他叹了口气,说:“没事的,放心。”

    我到葬礼现场时,已经是早晨七点。

    葬礼已经开始,来了许多人,有的是我父母的朋友,有的是我哥哥的,还有一些是我的。

    我这样凭空消失,我父母可以想象有多愤怒。我妈妈给了我一个耳光,vio护着我,拉着我去换了衣服,用毛巾把我脸上的血帮我擦干净。

    他们选了我哥哥年轻时的相片,穿着制服,很帅气。

    我哥哥的灵柩摆在中央,他被化了妆,看起来好多了,那条狰狞的疤痕也被遮了个七七八八,左手臂处摆着他以前那条手臂的遗骨。这样他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会是一个残废。

    他的身体四周满是鲜花,脸上结着冰霜,棺材里散发着丝丝冷气,他穿着飞行员制服,因为他最后太瘦了,本来合身的衣服看上去大了那么多,他的身边摆着飞机模型,还有lris的画,画着他们一家三口。

    我跪在灵柩旁,望着他的脸,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那句“别胡闹”。我至今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哭,然而现在再见他时,眼泪就像被打开了闸门,突然间克制不住,全盘崩溃。我不敢弄乱遗体,只好握着他冰冷的手,最近脑子或许已经出了问题,我居然不停地想着睡美人。如果有什么人吻一吻他,或许他会活灵活现地坐起——他女儿肯定已经试过了。

    我就这样跪着流泪,从头至尾没有人理会我,葬礼有许多程序,也非常喧闹。之后要去下葬,出门时,外面下了雨。

    墓地还是之前那一块,墓碑重刻了,我哥哥没有信仰,所以葬礼遵循中国的传统。我们几个人都跪着,我父母描了墓碑。

    全都结束时,时间已经是正午。

    我们一起从墓园出来,我父母依旧不理我。

    中午吃饭时,vio帮我解释,说:“千树说她被抓起来了,那边不允许她来,交涉好久才答应。”又对我说:“爸爸和妈妈误会了,以为是你自己不想来。”

    我爸和我妈明显不信,我哥哥去世那天,我的表现依旧寒了他们的心。

    我没有解释,就这样坐着,心里惦记着我的女儿。韩千树说她还活着,可我到现在依然没有见到她。

    我不知道如果这只是他骗我,我又该何去何从。我会不会愤怒?会不会后悔自己在关键时刻升起了飞机?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终于,外面有车开了过来,看车型就像是韩千树的宝马,不仅这一辆,还带了保镖车。

    我连忙站起身,刚跑到门口,就听到我爸爸愤怒的声音,“你又去哪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vio已经跑了过来,他们的座位都不是正对着窗户而且也没有心情去看。所以他们都误会我了,她圆场道:“你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那边催你?至少吃完饭再走。”

    “韩千树来了。”我终于找到语言,“我有事……”

    我话还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vio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充满愕然,转头对我说:“他抱着一个孩子!”

    我连忙拽开门,看到了韩千树的身影。

    他刚刚进栅栏,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她穿得粉嘟嘟的,脑袋上带着小帽子,黑漆漆的眼睛就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

    我正要跑过去,保镖却先他一步跑过来,与此同时,韩千树说:“进去再说。”

    我连忙进去,他也随后便进来,保镖站了满屋子,孩子被这种阵仗吓到了,扁着小嘴哭了起来,韩千树一边抱着她哄,一边问我父母,“方便检查一下房子吗?”

    我爸点了头,然后看向孩子,“这……”他看了看我妈,显然他们都很震惊。

    “是我女儿。”韩千树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父母说:“是我跟徐妍的孩子。”

    孩子在哭,我不好要来,只能看着她。她长得很精致,眉目如画,头发也好,眼睛像我,嘴巴鼻子像韩千树,也像他一样白。可就是好瘦,脸色也蔫蔫的。

    她哭了几声就开始抽搐晕厥,我妈和我爸便没顾上问别的,先帮她急救,哄着她让她缓过来,让奶妈跟韩千树搂着她,把她哄睡了。这孩子跟音音当初不一样,因为身体弱,神经就特别敏感,我全程都没能接近她。
正文 355妞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很想呆在旁边看着她,但知道不能急于这一时,我父母已经急坏了,他们完全不明白状况。

    她睡着了仍旧抓着韩千树的手,于是我出去解释,把我知道的事全都说了一遍,我父母面面相觑,我妈妈问:“那怎么说这孩子死了?”

    我爸爸说:“肯定是怕繁盛抓她,他之前就想杀了她……真是没人性。”

    全家又是一阵寂寂,这时,韩千树出来了。

    我父母连忙看向他,他们之前恐怕翻过脸,因此我爸爸的态度透着几分小心,“怎么没把这孩子的事告诉妍妍?”

    “是我的错。”韩千树脸色平静,“我担心他对孩子不利,但徐妍她……我以为她没见过孩子,就会少难过一点。但……”

    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不好说我打算跟繁盛同归于尽的事,便说:“我今天差点杀了繁盛。”

    我父母愣住,我就把飞机的事说了一遍,我爸爸立刻搞清了状况,“你这可是在犯罪,警察那边怎么说?”

    “警察好处理。”韩千树替我说:“没事的,有人顶嘴。但最近可能有警察会来,等下我告诉你们怎么说,她最近就先住在家里,两星期之内没事就不会再有事。”

    “真是谢谢了。”我女儿出现终究是好事,我爸爸的情绪也稍微好了些,握住韩千树的手,道:“对不起,之前我们还……”

    “没事。”韩千树满脸愧疚,“孩子之前住在外面,但因为我知道她时情况太突然,没来得及做好准备,最值得信任的人都在家里,没法把孩子一直放在外面。我又担心家里人被他抓住或者……或者骗不住那边,觉得住在外面只是换个地方,你们跟我断绝关系,他也不会为难你们……对不起,爸,妈,是我太自私了。”

    “应该的。”人都是从长往幼疼,而且韩千树一直没有断过我哥哥的治疗,所以我父母并无异议,“你考虑得周到,我们女儿在他手里,万一他拿这个威胁我们,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样对。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把这孩子的事说出去,只是妍妍都已经急疯了,你多让她看看。”

    韩千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这几天我能先把她放在这里,因为他还在医院,而且他没有飞行执照就进入驾驶舱,飞机又在徐妍名下。警察怀疑他有劫机的倾向,这能暂时绊住他,只是他肯定会出来。”他说到这,转头问我,“那时候他晕过去了么?”

    我摇头,“应该没有。”韩千树发广播的时候,正常人就算不死也会昏过去,但繁盛当时一直握我的手,我可以确定他已经听到了,“他肯定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但显然这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联络。”

    我妈妈连忙问:“他听到了会怎么样?还要杀这孩子吗?”

    “我会跟他商量。”不管怎样,我先让他们安心,“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因为孩子死了,我就会想尽办法杀他。我想他也不希望这样。”

    “别犯傻。”我妈妈难过地说了一声,但也仅是说了一声,便难过地侧开了脸。其实我哥哥去世和我女儿去世,两件事发生任何一件我可能都能扛过去,但偏偏全都赶在了一起。人的内心世界要坍塌、要想不开,其实就那么几天的光景,只要能稍微缓开一口气,就不会再想着“胡闹”了。

    韩千树来时已经把女儿的用品都带了,还有一些药,我父母本来想出去买点什么,但被他制止,因为现在不能排除繁盛是否还在盯着我们,采购和垃圾都容易被识破,保镖甚至时刻都在盯着门窗。虽然繁盛知道孩子没有死,但还是不想被他知道孩子在哪里,就算这样的担心很没必要,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差点就失去了这个孩子,经不起一点风波。

    上午才送走我哥哥,下午就发现了我女儿,我父母现在根本没法休息,总想着为孩子做点什么。孩子睡觉不好,有一点动静都会被惊醒继而大哭,我于是不敢进去,就去听他们聊天。

    韩千树告诉我父母孩子的名字还没取,他妈妈最近不舒服,舅舅那边还不知道有这孩子,想等平静之后一起想,现在就先叫妞妞,当个小名,可能是因为我俩的家乡离得不远?他居然和我不谋而合,在我的脑子里,妞妞就是那种穿着小红棉袄,竖着喇叭花辫的小胖丫头,脸蛋红扑扑,眼睛圆溜溜,有点土,但很萌很可爱。听到这个,我还是挺高兴的。

    只是我又想起之前那个年轻女人,心里就没有之前几次的狂喜,觉得另有隐情-——也许他真的不爱我了,也许那些也是必须那么说。我也不知道,但事到如今,他爱我与否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对妞妞好才是我唯一需要的,因为这样他也比繁盛要强,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感情。

    但我父母没听出来,还以为韩千树也是怕繁盛找到才也没有告诉自家人,反而觉得挺公平。

    其实我家人都清楚,他这样做也有些对我们不信任的成分在里面,他可能觉得就像我爸爸说的,女儿在繁盛手里,如果繁盛要以我的命要挟,我家人也许会保我,毕竟他们都没有见过孩子,感情稍微淡一些。与我家人相比,他更疼自己的孩子,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这都让我十分高兴。

    后来我爸爸说他跟我妈妈一起想名字,等事情平静一些,就跟韩千树的妈妈联络商量,韩千树答应了。这时,隔壁又传来孩子的哭声,韩千树连忙跑去,我正要去,我妈妈拉住我,因为孩子刚醒来害怕,妞妞胆子又这么小,对她而言,我是生人。

    想想真难过,我两次剖腹产,以后大概不能再生小孩。却两次都没能用母乳喂我的孩子,之前备孕那么久,别说烟酒,就连吃东西都很注意,真正怀孕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中间又这样曲折,还让她的身体这么糟。

    我都三十好几了,最好的,最年富力强的半生已经过去。但无论做人、做女人、做母亲、做事业……通通一事无成。

    过了半个多小时,韩千树才抱着妞妞出来了。她哭得小鼻子通红,小脸贴在他脖子里,眼睛里依旧有点恐惧。她已经八个月了,个头却像六个月似得,小得可怜,又瘦。

    韩千树说抱她回来时受了凉,抢救了一阵子才缓过来,我那时的身体和营养又都不行,导致她到现在身体依然有点弱,但看着瘦,健康已经没什么问题,慢慢就会养起来。

    我忍着没有去骚扰,看着韩千树抱着她,先让她熟悉房间,消除她的紧张。vio也拿出了lris的小玩偶给我,我拿着给她,但她不要,把脸埋进了韩千树脖子里。

    她还是有点怕,韩千树抚着她的背,安慰她,“不怕,宝贝儿,这是妈妈。妈妈给你小娃娃,你喜欢就拿着,好不好?”

    他说了好几遍,她才悄悄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望我。我把娃娃递过去,她终于接了过来,我一笑,她立刻又钻进他怀里。这次没有哭,撒娇得哼唧个不停。

    虽然还不让我碰,但肯接我的东西就是个好的开始。我看着他摸着她的头,跟她嘀嘀咕咕地对话,连头发丝都洋溢着满满的疼爱和温柔。不由想起很久以前,我跟他讨论过要男孩还是女孩,想象过他把女儿抱在怀里的样子。就和现在一样,掌上明珠般得疼爱、娇宠、呵护、怜惜。

    孩子既然醒着,我们就没聊天。傍晚时,妞妞对家熟悉多了,韩千树说她六个月就会爬了,只是到现在依然没法爬得久,总是累。

    lris参加过葬礼之后就难过得回了房间,后来没吃饭就睡着了,傍晚才出来。她还不知道家里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一脸懵懂地站在门口望着韩千树,我正要叫她,她突然迈开步子走了过来,来到韩千树身边,扬起了小脸,问:“千树叔叔。”

    她的表情很严肃,韩千树因此而认真起来,“嗯,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张开了手臂,她抱住了他,把脸贴进了他怀里,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像我哥哥搂着她。

    虽然我们家同样难过,但妞妞来了,多少让我们的悲伤缓解。可lris没有,她失去了父亲,他在她的期盼中回来了,却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因为他的病,她甚至没有跟他一起做过任何事,只是每天都听他讲故事,得到了他留下的……才刚刚写到她十七岁的未来日记。

    我们又陷入了悲伤,就在这时,妞妞突然“呀”了一声。

    我连忙看过去,见她坐在我身边,摸着我裙边的刺绣,看来她很喜欢,嘴里“呀”个不停。
正文 356我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心里喜欢,不由伸手摸到她的小脑袋,等想起她胆子小已经晚了,放着也不是,拿下来也不是。她则仰着脖子看着我,幸好没有哭,但很快就爬到了韩千树身边,抱住了他的腰。

    他笑了起来,“她应该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是么?”

    “她只是有点怕你,因为觉得没见过。但她知道妈妈是什么,她很聪明,什么都明白。”他抱起她来,问她,“妈妈是谁?”

    妞妞把头藏进了他怀里。

    “说啊。”他笑着催促。

    她禁不住他一遍一遍地啰嗦,终于扭过头,用小手指了我一下。

    “你看。”他的笑容就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的孩子,“她都知道。”

    我看着他发光的眼睛,突然又想起他在墓地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每个人都会说谎,心里却还是莫名,最后回避了他的目光,问:“既然她还活着,那就是个空墓?”

    “嗯。”他笑道:“我当时真怕你打开。”

    “哦。”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半晌才开口,“徐……”妞妞哭了起来,他抱着她站起身,颠着她,一边说:“她有点困了,我让乳母进来。”

    这一哄又是一个小时,我帮不上忙,便去厨房帮我妈妈做饭,我看她只准备了四个人的份,便问:“谁不在家里吃饭?”

    “lris去墓地了,vio陪她一起去,她们晚上在你哥哥那边住。别担心,有保镖跟着去了。”

    “那就好。”

    她摆弄了一会儿食材,突然放下了盆,“对不起。”

    “嗯?”

    “妈妈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些事,打你是我不对。”她叹息道:“不知道你又受了这么多苦。”

    “我没事。您打得对。”

    如今我爸爸的头发全白了,说话依旧有些不利索,而且经过我哥哥的事之后,身体愈发虚弱。我妈妈也是,只是身体稍微好一些。我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他们都还建在,怎么可能计较她打我。何况她打得对,早就该打了。

    等饭菜上桌好一会儿,韩千树才得空出来,说孩子睡着了。

    我们一起坐下来,边吃边聊,我父母问了一些最近的细节,我俩一一讲给他们听。

    之后我父母去睡了,我去整理餐厅厨房。韩千树跟过来,我没等他开口就说:“你去洗个澡吧?”

    他一愣,说:“好。”

    我正忙着,又听到他的声音,“徐妍。”

    “嗯?”

    “晚上来陪孩子一起么?”

    “她半夜醒来会怕吧。”

    “不会。”

    “那好。”我只是怕她吓坏,她不怕我当然好。

    他放松地笑了起来,“那我先去洗澡。”

    “嗯。”

    我继续把盘子摆进洗碗机,脑子乱乱的,我知道他想跟我说点什么,但我很怕。就像电影中的台词“决战的时刻到了”,我却输不起。

    我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这些,突然感觉背后贴来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我想扭头,但他的脸已经贴上了我的脸颊。他握住了我的双手,声音不高,“对不起。”

    我的心提了起来。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让你受苦了。”

    我鼻子酸了,但心里却是高兴的:总算不是我最怕的那些话。

    我拉开他的手,转身见到他头发还在滴水,便问:“要我帮你擦擦吗?”

    他笑了起来,表情充满小心,“好。”

    我去拿了毛巾,跟他一起到书房,让他坐在沙发上,我一边擦,一边听着他说:“我抱走妞妞第二天,他就派人联络我。说如果孩子在我手里,他希望我能永远沉默。”

    我想起繁盛之前在我面前装作无辜,已经连讽刺的表情都懒得做了。

    我的沉默令他误会了,他以为我是不理解,“我不想让你进监狱,但到现在依然没能找到有效的办法。无论谈什么条件,他都不肯给证据。”

    “其实我……”

    “别其实了。”他打断了我,“我其实很庆幸你怀孕时失忆,如果那时候你知道,肯定会去投案。我不希望这样……但现在证明武断地骗你说她已经死了也不对。”

    “你放心。”我说:“我知道要怎么办。”

    见到妞妞的那一刻,我似乎突然有了力量,有了继续活下去,跟繁盛斗的勇气。

    “你打算怎么办?”

    “我哥哥说他妈妈的资料有可能在墓里,我会试着说服他迁墓。不过就算没有也没关系,我会去偷,或者收集他的其他证据。”我暂时还没有想得很仔细,我的脑子需要休息,“不管怎样,我都会去想办法,不会让他知道孩子还活着。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找个假孩子,让他相信,你会那么说,是因为不想我死。”

    他点头,“孩子很好找,我立刻就办。”

    “只要能保证我不再被他威胁,妞妞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见光了,”我说:“希望到时候你能让我见她。”

    他僵住,扭过头,“你不回来?”

    “也不知道我多久才能做成这件事。”这是我的心里话,“他一直防着我,也许要几十年,我不能耽误你。”

    他依旧那么望着我,许久,突然笑了,“那位小姐是我舅舅请来的。”

    我不由呆了呆。

    “如果我随便买一个女人帮我演戏,繁盛就肯定会查到。所以我问了我舅舅,恰好他跟这位小姐也认识,就请她过来。其实只是演戏给你一个人看,我为此还帮了她的公司一个忙。”

    最希望韩千树变心的人就是繁盛,所以他始终关注着韩千树。以繁盛的势力,作假一定会被查出来。这样似乎也说得通,但我还是想多问问,“但我明明看见你衬衫上有口红印。”

    “是啊。”他有点坏地笑了,“因为你以前做过一模一样的事,这样容易让你的情绪激动起来,也就没办法关注更多细节。”

    “你真是……”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站起了身,搂住我,按着我的头,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当时很难受,可我只能那么做。我怕你追问下去,那样我会禁不住说。你回去之后不够伤心,他就会起疑。但你一直闹,他又联络我,说希望断了你的念头。于是我那么设计,王秘书告诉我你给他下跪……”他难过得浑身都在颤抖,“对不起。”他重复了好几遍这三个字。

    “没事。”我抱紧了他,“谢天谢地,你跟那个女人没什么。”

    “当然没什么,以后也没有。”他低声说:“我会等你,不要怕,多久我都会等你。”

    他这次会答应我的想法,完全是因为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有孩子之前我们想得是同归于尽,可有妞妞之后不同了,我们必须活着,给她一个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家。至于音音,我不知道他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和我在一起,或者说……我还有没有机会跟韩千树在一起。

    之后我俩聊了一会儿那段时间的细节,他说:“知道你怀孕那天,我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觉得你既然已经失忆,他肯定会趁机动孩子。于是我联络了珍珍,想问问有关你怀孕的事,但她告诉我你要生孩子。”

    “嗯。”

    “怎么会早产?”

    如果有预产期,我当时就一定会告诉他,而孩子身体这么弱,所以他判断她早产。

    “只早产了几天。”我解释说:“我有点弄不懂孩子的预产期,那时候真是蠢透了。”

    他又笑,“哪时候?”

    “失忆的时候。”我不忿极了,“我其实跑出去一次,当时如果报警就好了。”

    “你还要我再说一遍么?”

    “我知道,但那样妞妞的身体会比现在好一些。我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有机会,你也不带我走。”

    他先是寂寂,随后小声说:“其实……”然后沉默很久,又继续,“其实我那时对妞妞还没什么感情,可能是因为没见过。我不带你走是因为带走你也无济于事,只会惹怒他,他想进监狱,我也不想你跟他玉石俱焚。”

    “我知道,但你不懂做母亲的心。”

    他搂住我的肩膀,揉了揉,道:“至少最近局面还稳定,过几天她就认得你了,她只是胆子小。可真的非常非常聪明。”

    “我看出来了,六个月就会爬了。”

    “岂止。”他开心起来,滔滔不绝道:“她学什么都很快,简直就是小神童。而且她已经会说话了,会叫‘贝贝’,但她还说不好,你见过六个月就能说话的孩子没有?”

    “这肯定是你吹牛吧!”

    “没有,叫过一次,只是后来不叫了,我本来想录下来给你听。对了,”他抬起手腕,说:“我照了很多相片给你,拷到电脑上怎么样?”

    我激动起来,“好!”

    正要站起身,他突然又抱住了我,半晌才松手,手掌抚着我的脸,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轻地贴了过来,吻到了我的脸颊。我感觉好像回到了最幸福的那段日子,心里开始回暖变年轻。他又抱住了我,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的甜味,“我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
正文 357亚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上我偷偷潜进妞妞身边,她立刻被惊动,哼哼着想哭,韩千树连忙搂住她,拍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睡着了,他才突然抬头问,“你笑什么?”

    “她在吃你的奶。”

    “没办法嘛。”他挪开她的小脸,拽了拽湿漉漉的前襟,“睡迷糊了,以为我是妈妈。”

    我躺下去,偷偷地吻她柔软的小头发,她像条毛毛虫似得蹭来蹭去,并且翻了个身,把脚丫子踹到了我的肚子上。我由此成功地搂住了她,心里觉得窃喜,“她睡着就不怕我了。”

    “她挺喜欢你的,上一个奶妈奶水不好了,这个才换了两个月,她一个多星期都不让她碰。”他强调道:“她真的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肚子里的味道和外面一样么?”

    “这……”他被问住了,“大概一样吧。”

    我笑,他伸过手来,连同女儿,把我们两个一起搂进了怀里。

    这样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所以我俩都睡不着。本来不想打扰妞妞睡觉,但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就很难保证不笑不说话。忍不住小声聊几句,“你怎么想起叫她妞妞?”

    “不好听么?”

    “好听。”我说:“我之前就总这么叫她。”

    他笑了起来,摸我的脸,“看到她时候就想这么叫了。”

    “第一次当爸爸是什么感觉?”

    他微微赧颜,“已经不是第一次当了。”

    “嗯?”

    “反正你跟我们妞妞只有年龄上的区别,脑子里想得都是一样的。”他捏我的鼻子,“你又生气了?”

    “嗯。”我当然要生气了,“我还以为你有私生子。”

    “一个已经很难养了。”他说:“女孩跟男孩真是不一样,音音就没有这么娇气,而且妞妞身体又不好。我真怕我会宠坏她。”

    “不会的。”我说:“小时候有爸爸宠着,长大就找一个像爸爸一样的好老公。”

    他笑着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

    半夜我俩就被妞妞哭醒了,原因大概是她做了个噩梦,因为她不饿,纸尿裤也还好。

    韩千树又肩负起哄着她的责任,她这么瘦,这么小,他一只手就沾满了她大半个脊背,颇有几分“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感觉。

    等折腾完妞妞已经五点,我干脆就没有再睡,爬起来去煮早餐,也让我家妞妞尝尝我的手艺。

    路过我父母房间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我敲门进去,见我妈妈坐在沙发上,开着灯在做毛线活。我过去一看,是一顶黑色的小帽子,上面挂着两个小辫子,就是我小时候戴过的那种。

    我妈问:“好看么?”

    “好看。”我见她把手套围巾都已经搞定了,不由愕然,“你弄了一晚上?”

    “没事,我不困。”她有些难过地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妞妞。我跟你爸也不能出去买点东西给她,天马上就冷了。”

    “那lris有吗?”

    “有的,放心,这套的线跟lris的基本一样。”她欲言又止,“我也是想,你哥哥走了,lris好像挺喜欢千树的,所以……希望他跟lris走得近一点,而且妞妞跟她都是女孩子。”

    “当然。”我说:“日后我如果和千树复婚,就还把你们接回去一起住,现在只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算我回不去,等到风波过去他也会接你们。”

    我妈点了点头,“我是怕太麻烦他。”

    “没事的。”

    吃早餐时,韩千树让奶妈回去,让我拿奶瓶喂妞妞,开始妞妞有点不情愿,但韩千树抱着她,她就稍微有安全感一些。而且韩千树一直唠叨她,大概是烦了,含住喝了起来。

    之后我又给她吃了一点鸡蛋,她没有拒绝,看我的眼神也友好多了,只是我摸她头时,她又抓住我的手,歪过了脑袋。

    我们全家都笑了,我父母很想抱抱她,但她现在连我都不喜欢,唯恐她哭,就只能眼馋得看着。

    早餐吃完后,我妈告诉我帽子围巾织好了,要我拿进去。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便让韩千树把妞妞抱进我父母的房间里。她正襟坐沙发上,嘴里含着奶嘴,小脸严肃得很,我父母把礼物给她时,她抬头看韩千树,韩千树说:“拿着,这是姥姥,那是姥爷,他们给你的。”

    她又看向我父母,然后看向我妈手里的小帽子。

    我妈觉得她不抗拒了,便把帽子套在她头上,大小正合适,样子可爱极了。

    妞妞依旧很严肃,用手摸摸头上的帽子,还摸了摸小辫子,抿起了嘴巴。

    我爸爸再把围巾手套给她套上,她又扭头看韩千树,拍了拍小手。

    韩千树笑着问:“喜欢吗?”

    她咧开了嘴吧,奶嘴一下就掉了,滚到了地上。

    我正弯腰找奶嘴,听到韩千树说:“喜欢就给姥姥姥爷做谢谢。”

    我还没抬起头,这群人就哄堂大笑。等我直起身,妞妞就老老实实地坐着。

    我忙问:“她刚刚干什么了?”

    “作揖啊。”

    “她会?”

    大家纷纷点头。

    我好想看,“给妈妈做个谢谢。”

    韩千树说:“你没东西她不会做的。”

    真是难住我了,我连忙爬起来,“等着我去找。”

    这次我家人搬回来,一直没精力收拾,所以我房间大部分东西都还是纸箱子。其中好几个箱子都是韩千树给我送的礼物,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我的球球他都没退回来,要是我俩真分手了,我可亏惨了。

    我没找到太有意思的,只看到了他当初对我求婚时的地球仪,它比较大,转的时候上面的小飞机会亮灯,看上去比较有趣。而且不怕摔,也没有锐利的边角。

    我决定就是它了,我拿出来,按了一下底座,发现小飞机不亮了。与此同时,我发现了特别之处:地球仪怎么这么重?

    我晃了晃它,似乎是空心,但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这个地球仪我拆开过,剖面可以看到一层层的地质结构,但最里面只有一些电源线和纽扣电池,绝对不会这么沉。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不会吧?他故意的。

    赤道的部分可以打开,我小心翼翼地撬开它,里面立刻冒充浓浓的玫瑰香气,掉落出许多干花瓣。他肯定没想到我这么久才找到,花瓣放进去时还是潮湿的,将地心处白色的内壳都染成了粉红色,而且里面已经没有了电池和线路板,肯定被他提前拆走了。

    我找到了这颗球,它没有符合它难度的精致,也没有任何按钮,就像景点里售卖的,最便宜的水晶球。

    里面有个小人,身材像麻杆,黑色的头发绾成乱糟糟的一团,她用着我最喜欢的大红色口红,戴着缀着绿色珠子的耳环。她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淡绿色的外套,金色的高跟鞋,她的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肘处挂着金色的皮包,手里举着五彩缤纷的棒棒糖。她脚下是绿色的草地,上面缀着缤纷的小花,球的底座上写着:亚洲最珍贵的宝贝。

    我捧着它,想不起这是我哪年。但肯定至少十五年,一定是他第一次发现我的时候。

    十五年了,中间经历了这么多错过和过错,我们到这一刻为止,依然相爱,不管日后我们是否还在一起,这份情都已经让我不白活这一生。

    我正忙着感动和唏嘘,有一只小手便伸了过来,辛苦地扯着地球仪,小脸绷着,充满严肃。

    我正要伸手帮她拿过去,她立刻就瞪起了眼睛,小表情还有几分霸气。我连忙松了手,感到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吻我的头顶,他笑得很开心,“你可算找到了。”

    “你隐藏的太深了!”

    “我都把电池拿走了,还以为你能发现地球仪有问题,然后就拆开了。”他说着,对坐在地上的妞妞说:“让妈妈给你把球球拼起来。”

    我怀疑妞妞是想自己弄,但她力气小,而且毕竟人也小,还没办法独立完成这件事。由此可见这丫头是个要强的孩子,尽管这样还纠结了许久才松了手。

    我给她拼起来,推了一下地球仪,它缓缓地转动着,妞妞的眼睛立刻就不够用了,好奇得不得了。

    “还是你隐藏得太深了。”我绝对不要承认自己粗心。

    “也对,我的确也希望你别太快找到,那样你就不期待北极了。”

    我充满威胁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笑起来,揉我的头,“等你回来,就把北极送你,好么?”

    “北极里有我么?”

    “不一定。”他坏笑道:“我还没想好。”

    “那以后还送生日礼物么?”

    “不了吧。”妞妞大概在吃醋,把头伸过来,不停地哼哼。韩千树连忙摸了摸,坐到她旁边,搂着她,看她自己艰难地推动地球仪。他假模假样地说:“我这么多年就得了一只刺猬。”

    “还有这个小情敌。”

    “这也算我的呀?”

    “刺猬会生小的,而且等我回去会每年给你送礼物的。”

    他开心得笑了,“那我也给你送。”

    “锱铢必较。”
正文 358我骗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可不是锱铢。”他锱铢必较地强调,“这是很重要的事。”

    “有多重要?”

    “呃……”他说:“比如之前,我想找点东西想想你,却发现你并没有给我送过什么。”

    “我给你买过很多衣服。”

    “都是按照我常穿的款式买的。”

    “那我要买裙子给你吗?”

    “我想要点特别的。就像刺猬那样的。”

    我奸笑,“我还会送你箭猪。”

    他也奸笑,“好的,箭猪。”

    “没问题,箭猪的老公。”

    他无语半晌,“我败了。”

    “嗯哼。”

    韩千树正要说话,妞妞又攥住了他的衣襟,使劲地拍他,咧着嘴巴冲他笑,瞪圆了眼睛瞅他。纵然他善于揣测她的需求,也茫然了,问:“你要什么?”

    她依然拍他。

    “指给爸爸看,”他搂住她,柔声问:“你要什么?”

    她咕哝了一会儿,转过身,指向了我手里的球球。

    所以说我女儿真的特别聪明,我并没有特殊关照这颗球,就这样随便得拿在手里。但她就是知道它很重要,懂得跟她老爸而不是我要,而且还先可爱了一会儿。

    韩千树说:“那是妈妈的,不是你的。”

    她仍在指。

    “那是妈妈的。”他重复道:“不是宝宝的。”

    她不依,依旧指。

    我想想还是给她吧,刚抬起手就被韩千树按住,他露出不悦,“别惯她毛病,这不是她的。”

    我只好放下手,他管孩子,我不能起反作用。

    妞妞便不高兴了,扁起嘴巴,做出一副要哭泣的样子。韩千树便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啊?”

    “想吃什么?我做饭。”

    “随便吧。”我偷偷看一眼妞妞,没人搭理她,她居然没有哭,而是瞅着我俩,表情就像在憋什么计谋。

    我跟韩千树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突然,妞妞爬了过来,把下巴搁到了我腿上,可能不舒服,又躺到了我腿上,脸冲着我,我一看她,她就冲我笑。

    我一下子没坚持住,韩千树拉我时,那颗球已经递了出去。

    她拿不起来,就搁在地上,用手指指戳戳得玩。她看看那颗球,又看看我,再看看韩千树,样子居然有点得意。

    我想我是中计了,只好对韩千树摊手,“对不起。”

    “没事。”他笑着说:“你看她聪不聪明?”

    “聪明,肯定是像了我。”

    “你脸皮要不要这么厚啊?”

    “是你说都要像我才好的。”

    他语塞,稍久,才说:“我小时候也不是这样,我很蠢的。”

    “怎么个蠢法?”

    “我手里拿不住东西,谁要我都给。”

    “我也是啊,我哥……”我突然有点难过,“我哥总能把我的好吃的都骗走。”

    他搂住了我,抚着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妞妞这就算跟我们混熟了,一下午都没哭,而且玩得挺高兴。晚上时,王秘书长来了,带着找来的小孩子的资料,她的照片和妞妞居然有六分相似,年纪只相差几天。这孩子是基金会旗下的孤儿院里的,被人遗弃,但警方那边并没有符合的dna记录,她年纪小,模样又漂亮,一直有家庭要领养,但她父母情况不明,按照法律程序必须再等等。

    女孩来的同时,繁盛也有了消息。警察的确在为难他,但他的律师团很厉害,现在他已经回了家,随时配合传唤,不过这已经代表他没事了。他的大麻烦已经解决,这意味着他已经能抽出时间盯着我们。保险起见,今天我们就必须把妞妞送回去。虽然不舍,但大局为重,我跟她告了别,韩千树让她亲亲我,她虽然不肯,但还是拗不过他,舔了一下我的脸,表情颇有些嫌弃。

    韩千树走时说他晚上还来看我,于是我一直在餐厅等到半夜三点,终于看到他的车。

    他进来后小声解释,“妞妞不太舒服,晚上闹着睡不着,十点来时发现有人跟踪。我就先去了趟基金会,两点才找到机会引开他的人。”

    该死的繁盛,对于他精神病一样的行径我已经见怪不怪。

    我拉着他回了我的房间,孩子不在,家里人也都睡了,我俩似乎能做点不可告人的事。

    公平地说,繁盛技术一直不错,在这种事上也很体贴,只是我精神上总有种做妓女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并不想跟他在一起。再开心的事一旦被迫都会变了味道,因此我最近都不爽得很。

    现在韩千树就在我眼前,天时地利人和的,我没理由不抓紧机会高兴一下。这种高兴也不仅是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现在在繁盛的角度我俩是复婚了,但我就是要绿他,比起他对我做的事,一顶绿帽子根本无伤大雅。

    总之,我拽着韩千树回了房间,把他推到了床上。他肯定也素了很久,显得很激动,很快就准备就绪。我亲吻着他,觉得自己似乎一个世纪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真想就这样永远搂着他。但就在准备就绪时,我才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我家没套子。”

    他笑起来,用手指刮着我的腿,一本正经的表情很是色情,“我结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妞妞两个月时候。”

    不对劲,“你为什么结扎?”

    他一愣,“你又不能再生了。”

    “那时候你不是想着我不会再爱你了么?”

    “呃……”他沉默了一下,手臂绕到我身上,手掌按着我的背,压得我趴在他身上,低声说:“我骗了你。”

    “嗯?”完了完了,我又开始担忧。千万别是给我希望,又叫我失望才好。

    “那个女孩是我舅舅给我介绍的,坚持让我接触。”他的表情充满无奈,“基金会这几年依靠了他很多事,拿人手软,我没法拒绝。”

    “然后呢?”

    难道他俩已经上床了?我瞬间失去了*。却立刻又转念一想,我跟繁盛这样几次三番断不清楚,也就是他还能要我。

    “然后我就做了结扎。”他说:“告诉我舅舅了。”

    好像有点峰回路转的感觉,我拉开他,坐到旁边,摆出严肃面孔,“你说清楚。”

    “就是这样。”他坐起来,也严肃起来,“我还不知道有妞妞时,他就在不断给我介绍,因为怕我没孩子,导致后继无人。但那位小姐也对我没兴趣,所以她提出我帮她个忙,她帮我拖着,好过我舅舅继续介绍别人。妞妞回来我还没告诉他,因为这件事我没法信任任何人。做结扎之后我就告诉我舅舅了,即使我再选人我也没有孩子,他就不太坚持了。”

    “你干嘛不早点做?”

    “早点没孩子。”他苦笑道:“你得给我生一个啊,基金会已经离不开我舅舅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生不出来怎么办?”

    “请人代孕,基因还是咱们的。”他笑了起来,搂住了我,“这些都是真的,你看样子有点不信,但都是真的。”

    “我只是好奇,”我的确不信,“你想过如果我不回来,如果我不爱你了,你要怎么办么?”

    “当时没有。”他说:“我不敢那么想。”

    他舅舅会这样处理我一点都不意外,我当初听到这个计划时,就知道他有些话肯定是假的。韩千树如果有机会另择佳偶,他傻才会阻拦,生意场上的确讲信誉,但算计也是常态。诗里怎么说的来着?商人重利轻别离。

    所以他最后的话让我特别心疼,如果我没有妞妞,他舅舅就会一直逼他换个女人,就像他以前告诉我,如果他舅舅再生个孩子,需要培养许多年,所以他不能再拖了。如果他坚持不答应,他舅舅可能会撤资,那样基金会就有麻烦,他已经腹背受敌,哪边都不能失去。

    我突然觉得我真是运气太好了,我要妞妞时,根本没想过这么多,然而她至少让韩千树不再被他舅舅强迫,也给了我们重新在一起的希望。

    之后我问:“那你打算等平静之后再告诉你舅舅?继续让那位小姐替你演戏?”

    “最近没有再演戏,因为我结扎了,他本来很生气,但我跟他商量了一下,最后他要我一年之内必须给他个答案,否则他就撤资。”他笑着说:“到时我会让他见妞妞。”

    我很纳闷,“你为什么不相信你舅舅?”

    他敛起笑容,“我觉得他跟你谈的事不是你告诉我的那样,他可能在计划让我们分手,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他?”

    我只好说:“他只是为了保你没事,毕竟他是你舅舅……”

    “所以你现在愿意交代么?”

    到现在为止,没有伤害过我的人依然只有韩千树,今天他走时我又查了我的账,基金会的收入还是转给了我,之前我的邮件和手机都不能用,所以没有受到任何信息。

    我必须相信他,其实也应该告诉他真相,不能胡乱隐瞒他,让他信息不对等,做出错误的判断。

    于是我把那件事讲了一下,说:“我觉得你舅舅真的是为你好。”
正文 359欺负我儿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没说话,也是无奈。因为他舅舅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到现在为止这依然是我们唯一的解决方式。况且他舅舅对他已经不错,当年我们的婚礼都是他全程出钱操办的。我之前那么多年都没给他生个孩子的确是我不对,毕竟这是结婚前就答应过的事。

    所以韩千树有点郁闷,但没法再多说。我想起我俩今天本来的计划不是这个,而是要预约得满足一下,谁知把兴致都要聊没了。眼看天要亮了,这样下去不好,我连忙骑到他身上,问:“你困了吗?”

    “还好。”

    “那赶紧来。”我摸着他解释得胸肌,忍不住舔舔嘴巴,“不戴套感觉最好了。”

    他笑起来,摸了摸我的脸,搂住我的腰压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肉欲,对我来讲没有性的爱情是不够的。所以虽然前天就已经跟他和好,但于我而言,真正的和好是在跟他结合的这一刻,在他重新回到我的身体里时,我也重新抓住了他。他的吻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依然让我那么舒适。我们重新探索着彼此的身体,挖空心思满足对方。我体会到巨大的快乐,仿佛坠入云端,飘飘欲仙,这种感觉奇妙并让人欢喜:我的希望、爱情、幸福和快乐……属于我的一切都回来了。回来得这么彻底,这么振奋,仿佛尘埃落定,令人安心。

    事毕,天已经开始亮了。我俩懒洋洋地在床上赖着,我捏他因为没空健身而变软的腹肌,他摸着我肚子上因为生妞妞而变得更狰狞的疤痕,低下头吻它,他握着我的手,把脸贴在我的肚子上,温柔地说:“辛苦你了,宝贝。”

    我抱住他的头,觉得他好可爱,“那你想怎么补偿我?”

    “等你回来,”他信誓旦旦地说:“我给你个惊喜。”

    过了一会儿,我有点困了,听到韩千树的声音,“我先走了。”

    “啊?”我徒然惊醒。

    “妞妞七点半起床,看不见我会哭。”他解释道:“九点公司还要开会。而且别让爸妈看到了,他们会担心。”

    也对,我父母肯定要担心这样被繁盛发现,再激怒他,心里肯定会有所担心。

    “你确定我们家是安全的么?”

    “嗯,安排他们回来之前就整理过了,附近也安排了人。”他笑着说:“你放心,安全的。”

    我帮他整理了衣服,然后送他走。他不让我出来,只在门口吻了吻我,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我自己,有点寂寞,当然也充满干劲。

    我父母此时还没起床,我呆在房间里看妞妞的照片,忍不住设想了一会儿未来的事,突然又想起了音音。我觉得我对音音已经有了偏心,这里有繁盛的原因,也因为他现在已经变得让我不认识了,也因为妞妞的身体不好,又小,还是女孩子,不免让我更多得心疼。

    我的未来里几乎没有音音,如果那时繁盛能给我探视权,我就经常来看他,不能也就罢了。

    我不免认真得设计了一下接下来的事,首要任务当然是迁墓,如果不能,我就得先取得繁盛的信任,要对他好一点。不过他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所以这是个慢动作,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事不宜迟,我决定给韩千树发个短信说一下我的想法。正编辑着,他发来了妞妞的相片,小家伙已经会凹造型,而且还摆得不错,会用手指戳脸戳耳朵,或者长开,可爱极了。我好想留着做手机屏保,然而不能,至少心疼得删掉,并且清除缓存。

    信息发出去后,确认韩千树已经收到,却石沉大海,一直等到早饭后,终于收到他的回应,显然他很纠结,只回了几个字:小心一些。

    接下来,我出发了。

    先回了我和繁盛一直住的房子,管家告诉我繁盛没有回来,也没有他的消息。他当然没有说实话,繁盛不可能没有回来。

    音音在繁盛家的老宅,于是我先过去。

    照例在门口受到了盘问以及折腾,总算是放我进去了。

    他们也说繁盛没有回来,但他们立刻就联络他,却说打不通他的电话。

    音音去上课了,但到下课时间依然没有回来,我开始担心,问管家,他说音音在学校跟同学打架,家庭教师已经去处理。

    我又等了一个小时,却依然没有动静,便让司机载我去学校。学校已经没人了,我找到音音老师的办公室,敲门进去时,里面有很多人。音音和家庭教师在,还有两名警察,以及另外两个脸色苍白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

    音音鼻青脸肿,但看起来并不害怕。另外那俩却满脸恐惧,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我进去自报家门,警察便问音音,“她是你的母亲吗?”

    “是。”音音看向我,脸上露出了喜悦,“妈妈。”

    我到他身边坐下,他靠到我怀里,表情也放松多了。

    我搂住他,问情况,警察告诉我,三个人因为口角引发打架,两个小孩把音音打成这样子,这部分学校的摄像头记录了一些,也询问了其他学生。到这里为止音音还是受害者,但接下来他掏出了手枪,并且朝其中一个孩子射击,但没有打中,两个孩子和围观的其他孩子都受到了巨大惊吓。

    我朝那两个孩子看过去,他们都满脸恐惧得看着我,他们的父母满脸愤怒和仇恨。

    警察登记了我的资料,说:“刚刚这孩子告诉我们,手枪是他父亲的,他的家庭教师也确认了这一点。”

    “对。”我说:“他爸爸有合法的持枪证。”

    “当然,但他没有收好手枪,导致孩子拿到了手枪。这是很严重的事。”

    我理解,“那么请问警察打算如何处理?”

    “孩子您可以带回去,我们会联络孩子的父亲,他要承担相关责任。”

    那就让繁盛自己解决去吧,我看了一下卷宗,以防繁盛的人问我,对这部分没有异议,但我发现卷宗有问题,“三个孩子都没有交代口角的细节么?”

    “没有,有什么问题么?”

    我陪着笑解释,“我儿子性格温柔,从来都不喜欢与人争端,而且非常有教养,他有六个家庭教师,专门负责教他礼仪的教师曾是知名大学的教授。这两个孩子的年纪看上去至少比我的儿子大两岁,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起争端。”

    警察点头说:“我理解您的意思,但孩子们已经交代过,他们只是互相吵架而已。”

    “我不认为这么简单。”我觉得警察可能稍微有点偏心,因为我跟繁盛在警局通通声名狼藉,“警察先生,这是我的比方,但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如果您和您的同事现在对我说‘你是个婊子养的’或‘你父亲是个杂种’,我也不会表示愤怒,我们会产生口角,我会被打,这种时候如果我有武器,我也会使用它。我不是想要逃避手枪这件事的责任,但这是两回事,我的儿子挨了打,这一点无可辩驳,我现在需要你们陪同我一起到医院去为他验伤,接下来我会请律师来针对这件事指控两位个孩子的监护人。与此同时,我还要清楚我儿子是否受到侮辱,您知道的,法律里有这方面的规定。”

    警察于是点了头,说:“那你们要跟我们到警察局,三个孩子必须分别询问,在此之前,我的同事愿意陪你们去医院。”

    “好的。”我说:“但请稍等,我需要我的律师先过来,他需要和你们在一起。”

    “夫人,这并不是必要的。”

    “这是必要的。”我不想在口头上得罪他们,但家庭教师有点盯不住,她看到枪时已经非常紧张。我需要让繁盛的律师过来,那群家伙心狠手辣,无耻至极,会紧紧盯着他们,并且找他们话里的破绽,而且很多律师也能够震慑他们,“我们需要。”

    “夫人。”一个孩子的父亲发话了,他显得很愤怒,“即使你叫来β基金会和obe的律师团也无法改变你的儿子持枪企图杀了我儿子的事!”

    “抱歉,那件事我并不想改变它,我只是需要律师来为我处理我儿子挨打的事。”我觉得肯定是他们先欺负音音,虽然音音很顽皮,但他很喜欢上课,而且在我刚刚提起这件事时,音音一直用手指捏我的腿,用小动作暗示我就是有内情,“我希望你们保持冷静和克制,你们的孩子受到了惊吓,这点我深感抱歉,我也用了我的最大诚意,我配合了法律的要求。但我的儿子一身是伤,我是个能够体谅别人的人,只是抱歉我的忍耐力是非常有限,我的孩子现在很难受,我作为一个母亲相当地愤怒,这并不是小孩子玩耍而是欺负和殴打。现在我必须要我的律师来,这是我们的正当权利。”

    接下来,我们等着律师来。大家便都没有走,我看他们几次交头接耳,显然是想教孩子,我适时地阻止了他们,并且在聊天中得知音音平时跟他们关系就不好。
正文 360谈恋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律师得知情况后,在来的路上已经安排调查了几个孩子在学校的情况,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两个孩子向来跋扈,喜欢讽刺和挖苦其他孩子,曾气哭女孩子。这所学校风气很好,打架很少发生,讽刺和挖苦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他们年级比较高,经常活动的人数也不止他们两个,是个小团体,说白了就是小学校霸。

    想想我自己这么大时候也曾被校霸迫害,我读书时学校是按家庭住址分配,我们学校校风颇恶,五年级的校霸屡屡欺负我们这种零花钱多的老实孩子。不过这种局面很快就扭转了,因为我哥哥已经上高中了,因为他又高又帅,经常和他们篮球队的队员一起来接我回家,学校一度传言他是混黑社会的,而且混得非常猛。

    我家音音就可怜了,也没有高大的哥哥,我觉得类似的事不会是第一次,偷偷问他,“以前你们发生过冲突吗?”

    “都是吵吵架而已。”音音很怂得摆出了一幅息事宁人的态度。

    “告诉你爸爸了吗?”

    “告诉了。”他小声说:“可是我爸爸说没有关系,要我不要搭理。”

    “他真是个孬种。”

    “他说只是吵吵架,对方也是小孩子,在法律上占优势。”他瞅着我,可怜巴巴地解释,“被人骂几次没什么,我要学会卧薪尝胆。”

    “每次吵架都是为了什么?”

    “他们说我是黄色肥猪。”

    警察立刻严正起来,虽然我们不是黑人,但这话已经有了种族歧视的感觉。

    那两个孩子的父母也愤怒起来,说:“夫人,您的孩子怎么可以说谎呢?我们的孩子一向非常注意种族问题,他们绝对不会侮辱任何不同肤色的人!”

    “你们的孩子没有问题,为什么会一起把我的儿子打伤?”我决定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我就给他们送红刀子,让他们损失上几十万欧元来买这个教训,“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的儿子在说谎?我只是在问孩子情况,他有说任何话的权利。”

    警察也阻止了他们,我继续问音音,“告诉妈妈,他们还说什么了?”

    音音显的更紧张,“不用担心,妈妈会跟校董去说,我们转去贵族学校。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爸爸那里我去说,好么?”

    他点头,“他们说他们讨厌我这样的肥猪,还说女孩子们也都讨厌我,让女孩子们站在我面前,说她们觉得我好丑。”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作假,“我爸爸说不准跟别人吵架,还说这都只是小事,叫我不要在意。”

    简直了,繁盛这个人真是活得一点社会贡献都没有!

    我快气炸了,怒瞪那两个父母,也等不下去了,“今天他们说了什么。”

    “说……”他偷偷看看我,很犹豫。

    “告诉妈妈,他们两个今天说了什么?”

    警察插嘴道:“夫人,这件事需要分别询问。”

    “我只是问问。”我说:“您听到了,有人对我儿子说这样的话,这么小的孩子,受到恶意的语言暴力是非常危险的事,而且他是我的儿子。我们会立刻转到贵族学校,这里真是让人失望。”

    我转头问音音:“告诉妈妈,别让我说第三遍,今天你们的吵架内容是什么?”

    “他们说我爸爸和我妈妈是杀人的恶魔。”他小声说:“他们问你是不是常常打我,我说没有,他们就说我经常被打,已经不明白什么叫做被打了。还说……说你是个婊子,而我爸爸是个胆小鬼,他们不怕你。”他搂住了我的手臂,“妈妈,我不这么想。”

    这些话比我预想中还要难听,我却没有预想中那么生气。满屋子的人都在震惊,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校董。

    我考虑了一下,说:“警察先生,我想我有必要先带我的孩子去治伤。”

    “当然,夫人。”警局当然知道繁盛是什么人,即使没有证据抓他入狱,但也纠缠已久。所以他们现在小心翼翼的表情其实是在担心那两个小兔崽子的安危,而且他们的担心丝毫没错,这种父母完全可以从世界上消失,基金会的孤儿院欢迎他们。警察不停地劝我,“您的要求我们都会配合,一定会妥善解决,您知道的,信息非常发达,孩子们可以获得消息的渠道非常之多。可他们只是孩子,不可避免得被误导,政府会监督这两个家庭,我们对他们对您儿子的造成的伤害感到非常抱歉。”

    我懒得跟他磨叽,“我为此感到非常痛心。他们只是孩子,但我会等待法律的裁决,这点您尽管放心。”

    之后我单独带着音音去治伤,音音偷偷问我,“妈妈,我用枪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爸能搞定。”

    “那你不要生气了。”他说:“他们只是骂我,我也把他们吓了个半死。”

    “我知道。”我问:“你爸爸为什么不让你到贵族学校去?”

    “是我自己想的,我在家里不远有一个好朋友。”

    他说的家里是我和繁盛后来住的小房子,附近有一些平民。我不知道哪个是他的好朋友,但看来关系相当不错。我说:“那你现在愿意转学吧?”

    “愿意。”

    “那好朋友怎么办?需要一起转过去吗?”

    他摇头,表情有些难过,“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他们不准其他同学和我聊天,否则就挖苦和孤立我。他起先还跟我在一起,但后来他也跟他们的阵营在一起。”

    “别难过了。”我说:“他不是你真正的朋友,而且你不反抗没有错,因为他们都太脆弱,禁不住你的反抗。错的是你爸爸,他知道你受欺负,却还不给你转学。”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爸爸是什么人,我爸爸说既然没有去贵族学校,就不需要看上去很贵的车子接送我,所以我看起来很普通,甚至不如他们。”他停顿了一下,突然说:“妈妈……”

    “嗯?”

    “我爸爸说,等我来了这里,很快就会明白很多道理。”他若有所思地说:“我好像明白了。”

    “哦?”

    “我被人欺负时,一直在想,妈妈你不喜欢我了,一定是因为那天我跟爸爸合伙欺负你。”他摆弄着手指,小声嘀咕,“虽然我以为你想杀我爸爸,但我是不对的。我不应该轻易地站在任何一边,因为我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就像他们看到我用的不是名车,穿得衣服看上去很普通,就肆意得欺负我。”

    我突然有点感动,“你真的这么想?”

    “是。”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而且只有特定的时候,才能看出谁是好人。班上有个女生,一直在偷偷帮助我。我知道她不敢明着来,因为她只是个女生,但她总是趁着所有人都走才跟我说话。妈妈,她很喜欢芭比娃娃,我想送芭比娃娃给她。”

    “她漂亮吗?”我怀疑我儿子谈恋爱了,我一点都不觉得早,一二年级对异性萌生好感不是没有。

    “漂亮。”他笑着说:“她的眼睛很大,牙齿很白也很整齐。”

    “那你告白了吗?”

    “没有,我应该告白吗?”

    “如果很喜欢,那么告白要趁早。”我说:“如果觉得还不够,那就再等等。”

    “我觉得还不够,但我想送芭比娃娃给她。”

    “你钱不够?”

    “够的,我去商店看过,但是不知道该选哪一种。”看来这真是他心仪的女孩子,“我想让你帮我选。”

    “好啊。”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给她?”

    “就圣诞节,”这家伙一本正经道:“到时我的伤也好了,我还可以再瘦一点。圣诞节送礼物也很正常,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很喜欢她。”

    “所以需要把她送到贵族学校继续跟你做同学么?”

    “唔……”他陷入思考。

    许久,才说:“我想我可以去问问她。”

    “好,你告诉她,费用我们全部负责,如果学校路远,我们也可以接送她。她不会在学校受到任何欺负和排挤,大可放心。”

    “好,但如果她不要呢?”

    “那就不要了。”

    他嘟起了嘴巴。

    “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有办法让她跟我去。”

    “不愿意就算了,也许这是因为她现在对你还没什么感觉,但并不排除以后就没有。”我儿子都已经开始谈恋爱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好多,“你要充分地尊重她。”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有她的相片吗?”

    “没有。”他说:“但我知道她家,啊!我今天说好明天早晨要帮她带包子让她尝尝,这怎么办?”

    “妈妈帮你送去给她。”我好奇死了,“我正好见见。”

    “好!”

    接下来一路静默,医院就快到了。

    下车时,音音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臂,“妈妈。”

    “嗯?”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会充分尊重她。”

    “乖。”

    他望着我,一脸认真,“以前是我错了,当我被人欺负时,才明白被人欺负的滋味,想到大舅被我爸爸害死……我前天就就想告诉你,可爸爸说你不舒服,不想见我。”
正文 361欢迎回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儿子真是还没有无可救药。不,应该这么说:真好,我儿子开始长大了。

    我决定不隐瞒我的感受,“妈妈之前的确不想见你。”

    他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因为我觉得自己受到伤害了。”我抱住他,说:“但你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妈妈愿意原谅你,给你机会。”

    他用脑袋蹭蹭我的肩膀,就好像回到了他还两三岁的时候。

    但我有必要提醒他,“只是我会给你机会,是因为我是你妈妈,我生了你,比其他人更爱你。可外面的人,比如你喜欢的女孩子,如果你也这样对待她,她不会给你机会才是正常的。所以不要轻易这么做了,好么?”

    他点头,“我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说母亲真是一种令人大度的身份,如果是别人这样对我,万万不会原谅。

    到了医院后,医生帮他处理伤口,问他痛不痛,他摇头,她就笑着说:“你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音音有点害羞,很有礼貌地说:“谢谢您。”

    音音只是皮肉伤,其实他会防身术,如果他不是不还手,万万不会被打出这么多伤。我不知道繁盛那家伙是想怎么样?他肯定不想虐待音音,可一味地教孩子不还手也太奇葩了,根本不像黑道作风!

    结束后,警察问:“夫人,您还需要分别问询吗?我担心孩子累了。”

    我问音音,“累了吗?如果累了咱们就回家去。”

    音音机灵地说:“警察叔叔,我不累,我可以继续问询。”

    之后去了警察局,问询音音时我和我的律师在场,但不能说什么。

    音音陈述了更多事实,他记性很好,清楚得记得他们平时骂他的任何话。说他刚来学校的前几天风平浪静,但很快,他们就主动来找音音,说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后来音音才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找他们,并且送礼物。我越听越觉得这帮小兔崽子非常欠收拾,怎么滴?还想让盛哥的儿子孝敬孝敬他们?还是徐爷我已经混得这么不景气,好歹我也是经常上财经和政治新闻的人啊!

    出去后我领着音音,因为我俩和好,他也说出了这些事,所以显得很开心,小鸟似得跳来跳去。反观那俩小孩,在我们的律师大军到来时已经越来越恐惧,走时那俩父母一扫先前的盛气凌人,主动来和我搭话,说:“真抱歉,夫人,的确是我们的孩子说了谎。”三个小孩分别问询,没有机会串供,这种方式很容易找出说谎者。

    “没有关系。”

    另一位也跟着道歉,对音音说:“真的很抱歉,这都是我们这些父母的过错,我们简直太糟糕了。”

    我摆手,“没有关系,这只是一件小事,放心,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不要这么紧张。”

    回去的路上,律师接到电话,汇报这件事,之后把手机交给了我,说:“夫人,先生想跟您通话。”

    我把手机放到耳边,听到那边繁盛的声音,“听说发生大麻烦了?”

    “很大。”我现在很想打他,“你在哪里?”

    “回家的路上。”他笑嘻嘻地问:“你不是回娘家了吗?老婆。”

    “本来是想回来看看你的情况,但你不在,我就去看音音,结果遇到这种事。”音音在,我不好直接说什么,便咬牙道:“我回去再跟你谈。”

    “好可怕。”他的语气一点都不怕,“老婆你得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不能回来就打人,要先听我解释。”

    “好。”不管他说什么,解释完我都是要打的。

    挂了电话,我仍在生气。他的态度简直轻描淡写,就这德行还总跟我抢儿子!

    这时感觉有人拉我的手,我低头一看,是音音,他满脸紧张,说:“妈妈。”

    “嗯?”

    “你要打爸爸了吗?”

    “我在考虑。”我说:“别担心,他皮实着呢。”

    他嘟起了嘴巴。

    “我会先跟他谈,如果他没有合适的理由,我就要打他,把他的脸打成猪头。”

    他没有表示出异议,“那他就不能戴眼镜了……”

    繁盛在电话里的语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没有开飞机撞山杀他,他也不知道我的妞妞没有死。感觉就像是我搞错了事件顺序似得,不过我知道他只是压在心里,等着我自己主动提,而我已经想好要怎么跟他说了。

    回去的路上,我又跟音音聊了一会儿小女孩的事,他用律师的笔记本电脑看芭比娃娃的图片,问我觉得哪种好看。他很是挑剔,一会儿说想选个有东方气质的,一会儿又说小女孩是金色头发,可以选个跟她长得像一点的。我索性建议他定做一个,虽然芭比娃娃有版权,我们必须联络他们的制作公司来谈这件事。虽然价格昂贵,但音音喜欢她,而且她在他困难时期依然跟他做朋友,这在她这个年纪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代表了小女孩很棒的品格。不过音音表示他不会白拿,他会贡献他的存款,并且帮我擦两个月鞋子来换我替他补上的钱。

    虽然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好感和爱慕大都无疾而终,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在这时候是否对哪个男孩子有过好感。

    但我觉得这种感觉很珍贵,况且谈恋爱并不是到了年龄自动就能学会,他必须珍重这种感觉,长大以后才不会像繁盛一样把恋爱谈得人烦狗嫌。

    之后回了小房子,到家门口时,繁盛正站在门口吸烟,我领着音音进门时,一条大狼狗朝我们扑了过来,这家伙是德牧,表情凶悍,满嘴獠牙,脖子上长着水滴型的白毛。我本能地抱住他,繁盛跑过来挡在我们前面。

    音音不断挣扎,我实在揪不住他,被他跑了出去。他跑去搂住狗脖子,摸摸狗头,我这才想起这是他的大白。

    繁盛趁机搂住我,露出奸笑,“欢迎回家,老婆。”

    我拉开他,忍不住瞪他。孩子伤成这样,他还这么嘚瑟,真是可恶。

    之后音音回房间休息,他知道我要和繁盛说这件事,就告诉我说他会去练钢琴。我阻止了他,说:“你如果没事做,就想想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做给你吃。”

    “我想吃小凉面。”

    “呃……”

    “噢?”他露出一脸可怜,“很复杂吗?”

    “不复杂。”我忍不住搂住他,“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年开庭前的那天早晨,我跟他说,回家之后就给他做小凉面吃。但那天之后他就去了繁盛那边,我跟音音之间的关系也开始破裂。

    我答应了他,之后让他躺在床上休息,然后出去找繁盛。

    繁盛正在花园里喝咖啡,嘴里叼着烟,面前摆着蛋糕,十分惬意。

    我过去他就扔给了我一支,在眼光中似笑非笑得眯着眼睛,“心情不错呀?”

    “先说音音的事。”我看到他心情就立刻差了,真是装都不用,“拿刀子来。”

    “卧室床底下有一箱。”

    “我要用红的。”

    “白的也不在这里。”他笑起来,“想要多少?”

    “先查他们的资产。”我说:“资产的一半。”

    “万一是负债呢?”他摊手,“房子、车子通通贷款,这种可能性可不是没有哦。”

    “不算负债,只算收入和资产。”

    “哇。”他道:“徐爷生气了。”

    我凛起眼睛,“我可以开始打你了吗?”

    “等等。”他正襟起来,手肘搁到了桌面上,认真地说:“是音音自己要选这所学校,当时我就告诉过他,我调查了,学校的风气是这样。那些人很可能会找他的麻烦,而他所谓的朋友很可能不会帮助他。贵族学校的好处我也都告诉他,是他坚持要来。”

    贵族学校的孩子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地给人侮辱,因为那种学校随便一个学生都有着显赫的身家背景,他们的父母要么巨富,要么像知名艺术家这样受人尊重,甚至王室。

    所以他们即使歧视也只是在心里,断不会体现在脸上。那些孩子都非常注重礼仪礼貌,最难相处的类型也就是费子霖那样子,绝不会有这种事。

    “然后呢?”

    “我还告诉他,他可以随时说他不想呆了,但他不准反抗。”他说到这,突然叹了一口气,“我不能让他觉得这些权利能够用来处理任何事。他要试着卧薪尝胆,其实我挺希望他继续留在这个学校,解决那几个兔崽子,这样才像我儿子。”

    “你希望他欺负别人?”

    “至少先获得权力,如果学校的大部分人都喜欢他,尊重他,认同他的作风。”他的话居然挺有道理,“我想他不会欺负别人,因为他知道自己被欺负的感觉。”

    “而是你儿子现在才一年级。”我说:“他不是年级最高的。而且他需要平安的环境成长,他只是个小孩子。”

    “我十七岁就开始做杀人买卖了。”

    我瞬间被点燃,这是搞什么啊,我站起身,拍着桌子,“他跟你又不一样!”
正文 362儿媳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望了望我,点头,“我认可你的话,但是妍妍,他是我儿子,他以后要接我的工作。他注定要变得很狡诈,要有领导能力,要能克服一切困难,而不是有麻烦就找妈妈。懂我的意思么?”

    “懂。”

    “所以我不希望他从小就成长在一个与世无争的环境里,过得就像童话故事,虽然我有这个能力。我希望他能遭遇背叛,被欺负,落得‘惨’一些,看到人性里黑暗的角落。这样他比较不容易做梦,以后会谨慎,会想到最坏的可能性。”他大概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我的不满,舔了舔嘴唇,说:“费子霖高中才进贵族学校,也曾被人这样欺负,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搞定了那群人。不仅如此,他还参加过战争,见过最可怕的场面。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年纪轻轻就具有相当的领导能力,比别人做得更好。”

    “哦。”难怪,“所以他才是冷血动物。”

    “他不是冷血动物,他只是更理性,我希望音音也理性一些。我这辈子很多事做得都太感性。”他摊手,“对你来说他是个孩子,可他将来要变成一个男人。他以前没有朋友,现在他要开始交朋友,开始分辨朋友。他现在只要有一个朋友就很珍惜,就很当回事,这是不对的,我需要他明白每个人都会背叛他,在他失势时候每个人都会伤害他,免得他要跟我爸爸一样,长大了,二十好几岁才开始放弃权利追求所谓自己的人生,然后不停地栽跟头,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所以照你这么说,贵族学校的小孩都没本事啰?”

    “他们大都是做普通生意的,我是做人命的,这不一样。他们被人背叛只要把对方送进监狱就够了,我们需要用刑杀人。”他的态度极其坚定,“我觉得你明白我的意思,这是我觉得合适的教育方式,而且我觉得音音很吃这套。”

    我觉得他这样就是歪理,“费子霖现在过得怎么样?”

    “蛮好的,怎么?”

    “事业蛮好?”

    “嗯哼。”

    “家庭呢?”

    “费家很团结,不像我们家整天勾心斗角,人家都是亲兄弟。”他显得很羡慕。

    “我说他自己的小家庭。”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看来不幸福?”

    他嗤之以鼻,“女人一抓一大把,想嫁给他的太多了,他看不上而已。”

    “我不是要攻击你的朋友,而是我觉得,且不论虞雯是什么人,但费子霖并不是我希望音音成为的样子。”在这个问题上他的话基本没有错,但我们的初衷是不同的,我希望说服他,因为我一想到将来有个像费子霖一样的儿子跟我一起吃饭,在我走不动路时候来看我,我就很头疼,“你知道不,费子霖身上有股跋扈的味道,而我希望音音……他能……”好难形容,“圆融一点。”

    他看着我,没吭声。

    “现在看来他会接你的工作已经是定局,但你可以告诉他哪些事会发生,而不是用你现在这种手段。”我说:“我希望我儿子在当小孩时候就当小孩,有个幸福的童年。而且我不觉得费子霖当初那些事是他父亲刻意安排的,他那个人看起来比音音要强得多。而且他现在不太幸福吧?也许过分冷静和过分看透一点都不好。”

    “所以你支持转学?”

    “嗯。”

    “让我考虑考虑。”他摊手,“我其实真不希望音音到贵族学校去,我也很怕他说错话。”

    “那些可以教他,你反正都已经教他那么多了,不差这一点。”

    “哦。”他似乎被我说服了。但我并没有说出什么有意义的道理,所以他妥协的态度,很可能是针对我这个人,而非事情本身。他是要把音音朝着小狼崽子的目标培养,我觉得那样不好,然而从小幸福的我,在这十几年的翻天覆地后,竟隐隐觉得他这样没错。若我早就看透这个世界所有的阴暗,或许承受能力也会强些,更沉着,更理性,更加不容易受伤。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后会跟你好好过。”

    他一愣,撩起了眼睛。

    “韩千树是骗我的。”我摊手,“知道之后反而不想杀你了。”

    他依旧看着我,依旧沉默。

    “孩子也不是因为你才死,是因为我吸烟、酗酒……这些原因,她一出生就一直得病,全身器官都衰竭。”这是韩千树伪造的病例,他之前为了骗我就弄好了,我有时怀疑这家伙是在报复我吸烟喝酒的事,我发誓等我回到他身边一定戒掉,“比起你,我更应该杀的是我自己。”

    他依旧没吭声,我知道他不信。

    “前几天我回家住,他来我家,带着孩子,但那孩子不是我女儿,很像,但我一眼看到就觉得不是。”我只要随便想一件伤心事,眼泪就控制不住得下来了,“我没办法再生孩子了,今天又看到音音被人这样欺负,我……”

    “别哭了。”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说:“我给他转学。”

    咦?

    我连忙推开他,“真的?”

    “真的,我这就安排,等他伤一好就立刻让他去新学校。”他用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泪,轻轻叹了口气,“妍妍,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我都接受,主要是因为我也累了,感觉就像真的死过一次。”

    他的话毫不夸张,因为那天我只要再犹豫几十秒,我们就机毁人亡,这样的死亡,别说全尸,十公分以上的尸块都很难有。

    所以他会怕,因为失重令人毫无安全感,这家伙连过山车都不太喜欢坐。

    晚上繁盛就说有事要走,我问他什么事,他只说要去看仓库,藏着掖着的,显然是军火。

    他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没回来,我吩咐厨房做了包子,音音一早就起床了,他受伤不能运动,就在花园里散步。正要出门,繁盛的车就停了过来。他下车问:“你去哪?”

    “去见音音的同学。”我说:“音音说好要给她带包子。”

    他眯起了眼睛,“我也去。”

    “你睡觉吧,你都有黑眼圈了。”我直觉他会抗拒这件事。

    “我也去。”他钻进了车里。

    我只好上去,他已经打开了食盒,问:“这是给谁的?”

    “他的同学啊。”

    “老实交代。”他满脸危险,“女同学?”

    “对。”蛮横道:“怎么?”

    “这崽子!”他果然怒了,我就说他是老封建,“好的没学会倒学会搞女人了!”

    “说的就好像你不会搞女人似的!”我怒吼,“况且就是送个包子,你没事儿就回家睡觉去!”

    他翻了个白眼。

    “等下别没事找事,我儿子还没告白,人家两个人很清白,你别胡闹。”

    “女方多大?”

    “八岁。”

    他不满得嘀咕,“姐弟恋……”

    “嗯?”

    他腆着笑脸,“挺好,挺好。”

    “等下你别出去了。”

    “哪能呢。”他狗腿道:“我得有礼貌。”

    “你确定你不会装蒜?”

    “我保证只装葱。”

    对方是个八岁的小女孩,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发神经,“我今天问一下她转学的事,如果她答应,那等你给音音转学时候,记得考虑一下把她也转过去。”

    他瞪起眼睛,“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把事情讲了一遍,“你看,人家在音音困难的时候援助了他,多好的女孩。就算成不了以后做个朋友也不会亏。”

    他蹙起眉,“她家做什么的?”

    “不知道。”

    “叫他们去查查。”他吩咐司机。

    司机冷峻地点头,“好的。”

    音音暗恋的女孩是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眼睛像海水一样蓝,牙齿果然很漂亮,不过整体看来还是比较普通,不是那种美人胚子。小姑娘很有礼貌,接到包子表示很开心,然后问:“他什么时候才继续回来上课呢?”

    “他不会回来了。”我说:“很抱歉我要把他转到贵族学校。”

    “啊?什么?”八岁的小女孩还不太明白这件事的意义。

    “抱歉。他会离开你们学校。”

    “噢。”她蓝蓝的眼睛露出了悲伤。

    繁盛露出了假惺惺的笑容,“不要难过,你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他认为你们是朋友。”

    之后小女孩回去上课了,繁盛脸上露出不高兴,“还不回家?”

    “怎么?”

    他不忿得嘀咕,“长得太丑。”

    “喂!你不要在人背后说别人坏话好不好,而且人家才八岁。”

    “我总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说吧,拜托!”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像音音已经注定要娶人家,“嫁进我繁家可不是简单的事!”

    “很简单啊。”我说:“我想离婚还离不掉呢。”

    他瞪我,我也瞪他,许久,他的气焰低落下来,“问题是你很漂亮,这小丫头一点都不好看,音音见得世面太少了。”他突然朝教室窗户努嘴,“你看这个多漂亮,长大了绝对是大美人。”

    “她搞不好参与欺负你儿子,另外,繁先生。”我说:“接下来我要去跟校长谈转学的事,你最好老实点。”
正文 363他真的很想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他们家付得起贵族学校的学费么?我看这小姑娘穿衣服挺糙,手也糙,你别给人家添麻烦。”

    “我付。”

    “我不出钱。”

    “我有钱。”我咬牙道:“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钱都在哪藏着。不想去就到车里蹲着去!别啰嗦!”

    他耷拉着脑袋跟上了。

    一路去了校长室,我跟校长说了一下这件事,他说需要询问孩子的父母,这就联络。繁盛倒是很老实,乖乖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倒是挺那么回事。

    孩子的父母接到电话肯定很开心,说家离得很近,立刻就能过来,要我们等十分钟。

    我俩就跟校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了一些学校里的事,校长也给我们道歉,我们也在口头上表示不介意。

    很快,小女孩的父母来了,是一对看起来很普通的白人夫妇,父亲是络腮胡,母亲的皮肤显得有点粗糙,所以不用查了,显然是平民家庭。

    校长帮我们把要求说了一下,小女孩的父亲说:“这当然好,但那所学校离我们家太远了,这……”

    “学校有校车接送孩子们。”繁盛说完,看了看我,然后摊手,“当然,我儿子可以顺路把她接回去。”

    小女孩的父母对视一眼,开始沉默。

    我完全可以明白他们的心情,贵族学校的教育水平当然很棒,而且孩子子在那边,交的朋友层次也完全不同。但这些费用对他们来说太高了,不过对繁盛这种赚黑心钱的人来说只是毛毛雨,我完全理解他们在高兴的同时肯定也觉得担心。

    果然,沉默很久后,孩子的父亲问:“繁先生,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询问,您为什么要花大价钱让我的孩子到贵族学校去?这对我们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繁盛见对方看问他,就开始使坏,“的确是很多钱,这对我们来说……”我踹他一脚,他立刻改口,“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这件事呢,是我夫人的意思,我其实……”我继续踹他,他只好悻悻地改口,“当然我也非常愿意。”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罅隙插嘴以图让他闭嘴,“这件事对我们来说非常容易,而我们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您的女儿具有良好的品格。我们的孩子之前在这里受到了孤立,但她并没有那样做,她是特别的。我认为她值得我们所有的付出。学校的所有费用我们全出,我们家的司机会接两个孩子一起回家。我希望他们永远都是朋友。”

    我觉得我的话还是蛮有说服力的,所以他们很愉快,说:“这我们愿意答应,但还需要问问那孩子,但我想她会愿意的。”

    聊得差不多时,小女孩下课了,她的母亲去把她领过来,她进门时显得很开心,对我们打了招呼。人总是笑起来比较美,现在她笑眯眯的,看上去也漂亮多了,她妈妈还感谢我,说:“谢谢你们给amelie送的包子,看上去棒极了。”

    “这是应该的,我儿子答应过她。”

    孩子的妈妈在路上绝对已经叮咛过了,可能是怕孩子错过这次对他们来说很好的机会,当然也可能只是我的小人之心。总之孩子答应得很痛快。

    之后孩子回去了,我们也一起出去。走到门口,繁盛问:“需要我用车送你们回去么?”

    “不用,谢谢。”孩子的母亲说:“我们开了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很希望能有机会请你们喝咖啡。”

    “当然,有机会的。”

    于是打了招呼告别,我上了车。繁盛却关上车门,走了过去,我追出去,听到他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想并不过分。”

    他笑嘻嘻的,但那父母的脸色似乎有点难看,他们夫妻俩在对视,没有吭声。

    我问繁盛,“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繁盛摊手,摆出一副好老公的表情,“儿子现在有礼仪课、钢琴课、日文和法文课,即使这样,也不能完全保证跟贵族学校的孩子们有共同语言,他们都非常多才多艺。我希望amelie也开始学习这些基础课程,当然,如果方便,她可以每天都到咱们家来。免得她会感觉到在学校没有朋友。她将来还有一些派对,漂亮的裙子、首饰等等都是需要考虑的。我也只是跟两位提前说明一下,当然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们开口。”

    嘶!

    这贱人是故意的。

    我们跟amelie的父母交谈这么久,已经能感觉到他们其实是那种很普通但并不坏的人。他们不是那种白拿我们很多还觉得理所应当的人,而且其实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应该和我父母差不多。也是因此,繁盛这样一说,会让人家特别不舒服,对于有良心的人来说,平白无故地给予太多会成为很重的压力。所以我一直很注意对话,不希望对方觉得是在高攀,但这个渣滓显然是故意拆台的!

    幸好我跑得快,“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是正当需求,我都可以给付。”我力求真诚,“虽然我丈夫说得是客观事实,但他没有恶意,对我们来说,儿子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是最重要的事。”

    孩子的父母点了点头,说:“没有关系,我们清楚这些。还是要感谢你们给amelie这样的机会。但她不是完美的,繁先生所说的,她的教养问题是我们的失职。”

    我看向繁盛,他假装没看到我,笑着说:“如果有伤害到你们我感到抱歉,但我真的如我的妻子所说没有恶意。”

    之后我跟繁盛上了车,我开始质问:“觉悟吧,你最开始跟人家说了什么。”

    “那女孩子很没教养,站没个站相,坐着只会靠着她妈妈。”他蹙着眉,显得很*,“我跟他们说这样不好,他们需要培养孩子的贵族气质。”

    “你把音音养成大胖子时候考虑过他的贵族气质吗?”

    “这是因为那段日子我很忙,林至美偷偷安排调他的食谱,而且他什么都想吃,我也觉得孩子嘛,喜欢吃点东西,无聊喜欢睡觉总比跑到外面出事好吧。”

    “说实话。”

    他的脸黑了下来,“林至美关过他几次。”

    “为什么关?”

    “嫌他顽皮,只是普通禁闭,你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吃甜食,她就让音音随便吃,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太讨厌她。那段时间我自顾不暇,你也知道,家都被她占了一半,我想他没有人身危险就够了。况且我也没法见音音,他总说我骗他。”他露出一脸无奈,“后来他慢慢变胖,林至美就总挖苦他。所以他一直特别想你,他总记得你对他好。”

    我的心又疼了起来,真是知道得越多越恨他,“你到底是为什么把他从我手里抢走?”

    “我怕他管韩千树叫爸爸,他总说他好,我受不了。”他把头扭向窗外,说:“况且接他回来之前,我跟林至美谈好了,她说比起其他孩子,音音还是更聪明漂亮,她也带过,对音音比较有感情。”

    “比较有感情就一直虐待她?”

    他捂住了脸,“妍妍,有些事不是虐待。”

    “你……”

    他松开了手,看向我,“的确,她掐音音时候很过分,但我其实理解她的做法。我跟她从小就是受的这种教育,不听话就打,她以前也是每天都搂着音音睡,半夜醒来几次帮他换尿布喂奶。有一次她大姐抱音音不小心把他碰了,林至美当场拔枪要崩了她。”

    他不停地替她解释,“错的最多的人是我,因为我那时候整天对你念念不忘,才导致她看到音音就生气。后来我见她欺负音音,把他送去给你,她更生气,也是从这时候,我跟她的关系开始破裂,所以后面她才虐待音音。但即使是那样,音音主动去贴她时候,她也对他很温柔,假设,我是说假设你死了,她肯定很爱音音。”

    “所以你想说她是无辜的?”

    “当然不是,只是凡事都有因,我第一是想告诉你,音音真的特别想你,因为林至美总让她受气。第二是他现在已经瘦了十多斤了,减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且我真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儿子养成丑八怪啊!”他啰啰嗦嗦地说个不停,“但那个小女孩我不喜欢,她配不上音音。”

    “我表示反对。”

    “反对有效。”他举起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挤出声音,“我闭嘴了老婆。”

    “在她父母的层次里,她的教养算好的了。我觉得她应该学一门才艺,礼仪课也考虑让她上,但你不用过早地说这些话。”反正这件事他没有发言权,“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小学没关系的,心地善良最重要。”

    “唔唔……”他点头称是。

    “刀子送了么?”

    “唔唔。”

    “好好说话!”

    “送了。”他凑过来,靠到我肩膀上哀叹,“老婆你对你前夫也这么凶么?”
正文 364繁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很温柔。”

    “不信。”

    “不信拉倒。”

    “你不要证明一下给我看嘛?”

    “不要。”我说:“千树肯定会支持我的做法,而你不停地以貌取人。”

    “唉,老婆。”繁盛说:“如果教养和外表不重要,你会看上你老公?”

    “心地好同样重要,比如我没有爱上你这个长得好看看起来又有教养的人。”

    他露出不悦,“分手了还这么念念不忘。”

    “我这是公正的评价,是基于对方的人品。”其实是我无意中说漏了,但我能圆回来,“况且我俩分手也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他依然满脸官司,“孩子有问题是你一个人的错吗?咱们俩都抽烟喝酒音音不照样聪明漂亮?照我说是他的血统问题。”

    “喂!这是小概率事件好不好!”

    “我在替你说话耶!”他开始吼叫,“难道我要把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然后说徐妍你赶紧给我戒烟戒酒吗?就算是为你好你会答应吗!你不会说我双重标准、男权主义并且在剥夺你为数不多的爱好吗?”

    “……”

    “喂。”他露出一脸的不知自在。

    “嗯?”

    “生气啦?”

    “没有啊。”

    他偷偷看我一眼,“那怎么不吭声了?”

    “我点头了呀。”

    “有吗?”

    “有啊。”

    “那再给我点一下看看。”

    “干嘛?”

    “看看嘛。”他像音音那样挽住我的手臂,把脸贴到了我的肩膀上,“人家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不想理他。

    回去后,我跟繁盛把这件事告诉音音,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但在繁盛面前竭力隐藏。

    繁盛挑起了眼角,“儿子。”

    “啊?”音音紧张得率先回答,“我俩只是好朋友。”

    “嗯。”繁盛板着脸问:“你摸过她的手没有?”

    音音经过了一番纠结,才小声说:“摸过。”

    眼看繁盛瞪起了眼睛,我忙问:“怎么摸的?”

    “拉手做游戏的时候只有她愿意拉着我的手。”他可怜巴巴地望着繁盛,这是他们爷们俩精通的战术。

    繁盛松了一口气,“别的时候呢?”

    “没有。”

    “抱过她吗?”

    “也没有。”

    他更加放松,“那亲过她吗?”

    “亲过。”

    “嗯?”繁盛再次瞪起眼睛,“干嘛亲人家!”

    音音的小脸红彤彤,“摔倒了不小心碰到她的脸了。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繁盛扶了扶额头,彻底严肃起来,“你妈妈说你还没有对她告白?”

    “嗯。”

    “不准告白。也不准碰她的手、脸,万不得已也不可以碰她衣服遮盖下的部位,知道么?”

    “我知道。”音音老油条似的回答,“我不会跟她发生暧昧,也不会发生性行为的。”

    繁盛咬了咬牙,“这是谁教你的。”

    “老师。”音音说完,见繁盛不信,又补充,“妈妈也跟我说过。”

    繁盛看向我。

    我很纳闷这厮为什么露出这种见鬼一样的表情,“我不能说吗?”我没有提过性行为这三个字,但我曾经很细致得给他讲过生小孩的流程,老师一教他就明白了。

    繁盛盯了我好一会儿,最后看向音音,说:“总之你不准这么做,如果这样做了,我就立刻打断你的腿。我绝对不开玩笑。”

    之后音音继续休息,他的伤已经好了一些,但青紫依旧没有消退,明天才开始恢复练琴和部分课程,但他现在已经开始复习了。

    我俩从音音房间里出来,繁盛的脸色依旧铁青着。我知道他是个封建的人,也不想理他,自顾自地玩桌上的围棋残局,正思索着,有人突然拍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是繁盛。他黑着脸,说:“老婆,咱俩得针对音音这件事谈谈。”

    “谈什么?”

    “孩子这么小,就教他性知识有点早吧?”他的态度很客气。

    “我记得我好像是在他三岁时候教他的。”

    我眼看着他的手紧握成拳,似是就要挥舞过来,他的声音还算克制,“你知道男孩子跟女孩子不一样,女孩子你告诉她会有哪些风险,她都必须自己承担,她就会相信。但男孩子你告诉他再多风险,他都不那么怕,因为那都是女孩子承担的事。我总不能真的打断他的腿。”

    “所以?”

    “你都教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悦道:“你为什么教他?”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给音音解释这个是因为他问我跟韩千树在做什么吧?那我只能撒谎,“他问我他是怎么来的?”

    “你就说是你生的不就行了?打开肚子取出来的。”

    “那他要是问我爸爸是怎么确定的怎么回答?”

    “就说是你确定的啊,是老公就是爸爸啰。”

    “你确定?”

    他张开的嘴巴又僵硬地闭上,悻悻地说:“算我没说。”

    “你整天又是保镖又是司机,这么多人盯着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问题?”我道:“况且他现在应该还不到有性冲动的年龄,所以你不用太害怕。只是两个人一起玩而已。”

    “你不懂。”他说:“男人七岁绝对已经开始明白了。”

    他这么正襟我就有点想笑,“你几岁结束的处男生涯?”

    “干嘛?”

    “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十四。”

    “跟谁?”难怪会这么想音音,不过十四在这边的文化下是正常的。

    “学校里一个美丽的学姐。”他靠到沙发上,露出一脸回味,“非常美丽,身材火爆,技术又好。相当性感的一个女人。”

    “那是你的初恋?”

    “人家的初恋是你嘛。”

    “那林志美是什么时候的?”

    他又开始遮掩,“你干嘛总问这个?”

    “问问而已,你不肯说就算啰。”

    “她是我回家族以后了,确定一定要结婚,我就从了。”

    “你有过多少个女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苦恼地说:“记不清了。”

    我不免一阵恶心,“鄙视你这种人。”

    他也露出鄙视,“说得就像你只有我一样。”

    “难道你每一个都爱过么?”

    他仰起下颚,懒洋洋地应对,“难道你爱过我么?”

    “你!”

    “别你啦。”他笑起来,“我知道你是想说因为我这样,我才会这么想音音。但其实你也清楚这是天性,有的时候是情到深处,有的时候只是单纯需要。孩子是没办法用理性克制天性的。”

    “可是越遮掩他会越好奇。”

    “所以我就说干脆不要让那个小女孩转过去就是啦!”他摊手,“两个人每天腻在一起肯定想摸摸抱抱。况且那丫头长得又丑。”

    “你真是让我无语。”

    他白我一眼,“说不过我就说是我不好。”

    他好像真的蛮有道理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就先这样吧,我会派人盯紧一点,不过妍妍,对于你教育孩子的方式我还是要表示强烈的不认可。你不能什么都对他说,他不是个大人。”

    “随你。”我说不过他,但我觉得这是口才和角度问题,我不认可他的想法。我觉得我告诉音音的每一句话都应该是真的,这样我在说事情的严重性时他才会认可。

    “我错了。”他耷拉下脑袋,“听你的。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耍耍嘴皮子,你爱怎么跟他讲都可以。”

    “那如果我教育失败出了事呢?”

    “那你就……”他话风猛地一转,惨兮兮道:“我善后。”

    “嗯。”他这个态度让我心情好了一些。

    这两天忙于音音的事,时间就过得飞快。到底还是我的孩子,即便我之前也生他的气,但他只要一道歉我就不怎么再介怀。也因为他毕竟还小,还没有定性,还会为了他父亲伤害他舅舅的事难过落泪,而繁盛已经不会了。

    晚上繁盛没走,而幸运的是我正好经期,不过他也没碰我,很早就躺到床上打哈欠。

    芭比娃娃的事还得找他,我说了一下,他立刻就否决,“你真以为音音要娶她啊?”

    “但这是音音第一次给女孩子送礼物。”

    “以后有的是日子送。”他总是要用反对来体现他的价值,“我不管,你有本事自己搞定。”

    “那我只好去找千树了。”

    他翻身坐起,“喂!”

    “怎么?”

    “你能不能不要总管他叫千树,你都没有这么叫过我。”

    “我管你叫千树你会答应吗?”

    “我是说去掉我的姓只叫我的名字。”

    “盛。”

    他一愣。

    “我叫了。”我跟他大眼瞪小眼,“盛。”

    “阿盛听起来好一点。”

    “我又不是南方人。”这么叫对我来说很奇怪,因为这不是我的说话方式。

    明显可以看到他胸口剧烈起伏,听到他鼻孔里冒出的出气声。

    “所以说这是你名字的问题。”我总结给他,“或者你想叫盛盛或者繁繁也没有问题。”

    他居然真选了一个,“繁繁不错……”

    “说正事吧。”谁跟他那么铁?

    “繁繁。”他不依不饶。

    “说正事。”我板起脸,“你如果不答应芭比娃娃这件事,我就去找千树处理。当然如果你答应,你可以这样想,你就当是给我带的,我转送给音音,音音又转送给他的小姑娘。”
正文 365人格分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纠结着,“花这么多钱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你又不存银行不搞投资,有钱不花等着发霉?”

    他剜我一眼,“繁繁。先叫了再说。”

    “不叫,爱干不干,反正音音早就知道你是个反复小人。”我翻身躺下去,放弃跟他继续争论。

    消停了一会儿,他突然压了上来。

    我吓了一跳,试图缩起腿,但已经晚了,他攥住了我的手腕,拉到我头顶,“不叫可以,我要过性生活。”

    “你有病啊?”

    “一点血我没关系的。”他一本正经道:“反正感染的风险是你的。”

    “繁繁。”我相信他干得出来,死人渣。

    他微笑起来,“再叫一声。”

    “繁繁。”

    “叫繁繁老公。”

    “你还是直接来吧。”

    他笑起来,躺了回去,手背放在眼睛上,沉默半晌,道:“现在这样真好。”

    突然严肃起来了。

    “有时候觉得有人格分裂症的明明应该是你。”

    我望着他,决定用不说话来回避他的话题。

    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很伤心,但这样就无法快速跟他重新建立出比较和谐的关系,我一直表现得无比恨他,就无法让他消除戒心,哪怕一点点。

    我哥哥说得对,我需要学会低头,即便心里恨不得把他抽筋拔骨,也要尽量对他笑。

    他自己感叹了一下,就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很快,又伸过手臂,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靠在他怀里,闭起眼睛,就想起了韩千树。我们才分开不久,但下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躺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想什么,但一定不好受,孩子体弱,老婆被抢……

    我三点钟坐了起来,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繁盛出去了?

    我决定先出去看看,在花园里发现了他。他正做在屏风背后喝咖啡吃点心,手里夹着烟卷,月光把他的眼镜片照得发亮,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过去坐下,他就站了起来,把身上的披毯围到我身上,柔声问:“怎么醒了?”

    “我又梦到了你妈妈。”他一星期只有两到四天晚上在家,出差更少,而我又不可能每天都说我梦到了,那也太假了,所以抓紧机会没有错。人在晚上时相对感性一点点,谈起他母亲时他会更感性些,“她的墓地修的没问题吧?”

    “什么意思?”他脸色很平静,但眼珠在我说话时轻轻地动了动。

    我拿着香烟,知道他正盯着我的手。我倒是不冷,但手还是在抖,滑了几次打火机的齿轮,终于点着了火,以这样的细节来体现我害怕,“我梦到她说她想回家,我前些日子就跟你说过,如果不是想要回家乡,那她的遗体是不是被盗走了?”

    他扭头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给夫人拿瓶红酒。”

    “谢谢。”

    “喝点红酒好睡觉。”他笑着说:“我妈妈的墓地绝对安全,我也不想把她送回家乡。因为等我死了,也想葬在身边。她肯定不会想回家乡,她会等我。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

    我不觉得他会打我,相反,他这样的态度其实是件好事,“你不想问问我梦见了什么吗?”

    “谎话没什么好听的。”

    “但也许你妈妈的墓真的出事了。”我说:“不如今天就去看看。”

    “忌日刚刚去看过。”他说:“真的没问题。”

    “我是说也许就是最近……”

    “妍妍。”他正色起来,“我妈妈的墓地里什么都没有,她没有一件值钱的陪葬品。她死时候一无所有。如果你觉得她的墓地里有什么证据那更不可能。我再说一次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听起来很烦,就像盗墓贼在踩点。”

    总结得还真到位。

    我没再说什么了,管家端来了酒,繁盛说:“喝了酒就去睡觉吧。”

    “知道了。”

    “我约好明天到斯德哥尔摩去,做心理咨询。”

    “你还在找那老头做?”

    “他说得不错,至少是个好的聊天对象。”他笑着说:“我想带音音过去,你也过去,听听他怎么说,我觉得他能帮咱们三个和睦相处。”

    这是好事。虽然不是病态,但音音受了很多伤害,所以他需要这个。难得繁盛找到了信任的心理医生,他要是不发神经,以后搞不好可以良心发现把证据直接给我,也算皆大欢喜。

    “他说你需要用药么?”

    “上次没有说到这个层面,他需要多跟我见几次面来确定。如果他说我需要吃药,那我就吃药,如果他说需要全家人去旅游,那我就带你们两个去旅游。如果叫我自己呆着,我就自己呆一阵子。关于音音,他说哪样是好的,我就相信他。”他显得很有诚意,“总之我这次已经下定决心,要尽全力让咱们的家庭氛围变得好起来。”

    “你干嘛这么相信他?”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我讲具体事件也不需要催眠我的医生。我不用跟他说我杀过多少人,放过多少火。”他笑着说:“而且跟他聊天感觉很好,他教了我一些让我快速平静防止发怒的方法,还蛮管用的。”

    “那就好。”看来这医生的确挺厉害,他不像之前那位医生只用常规手段。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们启程去了斯德哥尔摩。繁盛先进去,我和音音在外面等着。我跟音音说芭比娃娃的事已经提上了日程,他很高兴,闲聊了一会儿,他告诉我,“amelie给我打电话,说他妈妈想给你打电话。”

    “我没有手机。”看来我得跟繁盛要一个了,“她找我有什么事?”

    “她说谢谢你送的包子,amelie很喜欢,她想请教你包子是怎么做的,她说她照着中国菜食谱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她还说他们家人想请咱们家人吃饭,问你有没有时间。”

    “我有时间,但得问问你爸爸。”我们家的厨师是地道的中国人,在国内也是相当棒的厨师,材料和器械也十分一流。这还是繁盛为我安排的,他自己很少吃中国菜,我怀疑他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想想起他,妈妈。

    “我爸爸好像不太喜欢amelie。”音音略显纠结。

    “不过如果他不去,那咱们两个去。”我巴不得繁盛不去,“不过你爸爸主要是怕你还小,控制不了一些事,给她跟你都造成伤害,也影响功课。”

    “我不会性骚扰她的。”他拍胸脯说:“我知道那样不好,我只是看到她就开心,也保证不会影响功课。”

    “妈妈相信你。”我觉得他最近真的变成熟了好多,喜欢得不得了,抱住了他,开心得要命,“那你千万别辜负妈妈的信任。”

    “嗯。”他也高兴得搂住了我。

    之后我陪音音一起进去,那老头见我依旧和上次一样,仿佛我威胁他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就是他厉害的一点,他每次都能够明确地分析出局势。

    来之前,我们已经跟音音解释了,他不是有病,这个老爷爷只是跟他聊天,帮他解释一些他不理解的事。

    老头的助手给音音找了一些玩具,跟他聊天,给他做测试,整个过程很愉快,没有让他回忆什么差劲的事。

    之后老头让音音先出去,对我说:“孩子的性格非常自卑,很容易紧张,而且缺乏基本的安全感。”

    “那他这样需要治疗吗?”

    “不需要专门治疗。”他说:“但在教育的同时,希望你们不止把他当做孩子,也要当做大人,两者都要有才行。”

    我明白他的意思,音音应当保持天真,但在一些事情上他应当有发言权,这两者要很好地结合起来。

    然后我问:“我丈夫的问题很严重吗?他是人格分裂症?”

    “不,用人格分裂症这个词来描述他的情况不够准确,只能说有此倾向。我认为他还在可控范围内,但他是一个相当理性的人,所以我需要更长的治疗进度来确认他的病情。”他说:“我建议他用一些药,但他并不喜欢。所以我提议他最近换一个比较安宁的环境,你的儿子也是。压力过大也会影响到心理健康。”

    今天天气很好,我出去时,繁盛正站在门口吸烟,音音在车旁边,手搭凉棚眯着眼睛晒太阳。

    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上了车,繁盛已经做好了经常来的准备,在这边买了房子。时间仓促,房子还没有整理好。

    我们先去看了下进度,还在粉刷墙壁,还是我喜欢的绿豆沙绿,外面有人在整理草坪,种了几颗果树,繁盛说还有花,到了季节会很漂亮。

    这次我们依然住酒店,下午喝了点咖啡,音音很想吃蛋糕,但他要减肥,于是表情很痛苦。我从我的蛋糕上拔了一快装饰用的水果给他,他舔了舔上面的奶油,两眼放光但皱着眉头。

    聊了一下医院的事,繁盛说:“那我最近不是很忙,我们去旅游?”

    “你现在连珍珍都没了,还不是没有人手?”

    “费子霖帮我整顿了一下,还给我安排了几个人。”他满脸艳羡,“我的宝宝要是能跟他一样,那你老爸我这辈子就值了。”
正文 366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咬了咬下嘴唇。

    我心有灵犀,“你也不想变成费叔叔的样子吧?”

    他偷看繁盛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繁盛讪讪道:“那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也丝毫不影响你儿子不希望自己变成他那样。”

    “费叔叔好凶。”音音也说:“我做不来。”

    我搂住他,“咱们不做那种人,凶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眼看繁盛就要下不来台,我又话锋一转,“咱们做你爸爸这样的,笑眯眯的,温柔的,好不好呀?”

    音音立刻点头,“好!”

    繁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意思?”

    “你又不肯吃药,怕你发脾气打人啰。”

    “如果我再发一次脾气,我就立刻吃药,好不好?”他正色起来,“我只是希望能不吃就不吃。”

    “嗯。”

    “我给你重新订了飞机。”

    “哦?”

    “那架修理费太高了。”他解释道:“接下来想带你到处去转转。”音音脸上露出期待,于是繁盛继续说:“等音音放假时候开始,先带上音音去转转,等音音开学再把他送回来。”

    “哦。”

    “有想去的地方吗?”

    暂时还真的没有,我似乎对旅游失去了兴趣,问音音,“跟妈妈说想去哪?”

    “哪都行吗?”

    “当然了,环游世界。”

    “哇哦。”他激动得几乎坐不住,“哪里都想去。”

    “那你跟爸爸一起订行程吧。”我说:“爸爸在养病,尽量选一些风景漂亮,安宁点的地方。”

    “购物的我也ok。”

    这件事就交给他俩,距离音音放假还有一个月,我要在这一个月内搞定迁墓。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下午我跟繁盛谈amelie的父母邀我们到家里喝咖啡的事,繁盛果然表示不愿意,“叫几个厨师去就行了,喝咖啡我觉得就不用了。过几天音音对她没兴趣了就不来往了。”

    “可是我都答应人家了。”

    “你干嘛答应!”

    “拜托这是音音的第一个朋友,你能配合就配合一下。”

    他蹙起眉,“可我没空,这种做客太浪费时间了,而且还要教他们包包子,我根本不会,坐在那里又不合适。”

    “不行,你得去。”我希望他不去,但我一定要表现出我很想让他去,免得他起疑。就算他这次不去,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的约会。我也知道,繁盛不喜欢跟他们来往,主要还是不希望音音跟amelie走下去,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家境,而是amelie的确没什么优点,善良他又看不上。

    繁盛露出了反感,“我儿子又没有要娶她!”

    “但是人家父母你也尊重一下。”

    “拜托,在我儿子不娶她的情况下,他们是要提着礼物来我这的。”他不悦道:“我就说孩子没教养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上一辈就不对劲。他们连这点礼节都没有。还请我们去他家,安全怎么保证?饭菜里有没有毒?他们是不是哪一方想杀我的人派来的人,要我怎么相信?”

    “你查他们了吗?”

    “查了,但不排除不是条子。”

    “警察又不会毒杀,否则你们全家早就死了。”我说:“别忘了你妈妈就是警察。”

    “反正我不去,他们必须来咱们家做客我才见他们。”他还挺喜欢摆架子,“这是规矩,礼节问题。”

    “那我已经答应了怎么办?爽约更丢脸。”

    “所以你自己带着音音去,我们家既然是男主外女主内,那你陪着孩子先去见他们就不影响我们跟他们的地位关系。因为主角是孩子,孩子之间没有等级,你呢,勉强算是屈尊降贵。”他的话很有道理,“但下不为例。”

    “好吧。”

    他望了望我,沉默半晌,道:“以前你管基金会时候,有不少想买你命的,我没接,也没让认识的人接。费子霖也帮忙拉了关系。这也是你一直被传有黑道后台的原因之一。”

    “怎么有这种事?”我都没听说过。

    “多正常。”他笑了起来,“凡是出名的,都有人想杀他。富豪榜上的哪个人背后不跟我们这种人扯上点关系?我的意思主要是,我身边当然也不是绝对安全,我们跟白道生意一样,有我一家,也有别人。以后这种场合你别乱带着孩子去,这次也带上枪,多带几个人悄悄跟着,注意一点。我虽然查过了,但咱们经不起万一,别是我信息有误,让人家把你俩绑跑。”

    “我知道。”

    “不过应该没事。”他笑着说:“别这么紧张。”

    我估计这只是繁盛对于任何事件的第二手准备罢了,哪怕有一丁点不合适,他都肯定不准我跟音音去。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但我装得很生气,一整天都不想搭理繁盛,他表示坚持己见,估计在内心里骂我头发长见识短。

    之后繁盛叫我看手机,说什么型号都ok,然后要稍加改动。他们的手机是特制的,为了防止被监听,并且方便监听我,大概需要两星期。

    我挑了个最贵的,并且要求换个镶宝石的黄金外壳。繁盛以此要挟我必须跟他说话,我顺势下了这个台阶,得了个值钱的砖头不说,还避免坚持生气太久被他改变主意要跟着去。

    之后繁盛频繁地去跟心理医生聊天,音音也聊了两次,就说不用再多去。

    于是我单独带着音音在斯德哥尔摩玩,这边风景很美,有一些水路,音音很是开心,还问我,“妈妈,什么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是一种病。”

    “这里的人都有这个病吗?”

    “不是,是在norrmalstory广场有一家银行抢劫案,抢劫犯绑架了其中几名职员,后来警察把他们解救出来,但他们却给绑匪求情,同情劫匪,还对劫匪保持敌对态度。这起事件引发广泛关注,继而把它命名成了一种新的心理情况,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音音听得懵懵懂懂,“为什么他们要给绑匪求情?”

    “这就很复杂了,妈妈知道的不清楚。”

    “哦。”他说:“你讲讲嘛。”

    “那你以后如果在书上看到了,就以书上的为准,好么?”

    “嗯。”他点头。

    “我不知道这个案件的细节,但我记得我的老师说,产生这种状况的原因很多,第一当绑匪提出了正义的理由,并且得到人质认同时,比如他家里很穷,父母孩子都需要养活,社会福利太差,他才得以这样做。然后,人质可以明白绑匪会危机到他的生命,还有,绑匪会给他们一些小恩小惠,另外他们要有一定的隔离,最后就是,让他们相信,要逃脱是不可能的。”我只记得大概一点,“这样,他们就会认同绑匪世界的规则,对他产生同情、帮助,甚至崇拜。”

    音音认真地听着,过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妈妈……”

    “嗯?”

    “我就是这样对大白的。”

    “是的,这样他会认同你是主人。但我们训练狗是为了帮助我们的生活,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它们,避免了它们跟我们敌对,这不是一件坏事。”

    他没吭声。

    “怎么啦?”我搂住他的肩膀,“干嘛这种表情?”

    “林阿姨也是这样对我的。”他在我怀里蹭了蹭,抬起眼睛,望着我说:“四条都有。”

    我不由一愣,搂紧了他,说:“别想了,宝贝。林阿姨不是那样的。”

    他还是没有住口,“是真的。”

    “只符合一条是没有意义的。”

    “我明白,四条都符合才行。”他说:“她常常关我禁闭,还打我,她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她是为了让我成才。”

    我一下子就没话了。

    想想繁盛说关于林至美对待音音的事,真的四条都符合。她跟繁盛在一起时,繁盛的势力稍逊于她,仔细想,她做的事还真是符合所有条件。

    “那你喜欢她吗?”

    他不抬头,也不吱声。

    “别难过了,她已经死了。”我心疼得安慰他,“但你以后要记得,只要你没有犯罪,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剥夺你的人身自由,没有权利打你,包括你爸爸和我。这样第四条就永远都不会成立。”

    他从我怀里挣了出来,问:“那妈妈我是不是有病了?”

    “没有啊,医生爷爷都说你没有。”

    他坐好,耷拉下了脑袋,“可我到现在都不是很讨厌林阿姨,她有时对我很好。”

    “那也是真的。”我说:“她只是恨我,把对我的仇恨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他依然不甘心,“她真的不是希望我成才吗?”

    “当然不是,”我不想去承认林至美的好,孩子的世界黑白分明,就让他分明下去,我不需要我儿子时刻惦念着一个虐待过他的人,哪怕她曾对他有过所谓“为他好”的善意,“她只是恨我,才会那样对待你。”

    “可是我爸爸也打我。”

    “你爸爸符合其他的吗?”

    他摇摇头,忽然又道:“他前些日子对你那样符合……可是我爸爸喜欢你。”
正文 367爸爸就不寂寞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你爸爸怎么打你?”

    “打手心,打屁股,上次我咬你,他……用脚踢我。”

    “这人渣……”

    “是我不对,他生气我也知道,而且他跟我道歉了,说他有病,不能发脾气,所以最近才在看医生。”

    “嗯,等他的病治好了,他就不会再打你了。”这样解释音音肯定易于接受些,“所以如果爸爸再也不打你,不对你凶巴巴,你会不再生他的气吗?”

    “还要他不骗我才行。”

    “……”在当初上法庭之前,繁盛跟音音的关系好得不得了,但现在则有些微妙,繁盛也告诉过我原因,显然音音到现在依然十分介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一时间沉默,这时,音音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妈妈,我爸爸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不喜欢他吗?”

    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不敢告诉音音我时刻准备离开,因为我没办法相信他,担心他告诉繁盛。却也不想骗他,否则日后如果我真的找到证据离开,他会恨我。

    于是我试图再次带跑话题,“你想学包包子么?”

    “妈妈。”他愈发正色起来,“你不喜欢爸爸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明白这件事对他相当重要,而他严肃的表情并不像一个小孩子,终于让我发现我应该用成人一些的方式对待他,“不喜欢。”

    “因为他那样对你,还欺负大舅吗?”

    “是。”这样他比较好理解,“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关着,不喜欢感受到生命威胁,而且那是我哥哥。你还不明白哥哥有多重要。”

    他低下了头,口气中带着试探,“那妈妈……你不能、不能……”他很纠结,显然他明白自己的话并不合适,却还是说了,“不能原谅我爸爸吗?”

    “不能。”我狠了狠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为了我也不能吗?”他看上去很失望,也很难过,“我想和你跟爸爸在一起,就一直像现在这样。”

    “音音,”我真的无力继续回答,“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妈妈也想让你答应我,赶走大白,不准玩,不用去学校了,就在家里,妈妈请老师来。不准交朋友,不准跟amelie来往,长大以后谈恋爱必须经过我的批准,不准跟我不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不准做我不喜欢的事。你能做到么?”

    他呆呆地望着我,一开始点了头,后来又低下了头,说:“对不起,妈妈。”

    我只是想让他明白,我的牺牲相当于此。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决定是否太残忍,然而我总觉得我为他付出一切于我于他都不是好事。

    “当初我发现自己怀孕时,已经跟你爸爸感情破裂了,但还是决定把你生下来,因为那时你已经有了心脏,成了一条生命。我想这个世界上总是美好的比较多,不能让你没有经历就杀了你。”话已至此,我反而想多说几句,“后来也曾后悔生下你,觉得没有为你带来丝毫快乐。妈妈知道你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也是因为这样,觉得自己没有别人幸福。可是音音,很抱歉这件事我无法满足你,因为那意味着我要牺牲自己所有的人生,也会让姥姥姥爷心里更加难过,你是我的孩子,我理应爱你,但我不能那么做。除了这件事,别的事都可以商量。”

    他的脸上竟然没有露出失望,而是意料之中似的,“妈妈,我只是问问,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

    我不由笑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又低下头,重新握住了我的手,说:“那妈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跟爸爸离婚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说离婚,但他显然感受到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我想跟爸爸,但我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你。”我不由意外,他赶忙说:“我觉得你还会跟韩舅舅在一起,那样我爸爸只剩一个人。我跟他在一起,这样我爸爸就不寂寞了。”

    “好。”我都说了这么多,音音的小脑袋瓜也够精明,虽然很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决定叮嘱,“这件事不要告诉爸爸好吗?”

    “好,”他居然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爸爸拿着你的证据逼你留在这里,我不会跟他说。如果他发脾气,也许会打你。我不想让他再打你了,他会杀人的。”

    他真的长大了,虽然他还是小小的,心智却已经不再是个天真的小孩子。我想起当初他在我身边时,那时没有繁盛,只有我们母子俩,那时我过得风生水起,也对他有好多憧憬,我以为他的童年可以像我一样无忧无虑,甚至比我更快活,我以为他可以不再沾染繁盛的人生,远离那个残忍、血腥的地下世界,我以为他会一直幸福,一切的灾难都会长大之后才有,以为不仅是我这样想,繁盛也会……我以为了那么多,到头来,件件事情都没能逃出命运。

    无论怎样选,无论怎样以为,无论计划得多么完美,到最后统统都是白忙一场。

    想到这里,我不由心疼不已,抱着他,在这一刻,觉得我、我的家人、我的孩子……一切的一切,全都无助而悲凉。

    音音每天都撑体重,发现自己瘦了一点就很开心。减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要加大运动量,要戒掉零食,医生又给他限定了食谱和食量,瑞典的特色食品他几乎没有吃到多少。但音音很有恒心,不用人提醒地坚持着,有时繁盛这个人渣用好吃的东西引诱他,他也丝毫不动摇。

    繁盛的病看不出进展,只是他最近心情很好,不过我也没有招惹他,就算是他以前,也不会在这种生活状态中发怒。

    旅行计划定了,第一站音音想去看狮子。我俩没理由不答应,决定先就近到非洲去看。繁盛接下来就很忙,而我带着音音去了amelie家里。

    因为这次拜访的其实是我,所以繁盛安排备了几分薄礼,价格对我们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对他们家就比较不菲。繁盛的一些话是有道理的,我们的身份毕竟不低,该有的架子应该有,不需要刻意降低。

    amelie家很小,住的是公寓楼,一进门有个短短的玄关,几个房间的门几乎都挤在一起,正对玄关的就是客厅,客厅的沙发旁摆着一副电话,财力比我估计的跟我父母差不多还要弱了些。

    我音音显得很紧张,但amelie很友好,她也打扮得很漂亮,辫子上扎着彩带,两个小孩坐不住,她领着音音到她房间里去玩。

    他们准备了很丰盛的点心、咖啡以及茶,显然花了心思做功课,还备了一盘不常见的干果瓜子。男主人是汽车厂的工人,女主人在超市做每周工作二十四小时的工作,这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

    我告诉他们我是家庭主妇,我丈夫是生意人,开的是服装公司。他们两位虽然在礼节上没有繁盛那么讲究,但人非常不错,所以聊天很开心。

    接下来我们就准备做晚饭,他们之前希望我只写菜谱给他们,但包子褶也比较难捏,于是我们今天在他们家吃饭,饭是要过我手的,当然没有问题。

    做饭之前我跟amelie的妈妈去找孩子们,敲开门发现音音正坐在地毯上,老老实实地顶着一头花花绿绿的小辫子,还被抹了个红脸蛋,活像双簧戏里的小丑。amelie在旁边煞有介事的举着睫毛膏,叫他闭眼。

    amelie的妈妈吓坏了,就要跑去阻止,我连忙拉住她,她这样紧张,会破坏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反正amelie玩的是小孩专用的化妆品,没什么毒性成分。

    我俩在外面叫他们两个出来学包包子,他俩高高兴兴地跑出来,音音还没照镜子,喜气洋洋地问:“妈妈我好不好看?”

    “好看。”

    “真的?”

    “真的。”我说:“快去洗洗手然后来学包包子。”

    他跟着amelie一起进去了,不一会儿,耷拉着顶着小辫子的脑袋出来,扁着嘴巴,满眼是泪,“妈妈你骗我……”

    “就是好看嘛。”

    “丑死了……”

    “那这是amelie给你化的。”

    “还是丑死了。”他眯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小模样可怜极了。

    amelie的妈妈连忙来哄他,他爸爸也开橱柜找出了零食,连amelie也显得手足无措。

    我知道这小子是装的,于是问:“你装够了没有呀?”

    “没有……”他还哭。

    “不要理他,”我对他们说:“他没有生气。”

    大人们便暂时住了手,团团围着看他。最后amelie撑不住了,走上前来,扯了扯他的手臂,问:“音,你还好吗?”

    音音依旧扁着嘴巴,“不好。”

    “那你还要继续哭吗?”

    “我……”这下他下不来台了,“我……也要给你化。”

    amelie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答应了,约定吃完饭到她的房间去化。

    我们开始包包子。
正文 368动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要比繁盛有耐心得多,而且可以静下心来学东西。我其实不是那种特别有耐性的人,所以我觉得这或许是繁盛性格中的另一面,它继承给了音音。当然,音音是独立的,这当然也是他自己的个性。

    掌握了包包子的技巧之后就会觉得其实它并不难,很快我们就包了不少,气氛和谐而有爱。趁着蒸包子的时间,音音就被amelie拉去给她化妆了,她还真是个勇于尝试的孩子。

    材料不太够,amelie的父亲出去买东西,厨房里只剩我跟amelie的母亲。她是这几年才开始上班,此前一直是家庭主妇,现在的职业也比较单纯。我觉得这样的女人就比较不容易起疑,于是谎称手机没带,对她提了想用电话的事。她很痛快地答应了,告诉我随时去用。

    于是我打给韩千树,谢天谢地,他很快就接了起来,询问了几句,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我想以他的聪明应该能猜到大概,就在电话旁边等着。很快,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那边的态度很好,说我订了鲜花,问我地址。

    我有些意外,但直觉这件事和韩千树有关系,便告知了地址,那边说十五分钟就会过来。

    很快,amelie的父亲回来了,与他一同进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穿着制服一样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花篮。花果然不是amelie家的人订的,他们都很茫然,我连忙解释,“是我订的,之前要的花没有配齐,说晚点送来。”正好我今天来时没有带鲜花。

    amelie家不疑有他,收下鲜花,连声道谢。我借口付账到玄关去,这样于礼节也合适,于是没有人跟来。

    女孩把账单的信封给我,里面是真的账单,但内侧有几行小字,是韩千树的笔记,上面写着:他们的电话被监听,不过我这个号码已经做了伪装。花篮里有手机,你拿出来后直接打给我。

    花篮就摆在桌上,而且底子已经被切开,外面套了一层钢丝编成的罩子,只要按住罩子,提起花篮,底子就会打开,手机立刻就滑出来,顺着罩子的缝隙掉到外面。

    手机是儿童用袖珍手机,尺寸与我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的宽度差不多,而且非常轻薄,我把它放进连衣裙拉链里面的小口袋,确定万无一失。既然amelie家的电话被繁盛他们监听,那就意味着这里并不是最安全的通话地点,于是我放弃了在这里通话的想法。

    等这些做好,包子也即将出锅,我们一起坐下来吃东西,大家聊得很开心。音音还是很老实的,没有欺负女孩子,给amelie化得中规中矩,甚至因为他太小心,而完全看不出她有被化妆的痕迹。

    吃过饭之后,我们这就告辞,一下午都过得非常愉快。

    回去时,音音的手机响了,是繁盛,他俩聊了一会儿,音音把手机递了过来,说:“妈妈,是爸爸。”

    我接过电话,听到繁盛在那边笑,问:“好像过得不错?”

    “那当然了,可惜你不在。”我说:“他们说会拜访你,我把你秘书的电话给他们了。”繁盛的白道生意有秘书,帮他预约一些可以见光的见面以及其他琐事。

    “嗯,还算懂事。”繁盛道:“保镖说中间有人去送鲜花?”

    “我打电话要的。”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不过韩千树既然说他的手机号码做了伪装,而立刻来的又是鲜花店,那我怀疑他的手机号码与鲜花店有关,“他们家有股怪味道,难闻死了。”

    “洗手间离客厅厨房那么近,当然不好闻了。”他笑着说:“你还真是愈发娇气了,那家店的花可不便宜。”

    “还好啊,你别这么斤斤计较。”

    “口气好大,当初让你出五个零还肉疼的要死。”

    “因为你不值那么多钱。”

    “我那已经打折了。”他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摆上花之后好点了?”

    “嗯,没那么难闻了。”

    “就说下次不要去了,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杀手,担心得差点直接冲过去。”

    “我不是带了人吗?没搜身?确定没武器不就可以了?”我可以感觉到,繁盛刚刚一连串的问题已经基本问到了所有他关心的问题,我肯定没有露破绽。

    “问题就是这个呀,这家伙走到门口保镖才发现,追上来人已经进来了。之后就决定先不进来,很快她就出来了,我于是打给音音,叫他去看那花,他说没问题,里面什么东西都没藏,也没有藏过东西的迹象。”他笑呵呵地说:“但我还是怕他检查得不够仔细,又不敢贸然打扰惹你生气。”

    “算你聪明,我俩什么事都没有,而且花真的是我订的。”

    “手机过几天就回来,下次打电话用音音的手机,这样我都没法判断是他们家还是你,况且也不礼貌。”

    “当时没想那么多啊,况且我本来就是个没礼貌地人,你讲礼貌,你是盛少爷。”

    他讪讪地笑了,“别生气嘛。”

    “我很烦你动不动就礼貌礼节教养什么的,心地好就行了,讲究那些没用的做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混得连手机都没有,打个电话都要被监视,说穿了我不就带儿子去他同学家里做客吗!我不就是打电话订了一束花吗?你不放心自己来啊!”

    “对不起啦,”他的态度软了下来,“妍妍,我真的错了。”

    “你每次都这样。”

    “人家真的错了,”他可怜兮兮地说:“你原谅人家这一次好不好?你长得漂亮,比我老,你是姐姐,你就原谅下小弟弟。”

    我挂了电话,心想再说下去就该被他问出来了。

    我把手机还给音音,他接过手机,然后靠进了我怀里。

    对啊,音音之前检查过花篮,那必然会发现花篮底座是打开的,毫无疑问里面藏了东西。所以我开始无法判断繁盛的话是真是假,也许音音告诉他的是实话,而繁盛这样说只是为了先安抚我,但他一定摸不透,所以静待我下一步行动。

    他一定怀疑妞妞没有死,却又找不到线索,所以他才这样盯着我。音音已经背叛过我太多次,我有理由认为他的反思以及转变都是一个局。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已经上了当,至少我告诉音音我可能会走,但这样也无妨,繁盛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这次既然已经拿到手机,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无所谓繁盛这次知不知道。我可以送音音到学校,然后在学校随便找个洗手间给韩千树打电话。贵族学校可不是繁盛能监听到的,在那里我是自由的。

    繁盛一个人在家喝红酒,显然今天要在家睡。我和音音一起去找他,我问他,“晚饭吃了么?”

    “吃了。”他放下酒杯,靠到椅背上,笑着朝我张开手臂,“过来。”

    “干什么?”我知道他是要抱我,可我不想被也抱。

    “抱抱你赔礼道歉。”

    “不用了。”我坐下来,吩咐管家,“给我拿只酒杯。”

    “你喝酒不会难受?”

    “喝点红酒还挺舒服的。”和当初生完音音一样,生完妞妞之后,我又开始痛经。我起先是吃止痛片,后来喝几杯红酒发现效果不错,就一直喝了。

    “那就好,不过这瓶我冰过,让他们给你换一瓶。”

    “好。”

    管家和女佣拿来了红酒和牛奶,音音捧着牛奶喝,一边给繁盛讲今天的趣事,繁盛一边听一边笑,但我可以确定他听到amelie在音音头上扎鞭子化红脸蛋绝对不开心。

    后来音音困了,我正要起身,繁盛已经提前站起来,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去给他讲故事,你累一天了,坐在这歇着。”

    他俩绝对有话要说,但他的态度不容置喙,我只好点头。他俩走后,我找了本书看,却怎么都看不进去,心里非常担心。从事情本身来说,我不怕音音出卖我,但从感情上,我很怕,非常怕。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站在繁盛那一边,我没有打过他,韩千树没有欺负过他,他为什么要不惜一切地站到那边?是因为我太容易原谅他么?

    我心慌意乱,直到繁盛回来。

    他坐下来,拎走了我的书,笑着问:“想什么呢?”

    “想起音音以前每次都站在你那边,心里有点不平衡。”

    繁盛笑了起来,把椅子拉到我身边,坐上去,身体靠上椅背,手握住我的手,眯起了眼睛,“他昨天跟我说,你给他讲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嗯,他问我的。”

    “他问我是不是常常用那种手段控制别人。”

    “你的手段不止这个吧。”

    “当然了,但只要是一个领导者,都或多或少地会这个手段。”他闭着眼睛说:“其实想想谁没有呢?只是有些人没有被驱策着去杀人放火罢了,我希望他也会。”
正文 369帮我打破命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总这样教音音。”

    “真善美没意义的。”他打着哈欠说:“如果不是遇到你这个克星,我也不用去看医生。反正有的是不嫌弃我们的人,比如你那个远房表妹。”

    “她怎么了?”

    “她不是看上费子霖?”他晃动着波尔多酒杯中深红的液体,抿了抿杯口,说:“费费是有钱一定要花在刀刃上,就现下的情况来看,你表妹就算嫁给他,也不过是嫁给个长期饭票,阔不起来的,但就是这样她也愿意嫁。我就不一样了,跟了我的女人,都是口袋里揣满钞票走的。”

    “那我口袋里怎么还是空的?”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

    “你的一切能只包括你的钱吗?”

    他笑了起来,“总之我说这件事的意思就是,我又和你说的不一样了,也不知道音音会不会觉得糊涂。我告诉他所谓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就是一种他一定要学会的控制别人的方式,这一招可以受用无穷。无论对手下,对女人,谈恋爱,刑讯逼供,都好用极了。我知道你不这么想。”

    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常态,就像有的人呆在家里打游戏是常态,就像我开飞机是常态。所以林至美那样对音音,或许在发泄的同时,也是一种计策。

    我心里有些难过,“所以音音觉得你的话比较有道理?”

    “这是他以后用得上的,妍妍,我能猜到你都对他说些什么。”他认真地说:“你说的那些都是好的,只是空中楼阁,一点都不现实。他用不上,也理解不了,太理想化了,所以他总是更相信我,因为务实的东西本来就好理解。”

    我听懂他的意思了,“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说了。”

    “我只是希望你我统一口径,这样音音比较不容易乱。”

    我还是不想吭声,直到他有些坐不住了,“又生气啦?”

    “嗯。”

    “那算我没说。”他握住了我的手臂,捏一捏表示示好,“刚刚的话你只当是吹过了一阵风,好不好?”

    “有时我觉得你是性格这样,今天突然谈到这,我突然觉得,繁盛……”这是我的真实感受,难得对他说句认真的实话,我便盯着他的眼睛,“高兴、生气,包括打我,你对我什么时候没有用计策?除了人质情节,还有别的计策吧?”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咱们不聊这个了。”

    “我真是一辈子也没办法了解你。”我并不是今天才发现,却是直到此刻才总结出,撇去那些憎恨,我讨厌他这种像机器一样不断设计和算计的行为方式,虽然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冰冷,可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再运用计策。就比如我以为他是想把我强留在他身边只是没有别的办法而已。

    但如果这是一个设好的局,为了让我产生人质情节的局。虽然做法和我以为的那样基本相同,趋势也会差不多,但感觉差太多了,后者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糟。

    我越想越糟心,端起桌上的酒喝了,大概因为我喝得太猛,不由一阵头昏,转身回了房间,正好可以睡觉。

    晕乎乎得躺了一会儿,睡意开始袭来时,我感觉有人抱住了我。不由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原来是繁盛。

    他摆弄着我的手臂,让我靠到他怀里,环住他的腰,小声说:“你误会我了。”

    “……”

    “我承认我这是行为习惯,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下策。我现在其实很想让你自由行动,但你总不让人放心。前几天非说你梦到我妈妈,今天又好端端地突然要买花。我怎么能放心?”

    我打起了精神,“我为什么不能梦到你妈妈?”

    他丝毫不见犹豫,“我从来没梦到过她,阿景说她也没有梦到过。”

    “那就是我不能梦到的理由?”

    “你甚至都没见过她。”

    “你不想听听我梦到她时的细节?”我说:“我见过她墓碑上的相片。”

    他半闭着眼睛,笑道:“第一时间没问,现在再问即便是假的,也会编得没有破绽了。”

    “你当故事听听也好。”我觉得他是在回避听这些,“其实我挺愿意听你说说你妈妈,这种时候你比较有人情味。”

    他笑容更深,倒是显得很开心,“我想你时也很有人情味。”

    “没有说你妈妈时那么明显。”

    “那是当然。”他说完这四个字,先是陷入久久的沉默,接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声音低了一点,仿佛接下来的话都是禁忌,“在这个世界上,我妈妈是最爱我的人。小时候我爸爸疼阿景多一点,后来他谁都不爱了。”

    “你一直都很想她?”

    “当然。”他顺从地说:“我一直希望自己长大得早一些,她走时我不比音音现在大多少,但比他现在还幼稚。如果我长大得早一些,多参与一些他们之间的事,也许我能保住我妈妈的命。”

    “你别自责了。”

    “我知道对你来说,音音有童年很重要,我不否认。只是我现在没办法像个生意人那样让他有童年。假如明天我突然死了,或者我连累了你,你被人绑了,出事了。假如对方是利用音音,从他嘴里套出了什么事,那他终生都会后悔他小时候这么蠢。”他这样心平气和地解释,我也比较好接受,“就像我一直在后悔我当初没能参与我父母之间的事,导致我连我妈妈是怎么死,我爸爸又被谁害死,都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明白。”

    “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他父亲死于家族的权力之争,家里人跟林家里应外合。由此可见他们强迫繁盛回来也是无奈之举,那老头显然后继无人,我看他那几个孙子,也只有繁盛还像个样子。

    “我爸爸杀了她。”他的表情明显有所顾忌,“但情况不同,妍妍,我不会杀你。”

    “你以前有这种念头。”

    “我以前的情况和我爸爸当时有些类似。实权不在手里,我妈妈那边已经出了事,我不知道中间是怎么回事,但她跟家里起了冲突,我告诉过你,她做过跟你一样的事,只是她当时要灭的是繁家的门。”他叹了一口气,说:“她当时已经打到茶厅,全家人都在那,她来的突然,他们没有还手的余地。所以我爸爸一抓住她,他们立刻就要求杀了她。我当时也是这样的,说穿了只是因为我命不好,生在这种家庭,却没有权利。我爸爸杀了我妈妈之后才等到了大部分权利,我当时也必须杀了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家族管事。当年我爸爸如果不那么做,他只有死路一条,那时我也是一样,我甚至被他们绑在枪靶上,枪口都已经对准了我。”

    “……”

    “但你看,就算那么艰难,我还是在你跟身家性命之间选了你。”

    “抱歉,”在这个问题上我始终固执地坚持着我的立场,“我一点都不感动,只能说我运气太差,你也是。”

    他笑了起来,抱紧了我,“没错啊妍妍,不过我其实很感激你。”

    “哦?”

    “你把我救出来了,没有让我复制我爸爸的下半生。虽然对你而言,我是个灾星,但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现在的地位。”他抱得我很紧,语气听起来也很真诚,甚至有些看透似得叹息,“我三叔、我二叔、我祖父、林家……仔细一想,每个人都是你解决掉的,哪怕是阴错阳差。所以我常常觉得,我这辈子不是时运不佳,而是所有时运都用来遇到你,帮我打破命运,救我出苦海。”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我有意无意地成全了他许多事,替他扫平了好多障碍。虽然我俩这些年并没有合作,甚至是敌对,我的目的也没有一件事为了他,“不是你本身运气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你把我的运气都劫走了。”

    他松了手,抚着我的头发,一脸轻松,“所以你其实不用担心,我身边现在已经基本稳定,哪怕是现在我立刻死了,音音也能顺利继承。当然,那样你就得考虑垂帘听政,但比起那群人还活着时已经好太多了。”

    “我知道你现在地位稳固。”他不稳固的话,我跟韩千树也不会被他欺负成这样子。

    “你不高兴啊?”

    “不高兴。”我说:“我希望你漂白它。”

    “你先告诉我什么是白?”

    “合法的。”

    “我的生意都不在本地,在战乱国家它就是合法的。”他问:“我的杀手杀了人在法律上都没法追究,我哪里不合法?”

    “你这明明是钻空子。”我说:“你别告诉我你有人顶罪入狱,可你拿了钱,你是这个集团的首脑。你告诉我你现在的生活已经轻松多了,可我即使去音音的同学家做客你都担心成那样。我想带音音去电影院,去泡温泉,去游乐场,你能做到不包场吗?”

    他被我问住了,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我做不到。但刀子我最近两年很少动,繁家的刀子在道上名气大,钱倒是在其次,这是我们家族的象征。”
正文 370万无一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我跟他谈这些也挺没意义,他的一切打算都基于这种生活上。要改变那些就要推翻他现有的生活,那样代价太大,牺牲太多。我都清楚,我只是可怜音音,往前看,他的出生就是一场阴谋,往后想,他的人生也不会简单顺遂。

    过了两天,音音就可以去新学校报道了。

    我和繁盛一起领他去,见了校长老师等将会与音音有接触的人。校长他们非常细心,这几天的准备中,已经给音音安排好了一切,音音只在上午上课,下午会参加一些兴趣班,他们知道音音每天都要学那一大堆东西,推荐了学校里的兴趣班。

    学校里的风景十分漂亮,生态环境很棒,设施齐全,氛围也很好。我们在路上遇到学生们,不论年纪多大,是否认得音音,都会跟我们客气地微笑打招呼,音音被老师领到班级里做介绍时,学生们都在鼓掌,脸上显得很开心,而且几个身边有空位的孩子都希望他坐到他们附近。

    这便是繁盛口中的“教养”,这种教养令人觉得安全放心,不管实际如何,至少看上去不会遭到排斥。我在这个圈子里泡了多年,已经习惯上流社会的行为模式,他们不管心里和对方的关系如何,都不会失礼,他们的孩子也是如此,小小年纪就深谙此道。我在去过音音以前的学校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去过之后,才体现出天壤之别。

    我们在外面等到音音下课,然后领着他一起去看了amelie,音音因为有伤晚了几天,amelie早就来了,而且和大家的关系还不错,跑出来时脸上也挂着笑容。我没想到她跟音音居然不在一个班,严重怀疑是繁盛干的。

    我们跟amelie聊了一会儿,她说学校很好,同学都很好,繁盛便问:“有人问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有。”她懂事地说:“但我妈妈让我不要说。”

    “对。”繁盛点了头,扭头交代音音,“你也是,不准说,知道么?”

    “我知道。”

    不让他们说是好意,他们的同学不是普通孩子,无意中说点什么很容易记住回家告诉父母。就amelie的立场,一旦被同学知道她家其实没什么实力,日后相处难免别扭。对音音来说,繁盛的白道生意做得不大,而黑道这边又挺出名,无论是被无心人歧视,还是被有心人套话都不好。

    交代过了,我俩就先走,繁盛问:“你感觉这里怎么样?”

    “比之前那边好多了。”

    “呆久了就不觉得了,”他笑道:“全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

    “我感觉这些孩子的素质比较好。”

    “素质?”他微哂,“我很认同善良虔诚……连同七宗罪都是与生俱来的说法,只是孩子不懂掩饰。与其这样,不如跟不掩饰的人相处,至少那样的善恶都真实直接。”

    “那是你的想法,音音今天就很开心。”

    “我第一天去读书也很开心。”他神秘一笑,“你等着,他迟早要找你哭。”

    我瞪他,“你就希望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掩饰哪里不好?那群不掩饰残忍的小兔崽子把你儿子打死很好吗?”

    “音音会开枪啊。”他显得轻描淡写,且在笑。

    “你!”

    “好了,”他软下来,“反正都来了,我只是不甘心想啰嗦一下。”

    我没吭声,上了车。

    他也挤进来,问:“我要去公司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哪间公司?”

    “卖衣服的啰。”

    “不去。”我去一下也查不出什么,不如一个人再家好好搜寻家里,不必舍近求远了,按道理说家里肯定有蛛丝马迹才对,“我等下还要接音音。”

    “让司机去就行了,不用每天接送他。”

    “不行,我怕你的司机欺负amelie。”

    “好吧。”

    他拖着长调答应了,略有不爽地叫司机开回家去把我放下。

    我下了车,他又放下车窗,扯住了我的衣摆。

    我不得不扭头,“干嘛?”

    “吻别一下。”

    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摸了摸我的脸,笑了笑,说:“bye.”

    “bye.”

    我回家呆了一会儿,又去繁盛的书房转了转。这间书房是我俩公用的,看上去没什么有用的,连书架都是空的,只有一排心理学的书。

    不过攻打过繁盛的据点让我明白,他的任何根据地里都肯定匪夷所思的装置,只是我又一次没找到,连墙壁和地板砖都全是空的。

    时间差不多时,我去了音音的学校。

    正要下车,司机说:“夫人,您不能下车。”

    我只好呆在车上。只要离开这辆车,我就能打电话了,而且打完可以立刻把电话处理掉。这几天我根本不敢把电话放下,只能揣在文胸里,繁盛每天都搂我,我真的要担心死了。

    学校开始放学,直到人都走完,我都没看到音音,也没看到amelie。司机打音音的电话,但打不通。

    我便说:“我得下去。”

    “抱歉,夫人。”

    我从后座上摸索着,成功找到了放在这里的枪。我就说繁盛不可能一心只信任司机,如果有人买通司机杀我跟音音,后排绝对要有武器防身。

    我装好子弹,说:“我现在要下去看音音,你呆在这里给繁盛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他。”

    他只好应了,我下了车。

    进入教学楼后,我掏出小手机,拨通了韩千树的电话。

    他立刻纠结起来,“徐妍。”

    我压低了声音,挑着重点把最近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韩千树听完,说:“我知道了,你明天再找机会跟他说一次他妈妈的事,余下的我来安排。”

    “嗯。”我问:“你怎么安排?”

    他把计划说了一下,我觉得有些不靠谱,“这种事你找谁去做?他肯定不遗余力地追查。”

    “正好有人。”他说:“刚找到大哥时,他说他有朋友,希望我能庇护他们,但他们是通缉犯,所以只能交给李昂。之前大哥不是说要联络朋友想办法吗?肯定是他们,不过他们太难联络,我前几天才联络到,约定下周就安排他们见李昂。正好你现在打来,我就请他们来做,做完之后立刻就走。他们跟大哥的感情非常好,嫂子之前也交代说大哥告诉她,说如果再有什么事,就让她联络他们,可以判断他们相当靠得住。这样前后都断了,他查不到的。”

    “那这种事……他们能干得了吗?”我很担心,“我不希望他们有人死,但肯定比较危险。”

    “他们是个小型武装团队。”他自信地说:“而且他们常年在最恶劣的自然环境里生存,少不了要做这种事。”

    “那就好,不过李昂能善待他们吗?”这些人跟我哥哥之间的感情不容置喙,所以我更希望他们在我们身边,“他们不能在咱们身边吗?”

    “如果能的话我也不想让他们走,只是这边的法律不好钻空子,万一传出去,他们的身份也会严重影响基金会。”他说:“李昂那边更好处理,你放心,他肯定会善待他们。”

    “那就好。”

    “放心吧。”他笃定地说:“绝对会办成,而且不论他怎么发怒,都查不到,更没理由怪罪你。只是他肯定要怀疑你,你一定要小心点,别被他套出来,也千万不要吃眼前亏。”

    我听他那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忙问:“谁跟你在一起?”

    “还能有谁?”他也笑了,在跟妞妞说话,“来,宝宝,是妈妈。叫妈妈。”

    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一个月,她当然不会说话,但她配合得叫了几声,听上去很开心。

    我问:“你们在吃午饭?”

    “嗯,在喂她吃饭,不过她不好好吃。”他问:“你呢?”

    我回答过,他立刻问:“那怎么不去看音音?”

    “他出不了事。”我说:“肯定是玩忘了。”

    “等下。”他突然说:“来了。”

    “什么?”

    “我跟这所学校的一位董事挺熟,他回我信息了,说他在办公室,你可以把电话让他保管,也可以让他以后帮你行个方便。”

    “他靠得住么?”学校一共有三位董事,繁盛把音音安排进来是因为董事长跟他关系不错,虽然给钱就能进这里,但这样令他觉得安全。

    “当然,他跟董事长不合。放心吧,相信我。”

    “嗯。”我相信他,“我想你了。”

    他的语气温柔起来:“我也是。”

    妞妞的叫声又传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也想妞妞了。”

    “我知道。她也想你了。”

    “才没有。”她肯定都不记得我了。

    我脑中又浮现出她的小脸,觉得好可爱,真想抱着她。

    “有的。”他问妞妞,“想妈妈了吗?”

    妞妞叫了一声。

    “想就说‘嗯’。”

    妞妞:“嗯!”

    我好想笑,“你试试说‘不想就说嗯’。”

    “你别揭穿我呀。”他笑着说:“我教了她好几天呢。”

    听得出,他心情不错,有了妞妞,他的生活比以前更忙碌,肯定也不那么空虚。
正文 371你身上的东西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知道我不能耽搁太久,但还想多问问:“她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问:“你呢?”

    “也很好的,你呢?”

    “我一直都很好。”他顿了顿,然后说:“你要先找董事再找音音。”

    “嗯。”我觉得好无奈,“这就挂了,过几天再打给你。”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他淡淡地说:“你动手前再联络我一次。”

    “好。”

    我说完这字,他先是沉默,半晌才说:“那……就这样?”

    “嗯。”

    他又等了一会儿,听我依然没挂,又说:“别哭。再坚持一下。”

    “嗯。”我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洗手间补了妆,一边想着韩千树的话。计划是完美的,这意味着我终于好运了一次,接下来只需要再来一次好运,让我在墓中发现东西。

    整理好后,我先按照韩千树发来的办公室地点找那位董事。他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期间不会路过音音的班级。

    于是我放心大胆地往过走,转弯时突然听到音音的声音,“妈妈!”

    坏了。

    我转过头,看到音音跟amelie肩并肩地在角落里站着,表情稍微有点怪异。

    我走过去,说:“总算找到你俩了,你们怎么不回家?车都在外面等半天了。”

    音音的模样有点局促,“我跟amelie聊天把时间忘了。”

    “那怎么在这里聊?”果然,这小子有事瞒我,这样也好,他这么局促,绝对没功夫注意到我的异常,反正他俩看着不像被欺负,我回去再问他也可以。

    “这里人少。”音音小声问:“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进来找你们,不过我还要去跟你们老师聊聊,问问你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我怕他要跟来,故意吓唬他,“还要问问你在学校表现得好不好。”

    “妈妈……”音音果然反感了,“为什么要问老师这种事呀?”

    “你第一天来上课啊。”我说:“你俩在这里等我,我去见过你们老师就回来,咱们一起出去。”

    “不要嘛,妈妈。”音音忸怩道:“我表现得可好了。”

    “可好你俩下课不回家,跑到这里来?你们班在这里吗?”

    “最后一堂课是在旁边的教室上的,做游戏嘛。”音音搂住了我的手臂,恳求道:“不要去问老师好不好?别人会嘲笑我的。”

    “别人都回去了。”我说:“amelie才不会笑话你,听话,妈妈上去,你们如果想来,就跟我一起来。”

    音音纠结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算了,我才不要去。”

    “那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老师在二楼,董事在三楼,走得快点没有问题。

    音音最后还是决定不上去,说会呆在原地等我。

    我就上去了,加快脚步来到董事的办公室,敲开门后,我说明来意,他立刻点头,递给我一张纸:“我已经知道了,我把这只手机放到隔壁这间休息室,这是门和里面保险箱的密码我。”

    我忙接过纸,说:“谢谢您。”

    “不必客气。”他说着,道:“韩先生说您时间紧迫,那我就不耽搁了。”

    “好的。”

    出来之后,我把密码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把纸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到二楼时路过音音老师的办公室,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于是我下来,见音音仍站在楼梯口,便问:“你看到你们老师了吗?”

    “没有呀。”音音说:“我们老师没走。”

    “她不在办公室。”amelie似乎有话要说,我便问:“amelie知道老师去哪里了吗?”

    amelie看了音音一眼,说:“我们老师刚刚下去,她说您没去找她。”

    我一阵不悦,这父子俩都这么会盯着我。我冷下脸,问音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不是去找我们老师。”

    “然后呢?”

    “没什么。”他嘟起了嘴巴,“妈妈,你不要生气嘛。你没有找我们老师,那你去哪里了?”

    “是去找你们老师,但我进来时眼睛难受,一直流泪,刚刚在那边洗手间处理了一下,但上楼时还在疼。”我没好气地解释,“所以我上去之后先去洗手间又冲了冲。”我弯下腰,指着我的眼睛,问:“你刚刚见到我时,我的眼睛就是红的吧?”

    “啊!”音音立刻捧住我的脸,关切地问:“进沙子了吗?”

    “谁知道。”

    “我帮你吹吹。”他说着,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我也就借坡下驴地消了气,问:“那你怎么不叫住你们老师?”

    “正好不想让你见她。”他得意道:“你看现在你都没法跟我们老师问了。”

    “我明天还来问。”

    “不要!”音音不情愿地吼,“amelie的妈妈都没有来!”

    “所以你不希望妈妈来啰?”

    他好像现在才明白,一脸惊喜,“所以你要送我上学,接我下学吗?”

    “高兴吗?”

    “高兴!”他一头扑进我怀里,扭来扭去的,“妈妈你真好!”

    “还有呢?”

    “妈妈真漂亮!”

    “嗯。”

    这样我就算把音音糊弄过去了,之后我俩手拉手出了教学楼,发现外面多了一辆车。

    呵呵,人渣跑得还真快。

    繁盛靠在车边吸烟,难为他还能站在外面,而不是饿狼一样地冲进来。他见到我们三个出来,便掐了香烟,走过来,笑着说:“音音干嘛呢?”

    音音小声说:“就跟amelie聊天……”

    他点点头,又看向我,脸上笑眯眯的,但紧迫盯人的目光毫不掩饰他的怀疑,“妍妍干嘛呢?”

    “找他俩。”我说:“这才第二次来,路也不熟。”

    音音在旁边替我解释,“而且妈妈进来时被风迷了眼睛,眼睛一直疼,在洗手间冲了好几次。”

    繁盛笑呵呵地看了我一眼,道:“上车吧。”

    他先朝着他的车走过去,我跟上,音音刚迈了一步,繁盛突然站住脚步,“音音去送amelie回家,他爸爸担心了。”

    繁盛是自己开车来的,车钥匙在他手里,他没有开车锁,而是让音音他们先上车,看着他们的车开走,才替我拉开了车门。

    我坐进去,他就扶着车门,挡着我,看着我笑,“你到底在搞什么?”

    “你在怀疑什么?”

    他略微沉吟,突然伸出了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连忙挣扎,但已经晚了,他把我的两只手腕通通攥住,用右手捏着,左手开始捏我的肩膀手臂等等部位。

    我连忙贴过去咬他的手,肚子上却突然传来凉意。我来不及低头,只能凭感觉判断他掀开了我的上衣,开始扯我的文胸。我终于得以低下头,看到他在捏它,他显然非常不甘心,捏过之后又解开扔到了驾驶座上。

    我现在相当于半裸,唯一庆幸的就是附近现在没有人,但也足够丢脸。

    但这还不够,他检查了上半身,又拉开了我的裙子,搜身似得捏了一一遍就把它拽了下去,然后勾住了我的内衣,连同丝袜一起拽了下去,和鞋子一起扔到了驾驶座上。

    终于,他松开了我的手,眉头蹙得很紧,“东西呢?”

    “什么东西?”

    “你身上的东西呢?”

    “我听不懂。”我整理着衣服,总算把外面的拉平了,里面真空也只好忍了。

    我知道他只是炸我,他如果确定才不是这幅嘴脸。我推开他,从车上下来,问:“你要找什么东西?窃听器?摄像头?还是其他什么?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有机会?”

    “我说你在花篮里拿到的东西。”看来音音已经出卖了我?

    “花篮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你说清楚。”

    “我不知道。”他露出烦躁,攥住了我的手臂,捏得我生疼,“你把你从花篮里拿到的,你前夫给你的东西交出来。我当这件事没发生。”

    “你放手。”我才不要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他反而又扯了一下,依旧满脸怒气,瞪着眼睛,“妍妍!你信不信我立刻……”

    “啪!”

    他住了口。

    我攥紧剧痛的手掌,怒道:“你口口声声说花篮里有东西,那证据呢?没有物证你拿个认证出来也好啊!什么证据都没有仅凭你的猜测就在大街上扒我的衣服?你每天都说你会好好对我,这就是你拿出来的诚意?我不要求你对我好,起码不要侮辱我好不好!”

    他侧开脸,没说话。

    “现在给我松手。”

    “妍妍,”他再度看向我,显然这件事他已经弄懂了大概,但或许是因为这是音音告诉他,而他和音音说好不出卖音音,也或许是他根本就没有证据,他显得底气不足,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更希望能诈出来点什么,“我很怕你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你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松手,我自己全脱了。”我开始用我刚刚打过他一记耳光,现在正闲着的左手解衣服,“要是你还不信,那就拿刀子剖开我的肚子,看看我有没有吃进肚子里。”
正文 372木已成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拉住了我的左手,目光里多了几分不确定,“算了,妍妍,我们回去吧。”

    “不要。”我当然要把戏演足,“先把事情弄清楚。”

    他咬了咬牙,脸色愈发惨白,“没错,我没证据。但你最近的表现一次比一次奇怪,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

    “我没有解释过吗?”

    “音音告诉我他们家的味道很香,喷了很多香水。”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况且都已经进门再买花还当着人家的面付账,怎么想都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再没礼貌的人都知道这样不合适。”

    “所以?”

    “今天也是一样,音音耽误了一会儿没错,但这么小一栋楼你要找到他并不难,而且他就在一楼,一条路直通下去就能看到他。可司机说你进去至少十五分钟才把他带出来。”他真是一向缜密,“妍妍,我很想相信你,但我这么多事情里,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你那天在花篮里拿到了什么东西,也许是电话,也许是其他设备。你在这十五分钟里用了它,而且把它处理掉了。现在既然确定你身上没有,那如果我找垃圾桶,里面会有吧?”

    “去找。”我说:“趁着还没关门,你赶快去找。”

    他侧过了脸,没说话。

    “现在立刻去找,我陪你找。反正你只要顺着我去的地方就够了,或者你找你的董事朋友帮你查监控记录。”反正洗手间里没有,他不能把我怎么样。而且为了这种家丑去求一个外人朋友,于他而言当然不可能。

    “算了。”他果然放弃了,推了推我,说:“回去吧,不找了。”

    “不找你心里还会一直怀疑我,与其这样那今天就找到算了。”我推他,“走,咱们现在去找。”

    他又扯住了我的手臂,“妍妍,你……”

    “我叫你跟我去找!”我吼道:“好让你看看你这样侮辱我到底是对还是错!大庭广众,这种地方,你想扒我衣服就扒我衣服,你把我当什么!我就算有什么事背着你,你又凭什么这样搜我的身!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正常搜身也不是这样来的,你根本就是借着这个机会顺便‘惩罚’我!还说你不用吃药!你赶快叫医生去给你开药治治你的精神病!”

    “好了。”他又拉扯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没依,他就伸手抱住了我,柔声说:“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急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还是经期?”我推着他,问:“你觉得那样不恶心吗?如果弄得到处都是血。”

    他笑了起来,“你怕丢脸啊?”

    “……”他的逻辑真的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我是你老公,那有什么关系,况且你塞着棉条呢……总之是我抱歉。”他抱紧了我,柔声说:“人家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误会你了,好不好?”

    他当然只是在态度上知道错了,实际上还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猜对了,他太聪明了,又有敏锐的直觉,而且完全不信任我。有时我很好奇他这样会不会觉得累,正常人谁想跟一个完全不信任的人在一起?

    我没话了,也不想说话。这件事总算在态度上糊弄过去了,至少我没有吃更大的眼前亏,这种程度的侮辱,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严重。

    之后我俩上了车,我坐在车上把下半身的衣服穿上,上半身是无论如何度穿不上了。他在递给我时还顺手似得捏了捏我的文胸,显然他也觉得这里特别好藏东西。无奈他不是女人,又是仅凭猜测,所以没有在几天前就想到我戴的文胸比较厚,里面很好藏东西。

    回去之后我依然不想跟他说话,去换了身衣服,总算不那么狼狈。音音正在餐厅门口等我们,他已经饿坏了。

    见我趁着脸,他也显得有点紧张,拉住我的手,警觉地看向繁盛,仰起头问:“妈妈?”

    “嗯?”

    “爸爸打你了吗?”

    “没有。”

    “可是你很不高兴的样子。”

    繁盛已经落了坐,听到我俩的话看了过来,“音音,过来。”

    音音跑了过去,“爸爸。”

    他扭过脸,给音音看他顶着手掌印的脸颊,“你看这是什么?”

    音音吓了一跳,“爸爸,你被人打了!”

    “你看这像是谁的手?”

    音音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搓着手,转头看向了我,“妈妈……”

    “嗯。”我坐到繁盛对面,铺好餐巾,“过来吃饭。”

    “好。”音音应了我这边,又关切地问繁盛,“爸爸,你疼不疼?”

    “你以为你妈妈为什么板着脸?”

    “啊?”

    “因为我不够疼呀。”繁盛笑着抚了抚他的背,“去吃饭吧。”

    “我给你吹吹。”音音说:“看起来好疼的,你都说不清楚话了。”

    “不用,去吃饭吧。”

    音音只好回来,坐到我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眼。

    我没心情说话,又累又心烦。匆匆吃了几口,我对音音说:“中午自己睡觉好不好?妈妈有点不舒服。”

    音音问:“那妈妈你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好像也可以,免得繁盛来打扰,“好。”

    之后我到音音的房间去占领了他的床,不久他就跑回来了,跑去换了衣服跳上床钻进了我怀里。

    我闭着眼睛拍着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让人羞耻又愤怒的画面。这时听到音音的声音,“妈妈?”

    “嗯。”

    “你为什么打爸爸呀?”

    我没法说:“跟他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呀?”

    “没什么,你爸爸发病了。”我说:“他需要自己冷静冷静。”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身后的床陷了下去。

    我连忙张开眼,一只手已经扶上了我的肩膀,那味道一闻就知道是繁盛。

    我便没有动,闭起了眼睛。他的手臂缠到了我的腰上,抱得死紧。

    音音也搂着我,前后夹击,这让我有种被逼入绝境的感觉,与我和繁盛纠缠不清的人生极其相似。

    很快,音音睡着了。我却开始睡不着,但只得狠狠闭着眼睛。

    就在这时,有人捏了捏我的腰。

    我一阵难受,肌肉难免僵硬,听到繁盛的声音,“你睡不着呀?”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会吃药。”

    “……”

    “我承认我今天很生气,控制不住自己是我不对。”他把脸靠到了我的后颈,这让我很难受,就像被蚂蚁咬似得,他的语气黏黏糊糊,“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是怕你背地里搞出什么事,我知道你恨我,以后我好好问你,你也认真告诉我,好不好?”他说:“如果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也试着信任你。”

    我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总是有很多话想说:“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对。”他说:“你如果生气就继续打我,好不好?”

    “……”

    “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居然在他的絮叨中开始犯困,做了一个很是光怪陆离的梦。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颗蘑菇,蹲在潮湿的树根下。韩千树蹲在我旁边,妞妞蹲在我们中间,还有我哥哥,我父母,我嫂子,我侄女……就像一切从未失去。

    醒来时音音已经不在,看时间他应该在学钢琴。

    繁盛也不在,我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回房间去拿了香烟,到外面去吸烟,管家给我拿来一杯酒,我喝了两杯,在心里想着自己这样吸烟酗酒不知道会少活多少年。然而如果我这次不成功,少活多点也无妨。

    傍晚我去看音音,他出来时很累,满身都是汗。我帮他擦着汗,问:“中间都不让你休息吗?”

    “只休息十分钟。”他累得靠到我怀里,身上的肉肉软绵绵的,“妈妈,弹钢琴好累呀。”

    “那不学了好不好?”其实我不想让他学,我觉得用不上。我是前几年才知道繁盛会弹钢琴,可想而知学了有多没用。而且我根本不觉得弹钢琴能提升气质,钢琴家里可不乏丑八怪。

    “爸爸说必须学。”

    “先不提爸爸,你喜欢谈吗?”

    “不喜欢。”他说:“可累,老师还可凶,我爸爸也凶。”

    “那你喜欢做什么?”

    “唔……”他很犹豫,“还是比较喜欢弹钢琴吧……”

    “说实话。”

    “那妈妈你先把耳朵凑过来。”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说:“我喜欢开飞机。”

    我不由一愣,“你为什么喜欢?”我以为他早忘了。

    “就是喜欢。”他笑嘻嘻的,但声音很小,“我觉得好帅,而且在天上飞感觉真好。”

    “那喜欢开飞机为什么要妈妈把耳朵凑过去,让你小声说呢?”

    “爸爸不让我喜欢。”他望着我,说:“爸爸说开飞机不好,就是个打工的司机,要伺候别人,赚不到钱还会得病会突然失踪早死,总之是很差的职业。他说我长大了要管他的公司,会有很多手下,很风光,能雇很多人给我开飞机。”
正文 373我爸爸会死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突然想起我一开始跟他说我很爱飞行时,他坐在对面微笑的样子,他看起来那么接受,但他后来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我继续飞。虽然我已经被他骗了太多次,却始终无法习惯这种感觉。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受,会替当初的自己心酸。

    “妈妈,”他又敏感起来,“你怎么啦?”

    “没什么。”

    “你不要伤心,我喜欢的。”

    “嗯。”想来音音也是辛苦,才这么小就整天在我们俩之间和稀泥。

    虽然我对他说我并不后悔生下他,也时常这样告诉自己。却始终在心里隐隐感觉生下他真的是一个错。生命或许没我以为的那么好,人生在世,苦难始终多于欢乐。

    接下来的两天,繁盛一直没回来,而我过得提心吊胆。因为繁盛这算是已经看破了,肯定还在全力查我好证明他那一记耳光挨得委屈。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实施韩千树的计划,前后的时间间隔这么近,就算是傻子都可以确定这件事与我有关。

    所以计划一旦实施,他搞不好要杀我而后快。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因为那批人之所以好用就在于他们马上就要跟李昂,跟了李昂势必要安排假死和失踪并且换假身份,整容也有可能。而在此之前,他们行踪诡秘,脸上疤痕无数,看上去和通缉令上的照片有很大区别,且在我哥哥重病到葬礼期间都没有出现过,算得上是一支暗箭。有这样的条件在先,韩千树再动动手脚,即便繁盛再牛,也要花上好一番功夫才能查到真相。

    而他没有证据,即便心里百分百地怀疑我,碍于情分也不会杀了我,只会多虐待我几次,最惨不过打残用刑,我只要不交代,就能拖延到事情得手,交易一达成,要跑并不难。

    基于这么多原因,我决定不把繁盛已经察觉我的事告诉韩千树,但我觉得他肯定有这部分的准备。但我担心我一旦跟他说起,他会问我是不是吃了亏,从而为了避免繁盛第一时间联想到我而推迟计划。计划一旦推迟,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好的条件了。

    所以这几天我格外珍惜我身上的部件,很难说它们过几天还在不在。不过只要能解套,残了我也认了。

    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我去送音音时,被老师叫住,说有事跟我聊。

    司机只得放我进去,但我知道他绝对会通知繁盛。

    我跟着老师上了二楼,她告诉我,找我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位董事,要我直接去三楼。

    看来是韩千树。

    我先到保险箱去拿出电话,拨给韩千树,他很快就接起来,说:“后天早晨就是七月十五,他那边察觉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怀疑,“你这几次的举动都不是很合常理,他怎么可能不怀疑?”

    “你心里有鬼才会觉得他也怀疑,他什么都没问,肯定也没怀疑。”

    他便没说话。

    我怕他因此不做,耽误事情,忙说:“千树,不管他有没有怀疑,这件事都得这么做。他就算怀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说:“我想过了,就算他之前没有怀疑,后天也肯定会第一时间怀疑你,你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我……”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如果有危险,你就对他好点,这几年就留在他身边,我再慢慢想办法,找机会杀了他。”

    “我知道。”如果不成功就只有这样,“但这次你一定要做。我真的不会有事。”

    “嗯。”他说:“你还记得墓地附近有座塔吧?”

    “记得。”那座塔有点奇怪,不是古建筑,样子却很像罗马时代留下的塔。

    “那是他建的,为了方便盯着墓地,里面常年有人。而且那一带本来就是他们家的陵墓,附近也有人常年看守。明天晚上阴天,光线不好,这样好动手,但要找东西也比较困难,而且时间也很紧俏。而且这次不以找东西为主,不过你白天去,最好留意一下。”

    “嗯。”我问:“要不然我再找一遍?”

    “不用,你留意一下就行了,看见也不要动。”

    “好。”我问:“妞妞还好吗?”

    “当然了。”他笑着说:“她很好的,最近很喜欢吃菠菜。”

    “她是大力水手啊。”

    “谁知道呢?”他开心地说:“一给她吃菠菜糊糊就笑,这是个能吃苦的丫头。”

    我忍不住地笑,“你再给我讲讲,还有什么?”

    “还有她现在越来越粘人了,我以前还能把她哄睡着就走,现在不行了她知道我大概什么时候走,再困都不睡。不过她不哭,她就狠可爱地看着我,啊……”他突然问:“你记得吗?她的眼睛以前是内双。”

    “对啊。现在怎么了?”

    “变外双了。”他笑着说:“我那天突然看照片发现的,每天看着都感觉不出变化。”

    “这样都行?”音音就没变过啊,不过他一直都是外双眼皮。

    “吓得我差点去做dna坚定了,怕人换了我的孩子。”他说:“她现在胖多了,胳膊就像藕节似得,你看到肯定喜欢。”

    挂了电话,我一阵舒畅。

    刚一转身,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我连忙关上保险箱出去看,走廊里却没有人。

    也许是我听错了?

    我转身回去,却又听到了脚步声,急匆匆的消失了。

    难道是音音?

    我连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一直走到楼梯口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这边都是学校董事的办公室,来回有人走动也不稀奇。

    看来是我听错了。

    我便转身回去,检查了一下房间,里面依旧只有一个文件柜和桌子以及保险箱,空落落的。我便关上了门,下去时特地四处留意,没有看到音音。

    之后我又去了音音的班级,准备看看他,但他们这节课不在教室,而在小动物园里。

    学校的动物园距离这栋楼还是挺远的,他总不可能旷课跑过来。但我还是想去看看amelie,刚朝她的班级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夫人。”

    是司机。

    我转过身,问:“什么事?”

    “繁先生受伤了。”他说:“请您立刻去医院。”

    受伤?

    不会吧?

    我只好暂时放弃去看amelie的念头,不过那丫头呆呆的,没什么心计,不像是会违反校纪的那种人。毕竟不是所有孩子都和我儿子一样精明。

    于是跟着司机上了车,并且抽出了备用手枪,装好子弹,把弹夹揣进了口袋,听到司机对我说:“先生被人开了一枪。”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他刚回柏林。”

    繁盛经常要到北非去,因为他的据点在那里。

    我问:“严重吗?”

    “很严重,在肚子上。”他说:“他失血很多,在那边没有得到好的治疗,刚刚医生说子弹打到了他的胃,需要把伤口剖开做手术。”

    太好了,这样一来,我明天就可以自己去了,真是天助我也。

    “什么人干的?”

    “还不知道,那边没有说。”

    “再打电话问,问清楚我的问题,病情如何,什么人干的,描述当时的场面给我。”饭桶,这种事都不问明白,“现在他醒了么?”

    “还没有。”司机说:“夫人,事实上……他的情况很危急。”

    我知道很危急,“所以我叫你现在立刻拿起你的手机打给通知你的人问仔细了。”

    “知道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开始问我问的问题。

    繁盛以前的亲信是珍珍,珍珍失势之后连我也不知道换成了谁,现在他突然生死未卜,那他这边是不是真的靠得住?这我应该问谁?

    想到这里,我吩咐司机,“掉头回去接我儿子。”

    司机掉头回了学校,我到动物园找到音音,谢天谢地,他很安全,正跟同学一起摸地上的小兔子。我领着他上了车。

    司机已经打完电话,告诉我给他打电话的是繁盛在这边的亲信,送他回来的人都是自己人,但跟他随行的都死了,没人知道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样就很棘手,跟他随行的绝对是亲信,这些就很难说。音音满脸担忧,我便把事情解释给他,他被吓呆了,着急得手足无措。

    我问:“你爸爸应该不会死,但这几天要找谁暂代他的工作?他有没有告诉你哪些人值得信任?”

    “你呀。”

    “什么?”

    “我爸爸说他如果死了,就我听你的。”他紧张得问:“我爸爸会死吗?”

    “不会。”凌晨受伤,现在八点半,他绝对死不了,只是这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处理?”

    我不是没想过把繁盛弄成现在这样然后夺权名正言顺地拿资料。但那得是在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这就跟封建时期篡位一样,手里无论如何都得有一支势力,并不是杀了老大做老大这么简单。我甚至连他手底下的人都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勿论谁是繁盛的,谁又是不服他的,甚至于那些人看我不顺眼想宰了我。即便我现在能管,也没办法上台。
正文 374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后悔,早知道我入伙就好了,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拿资料的机会。

    “嗯……”音音摸出电话,“我问问费叔叔。”

    “他靠得住么?”他可是其他组织的管事,按理说同行是冤家,万一趁机给繁盛补一刀怎么办?我在人家的掌控里,韩千树远水解不了近渴。

    “靠得住。”音音冷静下来了,“妈妈,你别担心,费叔叔脾气不好,但他对我爸爸很好。他人很好,不会趁机算计我爸爸。而且你忘了吗?他是我的教父,他就是我的第二个爸爸。”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司机已经准备转弯,我忙说:“先不去医院,在附近停一下。”

    音音正在按键的手停了下来,“妈妈,我们不去看爸爸了吗?”

    “现在还不清楚你爸爸为什么受伤,是被自己人算计还是被外人。甚至他到底死没死咱们都不清楚,那边打电话说得含含糊糊,遮遮掩掩,我觉得还是问过费子霖再进去。”

    “可是我爸爸在医院。”他强调。

    “是,他在医院,但如果医院里的人有贰心,叫我过去,回头再绑了你,杀了我们两个怎么办?”我说:“别忘了你爸爸这个位子才没坐几年,他地位肯定不像费子霖那么稳。”

    “如果那样咱们更要去救爸爸!”

    “不能!你跟我哪有那种本事?”我说:“你如果真的不想你爸爸有事就赶快打电话,把这件事讲给费子霖听听,如果他说没事,是我想太多,那我就进去,也不耽误这一会儿。”

    音音拗不过我,拨了费子霖的电话,他叫了一声“费叔叔”,然后讲了一下经过,过了一会儿,把电话交给了我,“妈妈,他要跟你讲。”

    我接过电话,“费先生。”

    费子霖径直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外面。”

    “回家去。”他说:“立刻。”

    我连忙吩咐司机,“开车回去。”

    司机问:“回祖宅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回平时住的地方。”祖宅虽然很大,但最近我们三个人都住这边,肯定这里安全些。

    费子霖一直没有挂电话,等到司机开始开车,才开了口,“到家打给我。”

    “好。”

    “别担心。”他淡淡地说:“你处理得不错。”

    进家门前,我特意看了一下我家的人,人手并没有少。音音躲在我身后,让我领着他,我回了我的房间,再次打给费子霖。

    他很快就接起来,说:“他没事,你们呆在家,最近不要出门。”

    “明天是七月十五,他必须要给家人扫墓。”

    “你们替他去。”

    “你是不是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说:“北非那边是他的机密,我并不清楚,但死的都是亲信。他的权力扩张得太快,却没有继承到任何可用的人,培养心腹需要过程,急用时根本来不及培养。因为他的情况是这样,所以这几年有几个组织包括警方都在盯着他,把自己的精英送进来卧底。这是难免的,总要淘掉几批人,不用担心,只是小麻烦。”

    繁盛这就相当于一块肥沃的土地,他需要农民耕种来维持运营,怎奈他只有土地却没有人。而他的事业不仅要有人,人还得高度忠诚并且精锐。而这种人都要慢慢培养,尤其是忠诚,日久才能见人心。

    我觉得事情挺严重的,便问:“费先生,现在经常跟在他身边,受他信任的人是谁?我能见他吗?”

    “都死了。”

    “呃。”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明天就到。珍珍带队,你见过她。”

    “珍珍在你那里?”

    “嗯。”

    “那明天之后我就能去看他了吗?”

    “还不能,先让珍珍他们去。”他解释道:“你们家里的人绝对忠诚,他们只负责保护你跟孩子。剩下的我来安排,但如果有万一,我会第一时间接你们走。”

    谁要跟他走?我正好领着我儿子去投奔韩千树了。

    我刚想到这,费子霖突然说:“另外,繁太太。如果他死了,情况就比你想象中更严重,他们会瓜分他的权力,然后对你们斩草除根,为了震慑手下,手段会极尽残忍。这种时候,只有我有能力庇护你们,别人只会被牵连,何况是白道。”

    “你是什么意思?”

    “务必记得替他祷告。”他淡定地说:“于你而言,他活着更好。”

    挂电话后,我仔细地想了想费子霖的话。他的意思是繁盛一死,他的势力就会立刻被其他组织瓜分,而他们绝对要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韩千树就在本地,又是白道,被牵连的可能性远高于庇护我们。而费子霖势力很大,又远在天边,这么一想,庇护我们的可能性的确比韩千树更强。

    只是我记得繁盛说过,费子霖给过他一些人帮忙。那繁盛一死,费子霖绝对也能分到一杯羹。当然了,不排除费子霖会高风亮节地讲感情把这部分留给音音,只是最凉不过人心,这是完全说不准的事。

    相比之下,韩千树就靠得住太多了,只是黑道势力他沾不得。我跟费子霖素有罅隙,如果繁盛出事后我没有听他安排,就会出现两种可能性。一是他会因此恨我,对我们赶尽杀绝,原因可以是和别人一样,可以是他觉得我背叛繁盛。二是他得了好处之后坐视不理,这样我当然愿意,只是从音音的角度又有些不爽,繁盛挣扎一生,最后留给别人,儿子一点没享受到,音音背着这种身份,基金会已经确定无法留给他。全都留给妞妞的话,音音本来就讨厌妞妞,等他知道妞妞没死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日后跟妞妞的关系恐怕不会好,一旦有财产问题,他肯定要恨我。

    所以我真的应该替繁盛祷告,但愿他这次别死,免得把这种难题留给我。

    之后我把费子霖的话转述给音音,他就冷静多了,但还是茶饭不思。我也很担心,因为繁盛一直没有消息。我可不希望他死。

    第二天一早,繁盛依然没有消息,我问音音,“要不要去给奶奶扫墓?”

    “要。”我昨天跟他说扫墓的事了。

    “但家里比较安全,墓地空旷,比较方便狙击。”我不希望音音去的深层原因是韩千树要动墓地,那就肯定会干掉塔上的人,这意味着塔上是空的,而繁盛集团并不知道,我却不能说。而塔上是一个得天独厚的狙击位置。我不能说这件事,这样对我不利,所以我希望不带音音,“如果你死了,爸爸即使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音音说:“奶奶的墓地防守很严密,爸爸在那边建了一座塔,如果有人过来会看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情况特殊。”

    “可是妈妈,我们只有八个人。”音音说:“我们分开怎么安排?”

    “我带两个。”

    “不要。”他说:“咱们在一起。妈妈你别担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扫墓是一定要的,如果我在扫墓的时候被人杀死了,那、那也没有关系……”他坚强地说:“爸爸肯定不会怪你的。”

    我纠结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把墓地出问题的事告诉费子霖?那我肯定没机会了。

    我决定赌一把,“音音,妈妈想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情?”

    相比告诉费子霖,我告诉音音,然后说服他让他留在家里比较靠谱,“妈妈之前告诉过你,我会走的。”

    “嗯。”

    “因为妈妈之前杀了林阿姨,你爸爸拿着这份证据。我找不到这份证据,但奶奶有一份家族的犯罪证据,我想拿到这份证据。”我说:“这样就可以跟你爸爸提出交易,让他送我走。”

    音音完全听懂了,望着我,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心里很难受,回避了他的目光,“只要爸爸同意,妈妈就会经常来看你。”

    “嗯,”他懂事地说:“然后呢?”

    “我试图跟你爸爸提过想要奶奶迁墓,我怀疑那份证据在奶奶的棺里。”我说:“但你爸爸不同意,所以,我只好耍了一个手段。我之前告诉过你爸爸,我梦到你奶奶说想回家,昨天已经请人打开了奶奶的墓地,所以……塔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认真地听着,问:“那他们找到东西了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今天要趁着扫墓去一趟。”我说:“音音,你爸爸很爱你奶奶,我交代过,让他们只看陪葬品,没有动遗体。只是就算是这样,如果你爸爸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也一定会给我点颜色。”

    “我明白。”他攥紧了拳头,“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那就好。”我说:“妈妈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塔上已经没有人,那里很可能有狙击手等着杀咱们。而现在我们信任的人只有这八个,我只带两个,一个司机。六个人在家已经不多,我会先到塔上去看看,如果那里安全,我就留下一个人。想想这样还是很安全的,但带着你不太方便。”
正文 375数罪并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先是没吭声,耷拉着脑袋思索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了头,“妈妈,我觉得还是我也一起去才好。”

    “为什么?”

    “六个人跟我在家里,如果有事,我不知道应该跟着谁。但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我就跟着你。”他说:“妈妈,我不会给你拖后腿。我觉得咱们这样,我跟你一起去灯塔,让别人等在下面,然后你拿着枪在上面,我下去帮你拿资料。否则如果灯塔上还是爸爸的人,那你去找资料肯定不会成功的,他可以用枪打伤你呀。”

    “音音……”这办法是好,但太冒险了吧!

    “你在上面拿着枪,他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他们本来也是我爸爸最忠诚的手下,肯定不会对我开枪。”他搂住我的胳膊,眼圈红了,“妈妈,我真的不想自己呆在家里,我爸爸都不知道怎么样,你也出去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的话有道理,而且这样八个保镖就能跟我们在一起。我占据了狙击地点,也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下面有没有危险。有任何人想伤害音音,我都可以直接杀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总好过把他单独丢给保镖。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

    于是我跟音音一起出发,我带了狙击枪,音音什么都没带。他一路上都显得很放松,倒是孩子心性。

    我们把车开到塔门口,这样即便塔上射击也有防弹车替我们挡着。音音呆在车里,我自己下去。

    塔是石头砌的,里面路很窄,我背着狙击枪走起来很难受,只得拎着手枪防身。最上面是一块厚钢板,我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决定伸手推开钢板。刚伸出手,钢板突然掀开,一条枪口伸了出来,果然有人。

    我眼看着枪口就在我眼前,对方却没有开枪。我只得贴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枪口突然收了回去,一张脸凑了过来,说:“妹妹。”

    是个很有混血味道的女人,五官长得漂亮,但脸上有伤疤,身上穿着和这座塔颜色差不多的土黄色帆布衣裤。

    她看上去很眼熟——哦!有一次我找到我哥哥的照片,就是这个女人!

    她朝我伸出手,我连忙把手伸过去,她拉着我上来,趴到了地上。离我们不远就是一具尸体,应该是繁盛以前的守卫。他已经死了几个小时,因为是脖子被拧断,五官十分狰狞。女人见我有些发憷,脱下外套盖住了他的脸。

    她把望远镜递给我,说:“我们昨天没有找到你们要的东西,因此觉得你今天会需要久一点,所以决定留在这里。”

    用望远镜可以看到音音他们已经下了车,而且已经到了墓碑跟前。保镖再墓地周围走动检查,已经发现墓地有问题。

    我没看到草丛里有人,便问:“你们留下了几个人?”

    “五个,其他人今天要走,去见一个叫李昂的人,我们几个明天走。”

    “嗯,他会给你们换身份,以后你们就跟着她做。”

    她勾了勾嘴角,继而说:“你为什么先来到塔上?”

    “繁盛的仇家可能会来,他出了事,现在在医院里,生死不明。”我说:“我知道塔上的人肯定被你们杀了,担心这里被仇家占住。”

    “你可以放心了。”她问:“需要把那些人抓住吗?这样你更方便找东西。”

    “不能。”这是繁盛最靠得住的人,我不能让他们死,“我下去以检查棺木和遗体的名义找就行了。”

    “嗯。”她笑着说:“不要担心,我的枪法不弱,你找不到他们五个是因为他们隐蔽得很好,任何人企图对你们不利都会立刻被杀死。只是我想问,如果他们阻止你,我们要不要动手?”

    “不要。”我说:“如果他死了,我的情况会比现在更麻烦。你放心,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我要检查遗体他们没办法阻止。只是我肯定会告诉他们塔上没有人,他们肯定会派人上来。”

    “那就好。”她说:“你放心,我能搞定。”

    从塔里出来就是墓园,我跑到那边,墓穴被毁坏得很严重。和盗墓的那种只撬一个小洞的手法不一样,上面的原本盖着的大理石通通被撬开,翻得乱七八糟。

    保镖已经六神无主,问:“夫人,这怎么办?”

    “联络管家让他们安排工人过来了吗?”

    “联络了。”

    “那就好。”我说:“咱们赶快把它清清,看看棺木和遗体有没有损伤。”

    “这……”保镖犹豫着说:“现在就检查吗?夫人,毕竟是老夫人的遗体。”

    “正因为是老夫人的遗体才要现在检查,看看里面的陪葬品还在不在,还要找找有没有留下指纹。”我说:“不要耽搁了,赶快打开。”

    “夫人,塔上还有人吗?”

    “只剩尸体。”

    “那我立刻派人到塔上去。”他立刻派人到塔上,然后命令保镖把墓穴打开,墓穴很小,棺外竟然没有陪葬品,而是直接填了土。

    棺材被撬开了一条缝又盖上,这下必须得检查,四个人合力把棺材打开。

    我哥哥的朋友当然不会盗这墓,而且棺材出人意料的小,里面完全没有任何陪葬品。常人去世都会准备出几样东西,而她竟什么都没有。

    遗体已经完全化为枯骨,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算完好,仍能看出是一袭宝石蓝色的旗袍,看这剪裁,该是身材相当好的类型。这种颜色和花色都很是挑人,当然,仅从照片就知道她是一位绝色美人。

    她双手放在小腹前,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脖颈位置的脊椎骨被打碎,应该是饮弹自尽留下的。

    只是棺木里这样空空如也,那还真让人失望,看来我的努力成了泡影。正要站起身,突然看到一只手伸了下去。我没能握住他,被他触到了遗体的旗袍。

    旗袍的布料毕竟年久,被他这样一握立刻碎裂。他紧紧攥着手指抓到的那块布料,看着我,没有吭声。

    保镖们一阵紧张,跑过来看,均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我不由又看到那具斑驳的骨骼,这块布料是她胸口上的,那里绣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衣服破了还让我发现,她身上的骨骼有多处断裂又接上的痕迹,由这些伤痕就看得出她的一生有多么辛苦。

    我对她始终是怀着崇敬的,虽然她没有成功,但满身的风霜已经足够做我心目中的英雄。我不敢直接说,只好在心里说:“谢谢。谢谢您。”

    东西到手,很快,修缮墓地的工人也已经来了。

    我和音音回了家,无惊无险。

    一进家门,音音立刻跑去了卫生间,看来憋坏了。

    我回房间开电脑,只要存储卡还能用,就算大功告成。

    我等了好久音音都没回来,便去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惴惴的,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我在他的房间找到了他,我冲进来已经晚了,他已经关上了保险箱。

    我的心底涌上一阵恐惧,“音音,你在做什么?”

    音音靠在保险箱上,模样很是严肃,“妈妈你放心,我不会把它交给爸爸,这只保险箱是我的,爸爸不会碰它。”

    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妈妈现在不会走,但我需要确定存储卡有没有坏,还要发给舅舅,会等到你爸爸伤好再走。”

    “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有了最糟糕的预感。

    “妞妞是谁?”

    果然,那脚步声是他。如果我当时没有犯懒,而是直接去确认,恐怕就会知道他不在动物园,而是藏在三楼的某个角落里。

    我想转移话题,“音音,你明明告诉过妈妈,说你答应让我走了。”

    “我是答应了,可你也告诉过我,小妹妹已经死了,我爸爸知道吗?”他稚嫩的声音格外刺耳,“妈妈你为什么要骗我?”

    “对不起,音音。我怕你接受不了,想慢慢告诉你。而且你爸爸在追杀她,所以……”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把这个给你。”他非常冷静,讲话有理有据,“我答应你是因为你跟韩舅舅没有小孩,这样我跟我爸爸就没那么惨。可是你骗我,你们三个人要在一起,那我跟我爸爸算什么?”

    “音音,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现在不懂。”

    “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道理?”

    “……”我居然没有我预料中那么伤心,或许这是因为他已经背叛了我太多次,他已经给我浇了太多冷水。

    “我很讲道理。”他条理清楚,逻辑清晰。“反正妈妈只有一个,那就应该有先来后到,我是先来的,就应该是我的。她是不该来的,没有人喜欢她。”

    我闭了闭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必须这样?”

    “对。”他坚持道:“妈妈你逃不掉是你自己的事,你当初可以不生我的。生了我就要对我好就要跟我在一起才行!”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立刻就告诉我爸爸。”

    他仰着脖子,看着我一步步朝他走来,他从来都不怕我,他敢对我做任何事,说任何话。

    我终于开始了解繁盛的心情,这种完全无法控制的震怒,这种想要掐死什么人的*,“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会有你!那是因为我的第一个老公就是基金会的会长,而你爸爸以为我当时就拿到了基金会。他知道我不会把钱给他,所以他骗我替他生孩子,好让他杀了我把基金会继承给你。”

    他瞪着眼睛,望着我,浑身颤抖。

    很难过吧,我真的生气了,受够了他这样颠倒是非,“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这样还要跟他在一起?你知道他打了我多少次?他又有多少次险些要了我的命?他软禁了你姥姥姥爷多少次?他杀了我哥哥!繁音,你告诉我,你可怜过我吗?你觉得你妈妈欠你的吗?”

    他被我的目光盯得颤抖,但依旧很硬气,“我才不相信,是你诬陷我爸爸!”

    “好。”我已经快疯了,“把东西给我,否则我会打你。”

    他的眼睛红了,“我会告诉我爸爸,他也会打你!他会打死你!”

    我只得松了手,站起了身。

    转过身,发现门口站着人。

    是繁盛,他脸色惨白,嘴唇也白着,神情憔悴,一副死里逃生的鬼样子。珍珍扶着他,也是一脸愕然。看来该不该听到的都叫他们听到了。

    音音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爸爸!”

    繁盛搂住他,用手擦了擦他的脸,笑了,“去练琴,爸爸等下去看你。”

    他仍挽着繁盛的手,老半天才松开,扭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繁盛让珍珍扶着他坐到沙发上,他朝我看了过来,“过来。”

    我没动。

    他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在我脚下的地板上开了一枪,“赶快过来。”

    我只好走了过去。

    他吩咐珍珍,“拿副铐子来给她戴上。”

    “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珍珍拿着手铐走了过来,他摆弄着手枪,指着我,“当然是数罪并罚啰。”

    枪口对着我,我没法反抗,只好任由珍珍把手铐拷到了我的手腕上。

    “一共十句话。”繁盛扭头对珍珍说:“照着这个数扇。”

    珍珍没吭声,走了过来,扬起手,在我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繁盛的声音传来,“一。”

    我还没站稳,另一记耳光迎头而下,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然后,第三记。

    我尝到了甜腥,站不稳,跌到了沙发上,嘴巴里在痛,耳朵轰轰作响。我不知道挨完了十记耳光之后我这半边脸还在不在,但我已经无法挣扎。

    就在珍珍第四次扬起手时,繁盛开了口,“停。”

    珍珍退到了一边。

    “我想也知道你女儿没死。”他笑着说:“不过韩千树看样子没告诉你,我的刀子早就送过去了。没错,我就是要杀她,我还要说我儿子今天干得漂亮,谁要容她?谁要放你走?”

    我真是完全无话可说。

    “最后。”他笑容更深,“咱们算算你毁我妈妈墓地的账。”
正文 375拖着拖着就消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在我为鱼肉,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于是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靠到了沙发背上,抬头对珍珍说:“出去。”

    珍珍出去了,他又看向我,“你找到东西了么?”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他这话是明知故问,还是这一段他并没有听到,但我的回答肯定是这个。

    他冷笑一声,倾身过来,声音从后槽牙里挤出来,“我妈妈是我亲手葬下去的,她走前只跟我交代过这件事,你以为我不会趁那时找吗?”

    所以他没听到?

    “你真是太丧心病狂了,”他的眼睛就像刀子似得剜着我,红血丝遍布眼白,连嘴唇都在颤抖,他已经气疯了,我不过刨了他妈妈的墓地而已,“不止掀了墓,还弄得那么狼狈,甚至撕碎了她的衣服……”他显然越说越恨,握紧了手枪。我真该感谢那位仇家,他现在连站着都吃力,所以只能纠结是不是要杀我。如果他健康,我起码要断条胳膊。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是因为我明白他不会杀我。

    我趁着他痛苦的当口,说:“衣服是音音撕的。”

    “对。”他冷笑一声,“还领着音音过去。你真的活腻了。”

    “你如果想杀我就别威胁。”

    几乎就是在我话音刚落的当口,手枪举了起来,顶在了我的额头上,他阴测测地望着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问题是你不想。”以他现在的实力,绝对没本事抓到我哥哥的人,那他其实还没有证据,这种事承认得太早当然没好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你觉得我还能请得动谁?韩千树有能耐动你妈妈的墓地?动了之后如何善后?我要是真动了,不如就直接走了,回来坐在这等你杀我吗?”

    他握着枪的手在颤抖,每一秒钟都有扣动扳机的可能性,“你还撒谎!”

    “想证明我是撒谎就拿出证据,抓到盗墓的人,让他来跟我对峙,否则你凭什么惩罚我?”

    他先是没动也没出声,稍久,放下了枪。他当然不会信我的话,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些,“徐妍,你这是在找死。”

    “我这辈子都是在你的刀口上舔血,活到今天纯属侥幸。”我说:“你当然可以没有证据直接处理我,那样的话,建议你再也不要让我跟音音见面。那十句话只是个开始,他是怎么恨上我的,我也会让他怎么恨上你。”

    他蹙起眉,脸色愈发惨白,“好,好……”

    “怎么?”

    “我会照你说得办。”他忽然间释怀了似得,转头望着我,微笑着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你,我就把证据给你,放你走。如果是你,我也不会杀你。不过……”他捏起了我的下巴,头靠了过来,轻轻地说:“你肯定知道汉朝时吕皇后发明出了一种刑罚,叫人彘。我还没试过那样处理谁,但想也知道,没手没脚,又瞎又哑又聋,肯定会比现在老实多了,我保证会精心地照顾你。也许这才是你我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

    我被他说得一阵冷汗,这种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他可以看出我的恐惧,满意得松开了手,“坦白必然从宽,现在交代的话,无非是一辈子呆在这间房子里,弄成瞎子哑巴,至少身上的大件都还在。”

    这根本不用考虑,“说话算话?如果这件事与我无关,你就把证据给我,放我走?”

    “嗯哼。”

    “好。”我豁出去了,“你去查。”

    他点了点头,扶着沙发扶手就要站起身,我连忙问:“什么时候解我的手铐?”

    “解?”他不紧不慢地站稳了,手掌按住了我的头,迫我仰起了脸,他的笑容就像是一个扣在他脸上的壳子,虚伪极了,也违和极了,“这几天我可看不住你,就委屈你戴着手铐呆在这,免得我还没抓到人你就已经跑了。”

    他松了手,扶着沙发走了两步,突然站住了,“醒来之后接到电话,费子霖说昨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我立刻高兴地从医院跑出来回来看你,想说我没死,你不用继续担心。路上却收到这种消息,而且都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想着不承认。”他轻轻叹息,“真是疯了。”

    看来他一旦查到真的会这么对付我了,不过到时再说,与其那样,我提前自杀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那样可怜的只能是音音,他以前天真无邪,现在变成这样,大部分都要归咎于繁盛、林家以及繁家那群人渣,而我一死,往后他的人生,就会复制繁盛现在的样子。简直如同魔咒。

    我脸上疼得近乎僵硬,干涩的喉咙里弥漫着血腥气。我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里的保险箱,它是蓝色的,上面还画着米奇图案。它是密码盘的,我可以试试能否打开,然而我现在并不敢动,家里的门锁很好撬,窗户也没有封,繁盛既然没有多余的人手看着我,就肯定不会就这样让我呆在这。如果有人来封窗户看到我开保险箱就完蛋了,我宁可拿不到也不想让繁盛拿到。

    果然,十分钟后,门开了,一条狗跑了进来,脖颈上有白毛,是音音的大白。

    果然,我不由汗毛直竖,本能地把脚缩了起来。

    狗一共钻进来了二十几条,占满了整间屋子,虽然它们的目光中并没有威胁,但那健壮的身体和毫不掩饰的獠牙依然让我心生恐惧。

    最后珍珍进来了,说:“趴下。”

    这群狗趴下了,威胁感少了许多。

    她来到了我面前,说:“一日三餐可以保证,它们没有指令也不会伤害你,不过动物毕竟是动物,你可以给小少爷打电话。”

    “为什么不封死门窗要这样?”他明知道我怕狗,这简直就是在计划着让我崩溃。

    “盛哥说你随时可以交代,只要承认了错误,就不用受这种罪。”她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不管计划得多么周密,他都肯定要追究到底。”

    “谢谢。”现在才知道珍珍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而我之前居然还想杀她,“对不起。”

    “什么?”

    “我之前说想杀你,对不起。”

    “我理解,只是那种时候,我只能那么说。你平时对我不错,何况那么小的孩子。”她淡淡地说:“道上历来有规矩,幼儿园、学校还有儿童乐园,等等常有孩子常去的地方不动武,当着孩子的面不见血,仇家如果被杀,他老婆孩子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也尽量不去灭口,也就是祸不及妻儿。所以这件事我只是按规矩办,盛哥心里清楚,杀婴儿的事情如果传出去,繁家就颜面尽失。”

    虽说繁家杀得也不少了,但毕竟都没传出去,我倒有些感激这个规矩,“这是谁定的?”

    “大家共同遵守的。”她说:“只是盛哥那么做也有他的道理,毕竟你那时已经跟他复婚,这算是他的家务事。没人能去置喙。”

    “他说他给我女儿送了刀子。”

    “送了,但你也不用太担心,虽说都是杀手,但我想她父亲名声很好,孩子又太小,接了这种单子不仅折损名誉,而且她的赏金和最低难度的相同,实际难度却非常高,她身边总有条子。”她说:“盛哥发布之后就再不过问,看得出他发时还没真正打算要她的命,只是赏金可以提高,如果他提高赏金,那……”

    她颇具深意得住了口。

    “那他现在提高赏金了吗?”

    “还没有。”

    我之前以为,当初韩千树仅仅是猜测繁盛会对妞妞下手,没有证据就做了决定,告诉我妞妞已经死了,还要跟我划清界限,完全不顾我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崩溃。虽然妞妞也是我的孩子,我也疼爱,但他这样选择,还是让我心里别扭,我愿意为她付出,和他毫不犹豫的在孩子和我之间义无反顾地选择孩子是不同的。

    所以繁盛今天提起刀子,反而解了我这个难过,至少我现在可以理解韩千树为什么那么如临大敌。白刀子的受害者我们已经见过太多,唯一一个逃脱的就是我哥哥,可他也被折磨成了那样。

    而珍珍的这些话,也许是繁盛授意,也许是她自己想说。我倒相信是后者,我挖了他妈妈的墓,在音音面前揭露了他,而且我跟韩千树仍有联络,那他肯定能猜到我在家里住的那几天会发生什么。他绝对恨我恨得要死,根本顾不得叫珍珍来传这种话。

    只是他今天出了用语言威胁我,最后只让珍珍打了我三个耳光,然后软禁我。虽然感觉很糟,却也的确比我想象得轻了许多。我仔细地想了想,繁盛今天所有的话,发现其实珍珍的话是一种翻盘的可能性:繁盛根本不用讲证据,而且从逻辑上讲,掘墓绝对是我没跑,然而他还是接受了我的死扛。

    他不断地告诉我,他一旦查出来后果有多么严重,应该是发泄的同时还有试探,如果这样我还要死扛,那就是变相地告诉他我对我们的计划很自信,它会很周密。他如果是发疯报复,现在肯定要提高赏金了。所以他答应我让他查出结果再收拾我,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他当下发疯把我弄死弄残,照他以往的德行来看,现在生的气估计拖着拖着就消了。
正文 376我认输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虽然我这么想,但精神病繁盛很可能反复。珍珍临走前问把我领到了浴室,这是房间里最好的地方,有水可以随时喝,地方小狗不能全部进来,不过它们一旦开始咬我那进来多少都没有区别。而且离洗手间只有一扇门的距离,比床跟沙发都要近。缺点就是冷了点,珍珍来的那天我没心思想这个,第二天就变天了。

    我别无他法,冒着巨大的恐惧去看了保险箱,如果能拿到存储卡,就让韩千树先跟他解决刀子的事,这样我就算是死也可以安心。这些狗是得了命令看我的,所以我一起身,它们立刻警觉地跟上了我,有的甚至龇起了獠牙,我到保险箱附近时腿上已经完全没力气,跪在地板上,狗在我身边嗅来嗅去。保险箱万幸是密码而非指纹,但只有五次机会,但我试到第四次就打开了,是我们捡回猫猫的日子。然而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些对音音来说比较重要的小玩具,我翻遍了保险箱,都没见到存储卡。

    这也不算意料之外,音音既然有脑子布这种局,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也许他已经把卡交给了繁盛,也许他把它放在了别的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在地上伤春悲秋地心酸,心酸我自己如今众叛亲离的境遇,心酸算计我的都是我身边的亲人。

    虽然门窗上锁,但砸破窗子跳出去还是有一线机会,只是如果我跑去找韩千树,繁盛很可能会提高赏金。我不能让刀子启动,没有证据,我就没办法逃跑。

    如果不去找韩千树,我就不知道自己逃不逃有什么区别,我只有他。

    保险箱里一无所有,我只好原样回去,相比之下,还是浴室呆着舒服些,这些狗也比较认同我呆在浴室,我进去后就安静了下来。关于这些狗,我不但打不过它们,又在精神上害怕它们,虽然它们每天都懒洋洋地卧在地板上假寐,外面的在窗户边晒台上,但我只要动一下它们立刻就会抬起头,所以每次去卫生间时,我都要对自己做足心理建设,而这群蠢货还要跟着我,我坐在马桶上,它们就坐在我身边,叫我完全没有*可言。

    睡觉时候更痛苦,我差不多十几分钟就要醒一次,因为浴缸太硬,而我总梦到有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舔我的脸,这不是我的臆想,有几次那个大白真的舔了,我虽然知道这是友好的表示,但还是禁不住颤栗。而我也清楚,对待犬这种动物,越害怕对方气焰越嚣张,所以第二天开始,以大白为首的犬类部队就开始叼着眼睛看我,毫无礼貌地躺去了我的床上,摇着尾巴惬意得要死。

    不过相比其他关系不熟的狗,大白还算体贴,变天降温后,它主动把床上的被子给我拽了过来,被子被它的獠牙撕裂,鸭绒飞了它一身,毛茸茸的,让它看起来有几分可爱。管家每天把饭给我放到门口,太远了,我根本没胆子下去,索性不吃了。大白就一块一块地叼到我面前。我知它是好意,但我不觉得我能摒弃种族差异吃它含过的东西,只好先饿着,好砸我身体还算不错,饿了三天才开始头晕。

    第四天时,我能睡的比较不错了,因为身上没力气,精神似乎也跟着放松多了。房间没开窗户,德牧还掉毛,到处都是狗的味道。我怕着怕着也就习惯了,大白依然雷打不动地给我叼吃的,它们就堆在浴缸旁边,日子久了就开始变质。大白会用鼻子辨别那些变质的食物,把它们叼去门外扔掉,然后再回来趴在沙发下,摇着尾巴,所以说年纪越大,越能体验罗兰夫人的那句著名的话:认识的人越多,我就越喜欢狗。

    第五天,我真的已经饿得眼晕,开始动了要不要下去拿食物的念头。然而我真的太怕狗了,二十多条德牧围着我的感觉,就像普通人独自面对二十多条狼,我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但总不能饿死,就开始打大白的主意。

    我把堆在浴缸旁的肉洗干净作为奖励给大白,仅花了一天时间就让大白让它开冰箱,它在里面找到了可乐和果汁还有音音的糖果,都是瓶装和袋装的东西,拿来时还可以吃。我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精神了不少,靠着冰箱里的东西又过了三天。十天了,繁盛完全知道他送饭我也没办法吃,音音的房间被霸占,很可能也知道,然而他们都没想过我会不会死,或者说,我活着,却要受这样的折磨。

    我起先的确还抱希望,渐渐就对人类绝望,把希望放到了狗身上。大白很快就明白我不吃送来的食物,积极地在房间里找,翻出了音音偷藏的巧克力,已经化了,但还没过最佳食用日期。我靠着巧克力又过了两天,终于山穷水尽。

    每天只吃这些,还必须省着吃,我的身体已经急剧消瘦,围着一群狗,我也不想洗澡,担心我泡在热水里给它们造成烹饪的错觉,让它们以为我是食物——这个想法很蠢,但我觉得它是可能会发生的。

    又撑了两天,马上就要半个月,我终于彻底绝望,明白音音和繁盛谁都不会来,也许之前是我想错了,我对自己在繁盛心里的位置太自信了。

    混混噩噩地又过了一两天,我因为没饭吃,又长期闷在密封闷热的环境里,开始生了病。我自己觉得是有点发烧,于是拿饮料瓶子灌水叫大白帮忙放到冰箱里等着动冰块降温,自己先打个盹。

    后来我就昏迷了,觉得自己坠入了深渊般的黑暗,无边无际,直到感觉到额头上的凉意,大白连这个都学会了?我一阵欣慰,虽然我还是不敢摸它,但它真是条温暖聪明的狗。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房间里,身下是软软的床单,四周的确没有狗了,但我依旧浑身乏力,喉咙剧痛。床边吊着输液瓶,有个人正用湿毛巾擦我的腿,他可能感觉到我醒了,手上动作一停,转身看向了我。

    我终于确定自己暂时出来了,困意袭来,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才觉得身上爽利了些,繁盛跟医生一起过来,检查之后说我退烧了,休息就好。女佣在床上支了小桌,端来面条汤,他拿着汤匙盛了一勺,面容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舒服为什么不打电话?”

    “太远了不敢过去。”

    “浴室里有电话。”

    “觉得自己有病时候已经没力气过去拿电话了。”

    “……”

    他喂我喝完了汤,又扶着我躺下,拉平被子。他转身要走,我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了他的腰。

    他一愣,眉心皱起,“怎么了?”

    “你查出来了吗?”

    他握住了我的手臂,作势就要拉开,“还没有。”

    我卯足了力气,“所以还要继续关我吗?”

    “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脸贴到了他肚子上,“我认输了。”

    他攥着我手臂的手微微一僵。

    “只要你不追杀我女儿,不再这样关我,我就认输,再也不会跑了。”我说:“求求你。”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女儿那单没人接。”

    我没动,没回答,他也一样。许久,他突然攥紧了我的手臂,拉开,手掌按住了我的肩膀,他弯下了腰,四目相对,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

    他搂住了我的背,我顺势抱住了他的肩膀。我知道他肯定不信,然而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享受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吻到了我嘴边,不疾不徐地把我压到了床上,他用牙齿解开了我的每一道纽扣,一寸一寸地吻了下去。

    我扯开他的衬衫,摸到他肚子上的疤痕。我把他压了下去,低下头时他突然捏住了我的下颚,过了一会儿又放开了手。我在他的目光中像亲吻韩千树那样吻他的伤口,抚摸他的身体,捧着他的脸,跟他接吻,不仅顺从他,也控制他,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喜欢并期待的,所以他越来越不能自持。正是因为我很少这样对待他,这才显得弥足珍贵。

    这样我跟他就算是和好了,至少看上去如此。结束之后他依然抱着我,不让我走,希望我继续靠在他怀里。我就没有动,闭起眼睛,最终还是他比较没有耐性,开了口,“困了?”

    我没说话。

    他抚了抚我的背,我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我并没有睡着,“不想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这种平静非常勉强,他的音调在上扬。

    “我今后会一直这样对你。”我撑起身体,吻了吻他的唇角,“但我现在困了。”

    “那就睡吧。”他满意了,搂紧了我,也闭起了眼睛。

    疲倦和舒服的床让我睡得还算不错,中午被繁盛叫醒,看来他也刚醒,穿着浴袍,头发滴着水。我坐起身时看到门口有个人影闪过,不由一愣。繁盛跟着转过头,笑了一下,“他不敢进来,说那天为了小女孩在跟你吵架,惹你生气了。”
正文 377杀了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望着那扇门,问:“让他进来吗?”

    他微怔,扬起了眉梢,“你说了算。”

    我非常不确定,“我说了算?”

    “当然。”他笑了起来,“这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究竟为什么突然闹成这个样子。”

    “你刚才不是知道原因了吗?”

    “那按理说你不会生气。”他耸耸肩,“你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了,不至于发这么大火。”

    “我不喜欢他那么说。”

    “所以打算再也不理他?”

    “只要你同意。”

    “我是没问题,反正他很快就不需要你了。”他明显在以退为进,“不过只要告诉他以后你会当那孩子不存在,他最近已经很愧疚,你们两个就没有矛盾了。”

    “哦。”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你都说你认输了。”他施施然地笑,“你从音音身上就应该明白,知道父母离婚对他的打击是很大的,小女孩肯定也是一样。你应该能相信他应该能把孩子教得不错,与其这样不见她更好。趁着音音还小……我觉得只有你还能把他教好一点。”

    “如果你希望他进来,就让他进来吧。”

    我总是自己做主,突然这么给他面子,他明显非常不习惯,愣了好一会儿又笑了起来,“先别让他进来了,让他反省反省,哪能什么话都往出说。你先休息。”

    “好。”

    他又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柔声说:“我出去跟他说一声。”

    “好。”

    他拍了拍我的背,转身走了。

    我躺回了床上,望着天花板,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我为了韩千树爬回到他床上那天。这么痛苦,这么屈辱,这么不堪回首。我很想知道别的女人是如何学会接受这种日子,但我想大多数人都得到了我想要的那种生活,简单琐碎又快活。

    我的病两天后就彻底好了,繁盛把音音送回了老宅。他没跟我说他的事如何解决,而这栋小房子里的一切依旧井然有序。他的伤口每周要去医院换一次药,他不在时我就自己到院子里坐着,放风并且呼吸新鲜空气。

    有时候大白会来看我,它知道我怕它,站得离我还挺远,冲我摇着尾巴,也会试着在地上打滚。碰到繁盛回来时,它就去找繁盛,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表达它对他主人身份的认同。

    我没有机会联络韩千树,目前当然也没得制造。我甚至觉得我俩似乎就这样分手了,他一定知道我已经失败了。然而他什么都不能做,他要照顾要保护妞妞,他不知道那把刀子还没有人接。

    虽然带着伤,但繁盛每天依然很来劲,我没有跟他起冲突,自我感觉对他还算挺好。但我得承认,我在床上时能稍微对他更好点,大概因为这种事只要把他弄舒服了就算完工,程序简单,回报率也高,也因为这种时候纵然是他会少很多防备,只要我没有对他造成人身伤害的可能性,他就只管享受,这样我也不会觉得太心累。

    日子在煎熬中过得极慢,仿佛一个世纪才到了繁盛痊愈的日子——才两个月。

    我陪他去做最后一次检查,医生说他已经没事了,稍稍注意就好。回去的路上,我望着窗外的路,街上有很多宝马,而每一辆都不是他的。我感觉自己已经废了,整个人就像一柄卷刃的宝剑,已经失去了身为宝剑的全部意义。

    就在这时,繁盛的声音突然传来,“我明天要去斯德哥尔摩。”

    “哦。”

    “陪我一起去吧?”

    “好啊。”

    我自己都觉得我特别顺从的样子真的太无聊了,然而繁盛特别享受,搂住了我的肩膀,笑道:“今天我会跟医生说最近我都不去了,让他给我开点药。你什么时候才能调整过来?”

    “什么?”

    “看不出你是心情不好还是打算永远这样对待我,或是……”他露出一脸担忧,“别是抑郁症前兆什么的,那可不好治。”

    “身上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浑身都不得劲。”

    “很明显是心病,要不要让那老头开导开导你?”

    “真的不用了。”

    “那……”他的头靠到了我头上,声音很低,而且很暧昧,“见见你的小女儿?”

    “你什么意思?”

    “让你心情好点。”他阴阳怪气地说:“听说很活泼可爱的。”

    “谁说的?”

    他的声音更低,完全是耳语,“你妈妈。”

    正巧赶上一个刹车,我的头撞到了他的头上,疼得嗡嗡直响,“你把我父母怎么样了?”

    “你妥协得很及时,所以只请来陪我喝了杯茶。而且只有你妈妈,音音作陪,你爸爸听说出国玩还是怎么样了,大概是在陪外孙女吧。”

    我父母已经见过妞妞,心里肯定一直惦记。韩千树也肯定会让他们看,只是不希望繁盛发现妞妞还活着,即使繁盛知道,也怕他顺藤摸瓜找到,所以一直在表面上保持距离。我那天一切顺利,失败的唯一原因就是错信了我儿子。韩千树大概是在我回去后依旧没消息才开始做准备,导致我妈妈被繁盛抓到了。

    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要卧薪尝胆。但依然花了很多时间才冷静下来,“你抓我妈妈做什么?”

    “这样才好跟你前夫谈判嘛。”他揉了揉我的后背,“都过去了。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见见她?”

    我当然想见,但我不要见,“那你先告诉我,你要怎么安排我见她?”

    “就跟他聊聊,说你想见她。”他笑着说:“我不参与,但你得带几个人。”

    “但我为什么要见她?”

    “哪有什么为什么?”他笑得很无辜,“想让你开心点?”

    “说实话。”

    此时正好到了门口,繁盛便没说话,下了车。我连忙跳下来跟上他,还没发问,他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自己的脸颊,说:“过来亲亲。”

    我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正要离开时,腰上传来勒紧,他歪过了头,敛起了笑容,“你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吧?”

    “你说谁是贼?”

    “我啰。”他嘟起了脸,“我怕怎么想都觉得你不能这样就从了,我觉得你还憋着什么坏。”

    我烦极了,推了推他,他就加大了力气,“表个衷心吧,小宝贝。”

    我心底涌上了一阵不详的预感,望着他,不敢说话。

    他脸色开始阴沉,“不愿意?”

    我不敢问是什么事,只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有问题?”

    他眯起眼睛,“这种话你还好意思说?”

    “那你有什么推理?我最近的表现哪里值得怀疑?”

    “所以我才说我做贼心虚,但没办法,我这个贼别的没有,狗就有几十条。当然,你可以不怕,那我还有地下监狱,我可以提高赏金。”他勾起了嘴角,“我可以不拷问你,而拷问音音,问问他……你究竟为什么不见他?”

    东西在音音那里,我还可以慢慢想办法弄出来,但他拿到了,那我就可以直接抹脖子了,“你舍得就去拷问,我不想见他只是因为他已经伤害了我太多次。他跟我说他是先来的,我女儿是后到的,所以我女儿活该没有妈妈……”

    他张口试图打断,我根本不想给他机会,“既然他给我出这种难题,那我就把这个皮球丢给你。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下毒那次,你在他跟我之间选了我,现在我还想让你选我。这就是我不见他的理由,我觉得这样才能让我觉得平衡一点。”

    “这点我答应。不过……”他松开了揽着我的手,双臂环胸,微笑着着说:“你解释得太着急了,这更让我不舒服,恨不得立刻就把他绑起来,拿马鞭抽几鞭子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不行,我要冷静,我将语气缓和下来,“那你要我怎么解释你才信?或者你自己跟狼呆几天感受下?”

    “所以你愿意先听听我的要求了?”他坏笑起来,“我保证很简单,很容易,而且我保证从此之后,你怎么闹我都不再折磨你。你也不用每抑郁得像豆芽菜一样。”

    “这个条件不好。”

    “那说你想要的条件啰。”

    “把我女儿的刀子撤回来。”

    他扬起了杨眉,“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成交。”

    “还要答应永远都不杀她。”我说:“得找点什么人做见证。”

    “费子霖啰。”

    “不好。”我说:“李昂。”

    他立刻就笑了,“李昂搞不定我的。而且那种反复小人我劝你还是不要信他。”

    “那就都叫来。”我只认识这两个,“还得叫点其他人。”

    “可以。”他满口答应。

    “现在你可以说你的要求了。”

    “我要你……”他舔了舔嘴唇,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开了口,“亲手杀了韩千树。”

    我以为他是要我偷我女儿出来让他把她送走,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要求。

    “为什么!”

    “小女孩让你父母养着,我保证他名下的那些钱我一分都不沾。善后的问题交给我,我只要你杀了他。”他一脸认真,“我想过了,只有杀了他你才能太平,才能彻底没人再给你提供支援。”
正文 378gameover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还以为暂时妥协能换得一时太平,哪想到他欺人太甚,“我不答应。”

    “不急,”他显得很自信,“你先跟我来。”

    “去哪?”

    “去看好玩的。”他说着朝旁边一扭脸,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保镖走了过来。我正要跑,膝盖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甚至没有看清是谁用膝盖顶我双手就已经被反剪到了背后。手腕被铐住,我扭动挣扎,但眼前陷入了黑暗,繁盛的声音再度传来,笑嘻嘻的,“辛苦你一会儿,那地方不能让你知道。”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我不安极了。

    “把心放到肚子里,别怕。”他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应该是弯腰过来,搀起了我的手臂。

    我怎可能不紧张?却只能无奈地跟着他的脚步,两眼一抹黑地感觉上了车,随后汽车启动。我方向感还算不错,起先一直记着路线,然而越走越迷糊,越来越不辨方向。我在心里按照秒针的数字数着数字来记时间,却一直数了三千多下,终于,汽车停了下来。

    繁盛先下车,拉着我的手臂下去,铁栅栏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繁盛的声音传来,“当心台阶。”

    接下来开始走台阶,一路往下,空气越来越潮,腐朽、青苔以及血腥的气味传来,我汗毛直竖,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终于,台阶结束了,一共二十三节。

    继续往前走,这次并没有走太久,五十多步,但转了许多次弯。

    终于,繁盛站住了脚步,他的手放到了我的头上,摘下了眼罩。

    这里光线昏暗,我仅用了一秒钟就立刻看清了玻璃墙幕里面的人……

    是我妈妈。

    里面是一个只容一张床的小房间,看上去还算干净。我妈妈躺在床上,像是在昏睡。她的头发全都白了,而且瘦了很多,看起来刺眼得不得了。我连忙挣脱了繁盛的手臂,扑到了玻璃上,一边大叫一边去撞它。因为我不知道我妈妈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死了,我想跟她说话。

    然而无论我怎么叫,怎么喊,她都那样躺着,苍白着脸色,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我的心彻底慌了,扭头看向繁盛,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

    “她最近一直都吃不好睡不好,所以医生给她打了点药,让她好好睡一觉。”他摸着那面玻璃幕墙,笑着说:“这玻璃里面看是镜子,她看不到你,当然,老人家喜欢安静,隔音也非常棒。不过为了满足隔音需求,里面得充氧。另外说个常识,这种玻璃即便是子弹也打不穿,这是为了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你不是说只是请她喝茶?”

    “是啊,喝过茶之后,就让她回来了呀。”他回避了我的目光,摆弄着自己的袖扣,“你放心,她是我的岳母,我没什么亲人,当然愿意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孝敬她。只是妍妍,你不敬我母亲在先,我不能让我妈妈平白受那么大委屈。而且我能抓到她纯属运气好,你不会真的相信只是喝杯茶吧?”

    我强迫自己冷静些,心急则乱,我得想办法把我妈妈救出来,“你怎样才肯放我妈妈出来?”

    “别打太极,我的要求早就提过了。”

    “我告诉你我从你妈妈墓地里拿到了什么。”我说:“我跟你换。”

    “换?”他不屑道:“我妈妈的墓里都有什么我最清楚,而你平白无故还要去动它,如果有什么我遗漏的,也不过是她从我爸爸手里拿到的证据。它肯定不是纸质的,所以可能是内存盘一类的东西,都这么多年了,能不能用还不一定。而且,如果你拿到这东西,却没有第一时间跑而是在这等我发现,那就证明这东西暂时还不在你手里。跟你去的几个人交代说只有音音碰了尸体,所以这东西即使有,也在音音手里。”

    “对,但是……”

    “但是什么啊?”他微哂,“事到如今装傻还有趣么?把你锁在那就是让你去翻音音的房间呀,现在我可以确定它不在那了。我儿子藏东西我找到只是时间问题,你还真以为这算是你的优势?”

    所以他之前装作不知道,大概是不希望把我妈妈用在这次跟我谈条件上。

    “我非得杀了他你才放我妈妈?”

    “而且你还有一星期时间,一星期到了,如果他不见你,或者你没得手,我就切断氧气。”

    我不由再度看向那里面,我妈妈仍旧躺着,一点都没有动弹,肯定就算昏睡也还在担心我。

    我女儿的刀子韩千树还可以尽量想办法,然而我妈妈的生死只在我这一个决定。

    我别无选择,只好问:“那我怎么杀他?”

    “你怎么杀他还需要我教你?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他能想到你会杀他?”他笑着说:“我会给你配一把枪,安排善后,四个保镖跟你去,他们会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你们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如果你敢跟他说些有的没的,这边立刻拔掉氧气。当然,你可以计划杀我,但只要我一死,这边氧气立刻就断,到时你就会知道窒息死到底有多快了。”

    “什么话才算是有的没的?”

    “你自己感觉。”他淡淡地说:“按道理说答应过你,我不应该这样。所有我担保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这次你成功杀了他,要我跪着去给你妈妈道歉也ok,但如果你做不到,那么妍妍……”

    他的脸上终于现出了冷意,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幽幽地望着我,缓慢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这么多年不论你怎么闹,我都没想过要玉石俱焚,但这次我真的发现你原来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挑战我,而且你到来这里之前还不觉得自己有错,你甚至把我当傻子,以为自己脱了衣服躺到我床上就可以把这件事翻过去,然后再让你再找机会做得更过火。”他重新看向了玻璃盒子中的我妈妈,镇定地说:“是我之前太天真,早点豁出去宰了他早就gameover。”他大概是感受到我愤怒的目光,扭头看向我,“如果这次你成功地害死了你妈妈,那下面就轮到你爸爸,我会让你看到他们的尸体,然后再考虑还要不要留你。所以要珍惜机会,我还是那句话,杀了他,今后你怎么样都ok,你们全家人的灾难本来就是因你而起,这样就都停止了。”

    “我不可能下这种手。”不行,我现在完全不想考虑,“繁盛,如果我死了……”

    他不等我说完,就立刻扭头吩咐他的手下,“断氧。”

    手下应声要走,我连忙跑过去,手腕应该被手铐割裂了,黏黏糊糊且痛得要死,“别断!”

    他完全不听我的,我只好转头对繁盛大叫,“我去杀他!别断!我去杀他!”

    繁盛笑了起来,“回来吧。”他扯住我的手腕,扭了一下我的身子,我没反应过来,他立刻就不太高兴了,冷下了声音,“转。”

    我只好转了过去,他在我的手腕上摸了摸,像是在检视伤口,随后拉下了我头上的眼罩,语气里有几分宠溺,“叫你不要乱动,弄破了疼的还是你自己。”随后松了手,听脚步声是走了。

    有人推了一把我的背,我只好跟着走过去。

    就像繁盛说得一样,我要杀韩千树根本就不困难,他从来都没有防备过我。

    我想我根本不需要计划,只需要伪装成是逃出去找他然后给他脑袋一枪就全都结束。

    只是我觉得那样的我就跟禽兽没有区别,而如果我不救我妈妈,也是禽兽不如。

    为今之计只有先跟韩千树见面,只是跟他见面我无法传递任何消息,就算繁盛没有说写字这一条,但我也不敢用我妈妈的命去冒险。

    第二天,我对繁盛说:“我想跟音音见一面。”

    “要那东西就不必了。”繁盛道:“你拿到你妈妈也是死。”

    “我跟他见一面。”

    繁盛最终答应,傍晚时,音音来了。是直接从学校里接回来的,还背着书包。

    繁盛出去了,我在客厅等着他,而他也怯怯地,来到我面前,说:“妈妈,爸爸说你找我。”

    “东西你放到哪了?”

    他低着头,没吭声。

    “我保证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问你,东西你放到哪了?”

    “妈妈……”他一边后退一边说:“我保证我不会给爸爸的,他问我了,可是他找不到的。”

    “那就算了。”

    “妈妈,”他抬起了头,“等我过十六岁生日时候就把它给你,好不好?”

    “你走吧。”

    他还不愿意,“妈妈……”

    “你走吧。”我竭力克制,“以后不用再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我的计划告诉繁盛。很简单,就是我带枪到基金会去找韩千树,告诉他我是偷溜出来的,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我告诉繁盛我见到他之后会以单独跟他说话的名义把他引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开枪。但具体怎么做得根据韩千树的反应来。
正文 379自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以为繁盛会很满意,结果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这就是你两天才想出来的计划?”

    “怎么了?”

    “怎么了?”他怒极反笑,“你搞什么?他明知道我现在肯定要有动作,那么你们见面的地点就肯定是他的基金会,一旦你提出要其他场合他就会怀疑。如果不是他的地盘,那他能接受的底线绝对是公共场合,否则你就等着时间到了依然约不出他而把你妈妈的命送掉吧。”

    “他不会的,我叫他肯定会出来。”

    “他傻才不会。另外!”他开始发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打算,在他的地盘上杀了他,首先你跑不掉,等你进了监狱,再用把我咬出来做交换条件让我放了你妈妈。而我肯定会答应,然后派人在监狱杀了你,反正没有韩千树,抓你父母只要看我的心情。”

    “那你说怎么办?”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这样的确非常冒险,这等于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繁盛,让他来决定要不要杀了我父母和妞妞。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这么做,他似乎更有可能赶尽杀绝。

    他先卖关子,“我管你怎么办?你比我更了解他。”

    “我想不到符合你要求的法子。”

    繁盛先是没吭声,思考了好一会儿,问:“他有自己检修飞机的习惯?”

    我愕然看向他。

    他摊手,“干嘛这种表情?你以为我是最近才开始后悔没杀他?他早死我早舒坦。不过如果他早就被我弄死,就不配跟我玩这么多年了。”

    我真不该相信他的承诺,简直就是放屁。而且我完全不明白善于杀人算什么长处?动物尚且不会轻易捕杀同类,他连畜牲都不如!

    当然这只是我的内心戏,表面上我只能乖乖听他提问,“你会不会检修飞机?”

    “会。”

    “你知道飞机是个好东西,随便动动手脚就出事,一出事要么爆炸,要么解体,毁尸灭迹,干净利落。”他笑着歪过头,“用我继续教你么?”

    “你是故意的。”

    他装听不懂,“让他死在飞机上明明是对他的嘉奖,你那时候不是也选择这样死?毕竟是有梦想的人嘛,我虽然不明白,但我很体谅。”

    “我没有理由接近他的飞机。”

    “简单,你要去日本。”

    “我去日本做什么?”

    “既然你是从我手里逃出去的,自然要有个去处。他那个舅舅到现在都没有派人跟我谈判,说明韩千树要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要么他舅舅本来就不想留你。”看样子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而且如非必要他根本没打算告诉我,“虞雯之前被李昂弄去了日本,韩千树也知道,所以,如果你告诉他,说你希望他送你去日本,肯定是可以的。”

    我不由蹙起眉,不敢表现出开心,当然,繁盛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他停下来仅仅是为了喝口水而已,“但实际上虞雯那边李昂基本没派什么人,每次过去也是自己,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繁盛自立门户之后这么多年都没培养出足够的人手,李昂被虞雯出卖距离现在也没几年,他那次差点全军覆没,元气一时半会无法恢复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费子霖虽然知道虞雯在哪,但因为她得了焦虑症,他一直没敢过去,想让她先修养。但他比较关心她,早就希望有个人能去看看她。如果那个人是你,李昂不会太怀疑,虞雯更不会。当然了,前提是飞机炸成碎片,短时间内查不出事故结果。”

    “所以,杀了他之后,我能暂时呆在日本?”韩千树身上牵着这么多事,如果他出事或者死了,调查范围一定相当广,而且又是我身边的人。我在林家的案子中就有嫌疑,肯定要被警方盘问,我当然会说实话,但即便繁盛威胁我叫我不说,也势必要被牵连进来,他和我的原因相同,那时妞妞也会浮出水面,会立即导致繁盛有参与这件事的动机。所以他必须要把我弄走,想办法让我避免跟警方碰面,让事情不了了之。

    “对。”繁盛说:“想也知道,你杀了他之后肯定也不想见我,搞不好还要欺负音音。所以你就先留在日本,看着点虞雯,心情好了再回来。”

    我得确认我的想法,“我不去不行么?”

    他白了我一眼,“傻瓜,我得善后啊,你可一直都是被警察盯着的人,他再一死,他的基金会很可能会被调查。万一他没收好那些资料,被警察发现,你立刻就要被传唤,定罪也是有可能的。走得远点,一旦有风吹草动我就立刻安排你跑路,等我搞定善后就带着音音搬过去跟你一起躲着。”

    我都没想到这一层,懒得感叹他无耻了。

    繁盛会错了意,又笑起来,“不过八成没事,但跟警察对话是必然的,但鬼才会知道你会说点什么,搞出事来对大家都不好。”

    “那么我就让他送我去日本,起飞前我帮他一起检查。”

    他蹙起眉,“不行。”

    “又怎么了?他送完我走时我更没机会,我专门留下帮他检修根本就是在搞笑。”

    “但那样你也会死啊。”他摊手,“然后我就断氧。”

    “那你说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好。”

    “这要看你需要多久?”

    “随便改个按钮就行了。”

    “五分钟?”

    “足够了。”

    他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开始嘀咕,“费子霖会安排人找个合适的借口让虞雯去接你,这样她不会起疑。但如果这样,韩千树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到日本去,他会怀疑。所以,你要先让他去个别的什么地方。”

    “我做不来。”

    “做不来就断氧。”

    “繁盛……哦不,阿盛。”我真的被他这么周密的计划吓怕了,“我不会再跟他联络了,可他一直对我很好,他还是我女儿的父亲。我们当初都没想过要杀你,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杀他呢?”

    “因为我已经说了太多次了,我要你跟他断了。”他的目光盯着我,有些冷厉,“可你每次都阳奉阴违。你也看到了,杀他要多么难,你要承担的只是小部分风险,我要呆在这里随时准备应对警察端我。但是……”他咬牙切齿地,慢慢地说:“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使最后连我也得进监狱,我也认了。”

    “我保证不会再有以后了。”我诚心诚意地说:“我这辈子认了。”

    “你拿什么保证?”他冷笑,“他不死,只会越做越大,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妈妈,这么大岁数了,搞不好没几年活头,再抓一个让你甘愿为他杀韩千树的人又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这种事要讲运气的。”

    “我可以让他把基金会给你。”这算是最大的诚意了吧!

    “没用,他舅舅已经把股份给了他百分之四十,以后的老板不是他就是李昂,基金会跟那边联系太密切,一旦断了我就得自己给钱往里填,说真的,我短时间内拿不出那么多,除此之外,那个基金会恨黑帮,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整改它?”他笑着说:“我思前想后,只有这一种办法才能让我感觉到一劳永逸。而且我坦白告诉你,我杀他还真不是全为了你,相反,我是想快点结束这件事。我受够了。”

    “可是我真的下不去这种手,而且你真的不用觉得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我迟早都会报仇。”

    “那就等你父母都老死了,你女儿也不需要你时候再说吧。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先死呢?反正我是不相信报应的,蠢货们自我安慰的手段而已。”

    他这么坚定,时间又这么紧迫,我一时间就没了话。

    过了一会儿,繁盛又说:“我替你想好了,明天你跑出去找他,告诉他你需要去日本,让他安排。如果他不觉得我在这种状况下会选择跟踪他,你就自己这么解释,让他认为我选择跟踪他,所以他需要和你背道而驰,去个其他地方,你要说服他让他先走,以各种你喜欢的理由帮他检查飞机。他一走,你就走。只要一有爆炸的消息,我立刻放你妈妈走。”

    我怎么听都觉得我有机可乘。飞机爆炸后尸块很多也很难检验,到时判定身份的依据有很多,不一定非要韩千树。而且要杀韩千树这种身份的人,这点时间非常紧迫,且事成之后后患无穷,所以繁盛这个举动根本就是全梭之后看运气。可他这一脸自信又让我心里打起了鼓,因为这只是我的直觉,而非理性的分析和判断。

    算了,如果计划有破绽,那繁盛肯定还没有发现,他自从把我弄回来就表现得越来越自我膨胀,自负且骄傲。所以我现在还是表现得恐慌又害怕才比较合适,不要让他有机会研究细细设计这个计划才好。

    于是我说:“看来你是非要他死。”

    他扶住额头,“你来来回回都是着一句。”
正文 380如果我还爱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怎么做都没机会吗?”我说:“今后你说什么我都没问题,我发誓,我真的发誓。弄坏你妈妈的墓地是我的错,你可以打我,可以继续关我,或者你砍掉我一只手怎么样?还是……要不你把我做成人彘吧,我保证没有怨言。”

    他望着我,目光空洞着,像是在神游。

    “真的,我没有开玩笑。没手没脚变成哑巴你总不会再担心了,而且一点都不妨碍你用。”

    他回神笑了,“早这么老实多好。我又不是真的会把你变成那样。”

    “对不起。”我站起身,到他身边跪下,搂住他的腰,能这样解决我也愿意,省去了许多风险,“求求你,老公,你放过我这一次,就一次。我这个人蠢,不识抬举,自以为是,我真的是现在才明白我该做什么。求求你,别闹了,把音音接回来,我们三个人好好地过。”

    他望着我,没说话。

    我的确不是个温柔的人,也不怎么感性,平时就不大会说甜言蜜语,尤其现在对着繁盛这张脸,还要这么违心。可我现在打心眼里认了,我觉得他能感觉到我的意思,“你一直都知道,我特别的理想化,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都顺着我的道理,现在是我错了。要是我早点认了,大概也没这么多事。我现在很后悔,真的……我很后悔。我不想再牵连我妈妈,更不想去牵连韩千树。”

    他前面表情还好,说到最后半句明显露出了烦躁。我忙说:“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像我哥哥,我从小就跟我哥哥关系好,要是我哥哥一直在我也许就不会喜欢他了。也是因为我哥哥已经没了,所以我真的不想他死,更别说让我自己去杀他。”

    他微哂,“那就让你妈妈死吧,断氧没多少痛苦。”

    我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不管我妈妈跟他谁死了,我活着都没意思了。你喜欢我的那些……那些别的女人没有的东西,就都不存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他点头,慢悠悠地说:“但你也要明白,我已经说了很多遍,音音需要母亲,我试过找别人,结果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我现在也有些管不了了,他很清楚他自己要什么。那他跟我说他要妈妈,我也觉得很有必要。我所喜欢的你,只是当初喜欢我的那一个,虽然脾气有点差,虽然也很想当然,但胜在天真无邪,现在想想依然会觉得磊落得很可爱。”他说着,拉开了我的手臂,靠到了沙发上,摘了眼镜,伸出手掌擦了一把脸,抱起双臂,表情很是坦白,“我承认,如果没有我,你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了应付我,你变得越来越有手段,越来越阴险,越来越奸诈,也越来越没有底线,远的不说,墓地这件事真的把我骗过去了,我做梦都想不到你敢这么干。所以妍妍,的确是我让你变成这样,但我不爱你现在的样子。如果我还爱你,我不会舍得这样对你当然,如果我还爱你,你肯定就还是那个天真的女孩子。”

    “但是我……”

    “等等,别急。我还没说完。”他打断了我,“另外,你这个人记仇这点是一辈子都不会改了,别的不说,就凭你现在跪在这里,低着头跟我说这种话,我就知道即使我现在说我相信你,我不杀他,日后你都会找机会杀我。这点你不用说谎,绝对是这样,所以很抱歉,我也不想这样对待你,但事已至此,我总不能让他活着再帮你,我防不了一世。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这件事你只要做成,今后你想做什么,过什么日子,我都ok,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呆在这里照顾音音,只要音音告诉我,说他不需要你了,我立刻就跟你离婚。”

    我这次彻底无话可说了,他的理由已经无懈可击,“如果我到时候不想跟你一起住呢?”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想整天都见到你了。”他笑着说:“当年刚结婚时我恨不得每分钟都粘着你,你感觉不出区别么?”

    明天我就要去杀韩千树了,晚上我一夜没睡,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演才能做到在繁盛面前逼真,在韩千树面前有破绽。如果韩千树得到消息,也许可以诈死配合我先把我妈妈救出来,可我什么都不能跟他说。虽然我不知道繁盛有什么办法能获取我们实时对话,但以他的势力做到并不难,我不能让他断氧。

    我还想起韩千树,觉得心里很痛。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我真的得杀了他,但我妈妈出来后,我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我父母解释清楚,让我下去陪他。虽说人都自私,然而他不是别人,他不仅是我爱的,也是绝不会负我的人。

    五点时,管家来敲门,说:“夫人,出了急事,繁先生安排护送您到老宅去。”

    应该就是繁盛的安排了,管家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我在衣帽间里发现了我的证件和一些钱,平时它们都在繁盛手里,我更连一个硬币都没有。

    上了车,前后都有保镖车,配置和平时一样,但除了司机,都换成了陌生面孔。我猜想座位附近应该有东西,果不其然在侧边看到了枪,但里面一颗子弹都没有。我把它放进包里,走到半路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司机追尾前面的保镖车,两边的人匆匆下来查看,给我露出了逃跑的机会。

    这当然是繁盛的计划,但他们都不清楚情况,我连忙下了车,跑了几步一直感觉有人在追我,却到处都看不到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风驰电掣似得开过来,擦着我的衣摆停下。我也管不了是谁,连忙拉开车门冲进去。还没坐稳,汽车已经蹿了出去,我控制不住节奏,被惯性扔到挡风玻璃上,头痛欲裂。

    这时,司机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趴下。”

    我一听这声音,先是禁不住一愣,继而赶紧趴下,汽车开始疯狂地漂移,后排挡风玻璃被子弹击穿。我是帮不上忙,便捂紧自己的头。我兴奋得要死,因为繁盛的人不会对我开枪,他们只会对繁盛的敌人开枪。更因为,虽然开车的这家伙穿得很是平庸,带着极符合季节的围巾帽子和墨镜,仅凭两个字我没法准确判断他的声音,但他——好像是李昂!

    他把车开成这个样子明显是要甩掉追兵,并且上了高速,我看着表,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车速终于趋于平稳。但我决定先不上去,又过了十多分钟,汽车停了下来,他摘了眼镜和帽子,解着安全带,笑着朝我伸出了手,“你好,徐小姐。”

    真的是李昂。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自己也使了使劲才爬了出来,浑身已经僵了。

    以刚刚的车速再配合一路上的景物,我们肯定已经出了柏林,现在正在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小镇。

    下车之后先是车库,出来后发现附近是民宅,附近都是样式普通的小别墅,是居民区。

    李昂去按了门铃,开门的却不是韩千树,而是一个年长的女人,笑容满面地说:“李先生。”

    我跟进去,因为韩千树似乎不在这里。

    但看这满墙的嫩绿,我觉得这是韩千树安排的地方,虽然他不喜欢这种风格。

    女人关上门便上楼去了,没有其他人,我连忙问:“千树呢?”

    “在基金会。”李昂笑着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呆在那,我先跟你聊聊,另外……”他一指我身后,“也让你见见她。”

    我一转头,顿时愣了。楼梯间正有个小孩子,歪歪斜斜地往下走。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和打底裤,脑袋顶上扎着一个炸毛的小辫子,她也看到我了,眨眨眼睛,扭着小屁股朝我扑了过来。

    我连忙蹲下身张开手臂,眼看着她跑过来,然后……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她扑进了李昂怀里,又是笑又是叫。我一时间有些凌乱,仔细地看了她的脸,是我的妞妞没错,她变化不算大。

    李昂抱着她,笑着说:“我最近来过几次。”

    妞妞搂着他的脖子,转头看向我,歪着小脑袋,表情有些苦恼。

    虽然我很想先逗逗妞妞,但时间紧迫,我先说最重要的事,“李先生,你怎么会突然来。”

    “有人送消息说今天有这件事,不过没有说得很清楚。”

    “谁送的消息?”

    “千树没说。”他说:“他只让我问你,计划是怎样的,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可以立刻打给他,跟他确认。”

    妞妞在他怀里,我相信韩千树必然是信任他的,这地方我都没来过。

    于是我把繁盛的计划讲了一遍,李昂认真地听着,直到我说完他都没吭声。

    我忙问:“有办法救我妈妈吗?”

    他放下妞妞,她立刻跑去了其他房间,女佣追过去,李昂去关上门,镇定的表情就像他有什么好办法似得,“先坐。”

    我满怀希望地坐下来,结果他说:“办法他已经告诉你了,你杀了千树。”
正文 381后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依旧笑眯眯的,但他总是笑眯眯的,很难让人看出他是在开玩笑或是玩真的,“我不想杀他。”

    “不想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忙解释,“我刚刚已经说了,他抓了我妈妈,她随时会死。我是想见千树,如果他有办法是最好的。”

    “他不是不让你跟你他说这件事?”

    “现在不是有你了吗?你肯定能跟他联络,把这件事转述给他,他肯定有办法。而且他肯定也知道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安插到内奸听到这么机密的事?”

    李昂立刻就笑了,“是啊,这就是他必死的原因,就是如果你是千树的角色,你要怎么办?”

    我愕然沉默。

    “那天他已经转移了你父母,并带到了安全地点。但你妈妈很担心你,无论如何都想跟你联络,于是背着千树给繁盛打了电话。幸好你爸爸当时身体不舒服,人在医院,才没有被繁盛抓到。纵然如此,千树依然很自责,可现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的就是现在的情况。”李昂敛起了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且不说你记不住具体路线,就算你能记住,我们的人一进去,那边立即就会断氧,那种结构的装置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开,断氧之后必须争分夺秒,晚一点人至少要脑瘫。你妈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现在你让他怎么选?他跟我不一样,孩子这么小,母亲这些年总是提心吊胆,身体也不太好。另一边又是你跟你妈妈,他要怎么选?”

    我几乎感觉自己的希望已经破灭了,“可我觉得还有办法,诈死行不行?”

    “他又不是伞兵,开的也不是战斗机,你叫他怎么诈死?”跳伞需要经过特殊训练,而且也要求具备充分条件,飞机一旦出问题,就会一损俱损,很难判定到底是什么情况,那时候考虑跳伞根本就是九死一生,对我们来说,几乎是无法考虑的事,所以他说的都是事实,“这件事你告诉他,他也只能先安慰你,赶紧安排孩子,接下来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他也会配合你要了自己的命。况且……”他的语气略微有些嘲讽,“恕我直言,你今天来,难道就没做好要杀他的准备?”

    我不由沉默,“如果我今天必须杀了他,那等我妈妈安全了,我就去陪他。”

    “那孩子怎么办?”他说:“孩子才一岁多,你们两个都死了,谁来养她?千树的遗产都在她名下,肯定有人愿意领养她,可你不觉得那样对这孩子来说更危险?虞雯的父母去世时,所有的钱都留给她,后来却被盛家逼她签转让协议,她是没有签,但她还是被逼无奈换了其他方式,那时她已经十四五岁了,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她那点钱不多,千树就不一样了,他名下几百亿的资产,妞妞却一点经营能力都没有,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谁领养到她都会选择灭口。”

    “那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你别管你妈妈的死活,用杀千树跟他谈条件,叫他把证据拿出来放了你,你回去带着妞妞,经营公司。”他提出的这个设想太大胆了,“但我知道是人都不会这么做。”

    “他们两个我不希望任何一个死。”

    “可取舍的时候到了,如果你不信我的话,大可以去告诉千树,问问他怎么说。”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现在他心里肯定已经有数,繁盛抓了你妈妈之后始终没有动静,那边具体怎么给他消息我不得而知,但应该足够他做出符合实际情况的判断了。”

    我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感觉前途一片黑暗,明白今天无论什么结局,我都活不了多久,更勿论幸福。

    “我真的只有杀了千树这一个办法?”

    “是。我也很希望有别的办法,但只有这一个,而且你也明白。”他满脸无奈,“我理解你无法失去任何一个人,但现在断臂求生才是最好的方式,而且只要你最后能平安地跟妞妞在一起,千树肯定对你的选择毫无怨言。”

    “我都不知道这次之后我有没有机会拿到证据?”

    “千树一死,证据就不难了。”他说:“我会帮你把孩子交给万董,万董肯定不会再让你见她,你对那边去委曲求全,千树死了,妞妞也跟你再无关系,你父母我会安置,你已经一无所有,正好向他低头,他也不会对你放松防备,你低头时诚心一些,应该不难拿到证据。”

    “我儿子那边是不是好下手一点?”

    “不用想了,那么小的孩子根本藏不住东西,何况他们是父子,那东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已经被那孩子销毁,要么已经被他爸爸要走。”他笑着说:“我不好判断是哪一种可能性,但我有个主意,我可以根据你记得的部分路线试着找找那地方,找到后你就把那孩子关进去威胁繁盛,他有肯定就交了。只是我想你也做不到。”

    “再把音音参与进来,他这一生也毁了。”

    李昂摇了摇头,“男人选女人是在选自己的另一半,你身上肯定有什么能弥补他。不过他不是自愿做这行的,以前的梦想是当律师或者当警察,大概就是这点区别,跟他父亲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个?”难怪他总嘲笑我的梦想,还打击我的梦想。他没有,别人也不准有。

    “繁景告诉我的。”他摊手,“总之千树已经知道这件事,我这就联络千树。”

    “好。”

    李昂开始拨电话,接通之后寒暄了几句,然后把事情描述了一下,把电话交给了我。

    我连忙接起电话,听到那边韩千树的声音,问:“见到妈妈时她状况还好吗?”

    “嗯,”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难受,“最后一次看她已经是前几天了。”

    “嗯,”他温柔地说:“你把地点画出来交给李昂,先请他带妞妞走。你这就来找我。”

    “你有办法救我妈妈吗?”

    “当然了。”他说:“不用担心,先按照他的计划演,我派人去救妈妈,再晚他要疑心了。”

    果然是在安慰我。别的不说,那个地点建在地下,不像地上有窗户可以应急。我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更是无法判断它的规模和守卫人数。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我们的人一进去,我妈妈立刻就被断氧,这就是李昂刚刚说不可能的意思。

    他果然是打算自己配合了,我居然准备杀了他。

    我……

    我不能这么没良心,“千树,我……”

    “好了,别担心。”他笑着说:“先过来,惊动了他,也许现在就断氧了,我们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终于问出了口,“你是不是要自己死?”

    “不是。”他停顿了一下,又强调,“真的不会。”

    我说不出话,因为他在骗我。

    韩千树也沉默了一下,突然问:“李昂在你身边么?”

    我用的是房间里的座机,不是李昂的手机,李昂把电话给我后就出去了。

    “他出去了。”

    “看来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突然说:“徐妍,妈妈被抓的确是我的错,现在他以此要挟要你杀我,我没有问题。”

    “千树,我真的……”

    “先别说话,”他打断我,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李昂这就会把妞妞送到机场,我舅舅的人已经到了,我也联络了他,他会先帮你照顾妞妞。我的遗嘱是妞妞,但基金会还是音音,我来不及改了,但我舅舅会撤资,还有几个比较大的合作伙伴也会,名单我已经发给我舅舅。你可以用这个跟他谈,叫他让音音变更给你,否则就把基金会给他,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破产。这次让李昂来帮忙并带走妞妞是我舅舅的意思,但他不能全信,给我送信的人说车祸之后会有人来接你,我请李昂去截你,但没查到其他车。”

    “千树,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我临时起意的猜测,我不想冤枉他。所以你去日本之后,要注意一下他跟费子霖谁的势力更大,更不要轻易跟李昂撕破脸,但如果有万一,就要想办法利用费子霖杀了他。”他低声说:“我舅舅年纪已经大了,他需要安排继承人,但他跟李昂之间的关系现在比较微妙,李昂毕竟是个利益为先的人,我不好说他以后会不会为了股份算计妞妞。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因为妞妞只有你。”

    “千树,我真的……”

    “别插话。”他的口气里隐隐有些命令的味道,“爸爸和嫂子他们在我舅舅那边,暂时还算安全,妈妈救出来后,也把她立即送过去。我舅舅可能会有些不理解,但他会照顾他们,这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千树,我、我……”我好难受,“我不想杀你的,真的,我来不是为了杀你,我以为你有办法。你可以诈死吗?飞机爆炸之后就什么都没了,根本检查不出来是谁。”
正文 382来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机场只有我跟李昂的人,我不上飞机李昂必然知道。如果李昂真的如我怀疑,那我不上飞机那边立刻就会断氧。”他说:“所以我会上飞机,尽量让它迫降得有利一点,我会逃出去,然后炸掉机头。这样算诈死吗?”

    “这样成功率太低了。”

    “所以才告诉你刚刚那些话,听我的安排,保护好孩子。”他说到这,默了默,说:“这件事全怪我,真的。是我没有安排好,否则不会走到这一步。你不用难过。”

    我难受得说不出话,只是想哭。

    我觉得李昂的确是有问题的,他刚刚其实可以告诉我。繁盛的计划是车祸之后他的人来截我,截走后会一直跟着我。而我没有想过那个人要怎么出现在韩千树的眼皮子底下监督我们,形成只要我跟韩千树通气这件事,繁盛那边就立刻有反应。

    但如果那个人是李昂就全都符合了,他是奉韩千树舅舅的命令来接妞妞的,而我刚刚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我突然开始恐慌,不知道我妈妈还在不在。

    我把我的想法跟韩千树说了,他起先没说话,许久才说:“应该还没事,不过你立刻过来,到我这边来打电话给他,就说你准备动手,要看照片确认妈妈还在。”

    “好……”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李昂会对妞妞不利吗?”

    “不会,除非他想把我舅舅也彻底得罪了。”他说:“来吧,只要飞机一爆炸,你就立刻叫他放了妈妈,把她送到指定地点,我舅舅的人会去接她。你现在用家里的电脑把记得的路线发过来,如果到时他还不放人,但愿我能用这点时间确定地点,你去找王秘书,强攻是最后的办法。”

    我再次说不出什么,听得他又说:“快来吧。”

    “我……”

    “别磨蹭了。”他稍稍停顿,声音更低了些,“刚刚爱上你的时候,我想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从你说你爱我开始,这些年不论是苦是乐,对我来说都是恩赐。我也没什么本事,换成别人大概早就去选他,那样可能不坏,但并不比现在好。”

    “可是我……”

    “你我走到今天,对不起的是家人,不管起因怎样,终究都是咱们不够歹毒,没有趁着他落魄杀他,闹到今天,让家人连累受苦。”他说话的口吻依旧那么温柔,仿佛他这次即将会失去的不是生命,而是几毛钱似得,“但你不用对我有丝毫愧疚,因为我最怕的不是现在这种局面,而是你认了,低着头跪到他面前过你最痛恨的生活,变成一架毫无光彩的机器。所以对我来说,这辈子无论长短,有你为我所做的所有坚持,在我那么多次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对我始终如一,最好的我已经有了。”

    我好难受,听到他这么说,我更难受。

    走到现在这一步,他早就不需要用漂亮话哄我了,可我却要杀他。究其原因,是因为我爱他,我就必须要杀他。

    其实说穿了,我们只是想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想当一家人,相爱原本就简单又渺小。然而就为了这种事,我们被追杀至此、迫害至此,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不能平静。

    我说不出话,只得沉默。

    他的情绪依旧控制得很平静,“我不知道有多少胜算,这样一来,事情都会落到你头上。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再细心一些,因为接下来妞妞跟咱们的其他亲人都要靠你,你一定要在我舅舅决定继承人之前脱身,跟他解释清楚,恢复关系,想办法让他原谅你,这样经营方面的事情你可以请教他。也不要太意气用事,凡是慢慢策划,别把情绪轻易露出来,总之……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因为只剩你能保护妞妞了。”

    我现在最想说,他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可他一直提家人,一直提妞妞。他说的都对,我不能死,我还要活着,要自己挣扎。我还有好多事要做,我听不进去,又要强迫自己去听,因为这极可能是他对我最后的交代了。而我的生活彻底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是生存。

    他又沉默了很久,问:“准备好了吗?”

    “没有,但是……”

    “来吧,”他说:“妞妞会叫妈妈了,她见过你的照片,应该认得你。你叫她进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好。”

    我放下电话,擦了擦眼泪,开门出去时,李昂正在客厅,妞妞坐在他脚下的小垫子上,他正用手给她开核桃吃。

    我现在再看到李昂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内奸,然而韩千树这么说绝对不会毫无理由。可是我们还要让他转移妞妞,况且我们只有这一个黑道帮手,又没有充足的证据。

    不等我想好要怎么跟他打招呼,他已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对妞妞说:“妞妞,你爸爸叫你听电话。”

    她立刻跳了起来,跑进了房间里。我跟过去,她正抱着电话,甜甜地对着话筒叫,“爸——爸!”

    说话间发现了我,歪过了头,眨了眨眼睛。

    我到她身边去坐下,她没有反抗,而是在跟韩千树聊天。韩千树也跟她聊不出什么,从妞妞的回答来判断,他是问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就在这时,妞妞突然说:“是妈妈!”又转过头来瞧了我一眼。

    接下来韩千树应该是叫她叫我妈妈,她很乖巧地转过头,说:“妈妈!”

    我摸着她的头,没忍住,把她搂进了怀里。离得近了,能听到听筒里韩千树的声音,笑着,依旧十分温柔,“爸爸要出差一阵子,你到舅爷爷家去住一阵子,好不好?”

    妞妞说:“不好。”

    “听话,宝贝。”

    她嚷嚷,“不好!”

    “爸爸保证回来之后再给你带一只小猫咪陪你,好不好?”

    “不好。”

    韩千树提了许多条件,都没有说服她,但时间太紧了,他只好让她把电话给我,直接说:“来吧。”

    “妞妞还没答应呢。”

    “平时她就这样子,我太纵容她了。”他说:“来不及了,乳母会哄她。来吧。”

    韩千树擅自挂电话把妞妞惹火了,她开始哭鼻子。

    她不认识我,我完全哄不住她,最后是让乳母哄住的。

    耽误了一会儿,李昂把妞妞带走,派人陪我去了基金会。

    我心里还是担心李昂对妞妞不利,但决定听从韩千树的安排,但愿李昂不会如我们所想那样。

    到基金会时,韩千树正坐在办公室里,依照剧本演出了惊讶。

    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则说我借用车祸的时机跑了出来,遇到了李昂,他派这个人送我来。

    之后坐下来说了去日本的事。

    我就像一个有着拙劣演技的演员,望着我的男主角,望着他消瘦的脸庞,头顶的一丝丝白发。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还有些我似乎真的已经逃掉的欣喜,我贪婪地望着他,心如刀绞,痛得淌血。

    说得差不多了,他突然说:“李昂愿意庇护你,但妈妈被他抓了,你现在跑了,妈妈要怎么办?”

    “他每天把我跟狗关在一起,我再不跑会疯掉。”我说:“我妈妈已经死了。我不在乎进监狱,我只想走。你带我走吧,千树……你带我走吧。”

    他望着我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

    接下来就是按照剧本演。韩千树说我们不能走同一条路,所以我要自己去日本,他则走另一个方向。我们一起去机库,一起和工人一起检修飞机。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始终感觉身后有人看我。

    我的飞机当然没有问题,检查到韩千树的时,空调的加压擎是手动状态。这种状况曾经造成过很严重的事故,因为飞机起飞之后会慢慢失压,全机慢慢缺氧。飞机起飞前维修工会先进行检查,日常保养也必不可少,最重要的是,我清楚地记得,韩千树刚刚才检查过这里。

    我心里砰砰直跳,知道他在自杀,而且选择了相对无痛的死法。我也知道这样他有生还的可能性,只要他扛得住缺氧,能把飞机迫降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就有机会逃生炸毁机头。

    然而缺氧状态不比其他,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失去意识。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我都知道,却不由自主地朝他看过去,李昂来了,他俩正在下面说话。他今天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我记得他以前比李昂稍微壮一些,现在却看上去跟他一样单薄。

    我大概是疯了,这一刻没有考虑任何后果,失去了全部理性。只知道我舍不得,我不想让他死,我可以陪我妈妈一起去死,他是无辜的。虽然我妈妈也是无辜的,我也很爱她,可是他也是我爱的人。我……

    我没有再想太多,脑子一片混乱,手不由控制得摸了上去,改成了自动。

    做完这件事后,我大概三四秒钟才反应过来,我破坏了整个计划。

    我会害死我妈妈。
正文 383我要冷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行,我要把手再放回去。就在这时,后脑抵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有人说:“把手放下,下去。”

    这声音我认得,是李昂派来的人。

    毫无疑问,李昂被繁盛搞定了。他们不懂飞机构造,以为我刚刚那一下是修改了设置,打算害死韩千树。

    我下了飞机,对方这才收起枪,说:“事情既然已经办完,那就请繁太太跟他道个别,上飞机吧。”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向了韩千树,说:“我走了,飞机没有问题。”

    韩千树点了点头,笑着说:“到了那边一切小心,如果他找过去,记得找点话来搪塞他。”

    “嗯。”

    李昂说:“不要担心,她在那边不会出问题,我在那边虽然没什么部署,但跟当地人的关系都还好,能保证她的安全。”

    我现在看到李昂完全没有好感,却只能说:“谢谢。”

    李昂又说:“孩子已经接走了。”

    “那就好。”韩千树说:“以后要辛苦姐夫多多照顾她。”

    “你放心。”李昂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说:“千树,你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害你。”

    我们三个人去往不同的目的地,因此要上不同的飞机。

    基金会的人必须留在这里保证运营和出事之后的应急,所以我的飞机上是李昂的人,韩千树的则是他自己的人。

    我恍恍惚惚地上了飞机,飞机里有六个保镖,都是生面孔。

    一进去便关上了舱门,遮光板开着,阳光照进来。我先看到李昂的飞机滑出跑道,很快韩千树的飞机也进入了跑道。就在这时,保镖接通了手机,递了过来,说:“繁夫人,是您先生。”

    我接起来,听到繁盛的声音,“算了,妍妍,我放了你妈妈,叫他不要上飞机。”

    我咬咬牙,说:“他已经上去了。”

    “我已经把你妈妈放出来了,你现在听她跟你说话。”他急匆匆地说:“她十五分钟就会到机场!”随后,那边响起我妈妈的声音,“妍妍!”

    我呆了,“妈……”

    “别让千树上飞机,他把我放出来了,我这就去找你们。”她的声音嘶哑着,因为着急而说不利索话,“妈已经没事了!妈已经被放出来了!”

    我只能说幸福来得太突然,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放下电话从机舱里出来时,李昂已经走了。

    我腿软着从阶梯上下来,跌到了地上。

    我没有杀韩千树。

    他不会死。

    我好高兴。

    十五分钟过得有如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终于,我看到繁盛的车开过来,不等司机开车门,我妈妈就已经冲了出来。她瘦了很多很多,头发蓬乱,也全都白了。我跑过去抱住她,又激动又喜悦,止不住地流泪。

    我妈突然推开我,焦急地问:“千树呢?”

    “你放心,妈。飞机没有问题,我也没动手脚,他去转一圈就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蠢!”我妈妈放心多了,却还是要说我,“我这么大岁数,死就死了,能怎么样……”

    我正快乐得听着她说教,却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一抬头,看到了繁盛愕然震惊的脸。

    我突然开始害怕,“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盯着我,满脸不确定,“他上飞机了?”

    “嗯。”我说:“不过你放心,手脚我已经动了,但……”

    “他……”他一字一顿地问:“已经起飞了?”

    “是,”我有些按捺不住的慌乱,“怎么了?”

    繁盛摇了摇头。

    我连忙松开我妈妈的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什么事?”

    他终于开了口,“我答应派人主持李昂跟费子霖议和,他答应帮我接应这件事,那些都是演戏,计划里就是他去截你。”

    “我知道这个。”

    “你的飞机上是李昂的人,但其实是我的。”他望着我,说:“他的飞机上可能有杀手。”

    “你什么意思?”

    他侧过了脸,咬咬牙,道:“我刚说了,别让他上飞机。”

    “为什么会有杀手?杀手是怎么混进去的?”

    “我以前为了杀他安插进去的,他的亲信都死之后,这个还算得他信任。我怕你不认真做,这是第二手准备。”他说:“我现在联络不到他。”

    “你确定杀手已经进去了?”

    “我确定。”他咬了咬下唇,说:“对不起,妍妍,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早……我后悔了,但是……”

    不行,我必须去找地面,让塔台通知他把飞机降下来。

    我连忙朝机场大厅的方向跑去,却突然被人扯住手臂,紧接着被团团围住,繁盛跑了过来,问:“你要去哪?”

    “找地面通知他这件事。”

    “不行,你现在告诉塔台你立刻就会被捕,就算他没有出事,你也可能被调查。”他说:“你现在立刻去日本,他不出事我不会再逼你动手。”

    我挣扎并且大喊大叫,即便是招来警察我也必须要通知他,却先是被捂住了嘴,紧接着,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机舱里。

    我妈妈坐在我身边,拿着毛巾擦我的脸,见到我睁眼,脸上的愁容散了一半,“吓死妈妈了,你可总算醒了。”

    我握住我妈妈的手,坐了起来,打开遮光板,发现飞机还在地面上。四周坐满了保镖,外面是血红的黄昏。

    我的后颈连同后脑都在剧痛,脑子也因此混沌不已,晕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千树怎么样了?”

    她看了看我,低下了头,用手抹了一把眼泪。

    “他出事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突然觉得四周很寂静,寂静到我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我看向机窗外,才看清这里并不是我们起飞前的机场。天空也不那么清朗,地面有些斑驳。

    我妈妈的手颤抖得厉害,我不舍得再问她,便问保镖,“出了什么事?繁盛去了哪里?”

    “韩先生的飞机在附近坠毁,他陪着警察一起去察看现场。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回来。”他说:“繁先生临走前交代,希望你先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我们没有他的电话。”他说:“我们是跟昂哥的,昂哥刚交代过,希望你保持冷静克制,如果可以,请不要去看现场。”

    我冷静?

    是,我要冷静。

    也许飞机炸毁只是表象,韩千树说过,他逃走之后会炸掉机头。他既然已经怀疑李昂,那他就肯定有办法应对。

    所以我要冷静。

    但我忍不住颤抖,难过、恐惧……万般情绪,我逼迫着自己要冷静,“我女儿在哪里?”

    “在香港。”

    “我能跟万先生通话吗?”

    “这我要问问昂哥,万先生一般只联络他。”

    “好。”

    他打通了李昂的电话,递了给我。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我内心的真实感受是我想掐死他,他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节哀。”

    “我想请你帮我联络万先生。”我还不敢得罪他,“抱歉,我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的话,我想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好。”他报了一串号码,说:“岳父已经知道这件事,他对你非常生气,抱歉。”

    我打给舅舅,电话被过滤,是他的秘书接听。我自报家门后,舅舅接了起来,声音冷冷的,问:“你有什么事?”

    “舅舅,妞妞在您身边吗?”

    “在。”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不会从这件事上说谎,“我还没有看到现场,千树他……您知道现场的情况吗?”

    他径直反问:“你问我?”

    我答不上来,他的声音还算冷静,但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痛惜,“我可以理解你想救母亲的心情,但我不能接受。妞妞在我身边,你可以放心,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见她。”

    “他……真的已经?”

    “飞机机头被炸毁,里面的人全都死了,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但在机头找到了焦炭。烧成那样的确化验不出什么,但手上戴着你们的结婚戒指。”

    我听着他一句句地描述,心痛得流血,“可是他跟我说,他会逃走,然后炸掉机头。”

    “我也这么认为,但事情是五个小时前发生的,地点咋原始森林,他不死也会有伤,我跟李昂谁都没有接到他的求救,谁能救他?”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自己的母亲被抓,不先想办法把她救出来,而是答应这种条件。你太过分了。”

    “我没有动手,对不起,舅舅……我真的没有,他的飞机没有问题,是因为飞机上有杀手。”

    他没说话。

    “舅舅,我想说李昂这次背叛他了,他跟繁盛合作,千树的飞机上有他的人。千树走前告诉我的。”

    他说:“你再说一遍。”

    “千树说他有点怀疑李昂,繁盛说他跟李昂早就说好。飞机起飞之后他才过来告诉我飞机上还有杀手。千树的飞机没有问题,我帮他检查时发现飞机有问题,但我把设置改回去了,我保证飞机性能没有问题。”我知道,对舅舅来讲,整件事扑朔迷离,李昂当然会在舅舅面前把责任推给我。
正文 384我再也不会好过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他略略沉吟,随后道:“这不是李昂告诉我的事。”

    我不知道李昂现在有没有跟表姐举行婚礼,但他肯定跟舅舅的关系还不错,另外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韩千树没有说,花落谁家也很难判定,这也是他走前不断重复叫我一定要解困,保护好妞妞的原因。因为一旦舅舅身体出现问题,另外股份的得主不管是谁,对妞妞的情况都不会好。

    可是现在李昂跟舅舅的关系似乎还好,我不知道舅舅会选择相信谁,只能把我知道的事实全部讲了一遍,说:“繁盛设计时候就告诉过我,我上的飞机上会有他的人,可他们也能联络到李昂。所以我才联络到您。”

    “千树突然说要我安排接妞妞回来,李昂担心他的人处理不了,才带了自己的人过去。”他冷静了一些,“他说他的人亲眼看到你想要修改空调引擎设置,但他们阻止了。我说让千树回来,也不知道有诈死这种计划。我的外甥还不到四十岁,他也一直都没有伤害过你们,不尊敬地说,你母亲自己不听安排被抓,该为此负责的是她自己。你的事情也是一样,以前千树质疑要管,现在他不在了,如果你要基金会,等死亡报告出来,遗产变更结束,我会把所有权转让给你。”

    “不,舅舅。”我忙说:“我会想办法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妞妞还要辛苦您照顾,我也想辛苦您找找千树。做这些都需要很多钱,基金会还算有些收入,我名下也还有钱,我会注资进去。”

    基金会这么大数额的财产,我愿意让他管理,他就能对我偏向几分,反正我即使得到,也是破产或落到繁盛手里。

    果然,他的语气温和了一些,“我会继续找千树,但从出事到现在都一无所获,官方一定会确认他死亡或失踪。千树还没有给妞妞安排过身份,看样子是在等你,但为了继承遗产,我会先替她安排身份,从法律上与你无关。如果你能顾证明你没有杀千树,那么等你解困回来,妞妞和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还是你的。但你要快,我女儿马上就要嫁给李昂了,他们结婚之后,我会把剩下的股份交给我女儿,公司的经营权交给李昂,如果在我死时,你还没有给出让我信服的证据,我只能把妞妞交给李昂抚养。”

    “我一定会的。”我说:“但是舅舅,我想问问您,李昂是怎么告诉你的?”

    “大部分和你说得一样,千树上了飞机,设置是你修改的。李昂说他打算中途降落换人再调设置。我暂时更相信他,因为如果你不想杀他,就不需要参与这个计划,而且这样千树会活着,他没理由一心寻死。”

    “这样没办法实现,因为李昂被买通了,飞机如果中途换人繁盛立刻就会知道。”

    “这是你的说法。”他说:“李昂告诉我的换乘机场我也联络过,机场说他的飞机的确预约降落。”

    我立刻就心慌起来,别说对舅舅,现在整件事对我来说也是扑朔迷离。我当然可以确定李昂就是跟繁盛是一伙,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那些手段来安排那些,搞得就好像我在说谎,如果舅舅不相信我,把妞妞交给李昂,谁知道他会对我女儿做什么!

    我却只能不断重复那些干巴巴的话,“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相,李昂跟他合伙是繁盛告诉我的。”

    “你需要证据,”他说:“你去找找证据,不要急,鉴于你说得这些,妞妞不会跟李昂接触,她会在我身边,非常安全。”

    “好……另外,舅舅。”我说:“我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

    “我家人在您那里,我也想送我妈妈过去,请求您暂时庇护,等我证明我真的没有参与,并且拿到证据后,我就接他们回去。”

    “当然,你不是还有一架飞机?我让李昂安排他们回来,你让她一起。但你务必跟她说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听我的安排。”

    “这当然,谢谢舅舅。”

    “去吧。”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妞妞在舅舅身边,非常安全,这是现在我唯一感到欣慰的事。

    可千树他……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痛得不得了。我不敢去现场,却应该去看看是否还有证据可以证明什么,只好问保镖,“我能去现场吗?”

    “暂时不能,繁先生说如果您醒了,就让您先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安排。”

    “你们去过现场吗?”

    “也还没有。”

    我问我妈妈,“是谁来通知出事了?”

    “他敲晕你之后就通知了。”她抹着眼泪说:“说飞机坠毁……”

    我看向保镖,正要开口问他能不能用手机搜到当地的新闻给我看看,就听到了外面直升机的声音。

    我连忙跑到舱门口,看到不远处的直升机刚刚降下来。

    下来的只是繁盛和他的随从。

    我连忙跑下台阶,他也加快步伐来到了我面前,说:“今晚先到我朋友的家里休息,明天换飞机去日本。费子霖的人接你,李昂的人就不要带了。”

    我最关心的不是这个,“找到他了吗?有现场照片吗?”

    “没有,起了大火,两小时前才灭火,驾驶舱里什么都没了。”他说:“只有焦炭。事故原因还要继续调查,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机场现在关闭了,凌晨才开,条子在调查这架飞机,你得换飞机换身份走,新身份明天一早才能搞定。”

    “我现在能去看看吗?”

    “不能,条子会怀疑你,你立刻走。”

    “我没有动他的飞机设置!”

    “但你碰过它!飞机已经基本解体了!里面所有人都死了!这个国家很可能查不出事故原因,到时候就是把碰过的人全都抓起来应付!就算德国坚持要查,你也会被以各种罪名先监禁!”他大概是怕我还坚持,低吼着拔出了手枪,“他要是活着迟早会来找你,你现在立刻跟我走。”

    他去的“朋友”家是看起来非常贫穷,家徒四壁,屋内的墙壁没有任何粉刷。墙角扔着一张铁床,床下放着保险箱跟步枪,房子的主人又瘦又枯,我们进去时,他从口袋里摸出褐色的烟卷递给繁盛,繁盛笑笑接过,点了火,吸了一口,露出了赞美的笑容。

    繁盛我和我妈妈领到房间里,关上门对我说:“吃的等下就送来。

    他又看向我妈妈,“伯母想去哪里?您先生在香港,如果您想去,今晚飞机就走,李昂的人要回去,你让她跟他们一起回去就是。”

    “他们几点钟走?”

    繁盛看了看表,说:“凌晨两点,还有四个小时。”

    “好。”

    “那我就在外面。”他抬了一下手,又收了回去,“有事叫我。”

    门只是一块烂木板,我跟我妈妈把它关好,她问:“我跟你原来飞机上的人回去?”

    “嗯。”我说:“别担心,爸爸在千树的舅舅那边,你也会过去。舅舅已经答应了,不过你一定要听他们的安排。”

    她立刻就哭了,满脸愧疚,“那天听说他把你关起来了,完全没有你的消息。妈以为他把你杀了……”

    我抱住她,不想埋怨她,心里却的确有些在意。我想,这就是我哥哥被我害死时,她跟我爸爸心里的感觉。

    我们正抱着,突然有人敲门,是繁盛,“妍妍。”

    我到门口,开门问:“什么事?”

    他手里捏着一个破旧的酒杯,里面晃荡着颜色略恶心的酒,指缝中夹着香烟。他掏着口袋,拿出了半包香烟,递给了我。

    我看向他指缝中褐色的烟卷,不想管,但觉得这是个机会,便问:“你陪他们抽这个?”

    “条子现在在搜查那边,有能力让你们休息的地方不多。”

    自作孽,活该。

    里面还有四根烟,我拿出了两根,把剩下的交给他,说:“少抽点。”

    “我知道。”他说着,又吸了一口,这烟没有雪茄那么香气四溢,但比普通香烟香一些。

    我关门,又被他推住,他的头探了过来,“明天一早就走,你自己飞,现在抓紧时间休息。不用怕,我一直在外面,走时我来叫你们。”

    “嗯。”

    “睡吧。”他的表情就像个只犯了无伤大雅的小错的孩子,“晚安。”

    “晚安。”

    我跟我妈妈都睡不着,我们靠在一起。我不敢聊韩千树的事,我从未感觉自己跟他这么远过,以往就算分手,我都知道他在哪里,然而现在不是了。我的心口就像被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我觉得疼,却没办法填补,我知道它在流血,流得让我不能呼吸。我不是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然而我的确从没体验得这么深刻过。我觉得我再也不会好过了,除非我知道他在哪,他还活着。我满脑子都是他当初说给我听的,他说我可以相信我哥哥没有死。

    我相信他没有死。

    当年我哥哥如是,如今,我只能也这样想他。
正文 385谁是真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凌晨时,机场解除了控制,繁盛来叫我们。我先送我妈妈走。

    她一直担心,惶惶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不断地问我她会不会再被抓到。我很清楚我妈妈的想法,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我。但舅舅身边肯定是安全的,我相信他关于这件事的承诺。

    她上飞机前抱了抱我,想说些什么,却看了看繁盛而没有开口。她从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跟他说什么,但态度上并没有表现出抗拒,但她怕他。我看着她满头的银丝,想着我自己这半辈子的挣扎。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认命才是对的?那时按照繁盛的计划,也就是把我弄死,拿走基金会。或者说,我从更早的时候就不应该选择报复lisa,即便我有这个机会。

    即便是后悔,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唯一确定的就是,如果我那时早点发现韩千树,在遇到繁盛之前就选择跟他在一起,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飞机起飞后,我的心依旧悬着,问繁盛,“我在那边怎么跟他们联络。问我妈妈是不是平安到了?”

    “李昂的人肯定会跟你说这件事,我会跟费子霖说一声。”

    “哦。”我见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问:“身份搞定了?”

    “嗯。”他先领着我去了贵宾室,递过文件袋,说:“新的身份资料,有需要就出示登记这个,平时没事。”

    “嗯。”

    “快的话几个月就搞定了,那边环境比较艰苦,你忍耐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

    他看着我,沉默下来。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你肯定都知道。”他舔了舔嘴唇,表情有些干涩,“我就不帮忙找他了,免得造成你哥哥那种情况。”

    “嗯。”我说:“你不用这种表情,你既然已经改变主意那你就没错了,你只是没赶上。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很难保持冷静。”

    “好。”他将信将疑,但不再说了。

    我不想再回那个地方,我们就先留在这等飞机检修完成。

    那个身份的职业挂靠在一间规模还蛮大的公司里,目的是要去评估一家银行。银行那边是真的,评估这件事也的确有,所以我真得把评估这件事做了,倒是不费事。

    繁盛解释,“这间公司的老板跟我关系很好,上星期就担心会这样,所以给你先挂了一个职位进去。你仔细看看资料,该有的形成要替人家做完。”

    “好。”

    “做得好的话,回来之后你去管我那间服装的。”

    “好。”没有了韩千树,他对我的管束就轻了许多,至少自由度高了一些,“我会加油的。”

    他笑了笑,“困吗?”

    “还好。”

    “能自己开飞机?”

    “能。”虽然睡得不好,但我眯了一会儿,这边距离目的地已经不算远。

    他点头,“我去找个舒服点的房间让你睡一会儿,还能睡三个小时。”

    “算了,你在这能找到最好的就是那地方了。”我说:“我在桌上趴一会儿就是了。”

    他松了一口气,“你这么想啊?”

    “我不应该这么想?平时没见你身上有过大麻,不过你到底卖不卖这些?”

    “不卖。”

    “我有点不信。”

    他表情晦涩起来,摇摇头说:“以前我家有,林至美家也有。我把存货清了干了点别的,毕竟那东西比黄金都值钱,那算不算卖?”

    “哦。”

    他尴尬起来,“音音不知道这个,而且我很少几次碰这个都是推不过去,就像今天这样。我在这边就这一个说得上话的关系,我就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搞不愉快。”

    出事之后机场被封锁,相关人员会遭到警察的盘问,所以肯定会问到我们,如果当时被怀疑或者被羁押要出来就麻烦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躲开机场,也要躲开警察。那地方虽破,却有这个能力,不过从繁盛在外面陪他们呆一夜的行为来看,他对对方能给他几分面子也没底。

    于是我说:“辛苦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你送到大城市就回去。这样你也能多休息。”这边是个小城市的小机场,没法出关。

    后来我趴在桌上睡着了,在梦里看到了漫天的火树银花,飞上夜空,绚烂地展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

    我在这个梦里绝望得几乎崩溃了,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停地哭。

    我被繁盛叫醒,眼睛有些疼,但发现自己并没有流过眼泪。

    我跟繁盛上了飞机,先到附近有国际机场的大城市。我在飞机上又躺了一会儿,混混噩噩的。他不知从哪找了两个按摩师帮我按了按,顺便帮我东弄弄西弄弄,为了让我的精神状态好一些,看着更像个来谈判而非跑路的。

    繁盛这次让我用的就是那架他早就重新开始订的湾流,他说:“里面凡是你需要的都有,第一天你可以直接到虞雯那里去休息,第二天开始要忙投资的事。精神状态好一点,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好吗?”

    “知道了。”

    他委婉地说:“还有,虞雯不知道你我的情况,但她的事情我已经跟你说得差不多了。她是个没什么立场的人,你不要去讲一些有的没的给她造成不好的影响。李昂是个反复小人,而且他可打不过费子霖。”

    我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让她知道你我的矛盾。”

    他更加轻松,伸手摸我的脸,见我没拒绝,得寸进尺地抱住了我,说:“路上小心。”

    我坐进了驾驶舱,望着熟悉的仪器和设备。我的确不是因为韩千树才喜欢飞机,甚至不完全是因为我哥哥。但现在我真的不那么喜欢飞机了,找不到以往每一次的激情。

    这样我平稳地把飞机飞上了半空,穿入云层,机窗外天色瓦蓝,阳光把波涛汹涌的云海照得金黄。

    我起先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起韩千树,却无论怎样都克制不了。然而我竟依然没有哭,我没有刻意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把这种现象归结于我已经死了——我连哭都不会,和尸体几乎没有分别。

    飞行时间并不长,降落时也非常平稳,一切都很顺利。

    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很多人。

    虞雯供职的翻译公司被费子霖买了,原定要来的贵妇反正是欧洲人,说她不会日语正好叫他们翻译。

    我一下就找到了虞雯。

    她没怎么变,还是和从前差不多,但比小时候,比我以前从电影里看到的她要瘦了许多。虽然她化妆了,穿得也不错,但精神状态很糟,整个人蔫头蔫脑,就像没睡觉似得。

    不过,她还记得我。

    我回机舱里收拾了自己,出来时虞雯满脸不忿地等着我。她其实还是那样一脸好欺负的德行,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我原以为我再见到她,这么多年了,我们应该已经物是人非,没想到她给我的感觉还是蛮好的,翻我白眼时候格外有小时候的感觉。这大约是我这些年,唯一一次发生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事。

    一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感觉不对劲的人,料想就是跟着虞雯的那些费子霖的眼线。虞雯去买票,我发现大门口的烟灰桶旁有人,便走了出去。点着火时发现她还没有发现我丢了,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她很灵,班主任趴在后门窗户上总是她发现的。

    来的是李昂,他拿着一个字条,说:“你妈妈已经送回去了,岳父要我告诉你。虞雯家里的电话可以打过去,这是岳父的电话。”

    我接过来,说:“谢谢。”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虞雯还没发现我,便问:“舅舅说你跟他说我修改了设置。”

    “是。”他很大方地承认了,“我的人看到的就是这样。”

    我开始生气,“那繁盛告诉我飞机上有他的杀手,这点你怎么解释?”

    “首先,因为虞雯出卖我,我所有的亲信全都死了,没有太多人能用。而且我到现在都不觉得飞机上那群人有哪个像杀手。”他也不悦起来,“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那你跟繁盛到底是不是在合作?”

    “我为什么要跟他合作?”

    “为了跟费子霖议和。”

    “我需要?”他哂笑。

    “你自己都说你没人可用,那你就应该打不过费子霖。怕被打死要议和有什么问题?”

    他掐灭了香烟,“我只是来告诉你岳父让我转达的话,bye.”

    “你自己都说虞雯的电话就能打给他,犯得着你亲自跑一趟?你已经缺人到这种程度了?”

    他闭了闭眼,脸色愈发难看,“我接受你说我这里可能有杀手的推测,我愿意配合你查,但我说的也全都真实情况。我会想办法解开它,你如果没事做就找找你自己的证据,好么?”

    我真不明白他怎么还这么嚣张?难道真的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我还想说点什么,但虞雯来了,我只好作罢。

    虞雯住在大阪,一座很美的古典城市。她的房子还不错,家里花花草草很是茂盛,花园只是没我家的大,却充分精致。
正文 386机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去之前,遭遇了一个小插曲。

    此时我正想着整件事,其实毫无疑问,李昂和繁盛之间有人撒了谎,我确定飞机没有问题,李昂却和我说得完全不同。现在这样看来,他似乎真的有问题,但我又隐隐觉得不对,难道繁盛说李昂不知道是真的?他会傻到替李昂在我面前开脱?

    我这样一陷入思考,就放松了戒备,就在这时,身子突然被人撞了,脖颈上传来一阵生疼。

    我一摸脖子,发现我的手链没有了!转头再看人群,已经基本见不到人影。

    如果是普通的手链抢了也就抢了,给繁盛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想办法就是。

    但这条不一样,这条是韩千树送我的!

    我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冲了过去,一路狂奔,整颗心都在颤抖。手腕上的尖锐的疼痛像是一个警钟,提醒着我绝不能失去任何一件与他有关的东西,否则就像一个个令人绝望的暗示。仿佛在告诉我,我终将会彻底失去他。

    幸好虞雯跟我一起,她跑得比我快些,很快就冲了过去,抓住了这个该死的贼。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紧攥的手链。虞雯满脸犹豫,不想动手,而他攥得死紧,紧闭着眼睛,像是料定我们不敢打他。

    没错,我不能打他,虞雯躲在这边,自然也不能,东西找回来已经是万幸。我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掰开他的手,发现它已经从中间断裂。

    我的心立刻就开始疼了,连日来的所有不忿和仇恨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拼命打他的同时,我亦知道他只是个小小的贼,贪图它的金钱价值,他看着还年轻,穿得很破旧,像是流落到此的外地人。我们完全可以做到把他扭送到警察局,法律已经足够制裁他。

    他只是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我亦是恰好忍不住了:我什么都留不住,到此刻,我竟连一条项链都无法保它完璧。我把我对繁盛的仇恨,对这个充满利用跟利益的世界的仇恨,对自己无能的无力……一切的一切,通通都发泄到了这个小抢匪的身上。

    之后我毫不意外地坐进了警察局。

    警察是个年轻帅哥,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并且对我的日语表示了惊讶,非常委婉地告诉我,虽然他抢劫我触犯了法律,但我把他打成猪头也触犯了法律。

    我听到这就不想听了,由着虞雯继续去跟那警察浪费口舌。打给繁盛,他接起来,笑嘻嘻地问:“怎么啦?”

    “我被人抢了。”

    他仍是笑,“哦?”

    “我说我被人抢劫了!”

    “这可是大事啊!”他悠然道:“抢了什么宝贝?值不值钱?”

    “你确定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呀。”他装疯卖傻,“你详细说说啰。”

    “那就算了……”应该能赔钱了事。

    “等等!”他急匆匆地喊道:“你求我办事态度是不是应该好一点?”

    我转头看看虞雯,她满脸通红地跟警察解释,企图让警察放我走,她放在腿上的手紧攥成拳,显得非常紧张。

    “那么,繁先生,我被抢劫了,劳驾您帮我的忙。”

    “嫌我啰嗦?”他在那头笑,“那我可就不管了。”

    “我为什么不能嫌你啰嗦?”我一阵光火,“你不是说走哪都安全吗?你不是牛吗?”

    他还推脱:“繁太太,我都告诉你环境不太好了,而且我又管不了那么远……”

    “你少扯!”当着虞雯的面我不好说,就算没他的人也有费子霖的人,怎么可能被抢,反正我不信,“小偷你都管不了你能管得住谁啊!死骗子!死人渣!”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愿意自己摘掉么?我给你买新的。”

    “……”现在这样也戴不上了。所以说繁盛就是这么无聊,他安排个人抢这条手链,纯属因为他看着不顺眼。

    “不过那真的不是我安排的,我现在还迷糊呢,而且你戴了那么久我都没动过它。另外我现在根本忙不过来,接你电话都要躲到洗手间呐。”他说:“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不过劫匪有什么特征?我给你抓。”

    “不用了,有人替我抓了。”我说:“你跟警察沟通一下。”

    “谁帮你抓的?”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只是意外啊?

    “要你管。”

    “这么快就外头有人了?”

    “没错,我又养了个小的,比你性感多了!”

    他笑起来,“听起来你心情蛮好的。”

    “嗯。如果能让我出去的话。”

    “知道啦,等着吧,很快就搞定。”他笑着说:“不过真的不是我,费子霖更不会参与。真的只是个小意外。”

    “哦。”

    “我说了,那边相对自由,没什么人暗中盯着你,你又穿得那么露富,不抢你抢谁?”

    挂电话不久,这边就接到了电话,做了登记,把我俩放了。

    出来后,我俩均是口干舌燥,虞雯体贴地去买饮料,我跟小警察在外面聊天,他也提醒我不要戴太多贵重首饰,还说这附近并不是很安全。

    正聊得开心,有车开过来,下来一伙人,“请”我上了车。

    有时老大的性格会影响到他的小弟,比如繁盛的小弟就比较活泼,李昂手下我见过的那几个也比较温和成熟。这群冷面煞神应该是费子霖的,把我连同虞雯一起弄上了车,我注意到车里有针孔摄像头。而且虞雯或许也感觉到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这样的表情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了,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恐惧的表情。

    一进门,虞雯就开始问我,但我根本没办法回答,只好找了点话题糊弄她。其实从她担心的表情中,我已经能够感觉到她的倾向,而且虞雯这座房子里用的可都不是次品,基本和繁盛老宅的档次差不多,她自己绝对养不起。另外她回家后就比较自在,显然房子和费子霖是无关的。

    李昂不可能专程为了给我送电话才来,那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其实我已经能猜到了,他们两个都念念不忘的。感受到这些后,我有了一个很大胆的设想,虞雯就在我眼前,我如果能从她口中套出话来就再好不过。如果不仅仅是套话,我还能让她跟李昂和好,一旦变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对我都是有利的。

    不过无论如何,我俩得先恢复朋友关系。

    草草地吃了点东西,我先去洗澡。虞雯的浴缸是木制的温泉浴缸,浴室里飘荡着淡淡的玫瑰香味。我躺在浴缸里,一闭上眼睛,就满眼都是韩千树。这样的感觉很痛苦,却也很好。我忍不住思考如果他永远都不能回来,那是不是只要我每天都想着他,他就等于从未离开,仍在我的生命里,占据我感情世界中最重要的那一块?

    我不知道,这种问题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我是学理科的,以至于总以为这个世界就像机器一样精准。

    再睁眼时,虞雯不在了。

    她从见到我开始,脸上就一直挂着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的神情,捅破我跟繁盛的关系后更是如此。我猜她现在应该要看我的证件,想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我。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那就证明她还是那么笨,我也还是能看出她的想法,当然,我也很蠢。只是这样我就好问些,她是我现在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有可能接近李昂的人。

    我整顿好了,从浴室里出去,她手脚不够快,而且从背影看过去非常紧张,还弄掉了我的护照。我包里有两套证件,因为要见虞雯,我把原本的那套放在了外面,假证件放在了内侧口袋。

    我就这样看着她,在心里想好等下会发生的对话,一直等到她转过头,满脸惊愕地看着我。

    虞雯从小就很漂亮,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校花,难得的是她那时还有点胖,却胖得很美丽,一点都不臃肿。这大概是因为她的表情从来都老实巴交的,用我哥哥的话形容是“温柔乖巧”。

    而且没想到二十年了,她一心虚就慌乱的毛病依旧跟当年一模一样。所以我不需要跟她讲道理,我只需要跟她大吼大叫,她就懵了。

    目前的状况是,她搞不清我知道多少她的事,而且也没工夫仔细想。我索性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为得是听听她的版本。

    之后我如愿从她口中验证到了她真的很怕费子霖,不过这种时候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告诉我。因为在她的角度看来我跟繁盛是夫妻,感情还不错,繁盛跟费子霖的关系她肯定清楚。而她告诉我这些话如果我告诉繁盛,她就会被杀。

    这天我俩躺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抱在一起。我闭着眼睛,一直听到她睡着,才悄悄地张开眼。二十年不见,我们都三十多岁,她保养得比我好些,但眼角也生了淡淡的细纹。也是见到她的时候,我才突然发觉,我这些年已经没有朋友了,因为声名狼藉,又有了太多不能跟任何人分享的秘密。
正文 387他在搞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里很热,但虞雯仍旧穿着长袖睡衣,我直觉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悄悄掀开她的睡衣衣摆,我打开床头灯,借着光,看到她身上有许多淡淡的疤痕。这种印记我很熟悉,韩千树身上有,繁盛身上也有。它显然经过了除疤手术,看上去很淡,但枪伤是永远都除不干净的。

    我立刻被这触目惊心的画面震惊了,再度回想起她刚刚说她会被前夫杀掉时的表情。我以为是她过分夸大,或者是她自己太过小心翼翼,却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多伤口。

    直到此刻,虞雯在我心中依然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我甚至无法把她的这张脸跟出卖李昂那件事联系到一起。如果我被欺负是因我太跋扈,我太嚣张,她又是为了什么?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比我所了解得更可怕,才会遭受如此待遇。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能跟繁盛做朋友的人,能一边说不会害他一边出卖韩千树的人,怎么可能讲道义不去捏这个软柿子。

    我费了好大劲终于睡着,却没有梦到韩千树。我在梦里寻找着他,惊慌失措,突然听到一阵抽泣声,我被惊醒,发现是虞雯。

    她背对着我,紧蹙着眉,浑身颤抖,手指紧攥着,整个人蜷缩着,给人的感觉非常恐惧。我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应,看样子并没有醒。

    我打开灯,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触到她脸的那一刻,她瑟缩得更厉害,眉头皱得更紧,头更低,竭力摆脱我手的同时,用自己的手抱住了头,样子非常痛苦。

    我愣在当地,想起繁盛说过她得了焦虑症,所以这是噩梦还是焦虑症发作?

    刚刚她似乎鼓起勇气想告诉我她这些年都遇到了什么,但她的神情太严峻,严峻得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听。可她现在的状态把我吓死了,突然让我感觉我无论如何都应该听听看。

    但现在叫醒她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我只好先到书房去,非但没有发现李昂的电话号码,还招来了管家。

    可能是因为我的行为太鬼祟,管家满脸怀疑,“徐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你有房子主人的电话吗?”

    “虞小姐就是房子的主人。”

    “我说的是李昂。”

    “我不认识他。”

    “不可能吧。”我说:“你可以不给我,但请你转告他,虞小姐不舒服,我没办法判断她的症状,以及需不需要去医院,我觉得这个时间带她去医院或者请医生过来都容易招来不必要的人。我觉得李先生肯定安排过你。”

    管家立刻点头,“我这就联络他。”

    很快,管家就回来了,说:“电话已经转到书房了。”

    我关好书房门,接起来,那边果然是李昂,“徐小姐,麻烦你说下她的症状。”

    我仔仔细细地把症状描述了一遍,说:“我判断不了是做噩梦还是怎样,但表情真的很狰狞。”

    “她很久不这样了。”他叹了口气,“可能是今天他的人来接你们时候吓着她了。你让管家处理吧,明天如果还这样,就劳烦你带她去医院。”

    “你不来帮帮忙?她这属于心理疾病吧?”

    “病症已经好了,她只是太害怕了。”他说:“我去只能越帮越忙。”

    “没错啊。”虽然这样不礼貌,但话已经说到这里,我不能放过这种机会,“忙着陪娇妻嘛。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嘛。”

    “徐小姐,”他可真是好脾气,“我跟你没那么熟,所以抱歉我不喜欢这种调侃。”

    “这是虞雯告诉我的。”我说:“虽然有所冒犯,但我希望你能谅解我替她生气的心。”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她不可能对你说这些,我也不觉得你在把她当朋友,我还想劝告你,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或者有利用她的心,那么这件事你永远都别想在万先生面前洗清。”

    “所以……我应该把你要娶万小姐的事告诉她?”韩千树没有告诉我李昂是否跟表姐结婚,那就意味着很可能还没结婚,否则他交代我那么多,不应该忽略这么重要的事。

    “徐、小、姐。”他有些火了,“我不是繁盛。”

    “我知道。”我说:“我只是讨厌你这种威胁我的口气。”

    他沉默下来,半晌,说:“我刚刚从万先生家里出来,他已经把你告诉他的事告诉了我,我会去查,希望你不要急,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千树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万先生在找,我也在找,完全没有消息……”

    “……”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不希望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他的声音充满无奈,“能瞒多久算多久。所以你可以不用怀疑我的诚意,我也希望它可以成为制约你的条件。”

    我已经凌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从刚刚那段沉默之后就一直很低落,“你别问我,徐小姐,我跟你真的没有那么熟。她现在不舒服,辛苦你去看看她。”

    挂了电话,我满头雾水。

    我之前有一个猜测,我觉得李昂跟繁盛合伙办这件事,得到的好处就是如繁盛所说,繁盛可以劝费子霖不再追杀他。就算我不了解李昂的情况,但我至少知道他是真的落魄过一阵子,但连繁盛都要巴着费子霖翻身,三个人的势力高下立判。

    他跟繁盛合作的另一个好处是,这件事繁盛安排我去做,所以不论我事实上有没有动飞机设定,只要我接触过,就可以栽赃到我头上,他则同时除掉了我跟韩千树,剩下妞妞怎么处理都是看他心情。

    这是我现在最能理解的一个逻辑,他跟韩千树本来就不是朋友,他们是对手,而他一直站在我们这边,最后玩个釜底抽薪完全不奇怪,我没忘不了他当初那样对繁景,这个人大概不知道底线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现在又告诉我要查,还要给我答复,而且我不觉得他跟表姐结婚这件事可以或者有必要瞒住虞雯,反正他都避而不见了。

    那我就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了。

    回房间时,管家已经在房间里点了薰衣草精油灯,味道很浓,我没有感觉到什么睡意,反而被熏得有点晕。

    虞雯看上去稍微好点了,依旧抱着头,但神情没有刚刚那么狰狞。

    我拿着温毛巾擦她脸上的汗,她也没有更多地挣扎。年纪大了果然容易伤感,我满脑子都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她的字很整齐,我的则很乱,有一年我整个暑假都在玩,忘了做作业,她跟我一起熬夜,模仿着我的字帮我一起写完。那几个晚上我们写得手臂酸痛,早晨我就找我哥哥让他请我们两个吃早点,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我甚至记得每一份早餐的味道。

    那些事不想则已,一想就发现全都历历在目。

    一别二十年,好久好久。

    等虞雯的状态完全好起来时,夜已深了。我无论如何睡不着,就到她的花园里转转,那真是漂亮极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很是精致。

    管家给我温了一瓶酒,还有些小菜,甚至取来了一包香烟,显然李昂打过招呼了,已经不把我当外人防着。

    我在凉亭里喝着酒,捧着暖炉,感觉很是不错,凉亭附近种着昙花,这一夜基本全开了,芬芳馥郁。这地方还真适合养病,至少它的美丽让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我喝到后半夜,觉得有点醉了,回去找虞雯,发现她还在睡。但她已经翻了个身,脸上的神态完全放轻松了。

    我拿枕头把她砸醒,叫她陪我一起去喝酒。

    她的状态好多了,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心事重重。我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我先私心地问出了我一度放弃的那个问题,“我那会儿到底说错什么了?”

    “啊?”

    “别给老娘装傻。”我瞧她目光躲闪,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拿着烟蒂,说:“撒一句谎,烫一个疤。”

    “我……”她咬了咬嘴唇,回避我的目光,“忘了。”

    “忘了?”

    “嗯。”

    “那姐就好心地提醒你。”其实这几年我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个答案,我只是不能相信,我想听她告诉我不是,“那会儿我在邮件里跟你吐槽,奥地利发生了个挺恶心的案子,是个当爹的把他女儿软禁x虐,你就不理我了。”

    “对不起……”

    “我是问你为什么!”都二十年了还装,“谁听你扯这个!”

    “能为什么……”她抽出了手,捂住了脸,“你猜不到?还是专门揭我伤疤?”

    我的心完全凉了,“弄死了吗?”

    “没吧。”她摇头,不肯多说:“我也不清楚。”

    好吧,繁盛还有用武之地。

    我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因为在这之后我俩就已经开始聊别的。然而正当我有些犯迷糊时,她突然叫我,“徐妍……”

    “怎么了?”这眼神像是醉了。
正文 388还是我的朋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天突然不联系你,是因为我……”

    “好了。”我很后悔我问了这件事,“不要说了。”

    她摇了摇头,“我好羡慕你。你看起来真快乐,你总是比我活得好……”

    我倒是很想找个地方哭一场,可我不敢,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在羡慕我脸上的表情,我也希望我的开心是真的,这样我就不用羡慕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坐在让自己感觉到安全的地方,不连累任何人地大哭一场。现在她醉了,那我就可以说:“大家都很惨的,真的,不用羡慕我了,我一点都没有活得比你好。”她表情混沌,肯定不会听到我说了什么,正因如此,我才能够说下去,但我还是有些紧张,所以声音很小很小,“我早就不想活了,觉得做一只动物,做一颗植物都比做人好。做人太复杂,没法做得开心,可做得不开心又不知道活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可我不能死,该做的事怎么都做不完,该照顾的人都还需要我,我一死,想活着的人也得死。”

    她果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握着手中的酒盅,试了好几次想干杯,可它早已经空了。她混混噩噩的望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也肯定是满脸的无能。我跟她,还有韩千树……我们都承担不起现在的命运,没办法像那几个男人一样活得狼心狗肺,风生水起。

    过了很久,虞雯才重新开口,已经换了新的话题,“以前徐伯母跟我妈妈还吵架,说雯雯这么小,不要让她学做饭,也不要学那些没用的。我妈妈说那样就嫁不掉了,她还跟我说,不要学徐妍,徐妍以后嫁不到好男人的,人家都不要她。”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然后呢?”

    “而且啊……”她说:“我妈妈说只要不害人,就算笨一点也能活得很好。她说只要嫁到一个好老公,照顾公婆,和婆家打好关系,凡事多谦让,多忍耐,不要任性,不要跟人争执,不要生别人的气……我就可以过得很好。”

    我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去虞雯家里玩,就是因为她妈妈总是这一套。这没有错,但我不喜欢。

    “可是徐妍。”难为她还能叫出我的名字,她扔了那只杯子,握住了我的手,脸色醉醺醺的,却相当严肃,“十多年了,我才发现那些都是假的。”

    她的手很冰,我用另一只手握住她,希望她能感觉好一些。

    “我家的公司是我爸爸的,不动产在我妈妈名下的,我爸爸当然对她好。别人都没他们有钱,所以人家才跟她当朋友。我不一样,我嫁到人家家里,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是名门闺秀,我只是个给人家表演的戏子。”当初她家比我家有钱多了,好歹也是我爸爸的老板,可我没有在繁盛面前为了钱而抬不起头,她却说出了这种话,很显然,她用钱也不自由,“我到那家之后,把我的公司贱价卖给了我弟弟,他们知道以后,就开始不给我零用,连我结婚他们都不来。结婚时候费家给我下了很重的聘礼,可我一分都没见过。我的陪嫁是我自己买的,买不起什么,所以他们家看不起我。”

    “那你没跟他说,让他给你钱撑场面?”

    这句她听懂了,摇了摇头,说:“我这些年只明白了一个道理,穷鬼和笨蛋是没有幸福的,所有人都会骗她欺负她,不会在乎她要不要生气,反正她笨嘛,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不高兴就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去,可以打你,可以骂你,可以侮辱你,甚至可以杀了你,理由随便找一个就好。反正所有的错都是你一个人的,他们有打手有律师,房子里面有高墙有电网,还有配枪的保镖,你根本没得反抗没得逃。你笨你就该死,你就不配知道真相,只配被人欺负,没有人会保护你,更没人原谅你……”她嘀嘀咕咕地说了这样一大串,抬起了头,眼神有几分清醒,“我其实清楚,徐妍,我……我知道不会那么巧的,你是专程来见我的。”

    “为什么?”

    “我没有朋友。”她说:“你过得很好,你现在是阔太太,过的很幸福。我在这里得过且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被抓走,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我现在就跟我爸爸走那年一样,我什么都没有。”

    “放心吧。”我说:“我跟那些阔太太们也处不来。”

    她都描述得这样详细,我也明白了。大约就是她原来跟我说,她的养父母对她很好,很照顾,那都是因为她笨。遗产被骗走之后,就发生了让我很想吐的事情。这样再嫁给费子霖可能在他家里并不好过。歧视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小到被目光奇怪地盯着看,被话里有话地讽刺,大到被孤立,被合伙欺负而没有人帮忙。

    我体验过,但没有被它伤害过。但虞雯小时候就很温柔,喜欢照顾别人,这样的人也会希望大家都喜欢她,如果被歧视,也会加倍受伤。

    这天喝了很多,多到最后我已经完全失忆,只记得我俩胡侃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想想真幸福。我终于知道她并不是因为不把我当朋友才不跟我联系,相反如果我那时不那么置气,来看看她,或许就能带她走,让她住在我家,跟我一起生活。

    我为此很懊悔,但至少我现在又有了朋友,感觉不再那么孤独,虽然我不能跟她分享我的事,也的确就像李昂所说的,我还想着利用她。但庆幸的是,她不是繁盛那一派的,否则我俩真的缘分已尽。

    第二天一早,我先酒醒,虞雯还躺在地上睡觉,可能因为说出了很多心里憋着的话,她睡着时显得很放松。我又去了她的书房,找到她的电脑,把录音笔里的文件拷上去,然后把笔放好。她的密码很好猜,我对于家用的it产品也略微懂一点,成功地打开了她的邮箱,截取了一部分,找到李昂的邮箱,发了过去,然后清理干净。

    再回去时,她还在睡。我也继续躺下睡,刚刚下过雨的天空非常洁净,空气里飘荡着鲜花和雨水的香气。然后我又梦到了韩千树,在那个记不清的梦境里,我只记得我很开心,开心得就像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睡了不知多久,我被虞雯叫醒,回房间后,她把水果零食摆给我就出了门,走前体贴地替我拉了拉被子。她刚一走,那边管家就敲门,拿着电话,表情很为难,“徐小姐,李先生的电话。”

    反应还真快。

    我接起来,听到李昂冷冷的声音,“徐小姐,私自录音别人的话,动用别人的电脑都属于侵犯*的行为。所以我希望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我忙问:“那这次呢?”

    他大概十分无奈,“我跟她已经分手了,这件事她自己也清楚。另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外人无关。”

    “抱歉,李先生,告不告我要看虞小姐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我认为她会在原谅我的同时询问我你的态度,你确定要这个态度?”我就是要这样滚刀肉,“如果你确定,那我就告诉她。另外我老公说我不光来避风头,我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他的语气当然要变,“什么事?”

    “不可说,不可说。”

    他顿了顿,继而冷静下来,一敛冷厉,温和极了,“你还记得上次吧,岳父让你们去看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千树看看我到底是真的快死还是只想搞砸婚礼,所以我跟艾琳结婚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与其这样,你为什么要让她这样徒增伤感?”

    “你既然这么坚定,又为什么要这么气急败坏?”我问完这句,他没吭声,而我突然听到他那边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说得是日语,我忙问:“你在日本?”

    “你想太多了。”

    “好吧,大道理我就不说了,总之李先生自己考虑。以后我也不会发这种东西给你找骂。”

    他没吭声。

    “侵犯*权这件事我会跟虞小姐沟通,以及你的态度我会如实汇报。就这样?”

    “等等。”他又使用了那种焦头烂额的口吻,“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

    “这些跟我都没有关系。”

    “想让我发有关系的,你得有诚意才行。”

    “那件事我在查了,但是……”他又重复昨天的话,“不要想着利用她。”

    “是不是利用,要看她喜不喜欢这件事的结果。”

    “我不可能。”他坚定起来,“我真的不可能。”

    空壶最响,口号总是跟实际行动相违背的。我并不在意他怎么说,在我看来,他暧昧的态度已经给了我巨大的动力。

    放下电话后,我的这只被繁盛监控的手机又响,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要评估的银行家,因为今天有日程。
正文 389这么快就想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希望赶在虞雯之前回来,免得她对我产生怀疑,但她去的地方似乎并不远。

    所以我决定不去了,虞雯这里养生美容护肤各种东西一应俱全,毕竟她是在这里修养,我这风餐露宿的肌肤也应该适当地疼爱一下。

    于是我一边舒服得收拾自己,一边打给繁盛,他已经被我骚扰得即将崩溃,“又干嘛!”

    “听到我的声音不觉得狂喜么?”

    “勉勉强强啦。”他装可怜说:“这两天动不动就要去警察局喝咖啡,搞得电话一响我就好怕。”

    “虞雯很不想见费子霖,还怀疑我是不是他派来的卧底。她干什么都要跟我在一起,现在只出去半小时,马上就回来了。我觉得这几天还是不要去评估的好。”

    “那你就没机会管我的公司了。”

    “没事。”钱不是我的,我管也拿不到太多好处,相比之下,还是眼下的事情更重要些。

    “不过妍妍……”他猥琐地问:“虞雯真的这么怀疑?”

    “嗯。”

    “不对啊,”他嘀咕,“费费说她没什么智力。”

    “拜托,这跟智力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你跟费子霖好得穿一条裤子?你不想被人家防着,就应该叫我说我是韩千树的老婆。”

    “费费说她比较怀念小时候的时光,你一去她胡很开心,而且她那个人从来都是随便骗骗就相信了。而且如果她先接受你,之后你可以带我去跟她见见面,再让他出现会比较好。总之我不能便宜你。”他说:“另外,我们的关系虽然要好,但裤子还是各穿各的,你不要乱想,我俩都是很爱干净的人。”

    “怎么又说起裤子的问题了?”我说:“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认真点。”

    “裤子比你之前那件事正经多了。”他强调说:“这个问题必须认真地解释清楚。”

    “好吧,你已经解释清楚了。”我说:“那我就先不去了,如果真的等不及我就不管评估这件事了。”

    “不要嘛,你可以跟别人去商量,工作之后你就有很多时间不用见到我了。”

    “跟谁商量?”

    “费子霖问你什么时候方便,他想跟你见面。”

    “哦。”我问:“他见我做什么?”

    “请你吃饭,问你有没有喜欢的礼物,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你喜欢。”他说:“你可以随便提,不过我建议珠宝。”

    “这么说你不来?”

    “我没空啦,高不高兴?”

    “高兴!”

    他警觉起来,“你突然就兴奋起来了!”

    “你不觉得你的费费长得很帅吗?”

    “我觉得比起我还他还差点。”

    “哪有,你娘里娘气的一点看头都没有,而且他很酷啊!”

    “我觉得最近可爱系的走俏些。”

    我知道他很喜欢这样毫无营养的对话,因为这是他期待的相处模式之一,毕竟要他对我放松戒备是一件必须慢慢来的事,所以我还是希望他来,“也不知道这种古板认真又高傲的男人睡起来是什么滋味,反正虞雯那么傻,不会知道的。”

    “你睡不到他的。”

    “事在人为嘛,我会去跟虞雯请教的。”

    “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喜欢你这款!”

    “这怎么好说呢?他是你喜欢的,我也是你喜欢的,负负得正嘛。”

    “你真是……”他崩溃道:“你放心吧,那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去的。”

    “你真是对你的朋友没有半点信任。”

    “男人本性不好说嘛,而且你随便侵犯人家,被他杀了我也没法追究,总之我会去的。”

    “噢。”

    “我知道你想让我去。”他不知道用什么逻辑分析出了这种观点,“这么快就想我了。”

    “那时间定了就联系我吧,”我说:“至于礼物,看他心情吧,不用太贵重,随便来颗小珍珠就行。”

    “真的?”

    “真的。”依靠我女人的直觉可以判断,我这次恐怕帮不上费子霖的忙,所以还是别收他的钱,但完全不收繁盛会怀疑,那就收个价值不高的应付一下吧。

    谁料繁盛说:“妍妍,你不能这样。”

    “怎么了?”

    “骗我的钱时眼也不眨,轮到跟别人收礼就‘随便来个小珍珠’,况且他有求于你,想让你套虞雯的话。对你来说是件小事,对他来说难于上青天,你收的礼物太轻,他会怀疑你给的消息是不是虚的。”

    “这是因为你跟他关系好,所以我便宜点。”

    “但办事的是你,咱们俩感情又不好。”

    “感情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还想怎么好?”

    “咳。”我怀疑他坚持要我收重礼是担心我反骨,这样我钱都拿了,就不敢给假消息,所以我势必要周旋,“你接下来不是还要说服他跟李昂议和?”

    “这件事不难说服,只要虞雯这里搞定就可以饶他一命。”

    “所以费子霖已经答应了?”真意外。

    “等李昂正式娶了万小姐之后。”繁盛说:“到时就看怎么安排让她知道这件事,然后她应该就死心了。伤心的时候你可以陪着她,安慰她,开导她,叫她回到费子霖身边,功德一件,他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会感激到杀了你替韩千树报仇?”

    “呃……”他说:“这个不会。”

    “那算什么感激?”我本想说议和应该要算繁盛欠费子霖一个人情,那这次我就象征性地走个礼物的过场,给消息把这个人情还了。那我就没办法了,只能按他的意思收,“那你说我要什么比较好?”

    “那得看你喜欢什么?钻石?宝石?碧玺?翡翠……你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这样,你去衣帽间,看看我的礼服哪条没有首饰,就安排个随便配一个吧。”

    “手链?”

    “我不能戴千树送的,却能戴费子霖送的?”我被触怒,“你想都别想。”

    “那……”

    “虞雯快回来了。”我说:“不跟你聊了。”

    “喔。”他又可怜起来,“想你。”

    “去想吧。”

    “噢。”

    “对了,你说他会问我什么?”

    “首先是身心是否健康。”他应该也是猜的,男人之间一半不会像女人那样会一起讨论感情上的事,“接下来就是重点,重点是跟李昂有没有勾搭。”

    “身心不健康,而且跟李昂没有勾搭。”不过过段时间就难说了,我会努力让他俩勾搭上。

    “那就有没有想他之类的。”

    “都要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就算她得了绝症或者完全没想他,心里很恨他都没关系,他需要真实情况。”

    “如果真的完全没想他,或者心里很恨他会怎样?”

    “这……”他犹豫了一下,说:“她迟早都得回到他身边,我建议你劝劝她,毕竟那样对她会好一些。”

    我又想起她昨天趴在桌子上,握着我的手,眼睛红通通的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她喝醉了,所以神经质得对我絮叨着她的事,什么歧视,什么殴打,什么高墙电网,这都是严重侵犯她人权的事情。

    我问:“他俩离婚时虞雯拿了他多少钱?”

    “干嘛问这个?”

    “想知道他干嘛一直纠缠人家。”

    “拜托。”他不爽起来,“那是他老婆,那是原配,原配就是应该在一起。”

    “这么说她离婚时候财产跟赡养费都没得拿?”

    “当时没有财产,但赡养费很高,她没拿而已。”

    “没拿也没给她?”

    “反正都是要拿回来的。”

    “繁盛。”我只是觉得站在我打算跟他过一辈子这个立场上,我可以这样问他,“如果你死了,我能继承到你多少钱?”

    “漂白的都可以,没漂白的你要自己想办法,但我在那里面写了,你要拿遗产就必须保证音音的生活水平和教育水平啦,很复杂的,你想看等回来我给你看。”

    “那费子霖呢?”

    “拜托妍妍。”他失笑道:“他们两个没有孩子,所以遗产暂时不会跟她有关系,因为他跟我不一样,他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有那么多侄子,都比虞雯有继承权。在她有儿子之前不可能继承给她,要防止资产外流。你有没有觉得有音音的你好幸福?”

    我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啦?”

    “连钱都没有,我拿什么说服虞雯?”

    “这些都会有的,但她要先回来跟他生孩子才行,而且必须是儿子,女儿也勉强可以,但以后嫁人要招入赘。而且继承了遗产完全没好处,她不可能镇得住他那六个哥哥,肯定还是要被人家瓜分干净。不过他肯定轻易死不了,也肯定会跟她走一辈子,不会换老婆,这样一来钱在谁名下有什么问题呢?反正她要用就去要嘛。不过这是你想到的吧?据说虞雯不是会想到这个问题的人。”

    “对啊,去要嘛。”我说:“但是凭什么花人家的钱呢,没理由啊,没有孩子,就是一个外人。要独自,赚多少钱过什么样的生活,干嘛跟老公要呢?不应该嘛。”

    他听懂了我的潜台词,语气中有激动有兴奋,“难道虞雯有什么物质方面的要求?”
正文 390薛定谔的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我其实好想告诉费子霖,他去做梦吧!他跟繁盛一样是人渣,但繁盛那个人渣还懂得给我钱花,我用不用不是重点,至少这算一个加分项!所以多少理由也粉饰不了他的抠!谁规定人必须要结婚?谁规定一定要跟一个什么人在一起,哪怕他是人渣!他放了人家叫人家轻松地自己活很难吗!可惜这些只能在心里腹诽,逞口舌之利没有好处,我只得柔声说:“她对他埋怨多一点,一提起他就哭,可能是因为他以前对她实在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费子霖说,怕他听了不高兴。”

    果然,繁盛立刻就高兴起来,“这是好事,他为什么要生气?”

    “好事?”

    “当然了,有埋怨证明还是在乎的,好过完全没有感觉。”

    我就知道他会有这种奇怪的判断,而我觉得埋怨要分情况。就像繁盛这样对我,我也埋怨他,但这绝不是在乎,因为我太恨他,却无法反抗,所以我只能埋怨。

    “好吧,他不生气那我就好说了。”

    “原来你不肯收重礼是因为这个啊?怕说实话他生气?”

    我豁出去了,不能跟费子霖说实话,要先让他美上几天。如果我说虞雯还惦记李昂,完全不惦记他,他一生气把她抓走怎么办?或者他有其他判断,觉得他俩可能又搞到一起,然后加紧防范怎么办?这样李昂如果良心发现,我就不容易撮合他俩了。

    我说:“没错啊,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掏枪射杀我,我的遗产都没有立给你。”

    “好吧,没事的,你是现在唯一能替他办成这件事的人,你说的只要是真话就ok,别怕,他只是看上去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很公正,更不会轻易生气。”他笑了一会儿,突然正色起来,“对了,我的刀子少了一把。”

    “哦。”

    “送谁了?”

    “要你管?乖乖闭嘴就是了,假装不知道。”

    虞雯回来了,把手里的和果子冲我摇了摇,表情一如小时候我俩坐在班里分享彼此的零食。

    电话那头,繁盛唉声叹气,“好吧,你在她家里过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的?”

    “好着呢,吃的是山珍海味,喝得是琼浆玉液,睡的是花样美男,摸得是童颜*。”

    “死不正经。”他笑嗔。

    “那就挂了,我去抱美妞了。”

    “去吧。”

    直到挂电话前,他还在笑。其实繁盛有时很好骗,就像当初我偷他手机,现在他也不像有什么怀疑,这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态度符合他的逻辑。所以我应该仔细想想,尽量去迎合,才能取得信任。

    虞雯给我买了好吃的,我俩坐在一起吃,一边聊着天。她清醒之后对我又有所保留,我知道她只是怕,因为我跟她的位置都非常尴尬,我们不像那几个男人手握权力,却也被牵连进来,身上沾了血,不干不净,不上不下,已经做不得一个可以随意就将信任交给他人的好人。

    我试探了虞雯对万艾琳的感觉,她回答得吱吱呜呜,但目光中对我说要杀了万艾琳的提议有很浓的期待。我无法判断她是不是跟我一样摸过枪,毫无人性地杀过同类,所以我只能做出两种结论,或许她这副表情证明她是影后,或许她真的没有见过血。

    正聊着,有人来敲门,是仿真娃娃店,送来一个小娃娃。

    那娃娃做得很是精致,看虞雯的表情并不是她定的。娃娃穿着婚纱,仿着她的脸,连她脖颈上的痣都在同一位置。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娃娃是一对,因为婚纱娃娃就没有单独送的。我甚至还觉得我们去娃娃店附近转转搞不好还能见到了不得的人,连忙撺掇着虞雯去了。

    娃娃店的隔壁是成人用品商店,在这个国家成人用品店是得到认可的,因此并不显得偷偷摸摸,装修十分精美,而且里面有两个顾客在看。

    我正看着,虞雯探过头来,“你在看什么啊?”

    “这个。”我指着门口的大波美女。

    这家伙果然脸颊通红,匆匆挪开眼光,蹙眉看我。

    这家伙从小就这样假正经,有一天我在我的男同桌桌肚里发现的十八禁小故事给她看,她就脸红得要死,说:“好奇怪,那么大怎么可能放进去!”弄得我觉得自己好变态,正要放回去,她又说:“等等,再看一会儿。”

    所以我料定她不会在大白天进去,“真是个好地方啊,我去看看有没有加藤鹰。”

    “哦。”她说:“那我自己去吗?”

    “进去之后,就说你叫他做了两个,问为什么只收到一个,语气要严肃。”

    “那万一他只做了一个呢?”

    “不可能,不过就算真的那样,你只说你记错了,道歉出来。”

    “喔。”她的表情有些低落,我明白,如果真的只做了一个婚纱娃娃,那意义就不好说了,也许是祝她早点嫁个好男人,甚至可能是咒她嫁不掉,总之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意义。她这样躲着,不肯跟他把话说明白,也不肯提,还把戒指戴在无名指,显然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无为至少安全。就像薛定谔的猫,打开盒子之前,猫有可能活着,也有可能死了,而这个娃娃似乎就是打开盒子的钥匙,她承受不了猫已经死了的结局。

    不过我当然知道它肯定有两个,便信心满满地进了成人用品店,里面琳琅满目什么都有,我当然想挑点什么,但还是决定先拍拍那个站在充气娃娃旁边的男人,“李先生喜欢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显得丝毫不意外,“她不喜欢进这里。”

    “没错,她一直都是一个表面正经内心淫荡的人。”

    他笑了起来,说:“这家做得很好,但需要给很多数据。”

    “这么说你对她的躶体已经熟悉到每一个边边角角都不用量就知道数据了。”

    “我有她的衣服。”他没什么心思开玩笑,说完这句后,忽然陷入沉默,半晌又道:“徐小姐。”

    “嗯。”

    他问:“你觉得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么?”

    我说:“仅这一天的相处我觉得还是。”

    “你不觉得害怕么,她看起来是这样,你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她,却被捅一刀。”

    我说:“我正想问你,你真的确定是她?她真的能做成这件事?这需要智商吧。”

    “不需要,她住在我的房子里,那边安排好了程序,我什么都不限制她,我从不怀疑她的行动。”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说起这件事依旧满脸难过,一副想哭的样子,“但这其实已经是第二次了……”

    如果这真的是虞雯做的,的确挺难原谅,我说:“可是她一直在想你,况且她真的不是这种人,她嘴巴很紧的。”

    他没说话。

    这时,听到娃娃店员送客的声音,虞雯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我去里面。”这店里面也卖东西,不过是调教束缚之流,我真想撺掇虞雯进去看看李昂在看什么产品,不晓得她会不会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我迅速过去拿起货架旁的电动手指,鼓捣了一会儿发现还有点好玩,打算买来送给虞雯,正要结账,虞雯进来了,我给她看,突然在太阳眼镜的反光中看到外面开来一台车。

    不会吧!费子霖不像急性子啊!

    我东西也没买成,上了车依旧非常不爽,虞雯则吓得不敢动,脸色煞白。

    我俩被放在新干线门口,虞雯下车时腿在发软,我得说点话安慰她,“真是晦气,买个玩具都不行。”

    她望着我,满脸不安。

    “我总是嘲笑那个人渣的手指不好用。”我摊手,“他总以为不跟别人比个就没人发现他矮了。”

    “你如果很喜欢那个,我可以买给你。”

    “算了,你买他也会发现是我要的。”我说:“我会找到机会自己买的。”

    她点了点头。

    之后我俩愉快地在大久野岛玩了一圈,那地方到处都是兔子。韩千树很喜欢这样看上去老实巴交又毛茸茸的动物。等找到他,我就带他一起来。

    到酒店时,虞雯的电话响了,她起先表情茫然,一拿起来立刻傻了眼。

    我偷瞄到是陌生号码,看表情肯定不是费子霖。她颤抖着手,脚下拌着蒜走去了老远。我便到门口去吸烟,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有点难过。

    因为李昂这通电话说什么将决定我的计划能否成功,如果他真的把虞雯甩了。那我接下来只能想办法周旋费子霖,激怒他,让他除掉李昂。到那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会把家里所有零食都摆在我面前的朋友。

    回去时虞雯在哭,我心里也开始难过。我不好问她,但可以猜到是怎么回事。我领着她去牛郎店,叫了好几个帅小子,其中有一个粉白又娇嫩,就像繁盛年轻时可爱的样子,还有一个比较老实但特别绅士。就像我的千树,我准备带来大久野岛给他看兔子的千树。
正文 391迟到的殷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不停地给我俩灌酒,我的钱就像那些酒一样飞一般得不见踪影。虞雯很快就睡着了,我替他选的帅小子体贴得为她擦汗,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当年,那时我用钱买了繁盛,我觉得他理应对我这样,这样一想,他之后对我做的事,也不过是因为他比我更有钱。我跟他之间,似乎一直都有一种隐隐的交易,只是当初他愿意卖给我,而后来我并不想把自己卖给他。

    我这样躺在牛郎店的沙发上思考人生,虞雯就比我简单多了,她已经把那个长得跟李昂有三分相似的帅小子当成了李昂本人,握着他的手,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我的计划已经宣告失败,想想我自己的以后,再想想如影随形的费子霖,感觉我跟虞雯的人生都坍塌了。

    天快亮时,帅小伙们送我俩出门,我刚要踏出去,虞雯突然死命地攥住我的手臂,硬生生地把我拖了回去。

    我俩都醉了,我被她拖得险些吐出来,帅小子们忙成一团,把我俩安置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这边没有窗户,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门外一定有什么人。她起先一直发抖,渐渐地冷静下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帅小伙扶着她,我到外面去看。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我出来时,司机下来开了车门。

    我说过,小弟的气质往往跟大哥有些像,难怪虞雯那么害怕,那是费子霖。但愿她明天能够不记得,因为我真的不希望再看到她在梦里发抖的表情。

    我上了车,果然是费子霖,冲我点头道:“繁太太。”

    “费先生。”我说:“我现在恐怕不太方便聊事情,虞雯在等我。”

    他完全没有接我的话题,只问:“需要我送你们回家么?”

    “不用了。”

    “你确定?”他扬起了眉梢。

    呃。我俩喝成这样,没办法再到车站去等车。但我俩今天可以不回去啊,所以我说:“我确定,酒店有车来接我们。”

    “你们今天必须回去。”他说:“明天阿盛会来。”

    我只好说:“但她不希望看到你。”

    他看着我,没说话。那表情不像失望,但绝对不高兴。

    我知道他想我说什么,“去牛郎店是我的注意,找人陪我们喝酒也是我的主意,她一直在劝我不要这样,但我把她灌醉了。看样子你不喜欢她喝酒,所以她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的神态稍好了些,“我只是觉得你们大概需要车和飞机。”

    “是需要。”我说:“但我以为费先生可以稍作回避。”

    “为什么?”

    “她最近的精神状态很糟,我觉得应该徐徐图之。现在她随时会出来,但既然明天阿盛要来,到时我们可以详细说。”

    他点了点头,甚为满意,推开了车门,下了车。

    我也下去,问:“我们用你的车子?”这种骄傲的大人物居然肯把汽车让给我,真是大方,他不怕他身后的树丛里有人举枪狙他吗?

    他说:“她曾经误用吗啡成瘾,导致她精神状况不稳定,从而引发焦虑症。如果繁太太真的关心她的健康,希望不要再带她喝酒,酒瘾会起到类似效果。”

    这的确怪我,我没有想到这两者会有联系,忙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他点头,“那么就辛苦繁太太照顾她了。”

    “好,费先生放心。”

    “另外,”他突然说:“我二哥跟韩先生因为合作关系而走得比较近,他认为他是一位值得交往的人,我信任我二哥的眼里,所以并没有参与伤害他。但很抱歉,我没能在第一时间劝服阿盛。”

    我大感意外,“那天繁盛之所以会改变主意,是因为你?”

    “他有他的立场,我不好强硬阻止。”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听起来比较诚恳,“我解释这件事,只是不希望繁太太对我在这件事的立场上有任何误会。”

    毫无疑问,他现在解释给我听,意思就是他没参与杀韩千树,这些是繁盛的主意,他还劝了韩千树,希望我别觉得他也是凶手,而在虞雯面前说他坏话。

    我倒不觉得他会说谎,只是他当时如果成功阻止,我一定会念他的举动,可现在他的举动根本没有意义。

    但我还是说:“虞小姐现在对我的情况并不了解,我只主动对她提起了阿盛一个人。具体的明天再说吧。”脑子不够使就要认,我先回去想一宿。

    他点头,也不失望,“那么就不打扰了。”

    “好。”

    我看着他转身往前走,身边一个人都没带,道路的一侧是密林,假设里面藏着人我也不易发现,相当地不安全。我可不希望费子霖现在死,万一李昂不回来,我还指望撺掇费子霖杀了他呢。

    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费先生!”

    他站住脚步,转过了身,一脸茫然。

    我张口,“我有个……”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扑了过来,动作熟练地把我按到了地上,打了个滚,且拔出了手枪。

    司机反应也极快,将车开上了人行道,子弹是从树丛里射出来的,现在车子遮住了我们。

    接着费子霖松开了我,我连滚带爬得上了车,与此同时,他也进了副驾驶,命令司机开车到店门口去接虞雯,然后转头吩咐我,“请繁太太呆在车里,枪在储物盒里。”

    我把枪掏了出来,装好子弹,他见我会用,就放心地下了车。我浑身都在痛,腿上蹭破了一大块,手腕刚刚被压了一下,已经开始肿。

    很快,费子霖就把正睡着的虞雯抱了出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爱怜地把她放进车里,松手时有点恋恋不舍,最后不顾我奇异的眼光偷亲了她的额头。我心里有了一种错觉:我怎么越看越像他设计的呢?

    我们三个人都不是袖珍型,但费子霖还是不要脸地挤入了后排。虞雯被挤得难受,他就假好心地扶人家的肩膀,让人家靠到他怀里。

    我由此确定不会再有人开枪了,收起了手枪,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到。

    一路到了机场,费子霖继续占便宜,抱着那个大波妹子上了飞机。

    最后他总算肯脱手了,面对我依旧坦荡且自然,“明天见。”

    “明天见。”夏天的棉衣,迟到的殷勤。

    我在路上睡了一会儿,下飞机后费子霖派了车,周到得把我们送到了家门口,管家把她扶回房间里,佣人纷纷起来伺候。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打给李昂一次,便对管家说:“请帮我接李先生的电话。”

    “抱歉,徐小姐。”管家说:“李先生说不希望再接到您的电话骚扰。”

    人渣,居然说我是骚扰。

    我不爽得躺到了虞雯身旁,看到那个穿西装的破娃娃,不由拿起来给了它两个耳光泄恨。

    繁盛到现在还没给我打电话,我决定先给他打一个,因为我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拨通了繁盛的电话,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费子霖刚刚做了什么?”

    “知道。”

    “知道你还这种态度!”我怒吼,“他要讨好他的女人犯不着害我摔一跤吧!你知不知道我身上被弄了多少伤!”

    “所以你觉得自己做了很光荣的事?”

    “我又没跟人家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他冷哼,“鬼混?”

    死人渣,“没错,我就是要鬼混!”

    他以为自己咕哝得很小声,“婊子……”然后很快改口,说:“你就是为这个生气?”

    “对!就是。”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他烦躁起来,“别生气了,都是朋友。”

    “老娘就是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好了,别没完没了。”他说:“他根本没有机会讨好她,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当然要想尽办法,拉你也不是专门想弄伤你。你不高兴我让他给你医药费,都是朋友,理解一下啊。”

    我才不,“爷不理解!”

    “那就算了。”他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是在为了牛郎店事件生气,等明天他来不一定要怎么欺负我。不过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我只是去转转,没摸也没睡。他出去可以找女人陪酒,我找男人没什么不可以。

    虞雯此时已经醒了,脸上依旧挂着蔫蔫的表情,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她明显完全不记得见到费子霖的事,满脸都写着“李昂”两个字。

    我见她看我,说:“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哦……”

    “见个面吧。”我说:“正好那个渣过来,我不骚扰你们。”

    她显得有些慌乱,“那你还回来吗?”

    “嘿。”我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徐爷一向全身而退。”

    “等等。”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帮我个忙。”

    “什么?”

    “我想给他写封信,因为他不听我的电话,我想跟他见面聊聊。”她低落地说:“把话都说开,如果他跟我说分手,那我就搬出去,自己生活。你比我聪明,不知道要怎么写才能让他过来。”
正文 392伸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当即感觉自己瞌睡就被塞了个枕头。我根本没想到虞雯会不甘心,以为她就这样死心了。

    现在我俩的目的一样了,都是让他来见她。两个人一旦见面,就势必要说话,一说话,就势必要叙旧情,一叙旧情,就势必要*,一*,私奔的概率就大大得提高。

    既然虞雯求我,那我就可以随意发表看法,把她的遗书改得意义模糊,方便他随意猜测。我帮她发了出去。虞雯忐忑极了,我也有些不安,想要给李昂打个电话说点什么,又怕适得其反。

    傍晚,我接到了繁盛的电话,说车一小时后来接我。

    我一边化妆一边想:李昂这一天都没动作,如果要见虞雯必然就是现在,因为费子霖跟我有约。

    上车时,繁盛坐在车里。

    司机给我打开车门,我坐进去,一眼就能看出他瘦了整整一大圈,脸上没有精神,脸色发乌,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我对繁盛几乎毫不关注,这样都能发现他瘦了这么多,可想而知他的健康状况绝对出了大问题,便问:“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他瞟了我一眼,问:“怎么?”

    “你得什么绝症了?”

    “干嘛这么问?”他的眼皮耷拉着,全无精神。

    “按道理说就算是为了昨天的事吃醋,见到我也不该是这副表情。”我说:“而且你都瘦得嘬腮了。”

    “没事啦。”他用手抹了一把脸,掀开了我的裙摆,目光扫过去,问:“还疼么?”

    “先不要转移话题。”

    “我忙嘛!”他笑起来,“你要不要这么虚伪呀?”

    “谁虚伪啊。”我说:“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你现在的鬼样子?这才几天?千树当初解决林家的事也没有这么夸张。”

    他嘀咕,“那是他没尽全力。”

    “什么?”

    他发现自己的话站不住脚,摇了摇头,道:“我真的只是累了。”说话的同时,手摸到了我的腿上。

    还有色心证明没得癌症,我就懒得再问。

    很快,繁盛就睡着了。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栋民宅门口。

    我叫了繁盛半天他才醒来,起先表情有些烦躁,但看清是我后便冷静了下来。

    我们一起敲门进去,费子霖坐下客厅里喝茶。

    繁盛熟稔地走过去,拍他的肩膀,道:“费费。”

    费子霖白了他一眼,问:“你在吸毒?”

    繁盛皱起了鼻子,“啊?”

    “你身上没有酒气。”费子霖就像个发现作弊学生的监考老师那样,命令道:“把胳膊伸出来给我看。”

    “不要,我太累了。”繁盛神态自然,靠到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费子霖依旧是那副表情,“伸出来。”

    “不要。”

    “伸出来。”越来越有气势了。

    “这不关你事!”繁盛的身体从沙发上跳起身来,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你有什么权力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费子霖没吭声,慢腾腾地站起了身,抡起拳头朝繁盛挥了过去。繁盛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腕,费子霖却早有准备似的,膝盖顶上了繁盛的腹部。

    繁盛像只虾米似得弯下了腰,与此同时,费子霖抽出了他的皮带,扔到了一边。繁盛连忙伸手提裤子,费子霖则趁机拽起他的衣袖,看了一眼,黑着脸坐回了沙发上。

    房间里还有四个手下,两个是费子霖的,两个是繁盛带进来的,要是打起来,就算我两不相帮,繁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只是繁盛并没有下令反抗,而是脸色讪讪地提着裤腰,伸手去拿皮带,就像个乖戾的孩子。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我跟繁盛重新坐了下来。

    费子霖像个法官似得,冷静苛刻,“想怎么办?”

    “我在戒。”他手臂上有针眼,应该是海洛因一类。他说完,见费子霖没说话,语气又添了些小心,“之前被人递了支烟,里面有料,我没发现,这么就染上了。”

    “叫你不要跟他们来往。”

    繁盛先是没吭声,随即又说:“聊聊虞小姐的事吧。”他拿我当挡箭牌,“她最近跟李昂联络了吗?”

    “没有。”我说:“之前我们聊了聊费先生,她很多抱怨。”

    费子霖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抱怨什么事?”

    我哪知道虞雯抱怨他什么事?

    但我已经捏造好了,“她没说,那天我们一起喝酒,她喝醉了,一直哭。说她嫁给你之后,你们家的妯娌对她很不好,看不起她的出身,也嫌弃过她的陪嫁。”

    费子霖没吭声,繁盛狗腿地解释,“这件事我查过了,你们家当初给的礼金盛家全吞了,也没有给她陪嫁。妍妍的意思是,嫁妆是她自己备的,那时她没什么钱。”

    既然费家是出礼金娶媳妇的,那没有陪嫁自然是显得娘家无能,所以妯娌之间会比较这个。

    费子霖点了点头,“这件事当时是我爸爸在跟盛家谈。我是教徒,不打算付礼金,是他们说雯雯的家乡有聘礼,一定要付。”

    “费先生给别人钱的时候好痛快。”我又想起没零用的事了。

    “当然不是。”费子霖道:“我原本计划婚后将一部分不动产转到她的名下,知道这件事后,就放弃了要这样安排的打算。婚前我跟她没有沟通,但她跟我爸爸一直都有联络。当初是她要嫁给我,我并不喜欢她。那种情况下,她应该自己考虑自己的利益。”

    我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他说得没错。

    “不过这次等她回来,我会划分一些不动产给她,具体数额她可以自己跟我谈,或者请繁太太代劳。”

    我没吭声,繁盛小声说:“太官方了,费费,你态度温柔点。”

    “没事。”我说:“官方点挺好。”反正跟他谈恋爱和复婚的都不是我。

    费子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看向繁盛,他解释,“我已经把她对钱有要求的事告诉费费了,你可以找个机会对她透露一下。”

    费子霖从旁补充,“钱不是问题,以前的事我也都能够原谅。我的几位哥哥和嫂子此后也会保证对她的尊重,我也会认真对待她。我很喜欢她,希望她能够重新回到我身边。”

    他的表情和语言都非常诚恳,我却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费先生,你是希望她回来跟你在一起,还是希望跟她复婚?”

    他毫不犹豫,“跟我在一起。”

    我一下子没吭声,繁盛从旁帮腔,“是我建议费费复合之前先谈谈恋爱,也给费家一些时间来接受。”

    “嗯。”我这才醒过神来,“我明白的,谢谢费先生的诚意,我会找机会跟她透露。只是你昨天也看到了,她依旧很怕你,她需要时间。”

    “可以,但我希望尽快,我不希望把过多的人力和物力用在这里。”

    放心吧,我今天回去就跟虞雯说。

    这天我收到了费子霖送的钻石,虽然价值连城,但我此刻已经想通。

    晚餐结束后,我们一起出门,他今天要赶回去,我跟繁盛一起上车,他问:“送你回虞雯那边?”

    “去酒店。”

    “去她那边……”

    “去、酒、店。”

    繁盛把我领去了他的酒店。

    进了房间,我说:“衣服脱了。”

    他假装没听到,躺去了沙发上。

    我走过去,重复,“把衣服脱了。”

    他闭起了眼睛,捂住了脸。

    我再也压不住怒火,打开柜门,拿出茶杯去接了杯凉水,回来浇到了他头上。

    他打了个激灵坐起了身,瞪着我,“你又要干嘛!”

    “音音见过没有?”

    “没有,我只碰了四次。”

    “你还想碰多少次?这都已经四次了。”这才几天就四次了!

    他扬起了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徐妍,你不希望我早点死么?”

    “我不想跟你说那些没用的。”我说:“你爱死不死,爱吸什么吸什么,但如果你敢让音音看到你碰它,我立刻就剐了你!”

    “哦。”他扬起眉梢,双臂抱胸,“来之前他问我,‘爸爸,你是不是得病了呀?怎么不让医生给你打针呢’?那天本来觉得这样不好,决定努力克制戒断反应,却知道我老婆出去找小男人玩了,还不止一个。一气之下,我就……”

    “啪”!我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耳光,怒吼,“你给我戒了!”

    他不吭声了。

    “说话啊!”这种人渣命怎么这么长,“你自己看看你儿子被你变成什么样?他身上的坏毛病哪些不是跟你学的?你瞧瞧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还要让他染上毒瘾吗?”

    他冷哼,“所以你即便是看到我吸毒,也只是问我有没有被音音看到?”

    “难道你以为自己做的是什么有面子的事?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很帅?昨天费子霖告诉我,虞雯之所以有焦虑症,就是被吗啡的戒断症状引出来的。你吸吧,吸成真正的人格分裂症,分裂出来一个老婆陪你过日子好了!”我真的要气死了,明知道这种时候我要装好人,要温柔,要体贴,要关爱他帮助他,但就是做不到。我真没想到这个人渣越搞越过火,“你、去、吸、吧!”
正文 393我不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瞪我,许久,咕哝了一句,“我知道了……”

    “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幅德行。”

    他垂着头,双手手掌捂着脸,没有说话。

    “就那一次就染上了?”我对瘾君子有深深的歧视。

    “嗯。”他不情不愿地说:“我以为是大麻,没想到掺了海洛因,回去之后才有反应。”

    “然后呢?”

    “然后……”他的指缝分开,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你先保证不打我。”

    “嗯。”

    他松了手,依旧垂着头,“感觉蛮好的。”

    “有多好?”我说:“抬起头来说。”

    他抬起了头,双手夹在膝盖里,可怜巴巴地说:“我觉得不戒也没关系,反正快四十岁了,少活不了几年。”

    “我叫你告诉我有多好?”

    “妍妍……”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刚刚我是气你的,音音不知道。”

    不行,我要冷静。我不能让他吸毒,我可以接受他死,但不能接受他说着吸毒,我觉得我知道他想怎样,便蹲了下去,扶着他的膝盖,用手擦他的脸,就跟他妈似得。我慈爱地问:“你是不是生气我打你才这么说?”

    他半眯起眼睛,身子向后蹭了蹭,“你干嘛?”

    “毒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况且就算感觉好也是假的。你得戒了才行。”

    “我不想跟你说那些大道理,你自己考虑,毒瘾不好戒,如果刺激成人格分裂症,一辈子都不能好。”

    他瞅着我,不吭声。

    “我是为你好。”我说:“把它戒了。”

    他陷入思考,然后说:“我只能说尽力。”

    “这种事不能有尽力。”

    他摇头,“我不想戒,真的,妍妍,我不想戒。感觉很好,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我能看到我妈妈,看到阿景,还有我爸爸,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那种感觉,我觉得我沾得太晚了。”

    “那些都是假的。”

    “可是真的一点都不好。”他的脸埋进了膝盖里,“我的钱已经赚够了,也没有活成乌龟那么长的冤枉。它满足了我的梦想,我为什么不能吸?”

    “那你愿意跟我离婚,把音音给我,自己去满足梦想么?”

    他瞪了我一眼。

    “现在我要求你戒掉你的梦想,就像你一直想尽办法不让我开飞机一样。”

    他捂住了脸,“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我不喜欢。”其实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他的钱就算吸毒能供他一辈子,我也巴不得音音不要接他的“事业”,到时没钱就让他做个衣食无忧的普通人。他现在上没老,音音他自恃可以瞒住,另外就没有别的亲人,他的梦想就是海洛因带给他的幻觉,这是他现在最想追求的。

    所以我没有道理去说服他,因为我很理解他现在的状态,如果我现在尝试了海洛因,发现它让我看到了韩千树,让我看到了我哥哥,让我幸福地跟全家人呆在一起。如果它能让那些愿景中最美妙的生活出现,给我们各自绝望的人生一丁点虚无的希望,谁还要在意那些是真是假?

    但毒品终究是会残害神经的,他会越来越蠢,直到瞒不住音音,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或许还会像虞雯一样被加重本来就有的心理疾病。我宁可他死,也不想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保证不会告诉音音。”他还坚持。

    “跟他没有关系。”我握住他的手,说:“这东西太伤脑子,难道你希望变成一个傻子?这是你妈妈希望的?她本来是警察,卧底在你们家,证据也拿到了,为什么不走?她让你平安地活下来长大,难道就是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

    他没吭声。

    没关系,我还有杀手锏,“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念你父母和阿景在世的时候,在你心里那段日子是完美的,但你已经三十多岁了,其实比我更明白当时对你来说那是完美的,是因为当时你什么都不懂,你还小,如果它真的和你想象的一样完美,你妈妈又为什么会自杀呢?现在你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我刚认识你时他们都在欺负你,但现在你把他们都干掉了,没有人再欺负你,音音也那么疼你,而且……你还有我。”

    除了最后那四个字,我的话都是真的。他现在并不是最艰难的时刻,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再有压力,他才开始追求那些东西。

    接下来他陷入了思考,许久,抬起了头,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我,说:“费费说虞雯的管家在查送你的车,恐怕已经在怀疑。但接下来希望你能留下来,所以需要找个借口。”

    “好。”我说:“但繁盛,我觉得虞雯恐怕不会愿意回到他身边。”

    “不用问她。”他捏出一支香烟,我真怀疑里面有粉,但他扔给了我,表示它只是普通香烟,“乖乖回去还有好日子,不回去就这样躲躲藏藏过一辈子。李昂现在养着她,结婚之后慢慢就把她忘了,那时谁也不肯花这么多钱供着她。到那时她就得睡大街当妓女。”

    “我会养着她。”

    “我是这个意思,她过了半辈子豪门生活,再怎么受罪都没有像我妈妈那样住着漏风的房子,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是琐事,你都受不了,她看起来比你娇气多了,肯定也受不了。”他看着我,认真地说:“费费说话就那样子,说句肯定会惹你生气的话,现在他肯要她她就应该烧高香,我希望你跟她商量时候多提提现实。”

    “知道了。”

    “别搞小动作。”他不知是看穿我还是只是个提醒,“我现在精神可不稳定。”

    “所以你要戒毒么?”

    “慢慢再想。”他说:“接下来为了让你呆在这而不引人怀疑,会给你安排给一个什么人开私人飞机,理由你随便编,当然工作你不用去,只是挂职。”他说到这里,忽然冷笑,“就她这样的脑子还想躲开费子霖,一回合都玩不下去。”

    “哦。”

    “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说你戒毒的事吧。”我比较关注这个。

    “不想戒。”

    “哦。”

    那我不说了。

    他瞅了瞅我,忽然伸手扯住了我的手臂,抱了过来。他的身体在发抖,声音还算稳定,“妍妍。”

    “嗯?”

    “如果你刚刚看我的眼神是心疼而不是厌恶,我就不需要它了。”

    我说:“你不用戒,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教你戒。”

    回去的路上,我在车窗上仔细地观察了自己现在的表情。我已经在考虑我要不要向虞雯请教一下演技,但很快又觉得没必要,我有种直觉,繁盛会戒掉它,虽然他今天到最后都表现得很强硬。

    回去时,虞雯正在,眼睛红着,看表情就知道失败了。

    我编了个理由告诉她要上班的事,她的管家在旁边听着。

    我承认我的确想过,如果李昂坚持不要跟虞雯复合,我就游说她去跟费子霖,然后撺掇费子霖杀李昂,这样至少保证我女儿这几年是安全的,我去慢慢证明我自己。

    但费子霖的回答太令我失望了,我特意问了他是在一起还是复婚,他告诉我在一起。他还没有孩子,这就意味着他会另选女人结婚,我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原因,但我的朋友就算再不济还不至于去给人家做小,他再喜欢也不行。

    我要想办法把虞雯带回德国,但我还没有好办法。

    下午虞雯的小帅哥同事来了,那家伙长得奶奶的,像一只好欺负的兔子。

    我愉快地跟他聊了一会儿,送他出门后不久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繁盛。

    我接起来,他那边风很大,像是在机场,问:“你在干嘛?”

    “喝下午茶。”

    “跟谁?”

    我知道他肯定清楚,但我就是得骗他才能显出逼真,“跟虞雯哦。”

    “还有谁?”

    “没了呀,你干嘛?”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上床吧?”

    “你什么意思?”

    “不要装糊涂。”他说:“我会戒。”

    “如果下次让我看到你是今天这个德行,或者你身上有针眼,我就立刻把你绑在这戒。”

    他没吭声。

    “听到没有?”我说:“是男人就答应。你总说我不关心你,我现在不是在关心你?你听么?”

    “我在你包侧面的插袋里放了一把刀子。”

    “嗯?”

    他说:“如果我下次还没戒掉,你就把它送给我,我没意见的。”

    “能杀你?”

    “我要回去才能解除嘛,但你可以想办法把我扣下来,联络费子霖。”他无奈地说:“他会愿意帮忙的。”

    我就知道他肯定会答应,他这个人就是很m,不管别人是要害他还是为他好,他都是需要别人对他大吼大叫,虐待他,才会乖乖听话。

    “那就行。”我说:“我希望事情不要搞成那样子,你回去之后好好戒掉,戒掉之后再来找我。如果你需要我帮你戒,就不是打你几下这么简单了。”

    “嗯。”他咕哝,“说得人家怪害怕的。”

    “知道怕就好。”
正文 394朋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近我真是否极泰来,有了这把刀子,我就有了新的想法。如果这把刀子能够交给万艾琳,也许就能够杀了她。当然,想让李昂回来或者和万先生关系破裂,我就得借虞雯的手……

    不行不行,太过分了,那可是舅舅的女儿,况且这样利用虞雯,李昂万一怪她,她就惨了。

    我不由嘲笑自己的歹毒,以前的我绝不会想到这种没人性的阴招。

    但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一步步走到了现如今的地步。

    如果恶毒是唯一能帮我的手段,那……

    我挂上电话回来,虞雯还站在窗前发呆。她真是个好人,我这样回避她接电话,她都毫不怀疑。

    我坐回去,她问:“是你老公吗?”

    “嗯。”

    她眨了眨眼睛。

    “他的人在外面跟踪我,问我安藤是什么人。”我早就发现了:“这小子是不是在追你?”

    “不知道。”她的脸冷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事?”

    “因为我觉得他比那两个都靠谱呀!”突然跟我吼什么啊:“我这不是希望你过得高兴点么!”

    她瞪着我,我也瞪着她。

    许久,她突然笑了起来,表情讪讪的:“谢了。”

    “嗯。”说点正经事吧,“他是不是叫你不要杀那女人?”

    “嗯。”她坐到沙发上,望着我,说:“我想睡他来着。”

    “没睡成?”看来真的没机会了。

    “没啊。”她脸皮厚了好多,“想亲他,不让我亲,让我去找套子。”

    “故意的?”这属于暗示拒绝。

    “不知道。”她此时终于克制不住,脸上有悲伤,有痛苦,还有慌乱和惶恐。她用手捂住脸,身体在颤抖,声音在哽咽,她似乎并没有流出眼泪,只是声音很低,充满绝望。她说:“不爱我了,真的不爱我了……”

    “猜到也是这样,一回来就死人脸。”我明白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失恋这么简单,她接下来的人生真的会如繁盛所说:睡大街,当妓女。或者回到那个只想跟她在一起,却并不想跟她复婚的男人身边。她已经三十多岁了,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一门可以受用一生的手艺,而她妈妈只指给她一条路,那就是嫁个好男人。

    我决定要试探她一下,如果她对于寄刀子没有意见,那我就交给她,只要白刀子寄过去,舅舅就必然会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可以告诉他是虞雯偷走了我的刀子做了这件事,原因是李昂脚踏两条船。这样也能达到我的目的,“我有时候真想不通!”

    她很久才冷静下来,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我,“嗯?”

    “你这么善的一个人,怎么就沾上了这群人。早知道就一声不吭地把那女人做了。”我嘀咕道,“寄什么刀子,装什么能耐。有命挣没命花的家伙……”

    她听懂了,愕然问:“你已经寄过去了?”

    “寄了。”我说:“感情的世界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更慌乱,“错的不是她……”

    “对,错的是小白脸。”我仰起脖子,说:“可是你别忘了,他们是黑道。他们怎么玩,咱们就怎么玩。你既然被拉下水,就要在这滩水里游起来,而不是淹死。她是没错,死了下地狱去跟她忏悔,但活着就得赢过她。”

    她露出了不满,摇着头,道:“徐妍,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

    我反问:“很好为什么不是笑着说的?”

    她被我问住了,想了很久,才说:“因为不满足。”

    “……”

    “我一直想,我当初背叛费子霖,后面的所有事就都是现世报。我只要选第三个人这个结就打开了。”

    搞笑,离婚又没有分走他一毛钱,就算是过错方也不过如此。况且我听到的是繁盛的一面之词,费子霖给我的感觉总是有点刚愎自用,谁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

    “你不懂感情。”她怕我觉得她在批评我,语气相当的温柔,握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口气中带着些讨好,“你不知道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不想做再一次把好好的感情变成仇恨。就算不爱我了,我也希望他想起我,会流流眼泪,心疼一下……你说的那种,不顾对方感受地要得到,要占有,那种不是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舍得做任何让他不开心的事,真的。哪怕换成你,你也不会争的”

    真的,如果不是真的很蠢,那就是她在骗我。因为她看上去还没想过自己失去李昂意味着什么,她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失恋吗?

    我不是没有理由说服她,却完全开不了口。我到此刻才突然觉得她给我的感觉很像韩千树,心地柔软又有些犹豫,善良人的感情都这么干净,很愿意掏心掏肺地对待别人。

    我为自己刚刚还想着算计她而觉得羞耻。

    我抱住她,说:“别哭了,我不杀她了。”

    “谢谢。”她不停地说:“谢谢……”

    “你跟我回德国。”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我很坚定现在的想法,我要带她回去,然后把我的情况告诉她,具体细节慢慢想,“我给你找个好男人,我养你。不跟他们玩了。”

    她搂着我,大白兔软软的,很舒服。

    “都怪我……我早知道你在哪,就是生气你不理我,等你找我……早知道是这样的,我就……”

    这天,我俩抱头痛哭了一下午。她终于开始问我跟繁盛的关系,然而我现在还不能说。

    接下来我真的决定要带虞雯走,费子霖和繁盛肯定都不会同意,但我可以不打招呼,直接把她弄上飞机,带回基金会先暂待。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如果李昂着急,就让他跟我换证据,如果费子霖先着急,我就让他杀了李昂。

    在这段时间里,我有足够的时间跟虞雯说清楚,也许我们能共同想到好办法。

    之后我单独去找李昂的管家询问了一下,她却说她知道有费子霖的人,还告诉了我大概位置,甚至抓拍到了个别跟踪者的相片。费子霖这么爱惜他的人力和物力,当然不会分布得到处都是,而且附近还有李昂的人,的确比费子霖的少一些。

    我要跟管家要这些,必然就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她。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一星期吧。”我说:“所以只回避费子霖。”

    她点了点头。

    我回去陪虞雯一起收拾东西,手机就响了,我掏出电话,看到上面是一串*号,正要说我出去接电话,就发现虞雯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对婚纱娃娃准备放进箱子里。

    我劈手夺走扔回床上,命令:“不准带!”

    “为什么?”

    “让他感受到你的决心。”我说:“也省得你整天看着惦记。”

    她不舍得望着那两个娃娃,终于点头,“好。”

    我去接电话,果然是李昂,他伪装号码可能是觉得我的手机不太安全,不打家里是因为虞雯正和我在一起,他问:“你们要去哪里?”

    “德国。”我说:“我不想惊动繁盛,会让她先在基金会。”

    他没说话。因为现在虞雯已经不听他的话了,而如果他联络虞雯阻拦她,只有两种手段,一种是来硬的,那样我可以求助费子霖。另外一种是软的,他先跟虞雯和好,哄着她叫她不跟我跑。那样我肯定就要让舅舅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不阻拦虞雯,结果依旧完全相同。

    他很两难,所以才思考这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你铁了心要利用她,不准她在这里安心地过?”

    “如果你没有害死千树,我真的不会这么做。”

    “没证据的话我不想说。”他说:“但我可以确定他还没死。”

    我的心突突地抽搐起来,“你怎么确定的?”

    “岳父非常疼他,他家里那么多晚辈,他只留了两个孩子的照片,其中一个就是他。”他淡淡地说:“如果他死了,岳父不会这么冷静。他当初以为艾琳死了,几个月都吃不下饭,但最近精神并不太糟。”

    这似乎并不能作为判断依据,毕竟万艾琳是他的独生女。

    我问:“你提什么条件?”

    “只想让你等等,不要再教她胡闹。也不用担心我结婚之后会不再管她,我会养她一辈子费子霖那边请你随便搪塞,我很快就会搞点事引走他的注意力。”他诱惑我,“我已经在帮你找千树的下落,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那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先听听他的说法。

    “有点困难,毕竟千树不在,也没有其他活口,黑匣子在条子手里。”他说:“我知道你恨我,但虞雯真的非常单纯,她把你当做朋友,肯定想不到你是在利用她。她其实很可怜……”

    “对,她可怜。”我忍不住激动起来,“但你还活着,还有力气娶别人,千树却被你害死了。最应该怜悯她的人是你,你都可以甩了人家娶别人,我同样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可怜她?”

    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正文 395纠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拿着电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不答应,这个计划就失败了。

    正苦恼着,电话又响了,还是李昂,语气里充满无奈,“需要我做什么?”

    “你最好可以安排飞机,如果不能,就帮我安排一个副手,把我飞机上本来的人引开。”

    “好。”他说:“我知道了,两天就能搞定,你可以安排行程了。”

    好吧,我已经彻底不知道李昂是想怎样了。

    接下来的天气一直都不适合飞行,虽然天气问题其实可以在机场等着,但李昂说他只能把人引开三小时,我们不能长时间滞留在机场。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如何继续安排虞雯,我甚至没有对她说什么实话,不能确定她是否会反悔。

    然而我总觉得我应该帮助她,不仅是因为这件事对我有好处,也因为我觉得这样对她也是有益的。

    启程的前一天,我俩一起在家喝了酒。起先我有些犹豫,但虞雯坚持要喝一些,我没能拒绝。

    我告诉她:“去那边之后,你要先躲一躲,等我解决掉我老公,咱们就住在一起。你恐怕不能演戏了,但我养你一辈子。”

    她点头。

    “你希望继续演戏?”

    她摇了摇头。

    她满脸凄凉,我也说不出话来。喝了几杯,她说:“毕业那年,我的老师说,她希望在好莱坞见到我。”

    我不懂演戏这行,不好妄断,但老师的意思肯定是鼓励。

    果然,她看着我问:“你说我和那些好莱坞的华人女星……”她很少像这样直接要夸奖,因此说得很艰难,她竭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些,脸上却依旧有着期待,“我比她们差多少?”

    “你的演技比她们好多了,也比她们漂亮多了!”

    她望着我,不说话了。

    难道我的表情不够有诚意?

    “你不相信?”唉,我真的不懂演戏这种事。

    “相信。”她笑了一下,有些勉强地说:“其实我演得不够好……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影后,但原来是你帮忙。”

    “这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那些评委都很清高的,不会轻易答应。”我是觉得繁盛没那本事,那些都不是小人物,“你也有实力才会做这个顺水人情!”

    她又不说话了。

    好吧,那我问:“以后再也不让你演戏,你难过吗?”

    她捏着酒盅,微微叹息,“嫁给费子霖的时候,他爸爸就说我最好不要再演戏,我那时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求了他很久,甚至说如果不让我演戏,我就不能结婚。他爸爸就问我到底为什么坚持要演戏,我骗他说我妈妈活着时候,常常有人跟她说我长得好看,可以做大明星。他人很好,觉得我在完成我妈妈的遗愿,就说要小孩之前我可以演,但下了很多规定,很多情节都不能演。”

    我点头,“他们担心你名气太大引来仇家,如果演了不合适的镜头,以后不好公开你的身份。”

    “对啊。”她笑了一下,说:“他爸爸很照顾我,也讲道理,我也在考虑他的安排。但没想到结婚之后,家里的财务并没有安排我的零用,所以我只能不停地演。当初决定学演戏,也是觉得赚钱多,变成了公众人物,就有了号召力,当有人再欺负我,报警没有用时,我可以通过媒体和网络伸冤,不用再被无休止地欺负。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演戏,对我来说它作为谋生手段的意义更重些,如果它没有这些好处,我肯定不会做这行。”

    我点头,“我很担心你跟我走之后会觉得难过,以后不能再演戏,不能再做明星,还是要躲躲藏藏的。”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那不是我的梦想,我没有梦想。我只想安全,不用再被人抓来抓去地欺负,这样就够了。”

    我过去抱住她,“放心。”

    她也抱住了我,就像两只抱在一起取暖的,无依无靠的动物。

    第二天一早,我们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虞雯还有些留恋,对管家说:“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喂那些鱼,要常常检查它们的水。”

    “知道了。”

    她朝我尴尬地笑,“我有两条海豚。”

    “哇,”我都不知道,“真的海豚?”

    “嗯。”她说:“它们很可爱,但很难养,对水和食物的要求都很高。”

    我吹了声口哨,“听说这种动物最喜欢*了。”

    她笑出了声,“对啊,你想看看吗?”

    “不了。”我知道她是想磨蹭一会儿,但好天气可遇而不可求,“走吧,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再给你买两条新海豚。”

    虞雯还有一条讨厌的狗,黄不拉几,整天鬼头鬼脑地呆在门口。它是秋田犬,这种狗性子比较烈,个头和金毛差不多,我每次见它腿都忍不住得抖。

    今天也是,虞雯去摸狗跟它道别,顺便把它牵走,我则在房里等着。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李昂的声音,“鱼丸。”

    他说:“我后悔了。”

    我这个角度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我正待消化这几个字,就看到一团黄影冲了进来。幸好徐爷我身子敏捷,翩然冲上茶几,这条名叫“鱼丸”的狗还是比较训练有素,不敢跳上茶几,但它亦看出我的怂,战士般训练有素地绕着茶几转。

    李昂拽着虞雯冲了进来,我眼看着他把虞雯拽进了书房,关门不知是要做什么。正为难时,管家听到了我的尖叫声,过来帮我拉走了狗,我连忙重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不该看的。

    我顷刻间就呆了,爱情来得太快了,虞雯不是很保守吗!

    他俩抱在一起,缠缠绵绵的样子显然是和好了,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了,等找到韩千树一定要跟他做几次弥补我现在的损失……

    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说点话缓解一下尴尬,“快亲。”

    “喔……”李昂狠狠地瞟了我一眼,亲了过去。

    “真是,我还……”我昨天还陪她哭了一鼻子,“算了!”

    我生气是因为李昂放狗咬我,但心里是高兴的,因为我最开始的目的达到了,为妞妞争取到了时间。

    不过刚刚真是太紧张了,弄出那么大声音,搞得我都没有看到细节,大白兔我摸过很多次了,没什么好玩的,站着来意味着尺寸也不小。嗯……我要是不那么早进去就好了,不仅能看的多点,还能听几声娇喘什么的。真是有伤风化!

    他俩蘑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这么说他时间也不长,才十几分钟……

    我坐在这里当然不只想了不正经的地方,我还想了一会儿李昂的目的。他之前明明很坚定,甚至为此害了韩千树,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不合逻辑。

    我一直想着要利用虞雯,成功的这一刻却开始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把虞雯推入火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来骗骗她,给她点希望。

    当我看到他们出来后,虞雯那满脸的开心喜悦时,更加担心。之前伤心那么久,几句话就搞定了,怎能让我安心。

    我有点头痛,点了一支香烟,李昂说:“我想跟你聊聊。”

    李昂依旧是那种笑里藏刀的表情,“聊什么?还是那个‘不准再出现’的话题?”

    不要再出现?

    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种话?

    我不由看向虞雯,她满脸紧张。

    如果我说这句话我没说过,就不太符合我在虞雯面前的立场。我不能犹豫太久,但直觉他的话没有太多恶意,便说:“对。我不喜欢他,上次看到就跟他说了,叫他不准再出现。”

    虞雯立刻就坐不住了,焦虑起来,看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十分钟的男人就把她迷得颠三倒四。

    “我也觉得做人还是要讲礼貌一点。”李昂笑着说:“繁太太是鱼丸的朋友,我愿意真诚对待,但如果过多干涉,那我……”他把香烟含在嘴里,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上敲击,“只能来点狠的了。”

    我一阵不快,“你敢威胁我!”

    “威胁?”李昂靠在沙发背上,叠起腿,捏着香烟,朝着门外喊:“鱼丸!”

    虞雯又开始紧张,这个摇摆不定的女人,“干嘛?”

    铃声大作,鱼丸颠颠地跑了进来,坐在李昂腿边,朝着他,龇起了牙。

    李昂嚣张地说:“作为一条猎熊犬,繁太太怕它也是理所当然,疯起来三五个人都拉不住呢。”

    贱人……

    我坐正了,说:“我不喜欢你,原因你我都清楚,我不想你把虞雯也骗进去!”

    想想我自己也是虚伪,我不希望他现在改变主意回去,但虞雯的样子又让我觉得不安,她真的太容易了,十五分钟,撇去*能说多少话?她就这样被搞定了。

    现在我能得到好处,却纠结得很。我没办法控制这种纠结,只能用繁景来说事。

    当然,这不是个好话题,很快我就接不上了,他比我更擅长编故事。不过我终于搞懂他的意思,我跟他这样吵,也只是做个样子给虞雯看,因为这样更符合她的逻辑。
正文 396我全都告诉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一早,我给繁盛打电话,问:“你的声音怎么这样?”

    “怎么啦?”

    “就像被人强暴了一样。”

    他沉默了一下,笑起来,“人家在睡觉啦。”

    “说正事。”从感情上,我不介意这个,只是想问问:“我听说你有过很多女人?”

    “怎么啦?”他依旧有气无力的。

    “好像还是咱们结婚之后。”

    “你干嘛这么问?”

    “这么说这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

    “虞雯。”抱歉虞雯,我只能推到她头上。

    “多嘴。”他嘀咕了一句,道:“早就都死了。”

    “所以你不只有林至美,你还有别人。”真是受不了,我能接受林至美,因为人家在前我在后,而且她一度是他的妻子,可我一想到“很多”就受不了,“你是种马啊?”

    “都戴套子了。”他烦躁地说:“你就是想问这个?”

    “嗯。”

    “都是陈年旧事了,而且你那时总酸我,我觉得你发现了,就都杀了。”

    “……”

    “怎么不说话了?”

    “这也怪我?”

    “难道怪我?”

    我正要继续跟他争辩,虞雯的房门响了,是李昂。

    我只好说:“那就这样了,我没事了。”

    “喂!”他急了,“这样就没事了?”

    “这样就没事了。”

    “我还以为你吃醋了,火急火燎地给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说:“这样就没事了,挂了。”

    我挂了电话,他又打,我关了手机。

    李昂坐了下来,笑着说:“关机没事吗?”

    “没事。”我说:“他真的有很多?”

    他摊手,“我以为你会抓紧时间说正事。”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我问:“婚约退了吗?舅舅什么反应?你打算把虞雯怎么样?”他张口,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你可以告诉虞雯我在利用她,但你别骗她,你也看到你就几句话她就又信你了。”

    “几句话?”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怎么办,但谢谢你昨天配合我。你我之间的事最好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她已经接受了,就让她这么信下去吧。”

    “你还是不觉得她是清白的?”

    “那件事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他说:“但你放心,我会娶她,我答应过她。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但接下来我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

    “对,我没有在岳父面前说谎,但我已经搞清了来龙去脉,有了可以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接下来我希望你跟我们走,我会以此跟繁盛联络,让他拖住费子霖。事成之后,我就让你回去,你随便编个什么理由,被我骗走也好,被我强迫也好,都随你。”

    “你什么时候娶她?”

    “就是最近。”他说:“你会亲眼看着我跟她结婚。”

    只要他跟虞雯结婚,那他就没有回头路,即使虞雯现在的身份是假的,只要他的是真的就行了。

    我说:“我能答应,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一部分。”

    他没吭声,显然并不愿意。

    我必须要确定他的消息是真的,“你应该知道我跟费子霖有联系。”

    他点头。

    “那不用我多说了,如果你现在不能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就立刻联络费子霖。即便舅舅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跑来,费子霖也会帮我联络他。”

    他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徐小姐很仗义。”

    “也要分情况。”

    “好吧。”他低头看看腕表,说:“那就不要一部分了,我全都告诉你,但证据要等到事成之后。”

    “好。”

    “我跟繁盛的确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交易,他需要我在千树身边监督你,盯着你修改设置。”他说:“但你没有改,我知道。”

    “你懂飞机?”

    “不懂,但我可以猜,我告诉你了,千树知道有那个计划就肯定不会让你为难。而我的亲信也可以通过你的表情判断哪些地方是被他修改过的。我知道你改变主意只是一瞬间,很快就会清醒,所以他才会拦住你。”

    这样逻辑是通的,但他立刻就变成了善人,我自然无法相信,“如果那天我没修改呢?”

    “我的人会修改,我说了,他可以通过你的表情判断有问题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的飞行员。你看到它总不可能面无表情。”

    “如果是这样,你是怎么计划的?”

    “我希望千树先失踪,所以他的飞机会先降落,我的人会扣住他,然后修改飞机设置,重新起飞,再让它坠毁。我以为繁盛很信任我,因为只有我能帮他,只要他有得选,就绝不会主动联络我。”他笑着说:“而且他当时真的已经疯了,我认为他的思维已经不够缜密,判断力也出现了问题。”

    “所以他安排杀手动手?”

    他点头,“幸好万先生早有准备,也可能是千树对我有所还以而联络他,他派遣的人最先到达了事故现场,但很快就走了。我去时捡到了他们遗落的徽章,发现了这件事。这就是我怀疑千树还活着的理由,否则万先生应该安排继续找他才行。”

    “如果换机场重新制造事故,你打算怎么瞒住繁盛?”

    “现在出事故的那个机场就是原定要换的机场,我可以告诉你,给他的那支烟是我安排的。他现在应该在戒毒吧?还是已经染上了毒瘾?”

    “那边跟你熟?”

    “非常熟。”他笑着说:“我不能便宜他。”

    “这件事你拿什么证明?”

    “我可以直接领你去那边跟他们喝酒,只要你相信我不会给你放海洛因。”

    “你做毒品生意?”

    “不做,”他自信地微笑,“但我有能力跟任何人做朋友。”

    听上去挺真实。

    如果毒瘾真的是李昂为了韩千树给繁盛搞出来的,那我承认,我为此感到了复仇的快感。他可以杀人,就别怪人家给他投毒,反正王法治不了他,就按黑道规矩来吧。

    “所以我要说句抱歉,”他继续说:“事发当时我就知道我的人里出了问题,但我承认我觊觎万先生的财产,认为千树即使没有死,身体也一定出了大麻烦,虽然很残忍,但既然千树已经出事,这也许就是天意,它对我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所以我才那样告诉万先生,但现在你已经成功了,我愿意帮你洗清误会。”

    “你现在可以确定千树还活着?”

    “我可以确定,但我找不到他。你的话万先生也信了几分,盯得我很紧。我用话试探过他几次,但我还是太嫩了,什么都试不出来。”

    如果韩千树活着并且没事,他肯定会想办法给我个消息。但现在他完全没有消息,舅舅则完全拒绝我,也紧盯李昂,显然是为了他的安全。既然他需要被这样保护,那李昂的判断就没有错,他的身体肯定有大麻烦。

    想到这里,我有点难受,但还是希望这个可能性是真的,不管他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哪怕他的智商跟万艾琳一样蜕化成小孩子,我也要想尽办法去陪着他,照顾他,跟他在一起。

    “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你。”我说:“你太会说谎了。”

    他又笑了,“我承认我喜欢钱,为了这个愿意不择手段。我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但我如果真的只有利益,早就混不下去了。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掉千树,比如在繁林两家联姻那天,是我发现菜里有毒碰掉他的筷子。他帮我谈成军火生意时,我也有很多次机会杀他,然后栽赃到军火商头上。我不想杀他。”

    我摇头,“我真的不信。”

    “你当然不信,但我这次会履行承诺,我也希望千树活着来解释给你听,更希望他可以替我在万先生面前说情,而且他酒品不错,我喜还想跟他一起喝酒。我现在跟费子霖议和无望,接下来又要开罪繁盛,加上万先生,我再大的本事也活不下去。”

    “这点你不用担心,如果你真的跟虞雯结婚,我会试着跟他说。”

    说完我才发现我这等于在帮李昂的忙,真是被他绕进去了。不过这个忙对我没什么损失。

    果然,李昂笑道:“如果他现在已经染上毒瘾,你就可以考虑接手他的事业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问题。”

    我摇头。

    “黑道可以慢慢漂白嘛,拿到权跟钱,跟儿子的关系也会慢慢变好。反正爸爸吸毒过量死了,自找的。”

    他是敌是友还未知,我不想跟他讨论这种问题,便带走话题,说:“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如果繁盛问起,我会朝他解释。但难保他不告诉费子霖,这方面你要自己防范。另外你最好早点搞定,我一旦在舅舅面前洗脱误会,也许就能见到千树。我很想知道他的情况,也想见我女儿,这样我也可以在舅舅面前替你美言。”

    他点头微笑,“我会。”

    之后李昂回去睡觉,我也稍作休息。繁盛肯定会问起,那我只能跟他吵架。但我跟他吵惯了,我也有的是理由,这没关系。至于他会不会因此追杀李昂,那就难说,他对费子霖的感情可比对我要深。
正文 397我有个计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没想到虞雯对繁景的事有所了解。我承认在感情上我偏向虞雯,她是我的好朋友。可繁景对我还是不错,现在我看到虞雯跟李昂在一起,听了他说的那些话,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他付出的代价真是很大。我又想起了之前繁景的样子,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论起外形,繁景比她更漂亮,论起身世,繁景比她稍体面些,比起别人,繁景或许不够好,但比起虞雯,她强了许多。然而我也明白,不爱一个人时,是无论如何都勉强不得的。

    虞雯来问我繁景的事,我说了几句,她就露出了满脸愧疚,也有些心虚,大概是因为我告诉她我不讨厌繁景。

    平静了两天,繁盛给我打了电话,问:“费子霖说你骗他?”

    “没有啊,怎么了?”

    “李昂逃婚了,他到你那里去你为什么不汇报?”

    这件事李昂已经跟我沟通过,“他没来过。”

    “他肯定已经去了,他们是不是见面了?”他语气不善。

    “你说他逃婚?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万董已经宣布婚礼取消,婚礼当天也很生气。你不用瞒我,他肯定已经去了。”

    “可……”

    “别可是了。”他打断我,“我建议你别得罪费子霖。所以我已经跟他说,你身边一直不方便,没来得及把消息递给他,你今天去见费子霖,跟他解释这件事。”

    “问题是他人根本没来我为什么要传假消息?”李昂之前已经告诉我,他来虽然突然,但他知道费子霖有眼线,他确保全部避开了,“我为什么要害虞雯?”

    “他怎么可能没去!”他大吼。

    我也大吼,“你是不会没戒毒!”

    电话那端一下子就没声了。

    我开始生气,“你立刻来日本,我不见费子霖,我要见你。”

    “不要……”

    “你以前是不是吸过?”我怀疑这家伙在跟我甩鬼。

    “你想太多了!”他自从开始吸毒,脾气就越来越躁。

    “虞雯告诉我你用白粉控制别人。”

    他把电话挂了。

    我再打,他再挂,但我坚持打,他最后接了起来,没好气地问:“又干什么?”

    “我要跟音音联系。”

    “干什么?”

    “妈妈想他了,我能干什么?”

    他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说:“你等十分钟,我让他给你打。”

    我等了十分钟,音音打来了电话,声音小小的,“妈妈?”

    “嗯,儿子,最近在干什么呢?”

    “上课,练琴,学日语。”他问:“妈妈你呢?”

    我俩之前那样吵架,但现在我打给他,心里还是很想。只是我更想念他小时候天真无邪的样子。

    “我还在日本,见到了妈妈小时候的朋友,过得还不错。”我在跟他说话时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别扭,就像跟韩千树吵架之后那样。

    “哦。”

    该切入正题了,我问:“爸爸最近好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挺好的。”

    完了,果然音音知道了,我便说:“我之前见爸爸,他瘦了很多,爸爸生病了吗?”

    “嗯。”他有点纠结,“爸爸不让我告诉你。”

    看吧,他就是。

    “那你想告诉我吗?”

    他这次考虑了很久,才说:“妈妈,我觉得我爸爸没有生病,他在吸毒。”

    该死的。

    我强压着怒火,问:“你怎么这么说?”

    幸好音音肯定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有问我爸爸是不是生病了,他说他没有。前天费叔叔来了,很生气地走了,还打了爸爸一拳。珍珍阿姨告诉我,说如果你给我打电话,就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她说我爸爸在吸毒,因为他心情不好,可是这样不好,她说你肯定会帮他戒掉。”

    打得好。

    我忙说:“珍珍阿姨说得对,妈妈和费叔叔都想帮他戒掉,但他不听话。”

    “嗯。”他说:“妈妈,我有一个计划。”

    “计划?”

    “嗯,我爸爸最近精神不好,常常睡觉,也常常发脾气。好多事都是费叔叔帮他处理。”

    虽然繁盛从前就常常发脾气,但那只针对我,他对他的小弟们很好,赏罚分明,很是会拉拢人心。他作为领导者,怎么可能让另一个同行帮他处理,这是大忌。可见这家伙根本就无法抵御毒品带来的影响,沦陷得很是彻底。

    音音继续说:“所以你可以回来,我请珍珍阿姨帮我偷偷派几个人给你,你现在可以先跟费叔叔说好,请他也给你派一些人,这样我爸爸就算生气,他也不能控制费叔叔的手下。如果几个月吸不到,他肯定就不要吸了。”

    计划不错,但实现起来太难。

    我说:“我已经让你爸爸来了,他明天就会来。”

    “可是他已经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说叫我不要理你。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这样做的事,我怀疑他是去买毒品,他刚刚表情怪怪的。”

    “我先看看他最近会不会来,如果他会,我就把他关在这边。”

    “不行的,我爸爸现在不能离开国内太久,警察叔叔说他有什么嫌疑,最近要被调查。”

    “但是妈妈也不能回来。”看来案子还没有结束,而且李昂还不让我走。

    “我知道,我也要时间来说服珍珍阿姨。我已经问到了,她说我爸爸的账本里有一本是他们的,都是可以让他们进监狱或者被杀的资料,这样他们就要保证很忠诚。我会去偷这个,这样他们就要替我做事了。”

    他想得还真仔细。

    我便说:“那你偷好之后联络妈妈,好吗?”

    “好,不过妈妈,你要答应我,只是帮我爸爸戒毒,不能趁机杀掉他。”

    “不会的,放心。”他比我有心计多了,我似乎不用仔细地教他,只交代,“你要等到警察调查完之后再去偷,免得影响你爸爸最近忙的事情。我明天就会跟费叔叔说,我后天上午会打给你爸爸,叫他让你打给我,但如果十一点钟还没有,你就去找他,就撒谎说……你想妈妈了,好不好?”

    他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想了……”

    我不由心酸,“妈妈也想你了。”

    他没吭声。

    第二天,我见到了费子霖。

    我不能出卖虞雯跟李昂,所以跟李昂聊了一下这件事。他很笃定地说:“他明天肯定会用这件事诈你,你只要无论如何都不承认就行了。”

    “你确定他们没有发现你来?”

    “我确定,但我毕竟是逃婚,万先生肯定大发雷霆。他们仅凭猜测认为我来了,但心里应该不会很笃定。”

    我点头,“如果只是言语恐吓,我没有问题。”

    “费子霖会来点狠的,但你也不用担心,只是吓唬,绝不会伤你皮肉。”他说到这里,微微地笑了起来,“我觉得你不怕这些。”

    “你表情好古怪。”

    “我以前从来都不用女人,觉得女人不够坚定,容易情绪化,爱干净的习惯也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且女人胆小,容易被人诈出实话,而且一旦扯上感情的事,就变得乱七八糟。但认识你之后,我有点想考虑以后挑几个女人用用。”

    “为什么?”

    “很有韧性,也能承受更多的压力,而且只要方式正确,似乎比很多男人更忠诚。”

    “我本来想说你性别歧视,但又觉得你这个行当歧视我们反而是救了我们。”

    第二天,有车来接我,车上是繁盛常带在身边的保镖。我上车不久,繁盛的电话就来了。

    我感觉他不要来,但还是问:“你懒得来接我都不肯了?”

    “我没去。”他打着哈欠说:“飞一趟要那么久,我太累了,不想去。”

    “你真是……”

    “不要唠叨了烦死了!”他烦躁道:“我打来是告诉你,你最好别想着瞒费子霖,他如果扣住你我可没办法救你出来。”

    “知道了!我要说你吸毒的事!”

    他又挂了。

    我前几天还特意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虞雯,她告诉我戒毒的过程非常痛苦,那时费子霖尝尝用布条绑着她,毒瘾犯起来全身就像被虫子抓,整个人完全失去理智,那种时候就算让她陪任何人上床,只要那人能给她点吗啡,她就毫不犹豫地去了。

    但虞雯的主观意识是想戒的,而且她的吗啡摄入量少,程度轻多了。但繁盛主观意识就不想戒,我是觉得戒任何瘾,都是暴力最好用,绑起来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实施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出现问题。

    很快就到了费子霖那边,我进去时,保镖被要求不准进去,门一关上,里面的人顿时掏出了枪,一片上膛声传来,我被押到了费子霖面前。

    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冷冷的表情很是不怒自威。他又穿着我觉得很漂亮的那款西装马甲,等下我聊完一定要问问他能不能把他的设计师借我用用。

    大概是我的表情看起来太闲适了,让费子霖很没面子,他挥手叫他们放下枪,问:“繁太太没什么想告诉我的?”

    “这是什么问题?”我装糊涂道:“费先生这是在欺负我老公脑子不适,才这样莫名其妙地这样围着我。”
正文 398她喜欢的人还活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费子霖不为所动,“如果繁太太愿意配合说出真相,那么我也可以备礼为刚刚的行为道歉。”

    他这表情还装得真像,但我决定坚定些,“费先生想要什么真相?”

    “你见到了李昂。”他用的是陈述句。

    “费先生凭什么这么确定?”

    “蛇形蛇道。”他不咸不淡地看着我,虽然并不盛气凌人,但的确给我很多压力,“我自有办法。阿盛告诉我繁太太最近事忙,忘了我请你替我关注的事,这才特意把你请来。”

    我笑着说:“费先生一下子生疏了不少呢。”

    他点头,“误会澄清之前,还是不要太亲近。”

    “虽然很想告诉费先生一些话,但抱歉我真的无可奉告。”我说:“我一无所知。”

    他没说话。这样一沉默,房间里顿时生出一阵山雨欲来的压力。

    果然,过了一会儿,费子霖站起了身,整理着他的衣袖,一边说:“那么抱歉了。”

    这是要动手的架势?

    我愤怒起来,“你打算屈打成招?”

    “随你怎么理解。”他冷着脸说:“十五分钟前我刚刚跟阿盛通过话,他告诉我,如果你不说实话,那就任凭我处置。你放心,看在阿盛的情面,我不会侮辱你,也会给你留个全尸。”

    该死,他来真的还是假的?

    不行,我不能被他吓到,把脖子一扬,道:“那就来吧。”

    我告诉自己费子霖不会打,然而已经听到他的声音,“打。”

    先有人在我肚子上锤了一圈,是个男人,拳头跟馒头那么大。我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被打碎了,痛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挨了这一下,我承认我有点想交代了,然而不能。这么多年,我已经明白,面对这群人,唯一的办法只有立场坚定,况且我还要解套,无论如何,都要周旋到底。

    费子霖当然不想把我打死,见我跪到地上便下令:“停。”

    我捂着肚子喘息,听到他的声音,“你很自信。”

    “我知道你认定李昂已经过来,但抱歉我并没有见到他。”我说:“另外,我答应虞雯两小时后回去。”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你威胁我。”

    “我们整天都在一起洗澡。”我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表情依旧像个死人,看不出是不是有所担忧,但我只有这一个有可能让他有所顾忌的武器,“如果你真的有证据可以确定他已经过去,为什么不立刻打进去?你在怕什么?怕见到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机会?还是怕自己搞错,惊动了人家,反而让人家知道这件事,给了人家和好的机会?”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繁盛现在被毒品控制,所有生意都被费先生掌握,我本来以为这是友谊,但我们还是夫妻,费先生就已经开始对我动粗。我一直怀疑我丈夫是被人下毒,现在从受益者来分析似乎不难判断。”虽然李昂已经那么告诉我,但我觉得这样说效果不错,他似乎开始生气了,但我也非常生气,“我现在似乎开始明白费先生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对朋友的妻子尚且动粗,对自己的妻子可想而知。就凭你那天说的那些话,自以为是,道貌岸然,如非被迫,你以为谁会帮你?”

    这件事他当然做得理亏,而且繁盛绝不会让他杀我的,他要杀也会自己动手。

    我说完这些,场面先是一片寂静,半晌,费子霖坐了下来,朝他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很快,他的随从出来,看样子是个头目,拎了一个箱子,放到我身边。

    费子霖说:“密码是繁先生的生日,这是压惊礼,抱歉繁太太,让你受惊了。”

    我打开箱子,发现这厮出手还挺阔绰,里面排得满当当的欧元。

    当我没见过钱?

    我现在可以确定他绝不会杀我了,便打开书包,拿出打火机和香烟,抽出一叠纸币,点了一角,点燃了香烟,将剩余燃着火苗的纸币扔进了箱子里。

    呛鼻的燃烧气味传来,我推动着纸币,让火势越来越大,燃烧得最剧烈时,费子霖的声音传来,“繁太太这是做什么?”

    我笑道,“想让你欠我个人情。”

    他没说话。

    我站起身,“如果费先生已经没事,那我就回去了,还要告诉虞小姐,请她帮我擦点药。”

    这么一箱子钱对他来说不多,但烧钱带来的视觉冲击绝对是烧存折比不了的。所以费子霖稍微有点怔忡,依旧看着我,微微地皱着眉。

    我转身想走,突然又想起重要的事来,再度转过身,“如果费先生对阿盛还有一点友谊,那日后还请费先生把这个人情还给我。当然,如果你的确如我现在所怀疑,是个反复小人,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繁盛司机把我送到了门口,虞雯的狗站在门口,歪着它黄色的狗头,朝我摇晃着尾巴。

    我正想进去,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忍不住用手捂住。我总不能真的把这件事告诉虞雯,如果她只是听听而已,不作任何表示,那我一定会难过。但如果她去找费子霖,做点什么自我牺牲的事,我又前功尽弃。于是决定先不回去。

    太远肯定会被繁盛的人盯上,我只在附近找了一户人家的台阶坐下来。点着香烟,大约是心理作用,疼痛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斜对面街角走过去了一个人。

    他身材高挑,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韩千树!

    我的天!

    我连忙跑了过去,狂喜?惊愕?疑惑?不,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想抓住他。

    我疯了一样地跑了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分贝,我甚至忘了肚子上的剧痛,“千树!”

    他慢腾腾地扭过了头,望着我,用纯熟的,带有大阪口音的日语问:“对不起,您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望着他,发不出声音。

    许久,才想起要松手,“对不起。”他的衬衫被我抓皱了,看起来特别狼狈,我觉得自己真蠢,就像个疯子,我不停地冲他鞠躬道歉,他一直在说话,那语气,那声音,就像千树一样温柔。但他可能觉得我是个疯子,或者什么奇怪的人,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后退转身,最后,他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尽头走了过去。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做出这种事。我怀疑是不是我已经开始记不住韩千树的样子了,所以才会错认一个看上去那么普通的陌生人。

    我狼狈地坐到了路边,浑身虚脱,小街上没有人,没有动物,只有我自己。天色将晚,夕阳慢慢地坠落,周边静谧得就像死亡。我呆坐在地上,竭尽全力地试图回想韩千树的脸。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记不住他的样子,他的眼睛是大是小,他的鼻梁是高是低,他有一颗痣,但它到底咋哪里?

    我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记不起来。与此同时,我的肚子又在痛了,痛得浑身都僵了,而我依旧想不起他的脸。我甚至记不清他对我说话时具体的语气,他发出每一个音节时有没有口音?他最经常说什么字?

    我怎么忘了?

    恐惧和无助就这样涌了出来,我感觉自己掉进了海水里的漩涡中,我不停地下沉,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我好害怕,我觉得我要失去他了,我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那天我哭了很久很久,这是他出事后我第一次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流泪,第一次这么害怕,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他。我觉得我的世界就像玻璃一样碎成了一地的残渣,从此我一无所有,希望,快乐,幸福……一切的好的,美的,我生命中所有的光明和期待……

    全都碎了。

    在我的眼泪已经基本流干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我的两条腿已经麻得不能动弹,只得坐在地上敲腿。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毫无疑问只有繁盛。

    我接起来,听到他讨人厌的声音,他在发脾气,“你在搞什么啊!”

    “怎么了?”

    “我之前怎么交代你?你又对费子霖说了什么?李昂已经背叛过你们一次,你还打算保他?”他说到这,突然诡异地沉默了,继而问:“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不是骂你,而是你这样不合适。”他语气放软,“别哭了。”

    “繁盛,你就不能不帮他做这种事么?”看来费子霖没有告诉他他打我的事?或许繁盛已经不介意了。

    “什么?”

    “虞雯不喜欢他。”我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她不喜欢他!就像李昂不喜欢你妹妹,你不喜欢林至美,就像我不喜欢你,她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复婚?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回去陪他上床,做他的情妇,被他欺负,也许还要被他打?”

    “你怎么了?”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徐妍,他们的事情你不清楚。”

    “我为什么要清楚?你干嘛总是要拆散别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着别人好过?她喜欢的人还活着,人家还没死!两个人都活得好好地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们这群强盗,见不得别人好过!”
正文 399最佳时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一口气说完,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半晌,挂断音传来,他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依旧是懵的。哭了一鼻子,连日来的压力得到了释放,精神也跟着好些了。事情已经有希望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才行。

    我找了一个洗手间把自己的脸整理干净,回了虞雯那边。

    晚上趁着虞雯睡了,李昂出来找我,我把白天的事告诉他,他说:“对不起,我以为他不会对你动粗。”

    “没事。”我问:“我那样处理合适么?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他笑起来,“你这样做是为了让他恼羞成怒?”

    “不是。”我说:“我希望他派一些人帮我去给繁盛戒毒,被你们带走之后,那时不知道怎么跟他要人来戒,这样会好说一点。而且他打完给钱的行为让我很生气。”

    “打完只说漂亮话更可恶。”他道:“钱是最高诚意嘛。”

    我没说话。

    “抱歉,”他正色起来,“他可能考虑到你聪明,会知道他会看在繁盛的面子上不敢动你,而且你开始表现得太强硬,他觉得自己镇不住你,所以才动粗表示你的靠山已经没有意义。”

    李昂不知道,费子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我强硬,早在之前繁盛出事,他就表现得有点意外。也许这也是他用非常手段对付我的原因,“真是个小人。”

    “他现在的局面太难看了,”他说:“他这样做,表明他急于证明他的猜测,现在他没有得到证明,现在心里肯定在嘀咕,你要立刻把事情告诉繁盛。”

    “可他已经说繁盛同意了。”我承认我比较关心费子霖打我这件事,总觉得十分屈辱,更加得孤立无援。我感觉繁盛不会同意这种事,可心里又有些担心他同意,如果这是他授意,那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就又起了一个质的变化。

    李昂笑了笑,说:“谁会同意让别人打自己的老婆?他自己打也许可以,但让别人打他还怎么做人?”

    他也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想了想,便把之前的事告诉他,说:“我忘了把这件事告诉繁盛了。我再去打给他。”

    “不用了。”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讪讪的,“谢谢。对不起。”

    “我说那些话只是联想到了我自己。”

    “谢谢。”他可能是觉得我在繁盛面前这样替他说话很不可思议,因为他即便有千般理由也的确背叛了韩千树,间接地推动了他的出事,他沉默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可以绝对放心,你的家人和孩子在那边都过得很好,也不知道万先生跟你有罅隙,如果你信我,接下来我会帮你拿到证据。”

    “谢谢。”我不信他,但他这个人保不齐有用,说几句漂亮话也没用坏处,“我理解你也是被逼无奈。”

    客套话他当然不会太当真,尴尬了一会儿,收拾起情绪,正色起来:“不管他是先问你,还是已经问过费子霖才问你,他现在都肯定已经知道费子霖对你动手的事。他肯定会有所反应,运气好的话,还会跟费子霖翻脸,如果那样,费子霖肯定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要先去安抚他。”

    我摇摇头,“我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反应,他好像比费子霖还要确定这件事。”

    “那也不意味着他会愿意让别人对你动手。”

    “如果他真的没有反应,我还能做点什么?”

    他连思考的动作都没有,明显这些事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千树告诉我,你儿子很喜欢你,但也亲爸爸,总想着让你跟他复合。上次开棺的事也是他从中作梗?”

    “嗯。”参与那件事的人做完就送给李昂,他还要处理法律问题,所以清楚内幕,我简单讲了一下,说:“我也想不清那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担心他未来会变成跟繁盛一样的人。”

    “别担心,这至少证明这孩子灵得很,聪明的人总是容易偏执。”

    听到外人夸奖音音感觉还是不错,虽然我很希望他笨点,是那种父母打成什么样都没有反应,一心想玩的小孩。

    “如果他没有反应,我就建议你把这件事告诉孩子。这么明显的对错孩子心里肯定明白,即便他帮不上忙,你也能搏点同情分。这种小事慢慢地越来越多,孩子就会偏向你了。这也不是利用,因为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我觉得孩子有权利知道真相,这样他才可以有明确的判断,才会明白你想要带着他离开爸爸不是在害他,反而能把对他的伤害降低。”

    音音我还是有数的,如果我告诉他这件事,他就肯定会去跟繁盛闹,期望正如李昂所说,就算没有帮助,他心里也会明白些吧。

    这件事就这么安排,我又问:“如果费子霖现在派人打进来怎么办?”

    “这就证明他确定不了,他是个讲证据的人,更不敢贸然进来前功尽弃。我会密切关注他,一旦有他跟繁盛翻脸的消息,我们就立刻趁机走。”他说完,又道:“你脸色很糟,今天早点休息。我只有两个飞行员,但你要跟我们乘一架飞机,所以,还要劳烦你送我们一程。”

    “这没问题。”

    “这件事不能告诉鱼丸,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一到那边,我立刻安排帮你检查身体。既然他的钱你没有收,那我会出,再添一个零,如何?”

    我承认我烧那点钱还有一个小原因是因为我嫌他给的太少,于是说:“好,谢谢。”

    “别怕,只要千树还活着,现在就不是绝境。”他的表情有些勉强,“这么多年,你们帮我最多,现在你处境这么艰难,还要为了我们的事跟他争执……”他说着,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我接过东西,里面是一张光盘:“这是什么?”

    “我跟繁盛交易的录像,有这东西足够证明是我在说谎,里面还有一段你修改设置的视频,万先生看了之后就会明白。”

    这就是他所说的证据,“你跟繁盛见面居然能录像?”

    “谈这种交易需要中间人,我从中间人手里买来。原本是怕万先生查到,准备销毁。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就让万先生这样认为吧。”

    这样一来,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先答应繁盛,但中间想要变招糊弄繁盛也无法洗清,但这些已经足够洗清我了。

    我便收了下来,说:“那舅舅一定更恨你。”

    “看天意吧。”他苦笑了一下,说:“反正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况且如果千树在他身边,而且意识清醒,就肯定会告诉他一部分实情,他们互相一对,真相就会出来,以千树的脾气,他肯定会替我求情。如果他这样都没有追杀我,你就可以放心了。如果他追杀,你也做好最坏的打算,今后只剩自己跟他们周旋,势必要很辛苦,也要很谨慎。”

    “谢谢。”他把这东西提前给我,顿时让我对他的信任飙升,“太谢谢了。”

    我回房间看了视频,这视频应该是中间人为了确保两边都不会反悔而专门录制的,这样如果有任何一方反悔,视频就可以用来处理他们或交给警察。因此视频十分清晰地拍上了每一个人的脸。这东西的公证人也不知是谁,但李昂要拿这东西绝对不容易,当然,繁盛要拿到也不便。内容就和繁盛说的一样,他帮忙调解议和,确保议和成功,李昂负责这件事,确保韩千树死。

    虽然很想立刻就发给万先生,不过我还是决定等我们离开之后再发。

    这天睡了个不怎么好的觉,第二天起床,虞雯和李昂在早餐桌上说要走的事。

    我趁着虞雯去洗手间问李昂,果然他说:“繁盛可能已经跟费子霖翻脸了,费子霖去了柏林,人也撤走了一大半。”

    太棒了!

    我们连忙收拾细软出发,只有虞雯逍遥得以为已经安全了。她最近很开心,脸色好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焕发。

    我们收拾收拾上了飞机,飞机已经检修好了,看样子是昨天连夜安排。很快就进入了跑到,直到巡航,都一切平静。

    我们要到美国去,李昂保证那边十分安全,繁盛只能抓狂,费子霖的势力也尚未延展到那边。他在跟我说这件事时,还意味深长地告诉我,现在之所以能去这里,还是因为韩千树帮他谈成了那次合作。

    我们连忙收拾细软出发,只有虞雯逍遥得以为已经安全了。她最近很开心,脸色好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焕发。

    我们收拾收拾上了飞机,飞机已经检修好了,看样子是昨天连夜安排。很快就进入了跑到,直到巡航,都一切平静。

    我们要到美国去,李昂保证那边十分安全,繁盛只能抓狂,费子霖的势力也尚未延展到那边。他在跟我说这件事时,还意味深长地告诉我,现在之所以能去这里,还是因为韩千树帮他谈成了那次合作。
正文 400进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他依然很不安,“可是我听到我爸爸跟费叔叔吵架。”

    “吵什么了?”

    “没听到费叔叔说什么,只听到我爸爸说他打他老婆,当他不存在。然后我就被发现赶出来了,我爸爸还叫我不要管。”他停顿了一下,问:“我爸爸还有别的老婆吗?”

    “没有,他们有误会,你不用管,让他们自己解决。”我感到一阵欣慰,繁盛有这个反应证明他还没彻底变态,可能是我昨天那样失控让他感觉事情很严重了。

    “哦。”

    “乖,听话,真的没事,他会帮咱们的。”

    “我怕我爸爸跟费叔叔吵架之后,他心里就有芥蒂了,就算表面上和好,他帮咱们的忙,却趁机杀我爸爸怎么办?而且他如果真的打你了,那就是不把我爸爸当朋友。这样的话,不能找他,咱们还能找谁呢?”

    他这样一说也提醒了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感觉费子霖不会做这种事,但涉及性命的风险不能乱冒。

    “那你相信妈妈吗?”

    “相信。”

    这么干脆,我真欣慰,毕竟除了说他爸爸是个好人以外,我从没有骗过他。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你爸爸的账本交给我,我去调那些人帮他戒毒,我们不用费叔叔。”

    他没说话。

    账本重要,他心里也明白,大约没想到我的要求这么过分。于是我说:“或者你自己拿好,不要弄丢,但你要听妈妈的话。”

    “好。”

    我要提醒他,“戒毒需要把你爸爸绑起来,毒瘾很难戒,而且因为你爸爸有病,吸毒能让他暂时感觉舒服一点,所以他不想戒。所以他肯定会求你,骗你,会哭会闹,会说他要死之类的,所以你要听妈妈的话,妈妈可以答应你,绝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他犹豫了一下,说:“好。”

    “那么你需要多久去拿账本?”

    “可能要很久吧,珍珍阿姨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她之前和费叔叔在一起,我要选个靠得住的人。”

    “用我帮你吗?”

    “你不懂。”

    “……”

    “我们不要常常通电话,我担心我爸爸会怀疑,他前天又问我知不知道他打针是为什么,我说因为他有病,还说我问你了,你也说是因为他有病,叫我不用搭理他,让他自生自灭去。”

    有道理,我之前以为繁盛是被动吸毒,以为我说说他就会配合戒了,结果他居然甘之如饴!我之前都说过那么多次,他肯定担心我会有所行动。

    所以音音倒是把我的心态摸得挺准,他这样传我的话,显得我完全不担心繁盛,也比较符合繁盛对我的猜想,可以帮助他打消怀疑。

    我说:“那我就放心了。”

    音音不乐意了,“我爸爸听到那种话很难过的。”

    “他自找的。”我说:“那这样,你一搞定,就立刻说你不想活了,要见我,逼你爸爸把我弄回来。但你要先给你爸爸时间把案子结束掉,也不能真的伤害到自己,只是嘴上说说,哭一哭,知道吗?”

    “嗯,我知道,这个我有办法。”他知道话题要结束了,又说:“妈妈我变瘦了。”

    “哦?”这是好消息,因为之前医生已经说他心脏负担太重了,“瘦了多少斤?”

    “十斤,但还是很胖。”

    “怎么这么多!”

    “我每天都不吃晚餐,还不停地跑步,现在肉变硬了。”

    结实点好,我连忙叮咛他不准过度节食和过量运动,心里很欣慰,有种一切正在变好的感觉。

    之后我们就出发了,虽然是长时间的飞行,但我并不累,证据拿到了,意味着我很快就能见到妞妞和其他家人。暂时到美国去,也意味着我可以过一段时间不被盯梢的逍遥日子。

    这次的计划是分开行动,而且我也想去祭拜叔叔,再见见婶婶。另外他们两个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地看得我十分腻歪。

    我去看了婶婶,她依然心情不好,看上去比以前苍老了很多,她告诉我她现在依然总是睡不着,心慌意乱,十分痛苦,总是需要医生的帮助。

    我陪她一起去了墓地,她几乎每天都来。我上次没有感觉,这次突然觉得墓碑上的相片那么像韩千树——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那一晚我一整夜都在做噩梦,心脏不停地抽搐,只好到客厅里去坐着,却发现婶婶正在自己喝酒。我们一起喝了一些,第二天一早,我突然觉得头晕,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婶婶说我突然发了高烧,一直在叫韩千树的名字。

    我病了一整天,好一些后,婶婶说家里一个亲戚要去森林边上野餐,要带我去,说会让我的心情好些。

    我们一起去了,在路上接到李昂的电话,说他们已经拿了证,我便把cd给了婶婶,请她帮我发给舅舅。她也看了内容,惊愕极了,“那孩子跟千树一直很好,千树救了他的命,他居然这样害他。”

    我以后跟虞雯还是要相处的,便解释了一下,不过婶婶并不相信,还是生气。

    野餐只是温馨的朋友野餐,大家都是自己来,并没有带伴侣,可能是考虑了我们的感受。他们没有提起伤心的事,只是给我们分享好吃的食物和森林里的鸟。我想起我们曾经穿梭在森林里,扛着枪,逃命杀人,竟从不觉得这里这样漂亮。

    临走时天已经黑了,我们正要走,突然看到路边的森林里有一个小影子。我视力最好,看得最清楚,连忙请他们停车,跑过去时只看到一头奄奄一息的小豹子,它的腿被打伤了,身边有大量的血,应该是它妈妈或者其他人的。

    偷猎者应该还在附近,但来时只有我带了枪,还是李昂借给我的。婶婶抱住它,帮它止血,我觉得不对劲,拔出了手枪。还没来得及上膛,草地上就传来一阵动静,我怀疑是偷猎者,他们没理由只抬走母豹子而不要更轻便的小豹子。可能是被我们惊动而暂时躲起来。

    这种情况想不了太多,我朝着草地的方向开了一枪,那边传来了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之后,一阵窸窣,没死就好,否则我又惹上麻烦了。

    我们带着小豹子回去,虽然已经止血,但它在路上一直流血。路程很长,我几次都以为它撑不下去,没想到它一直很好地活着。

    婶婶心疼地抚摸着它,它也明白这是在救它,像小猫一样把头蹭在她的手心里。

    我问婶婶,“等把它救过来,我能把它带走吗?”

    “这很难,豹子可不是狗。”

    “哦。”

    “你很想要它?”

    “千树以前说等我们重新在一起,就一起找一只豹子养。”这个要求的确太过分了,“算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婶婶摸了摸我的头,说:“我会帮你想想办法,当务之急是治好这小家伙的伤。”

    “嗯。”

    找到宠物医院后,我们立刻把小豹子送去治疗。医生说它的伤太重了,不确定是否能活过来。接下来它需要住院,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但婶婶说她会照顾,并且试着办一些手续把它给我。

    我发的邮件在我准备走的那天早晨接到了答复,看措辞像是舅舅亲自打的,他回复资料说他已经收到,并且对之前对我的不信任表达歉意,只要我的时间方便,可以随时回去看妞妞。我在发去的邮件里已经说明我现在的情况,但撇去了我跟李昂他们在一起的部分,只告诉他我在姑姑家短暂做客。所以他还给我发了家里人的相片,有我们全家人站在一起拍的全家福,也有他们跟妞妞一起玩,甚至还有有舅舅的。他们的气色都好了很多,可以确定舅舅给了他们很好的照顾。

    妞妞看上去没那么瘦了,结实了许多,小头发已经能扎两条小辫子,她摆着可爱的拍照姿势,站在果树下,张着圆圆的眼睛,和音音当初一样可爱,我却总感觉她没有音音当初那么快乐。

    繁盛现在对我的管束少很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认为韩千树的事我无从解释,舅舅也就不会与我联络。我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事情已经说清,因此一张相片都不能带走,眼下更加没有时间去看家人。我只能回复邮件,问舅舅千树究竟是不是还活着,然而直到我离开时,他依然没有回复我。

    我想没有回答还算一线希望,况且我可以继续见妞妞了,这已经让我的心里已经少了很多彷徨。

    之后我跟李昂汇合,他告诉我繁盛前一天刚刚跟他沟通过,繁盛很生气,说要拒绝帮李昂跟费子霖议和,李昂就骗他说这样他就会把证据交给舅舅,让我跟舅舅关系改善。他们俩不欢而散,但目前繁盛肯定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李昂加速议和并且此后再也不参与这件事的要求。

    虞雯则给我展示了她的戒指,她这个人有一点很好,开心起来很快就能把过去糟糕的事都忘掉。不过当然,我跟韩千树结婚那时,虽然身上都是麻烦,我却觉得自己重获了新生,万万想不到后来会走成这样。
正文 401神经兮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下来他们两个度蜜月,我在他们身边做电灯泡。期间李昂和繁盛反反复复得打电话谈条件,一直谈了大半个月,终于达成繁盛不再负责议和,但对这件事永不参与。

    交易达成这天,李昂说:“跟他约好后天早晨放你回去,正好鱼丸喜欢法国,我们就一路去。”

    “你们敢去欧洲?”

    “当然敢,而且他已经承诺永不插手了,那就和普通合作伙伴没有区别。”

    “繁盛是个反复小人,你还是小心点。”

    他笑了一下,说:“在我面前他还没资格用这个词。”

    “这算是自夸吗?”

    “自嘲吧。”他说:“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我早就想带她去法国了。”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如果议和跟他不插手,这两个条件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是说主动选择,现在不是不可能议和嘛。”费子霖现在估计在发疯呢,想想就高兴,所以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只要我把她带走,议和就已经没希望了。”他说到这突然叹息,“我也不知道自己整天在搞什么,虽然繁盛答应不再参与,万先生那边却肯定要买我的命。早知会走回这条路,如果不参与那件事,我现在也不会这样被动。真是自作孽。”

    如果韩千树还好好的,现在肯定是在帮他调停,舅舅当然也不会这么恨他。

    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没吭声,站起了身,问:“喝酒吗?”

    “啤酒就好。”

    他去拿了啤酒,回来问:“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帮他把毒戒掉。”

    他看了看我,又没吭声。

    我知道他的意思,对我来说,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繁盛把自己玩死,我还可以想想办法加深他的毒瘾,这样简直就是杀他于无形。所以我一点都不怪李昂这么做,他应该吃点苦头。

    我当然已经不期待自己能用所谓的“善”去打动繁盛了,可我错又错在我跟他有这个孩子,我不能让孩子认为我在这种事上放弃了他的父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绝好的机会从身边溜走。

    沉默了一会儿,李昂开了口,“戒毒主要是决心,你不能心软,也要交代好孩子离他远点。不得已要打的时候注意一下轻重,别让他亲近的手下看到。”

    “好,谢谢。”我喝了一口啤酒,没能憋住这句话,“我这样是不是又东郭先生了?他现在根本不想戒,觉得很好。”

    “是。”他居然点头,“既然他觉得很好,为什么不让他去做他喜欢的事?为什么要用孩子的意志去强迫他戒?”

    “……”难道我要顺着他这件事?

    “可孩子也是他的,他作为父亲没有让他在这个年纪健康快乐,反而让他为他忧心这种大人都不好解决的事,他这是失职。所以他凭什么不能妥协?他为什么不能戒?他明知道孩子会恐惧他这样,而且继续下去可能会给他的整个集团包括你都带来牢狱之灾。”他笑着说:“你朝哪个方向考虑都有道理。”

    “你可真会说话。”我现在才发现他是故意设了个陷阱。

    “我靠这张嘴赚了不少钱,还拐来了老婆。”他的神态中有着隐隐的得意,这让这只老狐狸一样奸猾的脸显出了几分可爱,“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对错,不可能对所有人公平,不管你做什么,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就够了。”

    “那你跟虞雯的利益谁在第一位。”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女人……”他笑道:“就现阶段来看,她也算我的利益。”

    “如果她又出卖你呢?”

    “那种事发生在说吧,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新婚燕尔的时候讲这种煞风景的话?”

    也对。

    前几天虞雯悄悄跟我聊了聊李昂的身世,比繁盛还要坎坷些。只是李昂似乎看得很通透,繁盛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我以前一直幻想着繁盛能有一天看开放我走,然而一晃十几年,大概他已经没救了,就像我怎么想都注定无法再幸福的后半生。

    后来我们一起到了欧洲,下飞机时打算各奔东西。

    比起那两个喜气洋洋的人,我这边显得强颜欢笑,气死沉沉。

    道别时虞雯抱住了我,说:“真好,徐妍。我们两个现在都很好。”

    我也抱住她,说:“是啊,咱们两个现在都很好。”

    真是……好妒忌。

    我先送他们上了飞机,然后在停机坪逗留了一会儿,因为李昂说繁盛的人就在机场门口,我猜他也在,想最后享受一会儿没有他的时光。

    是繁盛要求李昂把我送回来,那就意味着案子已经被他摆平了。我入关时果然一切顺利,还遇到了以前就认识的机场警察。

    但我这次猜错了,我没看到繁盛,只看到了音音。

    他果然瘦多了,看上去非常结实,也长高了不少。他小跑着来了,我伸出手想要接住他,他却站住了,神态略微有些害羞,说:“妈妈。”

    我便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来了?”

    “爸爸让我来的。”他说:“他说你之前被别人抓走,现在又被人放回来,叫我来验明正身。”

    “那你看看。”他这个词用得蛮搞笑的,我便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验明了吗?”

    “验明了。”他笑了起来,然后使劲拽我的手臂,叫我低下头。

    我弯下腰,他趴到了我的耳边,小声说:“我还没拿到东西。”

    时间太短了,这才不到一个月,拿不到很正常。我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着急,先拉着他上车。

    一共来了五台车,看得出戒备森严。上车后,我发现司机有点面生,但车牌号就是音音平时用的车,便问音音,“你爸爸怎么给你换司机了?”

    “都换掉了,珍珍阿姨被关起来了。”他脸上露着难过,“她背叛我们。”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说关就关了?

    我预感繁盛这次跟费子霖出了大事,内心有种不知是福还是祸的担忧。

    这次直接回了祖宅,音音说繁盛跟他一道出门,门卫说他还没有回来。

    这个人没有去接我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居然还躲出去。虽然很累,我还是决定答应音音现在到他房间详谈的要求,弄清事情比较重要。

    音音专门抱出了他的考试成绩单,新衣服和玩具做掩饰,然后小声说:“我爸爸说珍珍阿姨背叛我们,但我觉得她没有,是因为她之前跟在费叔叔身边。之前被费叔叔送来的人,都被他关起来了。”

    “还有呢?”

    “我爸爸现在不让任何人接近他,除了我,别人都不能进他的书房跟他谈事情,要先告诉我,我进去学给他。”

    “那费子霖真的有问题吗?”

    “不知道,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我爸爸也不让提他。”他小大人似得说:“我觉得我爸爸现在神经兮兮的。”

    “他一直都神经兮兮的。”

    “不是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他好像觉得所有人都会杀他,都会背叛他。之前管家碰到了他的手,他就大发雷霆。而且他总发脾气,发过之后就告诉我,说他不会再这样了,他会看医生,他打针就会好了。”

    好吧,我懂了,“那他打你了吗?”

    音音咬了咬嘴唇,许久,挽起了袖子。

    我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他干的!”全是鞭痕!

    “他不是故意要打我。”他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不生气这个,我是想告诉你,我爸爸现在真的有病了,很严重很严重!我那天翻了他的文件,他立刻就把我的手抓住,然后就叫人找马鞭来把我打了。然后他就回书房,我偷偷跟过去发现他在打针,之后他出来找我,还哭说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倒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因为他以前从没这么打过音音,何况他在音音面前一直比较有威信,音音从来不敢跟他像跟我这样闹。

    我把音音的衣服脱掉检查了一下,发现青紫还不少。我发誓我一旦开始帮他戒毒一定要照死里打他报仇!

    音音则不停地解释,听他描述其实可以判断是戒断反应。毒品肯定是要摧残他本来就神经质的脑袋,现在又跟费子霖多年的朋友断交,大概大有对世界绝望的感觉。

    我把音音的衣服脱掉检查了一下,发现青紫还不少。我发誓我一旦开始帮他戒毒一定要照死里打他报仇!

    音音则不停地解释,听他描述其实可以判断是戒断反应。毒品肯定是要摧残他本来就神经质的脑袋,现在又跟费子霖多年的朋友断交,大概大有对世界绝望的感觉。

    我把音音的衣服脱掉检查了一下,发现青紫还不少。我发誓我一旦开始帮他戒毒一定要照死里打他报仇!

    音音则不停地解释,听他描述其实可以判断是戒断反应。毒品肯定是要摧残他本来就神经质的脑袋,现在又跟费子霖多年的朋友断交,大概大有对世界绝望的感觉。
正文 402你应该盼着我早点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很感激他在这件事上没有选择站到繁盛那边,否则我们都得等着他发疯然后害死大家。

    我接过枪,音音起先在房间里坐着,我正要出去,他又跟了上来,鼓足勇气说:“妈妈我也去吧!”

    有他在是必要的,书房门口守着人。我估计我是进不去,便先躲到一边,音音走过去跟他们说话。作为繁盛唯一信任的人,他肯定已经接触了很多事,也变得成熟了很多,站在那里命令人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他小时候给我唱歌跳妞妞舞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而我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深刻地感觉他已经长大了。

    音音的命令非常有效,门口的随扈很快就撤走。他打开门,探头进去看了看,然后招呼我。我跟着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这间书房就是我当初杀他爷爷的地方,曾经是他们家族的权力中心。我不知道它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现在陈设和装潢已经大变,里面有一面墙的柜子被拆了,上面只有空落落的一幅画,歪歪斜斜的,是小孩子的手笔。

    房间里其他的书柜全都是空的,桌上也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音音见我惊疑,解释说:“我爸爸把里面的摆设全都砸碎了,还说资料摆在书架里会被人偷走,他每天为了这个睡不着,我就只好告诉他说让他把东西都放到墙里。”他说着挪开那幅画,唉,只有那一幅画,凡是看过武侠的都会想挪开看看的。画的背后是个小盒子,拉开拉环里面是密码盘,音音一边按一边说:“密码盘只有正确的按键才可以,错的按键上有红外线,会发警报。”

    真是疯了……

    他打开密码,这面墙立刻像银行里的感应门那样分成了两半,里面露出了书架。

    “这花了不少钱吧?”真是不可思议。

    “嗯。”音音说:“我们先找人来设计,但我爸爸又说设计师也靠不住,要用完就杀掉。我觉得杀那么多人不好,所以就自己设计,但他一直催,每天都睡不着又很可怜,最后还是请了好多人来赶工,但他把人家抓起来了。那样肯定不行,我只好给他水里放了安眠药,又给了那些人一些钱,一个一个去安抚,才让他们没有报警。”

    “你安抚的?”我儿子都被逼成这样了。

    “我给费叔叔打了一通电话。”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费叔叔的人都被抓起来,查了这么久依然没有问题。我觉得费叔叔没有问题,况且我没有人可以问,只好问他。幸好他教我怎么安抚那些人,也说把他们放了是对的,否则这么多人在同一时间消失我们肯定会被警方盯着。而且我爸爸的律师团也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们是对的。”

    我简直头痛,“你有没有劝他请医生?”

    “有啊,他不要,他每天都说要我快点长大,快点做他的工作。”他叹了口气,忧郁地说:“他根本不想戒掉。”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担心,这件事轮不到他想或不想。”

    这面墙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但我当然找到了密码箱,音音说他怀疑里面是毒品,但他不知道密码,介于这堵墙已经被繁盛改成这样,我们也就没有动密码箱。通过音音的描述,我已经能判断繁盛现在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事,怕是因为他最信任的朋友只剩费子霖。

    接下来我们合上墙壁,正要出去,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一声轻响。

    繁盛回来了!

    门在我们进来时被反锁了,估计能撑一会儿。门锁被扭了一下就没有动静,那厮绝对是去找钥匙了。

    我连忙掀开地板,谢天谢地,赶紧招呼音音,“快去藏到底下!”地板下就是当初我们用过的那条密道。

    音音像条泥鳅似得利落地钻了进去。木板刚刚合上,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我拔出手枪,却为时已晚,反应过来时,一连串枪声已经响过,我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书桌肚里,但手臂还是被流弹擦伤,好痛!人渣!

    很快,枪声停了。

    有脚步声过来,我连忙找手枪,才发现它刚刚虽然在我手里,但我刚刚躲得太匆忙,手枪掉在了一米开外。

    我不敢把身体露出去,只好趴到地上去拿手枪,正当我的手就要够到手枪时,手背上突然传来剧痛:一只男士皮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繁盛的皮鞋全都是细带的,而且上面绝对要有很骚包的花纹,毫无疑问这就是他。

    我痛得动弹不得,冷汗顷刻间就滑了下来,一时间脑子失去了转动能力,只觉得我的手指恐怕已经断了。这时,头皮上传来一阵剧痛,有一只手插进了我的头发,大力缩紧攥住,发丝根根脱落,剧痛不已。

    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抬了起来。他双眼通红,就像电视剧里练功走火入魔的变态,也像吸血鬼,他脸色惨白,额角滴着冷汗,下颚不停地咬来咬去,就像逮住了杀父仇人——我杀了他爷爷。

    我使劲地瞪他,在这一刻决定等音音偷到账本我就利用这个机会做了这个死人渣。

    然而繁盛却突然愣住了,半晌才回神似得松开了手,又挪开了脚。他弯下腰来,问:“怎么是你!”

    我已经没力气骂他了,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意外。

    他扶起我,擦了擦我脸上的汗,发现我没什么力气,又抱起我来,出去命令那些战战兢兢的手下,“请医生来。”

    医生很快就来了,还是繁盛常用的那几位,但脸色均是战战兢兢。万幸我的手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有大碍,但我手臂上的那个伤口失血很多,这也是我接下来一直头晕的重要原因。

    医生蘑菇了很久才走,也不知道音音出来了没有,但我觉得他肯定已经出来了。因为繁盛再也没有回书房,而是全程坐在我旁边,像犯人似得低着头,隔一会儿就要捂住脑袋,很崩溃的样子。比起上次见面,他又瘦了很多,更没精神,更半死不活,本来挺漂亮的一个中年男子,现在搞得像鬼一样。

    医生走后,我见他也要出去,忙说:“回来!”

    他站住脚步,并没有转身,只说:“你该休息了。”

    装什么无辜!

    我抓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你不该跟我道歉吗!”

    他被枕头砸得一个趔趄,转过身,皱着眉,不死不活地咕哝,“音音没告诉你书房不能进吗?”

    “他说外人不能进。”

    他不冷不热地瞟了我一眼,感觉非常陌生。

    我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发脾气,但我觉得你有问题,徐妍,”他说:“你是外人。”

    “你在说什么?”

    他没说话。

    “你想说什么过来好好说。”我大约猜到他的想法了,便问:“你不会怀疑我跟费子霖有一腿吧?”

    “有病。”他侧了一下脸,没什么反应。

    “那你怀疑费子霖打我是我编得啰?”肯定就是这件事,“也对哦,都这么久了,伤也好了。李昂也不给我看病验伤。”

    他犹豫了一下,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床边,看着我的眼睛问:“你到现在还想说你真的不知道李昂去找虞雯?”

    “我当时不能说。”我已经想好应对了,“他说如果我告诉费子霖,那他就掐死虞雯,这样谁都别落到。”

    “那就让他掐死啊。”他不满地说:“掐死了至少费子霖不会打你啊!”

    “拜托!那是我的朋友!”

    “可是你知不知道他那天既然敢打你,那他就敢杀了你!你在搞什么啊!”他吼完了,问:“伤口严不严重?”

    “还好。”我说:“呕了几天血。”

    他没说话。

    “现在发现那个人根本就看不起你了?”我故意讥讽他,“以前还口口声声说觉得费子霖是你的朋友,跟你站在一起。搞定李昂帮你杀千树时候是不是很得意?音音说你为了这个很抑郁?”

    “没有。”他低下头,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音音好像知道了。”

    “不知道啊,他只告诉我说他爸爸疯了,叫我小心点,说他会打我。”我说:“于是我就逼他带我去你的书房里,想看看你藏了多少白粉,结果就被你打了个半身不遂。”

    “对不起,”他握住了我健康的那只手,脸上露着难过,“我最近总觉得每个人都靠不住,心里特别担心,很怕有人进去。”

    “所以戒毒吧。”我还是希望他可以配合,这样可以省点事,“而且你还那样打音音。”

    他又不吭声了。

    “你不会依然觉得自己没问题吧?你把音音打成那样子,再这样下去你就疯了。正常人吸毒精神都变得恍恍惚惚,你别忘了你本来就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他松开了我的手,双手手掌捂住了脸,声音很无助,“别跟我提这件事……”

    “凭什么不能提?”

    “你不懂。”冷汗从他的脸颊边淌落,他浑身都在颤抖,“你应该盼着我早点死。”
正文 403唯一的挚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这样子实在叫人害怕,“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他还摇头,“我正常得很……”

    “可你……”

    “我正常得很。”他放下了手,幸好没哭,只是满脸疲倦,他第三遍重复,就像在刻意地强调这件事,“我正常得很,我只是跟你觉得‘对’的样子不一样,我现在很好,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如果能忍住不打音音就好了。”

    “你为什么打音音?”我说:“我记得你以前很少打他。”

    他没吭声。

    “说啊,你为什么要打他?既然你很正常,那你就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打他,他犯了什么错需要被你打成那样子?他不是你亲儿子吗?他一直都那么向着你!”

    他就像死了一样,依旧木头似得不吭声。

    算了,我要忍住,忍到音音偷到东西,“你说你吸毒高兴,那我不管,但你不能欺负音音。我知道跟你说他是你儿子或者说这犯法都对你没效果,我只说他很爱你,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有病就去看病,但如果你很正常,那么繁盛……你最好不要寒了他的心。”

    他被我的话刺激到了,扭头盯着我,“他已经不相信我了。”

    “他哪里不相信你?”

    “他总是问我为什么要生他,问我当初是不是想杀你?”他不悦地说:“我怎么回答他都不相信我。”

    “你想告诉我什么?”

    “你应该帮帮忙解决这件事。”他哭笑不得地说:“这件事让我很烦恼。他不会再相信我了,他也会背叛我,如果有一天连他也背叛我,不再把我当父亲,我……”

    我决定换个话题,“说起来,这些年总是费子霖在帮你,而他这次也真的急了,大概他就是怕现在的局面。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昂把虞雯掐死。”

    他没说话。

    “他毕竟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你,你也没帮他做过什么事。他这次也是无心,没必要搞得就像全世界都伤害了你一样。”我说:“发泄发泄就行了,别胡闹了。”

    他咬了咬嘴唇,颇委屈地冒出了一句,“你以为我就没帮过他?”

    “没听你说过。”

    我刚刚很想用马鞭抽他一顿,然而现在我已经基本确定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反而有些怜悯。

    “我这些年一直帮他杀李昂,一分钱都没收他。我想把妹妹嫁给他,他订了婚又悔婚,我理解他,什么都没说。平时他货不够,我一分钱不收地提给他,他资金不够,我也第一时间给他凑去。”连音音都知道他最近严重发疯是受了这件事的刺激,“我一直记得他拉我那一把,帮了我那一次,一直想尽办法回报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看起来好伤心,我也相信这伤心是真的,他真的很把费子霖当朋友。

    费子霖打我,这种事全看他自己怎么看,于是我劝他,“所以我说了,他当时也是情急,毕竟情况严重,他是希望我说实话。但他其实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我说了实话,把虞雯害死,那他就全鸡飞蛋打了。”

    他嘴巴一扁,“那也不是他打我老婆的理由。”

    “那怎么办,他打都打了,也跟我赔礼道歉了。”我说:“他现在也没老婆让你打,等他娶了老婆你再去打回来如何。”

    他瞪我。

    “想干嘛?”

    “这不是你疼不疼的问题。”他渐渐激动起来,“这意味着在他眼里我就像他的小弟,我的老婆他可以随便动,随便欺负。他今天能打,明天就能干,后天就能杀,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就算是合作伙伴做这种事也等于撕破脸,何况我一直把他当朋友,当兄弟。”

    “那你要生气到几时?”我感觉自己就像在规劝打架小朋友的家长。

    “我跟他不是朋友了。”

    “这就是你打音音的理由?”

    “不是。”

    “因为费子霖背叛你,所以你觉得音音也会背叛你?”我真是不想开导他,“你还真是很正常,你的强盗逻辑从来都没变过。”

    他偏执道:“这是你造成的!”

    “所以你是阳春白雪一点错都没有?现在谁的问题需要尽快解决?我不管你现在是伤心痛苦还是精神病发作,或是你干脆分裂出了几十个人格!我只要你一句话,戒不戒毒?”

    他烦躁地抚了一把脸,但回避了我的眼光,“不戒!”

    “那你就去吸!吸死!”这个死人渣成天作死,我忍不住抽出我的皮带,使劲抽他,“心情不好就赶紧去吸毒,不要发疯打我儿子!”

    他老实巴交地坐在原地,耷拉着脑袋,脸、脖子以及手臂等等地方都挨了打,但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反抗。

    我想他是理屈的,我不信他跟音音道歉的时候不觉得心疼,然而发疯的人会慢慢失去理智。

    繁盛在被我赶出房间后就躲出去了,以前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着我,想也知道他还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针。

    我跟音音交流了一下那天的事,他一直劝我让我理解繁盛只是发疯。我跟音音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我联络一下费子霖比较好。他对音音依然不错,而且他比较清醒。

    我打给费子霖,他很快就接了起来,因为我用的是座机,他判断不了来电人,干脆没说话。

    我便出声,“费先生。”

    他一愣,道:“繁太太。”语气很和缓,甚至有几分温柔,有低头的迹象。

    那我也低个头吧,“抱歉,之前我没有说实话,因为李昂威胁我,我不能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想着人活着总比没了强。”

    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抱歉,我没有听懂。”

    “李昂说如果我交代给你,就掐死她。”

    “他不会。”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但他说反正都是内鬼,能要就要,不能要弄死也不可惜,反正不能便宜了别人。”

    费子霖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接受了我的话,转而说:“那天是我越矩,我觉得很抱歉,也一直在等繁太太提出条件。”

    “条件不急,我今天想先问问费先生的态度。”

    “我去见过阿盛几次,第一是希望他可以接受我的歉意,任何方式我都在所不惜,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你们的所有愤怒。第二是希望他不要草菅人命,那些人虽然是我送他,但对他并没有贰心,他这样处理容易失去人心。最后还想建议他不要太早把孩子扯进来,小孩心性不稳,现在也正是享受童年的时候。”

    可能是因为繁盛还是跟我近一些,我总觉得繁盛跟费子霖之间,要是闹出问题繁盛肯定要吃哑巴亏,而且费子霖这番话说得我有些不舒服,“费先生好像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真的非常抱歉。”

    “但你的语气真的不像,繁盛很难过,但你的情绪好像丝毫都没有被这件事影响。所以我有个建议。”

    “好。”

    “我可以说服繁盛从此不再跟你有来往,他也把那些人送走还给你。至于我的这件事,再准备一箱钱找人送来就行了,我没有其他条件要提了。”

    “抱歉,不行。”他这句话还是说得人蛮欣慰,“不会表达情绪是我性格中的弱点,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因此而伤心,但我也明白繁太太现在联络我是好意。我知道阿盛是一个容易不安,有些偏激,非常敏感,但对我非常真诚的朋友,他也是我到现在为止唯一的挚友,让他因为这件事受到很大打击是我的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你方便的任何时间登门拜访,如果他肯见我当然最好不过。我非常希望他可以原谅我,我还没有孩子,但早就计划请他做我第一个儿子的教父。”

    我跟费子霖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并没有跟他约时间,还是要跟音音商量一下,毕竟他比我更清楚情况。

    但音音也陷入了纠结,说:“费叔叔的确没算计过我爸爸,而且我爸爸之前整天恍恍惚惚,事情都是费叔叔在做,如果他要算计我爸爸,那时候他就可以了。”

    “我也觉得他的这番话挺真诚的,至少他很了解你爸爸。”

    “可是他打你了。”

    “只能算是误会一场。”

    “不是误会,我爸爸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他才不会跟费叔叔翻脸,他常常要我把他当亲叔叔对待呢。”音音跟繁盛一个脾气,“我爸爸都快气死了,才不要这么轻易原谅他。”

    “如果他跟你爸爸和好了,戒毒可能就能容易点,至少你爸爸心情会好一些,也许劝劝就肯配合了。”我还是希望尽量让他自己愿意,被动戒毒的复吸概率相当高,我俩能偷到一次账本就算奇迹了,“如果你爸爸不愿意,就算戒掉也会想,如果他再吸,可能就比现在要更严重了。最好一次成功。”

    “可是我爸爸不让我提这件事。”音音皱着眉头说:“不过他不是很坚定,一开始他提起这件事还会哭的。后来可能觉得总哭没有男子气概,就不让我提了。”
正文 404让他俩和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爸爸一直都很没男子气概。”

    他嘟起嘴来,“才没有。”

    “当年你爸爸认识我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要哭一鼻子。”我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张着大嘴,说:“不过我刚认识你时候你也经常哭,很没男子气概的。”

    他佯怒道:“我还小呢!”

    “嗯,不过你爸爸二十多岁还在哭。”我差点就把话题带走了,“那么你觉得你爸爸需要跟费叔叔和好吗?”

    “需要。”

    “费子霖说随时愿意登门拜访,我可以联络他约时间。”我说:“但我们要把你爸爸留住,让他们自己谈。”

    “唔……”他说:“那费叔叔要诚心诚意地跟你道歉才行。”

    “他已经诚心诚意地在电话里跟我道歉了。”

    “那才不算诚心诚意。”他不情愿地说:“要诚心诚意才行。”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费叔叔的老婆跑了,当时如果妈妈告诉他有人来抢他老婆,他就不会变光棍了,他情急之下你应该理解他。”

    “肯定是因为他打人老婆才跑。”他还是很气这件事。

    “原来道理你都懂啊?”

    “啊?”

    “你爸爸也打我,我为什么不能跑?”

    他发现自己上当,眨巴着眼睛望着我,说:“你跟我爸爸有我。”

    我知道他会这样回答,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他开始紧张,小声说:“妈妈……”

    “嗯。”

    “你还在生气我那件事吗?”

    “没有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最令我愤怒的其实并不是他扣下了那份资料,因为他希望父母在一起似乎是可以被我理解得。我最愤怒的其实是他那样描述妞妞,对我来说都是我的孩子,我也确实更疼妞妞,因为她那么小,身体不好,我作为她的母亲到现在都没能照顾她,而且……我爱她的父亲。

    “那你以后还会再想办法逃走吗?”

    “不会的。”我会的,但骗他我也很抱歉。

    他放了心,说:“我也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现在不要戒毒,但毒品很厉害,他被控制了。等他戒掉,肯定会对你很好,也不会再打你了。”他殷切地保证道:“等我长大一点,他就老了,如果他再敢打你,我就打他,我会保护你的。”

    “先不说这个了。”我说:“你先去联络你爸爸,套套他的话,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不用套。”他说:“下个月有你的生日,他肯定会在。”

    “先约他最近。”

    “哦。”他跳到地上,说:“那我现在就去。”

    音音去打电话了,我也到露台去吸烟。

    毫无疑问,我又想起音音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不想批评他的自私,这只是人类的本性。而且我对他早已绝望,听到刚刚那种话甚至不觉得难过,我只是觉得对他很抱歉,在我离开繁盛之前,大概永远无法再像从前一样爱音音,我已经明白他的立场有多么坚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我抱在怀里,懵懂地听我给他描述这个世界的小宝宝了。如今他对于小时候的事已经不记得了,时间过得真快,对我来说那些全都历历在目。

    想到这些,我只觉得伤感。

    我从露台回去时,音音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这么近的距离我应该能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况且他一般都会敲门。然而他没有,端正的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让我觉得心虚,然后我就看到我的手机正搁在他身边。

    手机里没有任何不该看的,我怕留下缓存,在收发舅舅的邮件时是用了姑姑的电脑。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他这些细节,坐下来,听到他说:“我爸爸说他最近没有时间回来,但他说会给你办party。”

    “你没说你难过啊,想他之类的叫他回来?”

    他摇了摇头,“他说他最近要去找医生伯伯看病,因为他总想打人。之前不得不回来是因为要知道我安全,现在你回来了他就不用回来了。”

    我有必要跟繁盛确认一遍,便趁着音音的练琴时间打给了繁盛,问他这件事。

    他径直说:“我知道费子霖来过电话。”

    “我跟他说了,我无论如何不会原谅这件事。你了解我,繁盛,我不会原谅每一个打过我的人,你就是个例子。”

    “撒谎。”他现在脑子有病还是不影响智商,“你要逼我戒毒怎么可能没有他?你为了这个也会先不计较这件事。”

    “你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说:“我能劝你就劝,不能劝你就吸死!”

    “那你还叫我回去做什么?”他冷哼,“我现在不回去,不骚扰你们两个,你们自己在家里不是蛮好的?”

    “但音音要见你!”

    “我会想打他啊!”他大吼,“现在不就跟离婚一样嘛!你有什么不满意!”

    我语结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养别的女人了?”

    “嗯?”他的尾音意味深长。

    “说啊。”我得把他骗回来,“听说吸毒之后*高涨,喜欢玩点重口的,你不敢回家是不是因为这个?我警告你,如果有这种事,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绝对不会让那些阿猫阿狗跟我儿子抢财产。”

    他先没吭声,随即道:“你这样要不要太残忍?”

    “这么说你真的有?”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已经不能生了,那我再要一个也没什么问题。到时我把证据给你叫你走。”

    “那你别干说,把事情做出来。”我说:“做不出来就回家,整天不回家算什么?”

    “唉。”他来劲了,“妍妍,如果我真的有了别人,而且她还怀孕了,你真的要杀了吗?”

    “你可以试试看。”

    “那能不能商量一下,你把音音带走,我给你一笔钱?”

    “当然能。”我说:“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联系我。”

    他突然警觉起来,“你找到韩千树了?”

    “没有。”

    “那我如果说那个女人随你处置,把我的孩子抱回来给你养,你怎么想?”

    “如果我把我女儿抱回来让你帮忙养,你怎么想?”

    “我提高赏金。”

    “那我就把他掐死。”我说:“为了斩草除根,还要把他母亲,他母亲的全家都弄死。”

    他没吭声。

    “你如果想鬼混或是怎样我不拦着,如果你觉得自己控制不了暴力倾向不经常回来也没关系,但每星期至少回来一次,另外,音音说你在看医生?”

    “骗他的。”他的声音很落寞。

    “好吧。”我就知道他才不会看医生,“最近回来,好么?”

    “不好,我没空。”

    “现在你的工作都是音音每天在处理,他这么小,要读书学那么多东西,还要帮你处理工作,你要把他累死啊?”

    他懒懒地说:“你可以帮忙啊……”

    “他不让我帮忙。”

    “真是我的好儿子。”他得意起来,“知道妈妈是反骨仔,宁可自己受累也不要给敌人留下机会。”

    “所以你这个人渣现在在干什么啊!”我受不了地怒吼,“你工作丢给儿子,家也不回,你整天在干嘛啊!”

    “搞女人生小儿子啰。”

    “你信不信我把这话告诉音音?”

    他没吭声。

    “赶快回来,我会请费子霖查查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忙着造小儿子。”

    “你找他干嘛!”他急吼吼地叫起来。

    “他巴不得帮我做点事,如果我查到帮他杀了你的小儿子也是没问题的。”

    他没吭声,生气地喘了一会儿粗气就把电话挂了。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小儿子,最多就是被药物引发的*,然后鬼混几个女人,当然也可能会ed。关于这点他随意去做,我巴不得他以后都不要碰我,想到他那个要死不活的德行就恶心。

    我没有再打过去,因为感觉他不会回来。说真的,如果这不是因为吸毒,他这样一直不回来我也觉得蛮好。问题就是他这样在外面让我们非常不安。

    接下来繁盛没有答应我一星期回来一次的要求,他很久都没有回来。音音每天放学回家要负责处理这些事,遇到复杂的会自己联络繁盛。繁盛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但他其实只是窝藏到某个不为人知的旮旯去吸毒。而大权当然还在繁盛手里,音音处理的都是些小问题,接货这类事情说是繁盛负责的。但因为他最近神神叨叨的,好像弄丢了几个合作伙伴。

    我过生日的前一周,管家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party,是小规模的温馨家庭聚会,还是大规模的奢华大型聚会。

    我从感情上总觉得我还是韩千树的老婆,甚至后悔当初没有冠他的姓。所以我不想开大规模的昭告天下。于是告诉管家小规模就好。但音音表示反对,“小规模的话费叔叔就不能来了。”

    “教父不算亲戚么?”

    “唔……”

    “就这么定了。”我说:“我亲自写个请帖,你派个人悄悄给他送去。那天你爸爸回来之后,我们就把他扣在房间里。”

    “好。”他突然问:“妈妈,我为什么没有教母?”
正文 405如果我知道所有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音音洗礼时才一个月,他还记挂着我那次发脾气告诉他的事。这一天迟早都要到来,我既然开了头,就决定不再瞒他,他已经可以自己判断了,“我想你应该有教母,但我不知道是谁。”

    “教母不是你和我爸爸最好的朋友吗?”

    “你洗礼的时候我跟费子霖的关系也不好。”

    他听懂了一点,正襟起来,神情就像在等待一个重大的秘密。

    我问:“如果妈妈现在告诉你,我那天告诉你的事都是真的,你会怎么想爸爸?”

    他眼神黯了黯,鼓起勇气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爸爸对我很好……你说真话就好,我有心理准备。”

    “真的有?”

    “真的有……”他咬着嘴唇说:“如果我知道所有的事,也许就可以知道我爸爸是不是真的爱我,他打我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他有病。也许我还能帮助他……”

    “好。”我说:“你应该还记得,林至美还在时,你爸爸有很多亲戚。”

    “嗯。”

    “其实他们都不喜欢你爸爸,你爷爷是这个家族的上一代管事,但他走得早,所以变成了别人在管。你爸爸和你姑姑本来想做个普通人,却被你爷爷逼回去做这个,他本来也不想做这种勾当。”

    “他们不是有别人可以做吗?”

    “对啊,但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你爸爸的能力,他们只会败家,所以你太爷爷不满意。你现在明白,你爸爸接触的这些事都是警察不允许的,需要非常聪明,心理又非常强大的人才可以保证它平安,否则警察会抓住所有人。”

    “我明白。”他积极地说:“我跟我爸爸讨论过这件事,法律越来越严格,而且总是有警察在好奇咱们家,如果我以后不学法律,那咱们家的命脉就在大律师手里,律师团里有过几次卧底,都被我爸爸及时发现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但我爸爸说我们现在还不能漂白,因为根基不稳,要优先保证组织里所有人的身价利益和安全,他已经在做投资的计划了。”

    听到繁盛计划漂白我还是觉得很欣慰,这至少证明音音的未来可以过得稍微光明些。我便说:“所以你太爷爷当初选择了你爸爸,但那时你爸爸还年轻,其他人不服,他们也握着很多实权,导致你爸爸空有一个位置,没有实质权力。但你爷爷走前留下了一桩联姻给你爸爸,只要他联姻成功,就获得了另一个家族的支持,那些人就无法轻易让他消失。那个家族就是林家,林至美是林家的管事。”

    他完全可以消化掉这些,点着头,听得很认真。

    我也觉得这样讲音音比较容易理解繁盛,作为父子,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应该好一些。

    “但是林家也不是轻易就愿意跟他联姻,毕竟他没有权力,但林至美很喜欢你爸爸,所以她给他提了一个条件。”这段虽然不是我知道的真相,但我决定推卸到林至美的头上,“当时繁家和林家都没有很好的洗钱工具,但我第一任丈夫的基金会可以,后来他去世,把基金会交给我经营。他们都想要基金会,但你爸爸无法强攻,所以他才想了这样的办法。”

    他讶异道:“我爸爸不是你的第一任丈夫吗?”

    “不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照实说,于是我简单说了一下,着重强调,“但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一生都致力于慈善。虽然那么有钱,却除了重要场合只穿商场里买到的衣服,也没有任何奢侈的爱好。他说是因为他见到了太多贫穷,每奢侈一分,就会觉得抱歉。而且他跟妈妈结婚的原因就是他只有一个女儿,他不信任她女儿的丈夫,但她女儿吸毒。他从来都不认为基金会是他自己的,只希望找一个可以用它来继续造福穷人的管理者。但他年事已高,唯一合适的却只有他侄子,可那时他的侄子查出了艾滋病,而且他女儿很不愿意这样。所以他在遗嘱上先把基金会交给我,由我交给他侄子,让他侄子先经营,如果他有万一,就暂时交给我,由我再寻找合适的继承人。”

    “所以我爸爸以为他把基金会给了你,才会找到你吗?”

    “是,但是不仅是他这么认为,直到我把基金会交给他侄子,全世界人都依然这么认为,这样才能保证他不被bauer先生的女儿打扰,毕竟他有病的事情会招来歧视和非议,影响他经营。”我解释道:“但你爸爸一开始就知道基金会不是我的,那时他在我身边,其实是因为喜欢我。我当时说不上爱他,但也是有点喜欢的。”

    他还是有些不情愿的,“那你为什么又跟韩舅舅在一起呢?”

    “因为我的爱是有条件的。”我早就想好要把这些是告诉音音,也早就想好他会问这个问题,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我需要对方跟我志同道合,对事物抱有一样的看法,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应该是一致的。而你爸爸不是,他和我的世界完全抵触,他颠覆了我的世界。我承认在一开始我有被他跟我的不同而吸引,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他替繁盛悲伤,脸上露着难过,“可是我爸爸很喜欢你。”

    “是啊。每个人看到感情的方式是不同的,也许他觉得异性相吸能让他感觉到幸福。也可能……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说:“他不想做这一行,可当时如果他不做,他就会被陷害进监狱,他还会被杀死,他没有选择。”

    他点点头,没有吭声。

    我想他没有听懂,便进一步说:“你爸爸从小就无依无靠,连亲人也不停地算计他,背叛他,所有人都想他死。他无法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相亲相爱是什么样,更不敢那么做。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保住自己,算计别人,像刺猬一样预先伤害别人,这也是现在费子霖得罪他,他立刻就无法信任任何人的理由,以前你跟费子霖是唯一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人,现在他感觉费子霖背叛了他,他只剩下你了。”

    他嘟起嘴巴,“我爸爸总说你对他不好……”

    “你觉得我对他好吗?”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害死了大舅。我爸爸告诉过我,他说你心地好,喜欢帮助别人,但我爸爸不是,他要杀人赚钱。你觉得他这样不对,他也觉得你那样不对。我也不知道你们谁是对的……”

    “音音,这世上没有对和错。”我说:“妈妈以前想要改变你,让你按照我的愿望活着,我觉得那样对你好,可以让爸爸最初的愿望在你身上延续,做个简单快乐的普通人,但现在我也开始明白你恐怕并不喜欢那样。我现在不想再干涉你的想法,我只是把实情告诉你,你爸爸没有我曾经告诉你的那么完美,但他也没有我那天告诉你的那么坏。”

    他点着头,望着我,没有说话。

    “现在回答你教母的那部分。你爸爸发现另一个继承人有艾滋病,认为基金会最后还会回到我的手里,当然,也不排除他有点喜欢我。所以他跟我结了婚,预备等基金会到我手中之后杀了我,这肯定也是林家逼他这么做的,他当时没有能力反抗。”我要尽量地把罪名都推到林至美头上,“为了不引人怀疑地继承我的遗产,他造出了你。”

    “那韩舅舅在做什么呢?”

    “他那时是飞行员,你爸爸用劫机威胁他逼他跟我分手。但他后来还是救了我。”

    音音露出一脸鄙视,“肯定是因为他没本事,打不过我爸爸。”

    “他不是黑帮,为什么要打得过你爸爸?”谁都不能这么说韩千树,哪怕他是我儿子也不行,“他有很多次机会杀你爸爸,但他没有,因为他不想让你没父亲。”

    “当然要杀他,他不杀我爸爸是他没有本事。”

    “我说得很清楚了,你爸爸过去几年不是没落魄过!”

    “那是因为他是懦夫!再说他抢走我妈妈本来就是他坏!好人怎么会让别的小孩子没有妈妈!我就是讨厌他!他是虚伪的坏人!我爸爸早就应该把他弄死了!”

    我差点就扬起了手,却还是逼着自己攥紧沙发,不要打出去。打他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更加偏激。

    算了,我不想再从语言上去战胜任何人。反正我终究会找到他,我们终究会在一起——不管是在人间,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我许久没说话,音音开始紧张,小声说:“妈妈,你在生气吗……这只是我的立场,你可以不接受的。”

    “我知道,我继续告诉你教母的事。”我说:“你出生那天遇到了点麻烦,我醒来时你已经被你爸爸抱走,他为你洗礼时我不在场,也不知情。当时你是作为林至美的儿子参加洗礼,在主的面前我不是你的生母,也不是你的教母。我没听你爸爸说过谁是你的教母,可能是林至美身边的什么人。”
正文 406我把每个人都想成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说完才发觉我的话有些伤害他,大概是因为我的心里有气。我对音音的感情已经越来越复杂,我依然爱他,但每当他站到繁盛的立场,露出那副过分与他相似的模样时,我都会油然而生一种反感。继而无法控制地说出一些令他难过的话,就如刚刚,我明明可以不说那句:在主的面前,我不是你的生母。

    我却还是说了。

    音音脸上当然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说:“林阿姨对我一点都不好。”

    “一点都不好?”我着重强调了“一点”那两个字。

    “你告诉过我,那些都是阴谋。”他不确定地小声嘀咕,“就像韩舅舅……”

    对他来说,韩千树的确是不好的,因为他向着繁盛。他已经有了一个立场,看对面立场当然是不好的。这不能怪他,因为这是每个人都无法免俗的事。真的是经历的越多越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孩子,因为这个世界总是没有对错,回想一下我父母,似乎也并没有特别地给我讲过什么道理,他们更喜欢让我和我哥哥去尝试。可我和我哥哥尝试的都是小事,音音却不同,每一件都是大事,他又很聪明,我甚至觉得我无法扭转他。

    我的沉默让音音更加不安,说:“妈妈,如果我哪里说的不对,你可以告诉我,只要你比较有道理,我就会听你的。”

    我深感无奈,“我不想再讲道理了。”

    他不懂,露出了一点茫然。

    我看看表,万幸,“你现在不要去学汉字吗?”

    他不依,“现在才说到关键时刻。”

    “下次再说吧。”我说:“快去学汉字吧,晚上我考你生字,连昨天的一起要默写出来四十个。”

    他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我学这个又没有用……”

    “总会有用的。”

    “知道读音也没办法默写出来,”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听话了,也许也是因为我没有繁盛强大,在他面前也不那么有威信,所以在学东西这件事上他总跟我顶嘴,“根本就不会有人跟我写中文,就算有我也可以说话交流或者用英语。”他嘀嘀咕咕地说:“又不做钢琴家还要学钢琴,不做翻译还要学那么多语言,不做会计还要学数学……”

    “那你又不做饭桶干嘛还要吃饭呢?”他只有这种时候才像个小孩子,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快乐的,寻常的母亲,“知道的越多,人就越聪明,聪明点做什么都更顺利。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像现在这么多时间来学东西了。”

    “可是我爸爸说越聪明越不开心。”

    “那是因为他还不够聪明。”我命令道:“有时间跟我顶嘴不如赶快去复习,默写不出来晚饭就没有肉。”

    他气哼哼地跑了。

    我到床边去把东西找出来挂好,然后从这里拿了盒新的香烟,去了露台,问:“你从下面爬过来的?”

    他指了指角落的桌子,“在那边挖了个洞。”

    “疯子……”显然他把我也纳入了不可信任的范畴,所以在我的房间里挖了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密道,大约是方便随时偷偷摸摸地偷窥我,“吸毒有没有幻觉?”

    他没事儿人似得摸走了我一支烟,点了点头。

    “你的幻觉是自己变成了老鼠?”

    他“哈”了一声,靠到了秋千椅上。这段时间不见他又瘦了些,眼窝深陷,脸色发青,感觉有些渗人。他趴在桌上晃荡,被药物急剧消耗的身体脆弱而毫无精力。我问:“你最近还在吸?”

    “嗯……”

    “你没照照镜子?”

    “还没变猪头。”虽然他说话向来软绵,但现在完全没有中气。

    虽然我打算不再过问他吸毒的事,从而麻痹他来个突然袭击,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你现在一天几次?”

    “看心情。”

    “心情不好时候?”

    “多一点。”

    “那心情好呢?”

    “每天都不好。”

    “凡事都有循序渐进,你这样身体扛得住么?”我说:“你儿子还没长大呢,这么急着死啊?”

    他扭过了头,瞅着我,半晌忽然莞尔,“在你嘴里只有这种口吻的关心听起来才像是真话。”

    我有些心烦,摸了一支香烟,正要点,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板起脸来正色道:“老婆……”

    “……”好可怕的表情。

    “那天之后你就没反应了。”

    “什么?”

    “我以为你会派你儿子来打探一下情况,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生了个小的。”

    “本来正在计划,但现在可以确定你已经ed……”

    我话音未落,他已经站了起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依然比我有力气,攥得我的手腕生疼。我试着挣脱,没有成功,被他拖进了房里。戏当然要演一演才真,我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被他按住了。

    我以为这样就行了,但他始终记得我这句话,进行到一半时,突然问:“还好用么?”

    “勉勉强强吧。”我认为嘿咻的时候不应该说话,因为他说话会破坏我用来调节身体反应的性幻想。

    他蹙起了眉,狠狠挺了挺身,我顺势缩起来,也确实有点痛。他的心情由此好了起来,弯起了眉眼,“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嘴硬的态度。”

    就是现在。我趁着他旗开得胜骄傲自满,搂住了他的脖颈。他顺势吻了下来,由着我带着他翻了个身。

    他正在兴头上,毫无防备,而且他的反应也没有之前那么快了。我一边吻他,身上努努力让他精神放松,一边顺利地握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扯,等他回神,一只手已经被我铐到了床头上。

    他也反应过来了,愣了愣,用左手摸了一下手上的铐子,瞪起了我,“你干什么!”

    “我就说你这辈子一定要死在好色上,如果你真的ed了那我反而没办法了。”我好心情地奚落他,“你以为爷猜不到你整天在干什么?蠢货。”

    他此刻才醒悟,板着脸问:“你真的跟费子霖沆瀣一气?”

    “他想跟你聊聊。”我说:“放心,聊过就放你走。”

    “你猪啊!”他的小弟还坚挺地站着,大概也是因为有点冷而有点害羞,总会他涨红了脸低吼,“盯着虞雯的事是我跟费子霖拍胸脯保证好的,就算我不计较他打你,你以为他不会提起那件事?况且李昂是要求我必须拒绝帮费子霖杀他才肯放你回来,我这样怎么跟他和好?”

    “你是那种讲信用的人?”

    “跟他还是讲了比较好。”他恨恨地说:“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既然你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那你就跟费子霖和好吧。”我说:“为了这个失去一个好朋友不值得,反正他也知道你搞不定我。这世上能跟你这个人穿一条裤子的人真的不多。”

    他又强调,“你能不能不要总用这句来形容我跟他之间的关系?”

    “此地无银三百两哦。”

    “你……”

    “够了。”我板起脸,“反正你现在已经躺在这了,我这就安排费子霖的时间,尽量让他今天晚上就来。你如果愿意让他看到你性感的样子那就不给你穿衣服了。”

    “妍妍,”他还试图说服我,“你能不能不要乱管我的事,你这样会……”

    “你不要把我当傻子。”我打断他,“这件事搞不好费子霖也是怕你下不来台才给你这样一个借口,让你怪怪他,给你留几分面子给你揭过去。我不信你们两个都没想到,我跟虞雯朝夕相处,很可能会做出这种决定。我才不信你们把宝都压在我身上,就算你有,费子霖也不可能有。所以叫你和好你就和好,和好时候告诉他我不让你管这件事。”

    他咬住了嘴唇,露出了小媳妇的嘴脸。

    我补充,“实在不想和好也可以,那你自己戒毒。”

    他还委屈着,“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那当然了,我感觉他还挺有礼貌的,应该不会轻易打女人,不够也不排除你是不是跟他说了我许多坏话。”

    “我没有。”他就像只可怜巴巴的脏兔子,“给我穿上衣服吧。”

    “现在穿不上啊。”

    “你帮帮忙。”他咬着嘴唇,挺了挺肚子。

    “信不信我给你拔了?”

    “噢……”他乖了,“那穿裤子吧。”

    “会疼的。”我说:“我等下让管家给你穿。”

    “不要嘛。”他忸怩道:“人家不想被老婆以外的人看到。”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管家对他来说是员工,必要的*权还是应该保留给他。于是去找他的衣服,一边不放过奚落他的机会,“看来盛哥这辈子娶了不少老婆呀。”

    “我把每个人都想成了你的样子。”

    “唷?”撒谎都不脸红,“所以你跟我的时候还是处男呢?”

    “心理上是。”

    我把裤子给他穿上,他还趁机碰碰我的手,搞得就跟他多么需要似得。但其实这东西真的会影响能力,因为他身子发虚,没什么力气。

    我想他也能感觉得到,但愿他认为这件事很重要而想要戒毒。我真的不想来硬的。
正文 407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穿戴妥当后,我问:“你饿吗?”

    他拷着手铐没办法左手衣袖穿上,所以上半身弄得乱七八糟,与他现在萎靡的表情十分般配。

    我说:“我小时候看的一本书上写瘾君子的爸爸为了让他戒毒,把他的手拷在铁床上,他毒瘾发作自己拖动铁床摸到菜刀把手砍断从窗口跳下去。你注意点,这层楼跳下去摔不死,最多让你变废人。”

    他摇了摇头,“所以你快点放我走嘛,我答应跟他谈就是了。”

    “不要。”我说:“我相信费子霖和我一样想看看你毒瘾发作的样子,你总抱怨没人关心你,现在大家可都是在关心你。”

    不管他找什么借口都无法掩盖他主要是被费子霖伤到了感情,他那么对我说也不过是找找场子,为了维护他的面子。也许是因为他总跟费子霖撒娇,现在依然流露出了些许的别扭,“但愿是这样。”

    “那我走了。”

    他急迫起来,“你要把我一个人拷在这!”

    “嗯,你睡觉吧,我派人盯着你。”我说:“我还要去给音音考生词。”

    他蹙起眉,“让家庭教师考!”

    “家庭教师跟他串通一气。”我说:“而且他字写得太丑。”

    “不是写得挺好看吗……”

    “我不是说字母,是汉语。”我说:“他之前不会写汉字,只会读,所以我每天让他记几个。”

    他用他空闲的右手捂住了脸,“会说就行了,根本不用会写。用这字的国家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去的,有转机需要也用英文交流就好了。”

    “说不准。”我说:“毕竟是你妈妈的籍贯,不一定总会去的。难道你不会写?”

    “我干嘛要会写?”他就像被人摸了大腿的保守小妞那样涨红了脸。

    “唷。”不容易呀,我要抓紧机会嘲笑他,“你不是能看懂么?你怎么不会写?”

    “记不住!不会写!”他快气死了,“而且也不是都能看懂,简单的可以,正规文件我也不看汉语的。”

    “象形字有什么记不住的。”我说:“你不是说得挺溜么?”

    “可我就是不会写啊!”

    “那等你戒了毒跟你儿子一样每天默写几个。”他会的大多数是拼音文字,日语则是音节文字,它们的读音都跟写作有些联系。可中文不一样,会它的读音也无法记住怎么写是常事,“人家看你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结果在你背上贴一个‘我是猪头’你也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

    结果他脖子一梗,“这四个字我能认出来!”

    我好心情地出了房间门,打算以后写繁体字的“我是猪头”贴给繁盛,这样他大概就不能全都认出来了。

    我先安排好人盯着繁盛,然后去洗了个澡。一边洗,一边有了一个似乎天衣无缝的计划。但它给我的感觉太完美了,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确定。

    算了,我需要再想想。

    之后我联络了费子霖,把事情告诉他,他竟然有些犹豫着问:“需要我派人送些粉过去吗?”

    “为什么?”他不是反对繁盛吸毒吗?

    “突然把他铐住,他完全没有心里准备,如果现在毒瘾发作,他一定不好控制。你毕竟没有完全制服他,现在他一声令下还是可以把你抓起来,如果他失去理性安排他们抓你,杀你,我只是认为这次他需要保持稳定。”

    “我觉得如果你在这件事上支持他,他心里反而会觉得你不把他当朋友。”

    “我知道,他就是这么别扭。”他说:“但一旦他失去理智,就不是轻易能被控制住的。”

    如果那样费子霖当然不怕,毕竟手底下有人,我就不行了,人发疯是说不准的。

    于是我跟费子霖敲定了这件事,他告诉我,他估计着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认为我随时会找他,所以他现在也在欧洲,晚上十二点之前就会赶来。

    看来真的很在乎繁盛,不过想到虞雯告诉我她要跟李昂在欧洲度蜜月,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思及此,我一阵恶寒。

    安排妥当后,我去考音音生字,他很刻苦,虽然觉得这件事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很用心在记。昨天的字他已经都记住了,也能记住用法和意义,今天的还有些不熟。

    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个安排,接下来他就必须去睡觉了。

    他自己去躺到了床上,然后说:“我想听个睡前故事。”

    “我去找书。”

    “不用……”他抓住了我的衣袖,“你以前都不用拿书就可以讲给我。”

    “以前你小,随便编个故事就能蒙住你,现在必须得有情节了。”

    他笑起来,“以前你都讲什么?”

    “讲……”似乎就在嘴边,可我居然忘了,“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他露出了失望,“你也不记得了吗?”

    “好像是打怪兽什么的。”我觉得很抱歉,但真的过去太久了,“妈妈真的不记得了。”

    他非常的难过,我觉得很心疼,便说:“妈妈可以再给你编个新的。”

    “你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尽力记得,可是那时候我太小了,实在记不住,但你已经不记得了。”

    “虽然妈妈不记得故事的内容了,但还记得你每天的表情,那时候我每天都在讲差不多的故事,但你都能听到结束才能睡着。”我不记得那些故事的内容了,但有些事我始终都会记得,而且我感觉他会把整件事上升到我不爱他之类的,我不想再跟他讨论那种话题,“你两岁的时候,我才二十多岁,现在我都三十多岁了。我已经老了,你还不知道老是什么,人一老,就会忘记很多事,也许还会变得痴呆,也许有一天,我会连你都不认识了。”

    “那你还会认识韩舅舅吗?”

    谁知道呢?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如果我一直找不到他,那也许我等不到我老的那一天。

    现在我这样一天天地活着,无非也是为了逃出去,找到他,见到妞妞。这是我现在能坚持的所有理由,如果没有这些,我早就杀了我自己。

    然而我已经不敢想,等我见到妞妞,问起舅舅,如果他给我一个不好的答复,我要如何?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害怕,难过,生无可恋,因为我接下来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子,都需要靠这些苦难和压力来让我自己撑下去。

    音音睡着后,我去喝了点酒,并且等费子霖。管家汇报繁盛那边一切良好,我在费子霖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到柏林,正在来的路上时,又去看了繁盛,准备想想办法给他穿得再体面点,免得被费子霖笑话。

    繁盛正睡着,而且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垮了不少,我这样动他他也没醒,可见这样被我绑着他是能感到安全的,大概是因为我依旧没有动摇过他那个我肯定不会杀他的信念。

    结果衣服只能这样子了,没有太好的办法。我给他拉好被子,正要走,突然发现他皱起眉,然后身体蜷了下去。

    他蜷得很快,而且因为左手被牵动,他不停地试图去拽。他浑身颤抖,不停地用手到处挠,冷汗迅速地从他的头上滑下,明显是毒瘾发作。

    我连忙按住他,打电话叫管家派人拿着绳子过来。

    繁盛发现自己被我按住后,似乎还算有理性,扭过头来,红着眼睛看着我,说:“放我回去。”他他的舌头已经大了,声音颤抖着,隐隐有些乞求,“放我回去,下次再见他……”

    “费子霖带东西给你了,大概一小时就到。”我不能再刺激他,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温柔点,用手帮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说:“你坚持一下,我先把你绑起来。”

    他眯起眼睛,似乎想要思考,无奈很快就被戒断反应所吞噬。他又痛苦地缩成了一团,但他自己也在努力地克制,我用被子暂时压着他,幸好他现在还没开始反抗。

    管家带着人送了绳子过来,虽然我需要帮手,但繁盛最近的状态是不能信任他们,所以还是让他们出去。我时间不多,要赶在他的戒断反应进一步严重之前把他成功绑住,便拿来绳子,先轻轻套到了他的脖子上我,他抬起头,朦朦胧胧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已经开始失去意识。我连忙抱抱他,吻了吻他,就像对音音那样,果然他立刻就安静了些,搂住了我抱着他的那条手臂。

    管家带着人送了绳子过来,虽然我需要帮手,但繁盛最近的状态是不能信任他们,所以还是让他们出去。我时间不多,要赶在他的戒断反应进一步严重之前把他成功绑住,便拿来绳子,先轻轻套到了他的脖子上我,他抬起头,朦朦胧胧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已经开始失去意识。我连忙抱抱他,吻了吻他,就像对音音那样,果然他立刻就安静了些,搂住了我抱着他的那条手臂。

    管家带着人送了绳子过来,虽然我需要帮手,但繁盛最近的状态是不能信任他们,所以还是让他们出去。我时间不多,要赶在他的戒断反应进一步严重之前把他成功绑住,便拿来绳子,先轻轻套到了他的脖子上我,他抬起头,朦朦胧胧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已经开始失去意识。我连忙抱抱他,吻了吻他,就像对音音那样,果然他立刻就安静了些,搂住了我抱着他的那条手臂。
正文 408真朋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连忙用绳子绑住他,抬头看表,这才过了二十分钟。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过得还算安稳,繁盛自己也在努力克制,所以他的状态比我想象中好,人是不太清醒,但仅限于不停地挠和瑟缩,并没有任何攻击反应。他当然是个自制力强的人,否则他的事业根本做不了这么大。我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克制自己的毒瘾,不知道是我还是费子霖起了作用。

    我见他一直用手挠后背那一小块地方,已经挠出了血,却还是不停,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而且扭来扭去似乎全身都很痒,便问:“你觉得哪痒痒?”这肯定是戒断反应带来的幻觉。

    他没理我,我凑过去拍了拍他,他立刻扭动起来,眼睛张开,目光有些涣散。这样子有些像散瞳,我不由有些害怕,连忙大声问了他一遍。

    他便又冷静了一点点,嘴唇张开了几次,才颤抖着吐出一个字,“痒……”

    我忙问:“哪里痒?”在古代刑讯逼供中有挠脚心这一项,可见痒是非常痛苦,而且可以间接要命的。

    他又没回答,闭起了眼睛。

    这样又撑了一小会儿,他又出了很多冷汗,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他的嘴唇发白,脸色发乌。他被绑在背上的手唯一能碰到的地方已经被他挠得满是鲜血,我只好给他垫了毛巾,轻轻地帮他挠挠别处,这当然帮不上忙,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这样我就有点担心他会死掉,到时音音一定会怪我,与其那样不如让他吸毒,反正他吸坏了脑袋,我更有机会逃走。

    终于,在距离费子霖预计到达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时,他的精神崩溃了,他睁开了眼睛,肯定已经看不清了,所以像没头苍蝇似得找我,嘴里念念叨叨的,我听不清,便凑过去,才听到他说:“给我……妍妍,给我。”

    “你再等等……”

    我说话的同时他不断在说话,“给我,”他不停地重复,“给我,妍妍……”他似乎清醒了些,亲了我一脸口水,“宝贝,放开我……”

    “马上就来了……”我还是看轻了毒瘾的严重性,擦着他脸上的汗安慰他,“费子霖马上就来了。”

    他望着我,眼神依旧涣散,他不停地张口,声音像蚊子似得。我连忙把耳朵凑了过去,想听清他说什么,却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疼痛,我的耳朵被他咬住了!

    他不但咬,而且还扯了一下,我已经感觉我的耳朵被扯开了一点。我这个角度没办法弄开他的嘴,眼看就要变一只耳,只好哀求他,“繁盛……阿盛,快松口。”太疼了,我立刻就哭出来了,“快松开!”

    他还是不松口,我连忙谈条件,但愿他能听懂,“我解开绳子,好不好?啊!松口!”

    他依然没松口,但我听到了门响。这个角度看不到来人是谁,只能听到脚步声,急匆匆地朝我们走了过来,好像不止一个人。

    很快,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了繁盛的下颚。我立刻就感觉到他的嘴张开了,连忙跳开,耳朵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上面全是血。

    来人是费子霖和他的随从以及我的管家,费子霖把繁盛的下巴捏住了,随从按着他的身体,管家可能没亲眼见过繁盛毒瘾发作,样子手足无措,因为他满嘴是血,脸色就像濒死一般。

    费子霖来了就好了,我吩咐管家,“叫医生到会客室等我,我等下就过去。”

    “现在去吧。”费子霖刚刚试图封住繁盛的嘴,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似乎有些呼吸困难,因为吸烟,他的呼吸道不太健康,以现在的情况,封住他的嘴有可能造成他窒息。所以费子霖只能按着他的肩膀,而且因为繁盛力气也不小,还有些吃力,我甚至能看到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唾液有毒性,你赶快去处理,这里有我。”

    我耳朵痛得要死,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费子霖肯定了解剂量,这东西其实很好杀人,高纯度或者过量都能迅速致死。他之前的话是说得很漂亮,但这个不是我要让他跟他的随从单独留在这里的理由,毕竟繁盛现在任人宰割。我也总觉得费子霖是个记仇的人,也不知道他示好是不是耍花招,并且有所图,毕竟繁盛之前对他并不客气。但我又不能把医生叫进来,繁盛沾毒这件事到现在还是机密,太多人知道的话,他组织的稳定性肯定会受到影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留在这,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么当繁盛是朋友,那他应该不会为此而记恨,便说:“我的耳朵不急,但费先生,你现在就要给他注射?”

    他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问:“怎么?”

    我决定跟他玩个心眼,“你手里的东西纯度够吗?”

    他先是不悦地蹙起眉,随后没有说话,继续按着繁盛,他的随从正解着繁盛的绳子,让他露出一条手臂。

    直到他们重新把繁盛绑住,随从开始勾兑药剂,并吸入针管,费子霖才开了口,“终究夫妻一场,繁太太居然想害死他?”

    我稍微放心,“什么都是纯度越高越好吧。”

    他瞟了我一眼,随后伸出了手臂,对随从说:“吸一半,打给我。”

    随从愣了一下,说:“七仔,既然她……”

    他打断他,“打给我。”

    我没吭声,更加不想劝他们。我不知道繁盛平时打多少,但药剂都在一起,如果一半给了费子霖,他没死的话,繁盛除了精神病没有其他病史,肯定也死不了。

    打进去之后,过了至少十五分钟,费子霖依然很平静,什么反应都没有。按道理说,他好坏都应该有点反应,哪怕出现幻觉。

    在这点时间里,繁盛那已经越来越严重,连挣扎都没有了。

    我终于相信没有问题,便说:“打吧,辛苦费先生了。”

    费子霖便接过随从手里的针管,比划了一下,突然放弃了似得,交给了随从,自己退了一步,弯腰扶住了床头柜。

    我承认现在我有点愧疚,但重来一次我依然不会选择无条件相信他。我连忙过去扶住他,他的脸色很差,额角沁出冷汗,眼神和繁盛刚刚有些相似。他皱着眉头抵抗着,半晌似乎缓过来一些,拉开了我的手,沙哑着声音说:“谢谢。”

    随从已经给繁盛打了药,药效相当快,他的情绪很快就平稳下来。但戒断反应已经将他透支得很彻底,疏缓过来后,只看了看我们,便闭上了眼睛。

    我忙问:“他没死吧?”

    “没有。”费子霖说:“让他先休息一下吧。”

    我们三个决定先出去,这样我也比较放心。一拉开门,看到音音正站在门口。

    刚刚那么忙乱,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但音音肯定已经在这里很久,脸上挂着眼泪,一头扑进了费子霖怀里。

    费子霖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见他站得很勉强,忙拉开音音说:“费叔叔不舒服,先让他去休息。”

    之后我们先安排费子霖去了客房,他跟他的随从在里面。稍久,随从出来了,问:“两小时后让他们见面可以吗?”

    “先休息吧,明天早晨再见面。”

    “我们家族严禁沾染毒品,这次情况特殊,七仔背着哥哥们弄到了一点。但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明天一早就要先去跟二哥解释,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只好点头,“那就两小时后吧。”

    之后音音陪我见了医生,幸好我没有变成一只耳。音音则很是感动,“以前也怀疑费叔叔真的是我不对,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我说:“这次是我逼他这样做的。我也不敢相信他,怕他趁机害你爸爸。”

    他扁着嘴巴,问:“妈妈,你疼不疼?”

    “还好吧,万幸耳朵还在。”

    “如果不在了你就用我的。”

    “没事的,不在了还有一个能听,就是不能卡头发了。”我决定先问问音音,“我刚听他说费子霖不是第一次涉毒,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好像记得有一次我爸爸帮他搞过吗啡。”

    “他以前吸毒吗?”

    “不吸。”

    吗啡……

    难道是虞雯?

    不行,我得问问。

    费子霖的随从并没有睡。我派人请他出来,寒暄一番,说:“请您过来是因为我有个小问题。”

    “繁太太尽管问。”

    “我知道费先生之前有问我丈夫要过吗啡,虞小姐也曾告诉我,她误食过吗啡。”

    他原本有些正色的脸立刻就放松了,笑着说:“繁太太多虑了,虞小姐的吗啡的确是误食,七仔要吗啡是自己用。”

    有一些强力止痛药,比如说用于癌症的那种,里面就含有吗啡,但那样需要遵循医嘱。我觉得费子霖意志力挺坚强,普通疼痛肯定不止于需要吗啡。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有吸毒史?”
正文 409心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稍微想了一下,才说:“这么说也对,但并不是繁太太想的那样。”见我茫然,他就笑了,“看来虞小姐真的没有告诉你,她误食吗啡成瘾,又有了焦虑症症状,有很长一段时间精神恍惚。因为发现时她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日子,导致戒掉十分艰难。她的戒断反应也相当严重,发作时很让人害怕。虽然有医生帮忙,但收效不大,为了寻求好的戒毒方式,七仔就让自己也染上毒瘾,但很快就戒掉了。”

    “所以他戒掉了?”好震惊,这玩意儿是说戒就戒的?

    “至少他有相当一段日子没有碰了。”

    “他的意志力还真强。”我简直对他刮目相看。

    “戒毒不光依靠意志力,身体本身的素质也很重要。”他提建议当然是好事,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逼繁盛戒了,“繁先生这边有可靠的营养师和医生吗?”

    “没有。”音音继承了他的疑神疑鬼,谁都不信。我不沾这些事,更加不知道该信谁。

    又聊了几句,随从到点去叫费子霖,我跟他一起去,他已经收拾得光鲜利落,就像那针海洛因只是在他的皮肤上滚了一圈。

    我是个稍微累一点就不想洗澡的人,对他超凡的意志力和自我管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且我竟然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李昂对繁景那种黑历史,而且作为一个女人,我觉得他这件事做得真够漂亮,我要是早点知道,兴许还要劝劝虞雯。

    我们一起来到繁盛房门口,保险起见,我还叫了音音,叫他先等着,我进去跟繁盛说说,费子霖大老远过来,还给自己打了半管白粉,可谓诚意十足,得确定繁盛不掉链子。

    繁盛还睡着,刚刚费子霖把他松绑了,他现在正骑着被子,搂着枕头,血缘让人无奈,音音睡着也是这样子,连方向都一样。

    看来白粉真的能给他带来幸福的幻觉,他脸上的表情幸福得不可思议,我摇了他半天,他才迷糊着张开眼睛,看清是我后,问:“怎么啦?”

    “费子霖在门口等着见你呢。”

    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没吱声。

    “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自己毒瘾发作咬我的耳朵,然后是谁给你打了一针?”

    他维持着那个小朋友生气一样的姿态,声音从枕头中闷闷地传出,“你没必要那样。”

    “哪样?”

    “他不会杀我。”

    “原来你还知道啊。”我说:“我还以为你当时神志不清了呢。”

    他没吭声,大概是觉得很难面对。

    “这世上能这么对你的人不多,反正我做不到,很可能只有他一个。差不多就行了,赶快把人家的人放了,多给点钱安置一下。”我说:“等下他进来,你态度好点,撒个娇道个歉。”

    “不用你教我。”他知道我在占他便宜。

    毫无疑问,这就成了。

    之后我出来,叫费子霖自己进去,音音也钻了进去。

    我回房去躺着,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我突然想起了lisa,想起了安娴,不过很快就想起了虞雯。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生气地想“不理就不理”,然后删干净了所有联系方式,而是去看看她,找她聊聊,虽然我家没什么钱,可能搞不过那个什么鸟家族,但我觉得让她来我家还是可以的。

    看来我总是被朋友背叛实在是一种报应,报应我当初没有救她。

    一小时后管家来叫我,说费子霖要走了。

    我出去送他,因为这是我安排管家的,所以费子霖很意外。我还没有跟他道歉,“对不起,费先生,保重身体。”

    “没事。”他果然如我所想并不生气,因为在他看来我这个行为的目的是保护繁盛,并非针对他,这是正确的,它也促使了繁盛跟他这么快就重修旧好。他的脸色依然很糟,“几天就会过去。”

    “好。”我说:“辛苦你了。”

    他没再回应我的客套,只说:“既然繁太太还没有休息,那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肯定是戒毒的事,“好。”

    我俩去了会客室,撵走了所有人,费子霖说:“我跟他商量了戒毒的事,但他有他自己的理由。他说这些理由你也知道,我似乎没什么立场能够说服他。他什么都清楚,却发自内心地为这个而快乐。”

    “是。”我说:“所以我已经在考虑强制给他戒毒了。”

    他盯着我,没说话。

    正因为他的目光非常坦荡而且非常有压迫感,我才觉得跟他聊天只说比绕弯子要来地有意义,“我本来期待你跟他和好之后可以劝他戒毒,但你现在这样说,我只能想办法硬来。坦白说我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他的健康带来危险,但在我的价值观里,就算他少一条手臂,少一条腿,也好过做一个瘾君子。”

    “我同样这样认为。”他说:“毒品很快就会废了他,把他变成傀儡。”

    “这么说你支持我的打算?”

    “你退回那笔钱时已经说过了,我想你现在只有这一件事能用得上我。”他丝毫不意外,“不过,你的计划可以不让我知道,但请尽量保证周密,如果可以,请你拿到相当的权利,并且只相信自己。”

    “多谢你提醒。”

    “虽然我有九成把握认为繁太太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我只配合戒毒一件事,你其他的任何计划全都与我无关,跟过我的人在一些特殊事件上制衡你。这对我来说只是一项保险,并无恶意。”

    繁盛已经三番五次不听劝,看来他决心已定,费子霖似乎也这么认为,那就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误。现在我可以确定一定要硬来,硬来就是要有权利,调得动人,让繁盛调不动人,所以我需要权利。而费子霖当然清楚,没了繁盛不是我就是音音,音音还小,很可能会因为可怜爸爸而影响戒毒的计划。所以他建议我拿到权利。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楚繁盛手里捏着我的证据,但他很可能清楚。因为把他的人放出来继续各司其职后,这些人就起到了一个随时可以造我的反的作用。他们真正听命的恐怕还是音音或者繁盛本人以及费子霖。

    所以费子霖一点都不担心我拿到权利,反正只要我做戒毒以外的安排他就会立刻知道。明着他有这么多人,还都在比较核心的位置,暗着他恐怕还有其他方式来控制我。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机会要用,努力也要继续,到时走一步看一步,比起之前,现在我的人身自由虽然还在被控制,但我一旦拿到了那部分权利,很多事就轻松多了。

    之后我俩没再聊这件事,而是聊繁盛吸毒的事,费子霖问:“你已经跟他讨论过多少次?”

    “每次见他总忍不住说几句,现在他总躲出去。”

    他点了点头,“还是继续放他出去比较好。”

    “嗯。”我说:“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最自然,见到他就叨叨,不见他也不管他这件事。这是符合他逻辑的。”

    他望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便问:“费先生有什么好的心得吗?”

    “心得?”

    “之前跟你带来的那位助手聊了聊,他说你之前为了找到合适的戒毒方法,也给自己用了吗啡。”

    那助手绝对是精明的,不会把不该说的事告诉我。况且这是加分项呀,跟费子霖走得这么近,肯定清楚我跟虞雯的关系。

    “是这样。”费子霖叹了口气,说:“戒断反应非常痛苦,而你这样绑着他很不合适,必须要让人按着他。因为他自己已经失去理智,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挣扎随时可能导致绳子滑到危险部位,把他勒死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我记住了。”

    “另外毒瘾发作时他一定六亲不认,咬你只是一个开始,他会做出人和你意想不到的过激行为。”他明显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说:“他会求你,会打你,会撞墙,会要你杀他。总之什么都会发生。有时你会很想打他,或者掐死他,但相信我,这时候的他根本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谢谢。”我说:“看来接下来我要经常麻烦你了。”

    “没事。”他说:“你可以随时联络我。另外,切记不要心软,也不要被孩子看到他的样子。”

    “我知道。”

    他临走时,我突然想问:“费先生,我有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说。”

    “戒毒这件事……你有跟虞小姐说过吗?”

    他露出了一脸茫然。

    “我是说你也用吗啡帮她想办法这件事,”我说:“如果她知道,也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至少会很感动。”

    “我是说你也用吗啡帮她想办法这件事,”我说:“如果她知道,也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至少会很感动。”

    “我是说你也用吗啡帮她想办法这件事,”我说:“如果她知道,也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至少会很感动。”
正文 410篡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和费子霖的和好几乎没有改变繁盛的想法,他对于吸毒依旧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我很想钻进他的脑袋里看一看那究竟是一些多么令人着迷的幻觉。

    生日宴会这天,繁盛的状态还算好,给我送了礼物,是他的刀。音音也送了他在手工课学到的,用铁丝弯成的自行车,有点粗糙,但这东西不容易,我很感动。

    之后费子霖经常跟我联系,告诉我他已经在经常劝劝繁盛。但繁盛只是听听,并没有什么改变。费子霖的人已经都放出来了,这让繁盛的团伙日渐平稳。

    费子霖和繁盛和好这件事给我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劝了劝音音,希望他把一些事分摊给我,而繁盛几乎没有经历去处理他庞大的地下帝国。

    音音不是很放心,但费子霖一定私下跟他保证了一些什么,我开始接触一些比较累却没并不重要的工作。虽然这样参与,日后一旦被捕,我肯定赎罪并罚,然而这个机会太诱人,这次我必须铤而走险。

    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我虽然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目标,因为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那份资料,为了不影响新的计划,也没有跟音音谈过他的那份资料,但仅凭我对他跟繁盛的了解,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份资料已经被销毁了。

    这段时间繁盛依旧不回来,但我们有派人盯着他,他的身体状况急速下降,也拒绝寻求医生的帮助,再次见他,已经时隔小半年。因为我已经接触工作,书房对我来说不再是禁地,也被我偷偷打开了与商业往来有关的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被发现我可以解释说我只是想看看,为了保险我没有我复制。里面只是一些小业务,其中一项有了毒品,数额不大,看来是专为繁盛准备的。

    这份应该不是音音经手,但他一定知道它的存在。

    毒品是个很微妙的东西,我们杀人放火,做任何事,都能在一些国家中找到脱罪的法律条文,唯有毒品不可以,这肯定也是费子霖不做这行的重要原因。

    我没有复印果然是对的,当天下午,我接到了费子霖的电话,他问:“你想参与生意?”

    “我只是好奇。”我问:“为什么要做毒品生意?”

    “是他的要求。”他说:“我正在劝他。”

    “你能让他想办法回家吗?我得跟他谈谈。”这样弄得我有点怕,“这些量已经可以把我们全都枪毙了。”

    “我知道。”他说:“我正在劝他,我觉得他的脑子已经坏了,他现在很喜欢它。”

    我又跟音音聊这件事,他也知道我私自打开箱子的事,看来我只获得了表面上的自由。

    他跟费子霖说的话一样,说:“你别担心,我爸爸说我做得不错,但他还是没有把账本给我的意思。”

    最近组织里很稳定,正是开始戒毒的大好时机,而繁盛到现在还操控着主要环节,我怀疑他根本没有放权给音音的打算。幸好现在音音是信任我的,所以我说:“你爸爸到现在还不同意戒毒,他甚至不接我的电话,卖毒品这件事他跟你沟通过吗?”

    “我跟费叔叔都知道,可他坚持要这样做。”音音也很担心,“律师也不同意,说这些量已经足够枪毙我们所有人,比别的罪都重。肯定有人蛊惑他。”

    蛊惑?

    我现在依然没有机会联络李昂,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给虞雯发邮件也一直不回。如果能联络到李昂,也许他能给我出点好主意。

    我直觉觉得这件事跟李昂有点关系,如果是那样我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我说:“所以你必须快点拿到账本,把他先关起来戒毒,你把所有的生意都接过来,忙不过来就让费叔叔帮忙。”

    他点了点头,说:“妈妈,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我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但只要愿意,骗我自己的儿子并不难。

    “我爸爸现在还能控制着大部分事,所以费叔叔没有完全介入,我跟你处理的也都是小事。”他说:“所以还算稳定。按常理我应该信任费叔叔,但我很担心这一切都是阴谋。”

    “可是你爸爸已经不能再等了,即便最后这些生意和钱都被费子霖骗走,只要能让他成功戒毒也是值得的。”

    “不值得。”他犹豫着说:“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我们会很惨,因为费叔叔肯定会杀人灭口。”

    “他为了跟你爸爸和好,取得我们的信任,甚至给自己打了海洛因。”我不知道费子霖后来是怎样处理,但这件事给我跟音音的震撼很大。

    “所以我刚刚说这么说很过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我说:“妈妈也帮不上你什么。”

    “不,”他果然说:“你能。”

    “我能做什么?”

    “比起费叔叔,还是我妈妈更值得信任,就算你把什么都骗走,也不会伤害我。”他说:“当然我不会让费叔叔知道我的想法。”

    费子霖当然没问题,他之前跟我说好了,而且也早想到音音终究会有这种想法。

    我说:“所以你现在考虑好了?”

    他稍微摇头,“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对他来说这个考虑是很艰难的,我跟费子霖都有各自的可能性害繁盛,可繁盛又越来越不受控制,而且为他的健康考虑也必须要戒毒。

    他需要时间权衡,但我可不希望他改变主意。我已经想到办法,却没有机会实施,但我这些年真的时来运转了:我接到了虞雯的电话。

    她在柏林,有事找我。

    虽然见到了虞雯,但她跟李昂已经不在一起。坦白说现在她是跟费子霖还是跟李昂对我的影响都不大,我也知道我会给她带来麻烦,费子霖的人会随时盯着我的行踪,很快就能找到她。可她的事情实在棘手,我眼下也没有办法可想。

    虞雯的网络是公共网络,于是我发了一封邮件给王秘书长,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他说得很剪短,一切都好,他们随时配合我的要求。

    刚把消息发过去,费子霖就赶来了。我知道他想让我找个借口走,但这么好的机会我岂能浪费,他的随从把我关在车里,很快繁盛就来了。

    这次见他更是一脸鬼相,而音音今天在家,我无论如何要把他留住,让音音看到他的样子,双管齐下,音音应该不会再犹豫下去了。

    繁盛把我拖上车,问:“你干嘛又去管闲事?”

    “你不是答应李昂不再管他们的事了吗?为什么还拉我?”

    “我只是接我老婆回家而已。”他不冷不热地说:“你应该高兴的,过段日子可以让虞雯来看看你。”

    “过段日子肚子就大了,怎么可能来看我!”

    “又没孩子。”

    “她没怀孕?”

    “没有啊,还不知道还能不能生。”

    “没怀孕那为什么……”我懂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无耻。

    繁盛略沉吟,“如果不能生了其实是件好事,免得将来母子分离,她自己也就心甘情愿地做情妇,反正亏待不了她。”

    我竟没有想要发脾气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只要这件事成功,我就可以永远离开他。

    于是我迎合他说:“这么想也对,但费子霖不会难过吗?”

    “肯定会难过,但他总会有继承人的。”

    说话间就到了门口,繁盛说:“我先走了。”

    “好。”我凑过去,问:“要不要我亲亲你。”

    “你又阴谋。”他一脸看破,“想亲就亲吧。”

    我吻了吻他的脸,然后下了车,余光看到他在用手摸脸颊。我抹了口红,但这款不会沾到他的脸上。也许他是在回味吧,毕竟很久没见了,我能感觉到他有点想我。

    走了两步,看着他的车就要开走,我连忙躺到了地上。

    繁盛立刻跳下了车,扶起我,我干脆脑袋一歪,闭起了眼睛。我感觉到他抱着我,动作有些吃力,他会不会感觉到当头一棒?虽然我有一百多斤,但以前他可以毫无压力地扛起我。

    进门口我听到了音音的声音,门卫已经尽职尽责地把消息汇报给了他。

    繁盛把我扔进房间,叫了医生就走了,音音回来看我,不停地问医生我怎么还没醒。

    我只好睁开眼,问音音,“看到你爸爸现在的样子了吗?”

    音音皱着眉,没说话。

    这也是音音这半年来第一次见他,他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具骷髅,“他真的不能再等了。”

    音音又没吭声,这时,珍珍敲门进来,说:“少爷,出事了。”

    “怎么了?”

    珍珍充满暗示地看了看我,没说话。

    音音也看向我,我连忙做出一副我要晕过去的样子,音音便扶住了我,说:“就在这里说吧。”

    “那几笔毒品的单子出事了,条子抓了咱们七个人,具体情况还没发来。”珍珍说:“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肯定有内奸。”

    音音立刻看向了我。
正文 411启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先去查查看,把相关的人先软禁,跟他们说清楚,只是配合我们调查,警察那边让律师团去周旋,不要牵连更多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音音回神点头,“先这样处理吧,珍姨。”

    珍珍出去了,音音开始盘问我,他很委婉,“妈妈,你知道,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我们所有人都得被牵连。”

    “跟妈妈不用绕弯子。”我说:“直接说你的意思吧。”

    “毒品的事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

    他的想法很符合逻辑,我刚知道这件事,警察就知道了。繁盛又总跟他说我是反骨仔。

    但我敢干当然就知道如何说服他,“我杀了林家一百多口,直接证据还捏在你爸爸手里,你现在说我会把这样的事告诉警察?”

    他没吭声。

    “这个组织里有比我杀人更多的人,但证据最齐全的绝对是我,我会出卖他?”我咄咄逼人地说:“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想让条子插手,我就不会捅这么一件小事,怕的就是搞成现在这样,你接下来要软禁我,对么?”

    音音纠结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是你就好。”

    “是不是我你自己考虑。”我说:“搞不好是你爸爸的哪个小姘专门这么做栽赃我。”

    “我爸爸没有小姘。”

    “谁知道,他已经很久不回家了。”

    “他是怕你骂他,也怕我害怕。”繁盛今天的样子带给我的震撼很大,对音音更是,他震惊又难过,“妈妈,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我要怎么办了……”

    “怎么了?”

    “我看到我爸爸的样子,就觉得他很快就会死的。”他哭起来,“现在又发生这件事,我爸爸还不知道,如果条子查到他怎么办……”

    警察当然不会查到他,这个局只是为了让音音快点做决定而已。

    “什么都没有你爸爸的命重要,你再犹豫下去不一定还会出现什么事。我们必须把他控制起来,让他戒毒,变回以前的他。这样你就可以好好读书,他也不会再怕打你而躲着你。”我说:“音音,我这句话很残忍,但你爸爸死了对我来说没什么,反而是一种解脱。我只是明白你爱你爸爸,对你来说他非常重要,他也爱你,只要他能好起来。你自己考虑。”

    傍晚时繁盛匆匆回来了。我知道这件事不大,然而他们都还没有得到警局方面的消息,当然会觉得害怕。不过由此可见繁盛真的交了太多权出来,这样重量级别的事,他半天才知道已经太晚了。

    音音还没睡,正在自己写生字。我则在看旗下几间赌场妓院的报表,这些都是有合法手续的,甭管合得是哪个国家的法。也只发生了一些琐碎的小麻烦,比如有个人输钱太多急红了脸,有个人对妓女不满意想白嫖……

    繁盛进来时气势汹汹,我看到他腰里别着枪。

    他果然先质问我,“费子霖说你知道那几笔交易?”

    “对。”

    他扬起手,我眼疾手快地逮住他:又一次证明了他的身体真的变得太差了,用不了多久我不靠性手段也能把他直接绑住。

    不过我没办法扣住他的手腕太久,加快了语速说:“这件事还在查,什么结果现在还不知道,音音和费子霖谁都没有确定我的嫌疑,你凭什么现在就打人!”

    他忿忿地抽出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那你说说看,我打着什么主意?”

    “徐妍,首先你要明白,我现在还没疯,即便我疯了,我这摊也垮不掉。而且你最好别期待我垮,因为刑期最长的绝对是你。”他咬牙切齿地吓唬我,“到时你的基金会绝对也要被牵扯进来,他的那位舅舅也是。真的走到了那一天,你的国籍也没有保障,你会被遣送回去,按照那边的法律审判,你绝对是死刑。”

    “原来你还知道。”

    他肯定揣摩不定我想说什么,没有吭声。

    我想了想,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不赞成你沾毒品生意,不管它能给你赚来多少钱,不管你有多喜欢它,也不管那些毒枭怎么给你洗脑,我就是不想让你沾。原因就跟现在一样,你看,你才做了没几笔就被发现,这次肯定要调查你很久。而且你最好不要企图用气势压住我,或者其他的什么手段来让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因为你组织里如果大多数人都同意,那你就不用藏着掖着。有立场把它捅出去的人太多了,但就如你所说,作为一个最需要你这个组织存活的人,我应该最没有嫌疑才对。”

    这件事我已经选好了替罪羊,现在也一定已经查到了那只羊。然而繁盛这个人的第六感非常准,也非常敏感,所以他比音音更加坚定地怀疑我。

    然而那又如何,他没有证据,他脑子已经没那么灵光了,而我却拜他所赐,越来越谨慎小心。

    他如何斗得过我?

    所以他显得有些悻悻,我便柔声问:“你不戒毒我什么都不想说,毕竟你一再强调说你开心,现在因为我和音音都不支持你,你都不回家,我们整天提心吊胆,怕你出什么事。”

    他轻轻地白了我一眼。

    “别露出这种表情,理由还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生意?”

    “有钱赚。”

    “除了这个呢?”

    “它能让人开心。”果然跟费子霖说得一模一样,他大言不惭地说:“它是个好东西。反正人活一辈子,很多都是不开心的,既然能开心,为什么不选开心的方式?”

    “你依然很开心?”

    “嗯哼。”

    我挽起袖子,“你给我打一针吧。”

    他一愣,“干什么?”

    “我也很不开心。”我说:“让我开心开心,尝尝这种滋味。也许它比我以为的好。”

    他不想聊了,推开我的手,说:“别闹。”

    “我很需要它,你想你妈妈,我也想我哥哥,想千树想我女儿。”我说:“我的不如意一点都不比你少,你的仇人死的死,进监狱地进监狱,可我的仇人就在眼前,我却不能杀他。你的儿子跟你父子连心,我的儿子却像个陌生人。怎么想都是我比较惨,那你行行好。”

    他开始烦了,“徐妍,你别闹了。”

    “你还是不想考虑戒毒?”

    “不想。”他说:“你放心,我死之前会把证据给你,不过我不会死那么早,所以那时音音应该已经成年了。到时他也不需要你了。”

    虽然这次谈判继续不欢而散,但我发现对于我要陪他一起吸毒这件事,繁盛的思想还是比较正常。

    这为我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因为他自己不同意而给戒毒带来难度,我就给自己打一针。但愿我能有像费子霖一样强悍的意志力。

    第二天一早,音音主动来找我谈这件事。他一夜没睡,脸色非常不好。

    最近他真的憔悴了很多,因为他真的太小了,却要参与这么多大人的事。

    他说:“我昨天联络了费叔叔,问了问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他怎么说?”我知道答案。

    果然他说:“费叔叔说我拿到账本,你协助我,家族里的事务以我为主,戒毒的事以你为主。费叔叔会帮我监督你,但我认为你应该有手段监督他才是。”

    想得很全面。

    这为我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因为他自己不同意而给戒毒带来难度,我就给自己打一针。但愿我能有像费子霖一样强悍的意志力。

    第二天一早,音音主动来找我谈这件事。他一夜没睡,脸色非常不好。

    最近他真的憔悴了很多,因为他真的太小了,却要参与这么多大人的事。

    他说:“我昨天联络了费叔叔,问了问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他怎么说?”我知道答案。

    果然他说:“费叔叔说我拿到账本,你协助我,家族里的事务以我为主,戒毒的事以你为主。费叔叔会帮我监督你,但我认为你应该有手段监督他才是。”

    想得很全面。

    这为我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因为他自己不同意而给戒毒带来难度,我就给自己打一针。但愿我能有像费子霖一样强悍的意志力。

    第二天一早,音音主动来找我谈这件事。他一夜没睡,脸色非常不好。

    最近他真的憔悴了很多,因为他真的太小了,却要参与这么多大人的事。

    他说:“我昨天联络了费叔叔,问了问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他怎么说?”我知道答案。

    果然他说:“费叔叔说我拿到账本,你协助我,家族里的事务以我为主,戒毒的事以你为主。费叔叔会帮我监督你,但我认为你应该有手段监督他才是。”

    想得很全面。

    这为我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因为他自己不同意而给戒毒带来难度,我就给自己打一针。但愿我能有像费子霖一样强悍的意志力。

    第二天一早,音音主动来找我谈这件事。他一夜没睡,脸色非常不好。

    最近他真的憔悴了很多,因为他真的太小了,却要参与这么多大人的事。

    他说:“我昨天联络了费叔叔,问了问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他怎么说?”我知道答案。

    果然他说:“费叔叔说我拿到账本,你协助我,家族里的事务以我为主,戒毒的事以你为主。费叔叔会帮我监督你,但我认为你应该有手段监督他才是。”

    想得很全面。
正文 412我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他造化了。”这我真的不知道,我感觉吸毒之前繁盛的心理非常强大,虽然他动不动就哭了,但很快就能雄赳赳气昂昂地欺负别人。现在虽然他不哭了,却变得很脆弱。

    音音开始不愉,“妈妈……”

    “我这是实话。”我正色道:“这种可能性不小,但继续耽误他也无非是发疯还会早死,早救他一天他就能多活一阵子,相比之下我宁可他疯了,况且你爸爸的自制力也不弱。”

    音音就这样同意了,很快就去操作。

    不到三天,音音那边就有了消息,我们设计让繁盛自己怀疑那些人继而发现他们是内鬼。这些人不是他最信任但也跟了他相当久,但繁盛并没有像我们以为的倍受打击,而是沉默地回了家。

    他回来的这天我去赌场处理一个小麻烦,顺便把音音接回家,回来时管家说繁盛回来了,正在厨房。

    我跟音音连忙赶去厨房,繁盛正在让厨师教他包饺子。厨师战战兢兢,但繁盛却很平静,而且非常耐心。

    我过去问:“你在干嘛?”

    “想吃饺子。”

    “让厨师包就好了。”很奇怪,繁盛喜欢吃饺子,但他很挑情况。厨师平时做的饺子他并不吃,他只吃过我包给他的那几次。

    “我想自己包。”他平静得很诡异,感觉死气沉沉。

    音音很不安,我试探着问:“我教你?”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好啊。”

    我们一起在厨房包饺子,厨师们准备过配料之后就去休息了。

    对他俩而言,包饺子是个相当复杂的活,但繁盛全程都很认真。我记得十多年前,当我刚刚认识他时,他并不喜欢做饭,我叫他做饭给我吃,他总是故意搞出状况,我教过他很多菜色,但他只学会了寥寥几个。

    这让我有点不安,想找点话题聊聊,便问:“我包的饺子比你妈妈差很多吗?”

    “没有。”他的表情相当自然,“跟我妈妈的风格不一样。”

    “你妈妈是什么风格?”

    “我妈妈很精致。”他淡淡地说:“在我的印象里,无论我们过得多么落魄,她都把自己首饰得很干净很漂亮,衣服从来都穿得很体面,会戴上首饰。包括她死的那天。”

    “抱歉……”

    “嗯?”他满脸疑惑地看过来,“为什么道歉?”

    “没什么。”我说:“她很厉害,我很敬佩她。”

    “当然了,”他说:“你也不错。虽然别的都不及我妈妈,但这点跟她一样。”

    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想要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然而没有,他那么平静,那么镇静,却让我难以预测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这种感觉令我不安。

    突然,他问:“妍妍,音音。”

    我跟音音均受到了惊吓,异口同声地回答:“嗯?”

    “你们很希望我戒毒,对吗?”

    他看破了。

    音音悄悄地踢我的腿,我则竭力镇定着,因为他反复无常,我也无法确定他看破之后会不会理解我们的用心。

    他看着我俩,等着我们的回答。

    还是我开口吧,“对。”

    “即便我告诉你们,往前那些年我没有一天快乐过,但自从碰了这个东西,我就能感觉很快乐,发自内心的那种。”他看着我们问,表情中甚至有些恳求:“也要戒吗?”

    “爸爸……”音音难过地问:“我不能让你开心吗?”

    虽然音音心里难过,但我看得出,繁盛这是在认真地考虑戒毒的事,这是好事。我拉住音音,说:“你一天都没有快乐过?”

    他点了点头,满脸茫然。

    “你只有吸毒才能快乐?”

    他不确定地再次点头。

    “那你要我跟音音干什么?”我说:“你去追求你的快乐,我带音音走。”

    音音立刻看向我,他不愿意。

    繁盛摇了摇头,说:“我跟你说不清这件事,你总是这么霸道,不听别人的话。跟你不一样不代表是错的,就算跟所有人不一样都不代表是错的。我知道它会废了我,但它也给了我最好的,我觉得这很值。”他看向我,强调,“它很值。”

    我俩双双默然。

    他说完歇了一会儿,继续说:“你讨厌我,有时音音也怕我,现在就连费子霖跟我说话时候也小心翼翼。我知道我有问题,你以前就说对了,我没有长大。可是我发觉我长不大了,我一点都不喜欢长大的样子。”

    我可以确定这是戒毒前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它关系到我们是要暴力给他戒毒还是配合他、帮助他。我想谈成,拿出了我这辈子最大的耐心,“打针之后会看到小时候?”

    他没吱声,依旧维持着那个稍显木讷的表情。

    “你知道我开你妈妈的棺看到了什么吗?”

    音音立刻看向我,看来他也还记得。

    繁盛也看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你妈妈有很多根骨头都接过,真是难以想象身体和器官有没有受到过什么折磨。”但愿他可以转过这个弯,“也许就在你闭着眼睛笑着躺在床上做美梦的时候,你妈妈正躺在医院里,医生在给她接骨,缝合,搞不好还有更惨的。”

    他不吭声,墓地是他后来整理的,他肯定已经见过了。

    “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么?”

    起初他依旧沉默,待我很久没说话,才点了点头。

    “如果你妈妈还活着,你觉得她会答应你让你吸毒么?”

    他摇了摇头,就像个小孩子。很奇怪,别人我不清楚,但每当我训他的时候,他总是很老实。

    “如果你爸爸还活着,他会答应么?”

    他摇头。

    “如果阿景还在,她会支持你么?”

    他依旧摇头。

    “那如果他们现在来找你,跟你说繁盛,你不要吸了,赶快戒掉,你会听么?”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凭什么我跟音音就不行?因为我俩还活着吗?凭什么费子霖就不行?因为他还没死吗?是不是只有死人的话你才听?”

    他摇了摇头,闭起了眼睛。

    “我承认你也许没有错,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开心,你想透支没有问题。但是繁盛,我还是那句话,盼着你死的人很多,但希望你活着并且活的好的只有音音一个。你不要寒了他的心。”

    之后繁盛没有说话,我也觉得自己的话特别无力。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这样的话可以说服繁盛,我已经说过太多次了,真的很苍白。

    所以接下来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但音音自从听了我说繁盛继续吸毒就要带他走后,就坐到繁盛身边,虽然繁盛不理他,但他还是挨着他。

    看吧,这世上最爱繁盛的只有他。

    一顿饺子吃得如同嚼蜡,我坚持着吃完便拉着音音去陪他做功课。不过音音不喜欢被人教,所以我也仅仅是坐在不远处看看文件,很多事是不需要我直接过问的,我只看看他们发来的记录。

    晚上照例要学生字,他的字还不算漂亮,但非常整齐。我夸奖他之后,他问:“我能让爸爸看看吗?”

    “你爸爸不会写。”

    他说:“我就是想跟他聊聊天,想跟他说,如果他真的觉得那么好,我可以……”

    “音音。”我厉声道:“你忘了费子霖怎么交代你吗?”

    他咬着嘴唇,眼里泛着泪水,“可是我爸爸很可怜,反正我可以赚钱给他。费叔叔又不是他,他怎么会懂?”

    “所以你现在想改变主意?”

    “如果不开心,活得很长也会很痛苦啊。”

    “音音,”他现在改变主意可就功亏一篑了,“你还记得你当初在法庭上说的话吗?”

    他一愣,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如果你没有说那些话,那天你就回家跟我吃小凉面,日子会像以前一样,你还会很幸福,所有人都疼你,没有林阿姨那种人打你,姥姥姥爷都很想你。很多事都不会发生。”我问:“你后悔吗?”

    他很纠结,“不后悔。”

    “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是你人生中第二个选择,也是最重要的选择。”我说:“如果你选了支持他继续吸毒,那等他死的那天,你也要不后悔。你也永远永远都不要后悔,因为你本来有机会帮他的。”

    他吓得哭了起来,“可是我爸爸他真的……”

    “他真的怎样?”我快气死了,也急死了,“他现在不正常,他每天靠着幻觉过日子,你居然会被他说的那些话说服?”

    音音还是哭,且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可是他很可怜,他真的……”

    “别哭了。”

    音音呆了,跟我一起朝门口看过去。繁盛站在那,依旧是那副鬼样子,眼神空洞的望着我俩,“我戒。”

    音音并没有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突然小鸟似得扑进了他怀里。砸得他一个踉跄,他摸着音音的头,目光中满是怜爱。

    我也走过去,问:“你真的想好了?”

    “嗯。”繁盛拉开音音,说:“音音今天晚点睡,跟我到书房去。”他说到这里,想了想,又看向我,“你也来吧,帮他打打下手。”
正文 413过去和未来之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毕竟是我儿子的父亲,我对于这个消息还是开心更多。也是开心之后才想到这样他会有很细致的部署,会确保在不给音音太大压力的同时让他的组织正常运转。之前他被迫交出权力时,会有准备不足的情况,这样无论我是从音音手里拿走这份账本,还是取得一定意义上的实权都会让比现在容易很多。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却还是不坚定地把这件事推动到了这样。离开他对我来说依旧那么重要,可让他戒毒同样重要。到如今,我依然期待着有意外把他弄死,但我依然不能手刃他,包括纵容他吸毒。

    我又一次放过了最好逃生的机会。

    想想有点伤感,但幸好还有次好的机会。

    总得来说这是一件好事,音音也特别开心,挨着他坐,他继承了他的dna,举手投足跟他惊人地相似,我坐在对面,也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开心些。

    现在毕竟是费子霖协助的,所以局面还算稳定,繁盛也只是给我们说了一些人,他到现在依然能记住所有人的长相,职位,特点,能把他们每个人都讲出一箩筐,当然也包含了他们的重要级别和忠诚度。

    他不让音音用任何设备记,只让他用脑子记,音音反复背了好几遍才记住。

    接下来他花了几个小时检查我们之前接触的工作,仔细地问我们细节,像个老师一样问我们感想。等做完这件事后,天已经亮了,我们忙了一夜均是很饿,吃了点早餐之后,繁盛说他要陪音音睡觉。我觉得他一整夜都没做重要部署,可能是现在要做,便没有异议自己去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想了一会儿韩千树,又想了一会儿妞妞。她的生日快到了,现在至少四岁,时间过得真快,韩千树已经失踪两年了,我真怕我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他。

    睡着后我做了个很压抑很痛苦的梦,突然被人推醒时还有些茫然。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繁盛。他打着哈欠躺到枕头上,不停地笑:“你睡得这么好不觉得有点对不起我吗?”

    我看看手表,发现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忙问:“你把音音折腾到现在?”

    “他早晨就睡了。”他说:“现在才睡的是我。”

    “你怎么现在才睡?”

    “睡不着。”他坐了起来,显然浑身没劲,样子懒洋洋地,挽起的袖子外露着疤痕满布的手臂,它上面有刀片割开又缝合的痕迹,有子弹擦破又愈合的痕迹,那些都不可怕,可怕的只有那些红得青的针眼。他见我盯着他的手臂,便拉下袖子,说:“想来想去只有这么处理。”

    我连忙爬起来,“处理什么?”

    “音音现在经手的工作已经有很多漏洞,最重要的是他太小,这么小还是让他学东西吧。”他的眼睛盯着我,又变得清楚精明,“我打算把账本给你。”

    我吓了一跳,“给我?”

    “不高兴么?”他说:“你如果你愿意,就只能拜托费子霖了,但那样可不好。”

    “怎么不好?我不懂这里面的事,他跟你关系又好。”我完全无法相信事情会变这样,馅饼来得太突然了!

    “好归好,这是两回事。”他疑惑地发笑,“你不愿意?拿到账本就算是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也可以努努力把那把刀子取消掉。”

    “但你为什么要给我?”我好意外,也想不透他。

    “因为我知道毒瘾发作有多痛苦,我担心自己撑不过去。”他笑道:“你接收不了是觉得我这等于拱手让你跑,但我觉得你会留下来陪我戒毒的。对不对?”

    “如果我把事情搞砸了呢?”

    他摊手,“砸了你刑期最长,我怕什么?”

    我不知道他具体想怎样,但它看起来的确是个馅饼。不过当务之急的确是让他戒毒,这肯定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我问:“你戒毒是为了音音还是我?”

    “我也不知道。”他说:“回来的时候是想跟你谈谈,音音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很模糊,我身边的人也当然没问题。但我清楚你这样绕弯子是希望让音音支持你……”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模样挺腼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真矫情。”

    他敛起笑容,表情有点哀愁,“我知道我妈妈被我爸爸欺负得很惨,但我从来都选择性无视了。”

    “……”

    “确实没什么好怀念的。”他的好口才都喂了狗,说话结结巴巴的,“阿景在的时候我对她不好,她很怕我,我常常吼她,训她。你说的是对的。”

    “……”

    “有一年我陪我妈妈回家乡,晚上我妈妈哄我睡了以后有人来找她,说是她的什么阿姨。我就偷偷跟过去,听到她说她跟我爸爸的事。”他轻声说:“有我就是个错误,我还害死了阿景。”

    “你别想这个了。”我很怕他想着想着又开始吸了,“她如果挑个普通男人,你就给她抢来了。”

    他摇头,“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我对她不好,觉得她是拖油瓶,她什么心事都不跟我说。”他力求让我能跟他共情,说得非常仔细,“我保证过,我会照顾妹妹,我会一直照顾她。可我其实做不到,当时我那么小,我都不知道说这话有什么意义。压力很大的时候什么承诺,什么对她好?我不是圣人……”

    “我知道。”我安慰他道:“过去和未来之间,你应该选择未来。”

    我知道我的话没有说服力,因为我也总是不想选择未来。我想选择我哥哥,想选择韩千树,我从未来看不到希望。然而我又能怎样?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了,我却还有那一家人,还有妞妞,他们都在未来。繁盛这边有这么多问题,音音也还有未来。

    他后悔,我也有很多的后悔。谁又能真正无悔?

    我不想选择未来,我只是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选择,只能找点漂亮话来安慰自己。

    这天繁盛没有哭,我觉得他开始长大了。

    后来他把最核心的部分都交给了我,然后说他想“潇洒”两天再戒毒。

    这两天他又跑出去了,我也赶快熟悉业务。最后这一块就大开眼界了,非常地匪夷所思,很多东西都是连音音都没有接触过的。

    两天后我基本熟悉了业务流程,繁盛把他的部下召集来开了个会。这些都是他的核心部下,白名单上信任等级最高的人,费子霖的人一个也没有参加会议,但我觉得他们是负责监控我的。

    繁盛很坦诚地解释了吸毒的事,之前早有传闻,他们并不意外。所以对繁盛将要开始戒毒,接下来工作暂时交给我没有异议。繁盛现在的组织是一个全新的组织,但依旧延续了繁家的那套理论,他们依旧以家族自居,互相以兄弟姐妹称呼,而且还可以赐姓,不过这种最高荣誉暂时还没人获得。

    这样的好处是他们跟基金会一样有着很厉害的企业文化,繁盛的一句话就作用很大,也是独裁式的。

    现在我也清楚繁盛之前告诉我的,关于不稳定闹事的人其实并不涉及真正的核心成员。核心成员平时不在附近,主要在他的那个基地。那地方我轻易不用去,繁盛说他们不同意交给我,这必须让他们全都同意,因为它的管理很严格。

    这样,除了基地没有特殊情况必须繁盛本人去,剩下的全都掌握在我的手里,也就是说,现在我想把他们交给警察,玩个同归于尽,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如果我现在二十岁,肯定会这么做。

    跟费子霖和音音都是由繁盛自己去沟通,我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我由此可以确定他还有其他部署,用来监控我。所以决定先不轻举妄动,慢慢找机会。

    一切就绪,我给繁盛包了顿饺子,我们三个人吃了一顿,等他自己估计该打针之前把他绑了起来。

    地点就在家,选了个空房间,我绑着繁盛,他配合得不行,指导了我一会儿,突然说:“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日子是他自己选的,“如果她恰好回来看你,会觉得很欣慰的。”

    他笑了一下,似乎有了力量,说:“我今天没去扫墓,去年也没有。”

    他一直吸毒,当然没胆。

    “需要音音去扫吗?”

    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你不敢去?”

    “嗯。”

    “知道错就好。手上太松了,我很快就能解开。”

    我不敢绑得太死,“太紧影响血液流通。”

    “噢。”他说:“那就这样吧。”

    我打了结,说:“我会在这看着你的。”他被绑得像条虫,样子很无害。

    他一边扭一边说:“那天我尽量克制着,所以看上去没那么恐怖,但我肯定做不到每次都克制住。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松绑,死不了的。”

    “万一死了呢?”

    “唔……”他作认真思考状,“那我设置个安全词?”

    我伸手想要推他的头,手腕却突然被攥住,我吓了一跳,看着他得意洋洋地扬手里的绳子,“我就说我很快就解开了嘛!”
正文 414开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重新给他绑住,还是不能绑太紧,“行不行?”

    “太松了。”

    “你别拿手硬卡!”

    “那可以了。”他耷拉着脑袋,惨兮兮地说:“这才刚开始就吼我。以后还怎么指望依靠你……”

    “你放心吧,我比你想象的有耐心。”

    “万一要是打我我也不知道。”

    “本来就是要打你。”我说:“但你放心,打不死。”

    他又不吭声了。

    绑好后,我就坐在旁边,距离他估计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它当然不会来得这么准,但肯定会赶早不赶晚。

    繁盛自己在地板上蠕动了一会儿,找了个喜欢的姿势躺好,问,“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非常性感?”

    “嗯。”

    他开始舔嘴唇,“我能让你试试。”

    “现在没心情。”我问:“你的戒断反应有没有呕吐啊?”

    “没有,”他说完之后脸上呈现出了犹豫,半晌又道:“也不好说,我又没有戒过。”

    “你如果要吐,我就找人来帮你擦一擦,等你缓过来了自己换衣服。”

    “喂……”他还撒娇。

    “怎么?”

    “一点都不能同甘共苦。”

    “同甘我可以啊。”苦是他活该啊。

    他便把眼睛一闭,腮帮子气得像青蛙。

    我自己呆了一会儿,问:“还生气呢?”

    他没动。

    我用手指捅捅他,“喂。”

    他依然没动。

    不会是开始了吧!我连忙爬过去,想起上次被咬耳朵的痛,我决定不离他太近。看他脸色还好,我又拍他的脸,“喂?怎么了?”

    还是没反应。

    我有点担心了,连忙翻动他检查绳子,看起来还好。我不能轻易松绑,便按住他的肩膀,摇了几下,他还是不睁眼。只好冒着手指被咬的风险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吓得我浑身发软。没呼吸了。

    死了?

    我连忙解开绳子,打算给他实施点急救手段。就在这时候,胸口上感觉到一阵痒,我低下头,发现人渣已经完好无损地醒了,把头钻进了我怀里,而我刚刚的确被吓了一大跳,并没有注意到。

    我已经没有语言可以说他了,“你干嘛?”

    他用那种音音现在都嫌弃的幼稚口吻说:“不舒服想被注意到。”

    “哪不舒服?”

    “感觉像被泡在水里了。”

    “泡在水里?”上次是痒,好像是戒断反应。我忙问:“觉得不好呼吸吗?”

    他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我忙摇他,“别闭眼!”

    他被我吼得张开了眼睛,呼吸已然有些粗重。

    我觉得这很危险,忙说:“别闭眼,我们聊聊天。”

    他当然无法跟我聊天,没有说话,只是勉强地张着眼睛。

    我扶着他,另一只手去摸到电话,刚按了免提,房门就被扣响,是音音的声音,“妈妈,费叔叔来了!”

    太棒了。在我心里就连医生都没有费子霖管用,他也早说会来帮忙,但繁盛考虑到他忙给推了。

    费子霖带着医生一起来的,现在没法子给他做检查,但也知道窒息一定是幻觉。我们不停地推他,吵他,鼓励他,希望他可以保持清醒。当然繁盛还不错,自己在努力撑着。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几分钟,期间他不停地试图闭眼,但大概是一闭眼就会被幻觉吞噬,以为自己已经在水中窒息,因此闭眼时他的呼吸十分不顺畅,感觉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张开眼时症状会有所缓解,但他对我们的话起不了更多反应。

    这种反应不是持续的,不到二十分钟就会缓解一些。他依旧出了一身冷汗,但在缓解的这部分时间里是相对清醒的。他一直往我怀里钻,可能是想要点支持,毕竟全身被绑,又这么难受。我便搂着他,替他擦汗。他发的是冷汗,非常冷,费子霖去拿毯子给他披着,从旁鼓励。

    我趁他清醒,忙说:“你干得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咬我呢。”

    费子霖也露骨地鼓励他,怕他失去信心,“阿盛的意志力一向很强。”

    繁盛还跟他客气上了,“你可比我强多了。”

    “现在可不是互相恭维的时候。”我问:“有什么感觉吗?需要换衣服吗?”

    他摇了摇头,脸色和嘴唇依旧白得发青,“我能坚持住。”

    “不会太久,但会越来越频繁。”费子霖说:“等他不那么难受了,就可以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之后繁盛又折腾了两次,但自己下了决心就是不一样,他自己克制得很好,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一个多小时后,他的体力基本耗尽,昏睡过去。医生说他的身体ok,只是消耗了太多能量。我给他换了衣服,就让他先睡,跟费子霖一起出来了。

    因为繁盛害怕被音音看到他的样子,所以音音一直等在门口,焦急得不得了,拉着我不停地问。

    这对我对他来说都是好消息,我很开心,“他表现得很好,一直没闹。”

    “那他很快就会戒掉了吗?”

    “我觉得是吧。”一朝吸毒,十年戒毒不是假的,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很快,但我们都需要保持这样的希望。

    之后音音去看繁盛了,我陪费子霖坐下聊聊天,“费先生这次计划在我们这呆几天?”

    “下午就走。”

    “我还希望你可以多呆几天。”

    “我会再来。”他说:“手边还有许多事。”

    “喔。”我犹豫好久了,一直不敢专程打电话问:“虞雯……她现在还跟你在一起?”

    “嗯。”

    “我能见她吗?”

    “再等等吧。”他说:“现在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哦。”那我只好问:“方便让我跟她通电话么?我给她发邮件她也从来都不回复我。”

    “她没有收到。”他说:“也请再等等。”

    我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即便是我都不能跟她见面?”

    “如果你跟阿盛感情很好,那当然可以。”他淡淡地说:“现在不行。”

    我知道他跟繁盛骨子里是同一种逻辑,人权啦尊重啦,都只给他们彼此之间。对女人还是以控制为主。

    所以我只能换个话题,“你觉得他现在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雯雯没有告诉你么?”他说:“毒品是戒不掉的,只能做到不吸。”

    我傻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一旦碰了毒品,对它的看法就会全部改变,永远都不会回到吸毒的样子。”他说:“一旦有特殊情况,就会想试试。”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我很不安,就好像小时候考完试,发现自己得了一百分,结果老师发错了,那卷不是我的。那种成功又被打入谷底的失落让人很难受:“可能有点不尊重,但我很想知道。”

    “我认为吗啡比较难戒,因为我到现在依然会偶尔想想它。”他直接就回答给我了,“但我非常讨厌成瘾的东西,可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处于特殊的环境,感到极度悲伤、无助或是其他什么强烈情绪时,应该还会碰它。”

    “那繁盛那种人……”

    “不要担心。”他笑了一下,说:“雯雯应该不会。”

    “虞雯从小就心宽。”我说:“而且她胆子小,她也相信自己戒了。”

    他笑了一下,道:“你也不用告诉他,这只是在我身上发生的可能性。你不必做太多参考。”

    “我知道。”本来挺高兴的,这么一聊,瞬间打破了我所有的成就感。

    我跟费子霖一起喝了下午茶,聊了工作上的事。有关生意他的话就变多了,而且很愿意教我。我也没有再过问他有关家庭,我觉得他不愿意说。

    之后我送他到门口,他上车前突然说:“我愿意邀请你做我孩子的教母,即便那时你已经跟阿盛分开,这个承诺也依然有效。”

    “你要有孩子了?”

    “还没有。”他说:“但总会有的。”

    我听明白了,“如果孩子不是她的,我就不必做他的教母了,费先生可以另选更好的朋友。我自己的孩子也照顾不好,论起身份也不想高攀费先生。”

    他点了点头,上了车。

    我也上车回去,在这段路上纠结了一会儿戒毒的事。我怀疑繁盛知道可能会戒不掉,才把大权交给我,因为音音根本不会像我这样不顾他愿不愿意,开不开心地强迫他戒。

    不管了,成功的开始总是好的。

    刚刚踏进家门,管家就来了,急匆匆地说:“太太,先生又在发作了。”

    我连忙赶回房间,音音已经派人把繁盛重新绑了起来,但他这次很失控,蜷缩着,嘴巴里念念有词。

    音音被吓坏了,站在旁边哭,更加不敢接近他。我连忙先去抱住音音,安慰了他一下让他出去,留下两个人跟在我身边,然后摸了摸繁盛的脸,依旧是冷汗淋漓。

    显然这次发作更加痛苦,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狰狞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就像被打开的水龙头那样不停歇。

    我连忙抱住他,却并没有帮到他什么。
正文 415站稳脚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正安慰他,突然被他掀翻在地上,他把自己的绳子解开了,看来他叫我绑紧并不是开玩笑的话。

    其他人连忙过来拉他,但他力气奇大,没能拉开。他骑在我身上,红着眼睛看着我,就像卡通片中黑化的妖魔。他不停地张口,又不停地闭嘴,我知道他想说他要毒品,但他仍在用自己的理智竭力克制。

    男佣去叫人了,他的手则卡在了我的脖颈上。我不停地抚摸他的手臂,他的背,说:“繁盛,我是徐妍,繁盛……”他的手不断在收紧,我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他就这样按着我,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放开,他的目光一会儿混沌一会儿又充满憎恨。

    这时,我们的援兵到了,医生带着他的助手和其他人进来,几个人一起按住繁盛,把他绑了起来。

    我因为缺氧而眼前发晕,坐在歇了一会儿,看着他蜷缩在地上,他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打抖,甚至开始抽搐,干呕。

    医生给他检查身体,依旧还好,这些都是他的大脑在控制。

    即便我讨厌他,总是不想他好过,我也见不得这样。想起当年我第一次见他时,也确实被他俊美的外表和很有风范的气质闪到了眼。虽然他做的事很恶劣,也总喜欢装可怜,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颜面尽失地邋遢过。我一直都知道李昂这个人非常损,如果这次不是因我他杀韩千树在先,我一定会因为可怜他而跟李昂翻脸。

    他照例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才稍微好点,我帮他清理了那些秽物,衣服上也沾着,但没办法换,只好擦擦了。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已经折腾得浑身是味道,脸上死气沉沉。

    这次他反反复复折腾了很久,直到仅有的一点体力完全耗尽,终于昏睡过去。

    我这才敢让音音进来,一起帮他换了衣服。音音对*跟性别已经很明白,要求自己去帮他擦身。我便去给他煮了点东西吃,他很喜欢吃我做的饭,希望能鼓励到他。

    做好饭再端进来时男佣已经帮着音音把他扶回到床上了,他半昏半醒,但音音很高兴地在跟他聊天。

    我把饭端进去,音音让开地方,又是帮他垫枕头,又是拿手帕帮他擦汗。这么多佣人,这些事不用他做,但他亲力亲为,也只是想让繁盛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毕竟他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繁盛被我们叫醒了,我把饭喂给他,他肯定没食欲,先没动过,半晌才给面子地张开了嘴巴,看着我的目光很是怪异。他吃了一口,突然愣了一下,目光微微怪异:“你煮的?”

    “嗯。”

    他先沉默,然后说:“谢谢。”

    “不客气。”

    现在已经太晚,音音必须得去睡觉,就恋恋不舍地走了。

    我给他喂完了粥,便说:“你也睡吧。”

    “我不困。”

    “不困想干嘛?”

    “和你聊天。”

    “好。”他精神的确还好,“明天还要先这样,直到你感觉自己能够控制住戒断反应,我们就换个方式,让你做运动。”

    他笑着点点头,“我会加油的。”

    “嗯。”我说:“早点休息吧,我记了一下时间,发现第二次比第一次的时间长,而且发得还很快。”

    “嗯。”他点头,“但我还是不困。”

    “为什么?”

    他的手摸到了我的脖颈上,问:“还疼吗?”

    “不疼。”

    “你第一次这么像我老婆。”他说:“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

    “我只是想让你感觉到戒毒是对的。”

    他点头微笑,“不管对不对,反正我有好处。”

    “这么想也没问题。”我说:“马戏团驯兽还要给点肉呢。”

    他仍是笑,有点困难地倾过身来,抱住了我。他明显很喜欢这样的姿态,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眯着眼睛享受了好一会儿,说:“等戒了毒,我就再也不乱来了。”

    我想说那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我不能再逞口舌之利了。于是我摸着他的头,说:“你也不能再伤音音的心,他还有一生要走,别让他看到太多恶心的东西。费子霖说他们家族要转型,我这几天研究了一下觉得你的也能转,只是要慢慢来,以后变成正常的企业,音音长大就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他点头,“我听你的。”

    “我过几天会把我女儿的刀子撤销掉,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

    “你安排吧。”他说:“需要我联络他们也可以。”

    实权在我手里,我可以不报备他。但撤销单子的确比较难,但妞妞毕竟是个孩子,不杀孩子这个借口比较站得住脚,不需要繁盛主动沟通,我也不想让他过问组织里的事,便说:“这种小事我安排就是了,你专心戒毒,多吃点东西,多休息,恢复体力是要紧。”

    他继续点头,满脸幸福地问:“如果我戒不掉怎么办?”

    “这不由你。”

    “我是说如果我的身体戒掉了,心里却戒不掉,也许多少年后我又开始复吸?”

    “你不会的。”我说:“我知道你会把你对所有家人的感情都给音音,你也很清楚这不是他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它会让音音觉得无所谓而有样学样,从而毁了他。”

    他笑起来,“你越来越会讲话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说:“全想你的不好也是不对,你有你的优点,有你的可爱之处。”

    繁盛很快就撑不住了,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想我刚刚的话也不全都是骗他的,他本来就总是很孩子气。

    繁盛睡着后,我继续到书房去处理工作。我接手的时间太短,业务还很不熟练。

    最近有个重要的事件,是明天繁盛这个圈子有聚会,需要我去参加,这是繁盛之前安排过的,原因是这两年繁盛组织的威信下降很多,以往忙着跪在地上舔他脚趾的小家族现在都有些蠢蠢欲动,已然有些想推这堵墙的架势。音音还是个孩子,没有身份,我就不一样了,我连账本都拿到了,是名正言顺,理应跟他们认识一下,顺便敲打敲打他们。我看过名单了,上面只有一个女人,还是搞皮肉生意的,势必相当得精明且会周旋,但大部分家族管事都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亲信,显然是爱着繁盛的面子不好推,但又根本不给我面子。

    我明天自然要震住他们,办法已经想好:账面显示音音接手的那段时间,有几笔账我们是亏损的,钱不多。这是几个势力较大的小家族所为,他们靠着繁盛这边吃饭,也要给繁盛交一些保护费类型的菲佣,就像宗主国和附属国之间的关系。

    这样的欺骗当然是一种挑衅,我正好拿他们开刀。今晚杀了,明天一定会有消息,就以聚会的名义让他们明白繁盛不但没倒,还随时能把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另外,通过这种手段重新树立威信,我自己也会更加被信任,地位稳固后,再行动就方便多了。

    事情昨天就已经部署好了,半夜三点时杀手出动去解决。虽然只要他们一起死,人们就会知道这是繁盛集团做的,但即便这样也不能用刀子处理,否则震慑的效果不会比现在更好,还会招来警察。

    凌晨时便有了结果,费子霖打来电话,我接之前以为他要给什么人求情,结果他说:“我听说你杀了与账目有关那五个家族的管事?”

    “嗯。”我昨天跟他交流过这件事,因为繁盛这边不是用传统方式记账,有几笔我没看懂。是问了费子霖才知道居然不是少赚钱而是赔了。所以他肯定一得到消息就想到了,“抱歉,我没有通知你,是因为我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好总打扰你。”

    他说:“我想听听你对整件事的安排,我有些不放心。”

    我便把我的计划报备给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提议明天聚会时,除了情况相当特殊,把所有没有亲自来参加聚会的人,全都做掉。动作要快,聚会结束时就要有消息,人手要增派,武器准备好。”

    “这……”他好狠,“会不会太极端了?”

    “不会,”他说:“一个区域只能有一个老大,我们不是生意人,不要想着跟他们共同赚钱。当初我放任了李昂,跟他共享区域里的资源,虽然互不干涉,但结果你知道。”

    “好。”我说:“那我这就去安排。”

    “嗯。”他很满意,又问:“阿盛的状况好些了么?”

    “好多了。”

    “你要把所有的计划跟他沟通,即使计划完美,如果有万一,他也是唯一能接应你的人。虽然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家族,但一夜之间杀这么多,你又是女人,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不是臣服,而是进一步挑衅。”他对我越来越尊重了,至少从对话上,“我对你的性别没有任何歧视,只是在这个圈子里,你如果是他的妻子,他们会选择根据他的地位来选择对待你的方式,但如果你站在和他们相同的位置,他们会愿意用一切可以让你受伤或者受控的手段制服你,尤其喜欢针对你性别中的软肋。”
正文 416一步一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知道,谢谢,我没有误会。”

    繁盛控制着大量的地盘和各类交易,有些交易甚至与他无关,但只要他的地盘上经过,他就要抽一部分佣金。但繁盛厉害,他们都只能选择臣服,音音年纪小,不过到底是繁盛的独子,不能撕破脸,只能背后默默算计。

    我就不一样了,要是我被下点药然后怎么怎么样,那真是很糟糕的事。

    费子霖提过建议之后,我再一次仔细地审视了宴会方案。它在我们家安排,依照惯例会禁止配枪通讯设备等等,还会监控一举一动,但费子霖的人可以有特殊待遇,不过悄悄来就是了。这样如果有人想造反,我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也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繁盛和林至美结婚时,我们几个真是运气好才跑掉。每一位宾客的身份都是经过确认后才放进来,也就是说门卫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监控那边清楚我们带了警察。

    之后我去休息了两个小时,醒来时繁盛正在吃东西,音音说他早晨又发了一次,但他控制得比昨天好,不过身体看上去更虚荣,可医生说肯定会好过继续吸毒。

    我跟繁盛说我今天的活动,也说了费子霖的建议,他得知这样并没有生气,只说:“那就按费费说得办,别怕,不是什么大事,那都是些杂碎。”

    “可要杀这么多人……”

    “不全杀,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来路,今晚肯定大部分都来,不过你要提防他们耍阴的,尽量跟费子霖在一起。”他说:“我会叫音音安排后方,不会有事。”

    “哦。”

    “不过毕竟祸不及妻儿,我们得有点风范,所以我只安排扣住他们的重要人物,不扣老婆孩子。”

    “嗯。”

    “别怕别怕,小喽啰而已。”

    “我没有怕,不过既然我不在,你今天也得听话才行。”我说:“不要欺负别人。”

    “我知道。”他笑嘻嘻地说:“放心吧,我很乖的。”

    得知一切全都安排妥当后,我又去睡了一会儿,这把年纪一晚上不睡觉真是要人命。

    洗澡时发现自己有了白发,我的头发当然不会骗我,它清楚我忍耐了多少事,整天又有多么小心和谨慎。我多想现在就拿着这个账本跟繁盛谈判,然而这样的做法会使结果不可预料,音音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这样对他。

    但愿一切顺利。

    下午我试了礼服,毕竟要面对一群在背后不知怎么想我的恶心男人,所以我的礼服是保守款,样子很老土但很奢华的连衣裙。

    费子霖提前到了,满脸倦色。新加坡飞来一趟动辄十几个小时,中间还要转机。而他做这些并没什么好处,他对繁盛的感情可见一斑。

    宴会比想象中还顺利,我们甚至不用继续杀人,因为从下午开始,所有原本计划派助手来的人纷纷打电话致歉,找了许多理由说他们要亲自来。

    我去时也受到了空前的尊重,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恨不得下跪行大礼。费子霖形同虚设,我则自然地招待了他们,当然也要敲打他们,于是我趁着饭后喝茶时说:“我丈夫最近身体抱恙,所以家族中的事务暂时由我暂代,希望以后能够愉快合作,少生事端。”

    不远处有一位,也是本来决定不来,却又来了的家族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点文弱,但看我的眼光给我的感觉十分不好,一点都没有尊重。费子霖也总看着他出神,特别关注他,应该和我想得差不多。

    这人笑着问:“繁先生的身体要紧吗?”

    “只是操劳过度,”我说:“谢谢王先生挂心。”

    “那就好,但我有个不情之请。”他说:“我们这些家族都仰仗繁先生,繁家换管事对我们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这种事由繁夫人单独宣布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毕竟我们都把繁先生当自己的大哥看待,但他到今天为止始终没有露面。”

    “你说得有道理。”我说:“我也问过我先生,如此正式的见面,作为主人,我是否应该准备一份礼物。但他说不用了,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太拘礼。”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连茶杯和垫碟的接触声都没有。

    我继续说:“之前我不在国内,犬子暂代家族中的事务,他年纪尚小,毫无经验,没有发现有人在货物中作假。这当然是微不足道的件小事,繁家也愿意花钱给孩子买个教训。只是做生意一定要讲诚信,否则就会有报应。我本想把这件事带到聚会上让大家一起开心,想想……还是算了。”

    他们立即噤声,有人开始默默擦汗。因为我说得再明白不过,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捡回这条命的机会。

    “繁家要换什么管事,只有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们需要费心过问,各位朋友们就不必了。我先生留下的一切约定全部照旧,我不会做任何更改,我希望能够跟各位管事做朋友,而非敌人。希望下次一起吃饭时大家都还在,一个不落。”

    之后有一直表现规矩的家族管事开始圆场,大家其乐融融。我没有刻意去关注王管事,但他去洗手间之后就没再回来。没有人对这件事表示诧异,他们都在关注,但都已经知道了结局。

    宴会直到结束都维持了很好的气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果然非常会聊天,嘴巴甜得很。

    他们走后,费子霖说:“处理干净了。”

    “他们好像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

    “他们被你吓坏了。”他说:“你说得太直接了。”

    “我是不是说错了?”

    “从结果看来并没有。”

    “但你觉得太鲁莽?”

    “不是我的做事风格。”他说:“但你有你的风格。”

    “我有个问题。”我觉得我俩的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很私人,所以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可以不回答。”

    “你问。”

    “你跟虞雯聊这些么?”

    “不聊。”

    果然,难怪虞雯对这些事都这么陌生。

    “那你们聊什么?”我这句就有点好奇了,但我直觉他会回答。

    “什么都不聊。”

    我没听懂。

    他进一步解释,“我想她喜欢聊的话题并非我的工作,而是服装,绯闻,演戏和孩子。”

    “所以你不能陪她聊那些吗?”

    “那些都不是我的专业。”

    “……”

    他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说:“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她并没有向你提起过我。”

    我替他这种敏锐的洞察力感到难过。

    “我理解你会站在她那边的理由,这也是我不希望你们见面,并且有联络的原因。”他继续说:“她是一个很不坚定的人,我不希望任何人影响到她。我能够给她稳定的生活,让她专心想她喜欢的事,而且她也没有让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她需要时间来明白这件事。”

    “抱歉。”我说:“我不该问这件事。”

    “我知道你有所芥蒂,但她跟你不同。你可以保护别人,驾驭别人,但她需要的是保护。”

    自由其实不仅仅是一种权利,还代表着牺牲。就像我今天在这个位置,拿到了权力,为自己铺路,就要去跟他们周旋,就要不惜违背自己的人生观来杀人。

    被保护也不仅仅是一种幸福,还代表着服从,服从leader的安排,乖顺得呆在笼子里,被喜爱,被赏玩。

    很公平。

    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繁盛居然很争气地没有出问题,直到我进门跟他聊了几句他才突然开始难受。既然戒断反应主要是幻觉,那么他的意志力就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我认为他是担心我,怕我处理不好这个局面。

    等他清醒过来后,我跟他仔细说了整件事,他对我们的处理结果很满意。我却有点不安,问:“你说他们会就此乖了,还是还会闹?”

    “肯定乖了。”

    “这么痛快?”

    “痛快?”他笑眯眯地说:“真痛快还敢在明知死了那么多人之后还问你那种话?”

    “我总觉得解决得太容易了。”

    “不容易,你这么多年一直跟我折腾,就以为每个人都是我。其实他们都很懦弱,否则哪还有我的地方?”他说:“况且你都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只有那个蠢货才敢乱来。”

    “你早就知道会这么简单?”

    “心里是这么判断的。”

    “那怎么还部署那么多?”

    “以防万一嘛,小心些永远都不会错。”他伸着懒腰,躺倒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说:“老婆。”

    “嗯?”

    “等我戒了毒,我们一家人就出去玩玩怎么样?”

    “去哪?”

    “哪都好,你和音音先想着。”

    这天,繁盛睡了之后,我到书房调出了会场监控,对比之后找到了我想要的画面。这件事当然不是费子霖亲自动手,而是他的亲信动手,一件事还不足以要挟他。繁盛把权力给得太痛快了,而我到现在依旧无法判断背后负责盯着我的到底是谁。费子霖当然有着最大的可能性,我必须拥有足够的准备让他保持沉默。

    当然不只是他,所有可能不可能的人,都要遏制才行。
正文 417顿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生活都非常平静。繁盛的戒毒没有进展,虽然他每次都在努力,但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他没有失去理性,可距离我们期待的他可以自己走路,像戒烟那样藉由运动等方式缓解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这不是坏事,因为太容易也许对音音来说并不是好事。我总担心音音会学他的做法,但现在这么痛苦,音音非常得痛恨毒品。

    我对组织里的事务也越来越娴熟,镇压小家族算一个很大的功绩,繁盛似乎因此放了心,再不过问我的事,手下也对我愈发客气。

    我和合作伙伴的来往也一切顺利,最近半年完全不需要费子霖。当然,所有人对我的尊敬都出于恐惧,珍珍说繁盛其实不像我这么容易杀人,他是个保守派,喜欢把局面搞得很平衡很稳定,从而很安逸。

    但我不一样,我大概是个激进派,我刻薄寡恩,残忍歹毒,我让他们觉得害怕。可我知道他们都受得了,这就是黑帮原本的样子,我让他们赚到了更多的钱。

    我经常要通宵达旦地工作,因为晚上安排什么都方便。有时书房里会突然只剩我自己,有几分钟是万籁俱寂的。每当这时我就禁不住地失神,仿佛自己正精力着一个冷汗淋漓的噩梦。

    我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证据,最近地位稳固,也刚刚才开始考虑寻找,但肯定非常难,否则我不会在拥有所有权利的情况下还碰不到它。

    我也始终没有跟舅舅联络,没有跟基金会的人联络,更加没有联络李昂。我不知道我的父母身体如何,不知道我的女儿是否健康,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不再期待我回去,也不知道我的爱人人在哪里……

    他知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他爱上我时我没这么脏,没这么无耻。时至今日,我赢得了他们的尊重,每个人都不再称呼我“太太”而是身份更高的“夫人”,他们亲吻我的手背前要询问我的意思。

    然而我最好的半生已经走完了,把我当心肝宝贝去疼爱的,只有他一个。

    这年我三十五岁,过完了生日,春天时接到了费子霖的电话,他说他有孩子了,他需要洗礼。

    此时繁盛的情况已经相对稳定,毒瘾的发作周期已经很长,平均一周左右,状态好时能平静一个月。然而他似乎懒惯了,什么都不做,整天在家里玩,出去玩,吃饭打牌,偶尔去找费子霖玩,甚至还去看了他们在监狱里的亲戚,俨然一副退休的架势。

    而我备份了大大小小的资料,还有一年音音就十四岁,我觉得我等不下去了,想要摊牌,因为我很想妞妞,而她用不了多久就要读书了,肯定已经明白了很多事,也不知道舅舅他们是怎么跟她讲我,有音音的前车之鉴,我好怕别人再在我的孩子面前把我妖魔化。

    如果那时离婚,音音可以自己选择跟哪个父母。我当然不想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摊牌,已经在加紧找那份资料,却始终没有头绪。

    费子霖的孩子很漂亮,长得像妈妈多些。虞雯一直都想要个孩子,所以去之前我以为她会很开心,也愿意就此祝福。然而她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满面愁容,毫无风韵。

    松子说:生而为人,对不起。

    那天我又想起费子霖跟我所做的最后一次关于虞雯的对话,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凄凉。替她,也是替我自己。

    从那边回来后,我继续我的工作,扩张,维稳,留副本,找证据。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我终于被批准进入基地,接手整个组织最核心的部分。关于它的详细资料终于到了我手里,这件事繁盛参与了,但他只作为旁听,有资格参与做决定的人全盘通过。也就是说,我拿到了整个组织的全部,我可以随意地把它们另存成副本,可以选择发给警察,可以用它威胁繁盛,我甚至不会轻易下台,现在彻底没人有资格赶我走,任何人的监督都不再有意义,如果想收回这份权利,唯一的方式只有杀了我。这是繁盛的母亲穷尽一生也没有做到的事。繁盛的那句话一点都不假:不是每个人都像我的运气一样好。

    完全接手基地的工作后,我控制了网络和电话,开辟了不会被监听的特别线路,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和我寒暄了几句,说:“妞妞很好,你的家人也很好。”

    “现在他已经奈何不了我,但我可能还要再等等,最晚明年我就会离开他。”

    “好。”他说:“基金会也很好。”

    “好,谢谢您。”我觉得不应该,却怎么都忍不住,“舅舅,我想请问……”

    “先做你的事。”他打断我,说:“妞妞已经懂事了,聪明漂亮。时常问我还有你的家人妈妈在哪里。”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不论千树千树在还是不在,对整件事都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因为不论他在或不在,我都要回去,而对我来说,不管知道他是生是死,我都难免激动,一激动,也就难免产生破绽。

    音音生日这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在家里吃饭。这半年繁盛没有出现过任何戒断反应,这也值得庆祝。

    音音已经长大了,个子快要赶上我,俨然一个小小男子汉。

    我们中午在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大家都很高兴。席间,音音突然问:“爸爸,你的毒是不是已经戒掉了?”

    “怎么啦?”繁盛的毒看起来就像是戒掉了,他也胖了不少,非常健康,因为他太闲了,甚至练出了马甲线。

    “你戒掉以后就不要再让妈妈做了嘛,她很辛苦的。”他说:“她每天都睡不好。”

    “过段日子。”繁盛笑着转过头来,“想不想休假?”

    “想。”看来他真的戒了,好几年了,再戒不掉都没天理。

    音音“吔”了一声,跳起来趴到了桌上,“要去哪玩?”

    我说:“坐好。”

    他坐回去,“爸爸,咱们要去哪玩?”

    “你们想去哪?”

    “我不知道,让音音决定吧。”

    后来音音去睡了,他负责想这件事。

    繁盛跟我一起喝咖啡,甩手掌柜总是有很多意见,“你这几年对音音越来越凶了。”

    “你这几年越来越不管他了。”

    “因为顿悟了嘛。”

    “基本的礼仪和教养是很有必要的。以前你管,我就不好一起说他,现在你既然顿悟了,我只好自己说。”

    他趴在桌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我,表情神神叨叨的。

    “怎么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谁吗?”

    “不知道。”

    “我爸爸。”他说完停顿了一下,露出懊恼,“你不知道我爸爸什么样子,那费子霖。”

    “……”

    “现在这种表情就很像。”他笑起来,“我把那本账交给你时候,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拿着它毁我,但你肯定会离我越来越远。”

    “……”

    他还在笑,“这算不算是一个让你我都快乐的办法?”

    对于到哪旅行,音音一直很纠结,平时他哪里都想去,叫他做决定就选择困难,最后这件事推给了我。

    我问繁盛,“你想去你妈妈的家乡看看吗?”

    他呆了一下,“你知道在哪?”

    “基地里的资料室里就有。”我说:“你不知道?”

    “资料室里的东西我都看过,怎么会有?”

    资料室只是一个程序,并非一个房间,其实基地也很小,至少比我们在非洲捣毁的那个小。

    “你真没看过?名字就叫顾如念。”

    他摇头,“你用的是我的指令还是你自己又开了指令?”

    “我自己的。”

    “我的指令是我爸爸留下的,他说是所有权限。”他摊手,“我看不到这东西。”

    “所以你有兴趣吗?”

    “没有。”他还是有点纠结,“他不让我看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看过文件,自然知道理由。其实也没有很复杂,现在她在他眼里是妈妈,是个全能的完美女人。但如果他看过了,大概只会五味杂陈,只看到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面已经很幸福。

    “那你想去她的家乡看看吗?”

    “有地址?”

    “有。”我说:“而且来源还是你告诉他的。”

    “我只告诉了他我印象中的路线和记得的建筑,他自己查到的吧。”他问:“她在那边有亲人吗?”

    “不知道,资料没写,我也不敢查,毕竟是特殊培养的人才。”

    “噢。”他说:“我去的时候还有。”

    “你想去看看吗?”

    他沉默了一下,问:“妍妍,你说她比较愿意跟我爸爸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对方,还愿意回家去?”

    “可能会比较愿意和你妹妹在一起。”

    “她肯定要跟我爸爸在一起,她从小就喜欢他。”

    “我没提议你要把她迁走,就是去看看。毕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浙江风景很好,非常漂亮,逛逛也是好的。”我鼓动他,“最重要的是,我跟音音都没去过。”
正文 418回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我们启程到杭州去。

    去之前要做许多准备,因为繁盛这个组织一直都在黑名单中,所以还得花些时间办理手续。但即便有手续,也完全避免风险,因为我们要到的地方并不是一个有律师就能搞定的地方。

    所以我们此行冒了不小的风险,当然这部分工作现在是我的,繁盛曾经在那边犯事,他的情况还稍显复杂。为此我动用了基金会的关系,毕竟它是正面的,积极的,为绝大多数官方所接纳的。繁盛既然已经清楚,他就当然能够感觉到我的诚意。我总觉得杭州之行可以有收获,甚至可以起到打开繁盛心结的作用,即便我们只是去观光旅游。当然,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当时虽然情非得已,虽然繁盛过分在先,我掘墓却终究不是一个光彩的行为。

    希望这是我最后能送给繁盛的一件礼物,也希望一切都如他所说的那么简单顺利。

    出发时音音最兴奋,他还没搞懂这件事有多么难,只知道他从来没回去过。繁家的教育一直不太融入西方世界,音音和繁盛在这种家庭与学校理念背道而驰的环境下很难对这片土地产生归属感。但繁盛除非迫不得已才不会回去,费子霖即便经常在那一代活动,也没有住在大陆,每次都尽量减少逗留,因为即便有法律支持,他们,包括现在的我,我们的身份也是敏感的,每次回去都很难预料还有没有命在。

    入关时我们没有遭到什么盘查,但基金会给了消息说希望我们尽快回来,而且不要做出任何引人误会的行为。繁盛明白利害,我提醒音音我们只是出来玩的,不要他关注任何事,他很懂事。不过是我多虑,这里是与西方世界完全不同的环境,也与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很不同,所以他忙着十万个为什么,根本就顾不得关注那些有的没的。

    我们直接就到了杭州,地址在这附近,是一个问当地人都仅能说出个大概位置的村落。

    城市里已经跟繁盛的印象完全不同了,他所记得的建筑都已经拆了。我们不想被误会,没有专程派人寻找,就像游客一样拿着地图牵着孩子,甚至不敢动用私家车,但基金会已经申请批了一条航线,仅用来以防万一。

    倒了一整天的车,从火车倒到了大巴,终于到了一个小村。虽然相当热,但因为植被覆盖率高非常潮湿,我们的体能都不错,就连繁盛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所以并不觉得累。只是等车耗费了不少时间,等我们到这个小村,时间已经是傍晚。但这里并不是终点,我们需要继续转牛车,而且不知道走多久。

    而且我们三个都不会说这里的方言,繁盛更是两眼一抹黑,连招牌都时常看不懂。我们没带武器,今晚必须留在这里,然而这村子太小,唯一的旅馆说是老板的儿媳坐月子而歇业,我们需要先住在老乡家。

    安顿好之后,繁盛和音音吵着说肚子饿了,但我们到时老乡家已经吃过了晚饭,我们三个便又出去找吃的。

    这个村子坐两小时巴士就能到最近的镇子,所以还是挺方便的。我们找到了一间小饭馆,这么晚了并没有什么生意。老板试着用方言跟我们交流了一下,发现我们听不懂,就递了一份菜单给繁盛,示意我们自己点。

    繁盛抱着菜单看了好久,最后问:“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有什么。”

    音音瞅着鼻子,“好香呀,爸爸,这是什么菜?”

    厨房跟餐馆是连着的,可能是刚炒过菜,此时满屋飘香。

    “不知道。”繁盛又看向我:“你点吧,我吃什么都好。”

    我扫了一眼那菜单,哎呦,繁体字,显然老板通过他蹩脚的普通话把他当成港澳同胞了。

    老板就站在旁边,他可能觉得怪丢脸。我想起以前他曾嚣张地告诉我,说学汉字没有用,就决定不搭理他。

    他敏锐地发现我没有帮忙的意思,便说:“儿子过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音音凑过去,看了一下,扭过头来,“妈妈我看不懂。”

    “没事,让你爸爸念给你听。”我说:“他肯定知道。”

    繁盛瞪了我一眼,扭头对老板说:“可不可以包饺子给我?”

    靠!

    这么晚了,老板果然拒绝。

    我正等着继续看他出丑,繁盛立刻掏出了钱夹,看看菜单,抽了五张红票子,说:“我想吃饺子。”那个“吃”字居然发的还是方言的音。

    菜单上的菜大都十二三块,最贵的只有两道也只有三十多。这饭馆开一天纯利也赚不到五百,老板没理由不赚这个钱,立刻就去做了。

    繁盛得意洋洋地耸耸肩,“你看,我这不是吃上了?”

    我不爽吔,“拿过来。”

    “啥?”

    “钱夹。”

    “为什么?”

    “上飞机前说好钱归我管的。”

    音音搭腔,“就是,说好的。”

    繁盛不依,“叫你念一下菜单你都不肯。”

    音音看向我,“对哦,爸爸会饿晕的。”

    “噢?”我拿起菜单,问:“那你告诉我鱼香肉丝里面有没有鱼?”

    他咬住嘴唇,“这个你没有做过。”

    他吃过的中餐基本都是改良和我做的,厨师也不会做这种家常小菜给他。

    “你口味太重,吃不出滋味。”我问:“还有麻婆豆腐是什么味的?”

    他蹙紧眉,嘀咕,“都是什么鬼名字……”

    “所以钱袋交出来,看不懂就老实地说你看不懂。”我说:“诚实而且不藏钱的男人才是好孩子。”

    音音知道我们只是开玩笑,继续顽皮地插嘴,“我是好孩子。”

    很快饺子就从外面端进来了,看来是让家里人包好,然后拿到这边来下的,很快就上了桌。颜色有四种,黄的绿的白的红的,也用了四种不同的包法,精致极了。

    我先吃了一个,味道棒极了。繁盛和音音紧随其后,然而繁盛只吃了一只就放下筷子盯着饺子发呆。

    我不由问:“你怎么了?”

    他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奇怪,颤抖着嘴唇,半晌才说:“跟我妈妈包的一模一样。”

    “咱们还没到那边呢。”我们要去的小村据说比较远,按道理说,饮食口味应该会有一点变化。

    “不会错的。”他急切地说:“你快把老板叫来问问,我想见见包饺子的人。”

    我跟老板沟通了一下,他说包饺子的是他的妻子和母亲,调馅的是他的丈母娘,没有什么秘方。

    这下繁盛连饭也不要吃了,坚持要到他们家去看看。

    老板爽快得答应了,说不远,于是我们只好饿着肚子先去他们家。的确不远,老板有三轮车,载着我们五分钟就到了。

    繁盛本来就想不起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些人都长什么样,但他一再肯定味道肯定是他妈妈的没错。

    这是一户不算很贫穷的人家,因为包饺子,家里围了许多人,可能是怕我们不够吃,还准备了一些饺子馅。

    屋里有两位老人和一位中年妇女以及两个孩子,繁盛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有认出来是谁。

    我看着她们粗糙的脸,也完全不觉得繁盛的母亲跟她们有半点相似。

    繁盛的脸上露出失望,但还是进去了。我们觉得她们都不会说普通话,于是只跟老板沟通,说明来意后,其中一个老太太突然问:“你有没有相片啊?”

    虽然有很重的口音,但她说的是普通话没错。

    老人看上去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瘦小且苍老。仔细算算,倒是比繁盛大一辈。

    繁盛便把相片拿了出来,没想到是墓碑上的,只是上面多了繁盛。

    他把相片递给老人,老板又去给老人拿了放大镜。她比划着仔细看了很久,看向了繁盛,满脸震惊,“是如念的孩子?”

    繁盛先呆了一下,继而点了头:“阿姨,您认得我妈妈?”

    “她是我妹妹。”

    老人现在已经口齿不清,耳朵也背了,所以我们交流了很久,晚上我们就住在了这里。

    这边只有一间小屋给我们住,也只有一张床,繁盛翻了一夜的身,最后是我忍不住了,怕他吵醒音音,便拍了拍他,问:“出去抽支烟?”

    他没想到我醒了,愣了一下才点头,“好。”

    我俩便到窗户下面,正好没有窗帘,可以清楚地看见音音在房里的动静。

    繁盛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知道你也睡不着。”我问:“你觉得她的话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妈妈的确有些亲戚,但我不记得了。她刚说她见过我,我不记得她。”

    我安慰他,“明天再跟她聊聊。”

    他点着头,稍久,问:“妍妍?”

    “嗯?”

    “你能抱抱我吗?”

    我知道他此刻的感觉并不是简单的开心或是难过,而是十分复杂。虽然这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可以知道一些关于他妈妈的事,他们也是他的亲人,尽管不能常来往。
正文 419皆大欢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抱住他,他把脸贴到了我的脖颈上。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然而他仅是沉默。

    这天晚上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音音的脸。我尚未跟他提起我的计划,因为我已经不能相信他。

    我甚至十分功利主义地想:他与妞妞相比,终究还是妞妞更加可怜,也更加需要我。或好或坏,我给他的都比妞妞多了太多,所以这次即便是会伤害到他,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和音音起床时,繁盛并不在。我到院子里去给音音打水,隔着院子的矮墙可以看到鱼塘。繁盛正和那位老人一起坐在鱼塘边,他在帮她揉腿。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从未见过他像这样看着音音,更从未见过他像这样对待我。

    我突然明白了这个困扰我一生的事实: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他一直都有人性中原本的善意和残忍,然而他无法调节它,因此只能从表面上适应他身边的规则。

    我以前以为他并没有长大,可他并不是。

    他早就长大了,他只是跟我不同,又因为我们的世界容不下那些“怪”,所以他有他自有的处事原则。

    我想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曾经完整接受他,又完整抛弃他的人只有他妈妈。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在爱我,也没有在恨我。

    但这仅是我的猜测,真实的情况仍然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不过正因有了这样的想法,我突然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没那么恨他了。这感觉我从未体验过,我是个记恨的人,只会遗忘但不会原谅。但我的确觉得轻松了很多,就切断了被泥潭腐蚀的手腕。我依旧愧疚我身边因为这件事而被联络的所有人,也的确感觉到了“认了”的这一阵痛,然而我却明白我今后的人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狼狈了,也终于确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与他做出纠缠。

    繁盛跟老婆婆聊了一上午,他语言天赋很强,这一上午就学会了不少方言。

    下午我们三个人到田野里散步,音音不停地问他,他也好不藏私地回答:“她说我妈妈有两个姐妹和一个哥哥,现在只剩她还在了。”

    “你怎么跟她说你妈妈?”

    “我说她还在,很想家。”他脸上的悲痛少了很多,轻松了不少,“她就说叫我带些特产回去,大家都很想她,但当时说好不再联络的,也不敢找。”

    毕竟是特殊人才,这不是花多少钱找,而是根本不准找。况且他们也没那么多钱去投资这件事。

    “她还跟你讲了什么?”

    “关于我妈妈为什么要走,她说她不记得了,那时候她也小,只说是被人接走过好日子了。”他说:“她很羡慕我妈妈呢,我能感觉得出来。她其实记不得什么了,只说我妈妈上次回来时,说她过得挺好。还说我睡觉打呼噜。”

    音音问:“我打吗?”

    “你也打。”

    “我才没!”

    繁盛按了按他的头,说:“她还说我妈妈在这边买了一块地,当时说想等她去世,等孩子不需要她,她就葬在这里。”

    “那你怎么想?”

    “地都找不着了,当时的地在我祖父祖母附近,后来他们的墓地都被迫迁走,那块不知道怎么算的,说不是他们的。我妈妈把地契留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流落到了谁的手里。”

    “我突然觉得你妈妈的话有点意味深长。”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我觉得我还是需要她,我比那些人更需要她……我永远都需要她。”

    墓地被弄丢也让我觉得有点恶心,但在这片土地上,对这样的人家来说,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保护那一块地。只能说我们来得太晚了,怨不得他们。但接下来繁盛肯定不会把他们当亲人,这是他的逻辑。

    “她一上午只跟你说了这一点?”

    “当然还有别的,但我不想告诉你。”他笑着瞅瞅我,说:“这是我的秘密。”

    音音便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我能知道吗?”

    “回家告诉你。”

    我们又在这里叨扰了几天,期间去了老村,这次是老板带我们去,一路没怎么折腾。老村因为靠近一个景区被整修得还不错,但因为这边的房子都历史悠久,所以很少住人,那块地也被归入了景区。

    这就没法再买回来了,繁盛也没有坚持。这家亲戚的墓碑合成家族墓了,然而那上面并没有繁盛妈妈的名字,他们甚至不是同样的姓氏。

    我有一种她已经被家族除籍的感觉,忍不住问繁盛,“你妈妈的墓碑上为什么不用真名?”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当时立碑的时候,不知道她的真名。她把身后事全都交代给我了,唯独这一件没有。”他冷笑:“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

    话虽如此,但繁盛说老婆婆的态度很诚恳,而且在那种年代,这些事很可能跟老婆婆无关,应该是那个哥哥所为。老婆婆知道繁盛喜欢她煮饭的口味,每天都下厨煮饭,算得上仁至义尽。

    这户毕竟富足,这个季节也是收获的好时候。音音整天跑到田地和池塘里去,有时抱着活鱼回来,有时抱着新鲜的蔬菜。

    我们的到来当然也大大地改善了这家的生活水平,老婆婆还教会了我跟繁盛好几个菜,说都是他妈妈爱吃的,说他妈妈肯定也走不动了,要我回去煮给他们吃。

    零零碎碎的事情做完后,我们在浙江最重要的事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启程去玩景点。

    最近景点比较淡,但依然有很多人。旅游是个累人的活,而且我们很少像这样不停地倒车步行地旅游,每天都累得要死,生活倒也算充实。

    一个月后,我们给音音过了生日,他十四岁了。

    这天我给他唱着中德混杂的生日歌,心里既复杂又难过。从这天开始,他就不再是个孩子,在法律上拥有了一定的公民权利,在性别上开始变成一个男人,距离十六岁成年也只有两年,而且我早就忽略了一个事实:他现在的身高已经快赶上我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分水岭,而我要离开他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我可以预料我跟繁盛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却无法预料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会在日后变得多么恶劣。我为了这个而感到害怕,却又无可奈何,甚至不知自己最该后悔的是什么。

    但这天我们过得很开心,我给他讲故事,讲完之后,他说:“妈妈。”

    “嗯?”

    “我从今天开始就不能再听故事了吧?”

    “能啊。”我们给他讲了无数故事,小时候我瞎编给他听,后来繁盛据说在讲欧洲史,再后来我开始给他讲中国史,他早就没有在听童话故事了,“你可以一直听到你彻底长大,然后讲给你的孩子听。”

    他放了心,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笑容。

    那天之后我们回去了,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彻底整理好资料,联络了舅舅,基金会那边会安排律师以备不时之需,我终于安排好日期,决定跟繁盛谈判。

    谈判的前一天,我照例忙碌到两点,确定全都事无巨细地准备妥当后,就坐在椅子上发呆。房间里安静得诡谲,关灯之后,窗外的微光将树影扣到了墙上,它不停晃动,晃得越来越快,大风刮过,一场暴雨顷刻而至。

    我为明天的谈判有些紧张,点了一支烟,让自己镇静下来。我的脑子里不停地想着繁盛在走前对我说的话,我的判断是他的意思就和我明天要谈的内容一模一样。但我还是不敢太过自信,我要仔细想想整件事的细节,务必要促成,半点差错也不能有。

    就在这时,门被人叩响。我以为是有突然状况,因为繁盛今天晚上检查音音的功课,然后给他讲故事跟他一起睡了,他从杭州回来后就越来越疼爱他。

    我应了门,起先并没看到人,只看到了火光。

    慢慢地走近了,发现是繁盛,他端着蛋糕,音音跟在他的身后,小声地唱歌。

    我有些茫然,看着他俩把蛋糕放到茶几上,音音过来说:“妈妈,过来吹蜡烛。”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真的已经忘了。

    我在他俩的歌声中吹了蜡烛,开灯之后,发现他俩还各自抱着一个盒子,绑着丝带。

    他俩把盒子递给我,我正要拆,繁盛突然按住了我的手,笑着说:“别挡着我俩的面,不礼貌。”

    我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们两个这是……”

    他俩对视了一眼,双双沉默。

    许久,繁盛笑了,“别问了,你每周可以见音音一次。”

    我竟然无言。

    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音音会答应这件事。我感觉到了无比的窝心和愧疚,“音音,妈妈虽然……但是、但是……”

    “嗯。”他只发出了一个鼻音。

    这天,哭的只有我自己。

    我验证了两份资料,打电话告诉舅舅这件事,把从繁盛妈妈的墓地里拿到的那份放进了繁盛的抽屉,然后把我的那份烧得干干净净,灰尘埋进了土里。

    接下来我花了些时间更改了部署,也清空了所有计划拿来做谈判筹码的资料,我一直没有让自己留下法律上的把柄,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只有跟繁盛的正式交接工作花了不少时间。

    冬天时,我跟繁盛先通过律师安排分居,老样子,一年后才能够正式起诉,音音说他会选爸爸,但我可以每周接走他两天。

    走的那天,繁盛跟音音一起来送我,他执意要把那架飞机送我,我终于没有拒绝。

    音音依旧没怎么跟我说话,只是用相当成熟的,让人心酸的,充满了成年人隐忍的目光看着我。

    繁盛说:“到了那边记得联络音音,我们会担心。”

    “嗯。”我说:“谢谢。”

    他笑了一下,随后搂了一下音音的肩膀,“跟妈妈说再见。”

    音音没说话。

    我想摸摸他的脸,但还是放弃了。自己戴上眼镜,跟他挥手,“拜拜,妈妈过些日子就回柏林。”

    他还是没吭声。

    我只好进了驾驶舱门,正要关舱门,音音突然跑了过来,大声说:“妈妈!”

    “嗯?”

    “妹妹……”他满脸纠结,“你会带她回来吗?”

    “会。”

    “我想见见她。”

    飞到舅舅那边是我的飞机一次性所能承受的最长航行。降落时我的确有些累,但还是兴奋更多。

    舅舅亲自来接我,我想这是因为现在是深夜的缘故。

    他们家的路我认得,但这次走得是不同方向。舅舅没有解释,我也没有问。

    我知道我就要见到韩千树了——不论他是生是死。

    走了很久,这天香港也下了雨。

    突然,舅舅开了口,问:“如果千树死了,你怎么考虑?”

    “他不会死。”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时至今日想到这个可能性我依然会心痛,“把妞妞养大……”

    “如果他没有死,但他已经跟其他人在一起了呢?”

    “妞妞归我。”我在繁盛的那个世界里学会了隐忍和干练,不再轻易表露自己的悲伤,即便我一点都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因为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是真的,“我祝福他。”

    “假如他残疾了?”

    “这没关系。”

    “如果他现在毫无知觉,不能给你任何帮助,仅仅是没有死而已,你打算怎么办?”

    “这也没关系。”我没刚刚那么怕了,只要他还活着,对我来说就都是好消息。

    终于,汽车听在了一栋英式建筑前,看建筑风格应该是医院。

    不得不说,我在看到这栋建筑的时候,整颗悬着的心都放平了。

    舅舅引着我进去,到了病房门口。

    他替我推开门。

    病床上躺着人,他瘦了,气色也不好,头发白了很多。

    仪器富有规律地滴答作响,窗外鸟语花香。

    一切都平静得恍若一场梦。

    我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双腿在无力,膝盖在发软,终于跪到了病床前,握住了他的手。

    我找到他了。

    皆大欢喜。

    (正文完)
正文 【番外:春风十里不如你】1可不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点钟,他起了床,到厨房去,洗干净手,把肉块切成丝,再切成丁,在切成末。

    他是第一次尝试烹饪,但对于肉的处理,他非常娴熟。

    他明白这是他唯一一次下厨,所以他做得格外认真,赶走了所有厨师,没有使用厨房中琳琅满目的机器。

    忽然,他的手指上传来一阵疼痛。

    刀子切到了他的手。

    血液滴进了馅料。

    他没有去试图洗净它。

    他用面皮,把它们包了起来。

    他的饺子中规中矩,不像她做得那么精致,也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丑。

    他端着那些饺子,来到了那个房间。

    没有敲门,他用钥匙打开了它。

    她已经醒了,刚刚从浴室出来,正坐在书桌边,穿着那身他只见过一次的蓝旗袍。

    他把饺子放到了小几上,坐下来,招呼她,“来吃饭吧。”

    她先是看了看那碟饺子,又看向他。她站起身,姿态依旧那么妖娆娉婷,坐到他的对面,看着他笑,说:“谢谢。”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预感到什么。

    她总是高深到让他猜不透。

    “阿盛说他想你了。”他在她的碟子里放了一只饺子,这样的一个动作让他来做就特别吃力,“我让他来看你。”

    “好。”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精神又美丽,“谢谢。”

    “阿景还小,所以……”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她要读书。”

    “好。”

    接着陷入沉默。

    突然,他说:“吃点东西吧。”

    “我想吃面。”

    他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愕然。

    她笑了起来,像一个端庄而贤淑的好女人那样,轻轻地收起了下颚,低下了头。

    她从不说废话,他知道她的意思。

    他没有让厨房煮面给她吃。

    她也没有吃那碗饺子。

    那天他从她的房里出来时就走了。

    去了北非,确保自己无法在第一时间回去。

    他没有过问方式,那不重要,他只要结果。

    下了飞机,空气闷热,他浑身是汗。

    然后他上了车。

    一切都很平静。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说:“大少爷,太太饮弹自尽了。”

    他先是愕然,然后没有吭声。

    “怎么安排?”

    “葬了吧。”他说:“在棺里放碗长寿面。”

    他去了酒店,洗了个澡,喝了一杯酒,然后躺倒了床上。

    一转身,他看到了她,她躺在他对面,笑容狡黠,像是在问:“你不是不喝酒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年他父亲五十五岁,他刚刚二十六,已经开始在家里做事,但还没有独立完成过像今天这么大的生意。

    那天出门前,父亲说:“钟途也是接了他爸爸的生意,虽然他比你大一些,但跟你是一代人,心机也不深。所以今天这单你来做吧,你锻炼锻炼。”

    “好。”他跃跃欲试。

    是一顿中式晚餐,地点是中间人的家。里面比较破旧,但很安全。

    钟途是个相貌英俊,身材魁梧的家伙,男人味十足。

    他领了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人,笑容满面地介绍,“繁叔,阿锦,这是我的未婚妻。”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相貌身材皆是东方人的精致,小巧玲珑,文静优雅。

    她微微地弯了弯嘴角,有些腼腆地伸出了手,说:“繁叔,锦哥,我是顾如念。”

    繁叔问:“我怎么没见过她?”

    “繁叔放心,如念十七岁就进了监狱,前年刚刚出来。”钟途笑着说:“之后就一直帮我做事,她十五岁就跟我了。”

    “哦?”繁叔有了些好感,握了一下她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怪我,家里混进来个条子,被她撞到,就把他捅了。好在她力气小,没弄死,否则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是自己人。”钟途见繁锦穿着礼服长裤和衬衫,疑惑地问:“怎么穿了礼服?不是说只是简餐嘛。”

    “嗯。”繁锦抱歉道:“等下还要参加宴会,我怕来不及,真是对不起,我还以为脱了外套你们就看不出来了。”

    “没事。”钟途笑着说:“问问而已,不用道歉。”

    大家放心地落了坐。

    钟途帮她拉开餐椅,她冲他笑了一下,抬头时看到了他,然后说:“等下,锦哥不喝酒。”

    男佣正在给他倒酒。

    他看了她一眼,微微地勾起了唇角。

    “你怎么知道他不喝酒?”钟途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脸颊,她躲开了,小心地抚着自己的脸,嗔怒道:“说过多少次了,别这样蹭,我化妆了。去年锦哥生日,你带着c小姐去参加,回来我问你去生日宴怎么身上没有酒味净是香水味,你才说锦哥不喝酒,宴会上没有酒……”她蹙着眉,像是还在计较,又像是已经原谅了,是个虚伪却可爱的表情,“果然是诳我的。”

    “我真的不喝酒。”繁锦看着她,说:“他没有骗你。”

    钟途对他投来了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问顾如念,“听到了?”

    她嘟了嘟嘴巴,脸上爬过了一抹讪讪地微红。

    繁叔笑了,问:“几时结婚?”

    “问你呢。”钟途用手捏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讨好,“几时结婚啊!”

    “等你把你的a到z小姐都搞定再说吧。”说完,她看向了繁叔,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我是没什么本事,家里也不好,哪敢想他娶我的事。”

    “啧啧。”钟途咧开了嘴,“我明年就娶她,三月。”又转头对她说:“虽然没本事,家里也不好,但我就是喜欢,你咬我啊?”

    一抹嫣红爬上脸颊,与此同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异样。一抬头,对上了繁锦若有所思的目光。

    繁锦清楚地看到了她灵动的眼睛先是像一直猫科动物那样眯了起来,然后很快地眨了眨,朝他笑了起来。

    他也笑了,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着袖扣,转眼去钟途,“恭喜。”

    临走时,他们彼此握手。

    他转动着那只袖扣,直到她朝他伸出手。她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害的笑意,“合作愉快。”

    他握住了她的手,柔软清香。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珠不断地转动着,脸颊微微地发红。

    他关注她的眼睛,想知道她此刻正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父亲说:“跟那个女人交货要小心点。”他叹了口气,“她太深了。”

    “好。”他竖起衣领,边打领结边点头。

    父亲看了过来,“你的袖扣掉了一只,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抬起右手臂,看着空落落的袖口,没有吭声。

    这天结束前,钟途说既然这次繁叔让繁锦做,那他就让顾如念吧,反正他的事她都清楚。

    而她,他仔细地回忆着她在餐桌上的表现。中规中矩,不张扬,像个小女人,但她的眼睛就像两只精准的摄像头……不,应该是一只猫,聪明的,奸诈的,可爱的猫。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接货的日子。

    他没有经过任何人就决定放了顾如念的鸽子。

    天亮时,钟途打来电话要解释,气急败坏。

    繁锦叫手下传话,告诉钟途,他在发烧,派别人不放心。

    钟途气呼呼地说如果下次他还爽约,他就再也不买繁家的货。

    手下打听回来,说:“顾小姐第二天就病了,因为那天下了雨,她等了咱们一夜,冻感冒了。”

    父亲说可以了,这个女人应该没问题。爽约是他们单方面的事,连钟途都不知道,他们家从没听过顾如念这号人。这样的情况下,她如果是条子或者其他什么组织的人,那天就不会那么平静。

    他们决定相信她。

    但繁锦依然觉得她有问题。

    跟钟途重新约定了交易时间。

    这次钟途亲自打电话来,问:“阿锦,今天你没事吧?”

    “没事。”他说:“我保证会去,上次真的很抱歉。礼物她还喜欢吗?”

    “还好,她病了几天,人都瘦了一大圈,哪有心情看你的礼物。”钟途道:“总之礼物是小,你不能再这样,要讲信誉,说好的日子,不能再改了,繁叔可没这样做过事。”

    “好,你放心。”

    “对了。”他突然说:“你的袖扣丢了吧?”

    “啊,是。”

    “如念捡到了,”钟途道:“她上次接货打算还你,结果你没去,她就放在口袋里,病得难受,不小心弄丢了。你把另一只交给她,我照着情人再给你做一对。”

    “不用了。”

    这次繁锦真的去了,但中途来了消息,条子来了,那边在交火。

    他匆匆折返,一边下令,“去堵住那个女人,把她抓回来。”

    心腹犹豫不决,“大少爷,这样好吗?是她把条子撵走,她还受了伤。”

    条子一来,这个女人立刻跟条子交上了火。她成功地逼退了条子,脱身跑了,警方准备充足,她带的人不多,死了一大半,她落荒而逃,按说繁锦该放下怀疑去救她了。

    但他依然觉得她有问题。

    他派人截住了她的车子,抓了她。

    他把她安排在他的私宅,钟途来要人,连父亲都不知道是繁锦干的。

    繁锦来到了私宅。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是顾如念被软禁的第四天。

    他没有露面,没有派人对她动粗。资料上说她不吃洋葱,他们每餐饭都放大量的洋葱给她。她好像真的娇生惯养,一口也不吃。

    繁锦吩咐,“去牵条公狗。”

    他当然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但她应该会害怕,继而交代。

    显示屏上的门开了,狗被牵了进去。

    顾如念望着那条狗,脸上全无血色。

    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按住了她,把她绑了起来,用剪刀剪下她的衣服,掰开她的双腿。

    她不断地挣扎,扭动,看着那条狗接近她。

    随扈按了按耳机,然后看向她,问:“现在想起什么了吗?”

    “你们是警察吗?”她颤声说:“你们这样关着我是违法的!”

    耳机里传来命令,“把狗拉过去。”

    随扈笑着把狗拉了过来,说:“我看你还是交代了吧,警官。”他捏了捏她粉嫩的脸,“真是可惜了,便宜了这条狗。”

    她努力地缩,但她似乎挣扎不过任何人。她漂亮的眼睛里流出了泪,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大声问:“你们既然不是警察,那你们是不是繁家的人?”

    “哈!谁是繁家的人?”

    “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么你会直接回答‘不是’,重复我的问题再回答,是给自己留下思考的空间。”她一边挣扎,语速极快,气息依然很稳,“大家既然一起做生意,你们不但爽约两次,还抓我侮辱我!到底是谁给条子消息,我们前脚拼走条子,你们立刻就来抓人!是因为条子没有抓到接头场面,你们没法解释,所以才要我来背这个黑锅吧!”那条狗已经开始用鼻子嗅她的腿,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细细的眉毛紧蹙着,屈辱地瞪着眼睛,却有条不紊,“我已经想到你们会这样做,所以我有在车里留了证据!阿途很快就会找来了!”

    繁锦下了令,“把狗牵走,衣服给她穿好。”

    他进去时,她已经被收拾妥当了。很精致的女人,落魄了这几天,依然是干净体面的。

    他进门时,她死死地盯着他,怨气十足。

    他不知道哪张脸才是她的本来面目。

    女佣摆了吃的,繁锦说:“吃点东西吧。”

    她切了一块肉,不放心地闻了闻,然后塞进了嘴里。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发丝沾到了肉块上,被她一起塞进了嘴里。她的脸还红扑扑的,虽然刚刚的场面他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绝妙的*。

    她把嘴里的头发拔出来,用葱白似得手指抓了抓,用左手握住它们,看向了他,“能把领巾借给我么?锦哥。”

    他解下领巾,递给了她,问:“我的袖扣呢?”

    她绑着头发,含含糊糊地说:“阿途说他会还你。”

    “喔。”

    “我没告诉他里面有监听器。”她还是想出去的,看了他一眼,提了个小条件做试探。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他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这是一场博弈,他的过分精明让她感觉到了辛苦。

    她继续吃,脑子里像计算机一样盘算着:

    钟途一定在找她,而繁锦显然有所顾忌。他现在来的目的是要套她的话,而她不能露马脚。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用那种她毫不陌生的,充满性趣的目光。如果她能……

    算了,她是个谨慎的人,陷阱往往会伪装出好机会的嘴脸。

    他突然开了口,“你入行几年了?”

    “记不清了。”

    他立刻把话题推入另一个方向,“你连你们交往多久都记不清?”

    “当然。”她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很认真,“他身边那么多女人,我怎么知道我是被玩的还是正式对象?”

    “他不是要娶你吗?”

    “娶了再说吧。”

    又是一阵沉默。

    “嗳。”

    “嗯?”

    她抬起了眼睛。

    他轻轻地歪了一下头,“你很漂亮。”

    她快速地回避了他的目光,脸颊熟稔地爬上了一抹绯红。

    “你上次一直在盯着我看。”他抱着的双臂靠在桌上,身体前倾,嘴唇几乎吻到了她的头顶,他深深地吸气,闻到她身上迷人的香气,“我还当这是因为你是条子,既然不是,那……”

    她的心提了起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毫不掩饰,非常直白,“我也恰好有心情。”

    她快速地分析着现在的状况。如果她跟这个男人上了床,那她就有机会跟到他身边,也有可能会被甩,后者概率更高些,怎么想都不划算。

    她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有男人了。”

    “甩了他。”

    “我喜欢他。”

    “我比他有本事。”他一本正经。

    她嘟起脸颊,气鼓鼓地样子像个天真的少女,“我是说……”

    “顾小姐,不,顾警官。”他靠到椅背上,把玩着衬衣上的纽扣,和善地看着她,“也许这是个假身份?名字蛮好听的。既然有二十六个小姐,g小姐没了也就没了。”

    顾如念开始明白,繁锦已经万分怀疑她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宁可得罪钟途,也不要放过她。她知道他们的势力比钟途更大,也知道如果钟途始终找不到她,也就渐渐不挂念了。四天了,钟途绝对已经看到了线索,但她依然在这里。

    如果她跟面前这个男人睡了,结局可能有两条路,一条是他睡完立刻杀了她,有理有据,她勾引他,破坏他跟钟途之间的关系。

    另一条是他暂时还不想杀她,想留着玩玩。她知道如何在床上表现得好些,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放过她的命。但只要她脱了衣服,她就没有机会再回到钟途身边了。

    只是如果不答应,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她解开了扣子,跪到了他面前。

    完事儿之后,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到他问:“你有过多少个男朋友?”

    她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看他,“你不觉得这种问题是在冒犯我?”

    他笑起来,“我可不是个绅士,你也不是我的未婚妻。”

    顾如念撑起了身子,用眼睛看着他。毫无疑问,他是个温和的人,当然,他这么问并不是好奇她的欢爱史,有更深层的意思。

    他蛮喜欢她这种表情的,用手指刮了刮她红扑扑的脸颊,笑着问:“怎么了?”

    “我觉得你是个绅士。”

    “只是你觉得而已。”他纠正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二三十个吧,我不记得了。”

    “这么多?”

    “不算多吧。”她问:“你的问题全部,是不是,你挺会伺候人的,跟过多少个?”

    他立刻就笑了,“我不是绅士,但我还有基本的教养。”

    她笑了,躺了回去。

    繁锦起身穿着衣服,顾如念也跟着爬了起来。

    他用眼睛扫了她一眼,评价道:“肌肉练得不错。”

    “谢谢。”

    他又笑了起来,“不会在生气吧?警官小姐。”

    她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回答:“明明是你陷害我。”

    繁锦没说话,拉开抽屉,摸了一支烟。

    顾如念激灵地爬过来,把火柴点燃,给她递了过来。

    他点了香烟,趁机握住了她的腿,他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他吃定她不会在他面前用武力挣扎。他把红彤彤的烟头按到了她身上,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做个标记。”他从她手里拿回了火柴,重新点燃那根扭曲的香烟,淡淡地说:“免得你翻脸不认人。”

    他知道她是个有问题的人,七成是警方的卧底。

    他估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交代了,只能先留在身边观察着。钟途虽然是个大买主,但如果不伤她分毫地放回去,他们就得承受着被警察骚扰的风险。与其这样,还不如就此得罪,况且钟途那种人,按理说还有回旋的空间。

    顾如念许久不见光了,出门时候,手搭凉棚,眯了眯眼睛。

    繁锦问:“你想去哪?”

    她想了想,问:“你想怎么安排?”

    “我啊。”他的手掌搭到了她的后颈,摩挲着那块娇嫩的肌肤,“你就留在这。”

    “那你还……”

    “等好了就放你出去。”他瞟了一眼她已经疼痛而不能并拢的双腿,“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略微放了心,暂时安全了,机会可以再找。

    司机打来车门,他倾身进去,正要关门,她跑了过来,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他抬起了头,目光中露出了淡淡的疑惑。

    她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模样认真得可爱,“你是第二个,但你是第一名。”

    他抬起眼,看着她灵动的眼睛,沉默。

    “我真的不想呆在这儿。”她趁他失神,提了条件,“我讨厌那些监控、狗还有你的佣人。”

    “你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会。”她又扭转了话题。

    她真的什么都会,她会做四种不同国家的菜肴,会在床上运用几十种让男人欲仙欲死的体位。她会破译复杂的电子程序,盗取她想要的任何东西,手枪百米以内没有失手,在疾驰的马背上依然能用弓箭射中目标。她可以驾驶水陆空的交通工具……她什么都会,她学什么都非常快。

    他也是很多年后才知道,那时她尸骨已寒。

    他不感兴趣。

    “我能让阿途继续买你的枪。”她提出了新的交换条件,“但……”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3为sa141210153241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锦带着顾如念去见了钟途。

    她坐在钟途的面前,低着头,蓄着眼泪,抽泣着说:“对不起,我今天才告诉你,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她在钟途怒火中烧的表情中率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是自愿的。”

    钟途瞪起了眼睛。

    她吓得缩起来。

    繁锦握住了她的手。

    钟途狠狠地用手掌拍在了桌上,杯具摇晃。

    顾如念惊慌失措地看向繁锦,无助而惶恐。

    繁锦的手刚刚搭上她的肩膀,四条枪口霎时对准了他。

    钟途拽着顾如念回去了。

    她被他扯着手臂,扔在了地上。

    他暴躁地怒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她咬着嘴唇,开始掉眼泪。

    他气急败坏在房间里踱步,听到她说:“我不愿意,但他强暴我……接货时警察先来了,他一直都没有来。我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咱们的人全死了……”

    “我非杀了他。”他咬牙切齿。

    直到钟途开始宣战,繁锦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被耍了。

    她真的是个条子。

    他愈发确定。

    看来她已经发现自己在他身边没有好处,所以她想试试看能不能回到钟途身边。就算不能,他们两方打起来,她作为一个条子,也非常希望看到这种场面。

    繁锦花了半年的时间,加上一点运气,才杀了钟途。

    他去参加钟途的葬礼。

    没有看到顾如念。

    他开始收编钟途的关系和生意。他参加一个合作伙伴的狩猎活动,看到了顾如念。

    她跟在那个浑身肥肉的男人身边,还是以前那样腼腆又害羞的笑容,朝他伸手,“锦哥,我是顾如念。”

    他等在狩猎场的门口,待在车里,给手枪上满了子弹。

    她出来了,朝着他的车子歪了歪头,转身亲吻着那头猪的脸。

    他开了枪,正中猪头的后脑。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松了手,退了一步,看向了他。

    隔着茶色的玻璃,她瞪圆了眼睛,惊愕地望着他。

    他对司机吩咐,“让她上来。”

    司机拉开了出车门。

    她毫不犹豫地进来了。

    回了那栋私宅。

    她用来绑过头发的领巾还在桌上。他一直都记得,她那天解下这条领巾,绑到了他的身上,丝滑的触感,令人印象深刻。

    繁锦坐到了顾如念的对面,朝她勾起了唇角,“最近过得好么?”

    “蛮好的。”

    “他是第三个?”

    “第四个。”

    他眯起了眼睛。

    她歪了歪头,“你在生气?”

    “你的上司给了你多少好处?”

    “我的上司已经被你杀了。”

    他突然放松了下来,“你在说谎。”

    她惊觉失言,转了转眼珠,有些心慌。

    “到底第几个。”

    “第五个。”她说完,很老奸地笑了,“你真的是在吃醋吗?”

    “我只是觉得,杀光那些人,不如杀了你来得容易。”与其杀了那些人,不如直接杀了这个小警察。

    顾如念靠到了沙发上,蹬掉鞋子,把腿也缩了上去,用手抱着它们,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钟途一死,她就知道自己不利了。她以为这是两虎相争,没想到繁锦并没有死人。她联络不到上司,只能先找个靠山。没想到他一枪就把靠山崩了。

    她挑唆了繁锦跟钟途的破裂,他显然也知道了。

    “还没有第三个。”她觉得这是他的弱点,“现在才到第二个。”

    他没说话,依旧盯着她。

    “钟途都被你杀了,那我也没办法。”她抬起了头,看向他,问:“你想干嘛?”

    他解下了领巾,扔到了她身上。

    她纤细的手指握着那条暗花的领巾,默不作声。

    这次她依然是跪着来的,直到他把她扛到床上。

    那个烟疤还在,他吻了吻它,一边问:“那头猪见过这个么?”

    没人回答,他抬起头,看到她望着天花板。他看了她好久,她才低下头,瞅着他,问:“怎么了?”

    他翻了个身,躺到了她身边,问:“你在看什么?”

    “你的灯好漂亮。”

    “我等下就砸了它。”

    她看了他一眼,爬到了他身上,握着那条领巾,将它缠到了他身上。他一阵绷紧,攥紧了她的手臂。

    然后,他们一起去浴室。

    她从身后搂着他的脖颈,用手抚着他的胸口,脸贴在他的肩头,轻轻地问:“要我帮你擦背么?”

    他握住了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掌心,问:“你练枪?”

    “明知故问么?”

    “现在还练?”

    “现在只玩。”

    他的脸阴沉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顾如念接了沐浴乳,打出白色的泡沫,抹了下去,她纤长的睫毛妩媚地半磕着,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地狎昵,“给我。”

    后来她从浴缸里爬了出去,冲干净她自己,拿着浴巾擦拭着她自己。

    若隐若现的,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猿意马。

    他跟她呆了一个星期。

    期间似乎没怎么聊天。

    她有很多令他感到开心的办法,她霸占着他的领巾,用它擦拭他跟自己,绑着他,让他心跳停止,让他发疯。

    繁锦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妖精吸干了骨髓的暴君,完全没有理由从那张床上爬起来。

    决定走得这天早晨,他五点钟就醒了,虽然他两点多才睡,但他一点也不困。

    五点半时,她从他的怀里张开了眼睛,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他闭着眼,没有动,听到她懒洋洋的声音,“你醒得好早。”

    他张开了眼睛,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她狡黠地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他睡着时,她只要一咬他,哪怕只是轻轻的,他的肌肉也会立刻作出反应。

    他摸着她的头,手指插进了她湿漉漉的头发里。

    她用她那双聪明的眼睛望着他,朦胧、暧昧又纯情。她用手臂搂住他的脖颈,紧紧地贴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吻了下去,牙齿撞到了她的嘴唇,他听到她娇气地“嗯”了一声。

    他松开了她,她仰着脖子望着他,舌尖舔着自己的嘴唇。

    他问:“他到底是第几个?”

    她眨眨眼睛,低着头,回避他的目光,“你还是第一名。”

    他粗糙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脸颊,迫她直视他,“我想知道他是第几个,顾警官。”

    她不再躲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满屋子的酸味。”

    他沉默。

    她附上了他的耳畔,用牙齿碰他的耳垂,轻声说:“我还以为你有多难搞,原来也就这两下子。”

    他坐在疾驰的汽车里,听着心腹说:“老爷很生气,您一直没有听他的电话。”

    “我回去跟他解释。”他已经在编理由了。

    “那个女人……”心腹说:“跟过不少人了,风评很烂。”

    “嗯。”

    “钟途活着时候总拿她交易。”

    “哦。”

    “不像是条子,那次是第一次来条子。”心腹问:“会不会就是个想上位的女人,或者……是冲着繁家来的?”

    “我不知道。”

    “啊?”

    他看向心腹,“我真的不知道。”

    心腹看了看他,没说话。他跟了繁锦很多年了,他们一起长大。

    他觉得繁锦被这个女人迷住了,至少这一个星期如此。他们花了一年,许多的钱,只查到她读书时就是个整天都泡在夜店里的不良少女,她的父亲是放高利贷的,也做偷渡生意,被人当街砍死,是那年的大新闻。

    心腹知道他的心思,说:“也许真的搞错了,只是个普通女人。”

    繁锦依然没说话。

    在脑子里想着,她早晨把这条领巾熨了熨,然后在他出门前,系到了他的脖颈上,塞进了他的领口。

    她根本没有洗。

    所以他的脖子到现在都在难受,那种温热粘腻的触感,时刻地提醒着他:别忘了她,别忘了他们用这条领巾对彼此做过的恶心事。

    第三天,繁锦去了私宅。

    他看着那扇空落落的门,发了几秒钟呆,然后去了监控室。

    他们匆匆站起身,“锦哥。”

    繁锦看到显示屏上顾如念的身影,她时而坐在沙发上,时而站起身来溜达,她的手里拿着那条正系在他脖颈上的领巾,缠在手心里把玩。偶尔把它含在口中,用舌尖轻轻地舔,就像在舔他。

    他完全想不起她是什么时候录了这段视频,又是什么时候在他的眼皮底下偷换了监控画面。

    就像他至今也想不起,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顺走了他的袖扣。

    他来到书房,随扈说:“大少爷,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但内存盘已经被格式化了。”

    他咬了咬牙。

    “还有一封信。”

    “打开看看。”

    随扈打开了那封信,手一抖,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繁锦看得清清楚楚,里面是他的照片。那条领巾绑在他的身上,他半闭着眼睛,下颚紧绷,她吮着他,他一脸享受。

    心腹把照片捡了起来,背面朝上交给了繁锦。

    繁锦接过来,慢慢地将它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想了想,又解下那条已经变得有些坚硬的领巾,一并扔了进去。

    然后他掏出香烟,将白色的过滤嘴含在口中,颤抖着手,划着火柴,点了香烟,拿过随扈手中的信封,用剩下的还在燃烧的半根火柴点燃了其中一角,扔进了垃圾桶。

    火焰“腾”地开始燃烧,房间里充满了焦糊的味道。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天后。

    繁锦亲自见了那人。

    “锦哥。”制服穿在他身上很漂亮,英气逼人,他把袋子递过来,说:“截到了一条消息,是从您这流出去的。”

    “嗯。”他说:“辛苦你了。”

    他们一先一后出去,那人先上了警车。

    繁锦后上了自己的车,回了私宅。

    关掉所有监控监听,打开了文件袋。

    他解下了满是束缚感的领巾,打在沙发扶手上。摸出了一支香烟,含在口中,点燃了它。

    打开了那些贴着封条的文件。

    其中的报价单和合同是复印件。

    他蹙起眉。

    繁锦叫来心腹,把那些东西扔到桌上,心腹大惊,“她真是条子!”

    他咬了咬牙。

    心腹翻着那些文件,愕然道:“我这就把这件事告诉老爷,让他通知给其他家族。”

    “……”

    “大少爷。”

    “悄悄地把她找出来。”他不断地强调,“别惊动任何人。”

    “大少爷,卧底不能留。”

    “没事。”他笑了,“她的上峰是咱们的人。”

    心腹很是不安,况且繁锦并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他能接受建议,“大少爷,您要是喜欢她,我就帮您安排把她抓来,绑上锁在房间里。否则老爷一旦知道您跟一个卧底纠缠不清,您也没法交代。”

    繁锦沉思了一下,问:“我锁得住她?”

    二十多个人,到处都是监控,还是叫她跑了。而且手脚还是在他面前做的。

    心腹咬咬牙,“只要您舍得。”

    他没说话,花着火柴,点燃了那个文件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里面的纸,一张一张地顺着垃圾桶的边缘,送了进去。

    心腹去找顾如念了,十几天都没消息。

    他知道她肯定好好的,她在等上峰的安排。

    一共让她躲了大概十几天。

    繁锦去验一批货,这是他接手的第三个单子,套路都差不多,此时他已经炉火纯青。

    地点在一间混乱的酒吧,鱼龙混杂,但十分安全。

    他谈完了事情,出来时,外面如往常一样喧闹。

    有个人影一头撞过来,他逮住她,她扯开他的手,钻到了他身后。

    那群人追了出来。

    他一面拽住她的手腕,一面吩咐,“把他们叫过来。”

    心腹领着人去了。

    繁锦转过了头,她握紧了他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

    人叫来了,是个做毒品的家族管事。

    是个雍容的女人,繁锦跟她不熟。

    她坐下来,斜眼望着顾如念,“这是锦哥的朋友么?”

    心腹说:“不算朋友,就是跑来了……我们不过是问问。”

    女人站起身,“那锦哥就把人交出来吧,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

    繁锦沉思了一下,笑了,“先坐下,让我听听。”

    女人坐下了,“她勾引我老公,怎样!”

    他转过脸,看向顾如念,若有所思。

    “锦哥。”女人烦了,“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繁锦点头,站起了身,“那我们走了。”

    余光看到顾如念跟着站了起来。

    女人下了令,“把她抓过来,小狐狸精!”

    她被抓住了,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他带着人出了门,脚步微微停顿,想了想,还是下了楼。

    这鬼地方没电梯,三层楼走了好一会儿。

    楼梯上传来声音,有人像踏着风火轮似得跑了下去。

    心腹问:“截住吗?”

    很简单的问题,但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去吧。”

    上车时,她已经在里面了。

    身上绑着绳子,嘴上贴着胶带。

    汽车开动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条胶带。接触过她嘴唇的那一侧,有个橙色的唇印。

    繁景把玩着那条胶带,问:“我的东西呢?”

    顾如念耷拉下脑袋,一副认栽的表情。

    他瞅瞅她,“在生气?”

    她不理他。

    他觉得讪讪的,靠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向她。

    她正看着车窗外,眼神就像在看天花板上那盏灯。

    他倾身过去,闻到她头顶上淡淡的香气,伸手解开了绳子。

    她立刻伸出手来,活动了一下。

    他又问了一遍,“我的东西呢?”

    她看过来,显然心情不好,眼神冷冰冰的,“我说了你能让我走么?”

    “顾警官……”

    她别过了脸。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转了回来。四目相对,他第三次问她,“我的东西在哪里?”

    “一点小忙都不帮。”她终于开了口,“东西已经扔了。”

    他松了手。知道她肯定没把那几张纸扔了,只是留着不知道想做什么。

    毕竟是个条子,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是在冒险。

    他靠回了椅背上,开了口,“这种事我不好帮忙。”

    顾如念问:“我能走了么?”

    “东西交出来就能走了。”

    “你停车,把车门打开,我就交给你。”

    他轻轻地用上牙齿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她也不说话了。

    依然回了私宅。

    顾如念轻车熟路地进了门,站在厨房门口,问女佣,“请问有吃的吗?”

    繁锦慢腾腾地跟了过去,告诉她,“厨师下班了。”

    她蹙起眉。

    “没吃饭?”

    她沉默了一下,说:“那个女人把我关了两天。”

    繁锦知道她是在示弱,但他决定不买帐,经过她身边时,瞟着她的脸,笑了,“你自找的。”

    她果然接不上了。

    “想吃什么?”他坐到餐桌边,“食材都还在。”

    顾如念找到了意大利面,很快就煮了两份,把小份端给了他,给自己盛了一大盘。

    有了比较亮的灯光,他才看清她脸上的妆已经乱了。为了方便烹饪而挽起了衣袖,手臂和手腕上有不少青紫的痕迹。

    她吃了两口,目光跟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拉下了衣袖。

    “我道歉。”他看向了她的脸,弯了弯嘴角,“不要再生气了,好么?”

    她抬起了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说:“谢谢。”

    “现在愿意解释一下保险箱的事?”

    她想了想,说:“钱都花了。”

    “你买了什么?”

    她反问:“我不能花么?”

    他摇了摇头,想了一下,问:“我的意思是,那点还够?”

    她把面条塞进了嘴巴里,抿着嘴巴咕哝,“我也觉得少了点。阿途比你大方多了。”

    “那几张纸呢?”他差点就被她带跑了话题。

    “卖了。”

    他愕然地看向她。

    “我说了,钱少了点,但你的合同还蛮值钱的。”她放下叉子,捏着脖颈上那颗巨大的钻石,“上周四黑市上的拍卖会,阿途还在的时候就说要买给我,可人家一直不卖。我早就预约了,可你把我绑来陪你。你的合同在黑市上挺受欢迎的,这几天你的枪不好卖了吧?因为大家都知道你的报价了,他们给的比你低。”

    繁锦一下子没吭声,“你这些都……”

    “去查。”她一脸理所应当,“你不是早就把我的祖宗八辈都查清楚了么?”她美滋滋地笑了起来,“你二弟那天也去了,我还跟他喝了杯酒,他很有风度。”

    繁锦放下了餐具,到门口去,焦头烂额地吩咐心腹,“去问问上周四的拍卖会,看看谁收了那份合同。另外问问我二弟,有没有见过她。”

    两通电话就有了答案。

    心腹进来时,她已经吃光了自己的面条,问繁锦,“你如果不吃,能给我么?我两天没吃饭了。”

    繁锦把盘子给她推了过去。

    心腹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是被林买走了,高价卖给了赵,赵那边压低了价格,咱们的人不知道是哪边交上去的,但合同最后是在赵手里。”

    心腹出去了。

    繁锦看着她,问:“看来新男人也不怎么大方。”

    “哦?”她抬起眼睛,瞅着他,灵动的眼睛在装傻。

    “只有这一件首饰。”

    她了然点头,放下了叉子,望着他,说:“他怕老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也那样对他么?”

    “哪样?”

    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是做了没有,就是什么姿势。

    但她不想告诉他。

    他总在问类似的问题,但她不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回答。

    “如果,”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断断续续的语言,因为他总也想不妥当,“顾如念,我是说……多少钱?”

    她眨了眨眼睛,显出了兴趣。

    “怕老婆的给了你多少钱?”

    “干什么?”

    看来不多,“胖子呢?”

    她没说话。

    “不愿意说?”

    “你不是该问阿途了?”

    繁锦笑了起来,摊手,“你给过他的能给我么?”

    顾如念的眼珠转了转,低下了头,笑了一下,没吭声。

    “考虑一下?”

    她贼贼地看了过去,“有得选?”

    “嗯。”

    她笑了起来,“那我……”

    “小狐狸精?”他不疾不徐地打断了她,“猎人还在找你呢。”

    她闭上了嘴,眼珠转了转,看样子也没有想出什么解套的办法,“那你愿意跟胖子和怕老婆的一样?”

    “我不是第一名?”

    她舔了舔嘴唇,说得十分谨慎,“前面还有零。”

    繁锦了然点头,问:“钟途给你多少钱?”

    “一个月的话,”她开始嘀咕,“差不多就是你那个合同吧,然后还有衣服啦,首饰啦……”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5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又笑了,靠到了椅背上,点着烟,含糊道:“所以他才被杀我杀了。”

    她立刻道:“你说多少都行。”

    他扬起眉梢,玩味道:“真的?”

    “嗯!”

    他站起身,扯住了她的手腕,她却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皮带扣。

    他低下头,她仰着脸望着他,粉嫩的舌尖探到唇边,轻轻地舔了舔。

    他按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她的手臂立刻缠上了他的脖颈,方便他抱着她,把她放到了餐桌上。

    她拽上了他的领带,在手里把玩着。他不动声色地凑近她,方便她摘它下来。她松了手,用牙齿咬着领带结,扯松了它,扯掉了它。

    她将它缠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用牙齿咬开了他的衬衫纽扣。

    用手指蘸着意面中的番茄酱,在他的胸前写字。

    然后一口一口地吮走了它。

    她一边做,一边抬起眼睛关注着他的反应。他握住她的肩膀,俯身吻她的眼睛,她闭上那一只,眯着另一只看着他,顽皮得让他想要多亲她一会儿。他推动着那条丝滑的领带,摩挲着它精致的暗纹。

    第二天一早,繁锦睁开眼。

    清透的雨水顺着房沿流淌,房里房外一片漉漉。

    繁锦在浴室找到了顾如念。

    她裸着身子坐在镜子前,用手拢着长发,一圈一圈地,把那条领带缠了上去。用力地打了个结,照着镜子,看样子还算满意。

    他走进去,从身后搂住她,握紧她的手,轻吻她斑驳的肩头。

    他的余光看到她在镜子中的脸,她发现他在看她,脸颊微微地发红。

    他问:“她为什么不杀了你?”

    她反问:“你也做白粉么?”

    “不做。”

    “那你为什么问我?”

    “我好奇。”他用脸颊蹭着她温热的小脸,柔声说:“我帮你报仇。”

    她眨巴着眼睛,“你能杀了她?”

    “我能。”他趁机说:“但是你要先回答,他是……”

    “第几个都不是。”她攥紧了他的手,满眼期待,“我只有两个。”

    他莫名察觉到了一阵放松,“我还是第一名?”

    她没吭声。

    他吮住她的嘴唇,趁她窒息,问:“是不是?”

    她还是没回答。

    医生来给顾如念检查伤口。繁锦放心地去了书房。

    心腹跟进来,说:“赵说资料丢了,他们也在查是谁偷了。顾小姐跟赵没有任何联系。”

    “嗯。”

    心腹摊手,“那接下来……”

    繁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糊涂,他觉得他搞错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可他记不起。他觉得她不像个卧底,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把到手的合同交给上峰。

    难道她知道上峰有问题?

    繁锦送走了医生,听到脚步声,一扭头,看到她跑了过来。她握住他的手腕,问:“你要出去吗?”

    “晚点。”

    “我呢?”

    “在房间里养伤。”

    “我已经没事了。”她露出了一点讨好,“我想出去了。”

    “干什么?”

    “玩。”

    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就那么让她扯着,一边上楼,一边问:“还没玩够?”

    “你出去干什么?”

    “赚钱。”

    “喔。”她停顿了一下,问:“赚钱给我花么?”

    他笑着摇了摇头。

    回去时已经早晨九点,路边的花店正在开门。繁锦吩咐心腹,“停车,我进去买几朵花。”

    他亲自打着伞下车,挑了几支红玫瑰,转头又看到了护在玻璃罩中的蓝玫瑰。扭头问身后的心腹,“哪个颜色好看些?”

    心腹张口,“红……”

    “蓝色吧。”去年,她就穿着这样的蓝色,古典的,妖娆的,充满了禁欲的色彩。

    他把那支还是花苞的蓝玫瑰放进了礼盒里。

    进门时,房间里满是食物的香气。

    她穿着他的衬衫,下摆勉强得遮掩着,那条领带还扎在她的头发上。她在茶几上摆了许多精致的小菜,正在吃一顿非常像样的早餐。

    繁锦走过去,把礼盒放到顾如念手边,偎到了她身边。

    她扭头看过来,眼睛一亮,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领巾。

    他没有阻拦,由着她把领巾扯了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然后不悦地嘟起了脸。

    他凑过脸,亲吻她的脸颊,握住她的手指,“那条烧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想说什么?”明明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她露出了一抹老奸巨猾的笑容。

    繁锦莫名一阵不安,觉得自己是一条被人扼住七寸的蛇。搭在她肩头的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颚,他需要看着她的眼睛,这会让他安心一些,“觉得我可笑?”

    她的手臂缠了上来,搂紧了他的脖颈,轻啄他的脸颊,“你好可爱。”

    他抚着她的背,不悦地沉默。

    她用手指勾着他的衣领,把头靠在他的肩头,问:“你有孩子么?”

    他瞟了她一眼,“你在意这个?”

    她嘟起嘴巴。

    他掀开衬衫,手滑了进去,先是一愣,继而看了过去。

    她似乎有点羞涩,努力地夹住腿,防备地看着他。

    果然。

    他的手指勾起那条细细的绳子,玩味道:“你昨天穿得是这件?”

    “那条被你撕碎了。”

    “那这条?”

    “买的。”

    他松了手,靠在沙发背上,扶着额头,看着她,“咱们都痛快点,你告诉我,你怎么出去,又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你穿上它不是想让我问?”

    她抿了抿嘴。

    “说啊。”繁锦快失去耐心了,上次之后他已经加强了警卫,为什么她还能无声无息地溜出去,逛一趟街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溜回来?

    这种感觉让他不安到了极点。

    顾如念瞅瞅他,像在看一个发疯的傻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躺了下去,那条绳子仍挂在他的手指上,随着拉开的距离而移动。她用脚蹬了蹬他,纹丝不动,就把腿扔到了他的腿上。

    他一阵恼火,勾下了那条绳子,倾身压了上来。

    她咬住了自己的手指,但还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顾如念知道繁锦最想问什么,她要想办法让他问出来。他问了,他就投降了。

    她也知道他不能问,他不想投降。

    繁锦被她笑得毫无安全感,扯下了她的手,按到沙发上,紧蹙着眉,质问:“你在开心什么?”

    她丝毫不觉得恐惧,抽出空闲的左手,勾起了礼盒的边缘,她颇为吃力地掀起了盒盖,对里面的东西完全不意外。

    她用食指和中指捏起了那只娇艳欲滴的玫瑰,插进了他的衣领,笑了,“你看,你多可爱。”

    右手趁着他失神,悄悄地抽了出来。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摩挲着,牙齿暧昧地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柔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他握住她的手腕,试图拽下去。她立刻蹙起眉,痛叫了一声。

    她的手腕还紫着,他松了手,随着自己被逼到死角,已经无可奈何地消气了,“我先走了。”

    “走什么?”她的双腿缠到了他的腰上,步步紧逼,“不敢回答?”

    他咬了咬牙,已现了颓势,“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摸出了那条领巾,绕上了他的脖颈,拽着它的两端,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她轻轻地舔着他的嘴唇,嘀咕,“就说你真可爱。”

    他看着她聪明的眼睛,克制不住地吻了下去。

    她偏过头,躲到了一边,趁他僵硬,用领巾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不喜欢这样,正要伸手扯下它,她又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传来温暖和酥麻,他需要许多的敏感才能捕捉到它。但她根本不让他轻松,他目不能视,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干什么。他疑心很重,不知道下一步是欲仙欲死还是致命威胁。

    但他没有解开它。

    她说得对。

    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迷恋她。

    繁锦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来改变被动的局面。

    他需要她先吐出答案,需要她先打消或是确认他的怀疑。但她在耍他,当他几天不见她,无比得清醒时,就比谁都清楚。

    他再次亲自见了上峰,没有通知心腹。

    上峰说:“是女人,但她拒绝跟我见面。”

    “下令让她想办法到陈身边去。”

    然后他处理了其他的事,回了私宅。

    顾如念在卧室里,自己组装着新的梳妆台。

    她的每一件事监控都会报告,显然它们又报废了。

    他已经不想再问了。

    繁锦来到她身边,问:“需要帮忙吗?”

    她立刻把工具箱推了过来,起身跑到他身边,贴到了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说:“再不给我钱,你的好东西就要被我卖空了。”

    他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想?”

    他手上动作停顿,沉思了一下,道:“我想你乖乖呆在家里。”

    他发誓,他只要求这一次。

    她歪过头,坏笑,“你害怕会有第三个?”

    “我怕你是顾警官。”

    “那就是可以有第三个啰?”

    他咬了咬牙。

    她还不放过他,“到底是哪个呀?”

    “如果你再这样,我会让你上法庭。罪名是入室盗窃。”

    她松了手,乖乖坐到了他身边,斜着眼睛看着他,问:“你知不知道女监是什么样的?”

    他微怔,握着电改锥的手不由一颤。扭头见她瞧着他,坏笑。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6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要反击,“跟女人做是什么感觉?”

    “我是第几个?”

    繁锦没讨到便宜,郁郁地沉默了。

    他去了中东,那边最近在打仗,他有生意可做。

    满载而归,他挂了些彩。

    他决定先回私宅看看。

    屋里没人。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他几乎是本能地走向了那个由他来组装的梳妆台。

    最下面的抽屉打不开。

    心腹找来了一个开锁专家。

    开了整整一下午,满头大汗地打开了。

    里面叠着那件被她霸占了两个多月衬衣,还有那条黑色的t裤。

    繁锦已经不觉得意外了,拿出那些东西。上面散发着玫瑰的香味,她在领口处印了一个蓝色的唇印。

    心腹眼看着他握着那条t裤的手青筋毕露,攥得它几欲要碎了,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了解地问:“要不要派人去找她?”

    “去。”

    顾如念是在便利店门口被抓到的,她刚买了份报纸,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拖上了车。

    手忙脚乱地抬起头,对上了繁锦冒着怒火的眼睛。

    她知道是为了什么,没吭声,坐好了。

    一路去了私宅。

    他下了车,拽了她一下,她用报纸抽他的手,作势要去拉另一侧车门。

    他很烦躁,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像一袋米似得扛了出来。

    她用手搂着他的脖颈,歪着头朝他眨眼睛。

    他没心情跟她*,径直把她扔进了卧室,她好像还没搞懂状况,左看看又看看,问:“我的梳妆台呢?”

    他步步逼近,“你去了哪里?”

    她退了几步,眼珠在眼眶里转动,看起来有点心虚。

    他越来越愤怒,“你这个月跟谁在一起?”

    “陈、陈……”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传来一阵火辣的痛。

    满嘴的血腥味。

    她捂住了脸,低下了头。

    繁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他明明早就猜到她是个条子。怒火经过这一个月被发酵得彻彻底底,他把她推到了床上,拽着她的脚腕压住了她。他咬着后槽牙,恶声恶气地说:“顾警官。”

    她浑不在意地扭过了头。

    他钳住了她的下颚,把她的脸掰了回来,“说话。”

    她依然不怕,瞅瞅他,没吭声。

    他决定来点狠的,撕了她的裙子。

    随后一愣,蹙起了眉,更加不悦,“你跟他!”里面是真空的。

    她转动着眼珠,想了一会儿,才瞧着他,表情贼贼的,“你在吃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捏紧了她的脸,“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她伸出手,试图指床下。

    他攥紧了她的手臂,伴随着“喀”得一声闷响,她吃痛地蹙起了眉。

    心腹来敲门,“大少爷。”

    繁锦松了手,下了床,扯过被单盖住了床上的人,道:“进来。”

    心腹进来,刻意得回避了床的方向,低着头,说:“老爷来了电话,请您立刻回去。”

    “嗯。”父亲不会轻易催促他,他吩咐,“把她绑起来。”

    “那她的伤……”

    “不用管。”

    繁锦先出去,心腹跟在他身后,看到地上的报纸,顺手捡了起来。

    上车后,翻了翻,扭过了头,“大少爷。”

    “嗯?”他依旧阴沉着脸。

    心腹把那一页折到上面,递过去,说:“您看这个。”

    娱乐报纸,记者拍到了一个陈姓艺人的秘密情人。他们手拉手走着,戴着墨镜,那个女人赫然穿着她今天这身衣服。

    “把他抓来。”

    繁锦去见了父亲。

    父亲把一个盒子交给他,笑着说:“去跟陈家要钱吧,kaas说这是你安排他做的。”

    “好。”

    “陪我出去走走。”

    繁锦陪着父亲走了走,说了些生意上的事。聊到中间,他突然问:“他们告诉我,你跟钟途的那个女人走得很近?”

    “是。”

    “查清她没有?”

    “上次我丢的合同被kaas收到了,我怀疑是她做的。就让kaas命令发合同的女卧底到陈家去做,上周kaas收到了陈家的几分资料。”

    “嗯,已经抓到了。”父亲说:“那个女人有几分姿色,如果做事也行,就吸纳她替咱们做吧。”

    一餐饭的时间,艺人那已经解决了。

    出来的路上,心腹报告,“他是顾小姐的男朋友。”

    “什么时候的?”

    “快半年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这一个月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他跟二少爷认识,拍卖会时二少爷让他去表演,那时候就跟顾小姐认识了。”

    繁锦咬了咬牙,“他们住在一起?”

    “她住在他家。”

    他打开父亲给的箱子,里面有女卧底的近距离照片,不是她。

    繁锦回去时,顾如念已经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了,就扔在地上。

    她被绑在椅子上,血淌了她一身,她的左手肿得很高,骨尖冒出来。她满头是汗得摆弄着这条手臂,试图把被他掰断的桡骨摆正些。

    繁锦走过去,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始终不抬头,只好先开口,“这样有帮助么?”

    她愣了一下,松开了手,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那个歌手是怎么回事?”

    她依然不说话,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繁锦只好蹲了下来,依旧没有丝毫消气的迹象,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把我当什么?”

    她开了口,声音很沙哑,“你把他杀了?”

    “我为什么要留着他?”

    她笑了一下,不说话。

    “顾、如、念。”他攥紧了她的手腕,“不说清楚就别想去医院。”

    “他是我男朋友。”

    他瞪起眼睛,脱口而出,“那我呢!”

    顾如念立刻就敛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望着他,沉默。

    繁锦自知失言,松了手。

    他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弯腰去解她脚腕上的绳子,听到她幽幽地说:“你一直都觉得我是条子。”

    他没说话。

    “所以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见人。阿途没有这样过,他也不会。”她低声说:“他们也都没有打过我……”

    “我至少没让你去帮我做*交易。”他扯掉了她脚上的绳子,又去解她背上的。

    “因为你占有欲比他更强吧。”她早就把他看的透透得了,“又担心我是条子。这样对你来说一点都不划算,你这样不是为了我着想的。而且我是被你抢来的,你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跟你约会,跟你交往。阿途问过的。”

    他索性不解了,放下了手,阴着脸,问:“你不想去医院?”

    “不急。”她几乎从未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我在回答你那个问题。”

    这个局面是她意料之中的,她会抓住这个好机会。

    她已经快要成功打消他的怀疑了,她甚至能从他恶声恶气的口吻中察觉到他的愧疚。

    繁锦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缴械投降,“你对我没有感觉?”

    她没吭声。

    他总算感觉好受了些,倾身过去,解开了最后一道绳结。他试图扶她起来,却发现她的身子已经瘫软了,便抱起了她,去了医院。

    顾如念在路上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手术已经做完了。手臂不那么痛了,身上也好受了一些。

    睁开眼,看到繁锦坐在病床旁。染血的衣服还没换,已经干透了,反着光。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笑着问:“醒了?”

    她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要喝点水吗?”

    她舔了舔干涩地嘴唇,“嗯。”

    他扶着她坐起来,随扈端来了水,他接过来,递到了她嘴边。

    她渴得不行,喝了大半杯,直到他拿走,“不能再喝了。”

    她望了望他。

    “吃点东西?”他不擅长照顾人,表情很不自然。

    “好。”

    她应该感到很开心,却比较不开心。

    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被他打死。

    繁锦坐在她对面,用刀叉把牛肉切成小块,方便顾如念只用叉子就可以吃。

    她吃了两口,牛肉有点硬,她没什么力气,嚼得很辛苦。

    沉默了好久,繁锦开了口,“看来真的是我弄错了。”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这让他更难以放心,“我不会再打你了,只要你不是卧底。”

    她抬起了头。

    他笑了起来,模样有几分尴尬,他在尽力隐藏,想让自己输得体面一点,“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了吧?”

    “但你不是第一名了。”

    他一愣,心里很是失望,但仍为问:“我还有机会么?”

    “我有得选么?”

    他沉思了一下,决定下个对自己来说比较安全的决定,“没得选。”

    “那没关系,你还有机会。”她笑着摇了摇头,重新低下了头,继续吃东西。

    繁锦一直等着顾如念慢腾腾地吃完了所有的东西,护士进来搬走了小餐桌。

    没有任何阻碍了,他靠过去,搂住了她,抚着她的背,缠绵地用嘴唇触碰她的额头。

    她知道差不多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说:“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了报纸。”

    “我不看娱乐报。”

    她蹙起眉,疑惑的样子很可爱,当然,她非常清楚答案,整件事始终都在她的掌控中,“那你突然抓我。”

    繁锦想,她是以为他看到那期报纸,才生气地来抓她。他突然间心情大好,用手指搔着她的下颚,问:“你在等我抓你?”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7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贼贼地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顾如念的伤四个月才好。

    这段日子,繁锦对她还不错,但还远没到她希望的样子。

    她暂时可以让这段关系保持稳定,但她很清楚,如果不能拉近,稳定就代表着她会被代替。

    接下来繁锦没有关她,她可以出去转转,买点东西,随扈会买单。

    依然不是很自由,但这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能保证自己从几乎任何极限环境下逃离,比起警察,她其实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贼。

    她跟繁锦打过招呼,送他出门,然后熟稔地篡改摄像头,锁在随扈的身后,成功地出了那间房子。

    趁着夜色,偷偷地到了街道上。

    她找到自己做过的标记,拿出了那些工具,打开了一辆汽车,钻进了后备箱。

    她在脑子里计算和公路和距离,趁着信号灯变成红色,悄悄地翻了出去。

    左手臂不那么好用了,这让她比以前更吃力。

    她辗转来到了接头地点。

    拿到设备,躲到了窗外,十几厘米宽的台沿,她身材娇小,可以轻松地把自己缩在阴影里。

    她联络了那边,很快,人来了。

    那人坐了下来,把手表摘下来放在了桌上,又戴了回去。她观察了半天,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才趁他不注意,跳了进了房间里。

    她化了妆,戴了头套,用电子工具改变了自己的声音。自从上司牺牲,她就不能再相信任何人,更无法相信任何环境。

    “c被杀了。”对方开了口,“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接触到了那个家族。如果可以,请你尽最大努力收集证据。”

    “我不能相信现在的上司。”

    “他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或许是直觉。”

    “他的毕业学院和家里都十分正经,履历比你从前的上司更好,他亲手逮捕过很多犯罪分子。”

    “相信我,我觉得他有问题。”

    “你至少先拿到相关证据。”他说:“可以不通过他,直接交给我。”

    “在此之前我不会上交任何资料。”

    “可以。”

    她买了一袋小熊软糖,返回了那栋小房子,打开手机里的隐藏栏目,红点显示,他还没有回来。

    她暂时还不想回去,躺在房顶上吃糖晒月亮。

    她知道那个男人一直在试探她,他始终对她有所怀疑,但他最近有些放松。她清楚他已经试探了她两次,去年老上司去世了,新的上司让她不安。她应该跟他见个面,让他知道她是谁,这是除了警官证,唯一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人。

    但那段时间繁锦正在跟钟途打架,她稍稍耽误。

    新人上司见了另外的卧底,在赵的身边。

    现在他们都死了。

    而她出于一种莫名的不信任,选择不由自己上交合同,且留存了关键几页以备不时之需。她辗转让合同去到了赵的身边,那里有同事c。她从繁锦的反应判断出自己是对的,所有的不安都有道理。

    顾如念同样不知道c到底是谁,她们彼此之间,拥有的仅仅是一个代号而已。但她一直都觉得c像某个人。她怀疑的对象去了陈的身边,而她已经确定新上司是个有问题的人,他跟繁锦之间是有联系的。

    她想让这个局浮出水面。

    她找出了早已铺设好,预备随时牺牲的陈歌手。

    她要彻底确定整个局是不是繁锦设好,专门为了针对她。

    她成功地逼他现了形。

    可c死了。

    手臂在隐隐作痛,她有点怕了,因为上司已经叛变,她变成了孤军奋战。

    也不知道会怎么死。

    繁锦还有两个转弯就回来了。

    顾如念连忙从房顶上爬进了通风口,躺进了浴室里——唯一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脱光衣服,躺进浴缸,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顾小姐从十点钟就在浴室里了。”

    “看来得派个女管家了。”繁锦嘀咕着,进了浴室,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她果然在里面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她,把她的上半身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裹着她,将她抱了出来。

    她张开了朦胧的眼睛,轻轻地亲吻他的脖颈。

    繁锦把顾如念放到了床上,她钻进了被里,滚到了另一边。他只好跟着爬上去,拿着浴巾,包住了她的头发。

    她一边笑,一边凑了过来,咬住了他的衬衣纽扣。他已经被她这要逗习惯了,手掌隔着浴巾揉着她湿漉漉的发丝,俯身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正当他的吻即将流连到她的唇边时,她聪明地躲开了,软糖的甜味还在嘴里,她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腰带。

    他没有动。

    她把手伸了进去,他的身体不免一阵僵硬。

    她一边笑一边亲吻他,看上去非常满足。

    度过了一个像每天都一样棒的夜晚。

    早上没什么事,繁锦醒得晚了一点。但纵然如此,睁眼时,她依然没有醒。

    她受伤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间,他轻轻地摩挲着那条粉红色的疤痕,它看上去就像一条蜈蚣。

    她在他怀里张开了眼睛。

    他抱紧了她,“我最近没事。”

    她眨眨眼。

    他吻着她的眼睛,柔声说:“带你去玩。”

    顾如念不太喜欢这样的“玩”,她对旅行没有兴趣,这意味着她得花心思跟他谈情说爱,平白浪费许多时间。她的目的是想办法套出上司的证据,这样才能考虑下一步行动,但她最近一直没有找到。

    于是她问:“去哪?”

    “你想去哪?”

    她决定给他出个难题,“想去你家。”

    他沉吟,“我有未婚妻。”

    她微怔。

    他感到满意,“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她露出了不明就里的表情。

    他抚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当你说,他是你的男朋友时,我的感觉。”

    她嘟起了脸颊。

    他搂住了她。

    对顾如念来说,这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他带她去了他家。

    事出突然,她没有做足准备,有些浪费时机。

    出门前,顾如念问繁锦,“我怎样做介绍?”

    “我的朋友。”

    “哦。”

    他稍微有点期待,“你希望是什么?”

    “你未婚妻也在么?”

    他笑了,“我暂时还没有。”

    “那你妻子?”

    “这……”他露出苦恼。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么?”

    “等照了再说吧。”

    事实证明顾如念的问题真的多虑了。

    繁锦将她介绍给了他父亲,他父亲问了几个问题,随即点了头,说:“那就先跟在阿锦身边,帮他做做事。”

    出门后,顾如念问:“你终于开始让我帮你做*交易了么?”

    “我爸爸没有这么说。”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是他先随意安排,只是意味着她受到了信任,可以参与一点低端的家族行为,毕竟她在钟途身边做得相当不错,对运作很懂,也有属于自己的人脉。

    但作为一个漂亮、会讨喜的女人,这种事基本是趋势,但他可以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他暂时还不觉得有问题,“是给你点赚钱的机会,免得你总是卖我房子里的宝贝。”

    顾如念便笑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开始接触他的生意,没有任何绝密的东西,即使她把这些成功报告给总部,也只能抓住最小的爪牙。

    这种事有普通警察处理,她的职责是核心机密。

    这些对她而言游刃有余。

    繁锦经常过问她身边人,有关她的情况,对答案还算满意。

    顾如念发现繁锦跟kaas见了面。

    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换车子,被她成功地跟了过去。

    kaas说:“还有一个女卧底。”

    “然后?”

    “她一直没有跟我联络,也没有上交任何材料,但警局不让我催促她。”

    繁锦不由关注起来,“你怀疑她已经换了上峰?”

    “是。”他说:“我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已经被怀疑了,她很可能是你身边的人。”

    kaas是直接跟他和父亲联络的,中间没有任何人。

    他会这样怀疑,也不成问题。

    顾如念找到了之前在怕老婆男身边联络住的小手下,拿了一袋糖果,给他看了她想尽办法才拍到的照片。

    “他……”他按住了头,“我确定我见过他。”

    “酒吧员、打手、或者……”她小心翼翼地给了提示,“条子。”

    “没错!是条子。”

    根据他的回忆和描述,五年前这人还是一个基层警员,他们经常逮捕他。

    顾如念进入了警察局档案,查到了这个人。

    真的是相当漂亮的履历,毫无污点。

    就像她的,从上一辈开始,就充满了本行业的色彩。

    她又悄悄跟现任上峰的上司见了面。

    交出了照片。

    他略略沉吟,“虽然是侧脸,但他没有露出脸。”

    “我可以确定是他。”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但警局不能,坦白说,我真的不认为他们两个除了肤色,还有任何相似之处。”他说:“另外,你已经两年没有交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虽然你还年轻,但希望你保持理智,那个男人的女人缘不错。”

    “我无法把情报交给他。”

    “但你在警局有为数不少的犯罪档案。”他说:“我会替你说情,但他恐怕已经单独跟上面交流过了,你很清楚自己的职业是特殊的,对么?”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8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圣诞节快到了,窗外飘着大雪。

    她离开了见面地点,并没有回去。

    她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走着,惶恐又寂寞。

    繁锦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她。

    他有些不悦,“你又偷溜。”

    她这次解释了,“我爬窗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握着她的手,问:“因为想去哪里?”

    她没说话,靠进了他的怀里。

    她知道,虽然kaas告诉他,还有一个女卧底,而且就在他身边。但繁锦并没有再次怀疑到她,他一定在调查别人,比如,他身边的其他女人。

    原因是他上次“误伤”了她,其实如果他真的知道她是卧底,这种程度的伤害也不过是个开始,她见识过更残忍的虐待方式。

    但他很喜欢她,具体表现在:他在那之后没有再对她提起任何怀疑,没有再进行地试探,他像对待寻常女人那样对待她,他甚至没有再提起那些,让他不安的占有欲。

    当然,她没有动手,自然也没有惹他。

    就像一对普通的地下情侣。

    顾如念想了好一会儿,望着他,说:“想买圣诞节的东西。”

    “这需要自己去?”

    “因为要自己过。”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想去我家么?”

    “可以带手下回家过节么?”

    他捧着她的脸,吻了过去,笑道:“带个女伴总是可以的。”

    她看起来很难过,他想,她的父母都去世了,节日临近,她会寂寞,也是难免。

    顾如念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要杀了他。

    她不能让任何一方知道是她杀了kaas,那是个比她更成功的卧底,至少他的后方更稳固。

    在此之前,她先跟繁锦去了他们家。

    他们开了圣诞派对,邀请了许多人,女毒枭赫然在列,笑着走来,态度很好。

    繁锦被他父亲叫走,说是有事要说。

    顾如念去洗手间,出门时,女毒枭站在门口,问:“是不是你让他弄死我老公?”

    顾如念一下子就明白了,繁锦。

    她突然知道该怎么杀kaas了。

    “我不知道。”

    “好吧。”她说:“郑小姐要见你,跟我去三楼。”

    顾如念看着她手里的枪,知道这是被默许的行为,因为她来了两次,都不允许带枪,且这把手枪上还有消声器,是里应外合,策划好的事。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进门时的确有位郑小姐,翩然而来,很是漂亮。她跟繁锦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打招呼,并且喝了香槟。也许她是他的女友或是未婚妻,她不确定,也不在意。

    她不希望起这种争端,“我不去。”

    女毒枭“喀嚓”一声把子弹上了膛。

    还没来得及指向她,手腕就被攥住,顾如念的力气比她想象中大,她扼住了毒枭的脖颈,把她拖进了洗手间。

    她问:“三楼哪个房间?”

    女毒枭磕磕绊绊地开口,“西楼梯左手第一间,你……”

    顾如念掰断了她的脖子。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想了想,用手帕包着手枪,把它拿了起来,拉动了枪栓,放进了手提包中。她洗干净了手,拢了拢被抓乱的头发和礼服,重新补了妆。

    看起来无懈可击。

    出门时,走廊里没有人。

    别墅很大,但它的建筑风格基本对称,他们家是传统的中式家族,几扇门和几个摆件已经基本能判断出他们信风水。有了这些因素,她不难找到上三楼的路线。

    刚走到楼梯口,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朝着这边来了,她躲开已经来不及,只好快速跑下了一层楼,里面有个小小的杂物间。

    她开门进去,里面很小,转身亦有些困难,只有一站暗灯,但并不脏。

    外面传来繁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杂物间门口,没了声音。

    过了半分钟,脚步声再次传来。

    顾如念蹑手蹑脚地钻了出去,故意用手肘撞到了门板上。

    繁锦下了几个台阶的脚毫不意外地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转头。他以为这只是个游戏,当然,他也疑惑。

    她轻轻地走了过去,台阶令她很顺利地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笑了起来,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柔软的手心,扭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神秘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拉着他的手,把他从楼梯上拉了回来,推进了杂物间,然后锁上了门。

    他会意地理解了她的意思,露出了为难,“我爸爸用这个楼梯。”

    她靠在门板上,扯着他的礼服,把他拽到了她身上,笑吟吟地望着他,小声说:“我不叫。”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你一直亲我就好了。”顾如念一手搂住了繁锦的脖颈,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来到了她的腰上。

    他不由往下,突然一愣,蹙起了眉,压低了声音,质问:“你怎么穿成这样?”

    “为了礼服效果啊。”她满脸理所应当,“有内衣会印出痕迹的。”

    他一想到她里面只有一条丝袜就有点把持不住,满脑子都是她就这样空空如也地在宴会里走来走去。

    让他在不爽的同时,又有点充满罪恶的兴奋。

    他压了下来,眼中露出了危险,“以后不准这样。”

    她挺了挺身,舔了舔嘴唇,馋兮兮的就像一只看着鱼的猫。趁着他无奈,手指开始探索,她的声音腻呼呼的,很甜很诱人,“给我。”

    虽然他全程都竭尽全力地吻着她的嘴,但她根本就没想履行自己的诺言,脑袋动来动去,不断地躲他,不断地趁机发出声音。

    他要扶着她的腰,要按着她的身体,没有空余的手来按她的头。他总是控制不住她,无论从哪个层面。

    丝袜被他戳破了,但长裙盖着,也就没什么事。

    出去的时候繁锦总觉得怪怪的,他很怕她走路的同时会出现一些让他俩都很难堪的画面。

    最近的洗手间在楼上,繁锦先进去,假正经地小声叮咛,“记得补个妆。”

    “嗯。”

    “你……”他想说弄干净点,但他有点说不出口。

    她也不替他说完,只负责坏笑。

    他无奈,趁着四下无人,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嫣红的嘴唇。

    其实,他的心情可谓很好很好了。

    从楼下的洗手间,到这间都没有监控,结合繁锦刚刚小心谨慎的态度,显然三层是主人专用。

    他一进去,顾如念立刻脱掉鞋子,拎在手里,快速地走向了郑小姐的房间。

    她轻轻叩门。

    里面说了一声,“请进。”

    她走了进去,郑小姐在里面,手里端着红酒,见只有她自己,显得有些愕然,“顾小姐,你怎么……”

    顾如念举起用手帕包着的手枪,对她扣动了扳机。

    然后把手枪扔到了地上,走了出去。

    刚进到洗手间,就听到门外传来开门声。

    她快速地补了妆,随意地擦了擦腿,出去时,繁锦果然已经出来了。

    两人先下楼。

    她一直噘着嘴巴,繁锦觉得疑惑,便用手指刮了刮她的下颚,问:“怎么了?”

    “好难弄。”她嘀咕。

    “嗯?”

    “好多,又弄不出来。”她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由笑了,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逗趣,他觉得很甜蜜,“你怪我?”

    她不说话了。

    因为郑小姐是要找顾如念谈话,所以她特意遣走了佣人,让他们等待通知。这导致派对快结束时,她的尸体才被发现。

    枪口上的指纹是女毒枭的,而且从顾小姐的房间,到女毒枭所在的洗手间,是专用楼梯,没有任何监控。

    大概只有繁锦一个人对顾如念起了疑。

    但想想她被他掰断的桡骨,就觉得不应该。

    况且女毒枭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顾如念比她低了不少,虽然肌肉状态很不错,但终究还是个瘦瘦的小女人,扼住对方的脖颈很困难。

    不过郑小姐是个条件很好的结婚对象,她的死,还是给他造成了损失。

    他决定旁敲侧击地问问顾如念,如果是她,他还真想象不出自己会出现什么感受。

    晚上洗澡时,繁锦很好心地帮着她把那些东西都弄了出来。

    真是纵欲的日子。

    趁着她餮足,晕乎乎地靠在浴缸里,开了口,“你想跟我结婚么?”

    她抬起了眼睛,基本预料到了这个话题的走向。

    他笑着问:“想不想?”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抿着嘴,目光明明充满期待,却摇了摇头。

    繁锦反而有些不高兴了,揪住了这个话题,“为什么?”

    她在水里翻了个身,拒绝回答。

    他俯身下去,搂住了她,吻着她的肩膀,轻声问:“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这半天都进行不到关键话题,她都替他着急,转过了头,“郑小姐是谁?”

    他扬起了眉梢。

    她也不说话,跟他对峙。

    她生气了,他就有点心慌,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半了,他越来越像中了毒。

    他不知道她对他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他对她的了解依然仅停留在他查到的那些东西上。他知道她是个非常有心计的女人,对他收放自如,她总是让他提心吊胆——爱情的那种。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所以当她露出这样认真且明显透着不快的眼神时,他妥协了,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欣慰,“我刚分手不久的女朋友。”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9为我是来打老虎的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久是多久?”

    “半年吧。”他顾左右而言他,“我几乎每天都在你这里。”

    她从小就泡在黑帮里,对这些人的了解得很通透。她知道不论是钟途那样爱承诺的,还是繁锦这样不轻易把话说出口的,潜台词都是一样的。且无论是钟途和繁锦这样有过肌肤之亲的,还是猪头和毒枭老公那样始终处于放风筝阶段的,得到的资源都是一样的。

    普通男人身上所具有的美好,在这些多疑到睡不着觉的人身上,是不具备的。

    她也不会和每一个男人都保持着相同的关系,有些男人是不可以上床的。

    所以她会让他们放松,新奇,信任,从而让他把她拴在他的利益链上。

    不久后,女毒枭和郑小姐所代表的郑集团打了起来,原因是郑家认为毒枭杀了郑小姐,毒枭家自然不信。

    黑吃黑是个有意思的情况,毒枭打赢了郑家。顾如念前些年卧底在中途身边,他也做白粉,她不是第一天就搞定的毒枭的老公。警察局靠着那些资料,收编了赢得很狼狈的毒枭集团。

    判决时她看了转播,法律中没有死刑,主要次要人物都进了监狱。

    所有的资料都由其他警员负责报告,因为她是个卧底,她和吸血鬼一样,不能见光。

    他们会开庆功会,亦没有她的份。

    没人知道她是个警察。

    有时也包括她自己。

    顾如念没有理会上峰发来的催促,两年了,他们坚信她手里已有情报,或已经被繁锦策反。违背上级命令是相当严重的事,他们有会用那些罪名把她送进监狱。

    她盯了一个月的梢,成功地摸透了kaas的行踪。

    他的作息时间很健康,不去酒吧,定时锻炼,养着一条非常健康的狗,偶尔跟女人ons,但从不过夜。

    她知道,她跟kaas是一样的,他们不是人,是通人性的机器。他们不能拥有人类的感情,不少卧底都死在了这种事情上

    她跟繁锦说:“我想要条狗。”

    “不是有么?”

    “要母的。”她还记挂着那条狗想侵犯她的事,当然,最重要的是德牧看起来不适合她这样娇滴滴的女孩子。

    “想要什么狗?”

    “小狗就行。”

    繁锦给她弄了一条黑色的小泰迪,热情,顽皮,整天吱吱地叫。

    手续有点复杂,这条狗是顾如念名下唯一的所有物。

    她亲自去买狗粮,毫不意外地碰到了kaas。

    她在琳琅满目的狗狗用品中停留,他正拿着某个盒子,她的手不经意地触到了他的手指。

    他穿着帅气的警服,有风度地问:“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警察先生,”她歪着头,问:“你知道哪种狗粮味道更好吗?”

    他帮她买了很多东西,打开车门时,他的狗从里面跳出来。

    她找了许多话题,他们聊得很开心。临走时,彼此留下了社交圈id。

    繁锦发现蛛丝马迹时,是两周后。

    她最近偷溜得越来越频繁。

    他抓不到她,怀疑又觉得自己多心,感觉就要抓狂。

    终于,她露了个破绽给他。

    这是第三周,频繁的相遇和咨询养狗知识后,kaas提出了到他家里吃午餐的邀请。

    她在繁锦出门前把自己装扮得精致漂亮,他果然问:“你要偷溜还是我载你?”

    “你载我。”

    他把她载到了她常去的超市附近,问:“你整天买什么?”

    “狗粮和玩具。”

    “每天都要买狗粮?”

    “我吃了。”

    他脸颊微微抽搐,跟她接吻,看着她下了车。

    汽车开走,心腹说:“超市的监控里没有过她进去的记录。”

    被人洗了,他在她的口袋里见过这里的账单。

    他终于确定有问题了,这个女人放荡成性,她已经背叛他太多次了。

    顾如念拦了计程车,看着后视镜,确定有人跟上来。

    下车后,上了楼。

    kaas开了门,他今天穿便装,依然很帅。

    他很会烹饪,想必已经准备了许多精致的菜肴。

    但她想时间不多,她不能让他解释任何事。

    他让开玄关,让她进去。

    她一个踉跄,他体贴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顺势缠了上去,嘴唇贴到了他的唇边。

    很好,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烟味,他的吻技很棒。她知道这个男人不适合上床,他不会跟她再做第二次,因为她来路不明,而他只是对她很有兴趣罢了。

    幸好他在这几分钟内还没有起疑,转眼脱了她的裙子。她穿着保守的内衣,她帮他一起褪了下去。

    在她眼中什么都是工具,她唯一的道德就是她是个警察——即使她是黑色的。

    他把她按在墙上,撕开小袋子,他就要进入了。

    她还需要一点*,大概是因为他的身材不像繁锦那么惑人,身上还有着她不喜欢的味道。

    她知道繁锦一定会来,也许她这次得想尽办法躲开他。这样她就失去了潜伏一年半的意义,但上峰比什么都重要。

    她诱惑着他,他正要开始。

    她的包就在附近,她也做好了加入繁锦不来的准备。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

    kaas立刻把她推进了卧室里。

    他看了一眼猫眼,不疑有他,开了门。

    一条枪口顶在了他的肚子上。

    顾如念快速地在浴室里围了一条浴巾,门被踹开,她被扯了出去。

    繁锦阴沉着脸,攥着她的手腕,扯着她出了门。

    她用力地挣脱了他的手,跑回去,又被他逮住,浴巾就快掉了,她攥紧了它的边缘。

    他停住了脚步,瞪着她,死死地握着她的手。

    她露出了满脸慌乱,“你别杀他。”

    心腹跟上来,他不认识kaas,只有繁锦认得他,“大少爷。”

    “你别杀她。”她哀哀地求了一声,拱着他的怒火,“他没有伤害我。”

    “把他杀了。”

    kaas冲了出来,焦急地叫:“繁……”

    她努力地挣脱他的手,想要跑过去护着kaas,一边哭叫,“你快进去!”

    繁锦已经快失去理智了,她要的就是如此。

    果然,繁锦拔出了手枪,子弹钉进了kaas的眉心。

    顾如念一阵放松。

    繁锦拎着手枪,拖着她的手腕,将她塞进了车里。

    随扈正要上车,他低沉地命令,“出去。”

    他们守在了外面。

    繁锦不再说话了,他杀了kaas,但他依然愤怒。他知道这是他们做的最成功的一个卧底,却被他因为这种事杀了。

    他为自己感到不值。

    顾如念靠了过来,问:“你要打我了?”

    他冷冰冰的目光看向了她的脸,缓缓地开口,“我想杀了你。”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折磨死了,几欲疯掉。

    “你有郑小姐。”

    他没说话。

    她咬着下唇,想了想,突然扑了上来。

    他连忙将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浴巾滑落,她笑了,“我还是你的。”

    他依然没说话。

    她吃力地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你有多少个女人?”

    他的身体在颤抖,手指攥得她的腕骨几欲碎裂,因为愤怒和不甘。

    “你不好意思承认只有我?”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不忿地入了圈套,“你没那么特别。”

    “那我什么都没做错呀。”她挺起胸脯,骄傲地说:“我们没有契约关系,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狂怒排山而来,他的手掌扼紧了她的脖颈,“你活腻了!”

    顾如念在越来越逼近的窒息中,犹豫着要不要向他展示一下她的逃生能力。

    他突然放开了手。

    她捂着脖子,一边咳嗽,一边挑动着他那根名叫纠结的神经,“你不舍得杀我?”

    “你走吧。”他闭了闭眼,捂住了脸,“别让我再见到你。”

    顾如念仍在咳嗽,没有动。

    繁锦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愤怒了,他知道她给他设了一个语言陷阱。他只有她,然而他不敢承认,他已经被她拿住了,不能再让她随意玩弄。

    顾如念知道她又有机会了。

    她靠到了他身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跨到了他腿上。

    他后知后觉地伸出手,准备把她推下去。却被她握住了,她的手柔若无骨,无形得消弭着他的力量。

    她拉了下去,来到了那个温暖的地方,她朝他眨巴着眼睛,其实她知道自己怎么做都可以,她只是喜欢看他这幅表情。

    她松开了他的手,他没有动。她搂住了他的脖颈,宠爱得用脸颊蹭他的头发,她的手滑到他的背上,轻抚着,在他的耳边狎昵,“感觉到了吗?”

    “……”

    “我还是你的。”她坏笑,“这就是我对郑小姐的感觉……幸好她死了。”

    他在一瞬间理解了她的潜台词,掰过她的下颚,惊愕地看向了她,“你杀了她。”

    “那个女人拿着枪对着我。”

    “你怎么做得到拗断她的脖子?”

    “使劲啰。”

    他蹙起了眉,“认真回答。”

    “用手臂卡住,然后用力掰。”她看向窗外,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她跟郑小姐是一伙的,她拿着手枪要杀我。我也怕她抢我的男人,何况你还抱她。你跟她上过床吧?半年前才分手,呵。”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0为狂暴小兔子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会杀人他不觉得奇怪,因为她跟着钟途时手上就已经有过人命。

    他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手法。

    他对她起了疑心,“那你为什么嫁祸给别人?”

    “你会不喜欢我了。”她不高兴了,企图爬下去,却被他搂住了腰,她用手握着他的手臂,一边扯,一边说:“就像你现在的表情。”

    “那你跟他是想怎样?”

    “气死你。”

    “我的确被你气死了。”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心情忽然间明亮了一些,但仍是狐疑,“没做?”

    “你进来得很及时。”

    繁锦知道,不管他信不信,他都是这种结局了,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还有几个?”

    “你有几个我就有几个。”

    “我现在只有你。”

    “那就看你表现。”她勾起了一侧唇角,“我不管你爸爸,还是利益,还是其他的。我会把她们都杀光,然后……你有几个,我会比你更多。”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杀戮,他居然开心起来了,真是丢脸,“你的告白方式真是特殊。”

    她扯住他的领口,贴了过去,吮着他的唇,聪明的眼睛含情默默地望着他,“我没这么对过别人,你是第一个。阿锦。”

    他抚着她垂落的发丝,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她,“他吻过哪里?”

    “嘴,脖子,还有……”

    他突然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腰。

    她吃痛地蹙起了眉,听到他阴沉的声音,“你吻过他哪里?”

    她看着他,眼里漾满笑意,一边吻他的鼻翼、脸颊。虽然他是个危险的人,但她从来都敢拔他的虎须。

    他捏紧了她的腰,毫不怜惜,“说。”

    她敛起了笑容,“你吻过郑小姐哪里?”

    他也笑了,喜欢她吃醋的表情,“远远没有吻你那么彻底。”

    “我也是。”她不能让他这样就开心了,这太轻易了,吻到了他的下颚,轻吮着,含糊道:“还没来得及。”

    他霎时变了脸。她用嘴巴堵住了他的唇,待到他窒息,才飘出了两个字,“傻瓜。”

    他就像吸了毒,欲仙欲死地受了这两个字。

    快要达到顶点时,她摩挲着他,轻声要求,“到外面去。”

    他知道她今天不是安全期,但他按紧了她的腰。他真的被她弄疯了,他其实更想说他希望在快乐的同时跟她在一起。但这种话似乎没那么有承诺的味道,“给我生个孩子。”

    她挣扎起来,但高频率的运动让她酥软的身体使不出那么大的力气。

    她只好咬他的脖颈,断断续续地游说,“我想吃奶油。”

    “下次。”他坚持着,想要个孩子。

    之后,繁锦发现顾如念有点不高兴。

    他能猜到是为了什么,这样他也开始不高兴,“你不想要孩子?”

    她不吭声。

    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裹着她,那样子真是要人命的性感,他吻着她的脸,问:“怀孕了就娶你,好不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看出她动心思了,勾起了她的小下巴,笑了,“你不信啊?”

    她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小声说:“我要吃事后药。”

    “为什么?”

    他不高兴了。

    她没说话。

    这样太冒险了,她不想用怀孕这种事来赌,胜算太低。

    繁锦又开始不悦。

    他没说什么,但他这天没走。

    他跟她一起呆了三天,寸步不离,不肯出来,不管她愿不愿意。

    他发现她的弱点了,她怕这个,这对他来说就是有意义的。如果有个孩子,那么不管他如何,她就不敢再乱搞了。

    他可以借此反败为胜,像她拿捏他这样,拿捏住她。

    顾如念觉得焦头烂额,直到七十二小时过去了,她依然没机会出去。

    她一旦怀孕,日后就有了许多牵绊。她不能背叛自己的组织,那样她没有好下场,但自己的孩子是最无辜的。她是个警察,但孩子不是。

    她不能怀孕,怀孕没有帮助。她要保持来去随意。

    上面给她换了新的上峰,他们破例告诉她,这是老上司的女儿。

    虽然她还年轻,但值得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顾如念跟她见了面,说了这件事。

    上峰说:“你认为他的誓言值得相信吗?”

    “不值得。”

    “但如果他真的娶了你呢?”她问:“你会不会拿到重要情报?”

    顾如念没吭声。

    “如果你拿到了重要情报,警局可以捣毁他们,并且解救这个孩子。”她说:“等你结束这件事,你就可以安心地带着孩子生活。”

    她没说话。

    这个可能性的确很诱人,但她心里觉得不安。

    “我可以承诺你,如果他们威胁你的孩子,你可以选择自保。但每拖一天,他们就会伤害更多的人。”

    她知道,军火商会把枪卖给任何肯出钱的人,没有法律约束那些人。他们可以拿着枪杀人,抢劫,伤害无辜的人。

    她还知道,他养着一批人数众多的杀手,只要肯出钱,他们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

    他们的存在严重地扰乱了司法的公正性,让许多无辜的人死亡。

    她全都很清楚。

    这是顾如念第一次感觉自己始终都在被利用着。

    之前种种的伤心,无奈,都提醒着她。她永远无法获得与付出对等的荣誉,她不能光明正大地穿上警服。她无法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她可能会有的孩子,她其实是个警察,她的每天早晨都不知道自己几点钟死,这些年她甚至本能地躲着警察和警车。

    而她只有在死后才能穿上警服,获得荣誉,在她的墓碑上。

    也许也不能。

    当然,这样的想法是不好的。

    她很快就逼自己忘了它。

    上峰告诉她,她可以在孩子第一个月时告诉他,如果孩子三个月,他依然没有娶她,他们可以破例安排医院让她秘密流产。

    顾如念的担心不是多余。

    她真的怀孕了。

    她准备了一顿温馨的晚餐,买了几件小孩的衣服,还有一个不错的小推车。

    繁锦回来时,先是疑惑了一下,看到手推车时已经猜出了几分。他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忧,上个月的那种冲动其实已经过去了。他主动坐下来,问:“你怎么买了这些?”

    小泰迪跑过来,爪子抱住了他的腿。

    “我怀孕了。”她知道男人的承诺没有效力,他承诺的那几天精虫上脑,又妒忌得发疯,她想他现在已经就快打消了那种念头,“你如果觉得不好,我就去流产。”

    “生下吧。”他笑了起来,心里终究还是为了这个发展而开心,因为她现在的样子惶恐而不安,局面即将扭转了,“你最近就不要工作了,专心在家安胎。”

    “那……”她突然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失落,失去了演戏的*。

    他扬起眉,“怎么了?”

    顾如念笑了笑,没说话。

    每当她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她其实很不开心,就像很久之前,他嫌弃她跟过钟途时,她也露出了这种淡淡的笑容,仿佛她毫不在意。

    繁锦便没在意,吃了几口,说:“我会跟我爸爸说。”

    她握着筷子的手阵阵发紧。

    “如果是个儿子,他会很高兴的。”他笑着说:“肯定不会亏待你。”

    话题在她的沉默中戛然而止。

    顾如念又见了上峰。

    上峰说:“再等等,也许你们应该多谈几次。你似乎不太冷静了,你应该保持冷静。”

    她在街上流连了很久,看到婴儿用品店橱窗中摆着的漂亮的玩具。她进去买了一对小狐狸玩偶,它们有着圆圆的大眼睛,粉色的鼻子,兔子一样的大耳朵。很可爱。

    她去了一间黑医院,他们说现在太晚了,让她明天过来。也给了她一些药,说她如果时间不方便,她可以吃药后再来检查。

    她买了一瓶水,拿着那几颗药,坐在长椅上发呆。

    直到繁锦的车在她面前停下来,顾如念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要回去。

    他下了车,来到她面前,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的药。

    他本来想发怒,但还是决定先坐到她身旁,搂着她的肩,问:“怎么想把孩子流掉?”

    她把玩着那几颗药,沉默。

    “我那天那么说,是因为我没办法立刻娶你。”他说:“但如果是个儿子,就什么都好办了。但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不能让他知道,他会逼我让你把女儿流产。”

    她没说话。

    “把孩子留下来。”他抱紧了她,他以为她是因为他不肯娶她,还骗了她而伤心,很是心疼,“我对性别没有要求。即使我家里有问题,我也能保证我没有别人。再过几年他就完全撒手了,到时我给你办个风光的婚礼。让你穿最漂亮的婚纱。”

    她看了看他,把脸埋进了他宽阔的怀抱里,泪水滑出,濡湿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男人的承诺没有意义,但或许是孕激素让她拥有了更多人类的感情,让她比往常觉得更寂寞,更无助。她有些感动,明知是假的,明知相信会让自己更加危险,甚至万劫不复。

    她也放任了这一点点感动。

    情报完全是顾如念在无意中拿到的。

    因为她怀孕了,她开始在他怀里脆弱地掉眼泪,不再那么无懈可击。她不方便再跑出去了,每天乖乖地呆在他身边,黏在他身上。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感情有了一个跳跃性的进步,因此他的防备也少了很多。

    繁锦尽量多陪着她,不可避免得把工作带了回来。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1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在去给他送咖啡时,看到了电脑上的文字。

    她知道,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杀手的名册,还有这些年军火的来往资料。

    她知道这东西平时都在他们的窝点中,那是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但他最近都没有去那边,因为有点远。

    繁锦见她看他的电脑,便按下了电脑屏幕,他见她一脸茫然,道,“工作。”

    “噢。”她嘟起了嘴巴。

    “怎么啦?”他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她的肚子已经四个月了,已经显怀。里面是他儿子,很健康,所以他现在已经在跟父亲沟通,他没说要娶,也没说不准,但对孙子很有兴趣。

    她靠到了他怀里,崇拜地看着他,“那是什么语言?”

    “你猜。”他还以为她知道。

    “不像是人类的语言。”

    “是程序的语言。”他并不打算深入得解释,但他不好直接绕过,“需要密码才能破译。”

    “哦。”她贼贼地问:“密码是什么?”

    “你希望是什么?”

    “我儿子的生日。”

    “那以后还有女儿她会不会生气?”

    “那……”她试探着问:“我的生日?”

    他笑了,捏着她的后颈,扬着眉梢,逗她,“可以考虑。”

    她高兴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吻他的脸,没有追究真假。她知道他不会用这么简单的密码,何况那是绝密。

    绝密,不需要与任何人有关。

    他也搂着她,吻到了一起。她怕伤到孩子,用手推搡着他,手肘精准地撞倒了咖啡杯。

    她连忙跳了下来,用衣袖擦桌上的咖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握住了她的手,“烫。”

    咖啡即将流到电脑下,手边没有纸巾和抹布。繁锦只好也用衣袖擦着,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总算没有伤到任何文件机器。

    他转头见她愧疚,抚着她的背,笑道:“我去换件衬衫。”

    她点了点头,“对不起。”

    “没事。”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柔声道:“它们都没你重要。”

    繁锦一出去,顾如念立刻拉开书桌抽屉,摸出她以前贴在这里的一张小卡片。拉出存储卡,贴进了卡槽里。

    它会自动拷贝里面的文件,传入她的电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本能。

    繁锦回来后,见顾如念正坐在沙发上吃苹果,不疑有他得凑了过来,张开了嘴巴,“给我尝尝。”

    她递给他,他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我大概两点才能结束。”

    她没吭声,心里想着那个文件。

    这次一旦成功,以警局的技术,要破译这些并不难。

    这些足够把所有人送进监狱,她知道现在他们家里主要是繁锦说了算,他的刑期也最久。

    但法律中没有死刑。

    这是个很容易的选择,但她心里很犹豫。

    正在这时,她听到繁锦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嗯?”

    “一本正经得在想什么?”他误会了她的表情,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臂膀,握住了她的手,说:“我跟我爸爸说了,他对孩子蛮关心的。”

    “喔。”

    “他是长子。”

    “嗯。”

    “你知道长子代表着什么吧?”

    “什么?”她明知故问。

    “他可以优先继承我所有的财产。”他吻着她的脸,柔声问:“开不开心?”

    “开心。”

    “不像。”

    她只好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连他都是你的。”

    好话总是让人开心的,他扶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你呢?”

    “我也是你的。”

    很多很多年后,当繁锦躺在冰冷的草床上,明白自己即将客死他乡时,不知缘何,忽然想起了这两句话。

    其实,她不是他的。

    因为他一生仔细认真,只要是他在乎的,即使廉价如一只玻璃杯,都不曾打破。

    他却没有回护过她。

    顾如念打开电脑,看到了里面的资料。

    她趁着繁锦不在的一点点时间,花了半个多月,才破译了那些复杂的密码。

    丝毫不意外,是核心文件。

    她做了一个伪装程序,将它存在电脑里,并且拷了一份出来。

    她明知道孩子还不到五个月,她现在还能想办法离开。只要上交了这份资料,她就立了功,能够过上上峰口中的那种生活。

    但她没有交。

    这是她一生中最错的两个决定之一。

    另一个,一定是当了卧底。

    一直磨蹭到孩子六个月,已经开始踢她了。

    繁锦的心情很好,亲自陪着她去买了很多孩子的用品,装饰了孩子的房间。回程的路上,他突然问:“你对房子有什么看法么?”

    “没有。”

    “不想换个大房子?”他嘀咕,“我觉得有点小,小孩好动,应该会很喜欢乱跑吧。”

    她不由笑了,“越大他越容易跑丢吧?而且小婴儿只能躺着。”

    他露出了讪讪的表情,“我想得太早了?”

    “太早了。”她坏笑。

    回了家,繁锦让顾如念坐在婴儿房的小沙发上,自己忙前忙后地把那些东西摆了进去。

    他摆得乱糟糟的,但很温馨。

    顾如念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问:“阿锦?”

    “嗯?”

    “我有个问题。”

    他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毛绒兔子,“什么问题?”

    “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是条子,你会怎么做?”

    他一愣,十分敏感地盯住了她,“为什么这么问?”

    她嘟着嘴巴,伸出了那条有着狰狞疤痕的手臂。

    他微微放松,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蹲下,握住了她的手,“你想听我认真回答,还是开玩笑?”

    她笑嘻嘻地说:“认真回答。”

    “如果是你的话,那就只杀了吧。”

    “我跟别人不一样吗?”

    “不一样。”他当然觉得她希望有区别,她脸上都写着呢。虽然这个问题令他不快,但他还是认真地作答,“别人的话,就上刑、*、打残……折磨一番,逼她交代清楚。然后再杀,杀完了,挫骨扬灰。”

    “那如果,”她托着腮,苦思冥想之后,问:“你发现我其实并没有出卖你呢?”

    “也要杀。”

    “那我的孩子怎么办?”

    “也杀。”他耸耸肩,“所有的亲人和关系亲近的朋友,都要杀。只要是卧底,不管做了什么,都必须要杀。”

    她点点头,“没得谈?”

    “没得谈。”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她坏笑了一下,没吭声。

    他凑过来,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颚,笑了,“顾警官?”

    她不高兴地噘起了嘴。

    他满意地笑了,抚了抚她的背,把小兔子摆进了婴儿床。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地僵硬了。

    她问得太晚了。

    她比谁都清楚。

    繁盛的名字是爷爷取的。

    孩子出生那天,他专程来看,因为这是他第一个孙子。

    顾如念醒来时,病房里并没有人。

    过了好一会儿,繁锦才进来,见她醒了,坐到了床边,吻着她的额头,柔声问:“感觉还好么?”

    “嗯。”其实糟糕透了,她没想到生孩子会这么疼。

    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她问:“他健康吗?”

    “现在一切正常。”他抚着她的脸,柔声道:“我爸爸想多抱他几分钟。”

    她没说话。

    “我爸爸问你喜欢什么,现金还是房车,还是珠宝?”他高兴地说:“他要送给你。”

    “我想见见孩子。”

    终于,护士把孩子抱进来了。

    他跟她想象的一样大,皱巴巴得像只小猴子。她看不出他是不是漂亮,想象不出他长大后的样子。

    她喂他喝奶,他还不会吮吸,只会含着。

    这么小,却已经注定了不幸。

    繁锦一直没有提起结婚的事,顾如念也没有问。

    阿盛的出生暂时让每个人忙碌起来,她出院后先住在他们家,因为那些长辈要看孩子。这边戒备森严,她没有办法出去,但她知道上峰一定得到了这个消息。她已经几乎走到了这个黑色权利的最中心,他们在等着她拿到最有价值的情报。

    阿盛一岁时,繁家给他办了周岁。

    此时他已经很漂亮了,非常得顽皮。可惜眼睛不太好,五个月时发现的,医生说是先天的。

    繁锦抱着儿子,拉着顾如念,四处给她介绍。

    她一个一个地记下了那些名字,想起资料上相关的工作职责,由此清楚他们整个家族没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直到她看到了上峰。

    她混进来了,充满暗示地看着顾如念。

    顾如念知道她的意思,孩子已经一岁,她不能再拖下去。否则警局有的是办法让她进监狱或者死。

    顾如念回了房间,有人敲门,是上峰。

    这里没有监控,她打开了门。

    上峰说:“你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拿出内存卡,“所有的内部资料。”

    上峰一阵大喜,“太棒了!”

    顾如念没说话。

    “我可以等你想办法离开再上交。”

    “我儿子还在这里。”

    上峰沉默许久,道:“你是个英雄。”

    她依然没说话。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是心腹的声音,“顾小姐。”

    藏个存储卡没什么难度,顾如念没有注意她,先去开门。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心腹站在门口,笑着说:“顾小姐,孙少爷在找你,大少爷问你去了哪里?”

    “我的鞋不太舒服。”她解释,并且介绍上峰,“这位是schmied小姐。”

    心腹看向了上峰,目光流连到了她的手上,“schmied小姐,方便让我看看您手里的东西么?”他笑着解释,“我的职责是安全。”

    顾如念这才发现,上峰把存储卡攥在了手里。

    真是烂透了的决定。

    上峰说:“那么请你进来。”

    心腹走了进来,看着她慢慢地张开手心。

    他没有防备顾如念,被她勒住了脖颈。

    上峰掏出手枪,干掉了他。

    手枪没有装消声器,警报狂响。上峰毕竟还年轻,已经慌了手脚。顾如念连忙刚把她推进衣柜里,门就被踹开了。

    繁锦率先冲了进来,见顾如念站在地上,走过来搂住了她,放松多了,“出了什么事?”他看到了心腹的尸体,蹙起眉,“谁进来过?”

    顾如念一时间并没有想到好的托词,搜查房间是必然的,而他的几个弟弟也来了,正在检查尸体。二弟说:“是枪伤,从血渍来看,开抢位置就在附近。顾小姐看到什么了吗?”

    顾如念脸色煞白,没有说话。

    繁锦看了一眼心腹的尸体,眼眶有些泛红,但还是道:“她肯定被吓坏了,先把他抬走。”

    随扈进来抬走尸体,三弟突然“咦”了一声,“等等!他手里有东西!”他蹲了下去,掰开了尸体的手,掏出了存储卡。

    顾如念顿时乱了方寸,扑上去企图抢走,三弟却把手一收,盯着她,皮笑肉不笑地问:“难道这是顾小姐的?”

    繁锦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看向三弟,道:“是我的。”

    完了。

    顾如念知道完了。

    他看出来了。

    “喔?”三弟看向繁锦,“里面是什么?”

    “我让她帮我给他的资料。”繁锦伸出了手,“我来处理,你们都出去。”

    “大哥,我们想……”

    “拿过来,出去。”繁锦慢慢地说:“你还没有资格过问这件事。”

    三弟还在读书,按规矩的确没有资格过问。

    “大哥,”二弟陪着笑说:“三弟他只是担心,我看不如……”

    繁锦冷厉地看向二弟,“你现在应该干什么?”

    二弟沉默了,转身招呼人抬走尸体。

    三弟忿忿地把存储卡放进了繁锦手中,扭头看了顾如念一眼,转身出了门。

    四个繁锦的随扈留下,锁上了门。

    繁锦这才转头看向顾如念,满脸皆是陌生,他捏着那张存储卡,问:“里面是什么?”

    她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去把房间仔细得搜一遍。”繁锦盯着她的脸,咬牙切齿地下了令,“小心一点,提防一点,对方有武器。”

    顾如念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咬牙道:“不用找了,没有别人!”

    上峰已经被拉了出来。

    随扈扯开了她的包和衣服,找到了手枪。

    繁锦没有理会顾如念,踱到了那一侧。随扈扯着她的头发,迫她抬起头。

    繁锦捏着存储卡,问:“里面是什么?”

    她也没有说话。

    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去交给云帆。”

    随扈将上峰绑住,拖了出去。

    繁锦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存储卡。他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觉得讽刺,还有些害怕。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突然间又将它攥紧了手里,揉碎了它扔到一边,转身朝着顾如念走了过来。

    他伸手捏住她的脖颈,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几次都险些克制不住地想要捏死她,却还是松了手,转而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

    她被扇到了地上,眼冒金星,嘴角溢出了血,舌头被咬掉了一块肉,有一颗牙齿在松动,不只是耳膜,连眼眶都在痛。

    她听到他问:“这里面是什么?”

    她张了张口,血流得太多了,堵住了喉咙。她正努力地发出声音,腹部却传来一下接一下的剧痛,她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碎了,她吃痛得缩紧了身体。

    下颚又被捏起,她用另一只残存的眼睛勉强得看清他被怒火烧得全然扭曲的脸,“你还真是个条子。”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着她下颚的手指,骨节泛着冷漠的青色,“真是不怕死。”

    无论是痛还是被扣紧的下颚,都令她说不出话来。她怀疑自己的肝或者是脾被打破了,也可能是肾。整个腹部都在痛,她判断不出是哪里,但她动弹不得,只好吃力地瑟缩着。

    繁锦松了手,看着她。他恨不得杀了她,可他刚刚才保了她。

    许久,顾如念终于把嘴里的血咽干净了些,断断续续地开了口,“你别杀阿盛……”

    他失望极了,拽起了她的头发,“你只想说这个?”

    她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暗淡,许久,才开了口,“我是警察。”

    他松了手,直起了身。

    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很久才想起要回应,“进来。”

    是云帆,他进来了,先是愕然,然后俯到繁锦的耳边,轻声说:“那个女人交代了一些事。”

    “说吧。”

    他轻轻地朝着顾如念的方向侧了侧头,“是条子。”

    “……”

    “继续审么?”

    “审。”

    “老爷要我去书房,肯定是要问这件事。”云帆小心道:“我还没回他。”

    繁锦看着地上倒在血泊里的人,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没法判断是不是还活着。

    他从没这样打过人,不仅是女人,男人也没有。

    繁锦始终都没有说话。

    云帆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说:“都这样了,应该知道怕了,况且是孙少爷的母亲。我会告诉老爷,就说那人进来,打伤了她,其他的还得继续审。但三少爷已经告诉老爷,说您手里有张存储卡。”

    繁锦回过神,感激地看向他,“这个我晚点给他。”

    云帆笑了一下,说:“那我这就去了。”

    繁锦坐到了沙发上,拿着那张存储卡。不用任何提醒,他已经确定里面是什么。

    他使劲地掰断了它,捂住了脸。

    突然又站起了身,快步回到了那片血泊里。他把手指放到了她的鼻下,然后抱起了她,疾步下了楼。

    他靠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脱掉了浸满鲜血的外套。医生护士出出入入,送血浆,送药,送工具,看起来很紧急。他看着那扇门,不知道他们会告诉他什么。

    一夜过去,终于,灯灭了。

    医生告诉他,人没死,断了四根肋骨,摘除了一只肾,脾破裂,耳膜破裂,眼球有损伤,有一颗牙齿松动,应该拔掉。

    他去了icu。

    坐在病床边,看着她浑身都被纱布缠着,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他捂着脸,流着泪,想,差不多了。他总不能真的杀了她。

    两周之后,顾如念醒了。

    看到繁锦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满是倦色。

    似乎是感觉到她醒了,他张开了眼睛。

    一阵沉默,他站起了身,“我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后,一切正常。

    她的舌头缝了一针,没法吃什么东西,大概也是这样,她醒来之后的几天都没有说话。

    这期间,繁锦去见了父亲。

    把顾如念之前参与的工作资料复制到了卡里,算是解释了过去。

    父亲并没有全信,“你要好好调查清楚。”

    “嗯。”

    “别让她知道你太多事,条子嘴里没有多少真话,知道自己没活路,死不交代另一个是很正常的事。”

    “我知道了。”

    “阿盛就先留在我这里。”

    繁锦也去看了儿子。

    他还没断奶,最近闹着不要吃乳母的奶,因为口味不同了。

    他现在只会说妈妈和爸爸,抱着他的脖颈,叫:“妈妈、妈妈。”

    所幸眼睛的伤口还算轻些,半个月就拆了纱布。拆掉之后,繁锦问她,“能看清东西么?”

    她点了点头。

    他扔了一份报纸给她,“念。”

    “k……”

    “念正文。”

    她开始念正文,是一则女警察被人先奸后杀,身上多处骨头断裂,头骨被打碎,分尸,警局抓到了罪犯,她知道是个替代品。

    他看着她微微眯起的左眼,听着她有些含糊的声音。待到她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得念完,扯走了报纸,“这只是个开始。她的父母、孩子、丈夫……所有的亲人,关系亲近的朋友,全都上了黑名单。”

    她低下了头,沉默。

    “原本这里的名字应该还有你。”他盯着她,咬着后槽牙,狠狠地问:“你知道么?”

    她看向了他,问:“儿子还活着么?”

    “放心。”

    她放了心,慢慢地说:“我只有那一个亲人,但他、他……”她的舌头很不灵活,这让她很难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早就说过我不要生孩子,他是你想要的,跟你一样姓繁。”

    他攥紧了拳。

    “你留他一命,别告诉他我的事,他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威胁。”

    到这一刻,她依然不觉得自己会活下来。

    他松开了手,许久,才问:“你还要继续做么?”

    她没吭声。

    “说啊。”他真不敢相信,她那么灵慧的一个人,会蠢到连这种问题都弄不清楚,“我不杀你,我还养着你。你还要继续当你那神圣的警察么?”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3400大赛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转过头,看向了他,目光里满是意外。

    他又输了。

    她什么都没干,他就输得丢盔卸甲,折戟沉沙。

    顾如念出院时,繁盛已经能跟人很好得聊天了。

    这十一个月,她都没见过他,但知道他没事。因为繁锦对她尚且饶了一命,肯定不会伤害孩子。

    出院前几天,繁锦来了一次,说:“过几天云帆来接你。”

    她僵硬地笑了一下,微微地眯着左眼,看着他,“谢谢。”

    “我那天没空。”

    “嗯。”她说:“方便得话,能让他直接送我去机场吗?”

    “干什么?”

    她摸不透他的话,便没吭声。

    “先回去住吧。”他靠在椅背上,叠起了腿,“等我结婚再搬走。”

    “好。”她的命还攥在他手里,轻轻一捏就碎了,没法提出任何要求。

    又是一阵沉默。

    繁锦有些按捺不住,“我有了一个打算结婚的对象。”

    她依然没说话。

    他咬了咬下唇,心里骂着自己,又克制不住得想要说下去,“我很喜欢她。”

    还是沉默。

    “我最近会跟她求婚。”

    她依旧没吭声。

    他一阵不快,起身离开,“嘭”得一声摔上了门。

    出院之后,顾如念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繁锦。

    身体经过这次重创,已经比之前差了很多。生活也没了目标,她仅仅让自己活着,总得休息。

    繁锦是一天夜里来的。

    她睡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睁开了眼睛,左眼朦朦胧胧地看到了他的脸。

    他干脆开了灯,勾起了唇角,“真敏锐。”

    她没说话。

    他转过身,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拿了过来,放到了他们之间,抚着它,问:“是不是这款?”

    顾如念看了一眼,说:“我没有警服。”

    他扬起眉,明知故问,“你不是警察么?”

    “我是卧底警察。”她摸着那身漂亮的衣服,小声说:“我没有穿警服的场合。”

    “连身衣服都没有还这么卖命。”他讽刺道:“你真可悲。”

    她的手停了下来,没有回答。

    “去穿上给我看看。”他命令,“就现在。”

    她抱着警服,进了浴室。

    她对着镜子,微微地眯着左眼,认真地穿上衬衫和一步裙,系好了每一颗纽扣,打上领带,戴好配件,扎好了头发,戴上了大壳帽。

    警服上没有编号,这身并不是警局发的,只是仿制品。

    这是她第一次穿警服。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脚步声传来,她扭过头,繁锦手臂抱胸,靠在门边,微微冷笑,“你就这么喜欢这身破布。”

    她摘下了大壳帽,解开了领带。

    他走了过来,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他把帽子戴到了她头上,看着镜子里的人。

    她真是一点都不像个警察,浑身没有一点警察该有的英气和正气。

    “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沐猴而冠。”他捏着她的脸,讽刺、挖苦她,“比起条子,更像个角色扮演的女优。”

    顾如念依然没说话,低下头,尽量得回避着那扇刺眼的镜子。

    他终于放开了手。

    她快速地把它脱了下来。

    宁可一丝不挂。

    她仔细地叠好了那几件衣服,放在浴室凳上,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睡衣。

    突然被他推到了地上。

    他毫无预警地进入,虽然她没有挣扎,但他还是紧紧地按住了她的腰。

    耳边传来他重重的喘息声,“被罪犯干的感觉如何?顾警官。”

    她咬紧了牙,沉默。

    “拎着你的警棍跟手铐来抓我啊。”

    她的没有回应让他越来越崩溃,“顾、如、念!”

    “……”

    “我约好早晨去办结婚手续。”

    她闭起了眼睛。

    “你不要杀她么?阿sir?”

    “……”

    他恶狠狠地加大了力道,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抽搐。他忍不住得想要伤害她,谁让她把好好的关系搞成这样。

    直到结束,顾如念都没有说话。

    他推开她,瘫在了地上,靠着墙壁。看着她爬了起来,用手擦了擦腿上的血渍,穿起了睡衣。

    她从来都是这样,毫不在意,逆来顺受,没有任何热烈的情绪。以前她这样勾引他,冷眼看着他这个罪犯一步一步地掉入陷阱,任她揉捏,现在他算是明白了,这是一幅什么都不怕的面孔。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腿。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听到他挫败而落魄的声音,“我只是一个罪犯?”

    “你不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证据,无法给你定罪,也无法把你列为嫌疑人。”

    他一阵失望。

    然而她还有一句,“没有结婚证书,也不能作为丈夫。”

    “还有?”

    她却不再说了。

    “我不是未婚夫?”

    顾如念思考了很久,明知他会因此而生气,但她已经暴露,已经没有意义。她不想说任何留情的话,宁可再惹怒他,让他立刻撵她走,殴打她,杀了她,通通都可以!

    “不是。”

    “男朋友?”

    “不是。”

    “床伴?”

    “不是。”

    他大声得笑了起来。

    她用最平静的口吻,总结了一遍,“你本来在我眼里是一个潜在的犯罪嫌疑人,但现在你什么都不是。”

    他终于松开了手。

    她出了浴室,回到床上去躺着。

    枕头上还有他留下的味道,烟草和他身上原有的体味。不算香,但一度让她很安心。

    她裹紧了被子,闭起了眼睛。

    天亮时,繁锦才站起了身。

    把那身看着就恶心的警服塞进了垃圾桶,到床边凳上拿衣服。

    然后,看到她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真是个冷血的人。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坐到了床边。

    他朝她伸了伸手,又僵在了半空。

    许久,放了下去,手背触到了枕头,传来一阵濡湿。

    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受到了蛊惑。他握住她的下颚,试图吻她,她早就醒了,伸手推他,被他有准备地夹进了腋窝里。他居然觉得有点欣慰,看着她受惊的眼睛,问:“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不说话,试图把脸别进枕头里。他紧扣着她的下颚,不准她动,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她合上了下颚,尝到血腥味时又不自觉地松开了,被他强攻进去。

    他下了很大力气,终于把她缴了械。吻着吻着,尝到了她流下来的泪。

    他松开了她,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他还记得他每次残忍得打她,她都没有掉过眼泪。

    “我的证件都带了。”他紧抱着她,轻声说:“你还剩一次机会。”

    “我搬……”

    “没得选。”他打断她,觉得不够,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你没得选。”

    他一直没有松手,看着她的眼睛从最初的不肯,慢慢变得服帖。转动着眼珠,露出了丝丝的开心。

    出门前,繁锦突然问:“真的没有警服?”

    “没有。”

    “警官证?”

    她警觉起来,“干什么?”

    他看着她微微眯起的左眼,想想还是算了,“没什么。”

    她猜出他的意思了,“警官证不能给你看,但我的身份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那就……”

    “停。”他打断她,“我记得我说过,怀孕了就娶你。”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没再出声。

    一路到了政府大楼。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小时,原定的新娘还没有来。

    平时他的证件资料不会有这么齐,有一部分必须放在父亲那里。

    这运气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签字之前,顾如念突然问:“阿盛在哪?”

    “在我外祖母家,斯德哥尔摩。”他说:“放心,我爸爸不会去他那抢人,我跟他通过话了,办完手续我带你一起去接他。”

    “是去治眼睛么?”

    “是。”他命令,“签字,别拖延。”

    她签了字,机构里说,要宣誓。

    她跟他一起宣了誓,有一个主礼人进行证婚,算是一个简短的婚礼。

    离开停车场时,跟另一辆轿车擦肩而过。

    繁锦笑着说:“这是我原来的结婚对象。”

    “原来的不是我么?”

    也对,他点了点头,“那就是新的结婚对象。”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离婚?”

    他沉下了脸,斜了她一眼。

    她稍稍往外靠了靠,却又被他扯住了手腕,“回来。”

    她凑了回去。

    他搂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说:“对不起。”

    她抬起眼睛,看向了他。

    他轻吻她的额头,眼底是暗沉的微光,“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谢谢。”

    他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出话来,“眼睛真的还能看到?”

    “嗯。”

    “也能听到?”

    “你猜呢?”

    “讲话呢?”

    “嗯。”

    “身体会经常不舒服么?”

    “阿锦。”她冷下了脸,“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他只得住了口。

    上了飞机,也许是因为耳膜修补过,顾如念一直在头晕。

    繁锦想问又不敢,只得假装没有注意。

    他比谁都清楚,她根本没有错,比他更正义。所以他开始心疼她了,他出手太重了,她不是一般的卧底,她没有成功地偷走过任何一份资料,只是成功地偷走了他的心。

    这不应该得到惩罚,相反,他应该疼她,爱她,保护她。

    这一刻的想法比真金白银更加真实,虽然……他终究还是没有做到。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盛有点不认识顾如念了,但依然很愿意跟她接触。眼睛从发现看到现在,视力已经好了不少。繁锦的外祖父是个可爱的老人,他们在他家吃了一顿很开心的晚餐。

    回来时,阿胜经过大人的提醒,和自己的一点点印象,终于找回了妈妈的记忆。

    顾如念陪着他睡着,给他讲故事,他懵懂得问:“妈妈还会走吗?”

    “不会。”她摸着他的头,柔声说:“妈妈跟你呆在一起。”

    “爸爸说你生病了。是不是眼睛?”他用小手指着眼睛,说:“妈妈和我一样,要把眼睛眯起来看东西。”

    “嗯。”她笑着回答:“不过你的眼睛会好起来的,妈妈的也会。”

    他乖巧得点了点头,钻进了她怀里,说:“有妈妈真好。”

    “妈妈也觉得有你真好。”

    顾如念完全能预见到,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因为这次结婚而变得美好。会更糟的,就像有了阿盛没有变好……从她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注定永远都不可能变好了。

    女伴也是有身份的人,这种事被放了鸽子,自然告到了繁锦的父亲那里。

    父亲发了他记事以来的第一次大怒,但他丝毫不后悔。二弟三弟添油加醋得说他们怀疑她的身份,引得父亲险些派人给她送刀子。

    但这依然不影响繁锦近日来的好心情。虽然他一直都是听话的,他知道自己要娶什么样的女人,他们家传统,要求门当户对,要求身家清白……很多很多要求,谁都没有要求过感情。因为有感情,就什么都无法再要求。

    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属于自己的决定,不论它是对是错,他都有了挣脱牢笼的快感。所以即使压力倍增,也无法消减他每天回到家,看到妻子和儿子坐在一起给小狗洗澡梳毛,给他读书,喂他吃饭时的快乐。

    她很广博,能回答阿盛所有的疑惑;又很聪明,能巧妙得解释阿盛所有奇奇怪怪的问题;还耐心,不会对孩子发脾气,虽然也会批评。她是个好母亲,把孩子教得聪明伶俐,亦非常客观,没有让他有丝毫的骄纵。阿盛懂事又温和,虽然胆子小了点,但看到凶猛的大狗还是会站到妈妈前面,张开颤抖的手臂保护她。

    这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两年。

    因为从前往后,他再也没有同时拥有过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样——温馨的家,和生杀予夺的权力。

    阿盛四岁生日这天,因为眼睛终究无法彻底治愈,繁锦亲自去选了一副漂亮的眼镜,送给了他。

    他还没有戴过眼镜,觉得很酷,戴上之后,兴奋得就要出门,因为他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了。

    虽然逛街是不安全的,平时繁锦和顾如念都不会逛街。但孩子已经不好骗了,所以虽然担心,还是拗不过他的要求,带着他去了。

    商场的东西不算好,就是热闹得让人欢喜。阿盛走在中间,分别牵着他们两个人的手,看到不同肤色的同龄小孩会“啊”一声——家里以华人为主,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外面其实白人要比华人更多。

    商店里有人在试亲子装,带着一对双胞胎。

    阿盛不想走了,他教养很好,喜欢什么不会撒泼,只会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繁锦,因为跟爸爸要成功率会高一些。

    他们买了出来,亲子装是双胞胎专供,而且是给六到八岁小孩准备的。

    阿盛还不能穿,且搞错了重点,“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弟弟和妹妹才不能穿?”

    顾如念正要开口,繁锦说:“是啊,所以你要等一等,跟弟弟妹妹一起穿。”

    阿盛兴奋得不行,睡觉前依然在问:“妈妈,我什么时候才有弟弟妹妹啊?”

    “你想要吗?”

    “是啊。”他期待得说:“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穿新衣服了。”

    她搂着他,第一次不知道如何作答。

    一个已经不幸,再增添一个,只会加重这样的不幸。

    是啊,她并没有像繁锦一样觉得幸福。因为她知道他们家这两年都没有丝毫松口的意义。她知道他热爱权力,就像爱她们一样,或许爱到胜过她。

    她知道这种局面迟早会崩溃的,但没有想过来得这么快。

    起因是繁锦想尽办法要孩子,阿盛又整天嘀咕,他知道小孩会先到她的肚子里,每天都摸摸她。

    她大概本就不是个心意坚决的人,竟慢慢得松动了,动了再要一个小孩的念头。

    一旦结束避孕,再后悔就来不及。她再次怀孕,三个月就知道了性别,是繁锦期待的女孩子。他更开心了,甚至有些得意忘形。之前他的心腹死了,云帆表现得可圈可点,此前也一直都跟着他做。云帆有勇有谋,心狠手辣,又站队清楚,在他身边这三年多,从未有过失误。

    顾如念的身体毕竟不是太好,情绪也有些低落。他怕第二个孩子再受影响,多数时间都回来陪她。然而她是个条子,这是他心里的刺,所以他没有把任何公务带回家,通通交给了云帆。

    结果就出了事,幸好二弟发现及时,损失不大。

    但繁锦被抓了把柄,父亲以惩戒为借口要撤他的职。

    原本繁锦的地位就造几个弟弟嫉恨,而他也自恃能力强过所有人太多,觉得即使自己选了父亲不喜欢的结婚对象,也终究会过去。没想到父亲下定了决心,让他要么离婚,要么就出去。

    这年他才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风光无限的时候。他知道家里压力很大,但他骄傲得选了后者。

    这个决定不仅当时他不知是对是错,直到死前,他亦不知。

    繁锦的财产跟家里共享,当天就被扣了身上所有值钱的物品,穿着一身衣服出了祖宅。

    回私宅时家已经被清了,外面下着大雪。顾如念领着繁盛站在门口,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小小袋子,她把外套裹在阿盛肩上,自己冻得脸色发青。

    阿盛抱着小泰迪,还有他努力抢下来的小狐狸玩偶。一见到他就立刻扑进他怀里,告状,“爸爸,他们把我的眼镜弄坏了!”

    “爸爸过几天就给你买新的。”繁锦知道他们两个肯定受了苦,愧疚得接过阿盛手里的东西,摸了摸他的脸,领着他来到顾如念的面前,脱了大衣披在她的肩上。她握住衣领,看着他,眼里泪光滢然,许久,低下了头,轻轻地抿了抿嘴,说:“跟我走吧。”

    家里现金不多,她机灵得在阿盛的身上藏了五千多块欧元,这至少保证今晚还能拦个出租车。

    车开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盛都睡着了,打着小呼噜。

    来到了一栋偏僻的,脏兮兮的小房子里。

    房子里家徒四壁,墙上地上有着许多水,她解释,“是我爸爸留下的,我被安排进监狱之前住在这,后来不住了,就用来放东西。遭了几次小偷,门啊,房顶啊都坏了。等明天雪停了就修。”

    繁锦点了点头,“我应该能修理。”

    有房子就是万幸了。

    他们先用衣服在没有漏水的客厅一角打了个地铺,把阿盛暂时安置好。

    繁锦把自己的大衣留给她,让她裹着,她怀孕六个月了,却要跟他受这种苦。他觉得很愧疚,“云帆背着我跟二弟一起做了,我爸爸通过这件事觉得我也没那么可靠,所以这段时间就……”

    “你等等。”她拉开他的手,扶着他的膝盖,站起了身,“我马上就回来。”

    他跟着站起了身,“你要做什么?”

    “两分钟就回来了。”她转过头,笑着说:“你看一下阿盛。”

    现在还不确定是否有危险,他不能让儿子离开他们的视线,只好看着她挺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趟过了地上的水。在这一刻,他真的体会到了“心酸”二字究竟有多么心酸。

    顾如念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和一只铁盆。繁锦扶着她,她重新坐了下来。

    她把文件袋拿了出来,里面是一沓资料,警官证在最上面。

    她把它们递到了他手里,说:“我知道你把工作都交给云帆,是因为你不敢带进家里,这是我的错。”

    繁锦接过手里的东西,仔细地看着,听着她继续说:“我没有警服,上司也死了,新的上司我到现在还没跟他见过。我在警局的档案是绝密的,正常渠道查不到资料。这些是我手里唯一能证明我是警察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从未用如此诚恳的目光看过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忽然笑了,说:“阿锦,你不要觉得你们家很好斗。如果今天这样,是因为他们不让你选我,你现在就回去,我不会怪你。”

    “如念。”他握住了她的手,“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你不用骗我,你什么都骗不过我。”她用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说:“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我就把这些全烧了。我不做警察了。”

    他真的认真地思考了。

    真的,真的,很认真。

    明知前路茫茫,明知可能会有追杀,明知贫贱夫妻百事哀,他还是做了这个选择,“烧了吧。”为了这些来得太迟的坦白、信任和诚恳。

    还有爱。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5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锦看着顾如念一张一张地把这些文件撕成了碎片,到窗边去点了火盆。她握着警官证的手明显有些犹豫,那上面有她的相片。那是在开始特训时统一拍的,那年她还很年轻,年轻到做梦都想不到今天。

    终于,还是把警官证投了进去。

    看着它在火焰中卷曲,发出了刺鼻的塑胶味道。

    她知道繁锦永远不会明白这张卡片对她而言的意义,因为没有了它,她就真的再也不是警察了。

    永远都不会是了。

    这是她除了性命之外,能为他做得最大牺牲。

    第二天,天气放晴。

    阿盛没有睡好,蔫头蔫脑的。

    他们都没什么信任的朋友,没办法托付他,只能带着他四处走。

    行李只有那身阿盛自己抢救下来的亲子服,此外一无所有。

    德国工人价格十分昂贵,但冬天最要紧的就是修房子。

    五千块出了一半买材料。

    繁锦从生下来就养尊处优,虽然出生入死,却对生活中的琐碎事情一窍不通。顾如念指导着他,花了三天时间才让房子暂时不漏水。

    阿盛的心态反而比所有人都好,用剩下的材料给泰迪做了一个狗窝。房子的主要问题解决后,家里总算不那么冷了。

    这几天很安全,看来繁家并不打算伤害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总算是连日来最好的一天,顾如念包了一顿三色饺子,喂饱了家里的四口人。

    晚上一起躺在小床里,肚子里的孩子快七个月了,把她的肚子踢出一个小鼓包,阿盛好奇地摸它,问了许多天真无邪的傻问题。

    繁锦一直等到阿盛睡着后,才小声说:“我投了求职信。”

    她眯着眼睛,笑着问:“什么类型的公司?”

    “做电子的。”

    “是你的专业吗?”

    “不是。”他有些无奈,“我的专业是枪械。不过现在只有这一家公司要人。”

    她抚了抚他的脸,柔声道:“先做,不好再换。我明天去申请补助,怀孕生孩子也会有钱拿。”

    他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因为这跟他的生意无关,就算有此类麻烦,也是律师团去搞定,“阿盛为什么没有?”

    “有,但我不知道你们家安排领过没有。我也去问问。”

    “好。”他握住了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笑了,“真是对不起,要你们陪我受这种苦。”

    她笑起来,没说话,把头靠进了他颈窝里。

    床太挤了,繁锦没法动,也看不到她的脸。他以为她不说话是因为不高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解释,“当然也不算吃苦,其实很开心。只是没有钱,做什么都会辛苦些。但你相信我,对我来说,没有比赚钱更容易的事。”

    她依然没吭声。

    他等了好久,不见回音,努力地动了动,看到她已经睡着了。

    眉头舒展着,嘴角挂着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

    对繁锦来说,赚钱真的很容易。他从前做得是暴利生意,有着出色的学历和履历,他见识广博,能力极强。就算履历无法拿出手,但屡屡投不中,银行又拒绝贷款,也该知道这背后有人运作了。

    他从前从未亲自下令用这种手段逼别人,因为这只是初级做法,需要他亲自出面收拾的人,都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种小伎俩拿住。

    幸好阿盛的钱和这次怀孕的钱都拿到了,这两笔收入还算大,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

    顾如念也没有过多得安慰他,只说会好的,她还可以上班。她什么都会,不愁找不到工作。

    春天时,阿景出生了。

    阿景的名字是顾如念取的,繁花似锦,但锦已经被用了,就取了谐音。女孩子嘛,生来就像花一样。

    请不起佣人,繁锦亲自照料她。但顾如念除非必要,几乎从不麻烦他。隔壁床位的孕妇前几天一直在说痛,她也不说。

    繁锦忍不住问了,她解释,“我耐痛很强。”

    他知道她不肯说实话让他难过,也没再问了。

    他学着给她削平果,他很有耐心,两次就削得干净又漂亮。他觉得他们的生活真幸福,隔壁床位那一家也很穷,却总是在医院里吵架。而他的妻子从来都没有怪过他,无论是他折断了她的手臂,亦或是打破了她的肾,还是他没有合适的工作,连地板都擦不好。

    繁锦终于还是找到了工作,是邻居介绍的,在一个破旧的小商店里,帮年长的店主卖东西。大概是因为这份工作的钱实在太少,又太不体面,家里居然没有追踪到。

    他告诉顾如念她找了个不错的工作,知道那天不仅是她,连阿盛都很开心。

    他不知道第二天他去上班,顾如念就叮咛阿盛,叫他不要再说要去爸爸公司的话。

    按法律要求,顾如念两年内的哺乳期内不能工作。但她还是靠帮邻居改衣服赚了点钱,虽然她开始不会,改坏了阿盛的几件衣服,但她学什么都快。

    直到顾如念能工作了,她同样被打压着,无法找到体面的,但她对这些不甚在意,在一家家庭餐馆端盘子,一周只做二十四小时,没什么钱,但能照顾孩子,也还算稳定。

    只是繁锦和顾如念依然有了瞒着对方的事。

    繁锦始终没有告诉她,以他父亲的性格,他们大概一生都找不到好的工作。顾如念也没有告诉他,她这样直接跟警局切断联络,于她而言,是非常危险的。

    瞒着不是出于恶意,只是不想让原本就因为贫困而痛苦的生活压力更大。现在阿盛就有点痛苦了,因为他开始明白他不能随意得要他喜欢的玩具,不能随时都吃到他喜欢的东西。幸好阿景总跟着他,喜欢跟他一起玩。

    这天,顾如念遇到了云帆。

    他被朋友介绍来吃饭,说这边有个很可爱的小姐,他没想到是她。她跟一般女人不同,三年多的贫困潦倒依然没有让她变得平凡,不仅光华依旧,反而平添了许多魅力。

    他一看到她,立刻驱散了其他人,趁着她来上菜时,叫住了她,“顾小姐?”

    顾如念自然记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好。”

    他环顾四周,笑着问:“你在这种地方做事?”

    “嗯。”

    看来她明天得换个工作了。

    “真想不到。”他依然那么会说话,“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老爷。”

    “谢谢。”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会说,我知道你们找到工作不容易。”

    “谢谢。”她仍是那副态度,不冷也不热,温温的,像一杯没什么味道的水。

    结账时,他在桌上留了一百块小费。

    她想他是为了讽刺她,或许还有其他意义。但一百块能买很多东西,她不觉得有必要扔了它,拿着它,买了一些菜,给阿盛买了他一直想吃的那种巧克力,剩下的放入生活费里。

    碰到云帆,就意味着要换工作。她正想着要不要换一份薪水更低的,繁锦就出事了。

    他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她看出,他的情绪很不好。

    她没有问,还是像每天一样,给他煮饭,帮他按摩,温存得一起睡下。第二天,她把阿盛和阿景送到邻居家两小时,悄悄地跟着他,看着他一间一间地进入那些小店铺,然后满脸无奈地出来。

    她想起她第一次见他,那年他还年轻,但已经成熟内敛,气度斐然。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目光是镇静的,整个人底气十足。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滋养品。

    不是爱情。

    她没有再跟下去,默默地回了家,暂时没有去接孩子。坐在家里,看着这个自己觉得很幸福,对他而言却像需要背负的原罪似的家。

    依旧没什么好东西,甚至连最便宜的车子都没有一辆。

    她难过不已。

    繁锦失了业,绝不会是因为他做的不好,而是因为云帆碰到了她。

    毫无疑问,他通过她的工作环境判断繁锦恐怕也选择了同类型工作。

    顾如念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专程去奚落他,她不敢问,不敢提起,怕挫伤他已经被这经年累月的入不敷出和无法出头而折磨见底的尊严。

    这已经是他现在能给她的,最好的东西了。

    繁锦最终还是找到了工作,是帮一个没有法律注册的团队做临时工,干各种杂活。每天都不知道工作还会不会存在,薪水比从前还要低了一点,但顾如念没有表现出丝毫在意,他也渐渐从没有工作的压力中缓解了许多。

    到现在他依然没有后悔,只是想到两个孩子以后也要过这样的人生,而十分惭愧。

    八个月后,云帆又来了。

    他这次看上去更光鲜,随扈替所有客人买了单,把他们请了出去,整个餐厅只剩他一个人。

    顾如念依旧给他上菜,他抬起了头,朝她笑,“我是专程来见你。”

    她沉默地放下了菜品和餐具。

    “有人放消息,说你是警局的卧底。”他轻蹙着眉,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还在我手里压着,没有递上去。”

    她直起了身,看着他,心里已然猜到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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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摊手,笑吟吟地看着他,“你知道递上去的结果。”

    “哪边给的消息?”

    “下面的喽啰递上来的。”他知道她的意思,“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幸好是我先到了我手里。”

    她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你以为到时死的只有你?”

    晚上回家,繁锦已经回来了,他和她的工作时间有相差。

    他买了一副中国象棋,正在教阿盛玩,阿景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拿着他们吃掉的象棋子在桌上滚来滚去。

    他们三个穿着一样的衣服,两个孩子的衣服先是收小,又是改大,但这套料子好,怎么也穿不坏。

    这天晚上,顾如念问繁锦,“如果你爸爸现在知道我是卧底,会怎么样?”

    “出什么事了?”

    “只是问问。”她知道同样的招数在他身上有些不起作用,“我担心你爸爸知道,毕竟云帆他叛变了。”

    “放心。”他笑了,“我爸爸不会信有反骨的人,他背叛过我。何况我爸爸最疼我,那件事已经没有证据,光凭他口说绝不会信。”

    “万一他信了呢?”

    “没有万一,我了解我爸爸。”

    “那如果他有证据呢?”

    “到底有什么事?”他开始发觉不对劲了。

    “我真的只是问问。”

    “那就只问到这吧。”他摸了摸她的头,已现沧桑的脸上依旧是疼爱的笑容,“没事就不要乱假设。除非有事。”

    她凑进了他怀里,拽着他的前襟纽扣,嘟起了嘴巴,“那我还想假设一个。”

    “说了不要乱假设。”

    “就一个。”

    他被她这样撒娇的表情逗笑了,“说来我先听听。”

    “如果我死了,你会……”

    他捂住了她的嘴,板起了脸,“叫你没事不要乱假设。”

    她用嘴唇蹭了蹭他的手心,握住了他的手,“我死了,和我背叛你了,哪个你更难过?”

    他翻了个白眼,躺平,拒绝回答。

    “说一下嘛。”她趴到了他的胸口上,吻着他的锁骨,笑着要求,“我想听听你有多爱我。”

    他拗不过她,“真想听?”

    “真想。”

    “那你先自己回答。”

    她混不正经得笑了,手指轻轻地勾开了他的衣领,“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让你死。死之前,还要让你欲仙欲死,做个风流鬼。”

    他特别喜欢这种誓言,笑着搂住了她,不客气地压了下去。

    就要开始时,繁锦突然想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如念。”

    “嗯。”她懒洋洋得应了一声。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他低下头,跟她额头相抵,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都从来没想过要让你死。”

    他以为她背叛他时,他没这么想过。

    发现她是卧底时,依然没这么想过。

    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心里隐隐的不安,都被温馨的相伴和生活琐碎的压力而淹没了。

    顾如念花了些时间,才打听到了这条消息的情况。

    是警局放的,因为他们认为她已经被彻底策反了。

    当然,他们认为的对。

    她不但没有价值,还有着出卖警局机密的风险。

    他们要杀了她。

    安排线人揭发她是卧底,是最好的方式。

    她还记得几年前她问繁锦,他们对卧底的处理方式时,他的回答。

    她也知道上峰全家真的都被追杀了,次次都残忍到上了新闻头条。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杀繁锦,那样阿盛和阿景也活不下去。

    她以前什么都不怕。

    但她现在完全承担不起这种风险。

    她也不能问繁锦。

    因为她怕他害怕,又怕他不害怕。

    这个两难的抉择,就留给她自己。

    那天云帆临走前,给她留了他的电话。

    顾如念拨了过去,他让她去他家。

    她不怕他有埋伏,因为只要她愿意,她能在几乎任何极限状态下离开,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绑住她,甚至能顺手杀了他。

    她到了他家。

    他开了一瓶红酒,很懂事的把东西拿了出来。

    顾如念当然认得这东西,是绝密档案中某一页的复印件。

    他把酒杯递给她,笑着说:“你打来得真及时,我正打算交了。”

    她拿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她冷漠的脸映在火光背后,缓缓地说:“如果这件事再露出来,我就要了你的命。”

    “如果今天之后我死了。”他当然还有后手,“它会立刻露出来。”

    她扔了那张纸,站起了身,双手摸到背后,解开了连衣裙的拉链。

    他亦站起了身,抬起她的下颚,吻了过来。见她顺从,将她按到了沙发上。

    她全程都闭着眼,听到他毫不吝啬地赞赏,“我的天……”他兴奋得喘息着,“难怪繁锦不要命得要你。”

    然后,他躺在床上,点着香烟,问:“有用钱的地方么?”

    她坐起身,穿好了衣服,没有说话。

    她走到门口,他跟了上来,按住了门。身体压了上来,手掌摸上了她的腰,轻抚着,啄她的脖颈,“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

    他似乎一点都不怕繁锦发现,因为在他们这群杂碎眼里,他已经失势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可是虎永远是虎,狗永远都是狗。

    然而他不懂这个道理,很是张狂,“我希望每周都能见到你。”

    她依然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张纸不是唯一的,他有备份。

    她也知道,她今天来,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总不能继续下去。

    繁锦从前无论怎样,搬出来后,他就是无辜的。

    繁锦之所以会回家,完全是顾如念一手促成。

    她在第三次到云帆家里时,成功地打开了他的手机,记下了里面的号码,复制了里面所有信息。

    那个深宅大院她进不去,繁锦也从来没有给过她里面的联系方式。

    她打通那个电话后,对方十分意外。她简洁得说明了来意,去了那边。

    他特地给她留了一条通道,没有惊动哪怕是一个佣人。

    看得出,他并没有放弃这个儿子。

    她开始说:“我希望您让阿锦回来,我可以离开他。”

    “我派过人,很多次,但他很坚决。”他颇有深意得看着她,“我甚至告诉他,我要杀了你,他告诉我,杀了你也没有用。”

    “我有办法。”

    “哦?”

    “只是,”她说:“我希望您能等到他回来,选了其他人,再让我死。”

    “可以。”

    从那栋房子里出来时,顾如念又在外面走了走。

    见了几个人,然后坐在屋顶上,看着他扛着那些廉价的家具,走出来,走进去,客气地拒绝了主人的水,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汗水。他依然很英俊,只是不那么有派头了,脸上也现了沧桑,像个胸无大志的寻常男人。其实她喜欢他这样,是个丈夫,是爱人,是亲人。如果他们能过得更平静一点,她会觉得此生足矣。

    她真的没有太高的要求,仅此而已,却终其一生都注定不会有。

    阿盛开始读书了,而且在学钢琴,虽然有点贵,但能很好得培养他的气质。

    她接了阿盛,领着他去买好吃的。他自己拎着他的零食,扯着她的手跳来跳去。

    然后到邻居家接回了阿景,她告诉阿盛,说邻居家的阿姨做了苹果派,很好吃,她问:“妈妈会不会做苹果派。”

    她说:“会,妈妈明天买烤箱做给你跟哥哥吃。”

    回家的路上,繁锦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抱歉,“今天不要给我留饭了,老板安排到外面吃饭。”

    “好。”

    “听说会去一个不错的餐馆。”他柔声道:“我看看能不能带点好吃的给你们。”

    “好啊。”她笑着说:“不要喝酒。”

    “你忘了吗?我不会喝酒。”

    “那就好,多吃点再回来。”

    “好。”这时有人喊他,他便说:“又有事了,我先过去。”餐馆下班很早,而她明天休息,他觉得他们能度过一个不错的夜晚,可以抱在一起聊聊天,做点阿盛一直很好奇的坏事,“晚上等我回来,不会太晚的的。”

    “嗯。”

    他就要挂电话,突然听到那边她的声音,“阿锦。”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开心,“我也是。”他觉得说得不够好,有点害羞,因为他不习惯说这种话,“我也爱你,如念。”

    听得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能想象到她在电话的另一端腼腆得低着头,红着脸开心的表情。

    收工后,去了餐厅。

    餐厅比想象中还要高级,是繁锦这几年到过最好的餐厅——是他曾经看门廊就不会进来的那种。

    吃到一半,繁锦看到了云帆,他带着两个人,来吃饭。

    云帆是坐下来之后才看到繁锦,愣在了当地,显然并不准备。

    “锦哥!”跟云帆一起来的人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上下扫视了繁锦一眼,露出了笑容,“还真是落魄了,穿成这样子。”

    繁锦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云哥。”他走了回去,问:“他就是繁锦吧?你玩得是他老婆么?”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7600大赛票加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在胡说什么?”云帆强自镇定道:“再敢胡扯当心我宰了你!”

    他心里已经完全慌了,因为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

    所以……

    他被那个女人耍了。

    他看着繁锦走过来的脚步,有种今天会交代在这的预感,本能地掏出了枪。

    繁锦看着他哆嗦的手,不冷不热地问:“云帆,他刚刚说什么?”

    顾如念真的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表。

    一圈一圈,从八转到十二,又从十二转到了六。

    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不久后,敲门声传来。

    她去开了门,夜色中,站着一个她见过,但不熟的随扈。

    “大少奶奶。”他客气地说:“大少爷派我来接孙少爷和孙小姐回去。”

    她让开了门,看着他们把两个孩子抱了出去。

    这结果跟她预料得有所不同,但不论是哪个方向,结果都是相同的。

    他回去了。

    早知如此,真不如不走这一圈。

    到头来,回不了头的只有她自己。

    繁锦就这样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顾如念就呆在这栋房子里,等着一年分居期满,等着他的离婚诉讼。

    第十一个月时,繁家派了人过来,说:“老爷要见您。”

    她还以为老爷是他父亲,想着可能是要赐死了,没有抗拒得上了车。

    却看到了繁锦。

    他坐在另一侧,衣着光鲜,贵气逼人。她正要下去,手腕突然被攥住,“坐着。”

    一路无言,回了祖宅。

    他变成老爷了,这意味着他全盘接了家族的所有生意。他父亲从此退居二线,变成了老太爷。

    现在他们可以自在地在一起了,就像他当年说过的,他能给她穿上最漂亮的婚纱。

    到房间里坐下,繁锦依旧很平静,只是眉宇间的那份温柔全然不见,只剩冷厉,“什么都不想解释么?”

    “你把他杀了?”

    “留了一口气。”他看着她,慢慢地说:“他说是你主动,但我查到他截获过的一份资料。你告诉我,那份资料是什么?”

    他拥有了最高阶的权力,用不了几天就会查出资料的源头方向,剩下的时间都是在犹豫。

    “你没看过内容?”

    “我只知道有这个信息,但没有任何资料。”他冷漠地看着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做条子?”

    她突然就笑了。

    是她把云帆想得太聪明,还是太蠢?他居然没有留后手,居然没有复印另一份。

    那意味着她那天去他家,可以毫不犹豫得拗断他的脖子,把刀子插进他的心脏。

    她可以大摇大摆地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清理作案现场。

    那么现在她们一家还平静得生活着。

    什么事都没有。

    她根本不能相信。

    她选择了不信,“你没有看到资料?”

    “没有。”一定是他故意这样,一定是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繁锦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从他空洞的目光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中嗅出了死亡的味道。

    她看着他,忍不住得笑,“你不知道?”

    “我留你到现在,是想听听你有没有不同的解释。”他依旧是那种处乱不惊的表情,无神的眼睛,更像是绝望,“你有吗?”

    顾如念知道,她现在解释了,他会信上几分。理由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来,应该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些,甚至有给她个台阶的意味。

    但于她而言,怎样选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已经注定会死,他不杀,他父亲也会杀,他父亲不杀,警局也会杀。

    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扛下,别再把他扯进来,徒添伤感。

    生无可恋,大抵就是如此。

    繁锦久久没有等到答案,起身出了门。

    她趁着夜色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当初的私宅。

    里面的随扈已经撤走了,空空的,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撬开锁,走了进去。

    打开电脑,果然已经被人动过了。

    进入伪装程序,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把它拷了出来,这次按了清除键。

    她去了监控室,解锁,看着里面所有的监控记录。

    有阿盛在跑,有他们在房间里接吻,放肆得抚摸对方。

    她看到他搂着她,跟她一起在房间里跳舞。看到他发现她的眼泪,捏着她的下颚强吻她。

    她一直从最后一天的狼狈,看到了她跪在他面前,握着那条真丝的领巾,亲吻他的画面。

    忽然,听到身边有人说话,“你真的在爱我么?”

    她愕然转头,看到阴影中他的脸,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火光闪过,烟雾升腾,眼眶中传来一阵疼痛。

    她摇了摇头。

    “他给不了你任何机密,”他深深地吸着香烟,低着头,回避了所有能看到她的可能,“为什么没有选我二弟?”

    “跟他没有接触。”

    他叹了口气,“我爸爸让我离婚。”

    “离吧。”

    他看了过来,“我有得选。”

    她笑了,“我没得选。”

    他没说话,走了出去。

    随扈很快就进来,“夫人,老爷让我们请您回去。”

    她回去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出门。

    还好阿盛和阿景可以来,阿盛已经会读书了,阿景还不会。

    她教他读书,跟他一起弹钢琴。

    这个家里有许多人,时不时地给她使点绊子,找点小麻烦。

    每当他们决定惩罚她,繁锦都默不作声,事不关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她有任何形式的对话了。

    也许这样也不错,至少还能跟孩子们在一起。

    这么想的时候,她正跪在祠堂里,为了一件她没有关注的事。

    按他们的处罚模式,她得跪三天三夜。

    阿盛偷偷跑来了,带了一块油腻腻的肉。他用纸巾包着,心疼地说:“妈妈,你吃点东西。”

    她咬着那块肉,门被打开,外面进来了人。

    阿盛也跪了进来,他年纪小,罪比较轻,跪一夜就好。

    但他白天还要上课,困得靠在她怀里打盹。

    她摸着他的头,叫他,“阿盛。”

    “嗯,妈妈……”他真的醒不过来。

    “你喜欢爸爸家吗?”

    “不喜欢。”他的声音小小的,奶奶的,“自从来这里住,爸爸就对我们都不好了。”

    她摸着他的头,笑着说:“那你想跟妈妈出去玩一下吗?”

    他点头,“想。”

    第二天一早,顾如念领着繁盛,敲开了书房门。

    繁锦正在处理工作,听到她说:“我想回家乡一趟。”

    他撩了一下眼睛,“带他一起?”

    “嗯。”她说:“还有阿景。”

    他完全抬起了头,说:“阿盛先出去。”

    阿盛揉着眼睛出去了。

    他毫不掩饰地问:“想带他走?”

    她重复,“还有阿景。”

    繁锦思考了一下,说:“你带阿盛去,两周之后回来。”

    “我没有要带走他们。”她已经没多少日子好活,没必要做这种决定,“我家乡有人去世了,我想带他们一起去。”

    “你带阿盛去。”他重复了一遍,“阿景就留在这。”

    “我只是想跟他们两个单独呆几天。”

    他又露出了那种空洞的目光,无神又冰冷,“两周不回来,我就杀了阿景。”

    她带着阿盛回国了。

    他现在不像小时候那么天真了,有了许多心事。

    她没有告诉他,去世的是她母亲。

    没错,她有父母。

    只是作为特殊培养的对象,她懂事不久就被送了出去。

    她参加了葬礼,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她。

    她跪在墓碑前,想起那年她走时,母亲并没有送她。她清楚她这一走,不知道哪年才会再出现,母女情就此断了。

    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做卧底。

    也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大大小小的黑帮,她挑拨的挑拨,捣毁的捣毁。

    一生都在刀尖上跳舞,终于还是背走了麦城。

    阿景不在,总觉得有点残缺。

    阿盛也很孤单。

    她带着他四处走了走,浙江很美,这个时节人不算多。她没有带相机,领着阿盛去了照相馆。道具师给了他一个苹果,他笑得好开心,她搂着他的肩膀,灯光一闪,留下了她生前最后一张影像。

    很快就拿到了照片。

    她笑着问阿盛,“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他嘴巴总是很甜,“妈妈最好看了!”

    “妈妈这张照片好看吗?”

    “好看!”他挽着她的手,摸着那张照片,宝贝地揣进了口袋里。

    “那等妈妈也像外祖母一仰躺在墓地里时,阿盛就帮妈妈巴着张相片翻拍一下,贴在墓碑上面好不好?”

    他嘟起嘴巴,“才不要,妈妈不会死。”

    “每个人都会死的,否则就变成妖怪了。”她柔声说:“答应妈妈,好不好?妈妈想在上面贴最好看的照片,让路过的人都觉得妈妈漂亮。”

    他看了看那张照片,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嘴里还在咕哝,“妈妈不会死的。”

    她岔开了话题。

    直到过了几天,趁着他心情好,又把话题牵了过来,“如果将来有人欺负你和阿景,不管是谁,哪怕是爸爸,都跟他说,我妈妈有家里的秘密,如果你们对我不好,我就交给警察叔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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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盛看着她,渐渐得明白了一些,“妈妈,你要走了吗?”

    “别怕,”她抱着他,笑着说:“每个人最终都会走的。”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只是懵懂,没有吭声。

    “妈妈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乖巧得复述,“如果有人欺负我和妹妹,我就说,我妈妈有我们家里的秘密,谁敢欺负我们,我就交给警察叔叔。可是妈妈,是什么秘密呀?爸爸是坏人吗?”

    “爸爸不是坏人,可是爷爷是坏人,二叔和三叔也是坏人。除了爸爸,家里都是坏人,你不能相信他们任何人,只听爸爸的话,知道么?可是他们很厉害,你不能说出来,要对他们笑。”

    “比大魔王还厉害吗?”

    “和大魔王一样厉害,可是超级英雄还没有来。”她知道他聪明,也懂事得让人心酸,“所以在阿盛长大之前,要尽力得保护自己,保护妹妹,好吗?”

    “好。”

    “妈妈不告诉你那个秘密是什么,只要你记得,你不能轻易说,要有危险的时候才说。说了就不能反口,不能说你其实不知道。好吗?”

    “好。”他虽然不懂,但他牢牢得记住了,又问了一遍,“爸爸是坏人吗?”

    “爸爸不是,可是爸爸他……”他在恨她,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善待两个孩子,她担心他不会,毕竟他连要杀阿景的话都说了。那是他整天捧在手里疼的女儿。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一生都在保护别人,到头来保不了自己的孩子,也保不了自己。

    临行前,有同行业的亲人来送她,说:“如果有危险,就把他送回去,你回来,我们去跟那边接洽。”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的。”

    飞机缓缓爬升,机窗外蓝天白云,清透洁净。

    阿盛靠在她怀里,咕哝,“妈妈……”

    “嗯?”

    “是不是等我回去,你就回浙江了?”

    “不会,”她搂着他的头,抚着他的脸,柔声说:“不会,妈妈有你和阿景,妈妈跟你们在一起。”

    他看着她,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说:“如果爸爸对你不好了,你就回浙江,他们对你挺好的。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可以的,也能照顾好阿景。”

    她抱紧了他,闭上了眼睛,眼泪说来就来了,真是太没有自制力。她说:“阿盛,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不是个好人,没本事,对不起你们……”

    他也哭了,虽然他什么都不懂,但他不安、害怕、伤心又难过。

    两周的最后一天,顾如念领着繁盛回到了这间宅子。

    繁锦不在,她照例带着孩子们去家宴。

    席间,二妹说:“下周是圣诞节,郦小姐要来咱们家。”她看着顾如念,笑容很深,“郦小姐是大哥最近常见的一位小姐,今年二十五岁,家境和我们家很般配,人也长得美极了,爸爸很欣赏她,我们也都喜欢她。”

    她没说话。

    “大哥今天就是去陪她午餐了,还有阿景,三个人一起去的,她们相处得很好,只是阿盛还没见过。”

    下午,顾如念去哄阿盛睡午觉,他不躺下,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甜甜地说:“妈咪。”每次他想撒娇,他都这么叫。

    “嗯?”

    “爸爸和别人约会去了。”

    “不是约会,只是一起吃晚餐。”

    他皱起眉,道:“我不喜欢她。”

    “你还没见到她呢,他们都说她很好,阿景也喜欢她。”

    “我不喜欢。”他顽皮得蹭她的脸,讨好道:“我只有一个妈妈。”

    她搂过他,挠他的痒痒,问:“你以为你有几个妈妈呀?”

    他趴在床上,咯咯直笑,握着她的手,亲她的手指。她还挠他,他就轻轻地啃一啃。

    最后阿盛终于睡了,回来之后他就很不安,睡着之后依然握着她的手。

    她一直等到他睡熟了,才抽出了酸麻的手臂。把他的小狐狸布偶放到枕边,拉好被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开门,突然看到了繁锦。

    他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只快要燃尽的香烟。他看了她一眼,道:“跟我来。”

    穿过幽深的长廊,到了门口,上了车,到了后园。

    他开了那扇小门,走在她前面,里面一片灰暗,血的气味扑面而来,墙壁上挂满刀枪,闪着嗜血的哑光。

    她知道,要维持这间宅子的安全,需要很多枪支弹药,当然,有时也会秘密处理一些不方便带出去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地下监狱,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见到谁。

    一直走了很久。

    转了几次弯,终于到了这里。

    他命令,“把门打开,都出去。”

    仅存的几个随扈打开了那扇门,然后通通撤走。

    里面的人血肉模糊,被铁链拴着,绳子绑着,脚已经被砍了,看身上血渍的覆盖面,应该也废了。虽然他的眼睛被挖了一只,脸也已经血肉模糊,但他化成灰她都认识。

    繁锦深吸了一口气,说:“留他到现在,是想等你想通。我想着你一定有什么隐情,想你跟他对峙。虽然你一直不说,我还是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她没说话,看着铁链里的人因为他们的说话声而惊醒,微微地动了动眼皮。

    繁锦转头看向她,“我想不通。如念,你今天当着他的面,跟我说一句实话。什么答案我都受得了。”

    她亦看着他,依旧沉默。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跟他?”

    果然是这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舍得说得重了让他更难过,又没法把话说出口。

    他们已经在一起许多年了,她比谁都要了解他。如果他知道整件事背后藏着这么多事,很可能又带她走了。

    然而不能,他们有不了平静。各自身后所代表的利益团队都不会让他们平静。

    繁锦等了很久,顾如念始终没有开口。

    他终于渐渐地绝望了,脸上现了沉沉的悲伤,“你真的不爱我了?”

    她想点头,却没舍得,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繁锦立刻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转身疾步走向墙边,拿起了挂在上面的步枪,装好子弹,拉动枪栓,又走了回来。

    他把枪递过来,面容平静,“那就杀了他。”

    她不是不能杀,只是不能以此明志。

    他拉过了她的手,咬牙道:“杀了他,这件事我不会再提,还像从前一样对你。”

    她望着他,许久,终于开了口,“我有话对他说。”

    他握着枪的手指在缩紧。

    她拿过了枪,低着头,说:“你先回避,我跟他说完,就杀了他。”

    虽然不愿意,但见她执拗,他只好松了手。

    他又输了,输到他已经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变了心。

    他难受极了,他为了她,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已经没什么可以再牺牲。

    他转了身,脚步声越来越远。

    顾如念到附近找了一桶冷水,大概是行刑用的。很冰,冷到了骨子里。

    她兜头浇在了他身上,他醒了过来,眯着残存的一只眼睛,看清是她,和她手中的枪,蠕动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她蹲在他身旁,问:“另外的副本在哪里?”

    他已经被非人地折磨了长达两年,脑子也慢了许多。她问了第四遍,他才反应过来,颤抖着嘴唇,发出了几个音节。

    她听不清,靠了过去,听到他嘶哑的声音,“在警局。”

    她愣住了。

    “绝密、档案……”他断断续续地发音,“在……警局。”

    她花了好多时间,终于回过了神,愕然看着他,“你是警察。”

    他弯起了嘴角,喘息着,半死不活得说:“跟你……一样。”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

    “上面说……你没用了,要我、除掉你。”他闭了闭眼,缓了很久,这句说的清晰又完整,“我想你会认了,没想到你会回来送死……”

    她看着他,难以置信。

    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没有留后手,只是这个后手,是繁锦绝对查不到的。

    他是有立场也有能力放他们一马的,但他选择了落井下石。

    什么正义?什么保卫?

    去他妈的!通通都是骗子!

    她不知道该欣慰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还是可笑自己居然换了个这种结局。

    “你对他们交代了吗?”

    “没。”交代了,家人就得死。

    “那就好。”

    她放下手里的枪,转身出去,在墙上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把斧头。又在拿水的地方拿了汽油和火柴。

    她拎着东西回来,整个过程中没有丝毫犹豫。

    她把汽油浇到了他身上,刺鼻的味道穿透了鼻尖,他皮开肉绽的脸在抽紧,浑身颤抖。

    他张着口。她知道他想说什么。现在繁家还没有杀他,自然没有放出他已死的消息。等繁家杀了他,而他只要不交代自己的身份,繁家因为这种事杀他,必然会根据他的身份给他做个有规模的葬礼。这样警局就会知道他死了,他们会继续安排杀她。
正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19&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他一旦死了,他们立刻就会怀疑到她,几乎可以确定那边会大范围公布她的身份。

    到时所有的敌人都会来。

    但她不怕。

    她这一生从未像这样悲愤过,狂怒过,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拎着斧头,沉静地看着他,说给他,也说给自己,“去死吧,你这个给警察丢脸的畜生。”

    她开始砍,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繁锦被惨叫声引进来时,立刻被整个场面惊呆了,此时她已经把他活生生地大卸八块。血肉横飞,献血溅了她一身一脸,她用斧头砍断了他身上所有的骨头,包括头骨。

    然后扔下斧头,捡起地上的步枪,划了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火焰碰到汽油,很快就剧烈燃烧起来。火光映着她的扭曲的脸,是灭顶的绝望和疯狂。

    繁锦被吓呆了,这不是他认识的她。她就算杀人也是干净的,不会弄得这样血腥。

    等他回神想要把她从火里拉出来时,她已经自己出来了,举着枪,熟练地对着他,“让开。”

    “如念。”他试图让她冷静,“他对你说了什么?别怕,任何麻烦都有我。”

    “让开。”她说先朝他的身侧开了一枪,子弹擦过他的衣襟,带来一片灼热,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不等他开口,她就熟练地拉动了枪栓,第二颗子弹擦着他的脖颈,让他汗毛倒数,逼着他后退。

    她继续上膛,拎着枪原路出去,顺手在墙上摘了两颗手雷和颗一梭子弹。

    他只要一追,她就朝他身边开枪,枪枪都擦着他的脖颈,威胁他。

    这是他唯一一次见她这样,伸手利落得令他头皮发麻。

    繁锦不想拔枪伤她,又控制不住局面。她的速度比他更快,伸手比他更敏捷,她上了车,他正要追出来,她就开走了,他连忙上别的车去追,却被她举枪打爆了轮胎。

    她一路进了祖宅,任何企图阻止她的人全都被她干脆地射杀,一时间警报声大作,尸横遍野。

    三弟、二弟、小姑……她几乎打开了所有门,发现他们全都不在房间里。

    喔,是她忘了,现在是下午茶时间。

    她一路去到茶厅,越走阻拦越多。她利落得解决了这群人,自己完全没有受伤。她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冒险,她早就应该这样了,杀了这群杂碎,留下繁锦,就真的平静了。

    她成功进入了茶室,里面的人严阵以待,子弹飞出。她拿出手雷,正要打开,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腕,是繁锦。

    他依然没弄清她因何如此,但他能看出她的目的。他握着她的手,喘息着,匆匆说:“阿盛和阿景在里面!”

    她松了手,被他拿走了手雷,却咬着牙,曲起膝盖,重重地顶上了他的肚子。

    他虽然没有放手,但离她远了一点。

    她趁机转过身,瞄着那两个用枪指着她孩子们头的家伙,连发了两枪。她维持了最完美的水准,全都是眉心中弹。

    阿盛反应很快,见状连忙去拉吓得哇哇大哭的阿景,扯着妹妹,灵活得躲过了这群人的手,就要跑来。

    三弟连忙举枪射击,却被子弹打中了手。她举枪替他们打着掩护,顺道解决几个位置靠前的人。阿盛终于拉着阿景跑了出来,激灵得藏到了对面的房间里。她总算无所顾忌,对准人群中唯一一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女人,扣动了扳机。

    子弹用尽,她正要换弹夹,头顶上突然顶上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她没有转头,听到繁锦低沉的怒吼,“不想他们两个也死,就立刻把枪放下!”

    她停了停,沉默地拿出手雷,咬开引线。她使劲地将手雷扔到了房间里的柜顶上,防止他们第一时间捡起扔回来。爆炸声传来,地面震动,屋顶坍塌,里面的人疯狂得往出跑,有的被压在了里面。她正要换弹夹,手已经被繁锦反剪到身后,扯下领巾绑紧打了个死结。

    顾如念被繁锦扔回了房间里,随扈把她绑得像个粽子。他留下命令,“盯在她旁边,敢解开绳子立刻就杀了她!”

    这次家里死了一半随扈,几个远房亲戚,还有郦小姐。二弟和三弟不同程度重伤,父亲被砸断了腿。

    繁锦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疯狂的场面,如果他没有阻止,她显然可以屠他家满门。

    他有点怀疑这是因为他要她杀云帆。

    她可以不杀。

    真的,只要她还在,他也能原谅。

    他不敢这么猜,一点都不敢。

    但不论缘何,这次的事件都无力回天。猫尚且懂得不教老虎爬树,父亲更不会一丝不留。

    他努力周旋,然而父亲并不见他。

    他关着顾如念,对她已失望透顶。他是为了孩子才留她一命的,他知道。

    郦家来了人,拿着那张复印件,见了父亲。

    繁锦去医院见了父亲,他仍躺在病床上,出奇得温和,“杀了吧,趁着我还没死。再拖几年,就没人愿意跟你做了,到时不只是你,阿盛会更辛苦。”

    “我能关她一辈子。”他试图替她辩解,“她没有出卖过我们任何事,她很多年前就不做了。”

    “杀了吧,别再胡闹,你没得选了。”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这样坚持。

    不是他不通人情,而是卧底曝光,又是他的妻子。不论她有没有出卖他们,卧底的身份就足够令人惶恐、不安,足够让她死。

    郦小姐被她杀了,繁家被她血洗。他们瞒不住了,不仅是家族,所有相熟的管事都来了,问他们想怎样处理。

    父亲说得没有错。

    他没得选了。除非他希望被道上群起而攻之。

    那时大到繁家,小到两个孩子,全都要没命。

    他不知道她清不清楚,或许她已经明白,或许还在期待着他像每一次那样纵容她,抛弃一切带走她。

    然而这次不同了。

    父亲给他宽限了些日子,在道上宣布,月底就会解决。

    繁锦去了卧房,亲手解开了顾如念的绳子,说:“阿景说想去游乐场。”

    她身上的血已经干了,散发着恶心的气味。她已经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瘦了,杀气褪去,整个人死气沉沉。

    她去洗了个澡,整理了头发。她喜欢把头发盘起来,简约中泛着慵懒的味道。

    她真的很美。

    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游乐场。

    阿盛拉着顾如念的手,闷闷的,不说话。阿景也受惊了,被繁锦抱着,胆怯地看着妈妈。

    玩得不算开心。

    中午就在草地上野餐。

    阿盛靠在她身边,贴在她的怀里。繁锦这是第一次发现他们两个长得真像,几乎是一个模子。他想阿盛的性格似乎也不像他,但她很少像阿盛平时那样对他撒过娇。

    他已经开始难过了,然而她依旧一脸平常。餐布上的图案是西湖,阿景小声问繁锦,“这是哪里呀?”

    阿盛说:“是西湖。”

    “那是哪里?”她吮着手指,纳闷极了。

    “是杭州。”顾如念看着她,笑着说:“是妈妈的家乡。”

    繁锦看着她,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家乡。

    “真好看。”她仰起脸,看向繁锦,小心翼翼地说:“爸爸,我想到这里住。”

    阿盛不久前已经去过了,靠到了她怀里,眼睛红红的,大概是想起了那些话,也嗅出了更多不安的味道。

    “好。”繁锦笑着说:“爸爸明年就带你跟哥哥去住一段日子。”

    “好呀!”她还有点害怕顾如念,小声咕哝,“还有妈妈也去……”

    “好。”

    她说完这个字,繁锦看了过来。目光对上了她的眼睛,她依旧在微笑,微微地别过了脸,回避了他。

    那天离开时,孩子们先上了车。

    顾如念正要上去,繁锦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关上了车门,看着她,久久都没有出声。

    阳光刺眼,她微微地眯着眼睛,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他伸出手掌,抚着她垂落的发丝,手掌触到了她的脸颊。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像年轻时那么有光泽。他们都快四十岁了,距离白头偕老已经没有多少年。他恋恋不舍得抚着她的脸,说:“如念。”

    “嗯。”

    “我……”

    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心猝然一痛,把剩下的两个字咽了进去。

    她松了手,微微地朝他笑了一下,拉开车门,优雅地坐进了车子里。

    繁锦每天撕一页日历。

    终于,那个日子不疾不徐地来了。

    他一连几天都没睡。走在每一处,都能见到她。

    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有时他觉得她似乎没有走,就在他身边。

    家里打来电话,说葬礼的事有分歧。

    他回去了,是阿盛在闹。

    他哭得眼睛都肿了,抽泣着说:“我妈妈说了,照片要用我这张。”

    他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因为技术的问题,颜色古板而陈旧,她依旧笑眯眯的,恬淡而温柔。

    他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阿盛怕他弄坏了,一把抢跑抱进了怀里。

    他看着阿盛仇恨而伤心的眼睛,这么像她,又这么不像,“用吧。”

    “我还要给我妈妈化妆。”他更难过了,“他们不准。”

    他问随扈,“还没下葬吗?”

    “孙少爷不准,老爷就说让您先回来。”他因为那件事被降职了,这是父亲为了安抚家族和其他道上关系的决策,也是为了控制他,担心他再心软。

    “妈妈睡着了。”他低声说:“不要打扰她。”

    “妈妈死了。”阿盛摸了一把眼泪,说:“妈妈告诉过我,她会死的。她喜欢漂亮,我要她漂亮得走。”

    连日来的强作震惊突然就塌了,他又想起她最后一天,把自己妆点得那么精致,就像他们的初相识。

    她知道他会杀她了。

    他终于确定了。

    从而全盘崩溃。

    她什么都知道,给了他个更完美的结果。

    繁锦问阿盛,“她还说了什么?”

    阿盛没说话。

    她没有遗书,没有遗言。他只从随扈口中知道,他们还没有把带毒的午餐端进去,阿盛就先进去了,又出来,给她拿了枪。

    他没有去看她的遗体,只安排让阿盛选化妆师。他知道饮弹自尽看上去并不会很丑,依然很干净。

    葬礼的规模不大,他亦没有参加。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时不时地看到她,站在他面前,笑着说:“你骗我的。”

    是啊。

    他看着她的脸,伸手去摸,她就消失了,飘飘荡荡得离他更远。

    他说:“如念,我不仅骗了你这个。我还骗了你很多事。”

    他全都记得。

    他说要给她杀了那个女毒枭,然而他转眼就忘了。

    他说要给她办婚礼,穿婚纱,然而到她走那天,是阿盛不知怎么感觉到,给她买了一个戒指,戴到了她的手指上。

    他还说他很快就会赚到钱,然而他也没有。

    他对她说过很多谎,他找到了工作,他喜欢了别的女人,他不会让她死……

    很多很多承诺。

    兑现的,却寥寥无几。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从未变心,也付出了一切,也吃了许多苦。

    大概他们原本就不该相爱的。

    她是猫,他是鼠;他是罪人,她是卫士。

    原本就是宿敌。

    自那以后,阿盛似乎一下子长大了,变得沉默寡言,小心翼翼,十分精干。大家都说他成熟又聪明,将来一定能成器。

    阿景变得很胆小,她常常想来看看他,然而他没有心情。

    他看到这两个孩子的脸,就会想起她。想起她,心就克制不住得痛,如果没有他们,他应该不会要她的命,反正他早就入了圈套。就是这样丢脸。

    他本并不苍老,满头黑发却在折磨和煎熬中一天天得变灰、变白。

    这样又过了四年多。

    在警局的卧底总算又有一个踏入了核心。

    他亲自去见了他。

    他说:“资料没办法拿出来,也没办法复制,我只能口述。”

    一听到这句话,他心里立刻开始有了答案。

    却不敢想。

    “说吧。”他动用了所有残存的勇敢。

    “郦家收到的那一页是第二次复制,第一次交给了一个卧底,但我没法确定是谁。”他又强调了一遍,“没有最高级的命令,这种资料绝对不可能被复制。”

    他没说话。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说:“云帆也是卧底。”

    那天他回了他们之前住的小房子。

    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动过,桌上放着菜谱,那一页是苹果派。

    墙上挂着他们的相片,一家四口,开心地依偎在一起。那是阿景出生不久,他搂着他们三个,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他坐在她每天都会用的梳妆台前,镜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用手把镜子擦出一片洁净,泪光中,看到了她的脸。

    他看着她笑吟吟的眼睛,轻轻地眯着左眼。

    他抽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说话。”

    “我可真是没本事,”他想起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对她好过哪怕一天,他怪她,怨她,他逼她。他终于知道她最后在跟云帆说什么,又为什么会残忍地把他挫骨扬灰。

    她是个温和的人。

    从不对他发脾气。

    他突然想起就在这间房子里,那时他们家徒四壁,除了彼此和阿盛,几乎一无所有。她拿着那个文件袋,说:“这些是我手里唯一能证明我是警察的东西。”

    那天她还说:“我不做警察了。”

    她早就不是个警察了。

    除了他和这两个孩子,她早就把一切全都抛弃了。

    仅有的身份,只剩他的爱人,和两个孩子的母亲。

    他还想起他们住在这个家里,他没有做过什么家务,没有照顾过几次孩子,以至于现在两个孩子都不亲近他。

    他什么都没给过她。

    他还要了她的命。

    他仓皇又无助,悔恨不已,“如念……我真是个傻瓜。”

    镜子中的人还在笑,像嘲弄,又像原谅。

    天亮时,繁锦出了门。

    随扈惊愕,他从车窗上看到自己的满头白发。

    一夜之间,后半生都已过去。

    也许这是惩罚。

    几个月后,当他伤重躺在草床上,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又克制不住得想起那些已经回忆了千万次的往事。

    阿盛在她死后越来越对那些人富有敌意,一定是因为她走前跟他交代了什么。

    他那时还不知道,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是在她走后才知道,他通过寥寥的那点资料,查了很久,却依然没有查到全部。

    但她真的很厉害。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冷静地将手雷扔进茶厅里,准备屠繁家满门的情景。

    倘若那天他没有动,任由她杀光了那些人,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听天由命。他会掌握绝对的权力,即使后来出事,也能护他们周全。

    她那天要杀的,除了她的情敌,剩下全都是他的敌人。

    而他做了什么?

    他把手枪指在她头上。

    他用那条代表着他们感情的领巾绑死了她。

    那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

    他却选择了让她死。

    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而在一次次的逃离暗杀后,在如今,在此刻,当他想到自己死后,阿盛和阿景的命运时。突然间悲哀得惊觉,自己做出以她的死来保障孩子们未来的决定,究竟有多么愚蠢。

    多么可笑。

    多么的……回不了头。

    他们原本是夫妻,应该时刻绑在一起才对。

    她早已不是卧底,是能够跟他一起站在顶峰的人。

    火焰烧起来时,他在心里问:她怎么没有来?

    火焰灼到皮肤时,他不再疑惑了:他在她的棺里放了长寿面。

    一根面,很长很长。

    她不会再回来了。

    走得很远,又很久。

    今生来世,再也不会来了。

    !!
正文 【繁盛】1有一个姑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我二十岁的某一天。

    十一点前,平平无奇。

    我在放假,帮家里做点事。三叔让我管几间场子,他知道我不喜欢这一行,给我分配的都是些清吧。里面不需要有任何危险,可以任由条子检查,我每天都去转转,看看是否有人闹事,或偷偷兜售毒品。

    酒吧有两层,有唱着舒缓情歌的歌手,用于博彩游戏的机器,以及撞球桌。主要靠酒水和博彩赚钱,因为在大学附近,学生很多。我呢,过得比较清闲,因为是出租的产业,我不需要参与经营,只需要每天在不同的吧里,要一杯慕尼黑啤酒,配芝士花生,坐在角落,带着随身灯读法典,备考的同时,完成这项工作。

    总能碰到来找onenight的女孩,遇到比较中意的,就出去住一晚。

    十一点后,出了点小事。

    我坐在撞球桌旁边,有个姑娘走来了,坐到了我身侧。

    我会留意她,是因为她穿着制服。

    我们对穿制服的人很敏感,一直看到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模模糊糊,像是微醺。

    我的随身灯太亮了,导致我很难看清她的脸,只知道是个亚洲姑娘。

    这制服我也认得,是飞行员。

    我和姑娘相安无事地各做各的事,此时我还不觉得我们会发生剧情。

    直到felix来了,他是吧里的常客,喜欢和女孩子开玩笑。他穿着紧身背心和牛仔裤,展示着他健美的胸肌和硕大的尺寸,每天都能成功地带走一个女孩。

    他走过来,拍我的肩,“嘿,小子,今天过得好吗?”他的声音一向很大。

    “很好,谢谢。”

    他耸耸肩,这时,看到了我左手边的姑娘。

    他走了过去,笑嘻嘻地坐到了姑娘对面。

    不一会儿,鼻尖传来了一阵香水味。

    女人的手伸过来,摸到桌上我的烟盒。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抢劫了我的香烟,含在自己嘴里,冲我打了个手势,不悦地命令,“火!”

    我拿着打火机,给她点了烟。

    她拍了拍我的肩,站起身来,手掌按住了我的头,仰起她天鹅一样美丽的长脖子,吐了个圆圆的烟圈,说:“请这位先生见证,进一颗球脱一件衣服,不准抵赖。”

    我被他们领到撞球桌前。

    felix的技术很好,我常常跟他一起玩,他有时能赢走我的啤酒。

    没人告诉我他们赌了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是进一颗球对方脱一件的游戏。

    这个游戏是我发明的,不久前刚用它扒光了一个很开放的女孩。

    这里灯光充足,我看清了这个姑娘。

    她个头还不错,身材瘦瘦的,大概有一头很长的头发,高高地盘着,看上去很有气质。

    她化着精致的妆,上扬的眼角,高挺的鼻梁,指甲和嘴唇是艳丽的红。

    抱着球杆,歪着头,叼着烟卷,虽然依旧醉醺醺的,但依旧难掩傲慢。

    是那种红尘中的性感美女。

    felix摆了球,笑着说:“小姐,请。”

    “你来吧。”她也笑了笑,样子和善地有点奇怪,“你先来就好。”

    “不,”不怪felix谄媚,我在她面前也显得底气不足,气场太强了,虽然不像是军队出身。felix笑着说:“女士优先。”

    她夹着香烟的手朝我比划了一下,我立刻福至心灵地给她递来了烟缸,看着她用那根漂亮的手指敲击着香烟的棒身。我见过许多吸烟的女孩,这个动作只有她能做得这么性感。

    我这么聪明,姑娘大人自然很满意,目中无人地瞧了我一眼,目光颇为赞许。

    然后她问:“你确定?”

    “当然。”felix笑着说:“这有什么问题?”

    “那好。”她按住了我的头,认真而糊涂地看着我,说:“小朋友,等下帮姐姐盯着他,我每进一颗球,就叫他脱一件。唔?”

    我点头。

    她捏了捏我的脸。

    然后,俯下了身,开始打。

    我们的球桌是斯诺克,这边玩得比较多,但这种游戏犯不着讲那种规矩,欺负女孩子,进球脱衣服就够她受了。

    姑娘打球的动作十分专业,眼神也在瞄准的同时变得清醒,像一只遇到猎物的猫咪,弓着身体,眸光在淡淡的烟雾中,显得冷淡又危险。

    她是会打的,先进了一颗红球,且把母球甩了个很烂的位置给felix。

    然后站在原地,拄着球杆,歪着头看着felix。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动作真是可爱极了。

    felix摘掉了一只手套。

    “按你的规矩,”姑娘发话问,“轮我还是轮你?”

    “你可以继续。”felix依然坚持了风度。

    姑娘点了点头,找位置时,站到了我旁边。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弯下腰,躲避着她形状漂亮的臀部。很性感,但太凶了,我想摸又不敢。

    felix真是个爷们。

    又进了一颗粉球。

    她又看向felix。

    他摘了另一只。

    按规矩,还轮她。

    她显然提前给自己留好了角度,一颗红球再度落袋。

    felix脱了脖套。

    她不太满意,蹙起眉,匆匆又进了一颗。

    附近桌的人开始看过来。

    felix耸耸肩,脱了一只鞋。

    姑娘即使没醉脾气想必也不小,她不再看他,而是一颗一颗地把案上所有球打进了袋中,其中不乏刁钻角度,但她处理得游刃有余。

    全中之后,她扔掉了台球杆,抱着臂,笑着问felix,“绅士,还记得游戏规则吗?”

    围观者伸着脖子,有人吹起口哨,说:“felix,你不但要脱光光,还要拔掉你的毛才足够!”

    姑娘转过身,拎过我搬来准备解渴的啤酒杯,朝说话人的方向举了举。

    felix的脸色难看至极。

    我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但姑娘不依不饶地嘲讽他,“不敢吗?先生,你今天穿得太少了,但我可以原谅你,你留一件内裤好了!”

    “婊子!”felix赌品太烂,冲了过来,对她挥起了拳头。

    姑娘比他动作快,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她当然打不过felix,我连忙挡在她身前,推开怒气冲冲的felix,“够了,不要闹事!felix,愿赌服输,要么把衣服脱光,要么对这位小姐道歉,请她原谅你的冒犯。”

    felix一直以为我是酒吧老板的朋友,选择了道歉。

    他在众人的嬉笑声中离开了酒吧。

    场面重新恢复寂静。

    姑娘拎着我的啤酒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伏在了桌上。

    我坐到了她面前。

    等了她好久,听到她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我拍了张照片,叫hans去查查来头。

    我一直等到她醒来。

    想跟她搭讪,我对她英雄救美,她对我印象一定很好。

    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附近的酒店,我在附近还有一栋房子,当然,我也愿意到她家里去。

    乐队上台表演时,因为有点吵,她被吵醒了。

    坐了起来,拿着她自己的烟盒,点着香烟,突然间看到了我,瞪大了眼睛。

    可爱极了。

    我笑着说:“小姐,我有幸请你喝杯酒吗?”

    “你是谁?”

    “我?”把我忘了?

    还真是薄情。

    “我是……”

    “别坐在这里。”她凶恶地夺过我的扎啤杯,瞪起了眼睛:“为什么喝我的酒!”

    我真是被吓傻了。

    无言以对。

    我很不高兴,“我刚刚还帮了你的忙,没有我……”

    我正解释着,她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我担心她摔倒,连忙去扶她,闻到一阵混合着啤酒、薄荷烟草,以及香水的美好气味。

    肚子猝然一痛。

    我毫无防备,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姑娘把我推了一个踉跄,鄙视地瞧了我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felix那个嬉皮士,说他挨了打,必须要报警要那个姑娘赔偿。

    在场有人愿意替他作证,我给了他五百块,然后给他寄了红刀子。

    红刀子是要钱不要命,我定了个低价,一万块。

    hans查到姑娘的来头了,才比我大半年而已。

    她不玩社交软件,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打她的电话。

    太凶猛。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在我的心头平静下来,它就像我每一个成功或失败的onenight邀请一样,轻而易举的被我抛到了脑后。

    所以当hans对我说“徐小姐早晨被警方逮捕”时,我差点没想起来这是谁。

    听说是入室盗窃,我兴致勃勃地去看。

    派了个律师跟警察沟通,警察说她闹得很凶,坚称自己无罪。

    我隔着玻璃,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她很没形象地坐在椅子上,眉毛拧紧,神情尖锐,拍着桌子大吵大嚷。真是没礼貌。

    对面的警察神情平静,但目光嫌弃。

    我把她弄了出来。

    等在警察局门口,她一出来就能看到我,希望她能回忆起来,然后我顺理成章地邀请她吃饭。

    很快,姑娘出来了。

    径直冲进了停车场,完全没有发现我。

    等我下车,她已经开着她的甲壳虫绝尘而去。

    我……

    我问hans,“我们看起来不显眼吗?”

    “非常显眼。”hans额角颤动,问:“需要约她时间吗?”
正文 295 我觉得你好懦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想过怎么说服基金会么?”

    “还没有。”他摇了摇头,脸色沉寂,“但基金会的关系没办法保护咱们,但长久发展一定要有他们。李昂能拉到关系,让黑道上的人见证,让繁盛林至美这些人全都参加,确保不伤害我们。”

    选李昂基金会就彻底失去了它最大的好处,变成一个洗钱的工具。它肯定还会存在,但它到那时就不是基金会了,而是跟当初的obe一样,成为一个套着慈善空壳的黑色组织。

    资产缩水不说,bauer先生和nics的期望,就全都辜负了。

    “放心。”韩千树知道我在想什么,搂住了我,说:“我没答应他。”

    我有了一种极糟的预感,“那你怎么想的!”

    “其实……”他犹豫着说:“徐妍,我觉得如果基金会回到你手里,虽然会损失,但不会塌。这样你就安全了,对基金会来说,也比涉黑要好得多,所以……”

    “跟李昂合作。”啰嗦。

    “你冷静一点。”

    “冷静就是为了那点名誉,为了那两个钱把我老公牺牲掉吗!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我怒吼,“谁知道给了我之后他们会不会更加有恃无恐地追杀你?林至美又不是电脑程序,你没了基金会她就换目标!你以为她真的没有别的目标了?她是恨上咱们了!”

    韩千树便沉默了。

    一想到这个女人跟我之间千丝万缕的仇怨,事到如今又这样追杀我们,我就恨不得弄死她。

    只怪我没本事,若我是个杀手,我肯定不惜一切得要……

    等等。

    算了。

    这时,韩千树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我都知道,可你还有音音。”

    “你也有父母。”也许不够分量,但也要加上,“你还有我。”

    “但想想繁盛,他家里那样,他才变成那样。你如果出了事,音音自己怎么办?他做那种生意,有了今天就没明天,如果他哪天死了,谁还能照顾音音?”

    “千树……”我真是受不了他了,“音音又不是你儿子,他也不喜欢你,他一心向着繁盛,你不必为他着想的。”

    他先是沉默,很久,才无奈地垂下了头,“我带了他很久,而且他没有恶意,他真的没有。该怪我让他没有他想要的家……”

    我决定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反正要跟李昂合作,你告诉他我答应了。”

    “我觉得这样是杀鸡取卵。”

    “那也要杀啊!这颗卵能救咱们的命啊!自己都顾不好了,整天福泽别人,到这种关口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帮咱们。”我难受极了,真的。我真的没想到繁盛会是这种态度,我以为他会念在我们几次三番帮他,念在韩千树不顾芥蒂地救他,帮我们这个忙。

    他抱住了我,抚着我的背,说:“再等等,先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回去之后,我看了看他的伤口,是擦伤,他还没去过医院。我叫他去医院,但他太累了,不想去。于是我找药箱帮他清理了伤口,换了绷带。

    之后帮他放了热水,让他去泡澡解乏。

    我坐在浴缸边帮他擦身,摸着他的伤口。他本来很健康,生活幸福,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所有的不幸全都因为他选择了我,帮我承担了我的不幸。

    没有人要求他为我做任何事,事实上离开我,忘了我也不见得不行。他只是太爱我了,始终都在为我、我的家人、我的孩子考虑。

    我却除了灾难,什么都没有给过他。

    现在他们还要要他的命,而我竟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真的就要把我压垮了,我不能失去他,因为我已经为失去太多了。

    我越想越心疼,不由搂住了他。他握着我的手,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没事。”我用头顶着他的后脑,避免他转过头来看到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喉咙不被泪水噎住,“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便没说话了,宽厚的手掌握紧了我的手。

    半晌,他问:“你冷了么?”

    “不冷。”

    我连忙摸到水里,发现水不是很热了,连忙起身到他面前开水龙头放热水。这时,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站起身来,搂住了我,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哑声说:“老婆。”

    我搂紧了他有点冷的身体,回答,“老公。”

    “我很快就会把这件事解决。”他的声音柔柔的,透着一股坚定,“让你安全。”

    因为昨天晚上用光了药,我出去再买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婶婶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出门,到墓地去看叔叔。

    我出门时韩千树还没醒,他太累了,也瘦了许多,睡着依然皱着眉。

    天气阴沉沉的,我买了药,又到亚洲商店买了些食材,想做点韩千树喜欢吃的东西,或许这样能让我们的心情好一些。刚从超市出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挂了电话,我回了家。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小会儿,才伸手按了门铃。

    没人应答。

    我突然有点不安,输了密码进去,放轻了脚步,不知是怕惊动别人,还是怕惊动我自己。

    好在我找到了韩千树。

    他正坐在地下室的椅子,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表情呆呆的,我推门他都没发现。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始终握着那把东西在犹豫。

    突然,他像是想开了似得,摊开了手心,就要把那里面湿漉漉的东西往嘴里送。

    我开了口,“韩千树。”

    他一愣,随即猛得攥住了手,看向了我。他肯定从我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了我的怒气,苍白着脸色,没有说话。

    “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这样我真的受不了,我觉得你好懦弱。”

    是的,我们其实都知道。繁盛撒手不管,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跟他在一起,我能从他的话里听出那种味道。如果没有他,繁盛绝对会参与进来。基金会涉黑后果严重,而且李昂现在也半死不活,况且他这个人根本靠不住,翻身之后能出多少力尚且不知。

    如果韩千树死了,我有基金会,有孩子,我去找繁盛,求求他,利用他对我的那点感情,绝对能求得一线生机。

    我怎样都不会死。

    所以这次困难的中心其实是韩千树,虽然这是因我而起。

    所以他拿了这一把安眠药,打算走这条路。

    看到这幅画面,我的心都要痛炸了,然而我还是冷笑着说:“你真不是个男人,如果你不想着讨好音音就什么事都没有!自己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解决不了就打算这样一死了之!你不但没本事保护我,居然还连个态度都没有!”

    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们离婚吧。”我说:“你把基金会还给我,我自己想办法。”

    他先是缄默。许久,松了手,药片滑到了桌子上。他终于开了口,“对不起。”

    我用很大力气才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没有说话。

    “对不起。”他捂住了脸,绝望的,沉默的,哀哀地道歉,“对不起……”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没有跟他说话。

    直到他主动来敲我房间的门,我开门,问:“有什么事?”

    “对不起。”他罪人似得低着头,说:“我以后不会这么想了。”

    “离婚吧。”我说:“我已经受不了了。”

    “真的对不起。”他依旧垂着头,“我姐夫让我现在去,说那边有人要见我。也许有转机,所以……”

    “真的离婚吧。”我烦躁道:“离了对咱们两个都好。”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挂满难过,还有为数不多的失望。他很坚持,“等我回来再说。”

    “你回来?”我冷呲,“你去了有什么用?不跟李昂合作你还见他干什么?你忘了昨天被暗算的事了么?”

    他艰难地开口,“不会,我只是……”

    “韩千树。”我说:“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听不进去,还跟我玩自杀。我叫你跟李昂合作,你不行,我叫你不要给音音写遗嘱,你也不行。我现在要离婚,你听我一句行不行?”

    他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后看着我,问:“你告诉我,离婚之后你想怎样?”

    我笑起来,“带着基金会去找繁盛。”

    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明显在克制着难过,“我这次过去,可能会有转机。”

    “哟,”我抱着臂,嘲讽道:“你跟军火商是朋友?还是跟毒枭沾亲?”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不是。”我正色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繁盛给我打电话了。”

    他望着我,没说话。

    “如果我现在回去,他就跟我复婚。”我没有想到更好的借口,只能这么说:“他说他还爱我,他可以保证基金会在我手里,他不参与。我觉得你应该能够理解,千树,我这么多年折腾,连音音都不要了,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爱你,而是因为……繁盛对我不好。但他这次说他会对我好,会很好。”

    我知道他说不出什么话,他甚至连一个悲伤的表情都没有放肆的做出来。

    !!
正文 296 你想我死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他告诉我,我也是目标之一。所以你死了也解决不了,与其这样,我就先活着吧。”我这把年纪了,编瞎话也是很擅长,而且最容易骗到的,往往都是深爱自己的人,“你知道的,基金会一旦涉黑破产,他们一样会杀你再杀我。我不想死,千树,你也许很愿意为我死,可我不想死,以前我也以为我是这样,可当我听到真的有这种可能性时候,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愿意。我父母只有我了,音音也只有一个妈妈。”

    他依然那样看着我,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只是很悲伤,很难过。

    我只好继续说,逼到他答应为止,“所以他至少能保我没事,这样一来,我又跟音音在一起了。而且繁盛还说,基金会交给我之后的一切损失,他都替我付。我觉得也许这样你就没事了,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帮忙牵制林至美。”

    韩千树终于开了口,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亦很轻,“你这样是因为我么?”

    “我哪样?”

    “你明知道他嘴里没有真话。”他摇着头,虽然已经受到了伤害,却仍是说:“而且你说得这些话……太突然了,你昨天晚上还……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只是他今天才联络我,我才发现自己还机会而已,没什么突然不突然的。没办法的时候只能依靠你,当然不能说让你不开心的话,这些话如果早告诉你,你早就气得把我撇下了,还怎么让你帮我的忙?”我笑道:“可现在有办法了。他是我儿子的父亲,我跟他曾经是夫妻,同床共枕。他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我怎么会不清楚?”

    他先是被我噎住了,许久,才颤声说:“你等我回来。先别急着说这些。”

    “你真的够了!”我瞪起眼睛,已经快装不下去,“我的话你都听不懂么?你叔叔已经死了!你没有靠山了!你根本没本事,你去了再回来跟现在谈有什么区别!李昂是什么东西?他骗了我们多少次了,昨天如果情况严重他会不会撇下你跑了都不一定!你怎么不但无能还这么蠢!”

    “徐妍……”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难过地说:“你等我回来,不用很久,就几天。别这么急,好吗?”

    “他就给了我一天时间。”

    他几乎是祈求得看着我,轻轻地问:“那我明天回来,可以吗?”

    “今天也算一天。”我狠下心,吼道:“我还要飞柏林,哪有那么多时间等你做这种无聊的事!我要活命!我要基金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而且就算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啊!我爱他啊!”

    他的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哽咽着问:“你想怎么样?”

    “签协议离婚。”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不舍得,我也不舍得。可我总不能看着他去死。

    我怕他依然不肯,只好硬着头皮追问:“你还不打算答应?”

    他攥紧了拳,颤抖着,退了一步。我知道他不是怕我,他只是害怕这个局面。

    我问:“你不怕你再浪费几天,我就死了吗?”

    他依然没有说话,低着头,眼泪掉个不停。

    我冲上去,一路把他逼进了栏杆旁,“韩千树!你说句话好吗!”

    他总算抬起了头,问:“那你拿什么证明,你要离婚真的是为了这个,而不是去死!去求他受他侮辱!让他打你折磨你!”

    我立刻被他噎住了。

    他仿佛抓住了问题的中心,握住了我的手腕,紧蹙着眉,盯着我的眼睛,逼问道:“你拿什么证明给我看?就凭你这几句话?狠话谁不会说?你忘了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才会嫁给他吗?”

    我心里其实有些难过了,很想扑进他怀里哭一会儿,然而我不能,我知道这大概是他最后的挣扎了,我不能前功尽弃,“我马上就证明给你。”

    他抿紧了嘴,我知道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真的,我明天就证明给你,只要你看得下去。”我甩开了他的手,“到时你别难受,我本来不想这么对你。”

    我径直出了门,去了机场。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韩千树,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已经接到消息赶回北京,还是他依旧不管不顾地去了新奥尔良,希望能让我改变看法,希望用他全部的力量冒险保护我。

    上飞机前,我拨通了繁盛的电话,他似乎有点烦躁,问:“你又有什么事?”

    “明天想跟你见个面。”我平心静气地问:“方便么?”

    “我在柏林。”他警觉地说:“如果你犯偏执要抓我威胁林至美,我劝你还是算了,她巴不得我死。”

    “只是见个面,聊聊天。”我说:“我现在手里没权,保镖我都调不动。”

    “你要干嘛?”

    “真的只是见个面,聊聊天。”

    “在哪?”他总算放松了戒备。

    “酒店?”

    他没吭声。

    “你如果怕不安全,你家也ok。”

    “酒店吧。”他说:“我订房间?”

    “好。”

    回柏林的路上,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接下来能否成功,我一样不知道。

    也许他不签字是好的,如果我搞砸了,还能回头跟他解释。

    我不知道。

    刚刚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后悔昨晚没多抱抱他,多吻他一下。

    下飞机时,我接到了繁盛的信息,是酒店的名称和房间号,还贴心地附上了地址。

    我知道他这种人肯定明白酒店的意义,但他为什么答应还真不好猜。我都三十多了,不年轻,不算太漂亮,色诱成功率肯定不高。但让他带音音他肯定不干,只能找个发生什么都不会被限制的地方,根据他的态度决定方式。

    我去时,繁盛已经到了,随扈站在门口,命令我交出枪支。

    我交了枪,进了房间里,繁盛正在沙发旁坐着,抱着手臂,嘴里叼着香烟,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坐到他身边,他一愣,然后往远凑了凑,狐疑地问:“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突然对我这么好。”他若是只猫,现在浑身的毛肯定都要炸了,“又是酒店,又是靠在我身边。”

    我看了看他,道:“我有事求你。”

    “什么事?”

    也许是心情太糟了,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很想这么做,“把你的烟给我抽一支。”

    “里面有大麻。”他说:“而且你不是早就戒了么?”

    “海洛因也没关系。”

    他瞅了瞅我,掏出了烟盒,说:“没有,放心抽吧,只是普通烟。”

    我点了一支,这么多年不碰了,抽起来特别难受,喉咙在一瞬间完全干了,头晕又想吐。

    这种难受的感觉反而让我觉得舒服了些,让我惊觉给自己一刀一定会更舒服些。

    原来自残没有我以前想得那么糟。

    繁盛一直没吭声,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我,体贴地把烟缸放到了我面前。

    我直到这种眩晕的感觉过去了,也没有想出合适的话,值得开门见山,“我想求你帮帮忙。”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有人给千树家里寄刀子。”我看向他,说:“我觉得不是你。”

    他愕然,随后笑了,“幸亏你没觉得是我。我无辜着呢。”

    “那这样的刀子还有用吗?”

    “没用。”他说:“以前阿景还有刀子,现在只有我自己有。”

    “那他爸爸为什么会重伤住院呢?”

    他愣住了,弯腰靠了过来,表情很震惊,“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

    “红刀子还是白刀子?”

    “白刀子。”

    “真的不是我,”他拿出电话,拨号的手指在颤抖,一边说:“我说过我不会杀他。”他拨通了,抚了一下我的背,说:“我先查查这件事。”

    他很快就吩咐下去,然后挂了电话,表情依旧很焦虑。

    “我相信不是你。”我说:“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件事。”

    “不是,妍妍,这东西我根本不可能给别人,阿景也没有白刀子。因为它不认人,别人送给我,我也得死。”他站起了身,叉着腰,焦头烂额地冲我解释,“这要是真的,就不是他的问题了!这是冲着我来的!”

    “你先冷静点。”他这么说我真的不信,我都没见过他的刀子,“我还有事对你说。”

    他半天才冷静下来,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看着我,目光却十分心不在焉:“怎样?”

    “我想跟你复婚。”

    “我已经跟她复婚了。”他回绝之后才问理由,“你想找我解决这件事?你看到了,我现在后院起火。”

    “繁盛……”我这段日子真的太难受了,因此眼泪根本不用挤,“我真的不希望他死。”

    他没说话,抓来烟盒,又点了一支香烟。

    “我可以把基金会给你,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尽管提。”他一张口,我立刻说:“不管多么过分我都接受,但我只希望你能救他一命,想想办法,也把刀子撤回来。”

    !!
正文 297 落井下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不是我的刀子,那就不用担心。”繁盛靠在沙发上,皱着眉,说:“是我的更不用担心,刚告诉你了,送到我手里,我也得死。”

    “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躲开了我的目光,说:“我没有。况且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而且我前几天也已经跟她办了复婚手续。”

    “她们杀了你爸爸,她还打你儿子。”

    “这些正是我一定要吃了她的理由。”

    我控制不住得流泪,“我回来前又有人袭击他。”

    他认真地点头,毫不意外,“如果刀子是我的,那袭击会更多的。林至美杀人比较慢,我这里很快。”

    “所以我想求……”

    “停。”他板起脸,打断了我,说:“妍妍,如果这件事对我完全没好处,那我真的可以成全你。可如果我想吞她,这是唯一一条捷径,我不能放弃它。”

    我真的已经快绝望了,“我给你什么都不行?”

    他冷眼看着我,慢慢地摇了摇头,“如果他死了,你觉得自己活不下去,那我还能给你们买块漂亮的墓地。”

    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虽然这样很丢脸,还是趴在膝盖上,抱头痛哭。

    而他始终都没说话,更没有过来安慰我。

    后来我自己哭累了,直起了身,擦了擦眼泪,说:“那我没有其他事了。”

    他依然没说话。

    我拎起皮包,站起了身,朝他点了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决定。

    他依旧坐在原地,目光跟着我走了几步,突然说:“刀子如果真的是我的,我能想办法把目标转移。”

    我看向他。

    “我要基金会。”他淡淡地说:“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呵。

    还说不是他。

    总算还算一个进步,我不假思索地点了头,“好。谢谢。”

    他低下了头。

    我朝着门口走去,路过他时,手腕突然被他攥住了。

    心里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而他已经开了口,“我不帮,你觉得我没有人性。我帮,又对我自己没有好处。讲条件,你还得认为我落井下石。”

    我看向他,他脸上完全没有表情,眼神很是无奈,“妍妍,你痛快点告诉我,你坐在这里找我哭这一个小时,是想让我干什么?”

    我喃喃道:“落井下石。”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无声的对峙。

    许久,他开了口,“我不会跟她离婚。”

    “可以。”

    “我也不会让音音见你。”他歪了歪头,问:“你跟他离婚了么?”

    “差不多了。”

    “先去离。”他道:“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别再见他,也别再骄傲地告诉我你爱他,他比我好。算了,我的要求你恐怕都背下来了,ok我就做。”

    “ok.”

    他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一时间又是一阵沉默。

    我弱势,自然更加沉不住气,“还有什么要求么?”

    他摇头苦笑,“你真得想好,她如果发现,要杀你,我能保证给你报仇,但不保证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住你。”

    “我想好了。”我拉开他的手,爬上沙发,跨坐到他身上。他看着我的眼睛,待我环上他的脖颈时,搂住了我的腰。我突然觉得整件事都很讽刺,“没想到色诱你真的管用。”

    “倒不是因为这个。”他的表情温柔又沉重,这一刻居然有些像韩千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我从没见你这么难受过。”

    我心里真的很嘲讽,他这句话说得就像在打我的脸一样。是,他帮忙就要回报,怎么想都没什么问题。然而我总觉得不对劲,大概是因为他到现在这句话为止,都在标榜他爱我。

    但事情毕竟还没办完,所以我也只能说:“谢谢。”

    他歪了歪嘴巴,松了手,转而摸着我的脸,说:“那就先下去吧,等你心情好再做。”

    我确实松了一口气,正要下去,他的手又搭了上来。我只好停下了动作,看和他摆正了我左腿,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又搂紧了我,小声嘀咕,“每次都这样。”

    我没听懂。

    “一想着要放手,就绝对要出点什么事。”他摘了眼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额头,然后重新看向我,摸着我的脸,笑着问:“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贱?怀疑整件事都是我策划的?”

    “没有。”

    我是怀疑,此刻却真的没有想法。

    他望着我,没说话。

    我也只能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不久以前我还在他面前那么骄傲,谁能知道现在就落得一无所有,还得给他当情妇?

    想想他倒霉时,求我,赖在我这寻求帮助,我就觉得他真的比我厉害,我若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是绝无法把头低到尘埃里的。

    看样子他不忙,事情说得差不多,还问:“中午一起吃饭?”

    “我先回家吧。”

    “事情我还没办呢。”他眯起了眼睛,敛起了刚刚的一本正经,笑嘻嘻地说:“既然还没离婚,回家又得哭,不如就现在这里休息。舒服点再回去。”

    “我已经跟他说了。”

    “哦?”他扬起了眉梢,脸在抽搐,“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

    “打算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我说:“要是也不行,我就只能真的死了。”

    他抚了抚我的背,道:“我已经答应了,别这么难受了。”

    “谢谢。”

    他好像特别听不惯这两个字,表情有些别扭,“你怎么跟他说的?”

    “说你要跟我复婚,也不要基金会。”

    他立刻就笑了,“我真是答应得太早了。”

    “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耸耸肩,嬉皮道:“那你咬我啊。”

    我拉他的手。

    “干什么?”

    “你松手。”

    他反而抱得我更紧,“到底要干什么?”

    “咬你啊。”我说:“我得把它拿出来才能咬啊。”

    他笑了好久,直到我头皮发麻。最后搂紧了我,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你,随便说一句什么就能让我开心了。”

    “看来你并不喜欢音音。”

    “勉强吧。”他歪着头,笑道:“相比他,我真的比较喜欢你。”

    “谢谢。”

    “第四遍了。”

    “嗯?”

    “真的觉得需要感谢我?我自己都替你说了,落井下石。”

    “还是谢谢了。”

    他望着我,没吭声。

    “怎么?”

    他笑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这样对我。”

    “会有的。”

    “不会了。”他依然在笑,像开心,又像难过,我没有心思去揣测,“时间都荒废在你这了,再找一个人谈感情,真的太难了。”

    我没说话。

    他又问:“他也这样对你么?”

    “你想听?”

    “嗯哼。”他耸肩,“反正怎么样,你现在都靠在我怀里了。”

    “他想自杀。”

    “然后?”

    “然后我应该就没事了。”

    “他倒是把我摸得挺准。”他冷哼,“知道我不能让你死。”

    “是啊。”这大概是我们跟繁盛唯一的默契,就像他知道我们不会杀他。

    “基金会到手了,要保他的命也不难。”他做了保证,“我去哄哄她,应该就没事了。”

    “好。”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想到要色诱那个女人,就觉得好头疼。她现在脾气很古怪,前天在一起睡,半夜突然发现她拿刀对着我,说要把我废了。吓得我到现在都好怕。”

    我知道他啰哩叭嗦得是想怎样,捏过了他的下颚,碰到他的嘴唇时,立刻就被他吮住了,舌尖顶了进来。我在他的手摸裙摆时拼了命才把他推开,来不及跳下去,他已经站起了身。

    我突然就不想立牌坊了,由着他把我放到了床上,悬在我身上,吻了下来。

    我咬了他一口,推开他,问:“你这次没有骗我吧?”

    他半闭着眼睛,吻了吻我的嘴唇,哑声问:“我在你心里就这点信誉?”

    “比这点还少。”我拽上他的衣领,这话真不是威胁他,“只要你这次不骗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哪怕你想让我疼你,对你好,再给你生一个孩子……任何事情,我通通都可以。但你如果骗我……”

    他显然对我的话并不在意,一边摸,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会怎样?”

    “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我了。”虽然这话没什么威胁性,但我还是说得掷地有声。

    “放心。”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明天一早就解决。我不抓你,也不控制你,你自己看着办。”

    随着衣衫褪尽,我知道我铁定会成为自己第二个前夫的情人了。

    反正也这样了,事情基本确定,不配合疼得只有我。况且**的确能够舒缓压力,当他是条振动棒也未尝不可。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希望这样能开心点。

    却还是在他进来的那一刻觉得不舒服。

    因为它让我清楚地知道,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没有幸福的可能。我亲手抛弃了最完美的感情。

    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而且,最讽刺的,是我一直以为自己能逃出去。

    却逃来逃去,牵连了那么多人,终究还是回到了苦海。

    我倒是不恨繁盛,我恨得是我自己。

    !!
正文 298 折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结束之后,我死狗一样地躺在床上,繁盛躺在我旁边,唉声叹气,“我真是够了。”

    我没理他。

    “我真的不想做来着。”他扭头看过来,“我本来完全没心情,真的,我看着你坐在那哭,只是想着是不是要抱你。但是你一亲我,我就立刻……”他扶着额头,“我可真是丢脸噢,这下不想办也得办了。”

    我起身拿来皮包,拽出手机,此前它一直在震,都是韩千树的电话。

    毫无疑问,都这么久了,他反射弧再长也该反应过来了。

    我拿着手机,躺了回来,调到了拍照模式。

    繁盛立刻瞪圆眼睛,问:“要干嘛?”

    “拍张照片。”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给我老公。”

    说到“老公”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又忍不住痛了起来。

    他没说话。

    “别这么僵硬。”我说:“高兴点。”

    他立刻搂住了我,连腿一起搭到了我身上,嘴巴亲着我的脸。

    我举着屏幕,发现不那么开心的只有我。我努力地回忆着韩千树才找回一点笑容,拍了照,给他发了过去。

    消息提示发送成功。

    很快,电话又震了起来,但只一下,就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繁盛才出声,“想吃东西,还是想休息一下?”

    “你真的不会骗我了吧?”

    我可全都豁出去了。

    “不会。”这次他的表情很认真,“你放心,明天一早绝对是好消息。”

    我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里,说不出话。

    许久,腰被抱住,繁盛的身体贴了上来,小狗一样用脸蹭着我的肩膀,柔声说:“别难过了,还记得结婚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吧?我那几年的确没有做到,但现在可以了。我会对你好的。”

    我不想睡觉,一闭眼面前全都是韩千树。梦到他握着那把安眠药,梦到他这个即使中枪也不会流泪的人,站在我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梦到我们还在一起时的林林总总,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拯救了,虽然我失去了我哥哥。

    我就这样在酒店里呆了十几天,任何事都没有出门。

    我又重新开始吸烟、喝酒,不看电视,不看书,不上,不用手机。我连门口都没有去过,所以只能见到繁盛一个人。

    他在第二天就带来了好消息,说林至美暂时稳定了。刀子他还不知道是怎么流出去的,不过看使用方向也知道是谁。

    我问他,“你连你的刀子都能被她偷走,你凭什么说你斗得过她?”

    “发刀子得用人啊,有人的地方就有叛变。”他也很是无奈,躺在我腿上,说:“看来我这几年不能送刀子了,等人员稳定再说。”

    “那你拿什么赚钱?”

    “卖枪啰。”

    “你卖毒品么?”

    “不卖。”他很敏锐,正色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

    “我丑话说在前头。”他依旧很严肃,“抽烟喝酒都ok,那是你自己的身体。想玩牌我也能带你去,再不开心打猎、打人也没问题。但吸毒招妓不行,你敢沾这两样,就别怪我打你。”

    “嗯。”

    他见我没兴趣,放心地停止了说教,转而说:“刀子的事也办妥了,他爸爸还在医院,他也在北京。你们什么时候办离婚?”

    “过段时间吧。”我一直磨蹭,一直不舍得。

    “你父母那你交代过没有?”

    “没有。”

    “喂!”他坐了起来,皱着鼻子,不悦地问:“你搞什么?脱这么久让我当姘夫?”

    “你本来也是姘夫。”

    “我可把事情都办好了。”他强硬道:“不遵守承诺,我就去给林至美煽风了。”

    “你说过不会杀他的。”

    “我没说过不杀他父母。”

    “我今天回去。”

    “明天。”他又靠了过来,舔着嘴唇,暧昧道:“明天我有事,今天干我。”

    “这种话只有你才能这么平静地说出口。”

    他耸耸肩,“那我怎么说?今天征服我?”

    我推开他,站起身,“走。”

    “去哪?”

    “干你。”

    繁盛几乎每天都要来烦我,而我平时一句话态度不好他就翻脸,所以我最近想到了新的虐待手法。

    我每天都拿皮带、领带、逃生绳等等一切绳索状的东西把他绑起来,然后趁他不能动使劲地间或咬他捏他折磨他,并且想尽办法不让他爽。

    我敢这么干是因为他很受用,而我越来越变态了,我看到他身上挂着伤口的样子就觉得高兴,而且这样我就不用参与,他通常撑不到那一关。

    今天我照样这样折磨他,他照样痛并快乐着。我一边折磨他,一边抽着烟,突然想到了新招数。正要把烟蒂按下去,他突然用嘴狠狠咬住了我的手,然后火速挣开了手上的束缚,扔了烟蒂,狠狠钳住我的下颚,瞪着眼睛的样子好骇人,“你干什么!”

    “玩啊。”

    “有你这么玩的?”

    我打掉他的手,揉着被他啃得剧痛的手腕,道:“整天喊‘宝贝,你好棒’的可是你。”

    他没说话,阴着脸开始解脚上的绳子。

    我看着他的脸,心想,如果他打我,那我也许会觉得好一些?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绪,也许我真的有狂躁症。但即使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离崩溃只差那么一点点,可我还是挺正常的。

    我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恨他,想找点方式来发泄我的悲哀罢了。

    他几下就解开了束缚,然后猛地拉过我的手,把我绑了起来。

    皮带勒得我手腕剧痛,他扯开我的衣服,把它塞进了我嘴里。

    我扭了扭,没有挣开,辫子突然被他扯住了,不疼,但感觉很屈辱。我的头被迫扬起,他俯身吻我的下颚,依旧那么愤怒,“我还以为你是跟我玩。”

    我出不了声。

    “没想到你来真的!”他恶狠狠地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不重,但这里细皮嫩肉的,很疼,“把我当什么!”

    这天我受了许多伤,都是不重,但很疼,求医会很丢脸的那种。

    繁盛自己玩爽了就穿上衣服摔门走了,我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把自己解开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依旧那么不快乐。

    酒店里来来回回都是那几样,我十几天已经把所有的菜都吃了一遍,没有找到喜欢的菜。虽然人每天都在吃饭,但找到一道一口就喜欢的真的特别不容易。就像人每天都要**,但要找到一个做起来能发自内心爽的对象,也是特别不容易的事。

    我睡到半夜,繁盛又回来了。

    我现在神经衰弱得很,一整天都在困,又整夜整夜得睡不着。

    所以繁盛进门时我瞬间就醒了,看着他摸着小夜灯的光芒进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去了浴室。

    回来时手里拿着东西,很快就擦到了我身上,凉凉的,然后开始给我抹药膏。

    抹好之后,脱掉衣服躺了上来,先是搂了我一下,有捧着我的脸,在我眼睛上亲了亲,又在我嘴巴上吻了吻。依旧吻得很湿,很窒息。

    好在他在我被憋死之前松了口,把我的头按进了他怀里。

    这天我又哭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这样的动作有几分像韩千树,还是因为我就是这么不能接受失败和失去,我就这么娇气,受不得一点委屈。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一下自己,回了家。

    我们全家人都在,除了韩千树。

    除了我爸爸,他现在总休息,脑子也略微不清醒,还能瞒住。其他人都知道事情经过了,我又讲了一遍,这次没有丝毫隐瞒。

    vio听完,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妈妈拉住了她,问:“那你打算一直跟他在一起?”

    “嗯。”我说:“等那个女人死了再说吧,这段时间我能见到音音,他挺好的,所以这样也挺好的。我跟千树说我们要复婚,你们别告诉他。”

    “千树昨天刚走。”我妈妈握着我的手,说:“他说基金会的手续需要你一起办,还说想跟你谈谈再看要不要离婚。”她的眼睛也红了,我妈妈当然会心疼我了,“他爸爸在icu里撑了十多天,前几天还是走了。他难受得不得了,也不跟我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真是……一点都帮不上忙。”她哭了起来,vio抱住了她,抚着她的背。她又继续说:“你真是太傻了,真的太傻了。弄成这样子,你叫他怎么……”

    我想她也是在替我后悔一开始招惹繁盛,并没有深究,只是觉得难受,跟着她们一起哭。

    我跟家里人吃了一顿饭,暂时没有丝毫勇气跟韩千树见面,一事无成地回了酒店。

    繁盛已经在了,靠在沙发里抽烟,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说:“没办成。”

    他丝毫不意外地抬起了眼睛,“过程说来听听。”

    “得跟他见面办,我不想见他。”

    真的,我每说出一个有关韩千树的字心都会跟着疼一下,那种感觉闷闷的,如同被钝刀子插入胸口,又连皮带肉得拔出来。

    他笑了,拉住我的手,手指扣住我的手指,笑眯眯地问:“需要我帮你添把柴么?”

    “不用。”我说:“我要见林至美。”

    !!
正文 299 我要见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当然警觉起来,“见她干什么?”

    “聊聊天。”

    “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哈!”我跨到了他身上,手掏了下去,一边揉,一边问:“你真以为我能让你当一辈子姘夫?做梦吧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语气软软地说:“宝贝,这我可不能答应……”

    “你凭什么不答应?”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不准我再扰乱他,扬起了眉梢。

    “你说的那几条里没有这条。”

    “我有让你乖乖的。”

    “可你也要我对你好一点。”我拿出手时,感觉他还恋恋不舍地想按回去,但终究因为事情太重要而作罢。我把那根捏过他的手指放到他嘴边,摩挲着,先卖个关子套套他的话,“我见见她,问问她什么意思?是想要钱,还是别的什么?我都能给她。”

    他推开我的手,摇头,很谨慎得没有露出任何信息,“别开玩笑了。”

    “你让我见她,我就跟他离婚。”

    他蹙起眉,有了兴趣,“不是他不答应?”

    “是他不答应,但我有办法对付他。”我笑着说:“就像我也有办法对付你一样。”

    他没说话,开始思考,许久,似乎开始认真考虑了,“那就说实话,见她到底做什么?”

    “那些就是实话。”我说:“我要告诉她,如果她不让步,我就把她到手的鸭子抢走。”

    他一愣,“谁是鸭子?”

    “你。”

    “妍妍,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就不会天天来了。”我非要见到林至美,“放心,只要谈得高兴,最近的事我一句都不会告诉她。”

    “你告诉也没事,她不能拿我怎么样。”他扶了扶额头,有点苦恼,“我觉得我真的……”

    “繁盛。”我打断他,冷冷道:“基金会还没回到我名下呢。”

    他一愣,眼珠转了转。

    “如果不通过你,私下跟她见面,告诉她,我只要韩千树的命,基金会我拱手送她,她会不会就此把我当做好朋友?”我见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连忙搂住他,亲亲他的额头,柔声说:“当然这只是没办法的事,宝贝,我还想跟你复婚呢。不过如果林至美停手,你却违背诺言,我就死给你看。”

    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搞定林至美,但最近局面相当稳定。至少我这次回去,我妈告诉我韩千树和基金会都一切还好。

    前前后后已经一个多月了,我本来不确定韩千树是不是已经找到解套的办法。但现在繁盛的表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呵,谁让他整天都来找我?时间就那么多,精力就那么多,都在我身上榨干了他哪有心思关注别的?

    不过虽然局面稳定,要彻底解决,现在还不是时候。

    果然,繁盛叹了口气,道:“我真是被你耍了。”

    “所以我说我有办法对付你。”

    他不悦起来,“你以为自己现在已经进了保险箱?林至美一天没死,局面就不会永远稳定下去。”

    “没有,所以我才想跟你复婚。我见她就是要为此而努力啊!”我拍拍他的脸,亲昵地捏了捏,“等我跟她谈好条件,她吃你就比什么都容易,到时候你只能乖乖回到我身边了,哪敢再跟她呆在一起?”

    “她不会答应。”他顿了顿,道:“我也不答应。”

    “我要是把枪顶在她脑门上呢?”

    繁盛愣住了,“你搞什么?不准见!”

    “我走前已经告诉我家人,让他们告诉韩千树,如果我三天没有打电话回去,他们就立刻跟林至美谈交易。”我冷笑,“别这么看着我,李昂还没死,收钱帮我们约个人他绝对没问题。如果我能给我家里打电话,那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陷入思考,表情十分崩溃,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觉得我是要让他带我见林至美,拿枪威胁她。

    许久,他开了口,“她有六个随扈,两个狙击手,无论走到哪,这些配置都不变,见你的话,会更周密。”

    我点头。

    他的表情开始不悦,“妍妍,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我劝你千万别想着杀她。杀了她,下面的人立刻会报仇,林家能在我爸爸的顶峰时期把他做掉,你想想他们的实力。”

    “嗯哼。”

    “另外我也不会答应,因为我就算侥幸赢了,也是自损八千。你别觉得有我保你,哪怕她现在站在这里,开枪把你杀了,我也不会伸手帮你。”

    “然后?”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吧。”他一脸严肃,“千万别想着杀她。”

    “这么说你能让我见她?”

    “我能,虽然我知道你刚刚那些理由都是假的,但我能让你见识见识她的实力。”他冷冷地说:“可你最好不要想着带枪,你只要拔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见他严阵以待,不由笑了,“你干嘛这么害怕?”

    “我怕你不懂事,毁了我这几年苦心经营的这一切。”

    “没事啊。”我翻身下去,躺在他旁边,点着香烟,一脸无赖地说:“反正他们也是先杀我老公。”

    “你老公?”他瞪起眼睛,“你老公把基金会给你之前,不会担心被我套走而提走里面的钱?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在他手里,他能交多少底?况且你当初合理继承时候花了多少精力才稳定住它?如果林至美死了,他们哪还有空慢慢做这些?你是我带去见她的,死得只能是我!”

    对,就是这样。

    他还是很聪明的,比如现在,“但是妍妍,在我之前,你肯定要死,至于你老公,就看他运气了。”

    我没说话。

    他见我软了,搂住了我的肩膀,问:“现在明白你把钱都给他有多蠢了么?要是你就肯定不会给音音立遗嘱,对吧?”

    “你忘了吗?”我提醒他,“我从头到尾的目的都是要保他。”

    他又蹙起眉。

    “但我真的很想跟你复婚。”事情都明白得差不多了,我便搂住了他。人心是个很贪婪的东西,我知道我在他心里仍有感情,“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吗?我现在知道错了,我明白我应该对你好了。我想音音,也想跟你复婚,你看……我现在都一无所有了。你刚刚说的那些厉害我都懂,我怎么能让自己死了,再让你去跟他们家杀个你死我活,让音音当孤儿呢?”

    他似乎消气了些,看着我,依旧绷着脸,“现在不打算拿枪威胁她了?”

    “不打算了。”我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但我要带枪。”

    他又变了脸色,“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怎么都没……”

    “我只是为了安全。”我打断他,说:“我要保证我跟她见面时,自己是安全的。”

    “既然知道危险那你为什么还要见她?”

    “聊聊天,我每次都是从你口中知道事情,谁知道她到底怎么想?”我又跨到了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刚贴到他嘴边,他立刻就吮了进去。我搂紧了他的脖颈,不但顺从,还很挑逗,直到他有点按耐不住,才推开他,“以前说完全不爱你,其实也不是真的,是被你气的。你总是不站在我这边。”

    谁突然一听这种话都会知道是演戏,所以他侧过了脸。

    “好吧,那我说实话。”我把脸贴到他的脖子里,小声说:“我想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看看我能不能给得起。”

    他冷哼,“刚刚还说以前爱我不是假的。”

    “那不意味着我要让他死啊,你也一直都没有杀了林至美呢。”

    他无语地转过头,“我那是因为……”

    “我管你是因为什么。”我开始不讲理,反正我跟他之间,早就没有道理可讲,“反正你从来都不站在我这边,我跟她那种人见面,你居然不让我带枪。凭什么呢?你不是爱我吗?爱我不应该让我陷入危险啊。”

    他还没有被我完全绕进去,“没人逼你跟她见面。”

    我冷下脸,“你逼我的。”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怎么逼你?”

    “我告诉过你,我怎么跟我老公说的,你还记得吧?”

    他一愣。

    “你知道他有多谨慎,条件一天没有全部达成,他就一天不会跟我离婚,不会给我基金会。”我幽幽地说:“我最近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你如果狠得下这个心,你就继续去撺掇林至美,让她来杀我老公。”

    说来我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但就像他当初利用我人性中的善良,我性格中的冲动,甚至利用我与生育来的母性,一桩桩,一件件,我始终都记得。

    到此刻,我唯一的砝码就是通过这段日子才发现的——他对我的感情。

    不论深浅,它至少能让我时时要挟着他。

    我是个什么都敢干的人,对于这点,他跟我一样清楚。

    现在我终于变得跟他一样无耻。

    不,我还可以更无耻。

    更坏。

    更残忍。

    繁盛果然跟我预料得一样,经过我这么长时间软硬兼施的游说,终于松了一点口,“我能安排你们见面,但你不能带枪。”

    !!
正文 300 你发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行。”

    “我怕你拔出来杀她。”

    “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你等着瞧!”

    我说着就要下去,腿又被他按住,他已经焦头烂额,“你能不能不要总拿自杀来威胁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死也死不了!”

    “你试试看。”我冷笑,“真的想死还怕没办法?”

    他又不说话了,摆出了小媳妇脸。

    我下去了,磕着烟灰,数落他,“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没老婆?”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透着不忿,显然对我这种长辈姿态很不满。

    “因为你根本就不疼你老婆。”我把答案告诉他,“你每次都跟外人站在一起。结婚以后我们就跟你家没关系了,而且他们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妈妈怎么死的?说是自杀,谁知道呢。你想想你自己设计过多少个自杀案?别怪我说的话狠,你现在跟你爸爸是不是一样?以后搞不好还会一样的。”

    “我跟他哪里一样?”

    “都混得没老婆。”我掐了烟,说:“要不是我运气好,也早被你杀了。”

    他没说话,表情有点难过。

    我知道他对家里的事十分敏感,在那个村子他就发了那么大一通神经。

    我继续说:“以后你肯定就跟你老爸一样,被莫名其妙的杂碎害死,到时候我儿子还不知道要多可怜。为什么呢?因为没人帮你。为什么没人帮你?因为你胳膊肘往外拐,把什么都玩丢了。”

    他不悦地看着我,气焰低了不少,“谁说我没老婆?”

    “那你还跟我鬼混干什么?滚去找你老婆,婚姻的契约内容是忠诚。”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语言圈套,气呼呼地靠到了沙发背上,双臂抱胸,说:“我早说过不爱她。”

    “所以你居然爱我?”

    他气愤地反唇相讥,“你是现在才知道?”

    我瞪大眼睛,问:“那你不应该站在我这边么?”

    “你配这么要求?”

    “没什么配不配的,”别想着伤我自尊我就能妥协,做梦去吧,“你这么喜欢我,喜欢到我都三十好几岁,还把我扑到床上,整天没玩没了的。那我凭什么不配啊?”

    他不悦地白了我一眼。

    “离婚前我就跟你说过,你不要乱站队。音音是你亲儿子,他又那么喜欢你。我是你亲儿子的母亲,而且每次你有事,我就算再不情愿,是不是都救了你?”

    “说得就跟你没好处一样。”

    “是啊,可当时林至美是怎么做的?”我抱着膀子,问:“你立场一直都不对,你要站到我这边,起码我没想着要拿刀废了你,之前我过得比你好,也始终没有再想要你的命。你有什么理由不站到我这边?除了阿景,你们家谁有我对你好?你失势的时候谁救过你?可你把阿景逼死了,现在你开始逼我,我见林至美甚至不能带枪,还说出她杀我你不管这种话。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狼心狗肺?”

    他还是不吭声,目光看着我的脸,表情很认真,但似乎在神游。

    “她见我要带保镖,我见她不要带人,我只带一把枪。”我正色起来,决定还谈不成就死给他看,“我觉得我的要求不过分,至于你,你爱来不来。”

    他没说话,表情有点古怪。

    “不同意?”

    他摘了眼镜,弯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样我就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我就知道这次帮你就肯定要出事。”

    看来是同意了,“没准是件好事呢。你去不去?”

    “你想什么时候?”

    “晚上能约么?”

    他抬起头,蹙起眉,“为什么要这么急?”

    “晚了你又要变脸。”

    他又开始神游。

    “去不去?”

    “我刚跟你说的那些你都明白吧?”显然,他很不放心。

    “明白。”

    他揉了揉脸,道:“真的感觉你这次不会干好事,我甚至连你到底见她要做什么都没弄清。”

    “你答应就行了。”我冷哼,“我做事需要你弄清?”

    “我得先部署。”他露出了无辜的表情,这证明他已经做完了决定,不再纠结,“我真的觉得你要去杀她。”

    “不管我干什么,你只说你的答案。”

    管他有没有猜到,答应就行了。韩千树是不会答应这种事的,而且我现在真的也没法见他。如果可以,我希望再也不要见他了,我不知道见面该说什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

    我会忍不住的,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他。

    他靠到了沙发上,掏出了手机,“都说了我部署。”

    “你不准出去。”

    “不出去我怎么安排?”

    “你出去一吹风又想关我怎么办?”

    他笑了,“你怕这个?”

    “我说了这半天嘴巴都干了!”

    他立刻搂住了我的腰,“那我来帮你润润。”

    我由着他亲了一会儿,推开他,笑着问:“你今天想怎么来?”

    他一愣,“我居然能选?”

    “做了好事就要奖励你。”

    他立刻吻过来,抱着我,躺了下去。

    我不由笑话他,“就这点出息。”

    他嘟起嘴吧,一张老脸还是挺可爱的,“人家就喜欢这个。”

    “好。”

    我正要压下去,他突然捏住了我的肩膀,“伤还疼么?”

    “勉勉强强吧。”

    “需要去医院么?”

    “我觉得不用。”

    “那就别做了。”他搂住了我的背,柔声道:“不用给甜枣了。”

    “你自己不要的。”

    “嗯。”他用可怜巴巴的声音,说:“昨天对不起,我只是以为你想杀我。”

    “我拿烟头杀你?”

    “不是。”他看向了我的脸,“我以为我要是忍得了烟头,下一步你就该拔刀了。”

    倒是挺知道我。

    “拿你发泄发泄而已,正好你也喜欢。”

    他嘟着脸,“那我现在还喜欢。”

    “你不要甜枣了。”

    “下次。”他先是满脸淫荡,然后突然压住了我的脖颈,恳求道:“我真的是冲着你才会答应。你可千万不能胡来,这可真是要命的事。”

    “嗯。”

    “说知道了。”

    “知道了。”

    他捧起了我的脸,“说我发誓。”

    “你发誓。”

    “我说你发誓!”

    “是你发誓。”

    他不吭声了,满脸不安。

    我讨厌跟他进行这种对视,拉开他,就要爬起来。他却使劲按着我,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神游一般的表情,“妍妍。”

    “嗯?”

    “以前阿景说你像我妈妈……”他忽然笑了,“我今天才发觉。”

    我还是比较愿意煞风景,“因为你吃过我的奶?”

    他摇了摇头,“但愿你我都有机会再说起这个话题。”

    “噢。”

    “另外,”他色眯眯地眯起了眼睛,“吃奶这件事情……”

    “想想音音,你还愿意再要一个孩子么?”

    繁盛真的把人叫回家来部署了,我旁听。时间是晚上九点,他已经联络了林至美。计划以安全为主,为了安全,地点选在他家。我换身衣服,戴上墨镜,直接伪装成珍珍,她和我一边高,胸比较小,身材气质也相似,而且她喜欢戴墨镜。

    我听着繁盛吴侬软语地跟林至美通话,说他想她了,要见她,还说他祖父也想跟她喝茶,就觉得十分好笑。

    因为地点是他家,我可以先到。当然,也因此,他没法阻拦林至美带人带枪。

    去的路上,我问:“她现在不住你家?”

    “谈完那件事就找借口住出去了。”他笑着说:“你真以为我跟她上个床就谈妥了?”

    “真以为。”

    他笑笑,没吱声。

    我有必要弄清这件事,“你到底怎么谈得?”

    “摆了七八个狙击手谈得。”

    “那……”

    “所以她今天只呆十五分钟,上床另当别论。”他以为我没听懂,耸耸肩,道:“你对付我那套,我也会玩。”

    “两句话就骗来了。”我不由感叹,“我都快把喉咙说破了,还差点奉献给你。”

    “她想不到的。”他搂住了我的肩膀,摸我的脸,“你真的别胡闹。”

    “你已经说了十多遍了。”

    “因为真的很重要,我家里一半是她的人,最近我都不大敢回来。”

    原来林至美这么轻易就回来,是因为这个。

    一人一半,所以有风险,但也很安全。

    我又问:“所以音音不在这里?”

    “不在。”

    “在你的根据地附近?”

    他愕然,“好聪明啊。”

    “你可总算没太蠢。”

    “好不容易奋斗出一个儿子,第二个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了,有没有这么漂亮,这么聪明也不一定。”他瞅瞅我,坏笑,“你之前说让我想想音音,我就这样想了一下。”

    “有机会吧。”我想没机会了。

    说话间,到了门口。

    尽职尽责地换车,扣掉了我身上的枪支。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上车之后,使劲掐繁盛的手臂,他不吭声,反握住了我的手,顺道摸我的腿。

    还是那栋房子,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人觉得阴森森,并且死气沉沉。

    我不由想起之前我和韩千树的家,虽然也这么大,却花红柳绿,一片鸟语花香。

    我及时遏制了这种对比,跟着繁盛一路穿过熟悉的长廊,路过香水收藏室,里面的香水还在,但门已经改成了玻璃墙幕。

    !!
正文 301 所有人都会很幸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展架上依旧空着两个位置,一瓶送了我。另外一瓶打碎了,标签仍在,叫厄科。

    在古希腊神话中,厄科是侍神,被剥夺了主动说话的权利,因此只能像机器一样不断重复别人说过的话。她爱上了那喀索斯,也就是水仙花传说中,那位爱上自己倒影的神。但那喀索斯说他宁可死去,也不要跟她接触。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在极度的悲伤中慢慢地死去。

    我先是想起这个传说,紧跟着就想起繁景焦急地蹲在地上,抢救着那些香水的样子。那满屋的馨香,满地的玻璃残渣,还有明亮如昼的灯光下,她美丽又年轻的脸。

    等繁盛叫我时,我才回过神。

    他的房间还是我们以前那间,装潢摆设依旧没有变,甚至我们结婚时的小摆件都还在,但落满了灰尘。

    他到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手表,问:“要不要喝咖啡?”

    “她几点来?”

    “还有四十分钟。”

    “有蛋糕吗?”

    “当然。”他打电话叫厨房准备,挂了之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我,不一会儿,忽然笑了,“刚刚我忽然有种错觉。”

    “嗯。”

    “觉得我们好像还没离婚,这些年的所有事都是一场梦。”他问:“你有吗?”

    “没有。”我环顾四周,问:“枪呢?”

    “床底下全是,看你喜欢什么型号。”他解释道:“门口有我的人,也有她的,只有这个房间完完全全是我的。”

    “跟那个基地一样。”

    “嗯哼。”他笑道:“我的确是靠她起家的。比起其他合作伙伴,她还是稳定多了。”

    我可不想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口,忙问:“你爸爸安葬好了吗?”

    “嗯。”他点头,敛起笑容后,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他生前选了墓地,后来因为没找到尸体,就先立了个衣冠冢。”

    “确定是你爸爸?”

    “绝对不会错。”他知道我的意思,认真道:“不用专程提醒我这个,你越提醒我越觉得你今天是来杀她的。”

    我眯起了眼睛,盯着他问:“如果我真是呢?”

    “我已经说过我的态度了,我不会保你,更不会帮忙。”

    我点头。

    “所以你千万别打这种主意,风险跟回报完全不成比例。”

    “我问问而已。”

    “你可千万记得。”他看起来极其不安,“要不你还是发个誓?”

    我毛躁起来,“蛋糕怎么还没来啊!”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是厨房。

    繁盛去接蛋糕,然后……举起了双手。

    林至美发现了?

    以繁盛做事的模式,这次做的蛋糕自然是我爱吃的。我口味跟正常人有这么多不同?

    好吧,我来不及想任何事,跑到床边,拉开抽屉,拎出了两把步枪,子弹,正好还有炸弹,不管有没有用,带上算了。我枪法最突飞猛进的一段时期就是扛着步枪和狙击枪灭据点时候,所以对我来讲,步枪是最顺手的。

    计划暴露,我只能拉繁盛下水了。

    搞定枪后,繁盛虽然在放慢速度拖延,奈何肚子上顶着枪口,已经无可避免得退了进来。

    我靠着沙发做掩护,在可以瞄到对方的头时,毫不犹豫地给了一枪。

    有点歪了,不过这么近,头又这么大,还是打中了。

    繁盛趁机跑了过来,捡起我给他搁在地上的步枪,上膛。门外还有人,我们顾不上说话,先打。

    干掉几个之后,门口的压力有所缓解。我正要站起来,他突然拉住了我,表情特别无奈,但还算没有给我掉链子,在我耳边说:“不走那扇。”

    连酒店的总统套都配有暗门和保镖房,他的房间有密道都不稀奇。

    就在沙发后的墙壁上,我俩把沙发挪开,我先钻了进去,刚进去就听到枪声,这地方应该是两个房间之间,小的人转不过身,我完全抬不起步枪。

    转头探出去就是找死,我只能在这等着繁盛。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裹挟着血的气息。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是一把小手枪和一个手电筒。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走。”

    我打开他刚交给我的手电,问:“你受伤了?”

    “擦伤。”他说:“你走快点。”

    闻这味不像擦伤,不过先出去再说。

    通道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石灰的味道,墙壁没有经过任何装修,很尖锐。

    凭方向能感觉到在往房间正面对面走,果然出口是繁景的房间。

    我满头土地出来,发现这个房间已经没有门窗,看来跟香水收藏室一样,因为她人不在了,而被繁盛封了起来。

    我先去打开灯,见墙壁上还挂着繁景的相片,甜甜得笑着,怀里抱着床上那只毛毛熊。

    繁盛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臂上都是血,怀里抱着两只染血的狐狸玩偶。

    我问:“哪有药箱?”

    “浴室里。”他四处找着,朝着书架走去。

    我去浴室拿来药箱,见繁盛正在合上保险箱,一遍过去,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那是什么东西?”

    “我妈妈的遗物。”

    “喔……”我蹲下去,拉过他的手臂,剪开他的衣服,的确是擦伤,但面积几乎与穿透伤无异。

    我没有找到麻药,只找到一板不知道还有没有效的去痛片,让他吃了,开始给他洗伤口绑绷带。

    这栋房子的隔音非常好,所以我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房间里静得几乎一片死寂。

    绑得差不多了,突然听到繁盛的声音,“你想出去还是继续?”

    “有路出去么?”

    “有。”他说:“浴室里有条路直接通到停机坪。”

    “这是谁干的?”

    “我爸爸弄得,怕万一出事,我和阿景跑不掉,”他说:“你知道嘛,停机坪离后门不远了。”

    “我在不需要后门。”

    他没说话。

    既然已经这样,我也不介意说实话,“有别的路出去继续打么?”

    他看着我,说:“也有。”

    “那等下你出去吧。”我说:“把另外一条路告诉我。”

    他依然看着我,依旧沉默。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猜对了。我要杀了她。”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低下了头,“我早告诉你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没事做就画幅地图给我。去你的基地之前,你也说不可能。”

    他的眼睛突然红了,腮帮子鼓着,像是在咬牙。

    “快点。”我说:“现在都不知道林至美还在不在外面,是不是已经跑了。”

    “不会。”他摘了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声说:“她一进来,珍珍他们就已经把各个出口的门卫全都弄死了,电也打开了。”

    我一愣,“我怎么没听到这段部署?”

    “这是备用方案。”他咬了咬嘴唇,说:“要咖啡就是这个方案。”

    “是你问我要不要咖啡的。”

    他白了我一眼,忽然满脸轻松得笑了,“就你这点水平还策划杀人家。”

    我没说话。已经完全不知道繁盛到底打算怎样。

    “走吧。”他站起身来,说:“另一条路在衣柜后面。”

    我确定我需要提醒他一下,“这件事是我的决定,要你善后已经很抱歉了,所以你不用跟我走,出去吧。既然直接通到停机坪,那我现在教你飞也来得及。”

    他脚步一停,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就我这点水平,也许也够了。”我认真地说:“我有预感,真的,她会死在我手里。”

    他又抹了一把脸,然后戴上了眼镜,侧过脸,“那就走吧。”

    “我是去送死的。”我得讲好,“而且我不是为了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她约来这里吗?其实到外面一样ok。”

    “不知道。”难道不是因为他熟悉环境?

    我真的感觉他这次不是在骗我了。

    他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转过身,看着我,从未见他像此刻这样认真冷峻过,“我妈妈走前,在这栋房子里,做了一个跟你现在一模一样的决定,而且她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我看着他,被他这种表情镇住了。

    “如果她当年成功了,我爸爸就不会死,阿景也不会,我也不会遇到你,没有音音。”他的眼睛依旧红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所有人都会很幸福。”

    我没有听得很懂,但我明白他的意思,“那她为什么没成功?”

    “我爸爸没帮她。”他极其坚定,并且弯起了嘴角,“所以来吧,不论你是为了什么,我都会帮你打到最后。”

    真的感觉……就像一个魔咒一样。

    “那音音呢?”

    “找了个借口放在警察局了。”他招了招手,“来吧。”

    不错,我一边过去,一边在心里夸奖他:像条汉子。

    我俩合力打开了衣柜门,依旧是繁盛打开机关,里面的路也依旧一样。

    这次他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这边能到我祖父的书房里。”

    “怎么会这样安排?”

    “书房里有监控总台,打掉监控我们就能去走廊了。”

    “那你祖父知道这条路吗?”

    “这条是他建的。”

    “那他今天在?”

    “放心,书房通常我在用,我爸爸走前它也是我爸爸的。”

    看来是个权力集中地带。

    “可如果他……”

    “不阻止怎样都好说。”他冷冷地说:“阻止就杀了。”

    !!
正文 302 现在我也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吧。”我问:“你外面一共有几个人。”

    “不到五个吧。”

    “啊!”

    “早就跟你说过,我还没培养起来那么多心腹,比起半路被她策反,我宁可不要他们。”他做了决定之后,显得比我更沉着,“不过没事,这里的路我最熟,每个房间都有枪械。书房还有各个房间的钥匙。”

    我开始庆幸,“幸好你答应了。”

    “是啊。”笑声传来,他似乎很开心,“早知道会这样,我早就宰了她,绕这么大个弯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谢谢。”

    “太早了。”他说:“事成之后记得还我甜枣。”

    说完就看到了出口的门,我就没有再说下去。

    若是能够成功杀了林至美,再活着出去,我应该可以和韩千树在一起了。

    但愿如此。

    但愿……

    如此……

    繁盛先爬了上去,突然关上了门,外面传来手枪的上膛声。我试着推了几次门,终于推开,见他正举着手枪,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他祖父。

    我也连忙打开手枪保险,四下看看,没有其他人。

    繁盛慢慢地走了过去,那老头依旧很镇静,看了看我,道:“果然是你带她来。”

    繁盛道:“我们只杀林至美。”

    “你想过后果?”

    “不用想了。”到底是亲人,繁盛显得稍微有点手软,神态依旧很客气,“不管什么后果,我都没退路了。”

    “真是蠢。”老头哼了一声,握住了拐杖。

    我看着他握着拐杖的姿势,突然觉得不对劲,瞄准了他的手,扣动了扳机。

    打偏了……

    子弹擦伤了他的手臂,他却眉头也不皱,握着拐杖,试图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繁盛也看到了,但他在犹豫,“祖父,你……”

    “打啊!”

    繁盛看过来。

    算了,不能指望他!

    手目标太小,我打不着,那我只能考虑打头了。

    一声枪响,却不是我开的。

    老头的手掌颤抖,拐杖滑落在地。

    拐杖把手脱落,里面是枪。

    繁盛眯起了眼睛,看着他,目光并不很意外。这次没用我喊他,径直走了过去。他要制服这老头没什么难度,我看着他利落地绑住了老家伙,心想,老东西或许有用,既然繁盛不打算杀他,那就再观察观察。

    绑好之后,繁盛问:“林至美在哪?”

    老头倒是依旧很镇静,看着他,问:“你前几天怎么告诉我的?”

    “她在哪?”

    “你杀了她只会挑起矛盾。”老头看了我一眼,说:“还是杀这个吧,阿盛,别走你爸爸的路。”

    繁盛没说话。

    “林至美在哪?”

    老头不说话了。

    我趁机道:“不要问了,杀了这个不懂事的老家伙。”

    繁盛没吭声。

    我便推开他,推着他的头,正要把枪口贴到他的太阳穴上,老头突然开了口,“她在二楼。”

    繁盛一愣。

    很好。

    “在拆阿景的房间找你们。”他看着繁盛,幽幽地说:“你要想好,要做就做得干干净净,要快。”

    “我想好了。”繁盛说:“谢谢祖父。”

    老头浑浊的眼睛从他的脸上慢慢飘到我的脸上,没说话。

    繁盛犹犹豫豫的不开口,看样子对爷爷多少都有几分感情或忌惮。

    但我可没有,我依旧用手枪指着他,另一手拿起步枪,尽量让自己笑容可掬一些,“老爷子如果不想死,或者还疼那个被林家暗杀的儿子,就下个令。我相信繁家不止我们这点战斗力,事成之后,人人有份,爷爷到底还是爷爷,家宴里坐在最中间,儿孙满堂。”

    老头看向了我,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繁盛也扭过头,蹙起了眉。

    “繁盛自己收拾不了局面,闹成这样,繁家已经回不了头了,您跟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他好歹都是您的宝贝孙子。”我这个想法是临时起意,但即使我事前想好,也不会告诉繁盛。他会觉得我可怕,但我觉得老头绝没有意见,“结束之后有任何法律问题,β基金会和obe都愿意提供援助。如果有资金问题,我们的银行也愿意私下给你们借钱。大家联手,才能替您的大儿子报这个仇。”

    老头依旧没说话。

    繁盛依旧看着我,在我提起他父亲时,看向了老头。

    好吧,我说得太急了,“另外,不知道繁盛有没有告诉您,林家已经开始代替你们发刀子了。”

    老头看了过来。

    我耸耸肩,笑了。

    “给我松绑。”老头彻底不再犹豫,“枪收起来。”

    繁盛只经过稍稍犹豫,就收起了枪,弯腰去给他松绑。我当然没必要收起枪,便把枪口对准他的头,盯着他不准他耍花招。

    老头似乎并没在意,问繁盛,“你儿子安排过了?”

    “嗯。”

    老头点头,“免提。”

    繁盛按了免提。

    “打给你二叔。”

    他开始拨号。

    很快,那边传来声音,“阿盛。”

    老头依旧中气十足,“是我。”

    繁二叔立刻恭敬起来,“爸爸。”

    “带人去林家,有一个算一个,不留活口。”

    那边瞬间沉默。

    干得漂亮!

    电话那边许久才回神,“爸爸,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老头沉着道:“去办。”

    “知道了。”

    挂了电话,老头重新看向繁盛,“知道该怎么做么?”

    “知道。”繁盛的脸色有点苍白。

    “去吧。”他说:“记得关掉监控,不准用炸弹,免得伤到我的酒窖。你祖母还在休息,你二哥的小儿子跟她在一起,此外没有其他孩子。不要上三楼。”

    “知道了。”

    繁盛去搞定监控等等,我依旧端着枪对着老头子,而他只是颇具深意地看着我。

    我这也是以防万一,其实并不觉得他会反口,因为事已至此,他好坏都得站在繁盛这一边。

    反正从繁盛决定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全都上了我的贼船。

    出门前,繁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老头鞠了一躬,“谢谢祖父。”

    老头闭起了眼睛,挥了挥手。

    我们正转身,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五十个人,谨慎些。”

    三楼静悄悄的,丝毫不受打扰。

    我俩寻着最西边的小楼梯走。

    我在路上问他,“你爷爷那是什么意思?问你知道什么?”

    “结束之后就把我二叔夫妇灭口,孩子留下。”他苦笑了一下,看向我,“很可怕吧?我必须得这么做。”

    “他围剿林家必然惊动警察,不灭口栽赃你进监狱?”

    他微怔,又用刚刚那种眼神看着我。

    “就像你说的,既然已经要杀林至美,那就得防止他们寻仇,趁着消息还没走漏,同时捣毁林家才是最好的办法。”我丝毫不介意他失望,反正他也不是韩千树,“要不然你怎么善后?”

    他不大情愿,低声说:“妍妍,我觉得你这次真的……”

    “让你失望?”

    “到是没有。”

    “让你惊讶?”

    “震惊……”他先走到了我前面,苦笑声传来,“十年前你说我心狠手辣,没有人性,现在你也是了。”

    是,现在我也是了。

    十年前我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也绝对不知道,这天我站在这里,策划了好几天,扛着枪去杀人,还提议要去灭别人门。

    因为正是这十年让我尝到了无数的绝望,无数次地被逼到死角,几乎失去了我最珍贵的所有。

    我已经变了。

    因为我已经没有希望了。

    我不再是个小女孩,也不是个慈善家,也没有可能再找到我的亲人,没可能再跟我心爱的人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够坏。

    现在我只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一切。

    为此我宁可铤而走险,宁可冤冤相报,宁可自己也变成一个丧尽天良的罪犯。

    三楼和二楼之间的铁门已经全部放下,阻隔了这些人,开门时已经可以看到有人在端着枪巡视。

    我俩在老头房间拿到了手枪消声器,繁盛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巡视的两人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打着招呼,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

    他们失去了监控和无线电以及照明用电,繁盛刚刚也打开了信号屏蔽器。我也住在这种级别的房子里,知道为了安全,它的保全系统十分严密,繁盛家只会更严密。

    换句话说,现在房子里如同铁桶,林至美以及她的人全都被关在三楼以下。

    所以虽然我们这次只有两个人,但情况其实比上次在基地还要容易。只要我们能做到一个一个地杀过去,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眼下的几个非常好解决,两三米的距离我也能帮得上忙。

    搞定他们之后,我特意拆了一下他们的耳机,确定已经不能用了。才拿走他们的枪支,穿上他们的外套,准备进走廊。

    进去前,繁盛突然抱了我一下,说:“虽然现在情况比较有利,但还是别大意,他们人太多。”

    “放心。”

    他举着枪,贴着墙,慢慢地往出走,一边嘀咕,“如果是你老公跟我来,我就可以放心了。”

    “他跟你一样没魄力。”

    他白了我一眼,“没人像你运气这么好。”

    走廊里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我俩都在这里住过,对路线非常熟悉,很快,就来到了繁景的房间附近。

    !!
正文 303 我早就一无所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墙面上被拆了一个大洞,里面透出了手电的微光,外面守着四个人。附近没有适合狙击的地点。

    我们观察了一会儿,看着出出入入的保镖,把里面的东西都扔出来,摔碎,在寂静的走廊中发出了清晰的响声。

    我看到繁盛握着枪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青筋暴露。

    我们不能用手雷,主要是因为这里面全都是繁景的遗物。

    但这边这么亮,一开枪他们就全动。

    显然是布置好,刺激繁盛出来。

    而他也的确中招了,已经蠢蠢欲动。

    想想如今已经没有无声无息解决对方的办法,于是我没有等他,先举起步枪,打死了一个刚刚出门的家伙。他怀里还拎着繁景的毛毛熊,血染了它一身。

    那边顿时骚动,子弹雨点般飞来。繁盛也端起步枪,枪柄一把把我拍到了墙壁上。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们不舍得炸房子,对面可舍得,他那眼神我不觉得他能看到谁拿着炸弹。

    我对他到这份上还充大头的做法十分不满,快速冲了出去,端墙瞄准开始打。

    局面十分混乱,我看得见却枪法不好,只能喊繁盛,“左边走廊后面!”

    他听话地给了一枪。

    爆头,刚刚打开的手雷滚到了地上。

    巨响传来,香水室的玻璃被夷为碎片,浓郁的香气伴随着硝烟的味道刺入鼻尖。

    我已经在它爆炸的那一刻趴到地上,但繁盛并没有,爆炸尚未结束,他就已经扔了被震碎的眼镜,端着枪,一边扫一边走了过去。

    我连忙跟上他,有一个是一个,全部杀死。

    这一下大部分人都死了,我们顺利得进入了繁景的房间。

    此时我才完全跟上繁盛,他嘴唇殷红,眼睛血红,额角青筋毕露。

    房间里是满满的汽油味,林至美站在中间,依旧精致美丽,笑容满面,一手拿着手雷,另一手拿着打火机,一下一下地用拇指按着。

    我连忙上膛对准她,正要开枪,繁盛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林至美笑容更深,“阿盛,来杀我啊。”

    就算现在开枪,她也只需要一秒钟即可引爆炸弹。

    繁盛开了口,“我现在下令放你出去。”

    “好啊。”她微笑着说:“放下枪,联络你的人。”

    繁盛把枪扔到了地上,他的枪不能再用了,因为满地汽油。

    我眼看着他掏出手机,怎能容他害我功亏一篑,趁他松手,扣动了扳机。第一枪打中了她的手,手雷掉了下去。

    林至美也脸色一变,按住了打火机,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我不知道繁盛是什么表情,因为我现在一个人对付三条枪非常吃力。虽然拼命躲避,沾了满身汽油,手臂却还是中了弹。剧痛传来,我因此更加不管不顾,满脑子只有要杀了林至美这一个念头。

    直到所有人全都倒了下去。

    我也跪在了地上。

    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不止一个弹孔,腿上还有一个,正在汩汩得冒血。

    我感到一阵虚脱,吃力得爬了起来。眼看着火苗在地上疯狂得燃烧,顷刻间,床板被熊熊大火笼罩。

    我转头去看繁盛,见他正在看我。

    我正要开口叫他扶我,他已经冲到了门口,在柜子里拎出灭火器,马不停蹄地去救火。

    我忍着痛爬了起来,换了弹夹,转身出了门。

    门外还有几个散兵游勇,已经不成问题。

    一路上了三楼。

    进书房时,老头仍在,左手握着手枪。老太太镇定自若地帮他包扎手掌上的伤,小孩子原本站在旁边,握着手枪的小手,在我进来的那一刻拉动了枪机,对准了我。

    我完全没有犹豫,先击中了那孩子的腿,然后继续上膛,趁老头还没开枪,先他一步击中了他的脖子。

    我继续上膛,闭起了右眼,瞄准了老太太的头。我不知道此时自己是怎样的表情,但脚已经完全湿了。

    我看着她颤抖的举着手枪,怀里搂着那个满脸惊惧的孩子,用手掌护着他的头。

    犹豫半晌,慢慢地放下了枪。

    就在这时,有人冲了进来,毫无疑问是繁盛。

    他绝对料不到我会来这一出,看我的目光满是愤怒跟惊惧。

    脸上传来剧痛,我再也站不稳,跌到了血泊里,听到他的怒吼,“你疯了!”

    就在这时,枪响传来,我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余光看到那老太太仍在拉动枪栓,连忙抓起步枪,来不及经过任何瞄准,不顾一切得开始上膛开枪。

    我可没疯。

    我知道只要走出这扇门,我就一无所有。而林家被灭,林至美被杀,获利的并不是我,而是繁家。

    我不能依靠繁盛来保护我,我不信任他。

    但那死老头绝不会放过我。

    今天是杀他最好的机会。

    即使我在进来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既然已经成功地杀了林至美,我为什么还要死呢?

    疲倦袭来时,我看到老太太头上的弹孔,安心得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韩千树。

    他那双漂亮的凤眼看着我,满眼悲伤,他用那种足以杀死我的口吻,轻轻地说:“徐妍,我不认识你了,你太残忍,我不会再爱你了。”

    我想张口,却像厄科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我看着他转身,登上了机舱的驾驶室。

    那架飞机的机尾上画着圆形的loge,海一样的蓝,里面是一只金色的鸟。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载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蓝天里。

    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脚下满是尸体。一张张脸,狰狞惊恐,都是死在我枪下的人。

    他们伸着手,抓着我的腿,拖着我,往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张开眼时,我依然觉得悲伤。

    有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柔声问:“做噩梦了吗?”

    我抬起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才认出这是繁盛。

    他拿毛巾擦着我脸上的汗,问:“怎么这种表情?”

    我摇了摇头。

    最近我没有力气说话,就这样躺在病床上发呆。

    我没有死,但想起那个梦,突然觉得死了其实更好些。

    繁盛每天都会来看看我,跟我说几句没有回应的话,然后就去跟医生聊天。

    等我伤好时,也有其他人来看我,对我的态度客气而恭敬,叫我徐姐或者是嫂子。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报道。

    案件还在调查,我和繁盛被警方当做了嫌疑人,繁盛还好,我则本来就因为一个多月没有消息而不断被警察打扰。繁盛不让我交代,但一时间并没有好办法。林至美的遗产继承人也死了,繁盛可以得到她名下的巨额财产。

    不过珍珍告诉我,林至美家的更多黑色生意已经被瓜分,繁盛当然拿了大头。

    一切都那么顺利。

    唯有我。

    只有我。

    遍体鳞伤。

    被批准出院的前一天,我正如每一天一样下楼走走以便恢复。回来时看到病房里站着一个人。

    我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看到韩千树。事情闹得这么大,韩千树肯定得到了消息,也许是因为我最近的表现让繁盛很不放心,终于肯让他来。

    我正想转身出去,他突然冲了过来,按住了门,握住了我的肩膀。

    他看起来瘦了特别多,和我一样憔悴。

    起先谁都没说话,僵持了很久,我没有再看他的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直到耳边传来他的声音,问:“你想跟我离婚的目的就是这个?”

    我想点头,却还是逼着自己摇头,“千树,我要离婚只是因为……”

    他突然抱住了我。

    很紧很紧。

    我想抱又不敢抱,抬起了手,又逼着自己放下去。

    却耽于这一刻,而做不到将他推开。

    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别怕,这件事已经在解决,你不会有事。”顿了顿,再强调一遍,“别怕,这次相信我。”

    我从来都是相信他的。

    真的。

    后来他松了手,先扶着我到沙发上坐着,眼睛依旧红红的。

    我问:“你还好吗?”

    “我还……”他先是低下了头,又苦笑了一下,眼里溢满了泪,“我怎么会好呢?”他不停得重复着一句,最后用双手捂住了脸。

    我也忍不住哭了,“对不起,叔叔和爸爸都……”

    “我不是说这个。”他打断了我,却只擦了一把脸,再没说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决定换个话题,“基金会参与善后吗?”

    他也暂时不再哭了,“参与。”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我让他带音音跟你一起去改遗嘱。”

    我都替他灭了林至美,繁盛应该不能再惦记基金会了。

    他摇头,“我没有孩子,不用改。”

    “现在没有,但以后……”

    “徐妍。”他再一次不礼貌得打断了我的话,“我不离婚。”

    “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我不离婚。”他盯着空荡荡的桌面,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跟他在一起,但是我不离婚。”

    我又开始难过,完全想不到他还要坚持的理由,“上次你都想自杀了,为什么离婚不可以?”

    他苦苦得笑了一下,“我不想告诉你理由。”

    我怀疑起来,“有什么内幕?”

    “内幕?”他垂下了头,又开始掉眼泪,“我早就一无所有,只剩这张结婚证,我不想连它也没了,这需要有内幕吗?”

    !!
正文 304 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他当初为了当飞行员宁可跟家里决裂,然而为了我,他放弃了。

    娶我时他家里原本并不同意,也是他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他的同龄人都已经做了父亲,然而他没有。

    他管理着我的基金会,做着他不喜欢的事,所有进账全都在我名下。

    他疼着我的儿子,结果音音那样对他。

    他因为我而惹上黑帮,因为我而遍体鳞伤,因为我而失去亲人。

    原本他还有我,现在他连我都失去了。

    连我都替他难过。

    可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可能会进监狱,我不是德国国籍,也许会面对死刑。我知道他们都在帮我解决,可一共一百多个人的超大型案件不会那么快平息。

    况且我到现在依然不知道繁盛的态度,他没有跟我讨论过这件事。

    我赶在他爷爷杀我之前杀了他,还杀了在他心中印象并不坏的奶奶,我是否有道理,已经死无对证。我还间接毁了繁景的所有遗物,我不知道他会推我一把还是拉我一把,或是趁机提什么条件。毕竟在监控关掉之前,我们已经开始交火了,所有证据也都还在他手里。

    但他很愤怒,我知道。他甚至在我重伤的情况下依旧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

    我的脑子现在很混乱,似乎还挺留在那场杀戮当中。

    我什么决定都做不了,只能无力得看着他,心疼得不行,却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真的,我已经尽力了,杀了林至美,我真的已经竭尽全力地弥补我给他带来的伤害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很久,韩千树终于冷静下来,问:“你之前怎么对警方说的?”

    “说我不知道。”我问:“是繁盛找你来?”

    “嗯,他们没法善后。”现在最强的律师团都在韩千树手里,繁盛的完全应付不了局面。

    “喔……你姐夫那边怎么样了?”

    “很顺利。”

    “你那天去新奥尔良还是回了家?”

    他没说话。

    “你去了新奥尔良?”

    他依旧垂着头,问:“我妈妈怎么跟你说的?”

    “只说让我告诉你,爸爸住院了。”

    他看了过来,不满得问:“你怎么这么喜欢骗我?”

    我试图回避,“我跟他已经……”

    “你不用总强调这句,我知道,我看到照片了,就算存有侥幸,这次这件事我也应该相信了。”他这次真的很受伤,眼睛再一次红了,“能不能告诉我,我妈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我认输了,“她说都是我的错,我把你们家害成这样子,求我跟你离婚,让我放你一条生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道:“她当时跟你一样,以为完全没出路了。”

    “出路就是现在这样,林志美死了,繁盛那里应该也还好,他说过不会杀你。”

    他没说话。

    我猜不出他现在在想什么,完全看不懂他的表情,“你跟繁盛谈过我这件事了吗?”

    “谈过。”

    “他提了什么条件?”

    “让我离婚。”

    我想他还有后话,便没有说什么。

    如果他接着跟我说,他能做到让我不死,哪怕一百年刑期,他也愿意在外面等。那我就不离婚了,就这样吧,他也愿意,我也愿意。

    但连我自己都清楚,我的想法很奢侈。

    许久,他幽幽地说:“我告诉他,我一旦签字,他就等着进监狱。”

    “……”

    “他说,那他就把你咬进去。”

    “……”

    “我说……”他咬了咬嘴唇,回避了我的目光,“那就试试看吧。”

    我望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他果然还是觉得我听到这几句话会难过,满脸无奈,“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婚,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我真的说服自己答应了……我就不会再回来了,今后不论你跟着他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真是受不了他了,眼睛再一次疼了起来。

    “他没办法只靠自己解决这件事的所有法律问题,但我能。但我也做不到只保你,让他进监狱,所以只能达成现在这个局面。”他依旧淡淡地,但态度异常坚定,让我有一种他在我身边的柔软和纵容都仅仅是因为他想宠着我,“如果他把你咬进去,让你被判死刑,行刑那天,我跟你一起死。”

    我忍不住了,过去抱住了他。

    他也抱紧了我。

    我说:“繁盛家基本死得只剩他自己了。”

    “我知道。”

    “马上他就一手遮天,我不用再担心有人欺负音音了。”

    “我知道。”

    “我还没告诉我家人……但,”我咬咬牙,道:“他们会理解的。”

    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已经跟我家人说过了。”

    我想这次我们两个才算疯了,因为都做了抛弃所有的决定。

    我也有一丝欣慰。

    他没有因为我杀了那么多人而不再爱我。

    真好。

    之后韩千树走了,我问他的近况,他只说还好。我想这是因为我先稳定了林至美,又干脆杀了她,所以他没有继续受到其他影响。

    过了两天,繁盛来接我出院。

    态度依旧是那样的,挺温和,但也有点客气。

    住的是他安排的小房子,绿油油的墙壁,米色的地板,和我以前的有点像。

    进门时,他解释,“这边还算安全,你放心呆着,如果警察来了,就还是那番说辞。”

    “嗯。”我坐到沙发上,朝他伸手,“烟。”

    他递了过来,自己坐到了我对面的皮墩上,看着我,说:“我有个问题。”

    “我怕你爷爷杀我。”

    “你不会让我周旋么?”他依旧为了这件事而不高兴,“林家已经屠了,林至美就算这次走了也没事。”

    我冷呲,“你直白点。”

    “我觉得你太过分了,妍妍。”他满脸受伤,还很震惊呢,“你完全可以留我祖父祖母一命,也可以避免阿景的房间被毁。”

    我摊手,“所以送我进监狱啊。”

    “你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不觉得。”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辛辛苦苦总算举着枪走到她面前,为的不是放她走!任何理由都不可能!我一定要看着她死才放心。至于你那个爷爷,当初他策划杀我,他养的儿子孙子杀我哥哥,欺负我到现在,我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把他解决掉?你那个奶奶,补给我一枪时候你不是就在我身边么?”

    他难以置信得张大了嘴巴,“哈,你现在怎么……这么可怕?”

    “拜你所赐。”

    我知道他心里过不去,或许在他现在看来,这件事结束后,他爷爷即使想杀我,权力都在他手里,他依然可以当耳边风。

    可我不这么觉得。

    我不相信繁盛。

    繁盛闭了闭眼,表情特别难受,“你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没有。”

    “没有任何过分的地方?”

    “别问了!”我烦得很,拍着桌子跳起来,怒吼,“谁规定我要对你家人手下留情?谁规定我不能这么做?就凭你那样给我掉链子,我当时没崩了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否则哪轮得到你扇我耳光,假惺惺地坐在这里假惺惺地明着找理由,实则威胁我?”

    他仰头看着我,眨着眼睛,满脸意外,像是已经心如死灰。

    看样子已经不爱我了,没想到啊,大家同样满手鲜血,他装什么好人?

    许久,他开了口,目光有些慌乱,“阿景的房间里也有我父母的遗物……”

    “林至美是你召回来的,阿景也是你害死的。”

    他抱住了头,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冷静,手背上绷起的血管,鲜明得提醒着我,他想打我了,他在努力地克制。

    他的手指不停得收紧,整个人都在颤抖,绝望又无助,“阿景的东西全都毁了,我父母留下来的东西也全都没了。我爸爸走后,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抢到几件。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掐了已经烧到手指的烟,又去点了一支。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保险箱里我们家人的相片,我藏起来的玩偶,也全都没了……什么都没了。”眼泪顺着他的眼镜片流了下来,他没有摘掉眼镜,也没有去擦,就那样用手指抱着头,“那是我家里最后的一点东西,却一样都没抢救下来。我现在完全记不住他们三个人的脸,全都没了……”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我在那个梦中的感觉。一无所有的恐惧,全无希望的绝望。

    整个人就像掉进了深井之中,爬不上去,干干得等死。

    我就这样看着他哭,从傍晚看到天黑。房间里死气沉沉,就像刑场。

    我见他的眼泪已经哭干了,手指也不那么紧张,便问:“你饿了吗?”

    他摇了摇头。

    “叫人去找食材,给你包饺子怎样?”

    他愣了一下,抬起了头。

    我摊手,“你说你妈妈包过。东西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饺子。”

    他摘了斑驳的眼镜,用手横着捂住了眼睛。

    “她包的是什么样的?什么馅?”

    “不记得了。”

    “她是哪的人?”

    “浙江。”

    !!
正文 305 这么后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浙江那边什么吃法?”

    他蠢歪歪得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他扁起了嘴巴。

    “你这么看我,我也不知道,你这边装了吗?”

    “电话都没装。”他似乎是被安慰了,瞅着我,说:“是三种颜色的,绿的黄的,还有白的。”

    “真是讲究。”我开始后悔这个提议,我才刚出院。

    “我妈妈比你好太多了,不光包饺子,人也很精致。”

    我瞅着他,没说话。

    他咬住了下嘴唇。

    我摊手,“那算了,当我没提。”

    他不开心起来,小声说:“我妈妈不是一般女人能比得上的。”

    懒得理他。

    “而且妍妍你……”他又绕回那个该死的话题,“你以前很可爱,但现在太独断专行了。”

    “喔。”我不由发笑,问:“看来你妈妈特别温柔?”

    “嗯。”

    “一点都不独断专行?”

    “一点都不。”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她对全家人都好,照顾着我们。”

    “那你之前告诉我,你妈妈干了跟我一样的事?”我问:“是为什么?”

    他摇头,“我不知道。”

    “所以说啊,”他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么好的女人,在你家,都扛着枪要杀人,不得善终。你嫌我独断专行?你好意思提?”

    他开始解释,“妍妍,这次我可以原谅,但……”

    “闭嘴!”我重新燃起了怒火,“你没有资格怪我,更没有资格原谅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先沉默,半晌,说:“一种颜色就够了。”

    我依然浑身颤抖,并没有听懂他说什么。

    “素的,白皮就够了。”

    十点钟,我俩一起吃了饺子。

    我身体虚弱,不想起来,繁盛去煮了饺子。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些饺子,忽然想起多年以前,我和韩千树也这样坐在一起包饺子。那时他还不会包,我教他,他打多了鸡蛋,还做了海鲜蒸蛋给我吃。

    鲜香的滋味,我到死都会记得。

    吃饭的时候,我觉得繁盛的状态已经稳定多了,便问:“你现在已经脱罪了?”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看你老公的心情。”他倒是大方,“我是觉得,反正已经回来了。我老婆也被你杀了,那就复婚吧,音音也想你。”

    “不能通融?”

    他放下了筷子,微微冷笑,“你这是卸磨杀驴啊。”

    “问问驴而已。”

    又吃了几口,饺子馅有点咸了,不过繁盛似乎并没有吃出来,一口气吃了很多只。

    我忍不住重新拣起这个话题,“我真的一点都不爱你。”

    “笑话。”他不屑道:“我们黑帮抢个女人需要爱情?跟我睡就行了。”

    “我是希望好说好商量。”

    “杀人入伙。”他严肃道:“你已经是黑道了。”

    “我不是。”

    “反正手底下的都已经这么认为,都很高兴,觉得大嫂很牛,一个人扛着枪就宰了林家。”他笑道:“你敢再去嫁给慈善家,等你完全康复,我就给你办个仪式。”

    我张了张嘴,有点无奈,“办过仪式,我就能杀了你自己当老大了?”

    “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不可能。”他眯起了眼睛,“我觉得你挺适合干我这行的,我保证手把手教你。”

    “做梦吧你。”

    他笑了一下,随即正色起来,“离婚,入伙,你不跟我办复婚也ok,反正你没财产,不办就是我死以后你不好继承我的钱,对我没什么坏处。”

    “繁盛,我以为经过这次的事,你已经……”

    “我已经彻底想开了。”他倾身过来,攥住了我的手腕,“你是不可能爱我了,我也不强求。反正我的生活本来就不适合风花雪月,你很聪明,狠得下心,又值得信任,遇到麻烦,你老公还能伸手搭你,正好为我所用。”

    “我一旦跟他离婚,他就不会帮忙了。”

    “我不信。”

    “我了解他。”

    “那就先不离。”他冷笑,“你先入伙。”

    “你真的已经缺人却到了这个地步?”

    “人不少,好用的心腹不多。”他嚣张得张开了双臂,“这么大一块肥肉,我却没那么多牙来啃。”

    “我没兴趣,你找别人。”

    “那我进监狱,你吃枪子啰。”

    我扬起眉,“你愿意就不会拖到今天。”

    他哼了一声,笑着摇摇头,模样有点挫败,“以前还能吓住你。”

    “现在知道珍贵了?”

    他塌下一侧眉毛,皱起脸来做鬼脸,“万分怀念。”

    我笑了一声,不想吭声,心里满满都是失落。

    这下又变成了死结,而我总不能杀了繁盛。韩千树要解决,就得找繁盛拿证据,他肯定要留一部分要挟我们。就算没有,音音那也无法交代。

    想到这里,我问:“音音现在在哪?”

    “家里呆着。”

    “喔。”

    “你一离婚我立刻就让你见他。”

    “他还好?”

    “白白胖胖。”他露出一脸苦恼,“就是不太开心。”

    “喔。”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试探着问:“不想见他?”

    我摇了摇头。

    他眯起了眼,“你满脑子只剩他一个人了?”

    我不由笑了,也愿意坦白,“我不是个好母亲。”

    他舔了舔嘴唇,略微尴尬,“我记得那时候,你身体还没好,宁可在雪地里打滚也要把他抢回去。”

    “那时他还没有让我失望,更没有说他更喜欢爸爸。”我自己也觉得很无奈,“我还没有这么后悔生他。”

    他低下头,“他没错,我教他的。”

    “有错的是我,我那时太心软,早知道自己连杀人放火都做得出,流产一个未成型孩子又算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很久,才低声问:“你这么后悔?”

    “这么后悔。”我真的太无奈了,“以前我还没有这样,但他在法庭说完那些之后。他是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不能怪他,可我……”我说不下去了。

    “这件事真的是我的错。”在我说这些时,他就抬起了头,神情也有些痛苦,“我如果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我不会那么教他的。”

    我擦了擦眼泪,什么都不想再说。

    “音音他真的还不懂事,是我告诉他,说这样说妈妈就回来了,会跟我们在一起。”他舔着嘴唇,干涩得解释,“真的不怪他。妍妍,是因为他希望我们都跟他在一起,他才向着我,现在他也非常恨我。我知道你特别想他,是不是?其实我还是希望你现在能板板他,他个性不如从前好了。”

    我没说话。

    我的确还想他,但我非常希望我不想。我很想去问问那些抛弃孩子的母亲,她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怎么才能忘了那个孩子?当他是空气,从此与我再无牵扯?

    但当我听到繁盛的嘴里居然说出“他个性不如从前好了”这几个字时,心里还是无可避免得痛了一下。

    本来我们好好的。

    他以前那么快乐。

    我又想起了那个握着手枪的小男孩。这么小就知道杀戮的孩子,可能会好么?

    这天我们依旧不欢而散,两个人的目的都没谈拢。

    我睡不着觉,拎着葡萄酒坐到花园里,躺在太阳椅上吸烟、喝酒,看着满天清晰可触的星斗。

    繁盛的小狐狸也长大了,可能他是觉得我喜欢,就抓了过来,两只已经回窝,依旧在一起。

    我把自己喝得烂醉,想着韩千树如果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定然会皱起眉,把我扛回去,给我喝醒酒汤,第二天凶巴巴得念来念去直到我戒掉为止。

    这么简单的一份感情……我们明明都已经努力得命都不想要了,怎么能眼睁睁得看着它散呢?

    喝醉了就比较容易入睡,当然,半夜时,我又醒了。和每次一样,跑去吐了一会儿。房间里没佣人,只有一堆机器。

    我靠在马桶旁边,觉得心烦意乱。一会儿想起韩千树,一会儿又想起了音音,甚至想象到自己被定罪赶赴刑场的画面。

    真是死了一身轻松,我当时就不应该对那老头开枪,由着他杀了我。我就解脱了。

    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这样过了几天,这天,繁盛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要见你,你选个地方,看是午餐还是下午茶?”

    “见我干什么?”我这几天一身酒气,吃不下饭,呆在这里也不能出去,跟监狱里没什么区别。见到韩千树,他说不准要怎么心疼,而我现在一见他就怕,他有事瞒着我,我也不敢问,怕问出什么我受不了的事,我的神经真的已经快断了。

    “问细节,我说的他不信。”他道:“他想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东西。”

    “你不如直接送警察算了。”

    “我还想在外面逍遥呢。”他不悦地说:“冰箱里有醒酒汤,你喝点睡一觉再去,我给你约晚餐,化个妆,免得他以为我虐待你。”

    fuck!

    他以为他怎样才算虐待我?

    我真的照繁盛说的做了,换了身颜色亮丽的衣服,化妆掩饰了病容。

    晚餐约在了基金会的会长私人餐厅。

    !!
正文 306 美好时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了五分钟韩千树才进门,行色匆匆得解释,“对不起,要来的时候警察来了,刚应付掉他们。”

    他今天穿得是西装和衬衫,配件齐全,看上去英俊而一丝不苟,明显是有重要活动。他总是能把所有的制服都穿出那种闷骚又性感的味道,让我禁不住口干舌燥的。

    “调查你?”

    “要我配合取证。”他的神色倒是严峻,不过他在生死面前都是如此,解了西装纽扣,坐下来,说:“是正常程序,没关系。”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紧张。他却还是在落座的第一秒就蹙起了眉,问:“你喝酒了?”

    我好怕他这种表情,“我……”

    他看向了我的眼睛,“还吸烟。”

    我垂下了头,“对不起。”

    “戒了。”他命令,“下次别让我闻到这种味道。”

    “喔。”我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做个小女孩,“我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就酗酒吸烟?”他步步不让,“那你怎么不吸毒呢?医生让你多运动你做了吗?让你营养均衡,你为什么又瘦了一圈呢?”

    我瞅着他严肃的脸,一瞬间错觉他已经不爱我了,虽然我知道他只是板起脸来吓唬我,“他不给我。”

    他一边把菜单递给我,一边问:“什么?”

    “毒品……”

    他立刻就瞪了我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立即噤声。

    他大概是生我气了,脸色很烂。

    我好像凑过去抱住他,哄哄他,答应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然而又是不能。

    我知道我自己,我一旦行动,就不会只有抱住那么简单。

    他没点菜,只把我的同样要了一份,等侍者走了,他才看向我,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你的国籍转好了。”

    “你怎么做到的?”现在德国肯定是往外推我,因为我有嫌疑。

    “耍了点手段。”看来他今天原本是比较开心的,只是被我糟蹋自己的行为弄生气了。现在见我认错态度良好,很宽容得赦免了我,微笑着说:“之前国内是找借口拖着你的案子,现在就彻底无关了,即使入狱也绝对没有死刑。”

    真是个好消息,“这样我就不怕繁盛了。”

    “不行。”他认真起来,“王武是怎么死的?”

    “呃……”

    “我会继续周旋,不用怕,都交给我,你进监狱的概率并不高,不过我需要知道细节,判断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他耐心地问:“他对你提了什么条件?”

    “离婚然后入伙。”要搞定我这个级别的案子,那根本就不是钻法律的空子,而是要作假。我不希望他这么做,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他就会陪我一起进去,我俩以后就能在放风时候见面了,“我觉得到这就行了,不用再周旋了。”

    “我先办,办不下来再考虑别的。”他看上去信心满满,“别答应他入伙,但如果他硬来,你就答应。我再想办法,别吃眼前亏。”

    我看着他,知道他这是把我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了,感觉真是安逸,“喔。”

    他又拐回了一开始的话题,“另外不准再酗酒和吸烟。”

    “我现在这样正好拖着他。”

    “我有的是办法拖着他。”他又生气了,“他现在必须得听我的,不听话就去找别的律师,看看谁肯帮他。”

    “你垄断了?”

    “这件事没人敢沾。”他根本不准我转移话题,“你必须戒了。”

    我摇了摇头,“我就这两样依靠了。”

    他更生气,“我还没死呢!”

    我真的不能答应他,“我现在不喝酒根本睡不着,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就像呆在棺材里似得。我保证我会戒的,但真的不是现在……现在给我毒我也真的敢吸。”

    他望着我,依旧皱着眉,眼里染上了心疼。过了一会儿,起身来到我身边,弯腰抱住了我。

    我不由自主得贴进了他怀里,感觉真好,还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我忽然好想睡一觉,觉得很放松。

    他抚着我的背,吻了吻我的头顶,柔声说:“别怕,我会尽一切努力摆平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吃好睡好,把身体养好。”

    “那我还能吸烟么?”

    “一天两支。”

    “喝酒呢?”

    “每天一瓶。”他说完,又发现不够严谨,“啤酒。”

    “不够……”

    我就知道被他发现,我唯一打发时间的法宝也没有了。可我却忍不住得开心,我伤他那么深,他却完全没有提起。

    “那就戒了。”

    “那就这样吧。”我虽然老了,但在他心里总是可爱,于是露出了老不正经的目光,仰起脸瞅着他,说:“两支一瓶。”

    他紧抿着的嘴巴弯了弯,正要开口,侍者来敲门,他顺势坐到了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

    菜来了,我这是这么多天第一次有食欲,却因为手被他拽着,不想松手而只闻味不想吃。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还没动,干脆把我的手揣进了他口袋里,推开他的盘子,拽过我的盘子,帮我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切成了小块。

    再推回来,我就可以一边拽着他的口袋,一边吃了。

    然后切了他自己的,又摸回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扣住他的手指,真的觉得好开心。

    吃了几口,韩千树说:“我今天要见你,第一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乖乖养伤。”

    “抱歉,没有。”

    他似笑非笑地用眼睛瞟我,“第二是我想听听哪天的细节。他告诉我,进书房之后,监控就全都打掉了。而且没有声音记录,他有那之前的,还有你用过的枪。”

    “他说得对。”如非必要,我真是不敢说,本来想应付过去,但他总在我停下的关键时刻问。这家伙了解我,问得问题都很犀利,最后把话全都套了出来。

    我说完之后他良久都不吭声,不由让我生出了巨大的恐慌。他会不会和繁盛一样觉得我很可怕?或者觉得我是个黑道的人才?

    我不敢吭声,等了他很久,他终于开了口,“看样子书房里还有窃听装置,以及另外的监控。”

    “我没发现。”

    “情况那么混乱,你怎么会发现?备用的也必然是隐蔽的。”他皱着眉,说:“既然是权力中心,怎么可能跟外面用同一套监控?又怎么可能没有窃听?”

    “那怎么办?如果他有,不仅证明我有问题,还直接证明我是杀林家的主谋。”

    “别急。”他也是现在才知道,正没头绪,“我处理。”

    “用不用我去套他的话?”

    “不用。”他说:“我先查查放在瑞士银行的盘还有多少资料是有效的,不行……”连我都知道,几年前的东西繁盛很可能已经更新,况且跟我这桩比起来,分量还是小了点,“让我想一下。”

    “视频上也有他,别担心。他敢用这个,我连咬他都省了,直接证据。”

    “他可没说话,搞不好只能算从犯。林家的案子才是主要问题,那边死得人多,房子又被洗劫一空。他们家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没有处理干净,否则以他们家的水平,应该不会惊动到警察。”

    “我去问他?”

    “不用,我去问。”

    “喔。”

    他陷入了思考,我也就没吭声,嚼着鸡肉,心里依旧惴惴的。

    我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他的声音,“你怎么了?”

    我愕然回头,“没事。”

    他研究了一会儿我的表情,笑了起来,“放心,我不觉得你的处理有问题,只是太宽容了。”

    “我还宽容?”

    他露出了讪讪的表情,“虽然孩子无辜,但他现在是重要证人,这样一来,繁盛就人证物证俱全。而且既然要这么做,怎么能不提防他追来……”他越说声音越低,松开我的手,抱住了我,轻轻地说:“算了,你已经很辛苦了,是我没处理好。”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说我至少应该在进书房时锁门,房间里有一个是一个全杀了。这样我可以避免挨最后那枪,而且还能找到摄像头。

    不过这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我其实没那么刚强,也没那么细心。

    我俩就这样抱了很久,真希望永远不用回去。

    真好,虽然是助纣为虐,但他没有怪我残忍。我连日来的郁结立即散了一半,这样看来一瓶酒也可以入睡了。

    吃过饭还有水果时间,我依旧靠在他怀里,享受着这段偷来的美好时光,“我父母还好么?”

    “还好,我告诉他们没事。”他笑着说:“显然只要解决这个问题整件事就盘活了。”

    其实现在已经不绝望了,林至美一死,我们立刻没有被杀的压力。问题只是他不想让我跟繁盛,我也不想。

    “我妈妈知道是我干的吗?”

    “不知道,放心。”他吻了吻我的头顶,说:“我说你只是当时在场,也受了伤,警察只是怀疑。毕竟你现在还不是嫌疑人,消息也不多。”

    “谢谢。”

    他没吭声,然后紧紧地把我搂到了怀里。我觉得我上半身的骨头都要被揉断了,但我很乐意。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心里难受,因为最终促使我做出杀林至美这个决定的,还是他爸爸。

    !!
正文 307 刺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靠了一会儿,我突然开始头痛。因为突然想到以现在的情况,我和繁盛还是得上床,否则他抢我在他那也没用。我倒是可以尽量每次都变着花样用手搞定他,但他如果再让我怀孕怎么办?

    眼下只能求韩千树,“你能派人出去给我买点东西么?他的人在外面。”

    他一愣,随后聪明得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当然时刻记挂着,“好。”

    他派了女助理开车走远一点买,很快就拿回来了,各种类型都有,足以应付所有情况。

    我尴尬得把药藏好,一边解释,“我这是预防他强来,他那个人阴晴不定的,所以……”我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这关系还真尴尬,就像我同时用有了两个丈夫。

    真是……

    “其实……”他就说了这两个字,又停下了。

    “其实怎样?”

    “没事。”他摇了摇头,又抱住了我,声音很低,很沉重,“你真傻。”

    我以为他是说林至美的事,忙说:“我们吃了她那么多亏,早知道这样,我第一次跟她见面,就拿刀子捅死她了。”

    他默默地听着我说完,又哭了,“你真傻。”

    这次还有下半句,“傻得让人完全没办法。”

    我真傻也发现不对劲了,“为什么你和我妈妈都说我真傻?”

    我感觉到他靠在我肩膀上的头摇了摇,然后轻轻地说:“没什么……是我太无能了,没有解决好事情。”

    说起这个,我拍了拍他的背,“李昂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

    “他还半死不活?”

    “嗯……”

    “我就说他靠不住,你还不信我。”

    他没吭声,湿漉漉的嘴唇,在我的脖颈上吻了吻,说:“你不要觉得难受,这段时间怎样我都不过问。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有多少像他一样条件的男人能做到绿帽子扣在头上依然不怪我。我知道他比我更难受,他在外人面前是个很骄傲的人,而这件事完全碾灭了他的尊严。

    他的立场跟我不一样,他有选择,可以袖手。而我是完全被动的。

    我现在已经不止是想哭了。

    他真的……从来都不会给我一丁点的委屈。

    我花了十几分钟才止住眼泪,不想一直这样哭,便找了个别的话题,“对不起。”

    “又怎么了?”

    “今年又没给你送礼物。”上个月是他的生日,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想起很久以前,他嫌我不给他送生日礼物。我跟他说,我要在他过生日那天登记结婚,这样可以把结婚纪念日和生日一起过。

    他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等你生日时候,我大概还没法陪你。”

    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以案子的性质,那时绝不会结案。

    “如果明年我还没有进监狱,那等我……”

    “不。”他捂住了我的嘴,坚定地说:“不论最终结果如何,你都不会进监狱。”

    还没到时间,王秘书长又来了,进来时对我笑着点了点头,顾不上寒暄,就告诉韩千树,有一位政要人士来了。

    显然又是为了这件案子,韩千树也露出了一丝不愉,“还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是我的错。”他扶着我站起来,过去帮我拿来外套,披在了我肩上,叮咛道:“记得,两支一瓶。”

    “嗯。”

    “短……”他住了口,转而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他想说,短效避孕药不能多吃,如果可以,还是要让繁盛戴套。

    我点点头,又忍不住抱住了他。

    他抚了抚我的背,送我到电梯口。毕竟对方是政府官员,不好让人家等太久,便没有送我下楼。

    我按了键,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我们望着对方,那感觉就像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我被这种可怕的感觉打败了,刚往前走了一步,他就转身匆匆走了。

    我心里失望又难过,也许他已经不那么爱我了,他只是很有责任感而已……

    我不敢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否则我真的会去吸毒自残。他一无所有,我又何尝不是?

    一共才五层,电梯很快就到一楼。

    门打开,我看到了韩千树。

    我还没回神,他先走了进来,抱住了我,按住了我的头,浓浓的心疼毫不掩饰,“怎么哭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他轻轻地重复,“不会。”

    他先擦了擦我的眼泪,把我从电梯里带了出来。

    我说:“我其实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我知道。”他笑着说:“你忘了就不会再提。”

    “我哪有那么心狠?”

    他居然不否认,只是笑。

    打闹了一会儿,我领着他到车边,让随扈打开后备箱,把里面的笼子拿出来。

    韩千树愕然接过来,“你怎么抓到的?”

    “给点吃的就来了。”是一只小刺猬,我在花园里抓的,因为刺猬是夜行动物,所以现在正睡觉。我今天来时一直不知道要不要给他,怕给他希望。理智希望他不要再插手,感情又不希望被他就此放手。现在他都这么坚定,我就不再犹豫了,“我每天没事做,就在花园里喂它。”

    他握住了我的手,翻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问:“没有扎伤吧?”

    “没有。”刺猬信任别人的时候会把刺放下去,摸起来不会扎手,“你要好好对待它。”

    “好。”他拉过我的手,吻了一下,眼里亮晶晶的,他知道刺猬的意思,它跟我一样,周身利刺,也跟我一样,遇到信任的人,会主动把刺放平,任他爱抚。

    我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回到那栋房子里,就又开始不爽。

    我的案子已经惊动警方,大概是这么多年以来最残忍血腥的一个案件。而且动用了大量枪支和武器,恶性程度远超飞机失事。

    飞机失事已经把繁盛家逮了好几口,这次甚至连他都做不到独自收场。在这样的状况下,给被警方怀疑的我换国籍,简直就是难于登天。而且虽然我已经成功逃避死刑,finn的死,却证明了即使进监狱也未必安全。

    警方这次紧盯着与我有关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韩千树和繁盛。只要证据有一丁点露出去,他们马上就会扑过来,到那时揪出我只是时间问题。我明白这层利害,繁盛自然也明白。

    这件事我跟繁盛绑在了一起,韩千树要帮我就得帮他,而即使繁盛脱罪,我在他手里又有另一层证据。如果之前他帮我说服林至美还算交易,这次才算真的落井下石。好处全是繁盛的,我的命却被他掐在了手里。

    如此棘手,我完全想不到方式来脱困。

    如果这次不是韩千树要坚持周旋,我真的打算入伙,然后找机会杀了繁盛自己当老大了。

    但就算变成这样,我依然不后悔。因为当时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做了林至美,至少韩千树不那么被动。他会替我照顾我的家人,他发过誓,我相信他。

    只剩两只烟一瓶酒,我最近的生活就更无趣了。

    这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警察只来过两次,问的还是那些问题,又问我是否被监禁,还问了以前案子的相关线索。显然已经牵连巨大,一个不小心,我们这群人都得进去。

    两个月不紧不慢得过去,这个期间我没有见到任何人。

    直到这天,再次接到繁盛的电话,问:“晚上有空么?”

    “不用了。”

    “来吧,音音也在,他给你准备了礼物。”他淡淡地说:“珍珍他们也说要给你过。”

    “我过生日跟他门有什么关系?”

    “没办法,大嫂嘛。”他笑了,“我的意思是顺便入个伙,不复杂,办个活动,给关二爷上三炷香就行。”

    “不去。”

    “你老公就算是总统也平不了这件事,”他游说道:“依我看,你就自己替他决定一下。我进监狱没事,你进去一样要命。”

    “我真的不去。”

    “你老公中午要见你。”他说:“你晚上来我就答应。”

    “我不去上香。”这种香可不是那么好上的,一旦上了,我敢反悔就得被追杀。

    “那生日宴会?”他笑着说:“不来中午就别出去了。”

    “那我就不出去了。”我不信韩千树找借口叫我出去,他能拦住。现在虽然他手里有我,但他那边涉案的也有几十号人。

    他果然没说话,半晌,又开始笑,“现在骗住你一次可真难。”

    “地点。”

    “还是他那边。”他说完,叹了口气,“每次你见他,我都感觉头上长了草。”

    “等哪天我入伙,立刻就给你变个草坪。”

    他挂了电话。

    又要见韩千树了,我知道他要给我送生日礼物,这感觉真令人期待。

    我精心准备了一番,把自己穿得很漂亮。最近胖了点,他应该会感觉好些。

    上车时,接到了短信,这支手机只能联络到繁盛,只有五个字:你还真激动。

    我没回,他很快又打了过来,开口就问:“你没什么想说的?”

    “就算有一根草也不是长在你头上。”

    烦人。

    “那岂止是一根草,那是一千棵树!”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挂了电话。

    神经病又犯了。

    !!
正文 308 北美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开车时发现车胎坏了,保镖坚持要换过再出发。

    进基金会时,王秘书长在门口等着我,说:“千树在停机坪。”

    “他……”要带我私奔了?

    “今天万先生家有喜事。”他解释,“本来想陪你吃午饭,但你晚了四十多分钟。”

    该死的繁盛。

    “万先生有什么喜事?”

    “他认了一位养女,今天要结婚。”

    “养女?”好奇怪,“她跟谁结婚?”

    “游玩世界的总裁。”

    “姓什么?”

    “李,李昂。”

    我突然想起韩千树之前告诉我,李昂依然半死不活。

    他果然有事瞒着我。

    基金会这边只有直升机,要先飞到柏林才能换喷气式。

    一出电梯,韩千树立刻就迎了过来。

    我过去抱住他,问:“你要去干什么?”

    “回来慢慢跟你说。”他的表情也有些苦恼,“不是恶意。”

    “好吧……”

    他又搂了搂我,并且轻轻地拍我的背,“找到我表姐了。”

    哦,我就说一把年纪,突然认个年轻小女孩当干女儿,居然还要嫁掉,本来就很奇怪。

    “李昂都靠不住,你还帮他牵线?”

    “我表姐也愿意。”他抬腕看表,问:“怎么迟到这么久?”

    我忍不住翻白眼,“出门时车胎坏了。”

    他无语,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我,满脸抱歉,“不能迟到,我得先去了。”

    “嗯。”

    “回来我再见你。”他捧起我的脸,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眼里满是温柔,高兴地说:“长胖了。”

    “嗯,满意吧?”可他又瘦了。

    “嗯。”他又抱了抱我,才恋恋不舍得松开手。

    我看着他进了舱门,突然有点按耐不住,冲了过去,叫道:“我送你去吧!”

    他立刻钻了出来,无奈地说:“现在不行,你不能离开德国。”

    “喔。”

    他摸了摸我的头,表情也有点难过。

    他比谁都清楚,把我这种人困起来,对我来说有多难受。

    但我不能再胡闹,便开了口,“那我就……”

    “算了。”他伸出了手,“上来。”

    “啊?”

    他动了动手臂,“上来。”

    既然他答应,那就是有办法。于是我把心一横,上了飞机。

    舱门关上,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操作台,不由自主得舔了舔嘴唇。

    韩千树在吩咐王秘书长,“跟海关说一声,我要换个女飞行员。”

    我一阵兴奋,“我吗?”

    “嗯。”

    “那衣服呢?”

    “等下再换,”他也笑了起来,捏了捏我的肩膀,“飞喷气式。”

    “我没证件。”

    “我安排。”

    “你现在好会滥用特权。”我本来的身份没办法完成出入境,所以这又是违法的。

    “先让你过过瘾。”他拎起我的手,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口,又含了含,“反正最近一直在违法,不差这一桩。”

    我们真的都变了,以前我和韩千树是小心翼翼的守法良民,现在我们也背了一身脏。

    不过想到我可能会进监狱,这真的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飞了。

    既然到柏林要我飞,那我现在就拆礼物。

    盒子里面还是球球,第六颗,是北美洲。

    里面是绿草、山坡。还有一大一小两只豹子。

    母豹子身材颀长,一身豹纹,长得很是漂亮性感。小豹子毛茸茸的,憨态可掬,两只的胡子根根分明,好想摸摸。

    我按着那个按钮,问:“为什么是两个?”

    “你和音音。”

    天色转暗,母豹子卧下去,站在旁边的小豹子靠进了它怀里,依旧那么巧夺天工,细节比以往更精致。我问:“你还喜欢他?”

    “不是说喜不喜欢,是……”他摊手,“错的是我,孩子没有错。”

    我捧着这颗美丽的球球,亲了亲它,说:“你要把你放进来。”

    “没地方了。”

    “那就把音音拿出去。”他是繁盛的,我早就认了。

    “有空我重做一个。”他吻着我的头发,没有答应这件事。

    “做个大一点的,四个人。”

    “好。”

    我握住了他的手,问:“接下来你是打算送亚洲,还是送北极洲?”

    “不告诉你。”他笑话我,“你还没找到。”

    “没有。”想起来就生气,“把家都翻过来了。”

    “能找到的。”

    “不过我现在都见到五个了,里面都是动物。”

    “另外的两个也是。”他用手臂环着我,笑着说:“动物很可爱。”

    “那我们去抓只豹子来养吧。”繁盛家里还养着老虎。

    “北美豹已经绝迹了。”

    “我会去找找看的。”

    如果这次的事能顺利过去的话——望梅止渴。

    “好。”他说:“到时我们一起去找。”

    我严重怀疑韩千树突然这么决定,是因为他生气繁盛搞坏车胎破坏我们见面,他肯定猜也知道繁盛今天要给我办生日宴。

    繁盛只要带脑子,就不会说什么,除非他活腻了想进监狱。

    而且……

    既然我都上来了,那就现在问:“你跟李昂到底怎么回事?”

    “到那边再告诉你。”

    “难道我走之后你去了新奥尔良,帮他谈成了?”

    明显被我戳中了,他张了张口,最后抱住我,抱得很紧,低声说:“别难过,你没有做错,那只是侥幸。”

    我真的难过了。

    后悔了。

    他明明有让我等一下的。

    我张了几次口,才问出口,“多久谈成的?”

    “两天。”

    我推开他,说:“你讲清楚,我没事,我……”

    难怪他们都说我傻。

    我可真傻。

    我再等一天整件事就盘活了,虽然林至美不会死,但看他这幅犹豫的态度,也会知道局面会比现在漂亮。

    “我真的没事。”我握住他的手,保证道:“我保证不会影响飞行。”

    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法再隐瞒,“那天最终还是我谈下来的,因为我的身份比李昂要可靠一些。”

    “喔。”我好心慌,“我是故意要说你无能,但我其实知道……”

    “我知道。”他笑起来,说:“你是为了让我签字才那么说。”

    “是。”

    “因为最后的决定权在我,所以,我跟李昂说了,我或许可以在我舅舅面前替他说些好话,让我舅舅答应跟他见面。但基金会不可能,他就答应了。”他叹息着说:“其实我妈妈应该是联络了你,之后就联络了我,而且我爸爸当时已经……已经不在了。所以你跟我说那些时候,我完全没回过神。”

    “对不起。”真的是我搞砸了。

    我真蠢。

    “没有要怪你,怪我一直没有谈成,让你对我失望。”他摸着我的脸,用拇指替我擦眼泪,说:“真的没关系,你杀了她,其实你起到的作用更……”

    “后来呢?”

    看来李昂靠谱了。

    “谈成这笔之后,李昂就比较有把握了。请了中间人,林至美和繁盛也都答应出席。那天林至美来了,没提任何条件就答应了。”他这纯属安慰我,“是你起到了作用。”

    “你帮他谈得是军火吧?”

    “是……”

    “以前的对象是谁?”

    “费子霖。”

    “我说这边,是繁盛还是林至美?”

    “这不是重点……”

    还想瞒我!

    “这当然是重点!你要给他谈得是南美洲的生意,还有必要心心念念得那么相信他一翻身咱们就有救吗!”

    肯定是能够直接达到制裁目的才可以啊。况且人家要卖,李昂有的是钱,他急着翻身要买,价格就根本不是问题。好好的生意放着不做,不是因为跟别家有信誉还能因为什么!

    他果然沉默了好久,纠结许久,才说:“林至美。但相信我,你没有做错,真的没有。”

    才不是,他还没有我了解他们这几个家族。军火线都被截断,林至美不妥协也不行。

    “所以我根本胡闹了一场……”

    还弄得更难看了。

    “真的不是。”他怕我崩溃,又抱住了我,不停地吻我,“当时已经做好打的准备,和平解决还是你的功劳。”

    根本不是。

    我又搞砸了。

    无能的其实是我,一直都是。

    本来如果真的那样处理,我们一家做大,繁盛和林至美还要继续内斗。那时我们根本不用离婚,开开心心得看着他俩你死我活。

    韩千树安慰了我好久,我却始终无法摆脱自责。他一直没有告诉我,明显就是知道我会是这个反应。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到头来却糟糕至此。

    然后到了柏林。

    手续都ok了,现在只有我的情绪依旧不稳定。

    韩千树依然在哄我,不断告诉我,说我没有错,是他不好。

    我不是没有起到作用,至少林至美完全解决了,林家已经没有了军火,其他业务只剩风险高,回报率低的毒品。费子霖跟李昂之间的争端已经暂时停止,李昂现在完全是我们的人了。

    但我依然不稳定,时间又快来不及,韩千树只好说:“那我去飞,你在后面,跟别人聊聊天,或者睡一觉,好吗?”

    “我去吧。”我不想自己呆着,“你带我去。”

    他似乎放心多了,问:“你想做机长吗?你的证件是机长。”

    “你放心吗?我这个德行。”

    “我给你当副驾驶。我放心。”

    !!
正文 309 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想飞了,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惹麻烦的废物。我一生要强,却总是犯错,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我快被这种自责逼疯了。

    我只是想保护他,让他活着。为此我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可以抛弃,却都做了无用功。

    但我们少一个飞行员,如果我不去,就只剩我自己。

    所以我洗了把脸,坐进了驾驶舱。韩千树担忧得问:“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有。”

    “等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咱们安排备降,好吗?”

    “好。”我说:“你放心。”

    “要不再歇歇。”他依然不太放心,倾身过来搂住了我的头,“不要想不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连我自己也没料到那天会谈成,否则我不会想吃安眠药的。”

    我搂住他的肩膀,心里觉得很苦。

    “我很感动。”他这话已经说了好几遍,“没有人像你这样爱过我,我已经值了。是我不对,没有把你保护好。”

    起飞时间还是比原定的晚了一小时,我也好不容易收拾了情绪,用冰袋敷了眼睛,感觉也好多了。

    起飞前的程序很多,都是高精度的工作。细致得忙起来之后,人就容易冷静些。韩千树一边帮忙准备,一边确认我的状态,“真的好点了吗?”

    “嗯。”

    “那就笑一笑。”

    我呲起牙。

    他摸了摸我的脸,严肃起来,“婚礼晚点到也没事,但一旦起飞你就什么都不准想。否则我又要骂你。”

    “你放心。”我都被骂过一次了,我是记仇的人,“我真的没事了。”

    他没说话。

    我忙补充,“再想哭也会忍到下飞机之后,我这是第一次当机长。”

    我们的飞机太小,到北京需要停一下。

    飞过去需要将近十八小时,但韩千树想给我过生日,所以没有昨天出发。今天的喜事不是最重要,主要宴请参与帮忙的朋友,婚礼明天一早才开始。

    因为我的身体还有些虚弱,所以我们先到北京降落,歇一下再走。

    起飞过程一切顺利,我的注意力的确被飞机牵走了。机长责任重大,好在我们的飞机上人并不多,我的压力并不是很大。

    如果是用我的证件就好了。

    我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当机长了。

    巡航之后,工作量减小。我看着机窗外翻涌的云层,正要忍不住得开始难过,韩千树就开了口,说起八卦消息,“我总觉得婚礼不会很顺利。”

    “为什么?”

    “我姐夫还是喜欢虞雯。”

    “她一向很讨男人喜欢。”童颜**,不但漂亮而且可爱,小时候呆呆的,天真单纯。现在看宣传画好像还是那样子,“不过到底是不是她出卖你姐夫?”

    “是。”

    “她肯定也不是真心出卖。”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姐夫这次的态度一直都很勉强。”

    “那你舅舅为什么还答应?”

    “我表姐现在只有七八岁的智商,而且总忘记事情,但她说她很喜欢我姐夫,觉得他笑眯眯的人很好。”他解释道:“我舅舅最疼我表姐,她要什么他都给。他想她是太喜欢李昂了,以至于这样都还记得。虽然知道李昂现在是什么目的,还是愿意答应。”

    “那等他去世……”

    “他安排合约了,李昂必须要等到我表姐去世才能拿到股份,期间不准转移财产。不但这样,他还得保证她活到六十岁后,而且必须是正常死亡。”从这条件的苛刻程度就能听出舅舅有多不情愿了,“他也不能离婚,代孕必须经过我舅舅认可。公证人是苏先生,如果他有任何一件事做的不好,经营权就给我。万一我表姐去世,股份也给我。”

    “看来还是比较信任你。”难怪李昂这么唯利是图,他的钱还真没有一分是好赚的。基金会的规模和舅舅的企业差不多,现在比他去世时大了不少。

    但性质决定了舅舅的企业依旧比基金会有钱了不止一个档次,可基金会真的是白给我的,不但如此,还祝福我。

    我突然理解了繁盛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像我这么好。

    “虽然我和我表姐很多理念不合,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她非常疼我。”他家变故不断,表姐找回来了,却变成这样子,他也非常难过,“我读书时候,有一次生病,实在没钱了,厚着脸皮打给她,她立刻就来了,拎着钱带着医生,非要盯着我好了才肯走。”

    “我好像有点印象……”

    “嗯?”

    “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我说:“每天都跟你一起从你家出来。”

    他立刻就笑了,“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就记得很漂亮,开得是宾利。”

    “对,她那次带的是宾利。”

    “那就是她了,长得还真漂亮。”不说我都忘了,简直就是大美女,穿衣服相当有品味,身材也很棒,一身的贵族气,虞雯跟她一比,简直像个乡下来的丫头。

    我碰到那次,她正搭着韩千树的手臂,印象很深的是她的鞋子特别漂亮,精致得要人命,鞋跟上镶着水钻,漂亮到仿佛地面都在侮辱它——现在我知道是宝石钻石。

    这么多年,我见过类似的款式,却从没完全一样的。

    韩千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想什么呢?”

    “想你姐姐的鞋子。”

    “鞋子?”

    “我见到她那天,她有一双超级好看的鞋子。”

    “等去了,我可以问问她,让你去看看她的鞋柜,你喜欢哪双,就找她的设计师做,就是给你设计结婚礼服那个团队。”

    “这么凯?”

    “反正都是你的钱。”

    “我都花完了基金会用钱怎么办?”

    “用的都留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账户上有多少钱,每个季度会有邮件,但我都懒得看。

    “那我去看。”

    “到时记得有耐心。”

    “为什么?”

    “她一双鞋只穿一次,而且她喜欢收藏鞋子。”他叹了口气,“可惜这几年连这个爱好也忘了,邋遢了许多。”

    我问:“你姐姐今年多大?”

    “三十四。”

    “从来没穿过重样的?”

    “从来没有,”他很疑惑,但还是耐心解答,“应该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命令过一次,说她不要一样的鞋子,连学校发的黑皮鞋都是每天都不同。”

    远了不说,就从十岁开始算,她得有将近九千双不同的鞋子。

    真是公主啊,我好像才一百多双,也是近几年为了应付各种高级宴会准备的。而且那么多鞋子怎么放都是个问题,所以跟她一比我简直就是个穷鬼。

    “好奢侈。”

    “我舅舅的一切都是她的。”他说:“她是我舅妈唯一的孩子,她又走得早。本来他们的感情就很好。”

    “你舅舅可真会赚钱。”

    “鞋子只是一个小部分。”他有些无奈,“所以我舅舅需要公司继承人具备跟他一样的能力,能保证我姐姐维持这样的生活。”

    “李昂肯定觉得压力很大。”

    “不,他的压力不是这个,他很会赚钱。”他说:“之前我跟他经常见面,也跟我提起过,他心里很难受,真的很喜欢她,她却把他们全卖了,跟前夫走了。”

    “那他怎么处理?”繁盛跟我说过,李昂跟费子霖打了那么多年,主要就是因为虞雯。我是有点好奇内幕,因为我觉得这俩都不好惹,也不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不处理,就那样了。”

    “没报复真奇怪。”

    “心里还惦记着呢。”

    “你现在跟他的关系很好?”

    “算是。”他解释道:“谈好之后,他还没等稳定下来,立刻就帮忙处理了咱们的事,到现在依然在出力。几次跟繁盛谈都是他帮忙周旋,他说他会一直帮到咱们完全脱困。只是他还需要点时间整理,毕竟之前损失得太惨重。”

    现在我知道那么多违法事情怎么搞定的了。前途是一片光明的,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这次已经被捏住喉咙了。

    “我总觉得他耍过咱们,所以才会不信任他。”

    “你不信任没错,他不讲情分,但很有契约精神,只要利益摆正,他就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不讲情分……

    我突然觉得虞雯好辛苦。

    北京起了大雾,又是晚上,能见度很低,需要catii盲降,也就是仪表着陆。

    我这种人最讨厌盲降了,因为看不到进近灯我总觉得自己要落偏了。而且完全依靠机器判断,就像开车不抓着方向盘一样不安稳。

    虽然经历了许多次生死时速,手心里依旧捏了一把汗。

    准备降落之前,我问:“你试过这样降么?”

    我的执照已经具备了catiii的资质,问题是我本人没达到。

    “很多次了,怎么降你都知道,控制好,确保在进近时第一时间切换成手动驾驶,做好判断。”他依旧不疾不徐的,“放心,我重新开始飞那天catiiia,决断高度不到100英尺,跑道视程270米,一点都不难。”

    !!
正文 310 小女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好怕……”有catiii的机场都比我现在容易。

    “冷静点,”他笑着说:“飞机百分百能做到,你别掉链子。”

    “那要是偏了怎么办?”

    “偏不了,顶多换架飞机。”他下了令,“准备降落。”

    “等下。”我说:“要是出事了呢?”

    “出事就出事。”他横了我一眼,“我又不会怪你。”

    “噢。”

    “不满足起降标准塔台不会让我们进场,放心吧,真的没事。”他始终都不慌乱,“只要你还能操作飞机,就不要认为会出事。”

    真是强大的心理暗示,所以迫降那天他其实是这么想的吗?

    我冷静了一下,准备降落了。

    机窗外除了大雾就只剩大雾,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

    之后开始下降高度,我的神经不断在绷紧,每一秒钟都在盼着看到跑道上的进近灯。

    一直降到一千米。

    我忍不住了,“怎么还是这样?”

    是不是歪了?

    “别急,放松。”他负责跟塔台对话,基本不搭理我。

    不是我不放松,而是飞机现在在我手里,这是我第一次盲降catii。我以前可是个副驾驶,毫无这样的经验,这情况对我来说应该去备降了。

    很快,八百米。

    依旧一无所有。

    好吧,我应该努力让自己可靠一点。

    六百米……

    还是看不到。

    我要依靠决断高度来判断进近多久,低于五百米,难度就太大了。

    五百……

    进近灯!

    虽然依旧雾蒙蒙的,但一看到进近灯,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现在终于进入降落阶段,虽然五百米的决断高度很低,但徐爷小宇宙爆发依然不是盖的!

    我没再啰嗦了,韩千树也忙着跟塔台对话,随着一声震动,飞机落入了跑道。

    停稳之后,我腿都软了。

    韩千树扶着我下了飞机,上了车。

    这次飞行遇到这种事,飞机检修的时间也会变长,我们原本就晚了,现在更晚。

    到酒店我才刚刚缓过来,他把我扛到床上,让我趴着,按着我的背,问:“感觉好点了吗?”

    “嗯。”

    “你做得很好了。”他一边捏着我的背,一边说:“身体不好,心理素质难免要跟着变弱。如果今天是升格就好了,你的表现一定能升格。”

    我已经分不出他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只是安慰我了,扭头问:“我很差劲吧?”

    “很优秀了。”

    “你总夸我……”

    “那我这样说,如果你飞维也纳,那情况肯定比今天要容易。所以你已经判断得很棒了。但是,”他俯身过来,搂住了我,笑着说:“落地轻了点。”

    “就这点问题?”

    “你还想要多少?”他亲亲我的眼睛,道:“身体没恢复好,眼睛哭过不舒服,这些都是因素,飞行员应该跟飞机一样精密。你不过是多问了我几句,决定都是自己做的。真的很好了。”

    “哦……”

    “就算之前的事你错了,今天这也是两回事。况且你没有错。”他依旧搂着我,宽容得说:“你这样一直想着这件事,一直哭,我真的心疼得不行。”

    我是不想继续哭了,可一想到现在的状况,就忍不住难受。

    我不怕这些事害死我,我只是好怕那种“原本可以更好”的感觉。

    飞机一切正常,加油之后,还是我当机长。

    起飞时雾已经淡了一些,比降落时更容易,我的心情也随之好转。大概飞机是这世上唯一让我快乐的工具了。

    路上我们又聊了聊婚礼的事,就是一些细节。排行和我和韩千树结婚时差不多,但更奢侈。真是每个人都不容易,李昂在一个**岁的女孩子眼里也许只是一个挺喜欢的玩具或玩伴,舅舅则用所有的钱来换取这个玩伴。

    各取所需,交易就勉强算是公平。

    一下飞机,我们立刻匆匆赶往舅舅家。

    到目前为止,繁盛依然没有消息,当然,我把手机扔进了柏林的垃圾桶。

    舅舅家的房子也相当奢侈,花园比我们家大一倍,一路过去,满是小女孩喜欢的玩具,也有好多小动物。房子是欧式的,外墙很粉嫩,大概也是表姐的品味。韩千树解释,“外墙是最近换的,里面的家具也全都换了。”

    “是你表姐的喜好?”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是喜欢玩芭比娃娃还有这样的小城堡,只是她爸爸满足了她大城堡的愿望。

    “嗯。”他笑着问:“你那时候喜欢什么?”

    “喜欢孙悟空。”

    他笑了起来,“我也是。”

    “我以为你会说洋娃娃。”

    “这种事我就不要跟你互补了。”

    他正说着,车窗外跑过一匹白色的独角兽,我忙说:“停一下,让我看看!”

    “别看了,马。”

    “有犄角和翅膀。”我想看清楚它是怎么变那样的。

    “装的。”他摊手,“你喜欢我也给你弄一匹。”

    “把家里的小矮马……”

    那是叔叔送的。

    想到这个,我又忍不住开始难过。

    他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十分钟车程才到礼堂,一路上我只感觉自己置身于童话世界。

    这个女人曾经那样欺负繁景,现在她变成这样。不知道这算宽恕,还是算惩罚。

    宾客已经基本到齐,舅舅带人站在门口迎接,见到我时愣了一下,微微地点了点头,问:“怎么来这么晚?”

    “没法直飞,北京天气不好。”韩千树抱歉地说:“对不起,舅舅。”

    “没有关系,婚礼还没开始。”舅舅说:“但艾琳刚刚一直找你,说你答应给她带糖果。”他比较严肃,但提起女儿时满脸都是宠溺,“你没有忘了吧?”

    “没有,我这就给她送过去。”韩千树问:“不过舅舅,怎么婚礼现在还没开始?”

    都快中午了。

    “李昂还没有来。”舅舅道:“已经派人去问了。”

    我们先进了粉红色城堡里面。

    里面真是美轮美奂,就像在童话故事里。主体是粉白,所有摆设包括每一盏灯都非常可爱,沙发看起来就像个巨大的草莓蛋糕,草莓是抱枕。楼梯是y字型,墙那侧是蔚蓝的水族馆,里面的鱼一条比一条可爱,远看就像3d电影屏幕。

    简直就是虞雯小时候对于人生的最高追求。

    “好梦幻啊。”

    “你确定喜欢?”

    我摇了摇头,“我喜欢我的绿房子。”

    “我也是。”他现在似乎不那么讨厌绿色了,看来是被我同化了,“以前的房子也是我表姐决定,很漂亮。”

    “现在也很漂亮,只是不是成年人的品味。”不得不承认,就算智商退回去了,她依然弄得很漂亮。

    “嗯,其实她现在比以前更开心。”

    那当然,我七八岁时也很开心,每天能看《西游记》就是我的梦想。

    到房间门口,我们敲门,门被打开,有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女人,穿着凌乱的白沙,见到韩千树立刻笑了,“阿树!”

    她扑进了他怀里,完全是熊抱的姿势。

    她的脸跟我印象中似乎不一样了,一半脸不会笑,看上去很奇怪。

    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我把巧克力递过去,她歪着头看了看我,模样呆呆的,转脸问韩千树,“她是谁?”

    “我太太。”

    她又看了看我,笑了起来,“你好,我是你表姐。”

    来的路上,韩千树已经跟我说过,他表姐回来之前,被一位国内顶尖心理医生收留,医生把她救治得很好。现在她知道自己的情商智商都不够,但已经接受自己的年龄和身份,也能尽量做出符合年龄的事。

    所以场面不是我以为的,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小孩,而是跟一个呆萌的女人聊天。

    我们祝福了一下婚礼,她把糖果分给我们。表情很烦,说:“我爸爸说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李昂还会陪我玩。可他还没有来。”

    “但衣服很漂亮啊。”韩千树哄着她,说:“你比平时更漂亮了。”

    其实是更丑了,我印象中的这位表姐,真的恍若天人。

    她显得高兴了些,“也就这个还勉强可以。”

    因为她身体不好,又装了假肢,婚纱的款式就比较简单。她明显喜欢华丽的,又是孩子心态,不觉得婚纱有什么意义。我突然想,也许她已经不那么爱李昂了,早一点多好。

    这时,有人来敲门,是舅舅。

    女佣开门时吓了一哆嗦,但舅舅进来时脸色还好,只说:“艾琳去把衣服换掉,陪爸爸去吃点东西。”

    我和韩千树对视了一眼,不敢说话。

    万艾琳顿时露出一脸轻松,抱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高高兴兴地让女佣扶着她去了衣帽间。

    她一走,舅舅的脸色立即阴了。韩千树问:“舅舅,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去医院。”舅舅依旧满脸恼火,“李昂他们家来人,说他被人投毒住院,去看看他有没有事。”

    出门后,我不由说:“被你猜中了。”

    韩千树没吭声。

    “你干嘛这种表情?”

    “我怕他住院是假的。”

    “假的怎样?”

    “我舅舅会要他的命。”

    “呃……”

    李昂仇家那么多,远的不说,如果有人出钱,繁盛和费子霖绝对抢着接。这么大的婚礼规模他居然爽约,如果没有生命危险还真的说不过去。

    !!
正文 311 谢谢你告诉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表姐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但舅舅很心疼她。他人脉很好,宾客们并没有说什么。

    我们跟舅舅的秘书长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李昂的堂哥过来通知这件事,舅舅把他留下了。

    情况就是,如果李昂没事乱悔婚,他堂哥先死。我们以探望的名义去了解这件事。

    到医院时,李昂已经在病房。韩千树告诉过我,李昂的亲信一夜之间全都死了,他现在跟繁盛之前的状态差不多,得力的只剩他堂哥,所以病房里孤零零的,只有他自己。

    一看他脸色和病房里的设备,我们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知道他的命至少保住了。

    他很虚弱,脸色和嘴唇都是白的。坐下后,韩千树说:“我舅舅很担心,你堂哥告诉他你被下毒了?”

    “嗯。”李昂很懂事地说:“抱歉,早餐里有毒,我吃了几口就没知觉了,幸好我堂哥来得早,替我捡了这条命。”

    虽然没有孩子,也不改姓,但婚宴性质决定他基本等同于入赘。所以他五点半就得起床赶来,到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五小时。

    “是什么毒?”

    “尼古丁。”他惨淡地笑了一下,道:“觉得牛奶的味道不对时,已经快没知觉了。”

    这种毒最容易取得,香烟泡泡水浓缩之后就是。

    “没事就好。”韩千树道:“以后要小心点。”

    “嗯。”李昂满脸愧疚,断断续续地说:“我现在真是一点都起不来,否则虽然晚一点,也能到婚礼现场去……”

    “没事,我舅舅没有生气。”韩千树说:“只是你这边只有堂哥可以替你代表。宾客已经全到齐,两边都有人会好应付一些。”

    “我知道。”李昂并无异样,只问:“艾琳生气了吗?肯定不会理我了。”

    “也没有,她也很担心你,只是她的身体不方便来看你。”

    “那就好。”

    虽然我心里清楚,这些话都是过场,重点是李昂真的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李昂自然更清楚。

    只是纵然如此,他神态里满满的愧疚和无奈,搭配着那一脸病容,依然让人心生同情。

    韩千树还在继续问:“凶手抓到了吗?”

    “相关人员暂时都关起来了,但具体是谁,还没有查出来。”李昂疲倦道:“我树敌太多,已经猜不出是谁。”

    “需要我们帮忙吗?”

    这么问,是因为不排除他自导自演。我们得弄明白,因为韩千树想保他。

    “方便的话当然好了,如果岳父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帮我过问,那就更好了。”李昂断断续续地说完,看向我,笑了一下,“医生给我用了药,我不确定自己多久就会睡着,想先把事情解释清楚。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先拣重要的事情说,不要影响你休息。”

    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又移到韩千树身上,道:“不管怎样,都是婚礼最重要,是我的错,等明天我好一些,立刻就去拜访岳父,对他和艾琳登门道歉。”

    “好。”第一时间道歉是必须的,韩千树只是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你先养好身体。我舅舅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细节,被人暗算不是你想要的,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嗯。”李昂便放松得笑了,“我真的很怕岳父和艾琳误会我的诚意。其实我做梦都希望她回来,像从前那样在一起。”

    虽然我知道他这种时候绝对要这么说,却还是没忍住,“既然你这么喜欢表姐,那虞雯算什么啊?”

    我相信虞雯这种糊涂人会无意中办坏事,但总觉得她人品不至那么烂。她嘴巴严着呢,罚站一整天都不会告诉老师我俩偷偷在课堂上说了什么。

    韩千树握住我的手提醒我,李昂也愣了一下,看向我,眯起了眼睛,“她?”

    “她是徐妍的好朋友。”韩千树尴尬地替我圆场,“我太太还不知道情况,我还没有对她说。”

    李昂便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韩千树换了话题,“我会回去告诉舅舅,请他安排人帮你一起查处下毒者,如果有人指使,也会一起查出来。你只管休息。”

    李昂依旧没说话,看来我真的说错话了,我好尴尬。

    等了三分钟,依然没动静。韩千树便说:“姐夫,既然你累了,那我们就……”

    李昂突然睁开了眼,看向了我,神态非常疲倦,语气非常的小心翼翼,“什么时候的好朋友?”

    “小时候。”显然他特别关心这件事,那我只能回答,“我去德国之后就没有再联络了。”

    “那时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依旧是那副神色,眼里并无期待。

    “她很好啊。”这种问题很好回答,“从来都不骗人,很老实。就算教她说谎,她也学不会。而且嘴巴很紧,我哥哥跟她说的事,连我都问不出来。”

    我的确是在暗示他,然而李昂听完我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态度。

    我继续说:“那时候其实很多男生暗恋她,但她根本就不知道。哈……我还记得她告诉我,她喜欢脾气好的人,最好和她爸爸性格像。她爸爸也是个老好人,很疼她。”事情都是真的,我也真的感觉李昂会比较喜欢听到这些,也可能是我想太多,“总之她人很好,就是有点笨,总是搞不清状况。但她心不坏。”

    李昂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我俩继续尴尬地坐在病床前,韩千树没有再拉我了。

    终于,李昂开了口,“你们多久没联络了?”

    “十多年了。”

    他点了点头,忽然很惨淡地笑了,“还想联络么?”

    我一下子没说话。

    “已经闹翻了?”

    “可能是我不对。”

    “看起来不像。”他望着我,轻轻地说:“我倒觉得是她不对。”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突然觉得他特别恨虞雯,虽然他的目光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恨意。但那种感觉是从他全身散发出来的,从我提起虞雯开始。

    “你对她的记忆都蛮美好的。”他微哂,“但为什么不联络呢?”

    “我俩只是吵了架。”我可不想承认我被她甩了,“后来为了我自己的安全,就没有再联络她。”

    他仍在问,温和的口气中透着一股不依不饶的顽固,“你不信任她?”

    “跟信任无关,只是……我们这些年的情况你都清楚,我跟她毕竟立场不同,所以……”

    “还是不信任。”他笑着打断了我,“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我只是比较小心。”我说:“我跟她毕竟只是友谊,没有更深层的关系。”

    他笑了一下,点着头,目光中却并无丝毫认同我的意思,“人不能大意,你小心是对的。”

    我按耐不住了,“真的是她把你出卖给了她前夫?”

    他先挪开了原本看着我的目光,空洞地看向了空荡荡的方向。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你告诉我……她曾经那么好。”

    “也许你对她……”

    “我从来不会误会任何人。”他合上了眼睛,“我很累了,谢谢你们来看我。”他说完这句,又皱起了眉,很快又松开,看向韩千树时,已经很好地调整了表情和神态,“抱歉,千树,徐妍,我真的困得撑不住了。”

    “那我们这就走了。”韩千树道:“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之后我们问了一下李昂的医生,医生给我们看了他的病例,的确是尼古丁中毒,抢救了两个小时。

    离开医院后,我问韩千树,“要对舅舅汇报吗?”

    “既然他都说希望舅舅帮忙,那这件事就不是他为了拖延婚礼而做,舅舅会理解的,这样肯定不会怪他。”

    “真想知道是谁投毒杀他。”尼古丁毒性虽强,却不是最好的下毒手段,“而且掺在牛奶里,他肯定喝了不少才会中毒。颜色那么深,味道也不是没有……”

    “我只是猜的。”

    “嗯?”

    “应该是个很了解他的人,知道他今天情绪起伏很大,断定他肯定没有心思吃饭。比如了解他的厨娘。”韩千树的猜测一向都比较靠谱,“不过尼古丁来源最广泛,有香烟就能做到,所以源头不好查。”

    “不光是厨娘。”动用我女人逻辑的时候到了,“还有人了解这一点。”

    “谁?”

    “我。”

    “嗯?”

    “我要是想给他下毒,也会选今天,你瞧他问我那些话,根本就是不乐意结婚。”

    韩千树没吭声。

    我们想到的第一个嫌疑人绝对是一样的。

    连我这个没搞清状况的人都明白的事,情敌多年,人家绝对比我摸得更准。

    不过李昂已经这么肯定,很难说虞雯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她那个人比较一根筋,以前似乎跟费子霖感情也好,娱乐圈又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三十多岁了,谁都会变。

    李昂说得对,我早就不信任她了。因为我们断交之前,大家都是孩子。

    一旦长大……都会变得。

    回去之后,韩千树把事情汇报了一下。因为情况属实,舅舅便没说什么,安排人去彻查事情,随后问韩千树,“他只跟你聊这些?”

    !!
正文 312 唯一的出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我们去时医生已经给他用药了,他脸色也很糟。”

    舅舅立刻就笑了,漫不经心地说:“他中毒没有假。”

    韩千树有些茫然,“那他哪里有问题?”

    “尼古丁掺在牛奶里都能让他中毒,这是你认识的李昂?”他冷呲,“不是他精神恍惚地想别人,就是他明知道有毒还要喝了拖延婚礼。反正尼古丁有救,顺便演个苦肉计给我看。”

    我好佩服舅舅,他都没跟李昂聊天就弄明白了,还比我们多做了一个可能性非常大的假设。

    韩千树也没有替李昂解释,因为没有余地,只说:“接下来查这件事需要我帮着安排吗?”

    “你有空么?”

    “有空,不过我有事想请舅舅你帮忙。”

    舅舅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这就派人联络他,告诉他是我邀请妍妍一起来。不过婚礼既然已经取消,明天就送她回去吧。”

    韩千树立刻放松下来,“我后天就回来。”

    “不用,你继续应付那边的警察。”

    “好。”

    “我有两句话要跟妍妍讲。”舅舅说:“你先到门外等一下,放心,不是坏事。”

    韩千树依旧有点担忧,我猜他等下肯定要套我话。

    他出去后,书房只剩我跟舅舅两个人。

    他先起身到书架上拿来一些文件,放到了我面前,然后坐到了我对面。

    我打开那些文件,里面是基金会这四个月来的股价,还有官方的内部报告。

    我出了这种事,基金会自然被影响,股价狂跌。内部报告也与这件事有关,是相当机密的文件。

    我心里有了数,问:“是舅舅您帮他出资维持基金会?”

    “钱没有问题,我这次还会给他,永远不会考虑撤资。”他淡淡地说:“只是这是最后通牒,有人想审判你,有人不想,但只要上面一施压,所有人都会同意你死。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当然,基金会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和坚决要审判我的司法针锋相对,繁盛则全力拖延跟我们要条件,两方阻力之下,韩千树除非拿到繁盛的证据取得司法的支持,根本没有其他方式。

    而我就好比在五马分尸中央的人,他们各自拉扯,没人放手,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但几方角力都要付出损失,尤其是基金会的资产已经严重缩水,一个企业做到这种规模,已经不仅仅是谁的,就连它的领袖都是社会价值的一部分,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挥霍和一掷千金,它有它应尽到的责任。

    按照社会贡献来评估,只有我一无所有,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基金会给我,那么基金会又会出现重大问题,损失简直不可估量。

    所以这样的我,很可能会在僵持不下的状态下被抛弃,既然韩千树扛着,让上面无法提起诉讼,那我也许会“无法”参加诉讼。这就是文件上催促快速、想尽一切办法解决的理由,和它所意味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和无利不起早,幸而我见识过,想得到,因此并不觉得难过。我当然不想死,先打了一张感情牌,试试他的态度,“如果官方需要我消失,我倒是能做到。到时,就请你们劝劝千树,他不能没有孩子。”

    舅舅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这还不急,勒令六个月解决,那就还有机会。”他端起茶杯,思考了几秒钟,态度依旧很和善,“虽然事情搞到这个地步,但我倒是有些欣赏你。如果艾琳当初是你这样的个性,我就不用工作到现在了。”

    我有点不确定,“您是说……”

    “一夜之间杀了林家上百口人。”他看着我,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冲着这股狠劲,我也想尽量让你活着,呆在千树身边。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做决策人都需要这个,你又对他非常忠诚,他的善良是种很好的武器,但他一旦狠起来,他就会显得伪善,这对他的声誉有很大影响,可如果是另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做这个负面,就毫无问题。感情角度,我知道天人相隔的滋味,很痛苦的体会,我是他的长辈,不能毁了他。”

    我很感激他这么说,但作为问题的中心,看到这几份文件之后,我只觉得我死期将至,而这份文件绝对是从韩千树手里递过来的,舅舅再怎样,跟那边的关系都远没达到分享这种绝密文件的程度。

    它至少证明韩千树这次如果出事,搞不好跟我一样,要么一辈子进监狱,要么秘密整死。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梭了去赌这一局,但只要繁盛不松口,我们就没有丝毫胜算。繁盛可以玩黑的,也可以利用司法,怎么都不站在我这边。

    我只能说:“可我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这正是我最近苦恼的原因。”他说:“如果没有出这件事,我找到艾琳时,本来打算把公司交给千树,要他照顾艾琳,我也放心。但你做得不够完美,不过我能理解,如果你现在是我的年纪,应该就没有纰漏了。年轻女人,心里害怕,对方又是孩子,没有队友支持,你能做到已经难得。”

    “谢谢您这么说,也谢谢您把整件事告诉我,否则我可能还会觉得有点希望。我不会再拖累他。”

    舅舅没有正面接应我的话,只说:“在一些特定的状况离,千树会非常理想化。有时这是好的,他能做成一般人不敢想的事。但这也是坏的,比如你这件事,他明知道没有出路,却还要把自己搭进去,大概是觉得太对不住你。”

    我没说话,心里觉得很难受。我很心疼他,就像他这么心疼我。很多人在一起,却还计算着自己的得失,而我们正好走入了另一个极端。我想为他倾尽全力,他也一样。

    “所以我没问题,这是我自己造成的事,我会让它尽快平息。如果我死了,他肯定就不会坚持下去了。到时还希望长辈们能多劝劝他,他妈妈还在,他即使有冲动也只是一时的。”

    “不。”他看着我,说:“妍妍我前面的话并没有一句是客套,你大可不必觉得我在逼你自杀解决。结婚时,我们对你的确不够信任,但你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改变了我们的观念。我愿意考虑把公司交给你们两个人,如果他希望你来经营,我也没有异议。”

    我终于问了出来,“您不考虑李昂了吗?”

    “艾琳喜欢他,我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但我对他完全不抱信心,我可以确定他依然会令我失望。”他的神态和口气都没什么波澜,给人的感觉非常平静,却也完全摸不透,“至于你的事,去想想办法,两样物证,一样人证,只要你在半年之内解决其中一样,就能进入诉讼,结果一定会赢。”

    这得到繁盛手里偷,或者见到那孩子,杀了他。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相比之下,的确比让我去死让我欣慰些。

    我忙说:“他让我离婚入伙。”

    “离婚照做。”他笑了笑,说:“如果你今天答应,我会立刻联络我姐姐,不用担心,她已经冷静了不少。我会把局面这个计划她,让她要求千树跟你离婚,他只剩妈妈了,不会坚持太久。”

    他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继续说:“但入伙至少要等到我把公司交给千树之后,万不得已再做。免得你们将来复婚时,你入伙的消息被散布出去,到时我的钱足够撑住基金会,免得它破产。”

    他是韩千树的舅舅,提的条件自然都是向着韩千树,对我的好处并不多。但官方的文件是真的,我没有更好的出路。

    它至少能让每个人都活着。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这个结果,所以我也赞成,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轻松。

    “好,我答应。”

    “不用担心,一旦觉得情况不对劲,立刻就想办法联络我,我也会时刻关注你。如果你有危险,我们就另想出路,我还会继续支持千树向上活动,也许那时已经有了其他出路。”他的表情仍是那样,但语言十分诚恳,“千树知道真相后绝不会不要你,我也可以保证他不会接触到任何女人。但如果他没良心到拒绝复婚,我能担保至少让你的基金会在高股价时回到你手里。”

    “谢谢您。”我这不是牺牲,只是自己给自己收拾残局而已。

    “我只说这么多,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不对,“抱歉,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尽管问。”

    “我听您的意思,似乎已经笃定李昂还会拒绝婚礼,但为什么还要再给他机会?”

    他笑了,“明知你这件事已经没有余地,千树却还是铤而走险地尝试。你以为是为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理想化。”

    “我希望有奇迹。”

    所以想挣扎到最后一刻,想努力到全无希望。

    想什么都不失去。

    他轻轻地闭了闭眼,淡淡地说:“但即使有一天交给李昂,你也不用担心。虽然李昂精明,但他很好控制,即使我死了,他依然会为你们所用。”

    !!
正文 313 仅存的理想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谢您。”我一站起身,立刻又想到别的事,“我需要瞒着千树吗?”

    他点了点头,“你告诉他,我又问了你们见李昂的细节。另外我给你看了文件,希望你自己做决断。他跟那位经常见面,那边一直给警方露点东西,才让你总被调查,离了至少能先压一压,他清楚这个。”

    如果我不跟繁盛复婚,就无法取得他的信任,进而无法摧毁证据。

    而韩千树听到他的话绝对以为他舅舅在往死里逼我,由此让他冷静些,不再那么孤注一掷,自己就会退一步得考虑离婚保住我的命,从而让他有为我牺牲的感觉,比起再次接受我的牺牲,会让他好受一些。等他妈妈要求他离婚时,他会答应更容易,也给我争取到更多时间。

    李昂在我心里已经是一个无法信任的逆天存在,舅舅比他还高了一个段数,果然白手起家的人都比守城者要更狠而且更善于利用各种可能性。

    出去后,韩千树已经焦头烂额,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还算平稳,只是眼里的慌乱怎么都藏不住。

    我也很低落,虽然舅舅保证了那么多,但我这次能否成功,多久成功都是问题。

    我先过去抱了一下韩千树,他已经按耐不住,捧起我的脸,问:“我舅舅说什么了?”

    我刚一张口,他立刻说:“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我会想……”

    我搂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他始终没有回应我,但也没有推拒,只是抱得我越来越紧。

    他已经确定了,我知道。

    直到他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我才松了口,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带我出去玩吧。”

    他一下就侧过了脸,攥紧了我的手臂。

    “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抱歉我没问你的意见。”我知道他会很难受,“你不跟我说实话,你给了多少好处,犯了多少条法才拿到这种级别的资料?别再做下去了,止损吧。想想nics,他不会希望基金会消失,你活得不能只有我,那样太可怕了。”

    他松了手,依然很冷静,但我知道他内心已经快崩溃,“我去跟我舅舅谈。”

    我连忙拉住他,“你舅舅没错,这样下去只是个无底洞,他凭什么把他的钱给你去填这些?况且还有这种程度的法律问题!你讲讲道理,别把自己家人也搭进去陪你做这种要命的事,你叔叔、你爸爸,还有你舅舅都是无辜的!想想你妈妈!”为了扯住他,我的力气都快用尽了,“我命令你现在陪我去玩,明天我们就回去,选块漂亮的墓地,帮我照顾好我父母。”

    他没有再动了,我知道他这样逼自己家的人,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压力。他是个不舍得伤害别人的人。

    很久之后,他终于放弃,无力地靠到了栏杆上,低下了头。

    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柔声说:“我们先走吧,让我今天过得开心点。”

    他摇了摇头,“回北京吧。”

    我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们先离婚……”他又开始掉眼泪,“你不能死……我们先离婚。我会继续想办法,我们先离婚……”

    果然是这样,他甚至比舅舅认为的速度更快答应。因为他怕我死,他也怕拖着,他更怕繁盛反复。

    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这么了解他。

    我了解这种孤军奋战的感觉,虽然他对我会少一点难受,但我还是心疼极了,抱紧了他,不停得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一些。

    之后我们先走了,韩千树一时间对他舅舅有些转不过弯,不肯住在他家,直接带我去了机场酒店。到前台时,他才回过了神,问:“你想去哪里玩?”

    “时间不够吧,既然回北京,也去看看你妈妈。”<bk in,进了房间,才过去抱住他,说:“只是个手续而已,你慢慢再想办法,别跟官方斗,谁都斗不过官方。”

    他抱着我,不说话。

    “如果有机会,我会解决他的证据。”

    “我来想办法。”他难过地说:“你别再冲动。”

    繁盛对我做的坏事已经够多,证据是他掣肘我们的唯一因素,如果被我毁掉,鬼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

    韩千树一向比较骄傲,也比较讲理,他会把自己收拾好再去对待别人,力求完美。

    所以自从跟我在一起,他遇到的所有麻烦都是蛮横的,原本他可以在自己的领域继续骄傲。

    这大概是一种缺点,虽然我觉得很可爱,他永远学不会这种蛮横,我一点都不希望连他都变得那么蛮横。

    就像繁盛,像李昂,像他舅舅那样。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现实、阴暗又残酷,他们就像后世所撰写的古代君王的传记,我承认那是真相,那就是现实,生活就是这么丑陋。人活着就是要这些,否则就被别人玩死。

    但千树不一样,他是迪斯尼的童话电影,在这个故事中,永远不会杀人,永远充满感动和喜悦,风暴都会过去,正义永远都会赢,所有的爱都会被温柔以待,不会失去希望。

    那是我仅有的一点干净和美好,是我如今仅存的理想化。

    我理解他所有的不情愿,依旧相信他是我的英雄,我知道他心里和我一样清楚,让我去偷资料的成功性。但他不肯让我去冒险,虽然有成功率,就像当初不肯利用音音。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控制,他做不出决定,很纠结,所以我们一起推着他做这种决定。

    舅舅说得对,他没那么狠,这样的他有时候会坏事,很蠢,很不理性。但这种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挣扎,才像一个让人暖心的爱人,而不是一把冰冷的刀。

    我们抱了很久,终于冷静下来,我问:“那份文件……你跟繁盛说过吗?”

    他点了点头。

    “你看,”我摊手,“怕我死的从来都只有你,所以你才没有斗过他。”

    他依旧红着眼睛,没有说话。

    今天的情况和昨天调换了,昨天是他安慰我,现在变成我抱着他安慰他,“你打算一直跟我维持这种表情?”

    他摇了摇头,许久,才说:“我那天的话是假的。”

    “什么话?”

    “即使离婚,我也会一直想办法……我会跟他谈条件。”

    “他一直在给引导警方调查我?”

    “他的事不全是我代理,毕竟他有自己的律师团。他的解释是,事情发生的第二天警方就启动了调查,而且被调查的对象超过一百人,他来不及做完安排。”

    “你相信他这么说?”

    “不信,每次都是警方即将决定打消你的嫌疑时,突然有一两句口供说你跟这件事有关,却不停改口,这样虽然不够把你列为嫌疑人,但你总是洗不清。”

    “那我去把他的证据偷来不就行了?”

    他捂住脸,摇了摇头,“太危险了。李昂派了四次人去偷,全都失踪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这样做,只要稍有点差池,你跟他就全都会变成嫌疑人……”他无力极了,“可他还是要这样冒险。”他说完,又看向了我,“对不起,我承认我也想冒险,不想每次都被他这样扼住。但是对不起……我……”

    他早点选择放手,我会很伤心很伤心。他冒险选择拉锯,上面又带来了空前的压力,文件是这周一的,今天才周三。

    归根结底,他只是想都给我,奈何不能。其实拖几天他依旧会选择放手,只是这话被精明的舅舅先一步说给了我。我心里真的因此而好受许多,也觉得不是全无希望。

    我抱紧他,说:“你跟他不一样。”

    一个拉着我的左手,一个拽着我的右手,总有人会担心我疼而松手。这种角力已经进行了太多次,先松手的从来都不是繁盛。

    他很聪明,很自信,他了解韩千树,知道他会认输。

    可他不用再抱怨我不爱他了。

    他就像那个能在第一时间选择牺牲儿子保孙子的死老头一样。会以最快的速度认清现实,立即止损。无论怎么取舍,他都不会疼。

    以后的性生活只剩fuck hard了,我本来想最后再享用一下爱意绵绵的小树苗,奈何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只顾着抱着我伤心,只好没要求。

    我不想他一直伤心,想换点明媚些的话题,便问:“现在你能告诉我那颗球球去哪了吗?”

    “不能。”他居然还隐瞒,“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我嘟起嘴巴。

    “或者我死之前。”他补充,“肯定会让你知道。”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我背上这么大的事就是希望你活着。虽然我没处理好。”

    他搂紧了我,没有说话。

    我偷偷摸了摸他,还是没有反应,只好问:“你拿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想直接把他送进监狱。”

    “幸好你没那么做。”我用腿蹭着他,柔声说:“否则就冲你做的那些事,你也该进去了,咱们两个人换他一个,他还是赚了。”

    !!
正文 314 孤军奋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没吭声,低头看了一眼,问:“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他总算有点反应了,虽然不多。我连忙把他推下去,用手压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很计较我前些日子跟他……”

    他捂住了我的嘴,“没有。”

    除了滚床单,他从来不会在我身上使劲,所以我很轻松地扯开了他的手,问:“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反应?你如果嫌弃,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是你的权利。”

    他知道我刁难他,苦涩地回避了我的目光,“我哪有心情?”

    没错,心情不好!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我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他的皮带,低下了头。

    他浑身僵直,握住了我的手。我按紧他的手,知道这家伙禁欲许久,来得这么突然,让他慢了半拍。

    所以说爱真是一种强悍的情绪,我喜欢他身上的每一寸。在我的审美里,他的身体就是最完美的,连疤痕都那么性感,让我爱不释手,想把他的每一寸都细细得吻一遍。

    他的身体比他的态度积极多了,很快就熟稔得配合起来。

    这时,他撑起了身体,捏住了我的下颚,把我的脑袋挪到了旁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就要下床,“我去商店。”

    “不要。”我眼疾手快得拖住他,握住小树苗,就握住了他的全部,“体外。”

    “不行。”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我的手腕,强弩之末地嘀咕:“会中的。”

    “你哪有那么厉害,都多少次了!”我不能让他跑,他要是跑了,回来我又得费半天劲儿。

    他被我拽着死穴,当然没什么移动空间。最后被我拖了上来,按倒,无力而娇弱得说:“你不准胡来。”

    “不胡来。”我压了下去,小心翼翼得吻着他,感觉依然那么好,有首歌叫《我一见你就笑》,就是我的感觉。

    终于,我体会到那种牢牢抓住他的感觉,适时得撒娇,“好累……”

    他立刻翻了下来,汗水落在我身上,灼烧着我的皮肤,坚实的肌肉让我不由自主得期待被征服。因为他爱我,所以我充满了安全感,目光始终被他深情又专注的双眸吸引着。

    他抱着我,压着我,就像圣经里说的,我是他的肋骨,所以我喜欢紧贴着他,跟他镶嵌在一起,回到最初属于我的地方。

    他捧着我的脸,低下头来吻我,我抚着他天鹅一般优雅的脖颈,英武的双肩,每一处都令我愉悦又迷恋。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我的手,嵌入我指尖的缝隙,我们彼此宠爱,彼此带领,彼此征服。

    其实我们早就在一起了,记忆不会消失,感觉也不会。交往、分手、结婚、离婚包括滚床单,甚至生死,都只是形式而已。

    没有这些,我依然跟他在一起。

    永远都不分开。

    后来韩千树这家伙要出去,被我死死得控制住。入了我这扇门就由不得他了,最终他还是没有达成体外的计划。

    歇了一会儿,他就醒悟了,拉开我缠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说:“我去给你买药。”

    “不要。”

    我才不放手,有本事他来硬的啊!

    他蹙起了眉,“会怀孕的。”

    “我知道会怀孕。”我觉得没这么巧,之前一直不做措施也没有怀孕,“但怀孕有什么关系?”

    “你要跟他复婚。”

    “怀孕就不要复婚了。”这个变数不算惨,算好事,“你就可以直接把他跟我都扔到监狱里。”

    他彻底无奈,又动了动,说:“别闹了。”

    “如果我怀孕了,法院会让我先生孩子,他们会保护自己的小公民,也会因为这个加强监狱里的警戒。等我生完孩子,过了哺乳期,你就能接走他。”真是个不错的计划,我甚至比较期待这个,“你不觉得很好吗?”

    “不觉得。”他反驳道:“他如果先发现,会带你去流产,搞不好还会打你。”

    我连忙夹紧他的腿,“怀孕怎么可能让他先发现?”

    “徐妍……”

    “千树!”我板起脸,“如果我一辈子都偷不到证据,而你一辈子都找不出办法呢?”

    他看着我,沉默。

    我擦着他脸上的汗水,柔声说:“你我都清楚这种概率有多大。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搞不好他会就此彻底把我关起来。也许还有别的变数,我死了!”

    他又红了眼睛。

    我抱住他,抚着他的背,柔声说:“我们都理智一点,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可以陪着你,也许是个像我一样的女孩子,你会很疼她,像疼我一样。如果我怀孕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只要他真的发芽了,我就保证让他活下来。”

    我的余光见到他满脸懊恼,大概是在后悔被我勾引,又被我算计。

    “你不乐意?”

    他总是这么固执,“不乐意。”

    “就当满足我死前的愿望也不行?”

    他又不高兴了,“你不会死。”

    “理智一点。”我知道他最终会答应的,用脸蹭蹭他的耳朵,据说这样的接触会让人放松和感到温柔,“宝贝,你理智一点,我也理智一点。我要给你生孩子,我要让你当爸爸,你必须得听我的。因为我说不定一下飞机就被什么人杀了,或者你出去买药时,有人闯空门进来给我一枪。也许这是我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这样想象一下,如果你不答应,你得多过分呢?”

    韩千树最终还是被我说服了,没有出门去买药。

    我俩就这样黏糊糊的躺在一起,因为我拒绝去洗澡。我真的被自己说心动了,我们早就应该要个孩子。这样我走了,他就不那么孤独和绝望。

    虽然有点困了,但我还不想睡,拉着他聊天,问:“千树。”

    “嗯?”

    “你小时候的相片我都没见过。”

    “明天就给你看。”他抚着我的头,轻声说:“我小时候很丑。”

    “多丑?”

    “很瘦,像猴子一样。”

    “猴子明明是我。”我又问:“你喜欢看西游记吗?”

    “嗯。”

    “我小时候每天都看,我哥哥要看柯南,我不让他看。”

    “我每周只能看一小时电视。”

    “你果然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优等生啊。”

    他笑了,“我那一小时在看西游记。”

    “你最喜欢哪一段?”

    “唐僧把孙悟空被放出来时候。”他就是这么心软,“当时年纪小,泪腺浅,我看哭了。”

    “你这个唐僧。”

    “你呢?”

    “从大闹天宫,直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得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常常好奇,孙悟空去大闹天宫时,他的那些好朋友,比如牛魔王,他们都在哪呢?我以为他们会来。”

    他又搂住了我。

    “后来才知道,当一件事注定不会成功时,就注定是孤军奋战。但是就算这样,也有我这样的人会崇拜他。”我又不小心感慨了人生,“你不要难过,你舅舅只是更冷静。如果有了孩子,以后基金会还需要他,我也想让我的女儿有一万双水晶鞋来穿。”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说完,抱着我沉默了好久,又握住了我的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目光脉脉得望着我,“明天早晨我们先回去吧。”

    “干嘛?”

    “找那双鞋子。”他这话分明是给他自己打气,“等鞋子做好,你就回家了,我告诉你第五颗球在哪里。”

    “我很怀疑是亚洲。”他刚刚还不想告诉我,或许我一直强调我也许会死,打碎了他剩下的梦。

    “是亚洲。”他惨淡得弯起了嘴角,“是我最喜欢的一颗,花了我最多的时间和精力,修改了很多次,幻想了无数遍你找到它时的表情。”

    “对不起。”

    他摇了摇头,把我的头按到了他怀里,“你是对的,”他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压抑着,痛苦着,“我该早点给你,直接给你,是我不好。”

    “没事。”我知道他说的并不是这颗球的事,我真的没有介意过,“千树,如果你早了,我肯定不会觉得你有这么这么珍贵。”没有被剥夺过,就不知道很多人都没有收到过尊重。没有孤军奋战过,就不会知道有人支持和拯救的美好。

    没有对整个世界都失望过,就不会知道温柔的爱有多迷人。

    他没有晚,一切都是恰好。

    第二天一早,我俩都肿着眼睛,拿着冰袋给对方冰敷。

    之后一起去吃了早餐,回了舅舅家。

    舅舅不在,说是去了公司。表姐正在家里玩,见到我们很高兴,大概是因为韩千树的性格比较适合当哥哥。

    我们陪她聊了一会儿天,她问:“李昂呢?他昨天不是要跟我结婚吗?”

    “他病了。”韩千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道:“他今天可能会来。”约定这种事李昂不会乱承诺。

    “那就好!”她高兴地说:“好多人送了我礼物,不过我不喜欢。但我觉得他会喜欢,想让他来挑。对了,你们也来挑两件吧!”

    我俩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经站起了身。我们连忙去扶着她,却被她推开了,不悦地说:“我能自己走。”

    !!
正文 315 阴错阳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显然我们无意间的动作冒犯了她,两个人都讪讪地跟在她身后。

    但表姐很快就不生气了,又主动跟我们聊起了卡通片。

    出门上车,去了礼物间,位置在大别墅后的小楼里。

    在路上,韩千树问:“表姐,徐妍说很喜欢你的一双鞋子,我们想做一双类似的,你方便给我们看看吗?”

    “好啊。”她立刻说:“不过这次的礼物有好多新鞋子,如果你喜欢新的,我就直接送给你。要多少都行。”

    我们先去了礼物间,女佣打开门。虽然已经料定很奢侈,我还是被惊了,简直就是藏宝阁嘛。

    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礼物盒,女佣正在整理。我眼看着其中一个女佣打开其中一套绿钻饰品的首饰盒检查,看得我简直要流口水。按理说我也不是穷,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打开奢侈品这扇门,而且自己赚的钱不太舍得败。

    表姐发现了我的表情,立刻对女佣说:“把那套首饰给我。”她接过来,看也不看就转手递给了我,说:“送你。”

    “不用,表姐……”

    “收吧。”韩千树说:“谢谢表姐。”

    她立刻就笑了起来,“还是阿树懂事。”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真是好漂亮。首饰是耳环、项链和戒指一整套,样式很简约,绿钻的颜色很纯,净度也非常高,所以相当璀璨。

    我正捧着,听到表姐的声音,“还喜欢什么就去拿。”

    果然是小孩子心思,这些都是结婚礼物。

    表姐刚都说我不懂事,那我就又给韩千树挑了一枚蓝钻的领带夹,虽然已经收了一套钻石,但比起那些昂贵的古董名器,钻石是这里面价值比较低的东西。

    表姐看了一眼,便去整理好的玻璃柜中拿了一对蓝宝石袖扣,直接递给韩千树,笑着说:“拿着。”

    韩千树接了,刚说了一个“谢”字,她又道:“等等。”

    转身去找了一块怀表和一块手表,问:“阿树喜欢哪个?”韩千树刚张开嘴,她就说:“两个都拿去吧,我觉得怀表很好看,但阿树好像不喜欢。总之都拿去吧。”

    “谢谢表姐。”韩千树说:“我已经够了。”

    “唔……太少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她苦恼得想了一下,转脸看到女佣拆出了一双鞋。是一双银色的小跟软皮鞋,上面用金线绣出了花纹,点缀着红宝石。她把鞋子要了过来,转脸问:“你喜欢吗?”

    挺漂亮的,但我还是喜欢她穿过的那双。

    “试试看,”她把鞋子放到了我面前的地上,说:“你的鞋子太粗糙了。”

    可能是因为我跟表姐身高接近,胖瘦也差不多,所以这双鞋子出人意料的合适。因为这种订制的鞋都是专程量她的脚,所以这么巧真是很意外。

    她也很高兴,说:“你穿着真漂亮。”

    “谢谢。”我承认,我没有抗拒诱惑。虽然我还是更喜欢她之前穿的那双。

    之后表姐又给我找了一个包和丝巾,给我俩分别找到了太阳镜,最后以找到了韩千树的同款女士怀表作为结束。

    这样就能看出送礼技术的区别了,有的人是投其所好,比如鞋子,有的是保守派,送不会错的。有的人很精巧,有一对小娃娃摆件非常可爱,看起来也不贵。我倒是想讨来,但表姐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

    之后表姐带我去了她的鞋子收藏室。

    里面和礼物室一样,所有的鞋子都在玻璃柜中,按照各种造型摆放着。里面收藏了八千三百五十四双鞋子,每一双都是精品,简直让我走不动路。

    表姐开心地问:“你喜欢吗?”

    “喜欢,光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也许是因为人生是一条“路”,所以我能理解表姐特别喜欢鞋子的原因。我个人的解读是一双好鞋真的代表了非常优渥的生活,良好的修养,精致的人生——穷或邋遢很少会优先打理脚的。

    “那我都送你好不好?”她说:“听说我只穿过一次,当然,如果你很介意,就当我没有问过。”

    我倒不是介意,“为什么都送我?”

    “因为我只有一条腿,我又不能穿它们。”

    我语结。

    韩千树帮我说:“我们最近都没空,这么多要运走也很困难。”

    “嗯,那你随便挑。”

    十一点半,我终于找到了那双让我一见钟情的鞋子。

    它是金色的细带凉鞋,鞋边和八厘米的酒杯型鞋跟上镶满各色钻石,璀璨的样子和我记忆中一样美丽。

    表姐吩咐女佣把鞋子拿出来,笑着问:“你想要这双,还是同款?”

    “同款。”

    “那我让他们去做,然后把这双处理掉。”她说:“你先试试看。”

    我摇头,“谢谢表姐,不过我想等鞋子拿到再试。”

    “好吧。”

    之后我们把表姐送回房间,听说舅舅回来了,决定打个招呼再走,但书房有人,我们就在书房隔壁的房间等。

    韩千树问:“你为什么不试试它?”

    “想回来时再试,穿上跟你一起跳舞。你会不会跳舞?”

    “会。”

    “咱们办舞会,然后穿上这双鞋子一起跳舞。跳华尔兹。”

    “好。”

    我凑过去,抱住他,“我真的会回来的。”

    他没有说话,因为这次无法承诺,那些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利益集团。

    管家让二十分钟后敲门,所以我们提前五分钟到书房门口。

    里面正好有人出来,是李昂。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着,虽然衣服穿得很体面,但难掩病容。打过招呼,韩千树问:“身体好一些了吗?”

    “基本没事了。”李昂笑了笑,说:“岳父说你们今天要走?”

    “嗯,我们来跟舅舅说一声。”韩千树依旧要请他帮忙,可以出出主意,也可以帮忙谋杀或继续偷资料,“我明天晚上想跟你联络,方便吗?”

    “随时都方便。”李昂点了点头,眼珠里明显有内容,“一路平安。”他又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点尴尬。

    跟舅舅道别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他也只是简单叮咛,并且说韩千树的妈妈不太舒服,要我们到北京时去看她。

    出来后,韩千树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我以为他会去,结果他是说他没法过去。

    挂了电话,我问:“你真的不要去看妈妈?”

    他摇头,“你都没法去看岳父岳母。”

    每次警察要来,繁盛他们都会极尽拖延,直到没有借口。如果回了家,万一被警察发现,对我父母来说不是好事。

    我知道他是想跟我多呆一会儿,便没有再要求。

    昨晚我们没有休息好,于是跟舅舅要了个飞行员,上了飞机,先去北京。

    我俩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因为这次就是要离婚。

    落地时时间还够,结果赶去民政局的途中被堵在了路中间,到时已经下班了。

    我俩居然都莫名得松了一口气,第一反应是抱在一起。半分钟之后才发觉这对我们没有好处,松了手,一起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苦笑了一会儿,他掏出了手机,“我联络我舅舅,请他再跟那边说一声。”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真的,离婚时的心情太糟了,我甚至忘了最重要的事,“我什么证件都没带。”

    他知道我的意思,我的证件在繁盛手里。那个人渣每分钟都有可能交给警察,我现在是限制离境的。

    韩千树立刻拨通了繁盛的号码,那边接了,我把头凑过去,听到繁盛不阴不阳的声音,“韩会长终于记得我了?”

    “我舅舅已经联络过你。”

    “婚礼昨天就黄了。”虽然我这么听,繁盛的声音很不清楚,但他那种讨人嫌的态度依旧很清晰,“不声不响地把人带走,我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都急得要报警了。”

    “我需要她的证件。”

    “离婚?”

    韩千树没说话。

    繁盛立刻就明白了,很是小人行径地说:“这种事回德国一样ok。”

    “你确定?”

    “我确定。”繁盛冷笑道:“回德国办,我没有问题。”

    “那你别后悔。”韩千树挂了电话,看向我,表情哭笑不得,“一年分居期。”

    果然,繁盛刚刚恐怕已经气疯了,现在又打了过来。

    我夺过电话,接了起来,问:“你又有什么事?”

    繁盛冷冷地说:“明天你的证件就过去。”

    “不是德国?”

    听得那边一阵咬牙切齿,“徐、妍!”

    “我拿到证件不一定跑到哪个国家去寻求庇护,这点我们做得到。”我们居然阴错阳差地拿了繁盛一把,“一年分居期而已,我现在就上飞机回去。”

    “嘭”的一声,繁盛大概是摔了手机。

    我一阵畅快,搂住了韩千树,“咱们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韩千树也无语了一下,“你说的那句话的确是我心里想的,可惜不可行……”

    我现在不是需要黑帮庇护,而是官方,如果他叔叔还在就好了。

    也就是震一下繁盛而已。

    婚没有离成,我俩的心情因此而好了一些。但繁盛在发疯,我们只好再次上了飞机。

    !!
正文 316 小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上飞机后,我俩聊了一会儿小事,没有触碰分离这个话题。

    一夜很快过去,到柏林时,当地时间六点半,是暮暮的黄昏。

    顺利出关,我在机场门口看到了珍珍和其他人。他们在一起吸烟,穿着就像平常人。

    珍珍先走了过来,说:“韩先生,盛哥让我们来接嫂子。”

    韩千树没说话,算是默认。

    繁盛会派人等在这里,一点都不意外。

    我抱了韩千树一下,朝他笑了笑。

    就这样上了车。

    一路到了之前的地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恶心的怪味,繁盛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卷,左手小手臂缠满了纱布,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

    他在看辛普森。

    我被带到他面前,珍珍用“自求多福”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便带着人出去了。

    我坐到单人沙发上,繁盛懒洋洋地瞟了我一眼,“一年分居期?”

    我问:“几针?”

    “十二针。”

    “哦。”

    “哦什么?”他猛地扬起手,我连忙缩头,遥控器擦着我的头顶飞了过去,打在了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登时被激怒,从沙发上跳起身,抓起了桌上种葱似得烟缸,攥住了他裹着纱布的左手。

    他皱了一下眉,随后握住了我拿着烟缸的手腕。

    我跟他彼此瞪着,均是咬牙切齿。

    我的手腕剧痛,动弹不得。只好使劲抖动烟缸,一时间灰尘满目。他立刻松了手,捂住了嘴,拼命咳嗽起来。

    我放下烟缸,揉着手腕,坐回了沙发上。

    他咳嗽了一会儿,又摘下眼镜,满身烟灰和烟头,狼狈得有点搞笑。

    过了好久,他重新看向我,脸黑得就像锅底,“你真是……”他肯定无语了。

    “谁让你又想打我?”我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充分的恶心他。

    “你之前怎么答应我?”

    “我不想跟你斗嘴。”我说:“你牛怎么没跟万先生讲?跟我厉害算什么男人。”

    他低下了头,半晌,站起身说:“我去换身衣服。”

    “准了。”

    “我还是先洗澡。”他抖搂着头发,又掉出一颗烟蒂,像他这种一天要照至少五次镜子的人,现在已经趋于崩溃了,“过来帮我洗头。”

    “找珍珍。”

    他瞪过来,“你真的想挨打?”

    我站起了身。

    他朝浴室走了几步,转头,“你又去干什么!”

    “给你拿衣服!”只有他会吼吗!人渣!

    “我洗澡穿什么衣服!”他还吼。

    我认输,跟了进去。

    他钻进了浴缸里,把头伸出来。我刚扶住,他就狗一样得开始抖,抖了我一身烟灰。然后用眼睛瞄了我一眼,猥琐得笑了。

    我打着泡沫,揉着他的脑袋,心不在焉地想着韩千树,觉得心情没刚刚那么糟了。

    就在我神游之际,突然听到繁盛的声音,“你在笑什么?”

    “没事。”我觉醒了。

    他死气沉沉地望着我,许久,才用手握住了我的手臂,说:“妍妍。”

    “嗯?”

    “被人爱是什么感觉?”

    “要看被谁。”

    “被我。”

    “你想听真话还是漂亮话?”

    “真话吧。”他弯了弯嘴角,“你评价我的话没有漂亮的。”

    “没有啊,你长得挺漂亮的。”

    “除了这个?”

    “身材也不错。”

    “我要的是真话。”

    “是真话。”我可认真思考了无数次,“被你爱是一种特别的经历。”

    “继续。”

    “没了。”

    他蹙起眉。

    “你想啊。”我总不好瞬间转变,那样太生硬了,“我可以整天挖苦你,骂你,你都不能生气,因为你吵不过我,打我又打不着。”

    他闭起了眼睛,很愤怒的样子。

    “我可以给你种草种树,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咯咯”得咬牙切齿。

    我低下头,摸着他的下巴嘀咕,“我还能用皮鞭抽你……”

    他豁然睁眼,恶狠狠的模样就像一个遭到鄙视的小男孩。

    “怎么?”

    “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回答。”

    “这种体验很特别,真的。尤其你还会杀人。”

    “我是问你觉得幸福还是讨厌?”他已经被我逗弄急了。

    “你不是说能睡就行了?那为什么要问我还有没有可能给你机会呢?”

    “你听清楚我的问题。”他继续瞪我。

    “我平均每年都会给你说一次,你需要了解这个?”我还不知道他?“难道你想学学我老公?算了吧,我记得你的女人比他多,你很成功了。”

    他不吭声了,闭起了眼睛。

    被人洗头是很舒服的经验,所以我磨蹭一点他也不说什么。按照这个人渣的一贯模式,他是不会错过让我给他擦背的机会的。

    一直揉到他头上的泡沫都快消失,他突然说:“对不起。”

    “……”

    “刚刚是我太生气,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出来什么事。我快忍不住了。”他一脸烦躁,根据多年的了解,这才是他脸上最危险的表情,“你赶快离婚,我给你安排代理人去办。”

    “你忍不住会做什么?”

    “我陪你进监狱。”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我,说:“妍妍,你得知道,你不能拖着。拖着上面会弄死你,政客跟我们一样,没谁是正义的。”

    我望着他,没吭声。

    “他这样拖你根本就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离婚,可他解决不掉,他在害你。”他死死地用眼睛盯着我,目光里的偏执让人害怕,“听话,别再胡闹了。”

    我完全不敢动,只问:“你看过心理医生么?”

    他侧过了脸,“我没问题,蠢的是你。”

    我很早就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但显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去过。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不去,他有太多秘密不能告诉医生。

    我摊手,“你知道的,第一次见你时,我蛮喜欢你的,如果你想理解成一见钟情应该也ok。反正所有的情侣都是一见钟情,区别只是深浅而已。我总不会掏钱去买我看着不顺眼的男人。”

    他靠到了墙壁上,下颚微微地抬着,看着我的头顶上方。

    “但是你总是让人意外,而且都不是惊喜。”我真的很怕他突然冲过来扇我一个耳光,他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完全不稳定。所以我竭力尝试温柔,“可能就是因为,每次当我对你形成一种认知,你都会立刻摧毁它,并且击穿我的底线。你读书很多,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看向了我。就说我还是挺了解他的,作为一个理科生,要我去研究他真的好辛苦,“其实你真的还没长大。”

    他低哼,“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那没用。你心里还是个小孩子,你知道小孩子的善意和恶意都是自然界的天性,纠正他的恶意,引导他的善意他才能越来越像个人。你跟他一样。”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屑得用眼角瞥了我一眼,“说来说去,还是说我要看心理医生,觉得我蠢,我是疯子。”

    “我没有说你蠢,也没有说你是个疯子。只是我不知道你父母还有你家人是让你幸运还是不幸。你很聪明,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就是不长大。”

    他不吭声了,闭起了眼睛。

    算了,怪我多嘴,很多年以前,我就知道我跟他永远无法形成有效沟通,“我先出去了。”

    “继续说。”

    “我不是心理医生。”

    “继续说。”他低下头,望着我,说:“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我说话了,就算你说的全都是错的,我也愿意听完。”

    “我基本上全都说完了。”

    他眨了眨眼睛,“所以小孩子的感受你就不打算关注么?”

    “不打算。”我笑了一下,说:“每对父母都有义务把自己的孩子教导成人,但你家庭这样,那你只能靠你自己。我要不要关注你的感受,取决于我决定,不取决于你。”

    “你有时候真不讲理……”他弯起嘴角,嘲讽道:“双重标准。利用我对你好,反过来又说我应该认了,我不应该让你对我好一点。”

    “那你实话告诉我,第二天你告诉我你已经稳住了林至美,是你的狙击手起作用,还是因为你们接到了谈判要求?”

    他眯起了眼睛,“你自己不会算时间?我可好不容易才决定做件好事。”

    “那就好。”那就是繁盛在先,李昂在后。

    “什么叫那就好?”

    “没让你白玩,总算不亏。”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描述得这么功利?论斤卖你值几个钱?”

    “我真的出去了,好闷。”

    “你就是怪我留了一手,把你控制在这里,逼你跟你老公离婚,破坏你幸福的生活。”他的状态没刚刚那么危险了,但他已经憋了一肚子气,十一针就是证据,“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为了睡你,更没想过要重修旧好。我只是恨你毁了那个房间,杀了我祖父和我祖母,所以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你应该庆幸,小孩子还不想杀你。”

    !!
正文 317 我现在不认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收回刚刚的话。”我真的烦透了自己的个性,跟他说什么真心话?就应该把他推上床,东西能偷到就偷,不能偷到就宰了他!

    “你可以收回,但我已经听到,并且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了。”

    我烦透了,死偏执狂,“你到底想怎么样?”

    “去离婚,跟我复婚。”

    “你不是说你只想破坏我的生活吗?”

    “这样以后你给我种树我就可以处理你了。”他恶毒得笑,“繁家事没长辈了,但家训还在。女人一旦出轨,可以杀,可以折磨,凭我高兴。不生孩子?ok,关起来,生孩子哪由得你,反正你也不用见,生过之后继续怀,多子多福。”

    我真的没法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只能什么也不说。

    “我已经派人传话给你老公,下周一之前,我必须要见到离婚证。否则就不是让你进监狱这么简单,我会先剁了你的四肢,把你扔给我的手下们,把你搞个半死,再陪你进监狱。”他笑着问:“还想说我是小孩子?你见过这样做事的小孩子?”

    我真的想忍,却没有管住嘴巴,“见过,用刀子把自己的小兔子开膛破肚,把手伸进去抓烂它的内脏,看着它抽搐。拗断小鸡的脖子,看着它拖着脖子地上跑。第二天知道它们死了,还觉得很难过,给它们做了墓地。”

    他咬住了嘴唇,愤怒地瞪着我。

    “我不跟你说了。”我再也不会说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吃饭还是帮你擦背?”

    他干巴巴地瞪了我半天,最后背过了身,没好气地命令,“擦背。”

    我帮他擦了背,他又要求,“前面。”

    擦到前面,他果然握住我的手腕,开始往下扯。

    我抽回手,下颚转眼被他捏住。眼看着他就要贴上来,我趁机说:“你生气是因为我跟他单独过了几天吧?”

    他僵住了。

    “真那么想进监狱你现在就可以剁我了。”我扬了扬眉,“我怎么可能不好好珍惜这几天呢?”

    他松了手。我正要揉揉被捏痛的下颚,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

    我猝不及防地跌坐到地上,头上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片漆黑,完全失去了知觉。

    刹那间,剧痛消失,我的脑海中呈现了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睁开眼时,四面都是浅色,好像是病房。

    门口有个背影,有点熟悉,又很陌生。

    这种感觉好奇怪,我的头懵懵的,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知道,可就是怪怪的。

    我看着那个男人转过身,来到了我面前,脸上蛮是担忧,真是个漂亮的男人,“妍妍?”

    妍妍?

    我张了张口,喉咙很不舒服,“你在叫我?”

    他呆了,“是。”

    ……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清自己叫什么。这个男人跟我的关系还蛮熟,能把我的生日背下来,还知道我哪年毕业,在哪所学校读书。虽然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说话软绵绵的,很好听,哦,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繁盛。”他从刚刚就开始不停地用眼睛打量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认识你吗?”

    他纠结了一会儿,才说:“我们结过婚。”

    “我不认识你。”

    “因为你忘了。”他说完,突然说:“你认识韩千树吗?”

    “那又是谁?”好像有点怪怪的感觉,但我应该不认识。

    男人说:“他死了。”

    “我不认识他。”脸上有点痒,我用手摸了摸,摸到了水,“我怎么哭了?”

    男人没说话。

    “韩千树是我老公吗?”虽然我不记得,可我哭了,这证明他很重要,“你有他的相片么?”

    他望着我发怔,半晌才摇了摇头,“他不是你老公,是我编的名字,想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全都忘了。”

    “噢。”

    真是个有心机的人,这样试探我。

    “其实,我才是你老公。”他讪笑着说:“你在浴室里摔倒了,摔到了头,医生说你忘了一些事。”

    “那我现在不认识你。”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办?”

    “没关系,”他满脸期待得望着我,好像很开心似得,“我还是一样爱你。”

    我纠结了一下,“为什么病房里只有你?我爸爸和我妈妈呢?”

    他认真地回答,“你是孤儿,你是在我家里长大的,没有父母。”

    “噢。”我总觉得不放心,“你是我老公,那我们有结婚证吗?”

    “有啊,我这就派人去取。”

    “你还有手下啊?”真是个有钱人。

    “嗯。”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的眼眶又开始酸,也许是累了,我闭了一下眼,才觉得眼前清晰了一些。

    进来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冷冷的样子非常高傲。

    她进来后,看着我,微笑了一下,“嫂子,盛哥。”

    “去拿我跟妍妍的结婚证。”

    那个女人好像愣了一下,才点头出去。

    我问这个叫茂盛的男人,“这个女人是你的情妇吗?”

    “当然不是。”他笑着说:“她是你的保镖。”

    “噢。”

    他看上去有点紧张,“你不相信吗?”

    “我现在只见到你,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就不要为难我了。

    “那你在生气?”

    “没有啊,我问问而已。”

    该死,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这种感觉糟透了,就像在一个四面都是毛玻璃的房间里。总觉得玻璃的背后有人影,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烦躁。

    茂盛,哦不,繁盛露出了担忧,握住我的手,问:“头疼吗?”

    我摇头。

    他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含情脉脉得望着我,说:“你真地全都忘了?”

    “大概是吧。”我肯定是以某个身份存在过的,可我想不起来。

    他露出非常明显的欣慰,说:“我会疼你的。”

    “我真的不认识你。”他这种失望的表情还蛮可怜的,“抱歉,我这是实话。也许我过几天就想起来了。”

    “你慢慢就认识了。”他抱住了我,动作很轻,很温柔,“不用急着想起来,你这样就很可爱。”

    他身上有股香烟的味道,而我居然觉得挺好闻的,推开他,问:“我吸烟吗?”

    “不多。”

    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你现在不能吸烟,”他笑着,脸上极尽宠爱,“你还在生病呢。”

    “噢。”

    虽然他对我动手动脚的让我有点不舒服,但他既然是我老公,那我就先忍着吧。如果我真的像他说的没有父母,“对了,我有工作吗?”

    “没有。”果然,他笑着说:“你是全职太太。”

    全职太太?

    好别扭的感觉。

    我正消化着,他又说:“因为我们有孩子。”

    “有孩子!”这个消息比我知道自己有老公还震撼,“你说真的吗?”

    “是。”他按住我的手臂,说:“我可以给你dna报告,音音已经六岁了,又聪明,又漂亮,又可爱。”

    “我觉得你是骗我的……”

    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露出受伤的表情,看上去很可怜,“音音就在家里。而且你肚子上有疤,你生他是剖腹产。”

    我才不信,“你转过去!”

    “有什么关系,我是你老……”

    “转过去!”

    他转过去了。

    我悄悄拉开裤子,天哪,让我冷静一下。

    真的有疤。

    那个疑似是茂盛先生情妇的女人回来了。

    拿着两张纸,上面写的是德语,真的是结婚证。

    我很好奇,“我居然看得懂德语?”

    全职太太有这么厉害?

    “你现在就在德国啊。”繁盛笑着说:“而且你会汉、德、英、日、意五种语言,每种都说得很好。”

    “这样我还是全职太太?”

    “我有钱啦。”他讪笑,“担心累到你,不想你出去工作。你也喜欢陪着儿子,逛街购物和朋友打牌喝茶。”

    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生活?但我为什么控制不住得想皱眉?

    但结婚证是真的,上面有印章。

    真是好头痛。

    第二天早晨,我在醒来前期待着自己想起点什么,然而直到中午,我的脑子里依然只有茂盛先生昨天提的那些事。

    想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妈妈就觉得好头痛,我根本就不认识现在这个在我面前的小孩子。

    他站在病床前,繁盛握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大的戴眼镜,小的非常胖这两点区别。

    我昨天已经照过镜子,觉得他不像我。

    总之看起来很陌生。

    小朋友的确很可爱,望着我,叫,“妈妈,我是音音,你记不记得我呀?”

    这声“妈妈”听起来的确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难道真是我的儿子?

    what a **!我都还没记住他爹长什么样!

    音音扁起了嘴巴,快哭了,“妈妈……”

    “别哭。”胖小子长得蛮可爱的,我不由自主搂住了他,拍着他的背,希望他冷静点,“阿姨的脑子现在……”

    “是妈妈。”繁盛打断我,说:“音音是你跟我两个人的孩子。”

    孩子是不是可靠一点?

    我拉开胖小子,问:“我是你妈妈?”

    “嗯。”他使劲点头。

    !!
正文 318 茂盛先生和小胖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撒谎不是好孩子哦。”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希望它是假的。

    “真的是!”他的大眼睛里又溢满了泪水,“妈妈我知道错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

    我都不认识他。

    “之前我跟警察叔叔说你虐待我,警察叔叔才不让你跟我在一起。”小胖墩抽着鼻子,说:“是我不好,妈妈……”

    我看向繁盛,“这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管教孩子比较严,音音太调皮。”繁盛干笑着解释,“他犯错,你没有让他吃饭。他就告诉警察说你虐待他。这边的法律你可能不记得了,警察管得很宽,把我们两个判离婚了。”

    “所以我跟你已经离婚了?”

    “但妈妈你说你会回来的。”小胖墩虽然胖却不笨重,已经偷偷钻进了我怀里,亲了我一脸口水,“我已经跟警察叔叔解释清楚了。”

    我好乱,“你们是想说什么?”

    “那天说好要复婚,但你突然摔倒。”繁盛也靠过来,用手臂把我们两个都环住了,脑袋贴在我头上,温柔得说:“音音知道错了,以后再也没有这种事了。”

    我推开他,搂着小胖子,焦头烂额,“你简单说一下你的目的。”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可我很爱你,我不介意你忘了我。之前说好要复婚,音音也很开心。”

    “为什么你昨天没有说这件事?”

    “我其实想尽量瞒着你,但音音已经这么大了,他坚决要看复婚之后的证明。”他很有条理得解释,“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因为离婚的时候,我也以为你真的虐待了音音。”他握住了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对我没有好感,甚至把我忘了。可是妍妍,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误会你了。”

    两天后,我看到了小胖墩的dna鉴定结果,他居然真的是我的儿子。也就是说,茂盛先生的话八成是真的。

    而我还是感觉跟他不熟。

    我甚至问了来看我的医生护士,他们都说茂盛先生是我的老公,还说我是孤儿。

    一星期后,我出院了。

    虽然我还是没有记起什么事,但外伤已经好了,后脑的大包也基本平了。

    目前繁盛这个便宜老公愿意给我花钱买这买那,那我就先按着他的意思,搬去了一栋看起来相当陌生的别墅。

    别墅是新的,繁盛解释,“之前的房子着了火,还没有修好,而且那里色调很暗,你不喜欢。”

    倒是挺了解我的。

    进了门,他笑着问:“喜欢吗?”

    壁纸是绿油油的,家具是浅黄色的,色调搭配起来有种糖果色的感觉,感觉很舒服。

    “挺漂亮的。”

    他误会了我的意思,“哪里不好?我这就安排换。”

    “都还好。”我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能有什么审美啊?我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他讨好地问:“想吃什么?”

    “饭。”

    “想吃什么菜?”

    “有菜谱吗?”

    “所有你能想到的菜我这里都有。”

    “那……”真是故意刁难,我使劲想了一下,居然奇迹般的想到了一道菜,“海鲜蒸蛋?”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菜名吗?”

    他死死地盯着我看了许久,说:“你以前不常吃海鲜。”

    “噢。”

    “不想吃香肠吗?”

    我摇头,“想不起香肠的味道了。”

    “你记得海鲜蒸蛋得味道?”

    “嗯……”

    茂盛先生的表情很古怪,显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我不打算完全相信他,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可我觉得我不应该随意得相信任何一个人。

    虽然我说我想吃海鲜蒸蛋,但我没在餐桌上找到蛋。

    我没有提出异议,因为香肠也挺好吃的。

    音音小胖墩坐在我旁边,用手抓着我的裙摆。他好粘我,时时刻刻都要跟我在一起。我也相信他是我儿子了,虽然我记不起来。

    吃过午饭,音音说:“妈妈,你要陪我睡觉吗?”

    “好吧。”我的身体似乎不怎么样,总是觉得累,睡觉就睡觉。

    我俩去了他的卧室,也是新的,玩具摆得整整齐齐。

    他钻进我怀里,乖乖得闭上了眼睛,说:“妈妈!”

    “嗯?”

    “你给我讲故事吧?”

    “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说:“我给你瞎编一个好不好?”

    “好呀。”他还真是没要求。

    “那你要听什么故事?”

    “怪兽的故事。”

    好难编,我好像知道怪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脑子里完全没有怪兽的影像。

    我纠结了好久,终于开了口,“从前,有一个怪兽……”说着低下头,发现小胖墩已经睡着了。

    逃过一劫。

    小胖墩的睫毛很长,像个芭比娃娃,小嘴红红的,嘟着脸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这样看着他,心里就莫名得生出了一阵暖意,可能是因为母性。

    我也闭上眼睛,一边回忆着这几天的事。我已经发现疑点了,那个死了的韩千树肯定跟我认识,那个海鲜蒸蛋肯定有问题。

    茂盛先生肯定隐瞒了什么事。

    真烦心,我明明还能看懂德文,能说汉语,也认得饭,能分辨医生和护士。却怎么把关于我自己的都忘了?

    正苦恼着,有人推开门。

    我连忙抱紧小胖墩,看到门口的繁盛时,吓了一大跳,“你为什么不敲门?”

    繁盛走了过来,拍了拍小胖墩的背,继而亲了过来,“我以为你们睡着了。”

    他亲的太突然,我没能躲开,但心里很不舒服,“我现在就要睡了。”

    “嗯。”他笑了起来,“往里点。”

    “干什么?”

    “我想抱着你睡。”他有点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搂着胖墩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快点,宝贝。”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还是挪了一下。

    毕竟他现在还养着我。便宜老公不是白来的,让他抱一下不适也要忍着。

    他上了床,搂住了我的腰。

    我背对着他,这回彻底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臂搭在我和胖墩的身上。

    他好像在偷偷亲我的脖子。我觉得很别扭,听到他的笑声,“现在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不觉得我们这样很温馨?”

    “你们两个我都不认识。”

    真的只有陌生。

    他似乎有点失望,半晌,才把脸贴到了我的后脖颈,深深地吸气,口气怪可怜,“妍妍。”

    “唔?”

    “我好爱你。”

    “……”

    “干嘛不说话?”他惨兮兮的问:“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看起来挺好欺负的,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欺负过我,所以我并不怕他,再说肯定人人都理解我的,“如果一个陌生女人这样搂着你,说她好爱你。你肯定也没有感觉。”

    他笑了,看样子非常理解,“她们根本没机会。”

    我努力地扭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真的跟胖墩是同款,“繁先生。”

    “是老公。”

    “还没有复婚。”我弄丢了很多记忆,越是这样,越不能轻易复婚。万一跟他离婚才是我想要的,现在贸然决定,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嘛?

    我得弄清楚再说。

    “那阿盛。”

    “我跟你真的没那么熟。”

    他没再要求了,换回了之前的话题,“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服装。”

    “噢,是……”

    “还有军火。”

    我呆了,“这个国家允许卖军火?”

    他用牙齿啃我的脸,笑得很随意,“不允许。”

    “那你是军队的……什么人?”

    “不是。”他很淡定地说:“你知道黑道吗?”

    我无语了,扭过头,抱紧了胖墩。难道我跟我家胖墩都是被他胁迫的?我是孤儿也是被他杀死的?看他文文弱弱的也不像啊!

    脑袋后面传来笑声,他这次搂住了我的腰,揉来揉去得吃我豆腐,细声细气地说:“别怕,我不会欺负你。只是这次不想瞒着你。”

    嗯?

    “上次瞒过我?”

    “上次怎么瞒过你?”

    “你说这次。”

    “是我用词不当。”他又开始用腿蹭我,还用一根硬邦邦的东西顶我,“我是说今天。”

    “哦。”我烦死了,“你裤子里放了什么?拿出去,咯死了。”

    他半天才吭声,“香肠……”

    我扭头惊呼,“你干嘛把香肠放在裤子里!”

    “小声点。”他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别让音音听到。”

    把香肠放在裤子里,再拿出来吃味道会比较好?想想就觉得很恶心啊。

    他松了手,小声问:“你要说什么?”

    “说我再也不吃香肠了。”

    他蹙起了眉,脸上露着好气又好笑的奇怪表情,“你真的这么想?”

    “嗯,你居然把香肠放在裤子里。这地方应该是去洗手间才用的吧?”

    他咬了咬下嘴唇,可怜兮兮得望着我,“那你想不想看看?”

    “不想。”

    “我保证很好看。”

    “不用了,谢谢。”我对放在裤子里的香肠真的没兴趣。

    他突然板起脸,“我可是黑社会。”

    “那就看看?”

    “就看看。”

    “你是黑社会我也肯定不会吃。”

    “放心。”他说着爬起身,推开胖墩,把我的手臂抽了出来。

    !!
正文 319 传染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眼看着他就要抱我,忙推他,“你干嘛?”

    “换个房间。”

    “不要!”我不明白,“你都可以给我看了,为什么不能给音音看?他也是男孩子啊!”

    “小声点。”他已经把我的胳膊绕到他脖子上了,“我这不是有香肠嘛!”

    也对哦。

    他肯定不希望他儿子发现他的变态,这样看来这个人还是有廉耻的。

    再折腾小胖墩就醒了,我就没再拒绝,被他扛到了隔壁。

    他把我放到床上,之后去锁门。

    我问:“你为什么把香肠放到裤子里?”

    他没回答,爬上了床,压了上来。

    我连忙用脚踹住他的胸口,“你干嘛?”

    “给你看香肠。”

    “看香肠直接脱裤子就行了。”

    他舔了舔嘴唇,神情很古怪,“那样太直接了。”

    “为什么不能直接?”

    他没吭声,捏住了我的下颚,亲了下来。

    我早就知道茂盛先生的力气很大,因为他整天都扛着那个胖墩。

    那我就没有挣扎,反正他只是舔舔我而已。

    他舔了一会儿,问:“有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他露出疑惑,手伸了下去。我连忙夹紧腿,“喂!”

    他扬起眉。

    “你这是性骚扰!是犯罪!”

    “对啊。”他笑了,“那你叫人啊。”

    叫就叫!

    “来……”

    被他的嘴堵住了。

    我瞬间就开始恼火,比自己想象得更生气。我拼尽全力得推他,扭他,用我身上能动的每个关节去打他,终于,他停了手,气喘吁吁得问:“你安静点不好吗?”

    “不好。”

    他懊恼得咬了咬牙,翻身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扶住了额头。

    我很生气,“你说要带我来看香肠,为什么要性骚扰我?”

    他白了我一眼。

    我真的快气炸了,“不管你怎么说,我跟你现在是离婚状态。再说性别不同,本来就不能乱摸,你不要觉得我失忆了就可以随便被你欺负!”

    他像一只肯棒子的老鼠那样磨着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不确定自己听清楚了没有,凑了过去,“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猛地推开我,坐起身,哗得一下拽开了裤子,“给你看香肠!”

    我看了看,“看完了。”

    他瞟我一眼,“有什么感想?”

    “很丑。”

    “大不大?”

    “不大。”这尺寸在香肠界里算什么啊!

    “喂!”他瞪起眼睛,“你到现在还觉得它是根香肠?”

    “我知道不是。”我解释说:“看着倒像个蘑菇。不过蘑菇不是肉做的。”可能我以前认得吧,但我现在真的不认识它。

    见它动来动去的,便用手握住了,正要拔,他又攥住了我的手腕,一脸惊慌,“别!”

    他一吼,这物什就跟着抖了抖。

    我明白了,“这是你身上的?”

    “嗯……”

    “肯定很辛苦吧。”真抱歉,我刚刚还以为他藏了一根香肠,“长在这种地方,去洗手间都不方便。没去看过医生吗?”

    他瞧着我,没说话。

    我翻来覆去得看了一遍,说:“里面有好多血管呢。”

    “嗯。”

    “不过应该能切吧,平白无故长这么大个东西,肯定是有问题。而且看起来还丑,人家会以为你在裤子里塞了香肠。”

    他痛苦得捂住了脸。

    真是可怜,我还是要安慰他,摸了摸他的背,轻声细语地说:“你不要难过,你要去看医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他放下手,眼睛瞟过来,“你想知道它能干什么吗?”

    “不想。”这么丑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想告诉你。”他的表情很可怜,“你听听嘛。”

    “那你说吧……”

    这个丑东西能有什么用吗?

    “那你先躺下。”他握住了我的手,“乖。”

    “我为什么要躺下?”

    “试试看嘛。”他惨兮兮得说:“感觉很好的。”

    “什么感觉很好?”我开始听不懂了。

    他舔了舔嘴唇,说:“你平时没有见过吧?”

    “记不清了。”

    “平时没有的,现在这样子是因为发病了。”

    “那你问过医生吗?”

    “问过了。”他无奈得说:“这是治不好的绝症。”

    “切了呢?”

    “切不掉嘛,你看这么多血管,会大出血死的。”

    “那医生说要怎么办?”

    “我这个病其实已经很久了。你看到上面的小孔没有?里面有一种物质,也就是病原体。”他望着我,满脸试探,“都是你帮我吸出来,它就能暂时好一点。”

    “才不可能。”我又不是认识他,“我吸出来吃掉,那我不是也得病了?”

    “不会的。”他的眼睛红红的,已经快哭了,“我保证,真的不会。求求你,行行好。”

    “那这里没有工具能帮你抽出来吗?”

    他扁着嘴巴,说:“那些都太硬了,弄伤它我就很疼。”

    “我不要给你吸出来,你找医生去吸。”我很同情他,但我不打算帮忙,这太危险了,“我怕得病。”

    他捂住了脸。

    难道是哭了吗,“很痛苦?”

    他点头。

    “那我用手帮你挤出来怎么样?”

    他立刻松了手,用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我,“你可以用腿帮我挤出来……”

    “用腿怎么挤?”

    他兴奋起来,“夹住就行了。”

    “不要。”我好像弄懂了,连忙松了手,“你那个病肯定就是你帮别人夹才染上的吧?那我也不要用手了,万一我手上长一个就完蛋了。”

    “你好自私。”他崩溃了,“我可是你老公,一点小忙帮一下能怎样?”

    “我跟你不熟。再说你这不是小忙,万一是传染病怎么办?你这个人看起来老奸巨猾的,不可信。”

    他又捂住了脸,“妍妍……”

    “嗯?”

    他嘀咕,“我受不了了。”

    “你要干嘛?”

    我话音刚落,突然被他按到了床上,抽出腰带绑住了我的手。

    我连忙踢他,腿又被他按住。他把我的衣服扯了,患处顶在我身上,盯着我,说:“我要自己疗伤了。”

    “你真是一个无耻的人!”

    “不管!我要进去了!”他吼了一句,就要把那恶心的鬼东西放进来。

    我连忙挣扎,虽然手腕被皮带勒得快断了,但当然是挣扎比较重要,我才不要染上这种怪病!

    人渣终于住了手。我也满头大汗,“你真无耻!”

    他死死瞪着我,问:“你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失忆了呀?”

    “那你……”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崩溃的,“你知道怎么生小孩吗?”

    “不知道。要吃种子吗?”

    他正要再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知道!”

    说着“咚咚咚”地跑了过来,是小胖墩。

    我衣服乱七八糟,不由一阵慌乱,繁盛肯定也怕胖墩发现他的怪病,下得压到了我身上。我只感觉到一阵剧痛,他把那根棍子扎进我身体里了!真是人渣!这下我要得病了!

    小胖墩已经跑过来了,尖叫,“妈妈你流血了!”

    我肯定流血了啊!这还用说吗!

    耳边传来繁盛颤抖的声音,他肯定觉得很羞耻,无法再面对儿子了,“音音,出去。”

    “不要!”胖墩很仗义得爬了上来,扯住他的手臂。胖墩那一身肥膘可不是白长的,我也帮忙,繁盛很快就崩溃了,怒吼,“滚出去!”

    胖墩咬住了他的手臂。

    繁盛则压紧了我,用手去捏他的下颚。

    我手上也痛,他动来动去的,搞得我里面也很痛,已经没力气了。不过我不能辜负小胖墩的期望,使劲得用腿夹住了他的腰,不准他动,一边喊音音,“乖儿子,给妈妈解开!”

    小胖墩立刻挣扎出来,爬过去解开了我手腕上的皮带。

    就在这时,繁盛这个人渣突然狠狠地用那个破玩意儿顶了我两下。

    我痛得大叫,小胖墩连忙一起推他,成功得把他推了下去。

    繁盛没挣扎,拿着被把自己遮了起来,躺在床上喘气,胖墩气坏了,爬过去朝他挥起了拳头。但他的拳头太小了,繁盛一只手就拽住了他的两只手腕,胖墩啃他的手,他也不动。

    我只能扯住我七零八落的裙子企图下床去打电话,这个人渣肯定把病传染给我了!我要赶紧看医生!

    结果手腕又被繁盛攥住了,他的病暂时没事了,当然很开心,笑着问胖墩,“音音,什么是生小孩啊?”

    小胖墩嘟起嘴吧,“你打我妈妈!你拿绳子绑着她!”

    “爸爸只是想跟她生小孩而已。”

    怎么可以这样跟孩子撒谎呢,我忙说:“我没有要跟他生小孩,是你爸爸有病,要把他的病传染给我!”

    音音又燃了,冲繁盛吼,“你为什么要把你的病传染给我妈妈!”

    “你妈妈脑子有病。”

    我俩异口同声,“你才脑子有病!”

    繁盛立刻用脚踹开身上的被,涨红了脸吼叫,“那你告诉你妈妈这是什么!”

    小胖墩被他吼得愣了一下,扭头求救得看向我,“妈妈……”

    “别怕。”我过去抱住他,对繁盛说:“你干嘛拿这种鬼东西吓唬孩子!”

    “他又不是没有!”繁盛再度看向音音,命令,“告诉她,这是什么?”

    我开始疑惑,敢情这还是遗传病?

    !!
正文 320 复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胖墩看向我,“妈妈……”

    “嗯?”

    “这是爸爸的大象。”他纠结得说:“但是上面白白的东西我不认识。”

    “什么意思?”

    “这个我也有,我有小象。”他一脸认真,“要把大象的鼻子放到妈妈的肚子里,妈妈的肚子里就会有小宝宝了。”

    “这不是有病?”

    “不是呀。”小胖墩眨巴着眼睛,说:“妈妈,这是你告诉我的呀。”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好久了,”他低下头,说:“那时候你还跟……”

    他话还没说完,繁盛就捂住了他的嘴,睥睨着我,“现在你该明白自己不会生病了吧?”

    “那我要怀孕了?”

    “放心吧。”他说:“s的时候已经拔出来了。”

    “噢。”我懂了,“也就是说,你刚刚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你有病。”

    “对。”

    “也不是性骚扰?”

    他微笑起来,“对。”

    “而是强奸!”我终于搞清楚了,扑上去打他,这次小胖墩没帮忙,我一下就被他压住了,他又说:“音音,下去。”

    胖墩迷迷糊糊得爬下了床,站在旁边看着。

    他压了下来,凑在我的耳边,“你先钻到被里,我去把那个小崽子哄走,回来再收拾你,行么?”

    “不行。”

    “你不觉得很丢人么?还要孩子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你强奸我。”

    “是我错了。”他一边鼓捣着他的裤子,一边小声说:“我先弄走他,回来让你打,好么?”

    我没说话。

    “乖。”他亲了一下我的脸,翻身下了床,弯腰跟小胖墩说了几句话,俩人一起出了门。

    床单上有血,我手上也有。现在我知道他是在强奸我了,感觉非常糟糕。

    正想着,他又回来了,手里提着药箱,坐到床边,放下药箱,拉着我的手臂,问:“生气了?”

    “你觉得呢?”

    他笑了起来,“我帮你擦药,如果严重,我就送你去医院。”

    “我自己来吧。”

    “你又看不到。”

    “那就医院吧。”

    “不严重就算了。”他笑嘻嘻得说:“怪丢脸的。”

    “噢。”

    他望着我,半晌,才说:“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实在不配合。你一直抓着它,我就越来越难受,正好音音进来,我本来是不想让他看到,想遮住,谁知道一不小心,就……”

    “不小心会之前就绑住我?流血很久了你不会没看到吧?”

    他一边打开药箱,一边说:“我没看到。”

    “这种事要结婚才能做吧?”

    “没结婚也可以,反正每个人都做。”

    “我的意思是我要很喜欢你,愿意忍着痛才能做吧?”

    这么痛苦的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痛的。”他见我瞪他,又腆着脸道:“下次我保证你不痛,很舒服。”

    “还有下次!”

    “我都告诉你了,每个人都做。”他笑着说:“真的很舒服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痛了,但你要配合一点。”

    “我不要。”我失忆又不是傻,“我不要住在这里。”

    他脸色一变,“怎么?”

    “我好像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离婚了。”我说:“既然不要复婚,那当然不要跟你住在一起,给你机会让你强奸我。”

    “你想去哪?”

    “外面吧,我还没想好,不过我要搬出去。”

    “我不同意。”他的脸已经阴了,看起来非常可怖。

    “这需要你同意吗?”

    “你花了我几十万住院费,你先还上再说。”

    “我要找到工作才能还上。”

    “我懒得跟你打嘴仗,你听好。”他真是翻脸如翻书,“你要么赶快签字复婚,要么就不签字,我把你关在这。这次我只当你不懂事,不要再说这种话。”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

    “我就是不讲理。”他耸耸肩,“但你能把我怎么样?”

    真是一个变态!

    “你有病吧?”

    “对,你能耐我何?”

    气死我了,完全说不过他,“我不要跟你复婚。”

    他瞪起眼睛,“你再说一次。”

    “我肯定是因为你是这种人才跟你离婚的!”说就说,谁怕谁,“我不要跟你复婚!不要跟你复婚!不要跟你复婚!你来咬我啊!”

    他的怒火被我顶得越来越盛,一把掀了药箱,起身走出去,关上了门。

    我气死了,身上的伤口还在痛。

    正要去捡药箱,门口突然蹿进了一条大狼狗。

    妈呀!

    朝我扑过来了!

    我连忙蹿回床上,狗顺势坐在了床边的地上。

    这种恐惧是从心底最深处泛上来的,我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显然我失忆前就是个怕狗的人。

    一条已经把我吓破胆了,但门没关,很快又跑进来了几条,通通蹲在床下,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墙上的表走了一圈,我又疼又害怕,满身都是冷汗。

    这时,繁盛走了进来,穿着正装,身后跟着一个女佣。

    他在床对面的桌边坐下来,亲昵得摸着狗头,勾着嘴角,目光含笑得看着我,“感觉如何?”

    真是个无耻的人。

    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要干嘛?”

    “把衣服给她。”

    女佣穿过恶犬,走过来,我看到她胳膊上的毛毛全都立起来了。

    她把衣服放到我面前,站到了我旁边。

    繁盛微笑着开口,“要复婚么?”

    “不复你要怎样?”

    “你这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德行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样。”他说完,推了推手里那条狗,“咬她!”

    狗立刻就扑了过来,我吓死了,忍不住得尖叫。

    “停。”

    狗爪子搭在床沿,死死地盯着我。

    我颤声说:“我去。”

    “帮她换衣服。”

    “你把狗弄走……”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穿衣服。”

    女佣先用纱布帮我裹住了手腕,随后帮我穿上了衣服。衣服是长袖正装,红色的,就像染了血。

    穿到了鞋子,繁盛开了口,“放下,出去吧。”

    女佣和狗一起出去了,压力小了许多。

    繁盛走了过来,弯腰拿起了床上的鞋,单膝跪了下来。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脚,低头在我的脚背上亲了一下,然后把高跟鞋套到我的脚上。抬起头看向了我,笑着说:“去化个妆,你有十五分钟。”

    “我不会化妆。”我都没化过。

    “我帮你。”他站起了身,把我从床上放下来。

    化妆间并不远,他把我扶了过去,让我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脸,感觉很陌生。这就是我?我叫什么?我是谁?我有着怎样的过去,我通通都不知道。

    我看着镜子里繁盛微笑的脸,虽然他说我跟他有这那么多过去,但我才认识他没多久。如果我没有失忆,我肯定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甚至觉得我之所以会失忆,一定是因为以前的我也陷入了这种局面,无力解决,所以她逃走了,把麻烦丢给了我。

    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繁盛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拿出来,看得出都是新的,油膏还是刚刚挤进去的形状。

    他把那些东西通通抹到我脸上,然后说:“闭眼。”

    我闭上了眼睛。

    感觉他拿了一把刷子,在我的脸上细细得刷,刷完之后,又在我的眼睛上,嘴唇上细细得刷。很久之后,才说:“睁眼。”

    我睁开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我。的确好看了一些,但眼睛那里感觉怪怪的。

    “不满意吗?”他脸上露出了害羞,“我昨天才看化妆书,还是第一次化。”

    “有手绢吗?”

    他把手绢递了过来。我对着镜子把不对劲的地方擦了擦,感觉好多了。

    原来我真的会化妆。

    繁盛又问:“我帮你梳头吧?”

    “不用了。”虽然我的脑子里是空白的,但我的手好像还行。

    “我帮你吧。”他拿起了梳子,“我保证我梳得很漂亮。”

    正好我手痛,他乐意就梳吧。

    他先去搬来了电脑,然后打开找盘发教程,选了一个花样很是繁复的。

    之后就在我头上鼓捣,虽然笨拙,但动作还算轻柔。

    弄好之后,不算太出色,顶多中规中矩。

    大功告成之后,把珠宝一件一件得戴在了我身上。

    我有伤,他又折腾了这么久,我浑身都在痛。

    出去路过小胖墩的房间,他正扒着门缝看我们。

    “出来,”繁盛说:“陪爸爸妈妈去复婚。”

    小胖墩立刻就打开门,说:“那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去吧。”繁盛吩咐完,又转头看我,“干嘛这种表情?”

    “不用带他了吧?反正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他为什么那么开心?”他压低了声音,“我真的是黑社会。”

    “复婚需要登记吗?”

    “需要,而且他们会问你是不是真的愿意复婚,你必须回答你真的愿意。”

    “他们是警察?”

    “差不多。”

    那我是傻子才回答愿意啊!

    “但是妍妍,你要明白,你一直都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来,你没有朋友,没有其他男人。你以前也报过警,但他们什么用都没有。而且……”他邪恶得笑了,“你杀过人,证据还在我手里。你当然可以报警,但你会进监狱。你可以选择不信,但我不负责后果。”

    “我杀过人?”等下,我的头突然开始疼了。

    !!
正文 321 他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可以当成是我说谎,不过聪明人会再观望一阵子。”他耸耸肩,“但我要复婚,否则就放狗咬你。”

    “你真无耻。”

    “你以前就总这么说。”

    “我以前怎么会嫁给你!居然还跟你生孩子!”

    “问问你自己啰。”他得意道:“你活该嘛。”

    真是气死我了。

    他伸手搂住了我的肩,“好啦,别生气了。你前几天还乖乖的,我保证你下次很舒服,欲仙欲死,好不好?”

    “反正不要再生小孩了,你不舒服自己用手挤出去吧。”

    他不悦起来,嘟着嘴,“你为我要老婆干什么的?”

    “不管。”

    他的脸凑了过来,“你帮我吸出来也可以。这样你肯定不疼。”

    “很恶心,不要。”

    “你以前经常这么干的。”

    “不可能,你撒谎。”

    “真是败给你了。”他蹙起眉,“那我也亲过你的。”

    “我不记得了。”

    “我说以前。”

    “我失忆了。”

    他讨了个没趣,闭上了嘴巴。

    小胖墩跑出来了,换了一身帅气的小西装,打着领结,样子就像一只企鹅。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胖?”

    繁盛板起脸,“喂!”

    “怎么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很瘦啊。”

    “你不是失忆了?”

    “对啊,我失忆了。”我是失忆又不是傻了,“医院里有别的小孩子啊。”

    小胖墩扁起了嘴巴,“妈妈我不好看吗?”

    “有点胖。”我对他真的只有友谊,“其他都还好。”

    胖墩难过了,垂下了头。

    “儿子最帅了,别听你妈妈的。”繁盛按了按他的头,道:“她有病。”

    胖墩依旧很难过。

    “你才有病。”我烦躁道:“我说你胖又没说你丑。再说这种事怪小孩子吗?肯定是你喂的东西不对,而且他没有运动吗?你看他刚吃饭午饭就去睡觉,这么多天都没有小朋友跟他玩,他几岁了?为什么不上学?没有邻居吗?我看医院的小孩们每天都跑来跑去的啊!”

    繁盛咬牙切齿,“你不是失忆了吗!”

    “我是失忆了啊!”要我强调多少遍,“但这几天的事我都记得啊!”

    “那你照顾他啊!”他怒吼,“你陪他玩啊!你是他妈啊!你又没死也没残废,你会玩得那么多,你陪他了吗?”

    我语结。

    这个渣欺负我没记忆。

    场面寂静了,直到小胖墩开了口,“我妈妈以前每天都陪我玩,姐姐也陪我玩,还有……”他看了看繁盛,小声说:“有时候爸爸也跟我玩……”

    “走吧。”繁盛开了口。

    我也正要走,胖墩突然抱住了我的腿,“妈妈……”

    我只好站住,“怎么了?”

    “我真的很胖很丑吗?”

    “很胖和很丑不一样啦。”我说:“你很漂亮。”

    他依然很难过,小声说:“很胖就是很丑。”

    “是我错了,不该那么说。但妈妈希望你瘦一点,多运动一点,每天都到院子里出去玩。”他真的太胖了,这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是有点不健康了。

    “可是没有人陪我玩,爸爸说让我坐在家里读书,学钢琴。”

    “你爸爸有病。”我已经坚定地认为他是一个人渣,一个黑社会的流氓,“我陪你玩。”

    “好。”他笑了起来,因为脸太胖,眼睛都挤没了。

    我忍不住抱住他,想把他抱起来,却发现他太重了,拉着他的手,跟上了繁盛。

    走到门口,那几条狗又跑来了。

    音音跑过去搂住其中一条,拍拍它的头,转头对我说:“妈妈这是我的狗狗!”

    我忙说:“妈妈怕狗狗,叫大白。”

    “带大白一起去。”繁盛命令。

    “妈妈怕狗狗。”我儿子还是向着我的。

    “带上。”繁盛扭过头,似笑非笑得瞟了我一眼,“否则妈妈就跑了。”

    音音把他那条几乎跟他一边高的大狗牵上了,并且给它的嘴巴上套了一个,对我保证道:“妈妈你放心,大白很乖,我拉着它。”

    “喔。”有我感觉还好一些。

    上了车,音音和他的大白坐在后面,我坐在前头。

    很快就到了政府大楼。

    里面的人真的问我是不是自愿,有没有被威胁。然而我只能说没有。

    繁盛先签字,我拿起那些文件,翻了一下,还没看清最后一页的附件,繁盛就催促,“快点,我还忙。”

    我只好签了字。

    交上去之前,还是快速得重新看了一眼最后一页。

    这样我跟繁盛就复婚了,真是作孽,我还不怎么认识他。

    回去的路上,繁盛始终阴沉着脸。

    音音很开心,不停得喊,“妈妈!”

    “嗯?”

    “我又有妈妈了!”

    “喔。”

    “你不高兴吗?”他解开安全带,把脑袋凑了过来,“妈妈你不喜欢我了。”

    “我喜欢。”

    “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吗?”

    “你长得很可爱。”我说:“对不起,妈妈现在不想说话。”

    “音音。”繁盛开了口,“你妈妈有病,她不认识你了。而且你把安全带系上。”

    “我认识。”我伸手过去,摸摸他的头,“别听这个男人胡扯。”

    繁盛瞪了我一眼。

    又回了那栋房子。

    音音把狗放开,自己去把狗链和口罩放回去。

    繁盛先进了屋,把外套递给女佣,一边问:“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没有。”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怀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韩千树是我的前夫?”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很奇怪,我光看到他的名字就觉得很开心。

    “反正已经死了。”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繁盛冷冷地看着我,说:“你为什么好奇?”

    “他是我前夫呀。”

    “你也知道是前夫啊?”他冷笑,“那就闭嘴不要再提了。”

    “我前夫的墓地在那?”

    “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瞪起眼睛,“徐妍!你已经失忆了!”

    “是,我失忆了。”

    “我是说以前的事你不要再想了!以前的人除了我跟音音都跟你没有关系!况且他已经死了,你明不明白!”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眼睛很酸。

    繁盛捂了一下额头,说:“我去抽支烟,你去把脸洗干净。”

    “我也去抽支烟。”

    他白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跟到门口,他给我发了一支。

    我点着香烟,不断得在心里想着韩千树这三个字。它在德语文件里只是三个拼音,藏在许多单词中间,可我一眼就发现他了。

    我真想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我跟他有没有孩子?如果我告诉他我失忆了,那他会跟我说什么?还有,他对我很好,还是跟繁盛一样时冷时热?

    也许我见到他会想起什么事,可繁盛说他死了。

    我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却总是会流泪。

    他对我而言肯定很重要。

    因为我需要第二个人来证明或否定繁盛说的话,包括他是黑社会这一条,听颜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正捉摸着,就听到繁盛的声音,“伤还疼么?”

    “疼。”

    他笑了起来,“我请医生来。”

    “去请。”

    他仍是笑,张开了手臂,“那就来让我抱抱。”

    我没动,他闭了闭眼,“快点,否则不给你请医生。”

    我只好走过去,他抱住了我,握着我的手臂,放到了他背上。

    他的心跳很快,抱得我很紧,声音很小,“妍妍,我真的很爱你。”

    强奸我算是爱我吗?

    “我会对你好的。”他的声音沙哑着,“我保证。”

    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

    “什么都别想了,求求你。”

    这天医生来过之后,给我检查之后开了药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上查了一下,发现**之前要性骚扰。

    我又搜索了一下“韩千树”三个拼音,结果电脑突然黑了,跳出一个红框,里面写得是:警告,非法输入。

    我重启了一下电脑,再搜索徐妍,又是警告。

    这么说我真的是一个杀人犯?那个叫韩千树的也是?

    正想着,音音跑进来一头栽进了我怀里,撞得我险些吐血,“妈妈,我要减肥!”

    “啊?”

    “我们去打撞球吧!”

    “什么是撞球?”

    “爸爸说你看到就知道了!”

    “他也打吗?”

    “他说他看着。”他使劲摇晃我的手臂,“妈妈,人家太胖了,要减肥啦!”

    我俩去了一楼拐角的健身房,看到了撞球桌。

    我好像真的认识。

    繁盛握着球杆在打,样子蛮帅的。不过茂盛先生本来就挺帅的,前提是他正常。

    音音跑去拿了一根稍短一些的球杆,等繁盛坐到一边了,才笨笨地撑在桌面上。

    看繁盛打,规则应该是打白球,用白球把带颜色的球打进袋里,而且要红和其他颜色相间。

    好像我真的会。如果这样打,的确是要走来走去,当然非常减肥。

    音音打了一下,白球空转,转头看看繁盛,又可怜巴巴得看向了我。

    我问繁盛,“你不要教他吗?”

    “教过。”他脸上挂着勉强,“学不会。”

    “规则是什么?”

    他指向书架,“那里面有,看你想玩什么玩法。”

    音音说:“妈妈现在打红色的球。不能碰到别的颜色的球,也不能把白色球打到袋子里。”

    “红球打哪个都行?”

    “嗯。”

    那还不简单?随便一碰就进去了嘛!

    我打进去,问:“现在打什么?”

    “黑色的好不好?”

    !!
正文 322 我儿子的尊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角度有点刁啊,“好啊。”

    “妈妈如果打不到就算了。”小胖墩体贴得说:“打别的也好。”

    “就打黑色。”不算全无出路。

    “打不进去爸爸会嘲笑你的。”

    我瞥了一眼繁盛,他扬着眉,眼角露着嘲弄。

    低头仔细得瞄准了,进洞!

    音音跳了起来,使劲得鼓掌,“妈妈你好厉害!”

    “过来我教你。”很简单嘛,我把他胖乎乎的两根小手指绕成圈,把杆插进去,晃了半天,问:“知道哪里是重心吗?”

    “知道!”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手太胖了点,不过球杆小,所以影响不大。总会瘦下来的嘛!

    “所以往后一点,握这里,这样比较稳。”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大概我以前就是个喜欢打撞球的人吧?我把他的小爪子放到桌上,分开他的五指,让他搭好桥,“记得吗?以后都要这样握着。”

    他老实巴交得点头,一下也不敢动,“好。”

    “动一下试试。”

    他动了动,脑袋上流下了紧张的汗水。

    “放松一点,只要保持杆是直线移动就好。”

    他又试了几次,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下面开始教学的主要部分,我指着一颗在袋边缘的红球,说:“打这个。”

    他闭上一只眼睛,使劲得瞄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我。

    “怎么啦?”

    “我就直接朝它打过去吗?”

    “不要,打这里。”我贴着目标红球给他放了一颗,指着球中心,说:“记住这个位置,把白球打到这里。”

    音音眨巴着眼睛,“为什么呀?”

    “我不知道。妈妈失忆了。”我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我拿走啰。”

    “噢。”他很茫然,但很乖得趴在了球桌上,“那我打这颗球哪里?”

    “唔……你下一颗想打哪个?”

    “粉红色的。”

    “那比中心点再低一点,多一点,球会退回来。”

    “好。”

    “球杆握得直一点,力气大一点不用怕。”

    “好。”

    他的身高还有点低,所以需要踮着脚尖。因为是胖墩,手也不是非常灵活。但他很认真得瞄了好一会儿,勇敢得击了一杆。

    当然毫不意外得进了,而且母球滚到了一个相当漂亮的位置。

    音音高兴得龇起牙,扔下球杆扑进了我怀里,兴奋得尖叫,“妈妈你好厉害!”

    “那当然。”我白了繁盛一眼,他正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瞅着我们。

    我忍不住腹诽他:当爹的都不教孩子玩,还嫌孩子笨,算什么爹?

    音音已经明白了技巧,粉球又相当好进,于是我决定给他增加一点难度,指着一颗红球说:“下一颗打这个。”

    音音颠颠得跑去看红球,用手指头划拉了半天,脸上露出了纠结,“这个要在粉球那里才能打到。”

    “对啊。”

    “那个白球会退回来。”

    “你打中间偏下一点点试试。”

    “好。”他使劲得打了过去,粉球进去了,但白球位置没有掌握好,球退回来了一点,最好的角度没有了。

    小胖墩立刻开始懊恼,扁起了嘴巴。

    我给他摆回来,“太靠下了,再来一次。”

    他这次更认真了,瞄好,又打了一杆。粉球重新落袋,白球停在了粉球的位置。

    我还没说话,音音就指着绿球,高兴得说:“我下次打这个!”

    “这个需要让白球前进哦。”

    “我知道怎么前进!妈妈你看!”他继续架起球杆,无师自通得打了白球中心点上方。

    白球前进了一阵子,跟绿球形成角度,他一鼓作气得打过去,却并没有把绿球打进袋里,而是打到了边缘。

    音音是个好强的孩子,现在立刻又难过了,“为什么不对?”

    我连忙过去抱住他,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说:“多练习就好了,不哭啊。”

    他抓着我的衣服,抽泣着说:“我是笨蛋……”

    “你不是笨蛋,你只是还小,个子也小。”我真希望这家伙轻一点,这样我就能把他抱起来了。可怜的小宝贝。

    这时,繁盛的声音传来,“音音。”

    音音不情不愿得抬起了头。

    繁盛已经起来了,把绿球摆回了刚刚的位置,说:“你告诉我,你刚刚打的是哪个位置,摆上来给我看?”

    我估计繁盛平时经常骂他,所以音音的样子很不情愿,还有点小心得走了过去,拿了一颗红球,摆在了绿球旁边。

    繁盛推了一下红球,绿球顺着刚刚的路线滑动,自然没有落袋。

    他问音音,“知道自己哪打错了吗?”

    音音懵懂得摇头。

    繁盛露出了不耐烦,“你打这个点当然不会进了!”他拿回绿球,然后拽起附近一颗球,“嘭”得一声放到了绿球旁边,使劲一推,一声巨响,绿球落了袋,“打这里才对啊!这么简单的事还用人家教你吗!”

    音音听没听懂暂且不论,他首先被这个人渣的态度吓到了,嘴巴一扁,嘤嘤得哭了起来。

    “笨蛋!整天就知道哭!”繁盛又坐了回去。

    我连忙过去搂住音音,拍着他的背,心里的火一层一层往上冒,最终还是没有克制住,捡起了球杆,拉着音音冲到了繁盛面前,“人渣!”

    “你叫谁?”

    “你六岁就会打撞球吗!”我怒吼,“上次谁跟我说音音又漂亮又可爱的!”

    繁盛板着脸,也不知道这个人渣为什么在生气,“你闭嘴。”

    “你起来。”我说:“我跟你比一盘。”

    “你别闹了!”繁盛暴躁起来,“对!我第一次打已经九岁了,但我第二次就可以进袋了。你问问他我教了他多少次!”

    “你每次都是吼来吼去的人家怎么学啊!”

    他咬牙,“是他太笨。”

    “你站起来跟我比,你要是没打过我,你就站到门口说一百遍‘我错了,我不该骂音音,我是蠢猪’。”

    他一愣,扬起眉,“如果你输了呢?”

    音音藏在我身后,小声说:“那我喊。”

    “不用。”我绝对不会输,“如果我输了你就随便要求。”

    繁盛明显来了兴趣,笑了起来,“真的?”

    “真的。”

    “打什么?”

    “就打你这种。”我吩咐,“儿子,去把书拿来,我看看规则,你负责计分。”

    繁盛白了我一眼,“叫健身房管家来计分。”

    “那你负责喝果汁。”

    音音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我能吃蛋糕吗?”

    “不能,宝贝,你要减肥,否则对你的心脏不好。”我催促道:“快去给妈妈拿书。”

    规则跟音音说的差不多,一个红的一个彩的,红球一分,彩色黑球最高为七分,黄球最低为两分。也就是说,如果能做到每次打完红球都能打到黑球,且没有扣分,就能拿到最高分。

    我先开始。

    我发誓我以前一定经常打这种玩法,因为握住球杆之后的那种感觉一点都不陌生。

    我俩抛硬币,我先开始,运气就是这么好!

    每次都打进黑球是很理想化的事,所以我中间无可奈何得打了一颗绿球。

    轮到繁盛了,我终于能歇一会儿。音音把果汁给我,满脸崇拜,“妈妈你好牛哦!”

    “你爸爸教过你几次?”

    他声音低多了,“三次吧……”

    “别理他,他是蠢猪。”

    音音瞅瞅他,没吭声。

    “他总骂你吗?”

    小胖墩摇了摇头,“是因为我太笨了。”

    “你才不笨。”我心里不由怜惜,抱住他肉乎乎的小身体,小胖子冬暖夏凉的,“你一点都不笨,你是妈妈的宝宝嘛,你最聪明了,我看别人家的宝宝都没我儿子聪明可爱。”

    他高兴了,搂住了我的腰。

    我俩正说着话,屏幕上的数字变了,繁盛犯规了,掉了四分。

    我兴奋极了,等着他再打错一颗。结果却没有,他到结束都保持了每次都进黑球的本领。

    好吧,这样变成平局。

    繁盛打完了,问:“这下怎么办?”

    “你喊五十遍就够了。”

    他抱着臂点头,似笑非笑道:“那你帮我吸?”

    “能怎么办?再打一盘啊!”

    还是猜硬币,他先。

    当然不可能每次都完美发挥,这次他打了三颗黑球以外的彩球,距离完美分数差了九分。

    这给我留下了很大的获胜空间,比他多一分一点都不困难。

    起身前,我对音音说:“亲妈妈一下。”

    他搂着我的脖子,使劲得亲了一口。

    “给妈妈加油。”

    他攥着小拳头喊,“妈妈加油!”

    “乖。”

    我开始打。

    上一局毕竟是失忆之后第一次打,感觉有些陌生,这一局熟悉多了,也手顺了太多。但这真的太累了,不但要走来走去,还要时刻思考计算角度。因为一旦失误不进球我就输了。不但要不回音音的尊严,还要任他蹂躏。

    倒是每次都把黑球打进去了,但打红球时误蹭了一下黑球,七分没了。

    最后一颗红球之后白球没有停到最好的位置,导致最好的位置是两分的绿球,但这样打,即使我后面全进也是平手。再跟他打第三局我会累吐血。

    只能铤而走险得选择其他球,但算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角度,分数值最高的黑球有很高的犯规风险,这样犯规扣七分,我立刻就输了。

    !!
正文 323 我才不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筹莫展之际,音音跑了过来,呆头呆脑得站在地上,“妈妈……”

    “嗯?”

    “输了我就喊我是笨蛋,我喊一百遍。”

    “不会输。”我问:“你说妈妈打哪个好?”

    “不知道……”他哪懂啊。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那就打蓝色吧?”蓝色五分,位置中等,风险小于黑球,大于绿球,认真一点可以赢。

    “好呀。”

    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角度,正瞄着。腰上摸来了一只手,慢慢得向下。

    人渣。

    我没理他,推动了球杆,蓝色球进洞。然后打开他的爪子,“拜托你有点竞技精神。”

    繁盛耸耸肩,舔着嘴唇,“我摸摸而已。”

    “不准你摸。”

    “那就不摸啰。”

    “准备喝点水去喊吧。”剩下的全无难度,我几下就全都打了进去。

    繁盛捂了捂脸,走了出去。

    我连忙推音音,“快去监督他。”

    音音肯定总被他欺负,“爸爸会生气的。”

    “他骂你时候你还生气呢,男人要讲信用,你要帮助他讲信用。”

    “那妈妈你一起来。”

    小胖墩迫于茂盛先生的淫威实在不敢自己去,我只好跟过去。

    繁盛站在门口吸烟。

    我问:“你在干嘛?”

    “酝酿一下情绪啦。”

    “不喊完不准吃饭。”

    他朝我翻了个白眼,碾灭香烟,开始喊,“我错了,我不该骂音音,我是蠢猪!”

    声音很大,对面的邻居探出了头。

    “声音小点。”很扰民啊!

    繁盛依然挂着死人脸,手张成喇叭型,“我错了,我不该骂音音,我是蠢猪!”

    他一连喊了十几遍,我开始犯困,问胖墩,“妈妈去睡觉好不好?”

    “我害怕。”胖墩可怜兮兮地说:“爸爸会打人。”

    靠!

    我小声问:“他打你吗?”

    “嗯。”

    “怎么打的?”

    “打我的屁股。”

    那其实还好,小孩子如果很顽皮,拍几下屁股不算什么。

    “那你很疼吗?”

    “嗯,很疼。”他眼睛里含着泪,“所以妈妈你在这里帮我监督他好不好?”

    好吧,我又忍受了一会儿,无论多大的声音,只要是一直在喊同一句话,听起来就像念经一样催眠。

    周围突然很吵,我看到了许许多多陌生的人。

    他们端着酒杯,围绕在我们身边,我们一起喝酒,有一条手臂搂着我的肩。

    每个人都朝我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觉得十分高兴。

    我是被人推醒的。

    睁眼前先听到有人在吼,“我错了,我不该骂音音,我是蠢猪!”

    我揉着眼睛,强迫自己醒来,小胖墩抱着我的手臂,说:“妈妈,爸爸喊道第九十六遍了。”

    “现在几点了?”

    “十点。”

    “我睡着了?”

    “嗯。”

    说话间,繁盛喊完了最后四遍,走了回来,嘴唇龟裂,声音嘶哑,“ok了?”

    “以后还敢不敢骂音音了?”

    他不忿地白了我一眼,转身进了屋。

    小胖墩担忧得说:“爸爸生气了。”

    “活该。”

    小胖墩眼睛用吧嗒吧嗒地瞅着我。

    “你觉得我让他喊一百遍很过分?”

    “嗯,他嗓子都哑了,明天脖子肯定要疼。”胖墩很体贴地说:“我本来就笨,学什么都比别人慢。”

    “谁告诉你的?”

    “爸爸说的。”

    虽然我失忆了,但我还是很生气,“音音,谁都不应该骂别人笨,你看他说你打球笨,妈妈就比他厉害。”

    “可我还是笨。”

    “你笨不笨先不说,但他不应该骂你。”

    “他是我爸爸。”

    “你会骂你的大白是笨蛋吗?”

    “不会,大白很聪明。”

    “可大白是狗,肯定没有你聪明啊。”

    “可是大白已经很努力了,而且它是我的狗狗。”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你知道你不能骂大白让它不高兴,你老爸为什么可以骂你让你不高兴?”

    小胖墩露出纠结,“这个……”

    “音音,虽然妈妈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就是讨厌这样子。我觉得他应该教你学东西,而不是说你笨。他教你三次你都不会,我教你一次你就会了。明显是因为他不会教别人东西。”

    他思考了一下,把话题拐到我身上了,“那我还胖。”

    这个的确是我不对呀,我抱住他,柔声道:“妈妈真的不是嫌你胖,以后也不会这样说了。”

    “噢。”

    “但还是希望你瘦一点,不要每天呆在家里读书,出去玩,好吗?”

    “爸爸说不能出去玩,也不能到学校去读书。”

    “为什么呀?”

    “因为会有坏人抓我。”他说:“但我明年就可以去上小学了。”

    “你爸爸真的是黑社会?”

    “差不多吧,我也不是很懂。”

    “那就明年吧。”我比较喜欢跟胖墩来往,因为他还小,“你每天都要学什么?”

    “读书,弹钢琴,还有礼仪。爸爸有叫我学踢足球,可是我也不会。”

    “那我会不会?”

    “不知道。”他说:“你没有陪我踢过。”

    “那我还会做什么?”

    “你会打篮球!”

    篮球是什么?不知道,也许看到就会了。

    音音捧着脸,激动道:“你还会跳舞,还会打游戏,还会开飞机,还会开船。”

    “哇!”我好诧异,“我还会开飞机开船?”

    “会呀会呀!”他激动得说完,突然捂住了嘴,“妈妈,爸爸不让我告诉你这个。”

    “为什么呀?”

    “他怕你开飞机跑了,那样我就没有妈妈了。”

    我没说话。

    都复婚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但我感觉一点都不好。

    这种不好不是凭空来的,一星期后,我知道了这种感觉的根源。

    我在家里发现了卫生棉,起初我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但包装后面写了。

    我上查了一下,发现每个女人每个月都会流血。可我已经醒来一个多月了,依然没有流血。

    这个月繁盛没有找我的麻烦,他其实很忙,经常晚上跑出去,凌晨才回来。有时我醒来发现他在我旁边,但他没有对我动手动脚。

    根据络上的知识,我无法判断自己是生病了还是怀孕了,难道我没有子宫?

    我觉得怀孕的可能性最大了。

    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几个月没有传说中的经期,但我量了一下肚子,应该还在两个月以内。

    两个月,那么就有至少半个月是我失忆之前。

    我得想办法去医院。

    决定跟繁盛谈一下,他最近忙忙碌碌,心情也很差,好像还记挂着之前的事。

    我挑了小胖墩也在的午餐时间,把自己装扮了一下,觉得这样好说话一些,“我想去医院。”

    “怎么了?”

    胖墩很关切,“妈妈你生病了吗?”

    “我觉得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请医生过来。”

    “头不舒服。”我说:“我最近总做梦,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繁盛的眼神立刻就变了,警觉道:“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在一个很多人的地方,跟别人喝酒。我穿着红衣服,还有一个男人。我想不起来是谁。”这是真的,只是这个梦没有那么频繁。

    繁盛便放下了刀叉,开始沉思。

    “我被这种梦弄得很心烦,我觉得看看医生也许会好些。”

    繁盛抬起了头,看着我问:“你还在努力得想?”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最近这样生活也蛮好的。”

    他的神态放松了些,“每天都在做这种梦?”

    “差不多吧,我总是睡不好。”

    他点了点头,笑了起来,“明天珍珍陪你去,另外再看看妇科。”

    原来他发现了啊,真是个事无巨细的烦人鬼,“我为什么会没有经期?”

    “应该是怀孕了。”

    “那你怎么看?”

    他笑了起来,“我的意见有意义?”

    “看你态度吧。”

    “拿掉吧。”

    “拿掉是什么意思?”

    “流产啊。”他问:“你不是不想生孩子么?”

    “你确定我怀孕了?”

    “肯定是啊。”他笑着说:“上次检查身体都还好的,应该不是肿瘤。”

    我没说话。

    他也沉默许久,问:“你不想拿掉?”

    “我和我前夫哪天离得婚?”

    “你怀疑是他的?”

    “你的态度让我这么怀疑。”

    繁盛先是沉默,随后说:“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想流产?”

    “我有一个就够了。”他靠到了椅背上,“希望你拿掉。”

    “如果我不呢?”

    搞什么啊?这个孩子在我的肚子里,要不要流产不是我的意思么?

    “绑你去流产。”

    “我想生下来。”

    “徐妍。”繁盛的表情还好,但话已经代表了翻脸,“我只有音音一个孩子,你既然想去医院,就去流产。别让我再说第二次。”

    “我会自己养的。”既然我会这么多东西,肯定也能找到工作。

    “我让你流产。”

    “我不。”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要么他就是个人渣,要么孩子不是他的。既然是把肚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那我肯定不会好受。我才不要!“这个孩子是不是不是你的?”

    他侧过脸,“是我的。”

    “那你不是他爸爸?你对音音不好,对他也不好?”

    “你根本不想要孩子!”

    “反正已经有一个了,再生一个有什么关系?”我快气炸了,“我用你养了吗?”

    !!
正文 324 我讨厌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繁盛露出了一脸烦躁,吩咐管家,“带少爷去练钢琴。”

    音音不肯,“爸爸……”

    “听话,去。”

    “你不要打妈妈。”音音满脸不放心,“打了我就没有妈妈了。”

    “我知道,去。”

    音音不敢忤逆他,跟着管家走了。

    佣人们鱼贯而出,并且关上了门。

    餐厅里只剩我们两个,我握紧餐刀,时刻盯紧他。

    繁盛拿起餐刀,一边恶狠狠得切肉,一边说:“你失忆了,所以这不怪你。你虐待音音那件事是真的,你很多天都不给他饭吃。现在音音终于长大了,已经很懂事,没什么让你生气的理由。但小小孩是很顽皮的,我不认为你有那么多耐心去照顾他。”

    “我为什么虐待他?”这居然是我做的事?真是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

    “而且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对外面的世界也不了解,另外你身上有杀人案。”他认真的脸上透着冷酷,“孩子不能只生不养。”

    我总觉得他的话不对劲,“我为什么会生音音?”

    “那时候我们感情好,我也天真地以为你会善待孩子。”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被他说服了,微微地笑了起来,“流产手术只是个小手术,打麻醉,休息三天就好。不用怕的,我会请人照顾你,以后我会注意避孕。”

    我依然没吭声。

    他便微微得蹙起了眉,“而且生孩子很痛也很危险,你生音音的时候差点就一尸两命。我不想再让你经历一次了。”

    虽然繁盛说得有道理,但我就是不想流产,也许这是因为母性,毕竟想到肚子里的小东西出来之后会跟音音一样,每天缠着我陪他玩,要我搂着他睡,我就觉得很好。如果这栋房子里没有音音,我早就崩溃了。

    于是我问:“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吗?”

    “你希望是谁的?”

    “也许是我前夫的?”我解释说:“他真的死了吗?”

    繁盛黑了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问问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繁盛攥了攥拳头,“如果是他的你想怎么样?”

    “我要跟他商量,看看怎么办。”我说:“你没权利决定。”

    “我没权利?”繁盛站起身来,明显非常得气急败坏,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扭头对我说:“你已经跟我复婚了,你知道什么是婚姻关系吗?”

    “可婚姻关系才二十多天。如果我前夫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我可以问问他的家人,我是孤儿,他总不是吧?”

    繁盛的鼻子都被气歪了,“我让你流产,你听不懂是么?”

    “我听懂了,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我认为你的态度很奇怪,我怀疑孩子是我前夫的。我失忆了,但我的脑子没蠢,既然是个孩子,那就是一条人命,我必须得搞清楚。”

    繁盛没吭声,绕过餐桌,径直走了过来。随后果然一把捏住了我的肩膀,我早有准备,餐刀扎进了他的肚子。他的手很快,我只扎进了一厘米。

    但他还是闷哼了一声,眼睛已经红了,怒发冲冠,“我叫你去流产,别再啰嗦那些激怒我。”

    “这么说孩子果然不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你都得流了它!”他说着,手上使了力气,狠狠地掰了一下我的手腕,手掌卡上我的脖颈,刹那间,我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脖颈处的束缚越来越重,我的眼睛开始发痛,舌头不受控制得想要伸出去。渐渐地,我开始看不清他,眼前发晕,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画面。

    我却一样也没有抓住。

    我知道我不能晕倒,一旦晕倒,我就会失去这个孩子。

    从繁盛的反应可以判断,这个孩子的存在令他非常不安。那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无论如何,我必须留下孩子。

    我咬紧牙关,勉力坚持,终于,繁盛松了手。

    空气重新回到了我的喉咙,我难受极了,克制不住得咳嗽。

    我看到繁盛的腿向后退了一步,听到他的声音,“你非要留下它?”

    我连忙喝了一口水遏制了咳嗽的**,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是惨白的,因为愤怒而发青,他正看着我,目光又惊惧又意外。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是你的孩子吗?”

    “回答我的话。”

    “我非要留下他。”我说:“或者你把我前夫或者他的亲人找来,我跟他们谈。”

    他开始面无表情,“它是我的。”

    “那我现在不同意流产。”

    “好。”他抛下这一个字,转身出了门。

    我当然没有心思再吃饭,扶着餐桌站起身。身体经不住得摇晃,脑仁在隐隐发痛。我知道自己刚从死亡的边缘爬回来,他真的差点就掐死我。

    我捡起地上的餐刀,回房间到浴室里去,看到自己脖颈上红白的勒痕。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很陌生,忍不住问她:“你知道他是这种人吗?”

    她只看着我,不回答。

    “你知道你搞出了多少麻烦吗?”

    她依旧沉默。

    “你告诉我,这个孩子的父亲在哪里?他真的死了?还是我能找到他?如果我找到他,他会怎么对我?也掐死我吗?”

    我等了很久,始终没有得到回答。

    镜子里的人,跟我一样,脖子上套着一个项圈一般的勒痕。跟我一样面无表情,跟我一样恐惧又茫然。

    之后我把餐刀放到枕头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快睡着时,突然听到门响。

    我攥紧了餐刀,盯着缓缓移动的门,终于,这个不速之客进来了。

    是小胖墩音音。

    我放松下来,他偷偷摸摸得跑了进来。从他的行为可以判断出,我现在不能出去。

    音音跑到床边,摸着我的额头,问:“妈妈你病了吗?”

    “没有。”我说:“妈妈只是困了。”

    他长了一下口,却又看到了我的脖子,惊愕得问:“爸爸打你了吗?”

    “没有。”我用被子遮住脖子,转移他的话题,“你睡醒了?”

    “没有,我好担心爸爸打你。”他依旧盯着我的脖子,小肉脸写满严肃,“爸爸是不是掐你的脖子了?”

    “真的没有,是我不小心弄得。爸爸是不是不让你进来?”

    “嗯。”音音担忧得说:“爸爸说不给你饭吃。他不要小孩子。”

    “哦。”房间在二楼,跑起来很困难。

    “不过我会来的,我偷偷给你送好吃的。”他保证道:“饿肚子很难受的。”

    “谢谢宝贝。”所以说我儿子永远都是我儿子。

    “可是妈妈……”他坐到地毯上,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才扭头看向我,“我也不想要小弟弟和小妹妹。”

    “为什么呢?”

    “你会不喜欢我了。”他垂下头,小声说:“我长得胖,又笨。而且……而且……”

    “而且怎样?”

    “而且我觉得爸爸不答应,是因为……”他纠结了好久,终于说出了口,“小孩子是舅舅的,不是爸爸的。你会回去找舅舅,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小孩子是舅舅的?”

    “因为爸爸不会不喜欢他的小孩子的,虽然他不喜欢我……”他可怜巴巴地嘀咕,“他常常问我一个人是不是很孤单,等妈妈回来再有弟弟妹妹是不是就会觉得好一点。妈妈,你不要生舅舅的小孩子好不好?你喜欢就生爸爸的,好不好?”

    我忍不住问:“可是他现在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如果要把他拿走,他就会死掉。”

    “那就让它死掉吧。”

    “音音,”我被他这句话吓到了,“你知道死掉是什么吗?”

    “我知道,就没有它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他死掉呢?”

    “因为爸爸不喜欢它,我也不喜欢它。”音音说完,问:“妈妈,你生气了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你爸爸不喜欢他,我就要让他死掉。”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为什么这么可怕,“你能告诉妈妈这是为什么吗?”

    “只能怪它没有在我之前出生,又不是爸爸的孩子,否则爸爸要的话,我也只能答应。”音音依旧很平静,“妈妈,我们都不喜欢它。我也不想让你去找舅舅……”

    我那个便宜前夫没死?

    “如果妈妈不去找舅舅,只生这个小孩子,也不告诉他身世,可以吗?”

    “不可以。”音音从来没有这么强硬过,“我不喜欢它,我讨厌它。”

    “他能陪你玩,你以后就不会孤单了。”

    “不要!”他坚持道:“我讨厌他!我不准你生他!”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那我坚持要生他。”

    “那我也不要给你偷饭吃了。”他道:“爸爸说你只要几天没有饭吃,小孩子就会自己饿死。”

    我真的从没有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想起来以前的事,因为那样也许我能想到什么办法。

    小胖墩还期盼得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也认真思考过了,“我会跟你爸爸谈。”

    “他还会打你的。”他的手臂搭在床上,下颚也是,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妈妈,爸爸只是不喜欢别人的小孩,我也不喜欢。你答应他,他就不会欺负你了。”

    !!
正文 325 第一次抗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会跟他谈这个。”我忍耐着想要发火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你去练钢琴或者睡觉,好吗?”

    他没动,只问:“我说错话了吗?”

    “是,”我说:“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不想训斥你。”

    他没说话。

    僵持了很久,音音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那妈妈我走了。”

    “你爸爸现在在家吗?”

    “不在。”他问:“妈妈你要逃跑吗?”

    “我想找他谈谈。”

    “那我打给爸爸吗?”

    “打吧。”

    不让他打他会起疑,不过我觉得繁盛不会回来,因为他掐完我时,表情好像也很后悔。

    我先去开门,门口站着四个随扈,我说我要水,他们说房间里有。

    我又说我想吃蛋糕,他们说繁盛交代过,如果我想通就去做流产手术,相同之前没有饭吃。

    看来音音的话是真的,我开始在房间里找,很快找到了火灾逃生绳。

    这栋房子的院子比较小,围墙两米,窗户的旁边有一棵果树。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要去找我那个便宜前夫,问问他对这个孩子的看法,虽然我不知道路在哪,也不知道该找谁。

    除此之外,我还在房间里找到了一把手枪,是繁盛经常谁的那一侧的床头柜里。是密码锁,密码是我的生日,是他告诉我的那个。

    同样不知道会不会用,管他呢,看着就像个杀人的东西。

    最后我找到了最有用的东西——柏林的城市地图。

    做足准备后,我找了个背包,把里面的东西都放进去,观察着楼下,发现有人在巡逻。

    不过我知道这栋房子里有十八个个保镖,繁盛出门时会带走八个。

    也许是因为我失忆,也许是因为我本来就笨。当然可以确定的是,房子本来就小,房间也少,保镖太多比较麻烦。总之这段时间繁盛对我的防范并没有像铁桶一样。

    门外守着四个,这样只剩六个保镖。大门口肯定有人,这边需要翻围墙只有两个人在巡视。

    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有间隙的,有不到四分钟时间。下面还有草丛,运气好的话我可以躲起来,但还是要尽量在四分钟之内翻过墙。只是上说怀孕三个月以内很容易流产,我必须要小心点。

    不论这个孩子要不要,我都得把事情弄清楚。

    繁盛随时都会回来,我必须加快动作。

    保镖一分开,我立刻把逃生绳的一头系在腰上,套在窗户上,拉着另一头,这样我爬完可以把绳子拽下来。

    但毕竟两层楼,我又不敢大动作,下到地面上时,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一分钟时间不够翻围墙,我只好多进灌木丛,虽然我穿着长袖,但尖刺还是扎进了我的腿,痛得我颤抖。

    终于,他们走了。

    我爬出去,发现腿上被灌木丛的枝桠戳了个小血洞,但走路没问题。

    我的身高一米七,为了翻墙顺利,还在鞋子里垫了增高垫。贴近了看,围墙应该还不到两米,所以并不是很吃力。

    我先把逃生绳扔到树上,让它套住大树,卡在枝桠上,把两端扔到围墙外。

    刚把手搭到墙头上,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好像有好几根尖刺扎进我的手里了,而且粘糊糊的流了血。

    看来墙头上有铁丝一类的东西,我拿下了血肉模糊的手,脱下外套盖上去,这次感觉好了些,但依旧很疼。

    爬到墙上后,我拽着逃生绳,小心翼翼得下去了。

    外面的街道空空的,也静静的。我看着地图,觉得应该往距离最近的超市,也许那里能帮我。

    走着走着,街角突然开来了一辆汽车。

    豪华汽车和普通汽车在外形和气势上就有些区别,这辆很豪华呢。

    现在已经很好躲了,我连忙躲到一栋建筑背后,看着那辆车从我面前开过去。

    果然是繁盛,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超市在地图上距离很近,但走起来很远。

    而且我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觉得很累,浑身带伤,肚子里还有孩子,真的感觉十分不适。

    这里太偏僻,没有电话亭,也没有人经过。我走到超市门口时天已经黑了,里面上着锁。

    不过马路对面有人家亮着灯,我思考了一下,决定先去寻求帮助,如果对方企图对我不轨,我就拿枪打他们。

    因为没有路灯,附近很黑。我刚走到马路中间,突然听到引擎声,转头时,明晃晃的大灯照过来。我的眼睛陷入了短暂的失明,本能得用手去挡,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传来,随后是“轰”得一声巨响。

    等我再看清东西时,一辆汽车已经被另一辆撞进了一户人家的草坪中。

    是繁盛的车,我认得。

    完蛋了。

    我看着他摔上车门,气势汹汹得朝我走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领。他的眼镜歪歪扭扭的,他摘下来把它摔了。

    我也不甘示弱得回瞪他。

    对峙了一会儿,他松了手,说:“跟我回去。”

    “我……”

    我想骗他说我已经报警了,然而他接下来就说:“先不用流产。”

    我不是很相信,“真的?”

    “嗯。”他攥住了我的手腕,拖着我走了两步,像刚刚才想起来他为了挡住撞我的汽车而撞坏了他的车,停下了脚步,掏出电话叫了车。

    我说:“我需要去医院,我有点不舒服。”

    “我知道。”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你真的不用我流产了?”

    他先是低下了头,半晌突然转过身搂住了我,他颤抖着,久久都没有说话。

    这一刻,我想,也许他真的挺爱我的。只是我们有着很多我不清楚的过往,他又这么神经质。

    但如果这个孩子平安降生,我这样跟他过完也没什么,反正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接受别的男人的孩子,想想就知道很辛苦。

    之后我们去了医院。医生帮我包扎了手和腿,又做了身体检查,得知孩子一个月,现在还很健康。知道我在这期间吸烟之后,就说孩子有可能受影响,但要再大一点才知道。

    别说戒烟,哪怕让我戒饭我都ok。

    繁盛对我的手比较关注,对我的肚子保持了不闻不问的好态度。

    回家之后,音音焦急得站在门口,我一回来就跟到了我身后,一直跟到我回房间。

    繁盛扶着我坐下,问:“饿了吗?”

    “有点。”我说:“我想吃面条。”

    “好。”他对音音说:“去告诉张伯。”

    音音没有动,只问:“妈妈流产了吗?”

    “没有。”繁盛说:“去找张伯,她要吃面。”

    “爸爸,你之前答应我说……”

    “去!”繁盛低吼,“别废话!”

    音音难过得走了。

    我问:“你答应了他什么?”

    “他说他已经告诉过你了。”繁盛不冷不热地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他也不要。”

    “他为什么会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他自己可以判断,他很了解我。”他冷冰冰地说:“我会跟他解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跑出去出事。你也看到了,你连过马路的能力都没有,翻墙头倒是很厉害。”

    “那你也别吼他。”我说:“小孩子会这么想的确很可怕,但他不是一生下来就这么想。”

    “我吼不吼他是我的事。”我的话说的不是时候,繁盛现在还在生气,所以态度也相当差,“我现在能答应你先不流产已经是出于对你的感情,至于我怎么教育音音。抱歉,他跟你谈过,你知道他怎么想,可你一点都不关注。”

    他握紧了拳,满脸的不忿,“你以前就是,从来都不疼这个孩子,你很少跟他在一起,你对他从来都很凶,你不照顾他,不疼他,让他做奇怪的事,你甚至虐待他,你根本不像个母亲,你只会生孩子而已。”

    “你说完了没有?”我问:“打算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这样骂我吗?”

    “看我心情。”他站起身,因为眼睛没了,而微微得眯着眼睛,“接下来你除了产检就不要再考虑出去了,另外我会把狗放出来,打开围墙电。那些狗会把你撕碎,电会把你烤焦,你最好不要再试图翻墙跑。”

    “知道了。”只要能不流产就行。

    “别担心,会给你饭吃。”他耸耸肩,道:“但我希望你听话点,顺便履行一下母亲的职责。每天都陪着音音。并且祈祷我的心情能好起来。”

    还不算很糟糕,起码有了吃饭的权力。

    我说:“你不会在食物里下药吧?”

    “不会。”

    “那就好。”

    “但我不保证音音不会,他其实没那么笨,或许他能搞到药让你流产。”他摊手,骄傲地说:“虽然你失忆了,不过现在看来,你有没有记忆都一样可恶。你根本不在乎音音的感受,那你就提心挑担地吃每一顿饭吧。我不打算去强迫他,让他觉得爸爸也不爱他。”

    真是该死,我简直要气炸了。

    繁盛走后,面条端来了,吃还是不吃,我开始纠结。

    万一里面真的有流产药就惨了。

    !!
正文 326 你不爱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事发到现在还不到一天,但不排除繁盛有流产药。他肯定不是从我的表情里发现我怀孕,那么胸有成竹,肯定提前就知道。

    我很快就想到了电脑,除了我,只有电脑知道我怀孕这件事了……

    繁盛真是可恶,这样等于变相得逼我绝食,早知道刚刚我就使劲跑,冲进那户人家,也许人家会替我安排?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自己是被他骗回来的。

    刀和枪都被繁盛收走了,那我只能用叉子。总感觉叉子插进肉里会很疼,想到就觉得头皮发麻。但繁盛的反应越激烈,越证明这个孩子很有必要留下。

    我不能被他这样又蒙又欺负,狠狠心,使劲得把叉子插进了手臂里。卯足了力气拽了一下。这就相当于锋利的刀子和钝剪子扎进肉里的区别,后者非常疼!

    血是溢出来的,我能感觉到血液全都集中在创口上,不敢拔掉叉子,怕血喷出来。

    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拿起了电话,拨通了繁盛的号码。

    他接起来,冷冰冰地问:“什么事?”

    “我……”痛得我说不了话,“我要去医院。”

    他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我已经知道他不希望我死了,“你怎么了!”

    “我要去医院。”

    原来繁盛并没有出门,而是窝藏在房子里的某个角落。

    他不到一分钟就冲了进来,见我手臂上都是血,一边掏手帕扎在了我的手臂上,一边面孔扭曲地怒吼,“你又搞什么!”

    我说:“我要吃饭。”

    他瞪着我,猛地伸手拔了叉子,血流了出来。但因为我的手臂被绑住了,流得没有那么多。

    他用餐巾裹住了我的手臂,弯腰扶住我,没好气地命令,“愣着干什么?抱我的脖子!”

    他把我抱了起来,又命令,“自己捂着手!”

    我捂着呢,只是血已经透过毛巾滴了下来,蹭到了他的脖颈上。

    他跑着把我塞进了车里,然后坐了进来,看了一眼我的手臂,又拿了块毛巾重新包上了。发现我看他,又瞪我,“我现在就带你去流产。”

    我咕哝,“那我继续切,不用叉子,用筷子掰断,磨一磨也可以。”

    他没说话,用胶布勉强贴住了我的伤口,然后脱下外套,裹住了我的肩膀。垂着头沉默了半晌,抱了过来,说:“你别吓我了。好吗?”

    “我想住在医院。”我说:“或者在外面吃饭。”

    “我保证饭里没有问题。”他吻了吻我的脖颈,落魄地说:“我保证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别再吓我了。”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的命。”他叹息着说:“那我的命保证,绝对让你把它生下来。”

    “你怎么拿你的命保证?”

    他松了手,拔出了腰间的枪,递了过来,“如果孩子流产,你就给我一枪。”

    “我流产会有力气开枪吗?”

    “那就给你个炸弹。”他摊手,“如何?”

    “炸弹是什么?”

    “能瞬间把我跟你都炸飞。”

    “这么说你真的答应了?”

    “我答应。”他扶住了我的肩膀,认真地说:“我愿意让你把它生下来。”

    “生下来之后呢?”

    “看情况,我不知道自己到时会怎样。”他盯着我的眼睛,看起来丝毫没有说谎的迹象,“但愿这孩子能对我的眼缘。否则你自杀也没有用。”

    “好。”先保住再说,“如果你把我的孩子弄掉,我立刻就炸平你。”

    “好。”他张开了手臂,柔声道:“让我抱一下。”

    抱就抱,我过去让他抱了一下,问:“炸弹什么时候给我?”

    “等去过医院,我带你去武器库,你自己选。”他见我不愿意,解释说:“车上可不敢有那些。”

    “好吧。”

    一路到了医院。

    医生先把我的手缝了针,一边对繁盛说:“你们这是家族习惯吗?”

    繁盛没说话。

    我问:“什么家族习惯?”

    “你老公整天割腕,你现在也割。”医生说:“这样不是好现象,当心孩子也学会。”

    我看了繁盛一眼,对医生说:“我不缝了。”

    “不缝怎么行?就快了。”医生白了我一眼。

    她握着我的手,我只好坐立不安地等着。

    终于,她包扎好了,说了些注意事项。我忙说:“我想洗一下衣服。”

    繁盛说:“回去换吧。”

    “黏在身上很难受。”

    “那我给你住院服,你去换下来。”医生对繁盛说:“你出去等等吧。”

    繁盛说:“真的不用了……”

    “出去等等吧。”医生还挺有威信的,“我不会害你。”

    繁盛出去了,医生把衣服拿出来,说:“我来帮你换吧。”

    “我自己来就好。”房间里只有医生自己,而且她年纪不小了,里间有窗户,这里是一楼,我应该能跑。

    “我帮你吧。”医生说着,拉开了抽屉,拽出了手枪,“看你的样子是想跑。”

    “接下来有流产手术?”

    “这我不知道,但你得先走出我的门。”

    刚刚从繁盛跟医生之间的对话,就知道他们两个关系非同一般。我没有去过别的医院,也是刚刚才明白了这件事。

    医生全程握着枪盯着我,我只好先去换了衣服,她顺便帮我擦了擦身上的血。我问:“这间医院是繁盛的吗?”

    “嗯。”她说:“我从老太爷时候就在这了,阿盛爱自残,我给他缝了不下十几次针,白天刚帮他缝过。”

    “哦。”我对他不感兴趣。

    “你不要学他,你们都自残,将来音音也会模仿。”

    “哦。”

    我对这个拿枪伙同繁盛控制我的医生没有好感。

    换号衣服之后,我就出去了,门口站着几个保镖,拦住了我的去路。

    繁盛不在,我找不到他。

    我试图朝通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保镖拦住我,说:“夫人,请上二楼。”

    “上二楼做什么?”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就不应该上车才谈条件。

    “先生上午替您安排了流产术。”

    我被推搡到了二楼。医院空荡荡的,看来只有我一个病患。

    医生已经准备好了,七手八脚地按住了我,五花大绑地把我弄在了手术台上。

    虽然明知是徒劳,我却还想挣扎。却就在这时,突然觉得一阵头昏。我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头在剧痛,身体越来越轻,喉咙越来越恶心。

    隐约听到一些人在说话,我强打起精神,却又失去了知觉。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而斑斓的梦,我醒了过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手术台上。

    护士已经解开了我手臂上的绳子,扶着我,问:“您能站起来吗?”

    我试了试,虽然有点摇晃,但还可以站在地面上。

    我问:“我的孩子还在吗?”

    “在的。”医生摘下洁净如新的手套,说:“是我们理解错了,安排的是保胎,不是流产术。”

    护士扶着我出去,因为刚刚搏斗了一番,我的手臂又渗出了血。

    繁盛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虚伪的焦急。我没有等他开口,就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低下头,没有反击,也没有说话。

    之后我没有力气再折腾,因为肚子有点痛,出了血,需要保胎。

    先保了两个月,暂时保住了,但还是建议住院,因为孩子发育不太好。

    那当然,我每天连睡觉都睡不好,总是梦到繁盛把我绑到了手术台上,肚子又还平着,完全无法确定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而且我还会梦到很多支离破碎的片段,有的很开心,有的很愤怒。

    不仅如此,我吃每一顿饭都觉得害怕,吃了怕有药物,不吃又会饿死。

    三个半月时,我的肚子隆起来了一点点。

    繁盛来了医院,这是我在流产术之后第一次见他。

    他气色不错,进来时我正在吃饭。他自己在旁边坐了一会儿,问:“每天都这样吃饭?”

    “怎么?”

    “闻一闻再吃。”他干笑着说:“有药你也闻不出来的。”

    我不想搭理他。

    “我的确预约了流产术,但那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早就忘了这件事。你换衣服时,我刚好听电话,是女佣说音音不吃饭,没想到他是偷偷安排保镖。他知道我预约流产术的事,保镖也都听他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答应过音音,要让他有妈妈,让你留在他身边。”

    我已经没有食欲了。

    “现在你坚持要这个孩子,那不管它是谁的,我就当它是我的吧。其实也有可能是我的,这要生下来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要人命的温柔,“你既然怀孕,就要吃好睡好,否则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无法相信他,“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你应该问我之前为什么那么坚持。”他认真起来,“你不好奇么?”

    “不好奇,你这个人一直都奇奇怪怪的。”

    孩子不是他的,我也不用他养,但他不准我走。理由是小胖墩需要妈妈。他怎样都有理由,我跟他讲道理他就掐死我。

    他讪笑道:“我跟音音都是因为怕你走,因为你……”他住了口,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不爱我,你也不爱音音。”

    !!
正文 327 小女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叹了口气,表情很无助,“我其实也不想这样关着你,可你只要一出去就会跑。我怕你跟他见面,怕你想起来以前的事。我希望你就这样在我身边,我会好好待你。”

    他的眼睛开始红了,“你的确没有想起来,可你怀孕了。我真的很怕你走,你总是抛弃我,抛弃音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他苦笑了一下,说:“我是跟警察作对的,音音现在太小,不能出去。老师会找他套话,送我送你进监狱。而且所有人都知道繁盛只有一个儿子,只要绑架他,多少钱我都掏。可他这样自己在家里,每个人都怕他,都不喜欢跟他来往。我知道我个性很差,我需要看心理医生。所以他比别的小孩子更需要妈妈,而且他一直很亲你,你不在时候他每天都在想你,看有关妈妈的电视节目会哭。他跟我的关系也不好,他不喜欢我,因为我的个性不好,我常常骂他。另外你的身上有杀人案这是真的,你是警察的怀疑对象,我知道我拿出什么都不相信,只能让你自己判断。我需要改,我真的会改,但我希望你能搞清状况,我不是因为我变态或者怎样才强迫你留在这里,我主要还是为了音音。你失忆对我跟音音来说都不是坏事,因为这样你可以重新考虑,你的决定有可能会改变音音的一生。以前你跟他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快乐也很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想流产。”他的话很感人,听起来也有道理,但我还是要坚持我的意思,“你说音音很可怜,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可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我前夫的,而不是你的。但既然他已经来了,那我就要留下他。”

    “音音不会喜欢他的。”他果然还是在游说我流产,“我能看出来,你不是很喜欢音音,最近你都没有问过他的情况。你会更喜欢你现在这个孩子,那样音音只会更讨厌他。”

    “那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跟我前夫有孩子吗?”

    “我说了你可能觉得我在推卸责任。”

    “说啊。”他已经推卸很多了,不差这一桩。

    “你喜欢他,你为了喜欢他,没有考虑过任何人的感受。”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你为了跟他在一起,抛弃了音音。你告诉过我,你很后悔有音音,你觉得他阻碍了你的幸福。以前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道他的话是真的假的,但我觉得有水分。因为他之前还说我的前夫已经死了,现在又没死。

    “那我现在坚决不流产你想怎样?”

    “我不能怎样,你生吧。”显然他是游说流产不成,就走了下一步,“我会跟音音谈,让他相信那个孩子是我的。可小孩之间有妒忌心,你以前没有搭理音音,肯定也会这个孩子比较好,你一偏心,音音会更恨它。”

    “所以呢?”

    “你把它生下来,我送给其他人抚养,好么?”我的脸色当然变了,繁盛则急匆匆地解释,“妍妍,世上没有两全其美。音音是个很会搞怪的孩子,我也盯不住他。他随时都可能趁你睡着掐死那个孩子,或者在它奶瓶里下毒,我不希望看到那种事。”

    “你要把他送到哪里?”

    “你可能不知道,国家有福利机构。小孩在那里,会被人领养,会选择很可靠的人。或者……我也有一些朋友,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会亏待这样一个小孩子。”

    我做不出任何表情,只能干涩地问:“为什么不能交给我前夫?”

    “我不希望他知道。”他严肃起来,“你不懂,但他不能知道。如果你坚持要给他,那么我就安排你流产。”

    我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考虑考虑。”

    “不要考虑,我是来通知你的。”

    如果我没失忆就好了,那样我肯定有办法。我那个该死的前夫也不来找我,让我自己在这里孤军奋战。

    “别哭了。”繁盛显得语重心长,“这真的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你生孩子之前我不会让音音来,提防他做手脚。但你也最好认真想一想,今后希望你可以好好对他。”

    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杀了人,警察会怎么对待我?如果他们也杀了我,那我真的不如呆在这里。

    当然,我不能让繁盛把孩子送去给陌生人。

    我要见我前夫,把孩子给他。

    但我除了自残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我无法走出这间屋子,屋子里也时刻都有人。他们都带着武器,而且就别再腰上。

    我每天都在拼命地回忆,试图找回我的记忆,然而没有。

    我每天都想尽办法地找到锋利或尖锐的工具,却在摔破了一个杯子后,医生用布条把我绑在了床上。

    我被绑了好几个月,身上起了很多痒痒的痘痘。

    直到孩子五个月,医生检查之后,说:“有可能是孩子的月份判断错了,它的发育情况不符合二十周应有的标准。”

    我愕然,“这种事会判断错?”

    “孩子的月份是根据你的经期判断的,但从你有记忆开始就没有经期,只能根据发育情况来判断。”医生笑着说:“繁先生很希望孩子是他的,我认为你应该确定这一点。”

    “我怎么确定?”我也心动了,这样孩子就不会被送走。

    “现在已经可以做无创dna来确定孩子的父亲。”他说:“这没有危险,只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没有危险为什么要征得我的同意?”

    “例行公事而已。”他摊手,笑着说:“这个国家的法律很严谨,有很多奇怪的要求,其实根本没有问题。我提这个建议,只是给你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并且可以检查胎儿是否有染色体疾病。你有吸烟史、酗酒史,而且在妊娠期间也在吸烟,大量失血、营养不良、睡眠不足、情绪低落、缺乏运动……等等这些每一项都可以令胎儿受到严重影响。只是一项检查,你可以完全放松。”

    我觉得凡是要签字的东西,都肯定代表有危险。如果完全没危险,直接给我做就是了。

    但这个医生后来很详细得给我讲了无创dna的必要性,一再地说孩子很可能是繁盛的。既然医院是繁盛的,那医生这样说应该比较客观。

    我当然不希望孩子被送走,那样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

    纠结到第二天,繁盛突然来了。

    他脸上挂着兴冲冲的笑容,跑了进来,问:“医生说孩子是我的?”

    “他只是猜的。”

    “我知道,但他说很可能是我的,让咱们做dna检查。”他不由分说地搂住了我的头,狠狠地亲了一口,兴奋道:“做吧,你为什么不答应?”

    “可能会有风险的。”

    “没有,医生说没有风险,你要相信科学。”

    “但他让我签字同意。”

    “那肯定啊,这是法律规定的。”繁盛坐了下来,握着我的手,笑着说:“他这是要跟我批钱的,而且价格还不低,毕竟他没有报告说孩子得了遗传病,那在医院的账上是额外费用,但你的签字有效力。签吧,没问题。”

    “你确定?”

    “确定,你就签吧。”他一把搂住了我,又开始亲我的脸,“真是多亏了你,我的小宝贝才保住!”

    我推开他,“如果做出来发现不是你的呢?”

    “维持原判啰。”他看上去已经完全相信孩子是他的了,真是个神经质的男人。

    “如果是你的呢?”

    “那当然要带在身边了!”他兴奋地攥紧了我的手,“医生把性别告诉你没有?”

    “还没有。”我问:“可以告诉吗?”

    “是啊,看来他只告诉了我。是女儿。”他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的小女儿,肯定很漂亮。”

    “那你怎么跟音音解释?”

    “一家人要什么解释?哥哥应该让着妹妹,要保护妹妹,天经地义的!”他不停地笑,还有点害羞似得,“我差点就把我女儿弄丢了。”

    我能理解他之前的愤怒,也能理解他现在的高兴。我也比较希望这个女儿是他的,这样能省去不少麻烦,毕竟我都不知道韩千树是谁,他在哪。

    只是这种转变还是让我稍微有些不适,可能是因为他这两种情绪都太突然又太激烈了。

    我还是担心鉴定会对孩子的健康造成影响,“那我要是不做呢?”

    他愕然,“为什么不做?”

    “我怕孩子被弄掉。”

    “不会啦,真的不会。”他又握住了我的手,“你整天这样也很不舒服,一旦确定这家伙是我女儿,你就可以每天转转了。也可以回家住,不用担心音音搞怪。听话,去做,况且你签不签字都没事,你不签我找人模仿你的笔迹就是。”

    “繁盛。”我开始头痛,“如果这个真的有危险,孩子又是你的。她现在本来就弱,万一出事怎么办?”

    !!
正文 328 他是坏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会出事的,相信我,这根本就不是手术,只是一种检查。”他一本正经地说完,又盯着我,良久,笑了,抱住了我的身子,亲吻着我的头发,柔声说:“我知道你害怕,但别怕,医生说有八成概率是我的。我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开玩笑,我只是想放心。”

    “我……”

    “你看这个。”

    他打断我,转头对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叫珍珍的冷美人打了个手势,她就走了过来,从皮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到了我的桌上。

    繁盛问:“认得么?”

    “什么?”

    “你一直想要的炸弹啊。”他拿起那东西,草草地放进了我的抽屉里,笑道:“威力不算大,但足够把我炸飞。”

    “你又不来。”

    他还笑,“你想我吗?”

    “不想。”

    “想想我嘛。”他坏笑道:“你一想我,我就来了。”

    “那你每天都要来。”我说:“如果孩子出问题,我立刻就炸了你。”

    “好。”他握住我的手,“那现在就叫医生安排?”

    “真的没事?”

    “真的真的没事。”他揉了揉我的头,表情很温柔地说:“放心,好吗?”

    无创dna鉴定结果几天就出来了,繁盛去拿的,回来时板着脸。

    这让我心里也很不安,问:“什么结果?”

    他依然板着脸,“你猜。”

    “不是你的?”千万不要。

    他白我一眼,“你就这么希望不是我的?”

    “那你认真说啊!”我急的肚子都要疼了。

    他笑了,把报告递了过来,“自己看吧。”

    上面的字我当然能看懂,是繁盛的。

    那他的表情又不对劲,“那你怎么这幅样子?”

    他坐了下来,默了默,说:“是我女儿我当然很开心,但是妍妍……”

    他又不吭声了。

    “到底怎么了?你又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有,而是孩子可能有。”他舔着嘴唇,怜悯又无奈地看着我,说:“报告上都写了,唐氏综合症的概率很高,发育也不好,有可能出生时候就……”

    我呆了。

    却也并没有太意外。医生都说了,我的吸烟和喝酒问题给了孩子很不好的影响,唐氏又是dna疾病,这……

    我的心里不由一阵剧痛。

    “说需要做羊水穿刺来确定,但有点风险,我觉得还是不必了。建议流产,我暂时也不想。”他难过地问:“先留着她,万一很健康呢?如果只是唐氏的话,我养一辈子没问题。你怎么看?”

    我许久才回神,“先留着……”

    他望着我,沉默许久,起身抱住了我的头,柔声说:“别哭,都不是确定的。是我太极端了,别哭,对孩子不好。”

    虽然这么说,但他也哭了。

    孩子变成了繁盛的,我终于可以暂时离开医院。因为检查本来就不是每天都有,孩子也比较稳。

    虽然很难过,但医生说只是有可能。有可能,真是让人崩溃的三个字。

    但愿换个环境能好一些。

    这样孩子小了一个月,又过了两个月,她才六个月,却已经可以踢我的肚子。

    怀孕真是个奇妙的感觉,我本来什么都不记得,每天浑浑噩噩,很是烦躁。但从有了她之后,我拼死拼活地跟繁盛闹,不停地折腾,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每次的超声波照片我都留着,而我脑袋空空,想不出合适的名字。

    繁盛也开始派人采购女孩的东西,他要把女儿的婴儿房装修成粉色的,但音音说要黄色。他只好依了音音,虽然音音选的那个黄很丑。

    音音最近很少出现在我面前,不再粘着我,也不做体育锻炼。

    繁盛说虽然音音对他的孩子接受度高一些,但还是不希望有妹妹,希望只有他自己。

    音音的确很可怜,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女儿可能会得病这件事。虽然在家环境好多了,但心情总是好不起来。

    孩子七个月时,繁盛跟我商量,说:“我之前说你有杀人案,你还记得吗?”

    “嗯。”

    “情况有点复杂,我一下子说不清楚。但案子有很多法律问题,韩千树有律师团,所以他在替你跟我脱罪,当然,我们是付钱的。”

    “哦。”我的确很糊涂。

    “今天要跟他见个面,我等下会给你看资料,让你明白这件事。其实你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他坚持要见你,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好。”坦白说,我对这个前夫还有我的杀人案还蛮好奇的。

    “那我要先跟你说好。”繁盛认真地说:“他肯定会跟你示好,也肯定会怀疑咱们的女儿是他的,他还会让你去他名下的医院做检查。可我不希望那样。”

    “你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跟他见面说清楚,女儿不论好坏都是我的,跟他没有关系。”

    “你没有作假吧?”

    “拜托。”繁盛被气笑了,“你觉得我希望女儿不是我的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流产,如果做无创dna的时候,我让医生告诉你,做羊水穿刺很安全,然后让他操作点手脚,女儿不就没了吗?你能把我怎么样?”

    当时我还没有拿到炸弹,一切都在他控制内。繁盛的态度的确很激烈。他完全可以做到把我的女儿送走,到那时我完全没办法。

    “所以你希望我跟他说清楚?”

    “是。”繁盛认真道:“我这样的确不君子,但我希望你能跟他撇清。他的公司本来是你的,可现在落到他手里,否则你不会被我控制住,你以前比我有钱多了。”

    “你是说我的钱都被他骗走了?”

    “也许是你自愿的吧,那点钱我没关系。”繁盛嘟起脸,可怜巴巴地要求,“我希望你撒谎。”

    “撒什么谎?”

    “告诉他你是自愿跟我复婚,你爱我。说你希望他再也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他握住我的手,期盼地说:“我在他的问题上完全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了。我真的会疼你,女儿不论怎样,我都会对她好,养她一辈子都没有问题。”

    “噢,你不来么?”

    “我不去了,他会怀疑是我教唆你。”

    “你现在不就在教唆么?”

    “是啊,但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希望,我只是在捍卫我的老婆和我的孩子们。当初他就是在我们还没离婚时就把你骗走了,你就傻乎乎地跟了他。”

    我很好奇,“我哪来那么多钱?”

    “你父母给你的。”繁盛道:“不用计较那些钱了,都是身外之物。你只要告诉他,你不爱他了,让他放手。说你希望像现在这样跟我一起生活就好。”

    我听明白了,“你没告诉他我失忆了?”

    “不想告诉他。”繁盛不悦道:“他如果知道你失忆,肯定会说,徐妍,你以前是爱我的,你是被他逼的。再把你骗回去。”

    咦?

    “我怎么觉得这话好有道理?”

    “妍妍……”他哀求起来,“想想孩子,女儿还没出生呢,音音已经好可怜了,小女儿也要可怜吗?你跟我离婚会拿走我一半资产,你上次就拿了我几百万,自己却什么都没买,都给了他。”

    “照你这么说,我那个前夫是个骗子?”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结果是这样。”他耸耸肩,“他看起来是个好人,让人很有好感,但他摸不透。音音也认得他,不信你去问音音,他对音音好不好。”

    繁盛个性太不稳定,所以我对前夫抱有了期待,所以不大相信他说前夫有诸多问题的话,就去问了音音。

    音音说:“妈妈以前是很有钱啊,有超级大的房子,还有飞机,有船。”

    “拿我的钱都去哪了?”

    “给舅舅了。”

    “舅舅是谁?”

    “韩千树舅舅。”

    “那个舅舅对妈妈好不好?”

    “不好。”他气鼓鼓地说:“他把妈妈的钱都骗走了!”

    “除了这个呢?”

    “妈妈你那时候很喜欢他啦,但他都不理我。”音音说:“他说话软绵绵的,但心很坏。还让你不给我饭吃。”

    “他怎么这么坏?”我问:“那时候你多大?”

    “三岁吧,”他低着头咕哝,“我记不清了,反正我不喜欢他,他不好。他只会说好听的话,骗你,然后对我都不好,总是跟你告状说我不好,但其实我很乖的。”

    听起来真是个心机很深的坏人。

    这样似乎也不难理解音音为什么那么讨厌他的孩子。

    音音才这么小,应该不会说谎吧。

    “而且,”音音又想到了一点,“姑姑跟我说,你和我爸爸本来过得很好,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你。可是我还这样在你肚子里时候,他就跑来勾引你,害我没爸爸。如果不是我爸爸去的早,我就没有了。他本来很穷的,我爸爸给了你很多钱,你养着他。”

    真是个无耻的人。

    不过我很纳闷,“你还有姑姑?”

    “姑姑死了,对了,他还欺负姑姑,弄了一条狗,把姑姑给强暴了。”音音脸上恼火又恐惧的表情不是假的,非常真实,“他太坏了!姑姑对我可好了!”

    我见他哭了,连忙抱住他,“别哭,宝贝,别想了。”

    !!
正文 329 没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跟便宜前夫见面的时间是晚餐,这些信息搞得我午觉都没有睡好。

    我倒是没有完全相信前夫就一定很坏,毕竟繁盛跟音音是一伙的。小孩子的话不能全信,只是音音呆呆笨笨的,虽然有点坏,却没有古灵精怪。而且如果前夫是那种无耻的人,音音恨他就水到渠成。另外,姑姑那个事件好像是真的,音音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假设前夫有一半的概率是坏人,那我肚子里有繁盛的孩子,音音又这么可怜。女儿有可能是唐氏综合症,那样真的需要人养他一辈子,还是亲生父亲比较好。

    重点是这么久了,如果这个人真的对我很好,那他既然比繁盛还有钱,为什么没有来救我?

    于情于理还是繁盛身边比较安全,他对那个人那么敏感,我还是不要乱来,照他说的办吧。

    晚餐时,繁盛派人把我送到了一栋楼面前。楼很大,但不高,建筑很老却很精致,看起来像个挺磊落的地方。

    繁盛已经告诉我,说这里是这个人的公司。

    我到时,餐厅里只有一个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脸冲着门口,模样帅极了,跟繁盛差不多高。

    这就是便宜前夫了,冲这长相我会被骗钱好像也不奇怪。

    我过去时,他就站了起来,帮我拉了椅子。我脱着外套,他就拿走了,搭在了椅背上。

    他满脸笑容,看起来是个挺温柔的人。

    然后他也坐下来,问:“你怀孕了?”

    这种表情果然是以为自己当爹了,我解释,“是繁盛的。”

    他明显呆了一下,表情有点受伤,“怎么会是他的?”

    “医生说的,我也怀疑是你的,但孩子的指标和dna检验都是他的,要小一个月。”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有点僵硬,看上去有点可怜。这应该是个表情不太丰富的人,所以他笑起来比较腼腆,惊愕也不是很明显,“检查报告能给我看么?”

    “我没带。”

    “也许报告被人动了手脚。”他一点都没发火,只是很认真地盯着我的脸,还有点哀求,“是在他的医院做的诊断吗?”

    “这有什么关系?”果然被繁盛料中了,“孩子就是他的。”

    他张了几次口,才说:“你很确定?”

    “很确定。”我有点可怜他这样子,好像很失望,很伤心,所以还是长话短说,别吃人家的饭了,“千树……”感觉应该是这样叫的,“我都跟他有两个孩子了,我觉得,你就别再……”

    他愕然看向我,像是我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你说什么?”

    “他对我挺好的。”其实我知道,最容易的就是我告诉他,我在跟繁盛做之前已经有了一次经期。但可能是因为这种有点冷的人,伤心的样子就比繁盛更可怜,而且我现在在他到底坏不坏的问题上打了个问号,所以我开不了这种口,只得含糊,“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低下了头,手掌曲着放在额头上,明显是在思考。半天才抬起头,说:“我需要正规医院的检查报告。徐妍,如果孩子是我的,我们就要换方式。”

    “不可能是你的,如果是你的,繁盛早就掐死我了。”我这是实话,“你别做梦……”

    我被他盯得后背发毛,不由改了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事。”他收回目光,脸色居然比刚刚好了些,“繁盛跟你提证据的事了么?”

    “什么证据?”

    “没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又说:“鞋子已经到了,需要给你送去么?”

    什么鞋子?

    他在试探我?

    我觉得我演的挺好啊,繁盛说我本性难移,那我变化应该不大才对啊!

    我说:“我不想聊这些。”

    “那就聊案子的事。”他又开始盯着我看,“案子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出庭。下周开庭,判决结束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以后就再也没有危险了。”

    “谢谢。”

    他依旧那样看着我,但目光里的研究少了许多,很温柔,“他对你好么?”他一边把菜单递过来。

    “挺好的。”我指着菜单上的沙拉,说:“我要这个。”

    他扫了一眼,笑了,“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椒。”

    “因为怀孕,口味变了。”

    他点了点头,看着菜单,说:“你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

    “我觉得还好。”

    “穿衣风格也变了。”他一边指着菜单,一边说:“以前不喜欢穿绿色。”

    “但是绿色还蛮好看的。”

    他勾了勾他那漂亮的嘴唇,没再发问。

    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啊,好正经好可靠的样子。

    接下来忙着点菜,谁都没有说话。

    侍者走后,他又看向我,笑着问:“你喜欢刺猬吗?”

    刺猬?我都没见过。

    “还好。”

    “还养狗?”

    “不养。”真糟糕,我完全不记得我以前什么样,“现在看到狗就害怕。”

    他笑了起来,“怎么会害怕呢?你以前最喜欢养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家里的狗都很大吧。”

    对话本来就断断续续的,说到这里,侍者已经来上菜了。

    菜色当然很精美,不由令我食指大动。我刚吃了两口,突然听到便宜前夫的声音,“你的手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不悦的脸,“啊?”

    他命令,“手摊开给我看看。”

    我正要摊开,突然清醒过来,攥紧了手,“你干什么?”

    “左手臂的动作也很僵,受伤了吗?”

    我手臂上那个口子太深了,因为怀孕很多药都不能用,疼了很久。现在虽然已经好了,但总会下意识让它不要跟衣服接触,觉得一碰就会疼。

    我恼羞成怒了,“我都说了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我跟他复婚了,而且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他看着我,没说话。

    那我继续,“我希望你不要说这种让我误会的话,感觉很不好。”

    “哪里不好?”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音调一本正经,“反感,还是有点温暖?”

    “反感。”

    “他们告诉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除了证据那一句之外,我的回答都没有问题啊!他怎么发现的。

    我要抵赖,“这用得着他们告诉我吗?我自己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

    侍者又来摆汤,他把我的丸子汤拽走了。

    但我没机会考虑这件事,因为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充满压迫感地问:“那么你了解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说不出话。

    “还是你已经不记得了?”

    “我没有!”我生气地说:“我知道你把我的钱都骗走了,还虐待我儿子!”

    “别激动。”他把我的汤推了回来。

    巨大的丸子被切碎了,而且他偷了一块。

    “你干嘛偷我的丸子……不对,我不是要问这个,”我真是要崩溃了,算了,我承认吧,“这些都是真的吗?”

    他点头,“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那就不是真的。”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很苦,很无奈,和刚刚很自信的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过问你也没有用。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医院?”

    “不愿意。”

    “那就算了。”他说:“我跟繁盛沟通。”

    “你找他干什么?”

    “告诉他,案子我不管了,让他自己找律师去打。”他淡淡地说:“反正没有付钱,也没有签合同。”

    我瞅着他,问:“没有付钱?”

    “怎么了?”

    “没事。”对,这件事有内情了,“你刚刚说什么证据?”

    “没什么。”他已经完全严肃了,甚至很无奈,“如果孩子是他的,你的决定就丝毫没有问题。如果是我的……我会再跟你沟通。”

    “你干嘛这么怀疑是你的?”

    我好头痛。

    他又笑了,“因为你弄不清楚啊。”

    “我弄清楚了,医生的报告说的很明白,是女孩子,她有可能有唐氏综合症,所以很可能一出生就没了。”

    他一愣,“那我更要看看是不是我的了。”

    “我没听懂。”

    “也许你生完孩子他立刻就趁着你休息把孩子弄死,然后告诉你孩子因为唐氏综合症死了。这样既不得罪你,也可以让孩子小时。”他如临大敌,“如果是我的孩子他绝对会这么做,现在只差这一步了。”

    “但这是他的孩子。”

    “连医院都是他开的。”

    他的话也有道理,“那我怎么办?”

    “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之后我告诉你结果。”

    “我是说如果是你的我怎么办?”

    “什么都别说,我会安排带走她。”他似乎有点纠结,问:“你现在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了。”

    “见到我是什么感觉?”他看上去又期待又失望。

    “没感觉。”不对,我有,“你挺帅的。”

    “对他呢?”

    “感觉还好。”我不知道他问我的感觉是什么,但每天见肯定觉得繁盛熟悉一些。

    “跟他在一起开心么?”

    “有时候挺开心的。”繁盛不发神经时候对我还挺好。

    他看着我,像是在强忍难过或是其他负面情绪,“你什么都别说,孩子我会自己安排。”

    我突然觉得心脏有点疼,“你什么意思?”

    他先是望着我沉默,很久很久之后,才开了口,“没什么。”

    !!
正文 330 带我走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说话真烦人,“喂,我失忆了。”

    “我知道。”

    “我是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说清楚点好吗?”烦躁。

    “我……”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就不吭声了。

    真是个纠结的人。

    韩千树给医生打了电话,医生很快就来了。我们吃过饭,立刻就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扶着我,但我觉得自己还好,所以还是自己走。办公室里面空荡荡的,就像他的衣服一样简答整洁。

    办公桌上放着相框,背对着外面。他过去拿电话通知秘书放医生进来。我跟在他身后,探着脖子想看看相框里的照片。

    却刚过去,他就按下了相框,放倒了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然后按下了电脑屏幕。

    我等他挂了电话,问:“照片不能给我看?”

    “没什么可看的。”他倒是没有生气,模样有点累,“况且这属于我的个人**。”

    好伤人的话,“那我问你,我跟你以前……”我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只好曲起左手的四根手指,和拇指一起连成一个中空的筒,然后把右手食指插进去,“做过这种事吧?”

    他扫了一眼我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不是最**的事?”

    他被我噎住了,“你想说什么?”

    “虽然他们说你很坏,但我觉得还好,当然,不排除你隐藏得比较深……”我说不清这种感觉,一点都不抵触他,“你以前喜欢我吗?不对,是爱那种。”

    他低下了头,回避了我的目光,并且沉默。

    “还是真的在骗我的钱?”

    他露出不耐烦,“你直接说重点。”

    “重点就是,虽然我不知道我该相信谁,但你看起来比较安全。”我见他脸色几乎阴了,知道他好像很在意这个,“他之前逼我流产,为了这个还想掐死我。”我摊开手,给他看,“这些是我想逃跑时弄得,胳膊也是。”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依旧一言不发。

    至少他很关注,我继续说:“所以我想问,如果孩子是你的,你能把我也带走吗?”

    他依然不说话,依然只看着我的手。

    我等了足足三分钟,开始失望,“算了,当我没提。”

    “有这个孩子之前,”他似乎刚刚才回神,抬起了眼睛,看着我的脸,轻轻地问:“他打过你么?”

    “没有,除了这件事,没有起过别的冲突。但我不是要说孩子的问题,是我坚持要留下,跟你没有关系。”

    他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虚脱似得靠到了办公桌边,垂下了头,眼睛红了,颤声说:“对不起……”

    “我只是问问而已。”毕竟我都不记得他了,“你不答应也没事。”

    “我不答应。”他的眼泪并没有掉下来,嘴唇痛苦地颤抖着,“我不答应……”

    我问:“是因为我不记得你了吗?”

    他转过了身,背对着我,没有回答。

    我只好问别的,“你觉得孩子是你的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许久才出声,“的确是因为你失忆了。”

    反射弧还真长啊。

    他转过了身,看上去冷静多了,看来他是个善于克制情绪的人,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没有失忆,你会有其他的想法,我或许会答应,毕竟有了孩子……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听不太懂,“你能告诉我我会有什么想法吗?”

    “是你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替你做那种决定。”他转头回避了我的目光,轻声说:“我会跟他沟通孩子的事,妥善解决。如果在他身边过得比较舒服,那就这样吧,你既然已经失忆,我也就没办法再征求你的意见。”

    “你只把孩子带走?”

    “嗯。”

    “那我能见吗?”

    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可怜呢?

    “不要见了。”他看向我的手,说:“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自己因为这个孩子受了多少苦,没有她一定会好一点。”

    我现在真的好苦恼,明显小女儿是繁盛的对我来说比较好。这样她即使不健康,也能跟父母呆在一起。但便宜前夫的性格似乎比较好,只是我还不了解他。

    我很烦躁,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问他什么。

    就在这时,医生来了。

    医生带了两名助手,抽了我的血,和上次一样,是要做无创dna检验。

    我顺便问:“这个检查有危险吗?”

    医生说:“没有。”

    我略微安心。

    之后我就走了,肚子好重,感觉好累。

    便宜前夫把我送到楼下,我在路上问他,“你希望检查是什么结果?”

    “维持原判。”

    “你很怕她是你女儿?”他从见到我开始,几乎没有露出过笑容。

    他没吭声,低下了头。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跟我一样生气。

    我不由有点期待这孩子是繁盛的,毕竟他那么开心,而韩千树现在的态度让我很失望。

    回去时繁盛不在,音音也已经睡觉了。

    女佣帮我脱鞋子时说我脚肿得厉害,最后把鞋子剪开才脱下来。

    我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小姑娘已经睡了,安静着,没有在动。如果四周很静,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反应。

    我真想看看她的样子,但一想到上说唐氏的孩子会面部畸形,就觉得很想哭。

    再想想今天见韩千树的事,虽然是第一次见他,却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他跟我所有的对话。

    我在他面前会觉得莫名紧张,很愿意一直看着他。我觉得他对我也不是没有感情,但他最后那句话还是让我很难过——即便他说他不能带我走,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看到了繁盛。

    他躺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我,看起来很遥远。

    我已经习惯跟他这么睡了,可能是因为他怕压到我的肚子。

    我从洗手间出来后,繁盛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打电话,手掌捂着脸,声音也迷迷糊糊,显然还没睡醒。

    我到桌上拿了个苹果,看到繁盛挂了电话朝我招手,脸上挂着笑容。

    我过去,他扶着我躺下,顺势咬了一口我的苹果,边嚼边问:“他昨天叫医生来了?”

    “嗯。”我手臂上有针孔,看来他已经看到了。

    他勾起嘴角嘲讽,“还做梦。”

    “那会不会是他的?”

    “他的医生当然说是他的,给点钱什么做不到?”

    我好苦恼,“找别人的医生可以吗?”

    他凌厉地看向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到底是谁的?”

    “我的啊!”他瞪起眼睛,“我连婴儿房都准备好了!”

    可韩千树说的话也不无可能,但我不觉得我应该把这种话告诉繁盛。

    但繁盛还在问:“你们昨天聊了什么?”

    “他只说他不信,要做鉴定。”

    “没聊什么生活上的事?”

    “生活上什么事?”

    “例如你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某个认识人,你有什么特殊习惯?这样的。”

    我一下子愣了,“他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他警觉起来,“他怎么问的?”

    “他什么都没问。”我决定糊弄过去,“我照你的意思说完之后,他只顾着伤心,也哭了,之后就只说了孩子的事。”

    繁盛盯着我,没吭声。

    我咬着苹果,说:“没事我就去吃饭了,我饿了。”

    他不依,搂住了我的肩膀,把脸凑到了我的颈窝里,“妍妍……”他的声音可怜兮兮。

    “干嘛?”

    “你不要瞒着我,他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重要。”

    “我都学给你了。”

    “你再学清楚一点,求求你。他约我中午见面,我必须知道他会跟我说什么。”

    “他没告诉我他打算跟你说什么啊。”我真的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了。

    接下来一起吃早餐。

    我见繁盛依旧打着哈欠,便问:“你几点回来的?”

    “四点。”

    “为什么四点才回来?”

    他鬼魅一笑,“去找女人了。”

    我不由蹙眉。

    他摊手,“你那个德行,就算没怀孕也不让碰,那我只好碰别人啰。”

    “那如果她怀孕了怎么办?”我很好奇,“再买一栋房子养着吗?”

    他眨眨眼,点头,“嗯哼。”

    “所以到时候我也可以掐死你啰?”

    他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说:“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我不想跟他聊天了,问管家,“音音呢?”

    “少爷说不舒服,不想来吃早餐。”

    “病了吗?”我打算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我去看吧。”繁盛比我更灵活,起身说:“你多吃点。”

    这边虽然人少,但规矩很多。所以音音从不缺席早餐,有一次感冒也来了。

    我担心得吃不下,等了两分钟,繁盛还没回来。

    算了,我去看看吧。

    走过去时,音音的房门没有关,推开门时,我先看到了一群佣人。

    我连忙过去,一个女佣跑过来搀住我的手臂,走到床边时,看到满床都是血。

    繁盛已经扎住了他的手臂,正拿纱布裹住他的手腕,音音脸我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回房间去。”繁盛红着眼睛,冷冷地说:“别添麻烦。”

    !!
正文 331 要保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张开了眼睛,懵懂地望着我,“妈妈……”

    “别怕,”我当然心疼,“医生呢?”我伸手过去,想摸摸他的小脸。色惨白。

    繁盛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瞪着我的眼睛满是仇恨,“滚!”

    女佣堪堪将我扶住,我看着桌上仍在滴血的水果刀,终于搞清了状况。

    临走前,繁盛的脸色依旧是青的,音音依旧望着我。

    我回到房间,摸着肚子里不断翻腾的孩子。心里乱糟糟的,感觉就像被扼住了喉咙。

    我心乱如麻,又心疼,又难过,又自责,又无奈,还有些隐隐的,我自己也不想承认的厌恶。

    救护车终于来了,他们将音音送去了医院。

    我又去了他的房间,床单上到处都是血,口子肯定割得很深,他才这么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我在垃圾桶里找到碎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我把它们捡起来,找来交代拼起来,刚拼了一半,管家就进来了,说:“太太,先生请您到医院去,少爷需要输血。”

    “好。”

    我连忙拿起纸片和胶带,跟着管家上了车。

    在路上拼好了下一半,是音音的遗书。

    他把中、英和德文混写在了一起,大意是说他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没有人喜欢他,他不想要小妹妹,但妈妈不在乎他的感受,爸爸也骗他。

    我握着这张纸,心里五味杂陈。我想繁盛一定答应过他,家里不会有别的小孩,或是一定让我流产。

    我又担心又无助,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如果孩子现在一个月,或许我会拿掉她。可她已经快八个月了,她一定会出生,音音却闹起了自杀。

    我以为繁盛告诉他,小女儿跟他是同父同母,他就会感觉好很多。没想到他还是不接受,我好头痛,痛到连肚子里的孩子似乎都在抽搐。

    管家扶着我下车,问:“太太,您还好吗?”

    “还好。”

    他扶着我进了医院,找到了音音那边。

    繁盛站在门口,阴沉的脸上掺着慌乱和无助。我过去问:“音音怎么样?”

    他没看我,只对旁边的医生说:“带她去输血。”

    “她在妊娠期,输血会造成紧急状况。”医生说:“医院还有其他同血型的人。”

    繁盛露出一脸烦躁,掏出了手枪,拉动枪机,抵着医生的额头,阴冷地命令,“带她去。”

    医生只好带我去了,并且跟产科联络,对我说:“如果有任何不适,请立刻告诉我们。”

    我整个妊娠期都过得很糟,一直在贫血,也是因为这样,我常常又累又饿又困倦。

    我知道繁盛的意思,他是在怪我,由此可见,相比小女儿,他还是比较疼音音。我一边看着扎进皮肉里的针头,一边担心着,如果小女儿真的是唐氏综合症,很丑,畸形,智力低下,没有生活能力。繁盛会不会嫌弃她?

    我又突然发现她还没有名字。我每天摸着肚子时,总是乱叫她,有时候叫小女儿,有时候叫小丫头,有时候叫小女女,小妞妞。小妞妞好像不错,我想不出这个称呼的意思,但觉得很可爱。小女女也不错,虽然有点土,但我很有好感。

    我试着用这件事分散了一下注意力,但很快又克制不住地想起音音。他还在急救室,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

    音音就算有些不好,却还是我的孩子,也很粘我,又很可怜。也许我决定要这个孩子是错的,可如果为了音音,就扼杀掉另一个孩子,于我而言,怎么样都很残忍。

    抽完血之后,护士扶着我去了病房。我躺倒病床上,头很昏,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感觉面前来了个浅色衣服的人影,忙说:“我肚子痛,拜托……”

    这才八个月,可我肚子好痛。我知道生孩子之前要阵痛,可现在难道是抽血引起的?但我好像从进门就开始痛了,只是我记不清。因为心太乱了,脑子慌着,心脏都在颤抖。

    突然,疼痛消失了。

    我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来往都是穿着制服的男孩女孩。有个男孩骑着那种会变速的自行车过来,灿烂得笑着,“走,回家。”

    我把书包抱在怀里,他用自行车的横梁载着我,一路哼哼着歌,回了一栋老楼。

    我跟着他上了楼,敲开门,有个阿姨站在门口。我正要进去,她拉住我,“说了多少遍?进门先换鞋!”

    我吐着舌头,换了鞋,跑进客厅。有个叔叔在摆餐桌,我跑去捂住他的眼睛,捏着鼻子问:“猜猜我是谁。”

    “我猜你是暄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们都笑了。

    哦,这是我的家。我爸爸,我妈妈,和我哥哥。

    吃过了饭,我跟我哥哥一起出了家门。突然来到了停机坪,阳光中,他戴上飞行镜,笑着说:“放心吧,我要是碰到雯雯肯定帮忙说你的好话,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才不!你想她别推到我头上,那白眼狼!”

    “好吧,我想她了,你没想过。”他用手指敲了一下我的头,转身进了驾驶舱。

    飞机冲出跑道,鹰一样地冲上云霄。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我转身往前走,自动门打开,然后在我身后合上。

    我一路走过去,四周黑漆漆的,走了很久,看到了发着这亮光的洞口。

    我走了出去,闻到花的香味,灰鸽子扑簌着翅膀飞起来,教堂的钟声传来。我被人抱进了怀里,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阳光般干燥温暖,流水般清冽甘甜。

    我勾着他的脖颈吻他,他闭着的眼睛弯着,嘴唇亦弯着。

    那天我们结婚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给我们祝福。

    韩千树为我拉开车门,我坐了进去,却发现自己又进入了另一段回忆。

    是音音站在我面前,那时他还小,只有两岁。有点胖,却都是小奶膘。他挺着小肚皮,站在我面前认真地扭,给我跳舞。

    我抱住他,他不停地亲我的脸,小鸟似得叫,“妈妈!妈妈!”

    那时他还很好,天真可爱,聪明活泼。他还没有逼韩千树让他做遗产继承人,他也没有那么仇视他。他每天都跟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大家都喜欢他,每天都跑得满身是汗。

    他即使对小动物也是充满爱心的,摸小猫咪时会小心翼翼,充满温柔。他不会说要杀了谁,也不会用自杀威胁任何人。

    然后我看到了血,很多很多的血。

    我扛着枪,踩着地上的血,推开了那扇门。我举着枪,一枪一枪地打中了里面所有的人,有那个年纪小小的孩子,还有年迈的老人。

    我看到书柜的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脸,染满血污,目光冷酷地令我自己都陌生。

    然后我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我哥哥说:“让妍妍决定吧,她最喜欢看外国那些东西。”

    而我说:“不了,不了,国内就挺好的。北京不是也有工作吗?咱们去北京吧。”

    我睁开了眼睛。

    下意识地一摸肚子,里面已经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肚子已经很疼,显然麻药已经过了。

    这次又是剖腹产。我回忆着我的经期,我原本可以顺产的,孩子既然九个月,这几天就离预产期不算远。

    虽然刀口还在剧痛,但我得赶快找到这个孩子。见鬼,我要是没失忆早就把繁盛送进监狱了!现在我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拔了身上的那些管子,捂着肚子,正要下床,门口进来了两个护士,跑过来按住了我,抽出绷带绑我的手。

    我没力气挣扎,只好问:“我女儿呢?她在哪?”

    护士不吭声,只绑住我,并且在我嘴里勒了根布条,然后把管子重新插到我身上。

    我惊恐地看着她们,努力尝试发出声音,却一无所获,眼睁睁看着她们把药物推入我的身体。疼痛很快就减轻并消失,与此同时,我的意识又消失了。

    但我还是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女儿血淋淋地躺在地上,繁盛握着刀子,嘴角挂着恶毒的微笑。音音抱着他的腿,目光坚定地望着我。

    再醒来时,是早晨。我感觉到自己有意识的那一刻,听到窗帘的声音,阳光洒到了我的眼睑上。我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看窗口,看到繁盛慢慢清晰的脸。

    他来到了病床边,满脸沉痛,问:“你还好吗?”

    我嘴上的布条原本只是防止我咬舌,所以已经摘了。我决定听听他怎么说,“女儿怎么样了?”

    “女儿……”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显然是在确定我有没有找回记忆。但他上当了,红了眼圈,说:“唐氏综合症。”

    韩千树还没跟他谈过,算日子可能也没确定好孩子是谁的。

    我的心完全乱了,“她在哪?”

    “没了,要保你。”他握住了我的手,脸上的悲伤看上去就像真的,“对不起……法律规定要保你,对我不好,不该让你输血……”

    我承认,我还不觉得自己被逼到绝路,因为我想听听韩千树怎么说。

    他肯定会给我惊喜的。

    !!
正文 332 我是你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我大部分的希望还是没了,“那她在哪?她没了,那她在哪?”

    “在太平间。”

    “我去看看。”我真的要疯了,“你帮我解开,让我去看看!”

    “你现在不能下地。”他捏紧了我的手,看着我,说:“刀口会裂开!”

    “我得去看看。”我不希望看到尸体,却又想亲眼看看,“求求你让我看看,你把她抱过来,给我看一眼。”

    他哀哀地望着我,“妍妍……”

    “求求你。”我真的快疯了,我好想打他,韩千树的话没有错,只是我那时失忆了,那个笨蛋就帮我做了决定。他当时带我走就是了,进监狱怕什么?总好过我们的女儿被弄死,可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得偷资料,“你让我看看。”

    “好。”繁盛居然答应了,说:“我去抱她。”

    不会真的没了吧?

    既然报告是假的,孩子是足月的,那就是他把我女儿弄死了。

    这个人渣……

    如果他真的抱来我女儿的尸体,我一定要剐了他!

    繁盛拉开门,扭头要再看我一眼,大概是出于不放心。门外却来了人,是珍珍还有其他医护人员,说:“盛哥!太平间失火了!刚刚扑灭,可小姐的遗体被烧毁了。”

    我懵了,隐隐觉得是个好消息。

    繁盛问:“什么时候起的火?”

    “还在查。”珍珍问:“您……去看看小姐吗?”

    我忙卯足了力气说:“我要去看!”

    繁盛停顿了一下,问:“烧成什么程度了?”

    珍珍低下头,小声说:“碳化了……”

    这间医院就是我之前生音音的,太平间在医院的最后面,离我的病房距离非常远。如果那边失火,除非火势相当大,否则从这边不会看到。

    但太平间不是个会轻易失火的地方,我想看看现场。

    “先把她收拾好吧。”繁盛悲痛地说:“我等下再去。”

    珍珍他们走了,一位医生进来看了一下我的仪器,可能怕我急出病来。

    繁盛也跟回来了,望着我,说:“别看了。”

    “我看看……”其实我燃起了希望,可又怕是我想错了。毕竟韩千树才刚刚得到消息,珍珍又是繁盛的心腹。

    “别看了。”他摸了摸我的头,难过地说:“真的别看了,你受不了。想要女儿再要一个,你先养好身体,好么?”

    我忍不住地想哭,“那是你女儿,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呢?”

    “我伤心,妍妍,我真的很伤心。”他演技还真好,眼圈又红了,“可她已经没了,这是咱们早就知道的事。对不起,都怪我……”

    最终我还是没能被放开,必须躺在病床上养刀口。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我女儿:她在哭,她想我,她咯咯直笑,她已经死了……

    繁盛每天都会来,说:“音音已经没事了,也知道错了。那天是我不对,我吓疯了……我就音音这一个孩子,真怕他出什么事。”

    “你女儿不是孩子吗?”

    “不一样。”他看上去依旧那么难过,几乎让我相信女儿真的是他的,也真的已经死了,“我承认,我没有见过她,所以没那么深的感情。我还怪你留下她,可……”

    “你嫌弃她有病,是不是?”我其实不想这样问,但我现在既然依旧在“失忆”,那我就得问。

    “没有,我真的只是……”他满脸无奈,“妍妍,我的孩子我当然疼,我当时只是气疯了。真的,我怕音音出事,你不知道,他送来时已经休克了。我其实没有对他很好,因为他总惹我生气,我跟他沟通不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因为再说下去,我会扯着他的领子,像他掐我那样掐他,问他我女儿到底去了哪里?

    然而我做不到,不如不再谈论这个了。

    而且丧女之痛真的让我丝毫想不到音音,“那件案子解决了吗?”

    “什么?”他的眼神已经微微地变了。

    “那个前夫跟我说快开庭了,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开庭?”

    “已经开过了。”

    “喔。他说开庭之后,我就能出去转转了。”

    他一愣,“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看看有孩子的地方吧,也不知道别人的孩子我能不能偷得来……”

    他放下了戒心,说:“喜欢可以领养一个,但要慢慢找。”

    呵呵。

    “我都没给女儿想过名字……”我真担心她已经没了,真的好担心,我恨不得立刻就见韩千树,却也做不到。

    “别哭了。”他握住了我的手,也开始掉眼泪,“真的对不起。”

    “我想出去转转,我呆在这里就想孩子。”我手脚被绑,只能平躺在床上,泪水全都流到了枕头里。最近没有梳头发,头发已经快成毡子,后颈也被闷出了红疹。现在被泪水浸透,又疼又痒……又狼狈。

    “等你身体好点,我就带你去旅行。”他柔声说:“你以前很喜欢旅行。”

    “案子结束了吗?”

    “结束了。但你还不能出去乱走,先养好身体。过段时间,我请心理医生陪你聊天。”

    “不用了……”

    他望了望我,随即倾身过来,扶住了我的头,在我额头上吻了吻。我觉得很恶心,想躲,却不能。

    能下地之后,我去看了看音音。

    他早就可以下地了,脸色也好了许多。受了这一次伤,他瘦了不少。

    我去时他到外面去活动了,我等了一会儿他才回来。手臂吊着,见到我时,表情很是紧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问:“好点了吗?”

    “嗯。”

    “到妈妈这儿来。”我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些。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走了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又说:“坐下。”

    他坐到了病床边,垂下了头。

    我看着他的手,心疼又生气。我不知道我的儿子为什么变成这样?他当初在法庭上那样说没什么问题,他是被骗了,我也真的做了那种事。

    可现在怎么会这样?

    他才离开我多久?

    我知道他现在完全不是我这一派的,也没法把什么都告诉他,只说:“小妹妹没了。”

    他依然不吭声。

    “不是因为你割腕自杀,妈妈才放弃了小妹妹,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好。”我看着他攥紧的左手,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回答。可我必须告诉他,用自杀威胁别人时没有用的,哪怕那个人是我,免得他长大以后这样威胁别人,没人会愿意吃这套,“你不割腕她一样没了,如果她身体好,你割腕也没有用。”

    他抬起头来,看向我,可怜巴巴地叫我,“妈妈……”

    “我不知道有你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这样不管不顾地留下你。”我难过地说:“如果我那样做过,那我知道你现在为了让妹妹消失而这样,真的会很失望很失望。”

    “妈妈……”他开始掉眼泪了,这孩子真的像极了繁盛,“你有小妹妹就不要我了……”

    “爸爸没告诉你小妹妹是你的亲妹妹,要跟你生活在一起吗?”

    “可是你不喜欢我。”他抽泣着说:“你喜欢小妹妹,你本来就不喜欢我……”

    我望着他,半晌无言。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不再喜欢他。

    也许是因为他太向着繁盛,虽然我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可我很难受,我希望他保持天真,不要插入到我们之间。

    找回记忆之后的这几天我更是想起他就难受,韩千树那样对他,换来的是他那些话。我知道他已经会说谎,他会模仿,模仿大人说谎,模仿繁盛割腕。

    想想我那么对韩千树说时,他的表情几乎是苦的。我现在才知道他听到这些话有多难受,东郭先生,莫不过如此。

    而这条狼竟然是我的儿子,我不能鼓励他这样,因为最大的错是我的——我第一不该生下他,第二不该让他跟繁盛接触。

    我就应该让他认韩千树当爸爸,这样他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还知道繁盛不会刻意地把孩子教育成这样,但他身边全是这样的人,那个死老头,林至美……那一大家子的下三滥。孩子跟他们呆在一起,注定会有样学样。

    所以他这样,一下子把我的眼泪也逗出来了,没有忍住话,“音音,妈妈没有不喜欢你。我当初走,想尽办法地带你走,就是怕你变成这样。你小时候跟妈妈说,你喜欢小弟弟小妹妹,结果你后来告诉我,你希望她死……”

    他望着我,没说话。

    我真的克制不住了,没有去想音音会不会告状,只是想哭,“你以前从来不说谎,可你在妈妈失忆的时候骗了我多少事?你怎么说舅舅的?姥姥姥爷你还记得吗?你跟你爸爸合伙骗我。”

    他愕然看着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彻底克制不住这种极度失望的情绪,“你知道小妹妹为什么会没了吗?如果把她换成你,你愿意被自己的亲哥哥这样对待么?我当初告诉过你,不要在法庭上那么说,可我整天跟你在一起,我养着你,照顾着你,我是你妈!”

    !!
正文 333 我没办法长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为什么不信我,要信你爸爸那几句话?你姑奶奶当初放狗要咬死妈妈,你喜欢她?我有没有说过林阿姨虐待你,她后来肯定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想也知道林至美没有善待他,其实繁盛也不精心,孩子养的这么肥胖,食谱肯定没有营养师料理。性格又这么敏感,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他的眼圈里又攥了泪,抽着鼻子,不吭声。

    我知道不能再埋怨他了,大人间复杂的利益关系他真的还不懂,但既然已经这样,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爸爸答应你,一定把妈妈弄回来陪着你,对吗?”

    他一边哭,一边点头。

    “那你还要妈妈干什么呢?陪你玩还是饿你的肚子?”

    他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声音高了一些,“我想妈妈……”

    我一下子就被他这四个字击败了,站起身来,抱住了他的小脑袋,忍不住亲了亲,心疼地说:“妈妈也想你。宝贝,妈妈也想你。”

    我们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我给他擦着眼泪,他抬头瞅着我,问:“妈妈你都想起来了吗?”

    “嗯。”

    他又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讪讪的。到底还太小,还没学会死不承认,也没学会强词夺理地粉饰自己的无耻。

    我换了个话题,“你说姑奶奶告诉你那些,都是她说的吗?”

    他点了点头。

    “她对你好?”

    “嗯……”他说完,又瞅向我,“没有妈妈好。”

    “林阿姨对你好不好?”虽然她死了,但我还是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又低下头,手指抠着腿上的布料,半天才开口,“她总欺负我。说我又胖又丑,会扭我……”

    “你爸爸不管吗?”林至美那个贱人,宰了她全家果然是对的。

    “我爸爸说让我先忍着。”他又抬起头,看向我,表情有点兴奋,“爸爸说你生气她欺负我,所以把她杀了。妈妈你好厉害。”

    “她欺负了很多人。”我说:“妈妈不想杀她,因为杀了她,我也要进监狱。”

    “爸爸说你不用进监狱。”

    “因为爸爸有那份证据,如果我离开你们,回去跟舅舅在一起,他就交给警察叔叔,让妈妈做一辈子牢。”

    他没吭声。

    我知道他跟繁盛的立场一样,根本无法指望他,“所以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

    他重新低下了头。

    我继续问些别的,“爸爸骂过你打过你吗?”

    “有时候吧。”他小声说:“爸爸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骂我,我如果做错事情,就会打我,但他会道歉的,也不是故意要打。我也知道他不开心,他总是用小刀子割手,说这样会开心一点……”他说着抬起头,有些急切地解释,“我也没有一定要威胁你,我很不开心……”

    我搂住他,问:“那你现在觉得开心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

    “割的时候疼吗?”

    “疼。”

    “以后还割吗?”

    他仰起脖子瞅瞅我,重新低下头。

    我用手擦掉他脸上再度滑出的泪,柔声说:“你知道抢救你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吗?你差一点就没了,你让我们还怎么活?”

    他又开始掉眼泪,“妈妈……”

    “嗯。”

    “你为什么要生我呢?”

    我一愣,还没回答,又听他说:“我知道没有我的话,大家都好过,我也会好过。爸爸说如果没有我,他也不要再找你,他会再跟别的阿姨生小孩子。你会去找舅舅,跟他生小孩子。你生我的时候想过会变成这样子吗?”

    “没有。”我心酸不已,也明白无法骗他,“决定要你的时候,妈妈想让你认舅舅当爸爸,永远都不知道你爸爸是谁。可是后来,你爸爸把我抓回去了,他很喜欢你,很疼你。可是我们没办法在一起,而且他当时太年轻了,而且他身边的人都很坏,他们欺负咱们,逼你爸爸欺负我们,他保护不了咱们两个。于是妈妈想让你跟我们一起生活,因为你看。可你爸爸想你,他又是很出色的人,我想音音还是要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他现在就很厉害,他能保护你了。”

    “他骗我。”他又哭了,说:“他说我那样告诉法官叔叔,警察叔叔就让你回来了。可是后来警察叔叔不让你见我,你也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而是妈妈当时在找大舅,我也真的很生气,你都答应妈妈了。你也知道,我的基金会就是帮助小孩子的,这样一来,基金会我也不能做了,只能给舅舅。因为爸爸必须要跟林阿姨结婚,否则人家就要杀他,妈妈不答应,不想让他再见你,所以爸爸误会了我的意思,才要把你抢走。”我真的不想被他知道,繁盛盯着基金会,林至美也打算随时致我们于死地,父母残杀对他来说太残忍了,我儿子爱我,也爱繁盛,他夹在中间非常难堪,“妈妈和爸爸之间有很多很多矛盾,但我们都很爱你。无论我们跟什么人在一起,都会一直爱你。”

    他真的大部分都没听懂,只问:“妈妈你又要走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到证据,不知道如果小女儿真的死了,而不是被韩千树想办法救走,我要怎么办?

    我完全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甚至想一死了之。我活得太累了,这么大个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我又掉了眼泪,音音便小心翼翼起来,“妈妈……”

    “嗯?”

    “我和小妹妹,你更喜欢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更喜欢小妹妹。”

    “为什么?”

    “小妹妹肯定是舅舅的孩子。”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爸爸说不是,可是我不相信。爸爸只是不想惹你生气。你喜欢舅舅,你不喜欢爸爸。”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生的,小妹妹也是我生的。不管你们是怎么来的,可你们两个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现在就开始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妈妈要生谁的孩子,要生几个,是我的事。就像以后,你又这样的问题我也不会参与,你的孩子也不应该阻止,这是每个人的权利。而我必须要爱我的孩子们,养你们,照顾你们,教育你们,这是我的义务。你可以要求我履行我的义务,但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

    我说完之后,他没有吭声。

    我也没有继续讲下去。其实这种事需要潜移默化,我们家以前的环境下,音音就是我们家的样子,可繁盛给他的环境是森林法则,他就只能学着做狼。

    回病房后,我才想起要担心,也许音音会告诉繁盛,随他去吧,反正我失忆这么久也没接触到任何有关证据的蛛丝马迹。

    下午,繁盛接我跟音音出院,照例先去看了音音。

    音音肯定已经跟他说了,但他回来时,神态一如往常,坐到病床边,搂着我的肩膀,问:“眼睛怎么肿着?”

    “昨天没睡好。”

    他笑了一下,凑过来吻我的脸,柔声道:“又在做噩梦?”

    “嗯。”

    “别想了。”他摸了一下我的脸,“我还没安排葬礼,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我女儿不一定根本没死,我才不要做葬礼,“她连名字都还没有。”

    “现想一个?”

    “不要。”我说:“我想不出。”

    “那就再等等。”他又捏了捏我的肩膀,“去看音音了吗?”

    “嗯。”

    “别怪他了,好吗?”

    “嗯。”我低下头,看到他搭在我腿上的左手。上次看他手上的疤痕还是很多年前,那时他的疤痕没这么多,压在表带下面就看不出来。现在手表的宽度已经不能满足了,这样也能看到一条条狰狞的疤痕。

    他立刻就拿开了左手,按过头来,问:“你在看什么?”

    “你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疤?”

    音音似乎还没把我恢复记忆的事告诉他。

    “为什么好奇这个?”

    “上次医生那么说,音音现在也这样。”我问:“是你教他的吗?”

    “我没有这样教过他。”他放下了搂着我的手,目光盯住我的眼睛,看上去很平稳。繁盛是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人,难得正经一次,这代表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很重要,“以前他也试过这样做一次,我打了他。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样做不可以,因为他见过我这样。但他不可以。可能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你怎么打他?”

    “用手打屁股,”他的表情讪讪的,显然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很重。我希望他能记住不再犯。”

    “他没记住。”

    “是。妍妍……”他先是低下头,攥紧了手指,似乎在努力地下定决心。许久,才重新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幽幽地说:“这就是我特别需要你的原因。我也会给他讲道理,但他总说,‘爸爸,你就是这样做的’,可我不想让他像我一样,要割开自己的血管才能感觉到安宁。其实你说得对,我有病,我没办法长大,我不知道怎么改变自己,也没办法把音音教成一个人。”

    !!
正文 334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显然,他已经知道了。

    那我就不要再装了,“我女儿真的已经没了?”

    “嗯。”

    “是你干的?”

    他没说话。

    如果不是现在我要偷证据,我绝对已经告诉他,我觉得音音不用我来教。因为我、我哥哥还有韩千树,到如今都被他弄得非死即伤,孩子也被他害死,倒是他繁盛过得逍遥。我为什么要教音音?我有什么资格教他好?他就应该跟繁盛一样活着,跟他一样做人生赢家。

    我问:“我能见见韩千树么?”

    “能。”他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介意家里多个小女孩,只是那孩子真的有病。他也很难过,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你现在已经脸皮厚到被揭穿依然能继续说谎了。”

    他笑了起来,“我还真思念你这样子,至少现在上床能湿了。”

    呵呵。

    “我也蛮想再要个孩子,不过医生说你剖了两次,不好再生了。”

    “找代孕。”

    他笑了,“音音已经很难管教了。”

    我又想到了小女儿。音音好歹都还在,现在我全部的希望都在韩千树身上,真的好不安,“我什么时候能见韩千树?”

    “身体养好再说,而且现在舆论整天吵着要判咱们入罪,把你我的事挖了一些出来,你们家那边整天都有记者,司法那边也很想抓你呢。”

    “你干嘛这种表情?”

    “我替你觉得可笑。”

    “我不管舆论不舆论。”我已经懒得去想可笑与否那种事,想了也没有意义,“我要见韩千树,立刻、马上。”

    “好,我这就派人约他时间。”

    下午,我们搬回了之前住的小房子,其实还是我失忆前住的那里,只是重新装修了,是我喜欢的样子,豆沙绿的墙壁,白色的家具,看上去很清新。

    我俩把音音送回房间,他很累了,已经先睡了。繁盛这次对我解释,“大房子在重装,你有什么喜欢的风格没有?”

    那种房子的装修一动,就得全动。而且我跟繁盛之所以顺利杀了林至美,就是利用了设计中的弊端,他这次肯定要修改。

    “装得豪华点。”我是比较喜欢住这里,因为如果他收拾我,我还是有点机会跑。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那你问我干什么?”

    他笑着扶住额头,“还是失忆了可爱一点。”

    “说起这个。”他可真无能,“不趁着我失忆好好表现,赶紧拉点印象分,居然还强暴我。这种好机会如果是我老……如果是千树,绝对不会逼我流产,这样就算我想起来,依然要念你的好,还要纠结一阵子。”

    他嗤之以鼻,“我没那么没骨气。另外现在我才是你老公。”

    “你只是太怕吃亏。”他从来都算计得那么精。

    “因为你靠不住。”他依然不生气,毕竟这么多年,我始终都在挖苦他,他也始终都在背地里使阴招对付我,“况且自己的孩子死了,你看起来也不那么伤心。”

    “我觉得我前夫比你棋高一着。”

    他冷呲,“我也有这层担心,所以还在想要怎么才能让珍珍交代。”

    “你把她怎么样了?”

    “无凭无据,只好先软禁啰。”他微笑,“但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出来。你女儿真的已经死了,真的是得病。”

    我盯着他,克制不住地发抖、攥紧我的拳头。我知道他刻意激怒我,恨死了他这幅嘴脸,“如果她真的死了,我立刻就杀了你!”

    “你又不是没试过,别抽自己耳光了。”他丝毫不惧,“那样也恰好证明了你根本就不用教音音,他做你这种人就永远都斗不过我,被我弄得家破人亡,最后还要搭上自己的命……”

    我忍不住了,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眼镜被抽到了地上,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冷地瞥着我,“你这辈子永远都只会这么想我。”

    “对,你觉得不满?”

    他侧过了脸,没吭声。

    “管住你的嘴,别再什么都说。否则我跟你只能每天打架,打死一个为止。”

    我回了房间,感觉刀口有点痛。真是夭寿啦!每次生完孩子都跟繁盛脱不了干系,每次都要大伤元气,每次都见不到我的孩子!

    一星期后,我终于见到了韩千树。

    这次是韩千树来了我的住处,没有带保镖,自然也不可能有武器。他看起来还好,但瘦了很多。

    此时我刚刚起床,正在听音音弹钢琴,管家来找我时我感觉简直要疯了。匆匆跑到一楼,顾不上跟他寒暄,立刻问:“你把孩子带走了吗?”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都想起来了。”我抓住他的手,急迫地问:“他告诉我孩子没了,但我不信。我想看尸体,但太平间失火了,我觉得孩子肯定没死,对不对?”

    “徐妍。”他闭了闭眼,望着我,说:“你先坐下,你现在不能久站。”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这种表情真让人心慌,“你只悄悄地告诉我,好吗?”

    “我跟他约好见面,但他没有来。”韩千树回避着我的目光,脸色苍白,断断续续地说:“我是开庭之后才知道……”

    “你!”已经两个月了,我一直都压着这种情绪,我把他当我最后的希望,我觉得他一定能做到,虽然看起来很难。

    所以现在我完全不能相信他的话,拽起了他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要确定他在说谎才行,“你说实话,她是不是被你接走了?繁盛说他要处理珍珍,你有没有买通她?”

    “徐妍。”他握住了我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睛,悲伤、直接、一字一顿、万分彻底,“我今天来,是跟他说好,要取遗体……我想做葬礼。”

    我还是不信,完全不信,“你再说一次。”

    他蹙起眉,满脸无奈,“徐妍,她真的已经……”

    “闭嘴。”

    我不想听了。

    我完全不能理智,我也不想理智。我突然开始恨他,我好讨厌他这幅表情,他为什么没哭?他自己的女儿他一点都不心疼?

    他为什么能把这种话说出来?

    他不是她爸爸吗!为什么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挣扎了那么多次才把她生下来,他只要有本事点她就活下来了!

    他不是很善良吗?为什么不能抱个孩子骗骗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我完全失控了,松开手,狠狠地捶打他。这样还不够,我还要扇他耳光,“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她保下来!我提心吊胆了九个月,我想尽办法终于把她生下来,你居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他没有动,没有反击,谁让他这么无能!我必须让他体会到跟我一样的愤怒和绝望,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爱上他,“我为什么会选你?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伤心吗?”我使劲地推着他,摇晃他,咬牙切齿地质问,“你难过不难过?她在肚子里,没有挑过一次食,好几次都陪我饿着肚子,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繁盛掐死,我翻墙铁丝把我的手都插穿了,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就掉了你知不知道?她被烧成焦炭,连全尸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你给她起过名字吗?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你是猪吗!你蠢吗!你不知道那个人渣要害你女儿吗?你说话啊!”

    他依然没说话,顶着被我扯得已经凌乱的衣服,红肿的脸上顶着指印。他死人一样地垂着头,看上去既无能又事不关己。

    我真的太难受了,“我把基金会给你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关系,你都救不了你女儿一命?还是你以为那是繁盛的女儿,所以你非要等到检验结果出来才行?”

    他摇了摇头,痛苦地闭起了眼睛。

    我的刀口又开始疼,肯定已经撕裂了。但我现在比较想让他滚,“你来是要带她做葬礼?”

    他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肢体语言。就那样半死不活地坐着,懦弱的样子让人非常想弄死他。

    “你不要做了,你没资格给她做葬礼。”我才不要他把我女儿带走,我当初就应该让他滚去买安全套,这样我永远都不知道他竟然这样无能。

    真是……我选的男人一个两个都这样让人失望,他能扑进火里救一只猫,能让失控的飞机平安降落,却连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都救不了,我简直无法让自己不恨他。

    “你现在滚吧。”

    我不想再偷资料了,我自己去解决繁盛。

    然而韩千树依然站在原地,依然垂着头,低声说:“哥哥找到了。”

    我是被音音发现并送到了医院,剖腹产刀口裂了,我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说是接下来不好愈合,这种事我一点都不在乎。

    繁盛来看我,假惺惺地问候了我一会儿,我问:“你知道昨天韩千树跟我说什么了吗?”

    他侧过了脸,没吭声。

    “让我看看我女儿吧。”我说:“我来安排葬礼。”

    “你现在医院养……”

    我已经快疯了,一句都不要听他啰嗦,“我们讲究头七之后就要做葬礼!人死了要入土为安!她得重新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你知不知道?”

    !!
正文 335 人间四月芳菲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好。”他立刻点了头,表情有些慌乱,“你选日子,你来安排。”

    “还有。”我说:“我明天要去看我哥哥。”

    他愣住。

    “上周刚刚找到他,可他已经胃癌晚期,医生说太晚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我跟他都明白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于是繁盛沉默良久,道:“好。”

    我不想见韩千树,所以跟他要了地址,自己过去。

    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我哥哥年轻时的样子。

    他长得特别帅,每天下课之后都会跟同学一起打篮球。总是有女孩子围在场外尖叫。

    我还记得他投篮的姿势,跳起来时飞扬的衣袂。

    我还记得我偷偷地戴他的大壳帽,穿上他黑色的大衣,美美地在镜子前面扭。

    正扭着高兴,突然从镜子里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朝我笑。

    我还记得他每天都接我回家,把我放在他的赛车横梁上,跟我说:“低头,别乱动车把。”

    我们的家乡是个不喜欢下雨的城市,有着干燥的空气和蔚蓝的天。我们家在学校的西边,夕阳是金色的,藏在血一班的火烧云中间。

    我们总要经过那条两旁长满桃树的小路,春天时桃花飞舞,夏天时一伸手就能摘到拇指大小的果子,秋天落叶洒满小路,冬天白雪皑皑,我们一起背着书包,在夜色里,披着满天的大雪一起跑回家。

    那时他总哼着歌,我总能找到好玩的事发笑。

    我无数次地梦到我们重回了那条满是桃花的小路,无数次地在梦里期待它不要有尽头。

    然而梦醒时,只能退一万步地期待——他活着就好。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只要活着就好。

    病房外有不少保镖,我先去问了医生,得到了相同的答复。

    我家人已经都来过了,我妈刚走。他们想让他做手术,但他已经不具备手术条件,癌细胞遍布全身,器官已经全部衰竭。

    昨天韩千树告诉我,是孟九爷的儿子根据徽章在埃及得到了消息,又辗转在中东找到他。也就是说如果那时我们去了埃及,或许可以早点找到我哥哥。

    我在来的路上始终很恐惧,直到走到病房门口,依然没有勇气进去。

    保镖替我开了门,我坐在外间,看着里间半开的门,觉得浑身乏力,只好先在外间坐下来。

    这里能看到病床的方便,vio和lris都在。我看不到我哥哥的脸,只能看到vio握着他的手,那么瘦,就像一节枯木。她把他的手贴在脸上,lris凑在床边,时不时地低头,大概是在亲吻他的脸。

    我就这样坐着,没有勇气进去,满脑子都是我哥哥的脸。当我把王武领给他看时,他微微蹙起的眉。跟我一起捉奸在床时,他攥紧的手指。

    我在他怀里哭时,他紧抱着我,咬牙切齿地说:“别哭,哥哥去收拾他。”

    那年他正当壮年,意气风发,新婚燕尔,前途大好。

    我不敢进去,好像我只要不进去,癌症就是假的。我幻想过许许多多重逢的场景,独独没有想过是这样。

    他回来了,可我们必须亲眼看着他死去。

    我发了很久的呆,直到看到vio站起身。我来不及躲出去,只好躲到沙发背后,看到vio牵着lris的手出来,擦着眼泪,说:“走路轻一点,爸爸睡了。”

    我像个无耻的小偷那样蹲在沙发后,看着她们两个人低着头出去。突然间很想哭,就在这时,听到有人叫我,“妍妍?”

    声音很小,也很轻,还很嘶哑。

    我以为是我的幻觉,一时间忘了要动。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他的声音,“妍妍,过来。”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里间的门开着,我依然看不到他的脸。

    我站起了身,拖动着脚步,来到了门口。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声音,渐渐地,我终于看清我哥哥的脸。

    他的枕头垫高了一些,右脸上有一条蜈蚣一样长长的疤痕,从眉骨一直贯穿到嘴边。剩下的一只眼睛微微地眯着,嘴角划着淡淡的弧度。他小麦色的皮肤变得黝黑又粗糙,双颊消瘦,他没什么头发了,剩下的几根通体银白。

    我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不敢看他的脸。虽然他永远是我哥哥,可我多希望他现在依然和从前一样英俊,一样优雅,一样健康。

    我又听到他的声音,“过来啊。”

    他比我大这么多,所以总是对我很温柔,连现在也是。

    我终于走了过去,努力地想把眼泪咽回去。蹲了下来,握住他仅存的一只手。这么干、这么瘦,仿佛我轻轻一捏就断了。

    他很快就把手抽了出来,比我想象的有力些,抬了起来,摸到了我的脸上,擦着我的眼泪,声音依旧那么沙哑,“不认识我了?”

    “认识……”

    我想不到任何话,只有难过,脑子是蒙的,仿佛最近所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是一场梦。

    他露出不满,“那怎么连哥哥都不叫?”

    我握住他的手,转头看向他的脸。最先入眼的依然是那条狰狞的疤痕,眼睛再一次酸了,抱住了他的脖子,“哥哥……”

    衣服上浓浓的药味刺激着我的泪腺,让我失声恸哭。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

    我一直哭得流不出眼泪,才听到我哥哥的声音,“妍妍,起来。”

    我连忙撑起来,恐惧又害怕,“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他又笑了起来,因为那条疤痕,他的右侧嘴角并不能动,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左侧能弯起来,但依旧很温柔,“我是说你不要跪在地上,起来。”

    我爬了起来,坐到了椅子上,“对不起……”

    “我没事,不用叫医生。”他仅能张开的一只眼睛依然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怎么不进来呢?”

    “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后来……”算了,我还是不要说谎了,“对不起,哥哥,是我、我……”

    “不要聊这个。”他依旧满脸笑容,“上午爸妈和你老公都来过,说你刚下飞,下午来。”

    看来是韩千树跟他说我还在飞。

    “嗯……”

    果然,他问:“你还在飞啊?”

    “嗯。但我还是机师,连副驾驶都没有考。”

    他似乎不知道,点了点头,“没考还是没考过?”

    “没考啦。”

    “慢慢考。”他说完这句,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脸上这个其实不深,别怕。”

    “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疼,摸着他手上的疤痕,问:“你这些年一直在哪里?都看不到电视吗?”

    “看不到。”他望着我,说:“跟一群逃犯在一起,不过都是不错的人。都是被追杀的人,每次也不知道是冲着谁。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别说对不起。”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难受。

    “那我不说了。”他握住了我的手,说:“我以前见过你老公吗?”

    “没有。”显然,我父母并没有告诉他我跟繁盛的事,这是应该的,繁盛是我们的仇人,“但我跟你说过他,就是我们班那个成绩很好,每天都在打工的同学。”

    “我说怎么觉得好像知道他。”他笑道:“看着像是个不错的人,vio也说他好,不会对你发脾气,也洁身自好。”

    “嗯。”我说:“他对我很好。”

    他露出了欣慰,“那就好。”然后又问:“爸爸妈妈身体都还好吧?”

    “爸爸前几年脑溢血,现在好了一点。”

    “我知道这个。”他说:“妈妈脸色也不好。”

    我不知道,好久没见我妈妈了,“因为我总惹事让她跟爸爸操心。”

    “怪我。”他停顿许久,目光又难受起来,“怪我……”

    我连忙换了话题,“你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lris吧?”

    他点了点头,脸上显现一种既开心又难过的表情,“没想到她先认出我。我以为vio已经结婚了,根本想不到她居然有了我的孩子……”

    “没有。”我说:“她在等你回来。我本来也不知道lris,无意中见到时她已经两岁了。爸爸妈妈给你看照片了吗?她小时候就特别像你。”

    “看了。”他笑了笑,继而说:“妈妈说你也有孩子了,但我还没见。说等我出院让我见。我只看了照片,真不错。”

    “嗯,等你病好就让你见他。”

    “我知道不会好。”他叹了口气,说:“我们团里有医生,只是那时觉得自己死了就死了。”

    我又难受起来。

    他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知道自己是被追杀。不回来,是怕牵连我们。

    “哥哥,是finn买黑帮杀你。”我真恨不得把他从坟墓里拉出来鞭尸,“他后来也进了监狱,也被人弄死了,后来lisa也被人杀了。前几年那个黑帮的人也被抓了一批,帮你平反了,外面的人说你是英雄。公司也说只要找到你,随时欢迎你回去。”

    “我都知道了,公司也来过人。”他淡淡地说:“那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妈妈说你这些年总是放不下这件事,那你现在看到我没死,就不要再自责了。都过去了。”

    !!
正文 336 罗生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的话并不能让我觉得舒服一些,反而更加难过,心口在剧痛,如同被刀刀凌迟,“都是因为我,你才……我没早点找到你,我……”

    “好了。”他打断了我的话,严肃起来,“我是你哥哥,需要这样见外么?”

    “我……”

    “哭得我很心烦,都这样了,还要浪费力气安慰你。”他的表情虽然有些不悦,但目光并不是这样,依旧用疤痕遍布的手擦着我的眼泪,“聊聊你们现在吧,公司又跟我说你的英雄事迹,快给我讲讲。”

    他是问液压失灵那次,我便讲了,总结说:“主要还是我老公处理的。”

    他依然很感兴趣,说:“我很久没飞过喷气式了。”

    “我家里有。”我说:“等你好一点,你就带我去飞飞看,性能很好,你肯定喜欢。”

    “不了,我这样不能飞。”

    “那你做副驾驶。”

    “不了。”他依旧摇头。

    如果他的身体还好,四十多岁正是事业的巅峰期。

    可他现在不能了,他没办法再控制飞机。

    又聊了一些家里的事,我给他讲了lris小时候做的一些可爱的事。他本来就喜欢小孩子,lris又漂亮可爱,还是他的女儿。他听得很认真,最后叹了口气,说:“我真是不配当她爸爸。”

    “别这么说,她知道她爸爸是大英雄。”

    他摇了摇头,沉思半晌,对我说:“我没有跟vio说,也不好对爸爸妈妈开口。只能拜托你。”

    “什么事?”

    “vio以前就受了很多苦,嫁给我以后也没有享过福,我欠她太多,但我……”他的目光黯淡下来,“哥哥想请你继续帮我照顾她跟lris,如果她想重新选择,说服家里人祝福她,如果对方不要lris,你就辛苦一下。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女人,是我把她害了。”

    “我知道,爸爸妈妈早就把她当亲女儿一样了,是她自己不想重新选择。”我真的不想听这种话,不想听他对我交代后事,“她觉得你会回来,所以她一直等你。”

    他闭起了眼睛,握紧了手指,没有说话。

    聊了一会儿,他便睡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忍不住地在脑海里不停地对比,不停地回忆着以前的所有事。

    我依然无法相信我哥哥这次真的要走了。我没有去他的葬礼,没有祭拜过那条埋着他手臂的墓地。我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可现在我还能编什么理由?

    傍晚时,vio带着lris回来了,见到我,先是一愣,继而走过来,抚着我的手臂,关切地问:“妍,是千树带你来的吗?”

    “是他告诉我的。”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想哭,“对不起。”

    她低下了头,又转脸去看我哥哥。他还没醒,lirs正小心翼翼地趴在床边,时不时地看向心电图,又谨慎地把手指探到他鼻子下。这才放了心,悄悄地凑过去亲他脸上的疤痕。

    vio怕孩子手重弄伤了他,轻声说:“lris,别打扰爸爸睡觉。”

    她便回去了,爬到椅子上,坐了几秒钟,又看向lris,天真的脸上满是无所适从。

    “给爸爸削个苹果,等他醒了让他吃,他喜欢吃苹果。”vio柔声说:“再看看你的书,等他醒了读给他听。”

    lris立刻点了点头,跑去拿了苹果和去皮刀。看样子想起去皮的苹果放久了会氧化,又放到了柜子上,从书包里拿出书来,认真地看,认真地背。

    我说:“我们到外面去聊吧。”

    “好。”她一边走,一边说:“千树在外面,我还以为是他带你来。”

    我立刻站住了脚步,“不是他带我来。”

    她握上门把的手停住了,转头说:“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知道这很伤心,但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谢谢。”

    出去时,韩千树并不在门口。我想他是知道我们要出来,所以回避了。

    我正要走,又觉得不对劲,转哂问:“你们告诉我哥哥多少事?”

    “全都告诉了。”她说:“你放心,他没有怪过你。这不是你的错。”

    果然。公司既然已经来人,肯定会告诉他我只在lh飞了一次。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vio摸了摸我的脸,脸上是强忍的悲伤,“我没有想到他还在,感谢天父。至少我在有生之年见到了他,至少还能跟他度过最后的一段时间,他也很开心见到lris,他们两个都很开心,lris很喜欢他,她说他就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一切都比我所以为的样子要好太多。不要再哭,我们都让他快乐一些,他已经受了太多苦了。”

    这天我没有回去,而是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想着想着,又想起了我女儿。

    我哥哥也没有提起,看来她真的没了。

    如果之前我哥哥还有生还的希望,那么这次我真的家破人亡了。

    全都被毁了。

    我好希望繁盛现在把证据拿去交给警察,这样全都结束了。

    可第二天一觉醒来,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又去了医院,决定先去问问我哥哥的主治医生。虽然我知道一夜之间不会有多少变化,但还是盼望着奇迹。

    敲开门时,我看到了韩千树。

    看来他也是在跟医生探讨病情。

    我没理他,他也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我说明来意,医生又把昨天的话重复了一遍,劝我们说,不建议坚持治疗,因为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出来时,我问:“你告诉他我跟繁盛的事了?”

    “阿姨说可以告诉他。”韩千树说:“他早晨联络了我。”

    “干什么?”

    “希望你今天能回去一趟。”

    我真的已经到极限了,“让他交给警察吧。”

    “徐妍。”他握住我的手臂,认真道:“叔叔最近状态很不好,而且大哥也希望你好。如果你这种时候有事,他们会受不了的。”

    我真……

    “我知道了。”

    他犹豫着松了手,说:“会好起来的。”

    我不由瞪向他,“你再说一次。”

    其实我冷静一些时,就知道他没什么错。音音割腕跟我生孩子都是突发状况,他没法作出反应也是正常。

    或许我只是需要责怪谁,因为我快被逼疯了,我又忍不住发怒,忍不住指责他,“什么叫会好起来?我女儿人呢?她去哪了?你们这些男人真的……一个一个全都是人渣!”

    他又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说话了,正要进病房,韩千树又拉住我,“叔叔阿姨在里面。”

    我只得放下了手,拉开他,走了几步,又转身问:“dna报告出来了吧?”

    “嗯。”

    “她有病吗?”

    他望着我,难过地说:“没有。”

    我的手在发抖,又想打他,但还是忍住了。

    真的,我这辈子都会恨他。

    除非我女儿回来。

    否则我会一直恨他。

    回去时,管家跟我打了招呼,问:“太太想先吃点东西,还是休息?”

    “繁盛呢?”

    “在琴房陪少爷练琴。”

    我径直去了琴房,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叮叮咚咚的节奏,是《克罗地亚狂想曲》,很急促的曲调,抓得人心烦。

    我推开门进去,果然看到音音坐在琴凳上发呆,他不大喜欢学钢琴。曲子是繁盛弹的,我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开门的声音这么大,他肯定听到了,但他没起来,我也就没过去。

    一直等到他弹完了这首,站起了身,走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然后低着头走了出去。

    我一路跟着他走到了门口,他抽出香烟,问:“要么?”

    我接过来,他依旧像往常一样给我点上火。

    我说:“我哥哥没多少日子了。”

    他没吭声。

    “愿意把证据拿出来么?”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可以每天去看他。”

    我没说话。

    “给你五千万做葬礼。”他看着我,说:“另外,火是我放的。”

    “什么?”

    “火是我放的,那孩子送走了,我怕音音想看尸体。”他咬着嘴唇,一脸的大义凛然,“随你信不信,但我是这样安排的。”

    “你把她送到了哪里!”

    “我去找过了,那家没收到。被烧焦的也不是我安排的小孩尸体,也许碰巧烧死了她,也许她被别人救了,对方不敢说。我都不知道,这是我要审珍珍的原因,可她什么都不说。”他认真地说:“我以为你伤心一段时间总会过去,但你哥哥出了事。我想你受不了,我已经在找,但没有消息。”

    “我要见珍珍!”

    “没用。”他深吸了一口气,依旧面无表情,“她什么都不交代。”

    “那我怎么找?”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我只安排珍珍去把孩子交给那家之后放火,为了防止事情泄露都让她单独办。”他说:“但她说他接到孩子时已经死了,医生知道孩子长什么样,跟她对峙,不是同一个孩子。她说她是从护士手里接到的,那护士却说她抱出的是真孩子。我没去看过她,肯定有人说谎,但我不知道谁的话是真的。”

    !!
正文 337 认了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要见那些人。”我说:“我要问问他们!”

    “还是我问吧,用嘴根本问不出来,你也判断不了谁在说谎。”繁盛说:“你先忙你哥哥的事。做好也许找不到的心理准备。”

    这下我的心更乱了,“如果能找到她,我就把她送去给韩千树。”

    他先是沉默,继而笑了,“不打算跟我鱼死破了?”

    “只要能找到她。”

    他耸耸肩,“也许我只是用这个吊着你,你永远都找不到,又没法下定决心跟我翻脸。”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

    “最好不要。”

    “为什么?”

    “别装傻,我不同意。”

    “那我干什么?”

    “心情好点地等着就是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妍妍。”

    “什么?”

    “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只要你安心地跟我呆在一起,照顾好音音。”事到如今,他依然在提这个要求,“我想你应该能看出我的决心。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想,你不会快乐,你不会幸福,你觉得好屈辱,但认了吧,你该学学低头了。”

    认?

    都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而有时想想,我这十多年,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挣扎,到底是对是错,事到如今,真的已经不知道了。

    想想十几年前,我以为做人快乐,不伤害其他人,就算幸福。

    我以为这个世界永远是公平的,有失去,就一定会有地方来弥补,有努力,就一定会有结果。

    然而我想错了,至始至终都想错了。

    最不公平的,其实就是人生。

    最黑暗的也是人生。

    最恃强凌弱的……还是人生。

    不用问对错,不用分黑白,甚至没有原因,没有理由。灾难说来就来了,根本没有预兆跟奇迹。

    我的哥哥受尽迫害,我的家人吃尽苦头,我女儿生死不明,我儿子又是那副样子。

    而我——

    我一直活在灾难里,挣扎十几年,其实从未撼动过它。

    我跟繁盛之间,从我一次一次或失败,或放弃而留着他的命开始,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如果我在我最辉煌,而他最惨淡时要了他的命。

    如今不过是呆在监狱里。

    而事到如今,我根本不可能让它就此消停。

    因为我不可能改变得了音音,我也不一定能找得回我女儿,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已经被火烧成了焦炭。

    我无法阻止我哥哥的死亡,无法阻止因为他的走,而给我父母所带来的,新的摧毁。

    如果我呆在这里,不问世事,陪着这个毁了我全家的男人过完下半生。我要忍着对他的恨,相信一切总会好起来。

    然后等我快要踏进坟墓,就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实,我只是屈服于现实。

    那我还是个人么?

    我得多么畜生?多么没骨头?多么冷酷?多么恶心?

    我认不了。

    以前我不想认,现在我不能认。

    接下来的日子,我女儿没有消息,繁盛说他在找,我依旧无法参与。他提防着我,不会把任何跟他工作有关的事带回家里,音音或许不知道,或许是嘴巴很严,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我不受限制,能碰任何东西,但他防得如同铁桶,我什么都找不到。

    我每天下午有两小时可以去看我哥哥,虽然医生无法治愈他的病,但治疗让他看上去精神了一些,虽然化疗让他的头发彻底掉光了,但气色稍好些。每天我去时,都是太阳最好的时候,他能到花园里走走。

    我去的时间只有vio和lris有时会在,我爸爸心情低落,身体愈发不好,我妈妈也一夜白头,有些恍惚,两个人中午都要休息。

    韩千树肯定知道我要来,但我见不到他。虽然繁盛阻止,但我一定要告诉他,再没本事也是父亲,找她肯定要更尽心。

    只是我现在根本没有电话,医院也被韩千树交代过了,不借我电话。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或许是觉得自己委屈?觉得我不该打他?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依然在恨他。

    既然我哥哥都清楚,我也就没有隐瞒女儿的事,把事情告诉他,拜托他转告韩千树。

    他说:“好,我会跟他说,你不要急,你脸色很不好。”

    “我最近胖了点。”

    “我是说你看起来很不开心。”他安慰我说:“会有下落的。”

    “嗯。”

    “上次你没提,我知道你心里有压力,所以也没有说。”他摸着我的头,说:“千树说他在解决,你不要因为女儿或者我而冲动。我更不觉得整件事是你的错,听说他上次想掐死你,虽然不开心,但圆滑一些,不要让自己吃眼前亏。”

    我看着他手上空荡荡的袖管,想起繁盛跟我讲汽车爆炸的过程,心里又是一阵剧痛,“好。我知道。”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已经没希望了,但其实真的还有。我知道自己得病时,当时还有救,只是那边没有医院能治。”他说这些时很平静,像是完全没有不甘心,“是我自己放弃了,我以为你们已经相信我死了,以为vio已经嫁了人,不想再连累你们,况且就算那时,以我们家的财力,也是差不多要倾家荡产。我不知道家里原来是这样子,也不知道后面的杀手都不是冲我。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回来。”

    “是我不好,如果我把所有钱都拿来找你,我肯定能找到你的。”他已经告诉我,他们去的很多地方都是未开化的原始地带,不仅是穷困潦倒,甚至连人都几乎见不到。

    既然是躲杀手,自然是要往那种地方躲。

    “不可能的,妍妍,我昨天不是刚告诉你?我一开始上过至少四次这种当,有的是整容,有的是冒充妈妈的声音,冒充警察的更多,有的甚至真的是警察。如果那时不是我已经得病,警察来的时候,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他们找到我哥哥时,是派了一队警察和谈判专家。因为他们有军火,其中有不少人是通缉犯,而且不信任任何阻止。

    本来也交火了,打伤了几个人,谈判专家用喇叭喊话说只要我哥哥,交出来就结束,否则全歼。他也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才自己出来,放了其他人。

    他逃了这么多年,早已如同惊弓之鸟,就像现在繁盛对我说什么我都觉得他在害我,因为他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信任。

    我寂寂无语,难过得说不出话。他没有告诉我他这些年究竟怎么过的,具体都有什么细节。我知道他是怕我自责。

    最后还要落得他来安慰我,“所以我说会好起来的,自己永远不要绝望。因为你谁看到的都不是全部,也许事情已经在变好了,现在不过是最后的黑暗而已。”

    “哥哥……”虽然他挖开自己的伤口安慰我,我却还是没骨气地感觉不到丝毫希望,“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笑了起来,“我说了啊,保护好自己,不要吃眼前亏,别的让其他人去做。”

    这样就能让他的病治好吗?

    能找到我女儿吗?

    能让我父母的身体好起来吗?

    不会的。

    他见我又哭,便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搂住了我。他现在这么瘦,只剩一把骨头,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受委屈哭时他也是这样抱着我,那时他的肩膀那么宽,肌肉那么强健。每次他保护我时,都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座巍峨的山。

    虽然vio希望我让他快了点,但我每分每秒都在克制不住地想着这些,克制不住地自责自己总是给他惹事,后悔我做的每一件把他推向灾难的事。

    这天我照例等到我哥哥睡着时才离开。走前vio带着lris来了,lris看到他睡了,露出了担心,照例确定他真的睡了后,又有些失望。

    vio说今天来晚是因为lris去年画过他们一家人的画,她昨天晚上跟我哥哥说好了,今天一定带过来。可她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就重新画了一幅,这样才晚了。

    我看着lris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画本,上面用彩色铅笔画着三个小人,妈妈的头发是褐色的,小孩和爸爸的头发是黑色的。她给他画了两条手臂,让他像大多数父亲那样把她放在他的肩膀上,她骑在他的脖子上,小鸟一样地张开双臂,背景是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和金色的太阳。

    vio陪我走到门口,说:“暄说他想出院,医生也说病情稳定的话,可以让他出院回家,做一些他喜欢的事。只是那样,你是不是就不能每天都来看他?”

    家里当然比医院舒服多了,我忙说:“我没事,我想办法跟他说说。”

    “不用,暄说他愿意每天出来在外面见你,如果跟他聊天能让你感觉舒服一些,lris也总想带着他到外面走走。”

    “好,谢谢。”

    “没有关系。”她说:“送我来的先生说他有话想告诉你,就是你之前安排到我们家里做安全工作的那一位。”

    !!
正文 338 偿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肯定是那位前黑人警官。

    因为这次的事警察是给我造成危险的人,我还以为韩千树已经把他软禁起来或者辞退了。

    他就在门口,我一出去就看到了他。

    楼下有繁盛安排给我那些名为保镖,实则是监视员的随扈们,所以我们就在休息室里聊了聊。

    寒暄过后,他说:“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也跟韩先生提过,但他表示不接受,可我认为你会有不同的考虑,所以现在他并不知道你跟我见过面。”

    “什么事?”

    我好像已经猜到了。

    “就是那一份证据。”他果然是说这件事,“你现在既然在他的身边,可以想办法取得那份证据吗?”

    “如果我想让他进监狱,我只要逼他把我的证据交出去就够了。”

    “不,”他说:“我的建议不是你把证据交给警察,而是拿到那份证据,跟他提出交易,当然,你可以留一个副本交给警察。”

    “韩千树为什么不答应?”

    “他说你恐怕没有机会,而且一旦被发现,你很可能被处死。如果成功,他也不认为有必要交给警察,因为他是你儿子的父亲。”

    没错,偷我的证据,然后让繁盛放了我,这至少不是在杀他,即使失败被他发现,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但如果偷他妈妈那份,我就没好结果了。

    但偷那份证据的好处是我不会因此进监狱,但我会另存一份,繁盛会不会?我又怎么能做到另存?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工作。

    但韩千树的第二条理由真的太让我生气了,繁盛那个人渣都把他女儿弄的生死不明,在他看起来肯定已经死了,他却还这么面!音音如果早就没爸只会比现在更幸福!

    “你的建议似乎是让我代替警方做卧底工作。”

    “警方可以安插卧底,”他说:“但他们对卧底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所以没有其他办法。”

    “那我能获得什么好处?”

    “我没法承诺你任何事,”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也知道你不一定做得到,但你有权利知道你有这种机会。”

    我不由冷笑,“先生,请问你们找到我哥哥了吗?”

    “凡是能取得证据的罪犯都已经上了法庭,你也出庭了。”

    “你们知道他又杀了我刚出世的女儿吗?”

    “很抱歉。”他说:“我已经不是警察了,但我相信他们在调查。上帝会保佑这孩子。”

    “那你们阻止或替我们把犯人送进监狱了吗?”我说:“他现在每天都还睡在我身边。他是国际法博士,这学历是你们国家最好的大学颁发给他的,全世界都承认。是你们的学校教会他如何钻法律的空子。”

    “警察要**律,学校更不可能拒收一个成绩优异的学生。”他说:“很抱歉,我知道你们一家都受到了很深的伤害,但我想你可以考虑帮助我们。”

    “我不想考虑。”我早就对他们绝望,“我有我自己的解决方式。如果你对我们存有半点怜悯和友情,就请你对我们家的所有事保持缄默。”

    “我会的,因为我已经不是警察。”他满脸无奈,“这你完全不用担心。”

    “那就这样吧。”我耸耸肩,“有时我觉得黑帮更好,真的。如果我碰巧拿到那份证据,我只会用来保护我自己。希望我有那种运气。”

    我丝毫不对这份证据抱有幻想,比起它,偷到我自己的或许更容易。

    我突然很想知道,繁盛他妈妈死时有没有体验到巨大的荒诞和恶心的感觉,就如我此刻。

    回去时繁盛依然不在。

    他平均三天回来一次。

    音音在琴房练琴,他现在只能用一只手弹。我一进去,他立刻停了下来,起身跑过来,笑容里有开心有勉强还有讨好,“妈妈!”

    我抱了抱他,不得不承认,瘦一些看起来漂亮了不少,“嗯。”

    “大舅好一点了吗?”

    我告诉过他我哥哥得病的事,但没有说是什么病。他对我哥哥也完全没有感情。

    我点头,“好一点了。”

    “那我能去看他了吗?”

    “你为什么想去看他?”我觉得很意外。

    “lris姐姐给我看过他的相片。”他咕哝,“她总跟我讲,说他很厉害,但我没有见过他。我也很久没有见过lris姐姐了……”

    音音不是恶意,但我不希望他们见面。虽然我哥哥表示他理解我,他应该也不会迁怒音音,但那样对他很残忍,我不应该利用他的大度,于是说:“你可能没办法见到大舅了。”

    “为什么?”

    “大舅病得很重,他只想多跟舅妈和lris在一起。”我说:“因为他们没有太多时间陪着她们了。”

    他眨巴着眼睛,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所以不要去打扰他,好么?”

    他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仰起脸来看向我,一脸认真,“妈妈……”

    “嗯?”

    “大舅为什么会现在才回来?”

    “妈妈以前是怎么告诉你的?”我记得他问过大舅为什么会失踪,但我不记得我怎么回答的了,太久了。

    “你说他去非洲了,和外公外婆一样。”

    “嗯,因为他得了病,所以就回来了。”

    “喔。”他又垂下了头,脸上露着怀疑。

    “怎么了?”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跟妈妈说,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显然很难以启齿,但他还是问了,“林阿姨告诉我,我爸爸杀了大舅。”

    “你相信她吗?”

    我以为他会稍有怀疑,但他说:“相信。”

    “为什么?”

    “你以前告诉我,大舅开着火箭到月亮上了。”他盯着我的眼睛,小大人似得说:“刚刚是我故意骗你的。”

    “然后呢?”

    “大舅得了病,爸爸却不跟你一起看他。你可以去看他,我却不可以。所以林阿姨说的一定是真的。”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对不对?”

    “大舅真的得了病。他没有死。”

    “也跟我爸爸有关,对吗?”他说:“lris姐姐说他和舅舅一样是开飞机的,在lh公司。那种工作和出租车司机一样,人为什么要到非洲呢?为什么不回家看lris姐姐呢?”

    “既然你已经想到这里,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可能感觉到我有承认的可能性,眼里露出了难过,“因为我不相信我爸爸会这样子……”

    “你相信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他失望极了,“不会杀人的……”

    “如果妈妈现在告诉你,他没有杀大舅,你愿意相信吗?”

    “不愿意……”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问大舅。”

    他想问没错,我哥哥也肯定会告诉他不是的。但我不想让他见我哥哥。

    于是我问:“那么你想过吗?如果真的是你爸爸把大舅变得很可怜,你再跑去问大舅,他该怎么回答你?”

    “他说真相就好了。”

    “那样你会生气,会难过,会跟爸爸的关系变糟,你爸爸会很伤心,他会割他自己。如果他不告诉你真相,骗你说你爸爸没有那样对他,但其实那就是你爸爸做的,你问他又有什么意义?”

    他委屈极了,“可是我很想知道。”

    “爸爸不管是什么人,他对你好就够了。你可以跟他有不同的想法,但他做的事你不要去管。”我软下了声音,“相信妈妈,你先慢慢长大,所有的事等你长大后都会告诉你,会解释给你听。”

    音音又开始掉眼泪,我知道我这样等于已经变相地承认了繁盛真的那么做了。

    我从他口袋里掏出手帕,擦着他的眼睛,就在这时,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说:“妈妈,我还是想见舅舅。”

    “为什么还想见?”

    “他告诉我真相就好。”他含着眼泪,说:“如果真的是我爸爸害他,我愿意替我爸爸跟他道歉,跟voi舅妈还有lris姐姐道歉。我可以每天去看他,每天都跟他们说对不起。”

    道歉是音音现在唯一知道并能接受的表达歉意的方式,他不知道有些事是不能道歉,而要偿还,甚至偿命的。

    我依然不打算让他见,“我会把你的歉意转达给他们的。”

    “可是我觉得当面说会比较好。”

    “音音。”看来我必须再严肃点了,“如果妈妈现在砍掉你的手,然后对你道歉,说对不起,害你没手了。你会原谅妈妈吗?”

    他呆了。

    “如果妈妈不但砍掉了你的手,还把你丢到了荒野里,你找不到家了,妈妈再跟你道歉,你会原谅妈妈吗?”

    他吓坏了,连哭都忘了。

    “答应妈妈,别再问大舅的事,别再想着去见他。”我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参与,好不好?大舅不会因为这个怪你,他很喜欢你。”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爸爸真的那样对大舅?”

    “爸爸对你好吗?”

    “好。”

    “那就够了。”我说:“就当妈妈求求你,别再想这些。你忘了妈妈上次求你不要跟法官叔叔那么说了吗?妈妈不会害你。”

    !!
正文 339 扭扭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我好怕他再这样问下去,“听到妈妈的话了吗?不要参与大人之间的事,好吗?”

    “那妈妈……”他眼里闪着泪光,“你讨厌爸爸,是因为他这样对大舅吗?”

    我很震惊。别人家七岁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整天开心地玩,我家音音已经能把这种事推理出来。

    他已经彻底失去童年了,从繁盛开始利用他,让他上法庭,那些人一步一步地把这些大人的事强迫给他。我杀他们真的杀得太晚了。

    我问:“你一定要弄清这些吗?不能让妈妈和爸爸自己解决吗?”

    “我想做点什么。”他懦懦地说:“如果我爸爸真的那么坏,大舅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他说,想让我答应妈妈回去,”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下定了决心,“我也可以。”

    我最终还是没有答应音音,只告诉他我会去问问大舅。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如果我不说,他会一直惦记。如果我说,又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了。

    所以说这个孩子真的是来讨债的,从他到我肚子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为难我,一直为难到如今。

    晚上我先哄音音睡了,然后在络上搜搜看有关寻找失踪孩子的攻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上面写福利院和警察局都有关于领养等信息,可以去要求查。但我女儿几乎是在法律外生下来的,她没有在任何部门登记过,繁盛的医院也不知道有没有记录。

    我正看着,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刚一回头就被人捏住了肩膀。是繁盛,他瞪着眼睛,就像要杀人,“你对音音说了什么?”

    真是不令人意外,“是音音问我的。另外告诉他这些的是林至美,不是我。”

    “哦?那他为什么今天才问我是不是剁了他大舅一只手!还把他扔到荒野里!”他瞪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诘问:“你疯了?活腻了?”

    他的脸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他死死扣着我的肩膀,我试图去推他,并且加快语速解释,“这句是我说的,但……”

    话还没说完,我的脖颈上已经传来一阵剧痛。

    我被迫停止呼吸,想要挣扎,他却越扼越紧。

    我不能说话,无法呼吸,舌头因为喉咙被挤压而被迫伸出来。我的头脑中一片嗡鸣,眼球似乎就要从眼眶中爆出,在恍惚中看到他满是戾气,索命修罗一样的脸。

    突然,他松开了我的脖颈,我浑身无力,来不及喘息,而他的手掌已经快速放到了我的后脑上,另一只手扣起了我的下巴,我来不及呼吸,自己的牙齿粗鲁地撞到了舌头上,满嘴都是血的味道,咽不下去,只能任由它们流出来,淌在他的手上。

    然后他没有动,就那样红着眼睛瞪着我,问:“怕么?”

    我说不出话,但我怕,真的很怕。因为他只要转动一下手臂,我的脖子就会立刻被拗断。而我丝毫动弹不得,甚至因为缺氧而头晕地厉害,没有任何反击能力。

    他阴沉的脸和毒针一样的眼神已经表明他并不是开玩笑。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想杀我了。

    这种时候没人不会怕。

    他还没死,我就先死,太亏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闭起了眼睛。他的手在用力,朝着顺时针推我的下颚,牵引我的后脑,让它平转。

    他的动作很慢,但剧痛还是慢慢地来了。

    我束手无策,却又不甘,只得睁着眼睛,但眼球已经充血,眼前一片血红。

    就在这时,压力突然消失了,剧痛减轻。我捂住喉咙,他又压下来,搂住了我的背,按住了我的后脑,“对不起……”他抱得我腰都快断了,且又开始掉他那几滴鳄鱼的眼泪,“妍妍,对不起。”

    有了空气,我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有了些力气,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捧着我的脸,用衣袖擦我嘴上的血。他的目光凌乱着,充满恐惧,还有几分喜悦。

    这种眼神太吓人了,我想偏过头,他却牢牢地按着我的脸颊,侧过脸,吻了过来。

    他吮得很用力,我能感觉到血从我舌头上的破口处被强力地吸走,因为太痛了,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几近爆炸。

    我的顺从让他越来越嚣张,手顺着我的衣摆摸了进去,与此同时,我成功地摸到了手枪。

    但刚一摸上,他就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松了口,拽出我握着手枪的手,他低下头,看着手枪,许久,抬起了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伸出刚刚被他压住的左手,拉动了枪栓。右手手腕依然被他钳着,我把枪交到了左手。正想指向他的头,他突然又倾下身体,抱我的同时,压住了我握着手枪的手。

    我忍着肘关节的剧痛,奋力地抽出手,他却突然跪了下去,依旧死死地搂着我,脸贴在我的肚子上,眼睛框卡得我生疼。我愣了一下,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妍妍……”

    “……”

    “开枪吧。”他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很快就濡湿了我的衣服,语气中是浓浓的恐惧,“杀了我。”

    好。

    我就要抬起手,余却突然看到门口小小的人影。

    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不由呆住了。

    是音音。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手却不知不觉地软了,手枪掉落在地上。与此同时,音音扑了过来,搂住了繁盛的头,又朝我扑了过来,挥舞着拳头打到了我的胸口,怒吼着,“你凭什么杀我爸爸!”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拳头砸到我身上,看着他染满仇恨的脸。他跟他父亲一样,永远不会看到我一身的血,不会看到我一身的伤。他们两个都说爱我,可他们都只是需要我而已。

    繁盛拉住他,试图将他搂到了怀里。但音音不依,挣扎着从他怀里挣出来,繁盛拽他的手,他只能扑到了我腿上,狠狠地咬住了我的腿。

    他已经长满了牙齿,又是卯足了力气,血立刻就顺着我的裤子渗了出来,整条腿痛地麻痹,那块肉已经快掉了。繁盛捏开他的下颚,把他推到一边,见他又想扑上来,拎起他的衣领,扬起了手。

    音音惊恐地看着他,他根本不明白繁盛为什么要打他,因为他是向着他的。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如果打下去,我大概也不会心疼。

    我扶着椅子站起身,转身回了里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音音站在我面前扭来扭去地跳舞时,一边跳,一边不着调地唱的那首歌,“扭扭扭,啦啦啦。”

    整个世界都是那个调调。

    都是他那年稚嫩的声音。

    我还想起我生死不明的小女儿。

    她如果在我身边,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敲了几声又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然后有人进来。

    我没有抬头,听声音知道是繁盛,他拉我的手臂,说:“我送你去医院。”

    医生给我做了些处理,因为被人咬伤比被动物咬伤更危险,所以花了三个多小时。

    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繁盛扶着我上了车,说:“音音今天回那边住,等你消气再回来。”

    “我女儿有下落了么?”

    “还没有。”他说完,沉默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音音那时才刚到,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我跟他解释了,是我先对你动手,他知道错了。”

    “不用了。”我知道是这样,但我不想见到他,“我想见珍珍。”

    他没说话,但路线依然是他的家。

    到了门口,司机打开车门,我没有下车,重复了一遍,“我想见珍珍。”

    “明天再说这个。”他说:“先回去,我想跟你聊聊天。”

    我怎么可能拗得过他?

    只得下了车。

    他扶着我去了房间,让管家去通知厨房煮粥,然后回来坐到床边,低着头,看着地面,说:“对不起。音音来找我打架,我真的太生气了,以为是你告诉他。”

    “……”

    “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他抱住了头,开始哽咽,“我真的想对你好,可总会有让我控制不住的事情发生。我不想杀你的,真的,我想对你好,就像咱们年轻时候那样……”

    “你别哭了。”我说:“很假。”

    他没理我。

    我睡不着,只能看着他哭,一边看手表,他哭了一个多小时。因为他不走,女佣又怕他发疯,我满嘴药味自然没有食欲,摆手让她拿走。

    终于,他哭完了,大约是把他所谓的委屈都发泄干净了,才摘了眼镜,一边擦,一边如梦方醒地站起身,说:“我去给你拿粥。”

    “我叫她拿走了。”我说:“你哭够就去睡觉吧,让我静一静。别忘了,我明天要见珍珍和那几个医生。”

    他看着我,不说话。

    “去吧。”我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

    他开了口,“我会去看心理医生。”

    “随便你。”

    !!
正文 340 心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咬了咬嘴唇,“妍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动手。”

    “哦?”看这架势是要黏在这等我答应,“无论我做什么?”

    “我保证。”

    “那给我找几个男人吧。”

    “妍妍……”他塌下了眼睛,“不要这样。”

    “出去。”

    他依然不动,脸上有焦虑也有恳求,“你再听我说几句,好不好?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只能跟你说。就算你帮帮我,你听我说完。我觉得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杀了你,可那也不是我希望的。”

    “你说。”他反正也不是问我的意见。

    他又不说话了。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

    许久,听到他的声音,“我妈妈走之后,我就开始有问题。如果一个人让我不高兴,我当时觉得自己心情还好,不会生气,但我不会不停地想起来。就像你讽刺我,我当时并不觉得生气,可我有一天会突然想起来,不停地想,一直想到自己愤怒,控制不住,想去杀了对方。但我不能那么做,所以我开始自残,但如果看到那个让我生气的对象,我会忍不住想打他,无论是谁都一样。我知道我有问题,我轻易不能找心理医生,原因你知道的,我见不得光。但我现在会去看,我明天就去安排。”

    我说:“你信教试试。”

    “我信天主教。”他认真得说:“可我不相信,我没办法信,神从来都没有给过我福气。”

    “……”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但它是真的。”他的表情就像个小学生,他真的从来没长大过,“自从我爸爸去世,我几乎没有听过一句真话。所有人都在骗我、利用我。你以前说我没有底线,没错,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有底线的人全都死了。”

    他这次反省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像个读过书的人说出来的话。

    “我知道我做的事你都生气,可如果你站到我的立场,就会知道我只能这样做,威胁你,强迫你,因为你没有认真地看待过我。”他可怜兮兮地瞅着我,“没错,我不是一开始就爱上你,等我觉得我爱你的时候,我已经没机会了。我其实没有自己去主动想要过什么……”

    我不由露出嘲讽,他立刻进一步解释,“如果我不要这些权力,我就只能死,这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包括音音,我的确只想把他当棋子,或者是我的继承人,都是必须有的。可是妍妍,你不一样的,我……没有对别的任何东西这么喜欢过,真的,你只要对我笑一下,我就很开心,这是我自己想要的。”

    他这些话算是这些年来比较认真和客观的一次了,“如果你这些话说得早一点,并且放我哥哥一马,我会很乐意听到这些。”

    “对不起。”他闭了闭眼,“我从现在开始改变这个问题,但我……”他扶了扶额头,重新看了过来,“我知道你会在心里先,繁盛,你既然爱我,为什么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其实我知道你跟我不适合,在一起不光是你,我也很痛苦。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在一起。”

    他说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指望他放我一条生路了,这么多年了,他哪次不是把我赶尽杀绝?

    “你对我而言,比你想象中还要有意义得多。我并不是想折磨你、控制你或者我疯了。”他越说越煽情,“对我来说你跟音音是我最后的家人,你别笑,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你不是我,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事,无法感同身受。”

    “你觉得我了解你吗?”

    “很了解。”

    “因为很了解,跟我说这些又没有危险,所以才揪着我不放,是么?”

    “也是因为不想音音成为没有妈妈的孩子。”

    “可抚养权我从一开始就在跟你要啊。”我确实被他这一大堆话说得有了聊天的**,“刚结婚时,我就问过你,你喜欢我什么?现在想想恐怕还是那个答案,大概是喜欢我不管对错,至少有想法。我也还是那句话,一个人只有被充分尊重才会有想法。而你这样一言不合就扼住我的脖子,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我都不会接受。”

    他的眼睛又红了,他总之低得下头来道歉,“对不起。”

    “我还记得你有一次喝醉酒,问我有没有爱过你。这我也不知道,但爱是有条件的。”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我女儿有希望了,而他又控制着我的生死,我还真懒得说这些,“你出生在那种家庭,被他们变成这样,那不是你的本意,我也相信你很痛苦,但那更不是我的错。可你偏偏把几乎最多的伤害给了我。所以我那次就说过了,你是个小孩,欺软怕硬,欺善怕恶。最原始的就是小孩了,好的和坏的都不管,只需要对自己有利。我不是个圣人,没义务去感化你,也不是心理医生,没义务去理解你。你很差劲,你痛苦,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会改。”他垂着头,说:“我真的会改。”

    “不用对我保证。”我才不要听这种保证,“你最好不要为了我才去改,那样如果你还会用我来发泄你的不满,我不想承担这些。你总在说你很痛苦,可我呢?远了不说,就现在,我脖子上的‘项链’还在吧?却要呆在这里听你诉苦,听你说全世界都在折磨你,把你折磨得受不了,所以你才来折磨我。”

    他望着我,目光很悲伤,脸上挂着他当初常常会露出的,那种无措的,茫然的,没有方向的表情。就像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莫名挨了打,他不敢反抗,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也许他从来都没有变,骨子里依然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小男孩。变得不过是他的脸,他越来越伪装,越来越不可爱。

    我不想再聊下去了,感觉依然不会聊出任何结果,“如果听懂我的意思,就这样吧?”

    “我真的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我很想笑,“我不信。”

    “你给我点时间。”他不自信地说:“我保证我能做到。”

    那我趁机提个条件好了,“如果你又对我动手了呢?”

    他的表情坚定极了,“你就杀了我。”

    “我觉得先死的人会是我。”我笑着说:“换个条件吧。交出我女儿,好不好?”

    他不说话。

    那我换一个,“交出证据,我们各走各的,好不好?”

    “妍妍。”他依然拒绝,“我说这些,做这些,是希望我们的关系好一些,避免我这样不断地伤害你。但如果你只想着走,那我什么都不用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交出我女儿,我跟你过完这辈子。”我够有诚意了吧!

    他笑了,“我要慢慢找。”

    吃了一个星期流食,我的伤终于好了些。

    因为怕我哥哥他们看出来我有伤,我这星期没去看我哥哥。

    去看时,得知他已经出院了。我请医院帮我联络vio,来的却是韩千树。

    我当然要把孩子的事告诉他,问:“你能去想想办法么?”

    “好。”他显得意兴阑珊。

    我现在真的看不得他这种黏糊糊的劲儿,质问:“你不想找到她?”

    他依旧不敢看我,摇了摇头,“我会想办法调查,但肯定很难……”

    “容易我用你?”我忍不住打断他,忍不住怒吼,“不管是福利院还是警察,还是那些没孩子的父母,不管花多少钱,通通去问一遍,知道么?”

    他还是不抬头,“好。”不等我说什么,又道:“大哥每周四可以出来,如果天气不好就推到周五,见面地点就在基金会。”

    “我在跟你说孩子的事。”我说:“孩子可能没有死。你为什么在逃避这件事?难道你觉得她不是你的?”

    瞥见他脸色一变,我立刻就无语了,“你说句话?你觉得孩子不是你的,所以不肯下功夫找,是么?”

    “徐妍。”他可算抬起了他高贵的头,“不是我觉得。而是dna报告就是这么写。”

    我真不知道该相信谁,“你怎么早不说?”

    “他的报告是真的,那孩子的确有唐氏综合症,出生就死的概率非常高。”看样子他已经忍不了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你那时候太激动了,毕竟那是遗传病,而且她还是早产。别找了,她真的不是我的,繁盛没必要杀自己的女儿,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时候开始停经,我自己都不记得?”真是让人心寒的可能性。

    “你中间记忆错乱,记错的可能性非常高。我的医院查出来的居然跟他的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还有假?”他用眼睛盯着我,冷漠的表情让人脊背发凉,“你好好跟他在一起吧,别再闹了。行吗?”

    “我女儿已经死了?”

    “对。”

    “她爸爸是繁盛?”

    “对。”他丝毫不犹豫。

    “我自己的孩子,我怀了几个月,我会不知道?我记忆错乱?”他真的是在嫌我还不够恨他,“你当我是傻子,连这种事都搞不清?”

    !!
正文 341 没有人能坚持爱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露出满脸的焦虑跟烦躁,没说话。

    “你今天给我个痛快话,女儿你找不找?”

    他毫不犹豫,“不找。”

    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为什么不找?”

    “你还记得为什么会有她吧?”他凶狠地诘问,“如果那时他选择把你交给警察,跟你同归于尽,你以为我逃得掉么?如果这孩子没有死,她就是个定时炸弹,繁盛只要知道她的存在就会如鲠在喉,他哪天不高兴,不想活了,就把证据交上去,他一个换咱们两个。他的事业不会塌,他还有帮手,但基金会会塌,因为基金会帮你违了太多条法律!”

    当我是三岁小孩?

    “这就是你明知道孩子有线索,还不找的理由?”

    “她肯定已经死了。”他不断地摧毁我的信心,“不要找了,徐妍,他那样告诉你只是为了稳住你,给你点希望让你别跟他鱼死破。他的医院守卫得像铁桶一样,全都是他的亲信,你以为谁能捡的到这个孩子?除了我,谁会救得出她?”

    不管他说的有没有道理,我又忍不住抽了他一个耳光,真的就快疯了,“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是她父亲,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基金会没了又怎样,那本来就是我的!”

    他侧过了脸,没吭声。

    我真没想到在面对孩子,他会比繁盛更残忍。

    他对别人的孩子都那么好,怎么对自己的孩子会这么狠?

    我正在哭,正在绝望,他又开了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财力浪费在找她身上。另外,基金会是在我名下的,按照法律它属于我,之前的进账都归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韩千树么?

    “你舅舅教你这么干的?”

    他微微地蹙起了眉。

    “先骗我回去跟繁盛复婚,说让我偷证据再回来跟你复婚。”真是个让人恐惧的可能性,“然后想怎样?等我跟他感情好,愧疚地告诉你我不打算回来了,你再拿着我的钱,名正言顺地重新娶一个?”

    我以为他会惊愕,然而他没有,他只是略略地沉思了一下,随即说:“你应该知道,现在你只能留在他身边,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叹了一口气,很惋惜似得,“我也不希望变成这样,但很抱歉,徐妍,从我叔叔和我爸爸去世开始,我就不可能跟你有下文了。”

    我完全傻了,觉得他简直就在开玩笑,“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我唯一受到的威胁就是他希望我们分手,对我来说很合理。我当时一直犹豫怎么告诉你,看样子你做决定是因为我舅舅跟你谈过。你不用偷证据,跟他在一起吧。”

    “是不是繁盛把孩子抓起来,逼你这么说?”

    “徐妍,”他完全不是在开玩笑,“现在基金会受到很大影响,我要供着你全家人,真的没有精力,也不想动用财力去找那孩子。我根本不想要那孩子,因为我早就不爱你了!”

    “千树……”我承认我刚刚还在恨他,不想看见他,可我现在又开始害怕了,不由自主地软下了态度,“你还是韩千树吗?”

    “我是。”他摊手,“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

    “那是你女儿。”

    “我知道,但我还可以再生。”他随意地说:“反正已经跟你离婚了,带着那孩子只会给我接下来的生活惹麻烦。”

    “那、那你帮我找到她,把她给我行吗?”我完全慌了,“我把我账户上的前全都转给你。或者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他威胁你什么?你别怕,如果还是威胁说你帮忙就让我进监狱,那没关系,我进去就是,只要能找到女儿。”

    “徐妍。”他充满怜悯地看着我,“我真的不爱你了。所以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死了正中我下怀。我知道你受不了,你的印象里好像没有过我不爱你这种事。但没有人能坚持爱着你,谁沾上你都要褪掉一层皮,希望你理解。”

    离开医院时,我没有上车,在路上走。

    随扈的车在我身后跟着,劝了我几次,大概是请示了繁盛,没有再要求。

    此时正值酷暑,太阳顶在当空,烈日炎炎。

    我恍恍惚惚地走着,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可怕的噩梦。

    我最爱的人,最信任的人。我很想告诉他,他不必这样做,基金会我早就给他了,我甚至不让他把遗嘱写到我儿子名下。

    我以为他不会像繁盛那样骗我。

    谁知他隐藏得这么深。

    那个善良又疼我的韩千树到哪去了?

    那个值得我为他杀人放火,豁出性命的人到哪去了?

    我明明在拼尽全力地待他们好,为什么我的儿子,我的男人,都要这样对我……

    繁盛来的时候,我正像个乞丐似得坐在马路边。

    对面就是大使馆。

    那些鸽子还在,教堂的钟声一遍遍敲过。

    我看着那栋楼,恍惚中觉得看到几年前的自己。

    我跟他站在门口,拍照,接吻,抱在一起,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我完全记不起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

    直到我失忆的时候他看我的目光依然充满心疼。

    我觉得我一定错过了什么事,难道我又失忆了?忘了什么重要的情节?

    怎么会呢?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事。

    他明明那么好……

    我被繁盛拽了回去。

    他问东问西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就把我弄回了房间。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又坐了起来。

    繁盛很懂事地给我留了一包香烟,我抽掉了一半,脑子里想起我女儿。她到底有没有病?

    我在书房找到繁盛,提出要求,“我要见珍珍。”

    他握住了我的手臂,表情很关切,他有一点比韩千树好,无论我对他多么坏,他对我多么坏,但他都不迁怒音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幅样子?”

    “我……”我跪到他面前,“求求你,我要见珍珍,我要找我女儿。求求你……没人要她了,我必须找到她。”

    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被关在繁盛的各个房子里,距离相隔遥远,没有彼此串供的可能。

    我先去见珍珍,她说:“那天我从护士手里接到孩子,孩子的脸已经紫了。我以为是计划变了,反正是尸体,就安排人放到了太平间。”

    “她长什么样?”我早就知道这套说辞,但还是很难过,“像不像我或着韩千树?”

    “我记不清了。”

    我问了她两个多小时,始终都是那些话。我几乎要发怒,繁盛把我拽了出去,说:“我连白粉都用上了,始终都是那些话。”

    见过我女儿的医生说,小家伙长得不是很像我,具体的也记不清了。她说孩子出生时很健康,哭声很响亮,没有长头发。

    护士跟医生描述得一样,但她说孩子在她怀里时闭着眼睛,她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她只抱着她走了十几米路。

    然后又去了准备收养的那家。

    依然没有孩子。

    出来后,我不想上车,繁盛就陪着我在路边走,一边说:“你也知道我培养一个得力的人不容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来硬的,肯定有人说的是真话。”

    “你能不能请一个心理医生问问?”

    “没用。”他说:”我真的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我家的逼供手段非常厉害,道上不少朋友问不出来的话,我们都能问出来。”

    “那我怎么办?”

    “坦白说我有点怀疑韩千树。”他说:“但我派人去套你外甥女的话,没有。而且那天医院的所有监控记录都能证明没有陌生人。”

    “哦。”

    他拉着我,站住了脚步。

    我扭头看向他,他用手楼主了我。在我脸上吻了吻,柔声说:“这是我的错,但我不会尽全力找。”

    我不想说话。

    他又按住了我的头,用脖颈蹭我的脸,“等找到之后,你如果放心,就带回来,我保证不伤害她。不放心,就交给他。”

    周四,我跟我哥哥见了面。

    他和vio以及lris一起出来,气色好了不少。

    vio高兴地告诉我,出院前医生说病情很稳定,坚持治疗,可以适当地延长他的寿命。

    这真是个好消息,哪怕只有半个月。

    我们一起转了转,我哥哥问:“你的气色怎么比上次见面还糟?”

    “每天都睡不好。在找我女儿。”

    我把那些事说了一遍,他蹙起眉,那样子跟韩千树真像,真伤人,“也许没人说谎。”

    “可没人进来。”

    “但如果他们家擅长逼供这一条成立,那就很可能没人说谎,就算人对痛苦或者诱惑的的承受能力不同,但都有极限值。”他说:“如果没有人说谎,那就有人悄悄换了孩子而不被这些人知道。你问过吗,这些人有没有谁离开过孩子?”

    “护士和珍珍说她们没有离开过,手术室里的医生和护士肯定离开过,但一直在视线里。”我说:“而且医生把孩子交给护士时,她还活着。”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我哥哥也一筹莫展,“这么看根本没机会换孩子。”

    !!
正文 342 我可以杀了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啊。”我都快绝望了。

    “别难过,但毕竟手术室里人多,如果有人准备充足,也不是没有出现纰漏的可能性。”他虽这么说,却也很是没底,“不过我得仔细想想,如果有条件模拟当时的状况就好了。我去问问千树。”

    要模拟得有人力物力,现在钱都在韩千树手里。

    我还是提前告诉我哥哥的好,“韩千树说他不想找了。”

    他一愣。

    “他说孩子绝对已经死了,不存在有人中途抱走。”我想起他那些话就觉得好心痛,“他说他不找了。”

    我哥哥没吭声。

    我更难过,“哥,你也这么想吗?”

    “从理性判断是这样,如果千树没参与,别人就更加没有立场和能力。而且你既然真的见到准备领养孩子的夫妇,假定他真的不打算杀了孩子,而是把她送人,而这件事千树参与。那千树既然能做到买通手术室的人,应该会得到这个消息。”他说:“除非繁盛的原计划是杀了孩子,千树还没得这个消息,他就临时起意地改了主意。可实际情况是千树也没见到孩子。”

    他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更难过。他们都说我女儿已经死了,韩千树甚至放弃了寻找。现在只有我跟繁盛相信她还活着,繁盛也不全信,否则以他的个性,不会只是软禁,而会关到地下监狱里、

    因为不论是要求孩子死,或送孩子走都是他的命令,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们不照他的要求行事,就是对他的背叛。在他这里,背叛就是死罪,他软禁着他们,他的解释是有人是无辜的,但在我看来,他更像在做戏给我看。

    就像他说的:我之前的确有跟他同归于尽的想法,那是因为我以为我女儿死了。可这个靠不住的消息的确让我燃起了希望,无论是人还是尸体,我必须先找到我女儿。

    可韩千树没有参与,整件事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环。除了他,没有人会去做这件事。更无法判断手法如何。

    我越想越绝望,我哥哥也帮不上忙,只能安慰我。

    我忍不住问他,“哥,如果孩子真的像韩千树说的那样,绝对一出生就死了,或者等我找到之后发现她死了。总之如果她死了……我要怎么办?”

    “先找。”他安慰我说:“以前家里人不是也觉得我死了吗?也许你有其他朋友碰巧救了她?”

    “那间医院全都是繁盛的人。”我不应该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但我就快扛不住了,“我什么都没了,哥,如果你没有病,我还能活下去。真的,我陪你一起走吧……”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妍妍,今天回家去看看吧。”

    我们一起从咖啡厅里出来,隔壁就是我每次跟韩千树见面的那间餐厅。餐厅前面是喷泉,对面就是韩千树的办公室。

    我扶着我哥哥从咖啡里出来,他气色的确比以前更好,身体却更加消瘦。他气色好是因为跟家人在一起,也不用担惊受怕,病却在一天天地加重。

    我掺着他的手臂,握着他的手,想着我刚刚的话。肯定很伤人,他一直都比我更孝顺。

    走到门口等电梯,我哥哥说:“千树在办公室,要跟他打个招呼么?”

    “不了。”不是我不想质问他,而是他说的句句在理,他有不爱我的权利,我也无法证明孩子真的被什么人抱走了。

    也许他的判断没有错,只是太伤人。

    他叹了口气,就在这时,电梯门轰然打开。里面站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看起来至少比我小七八岁,但穿得十分华贵,脖颈上戴着耀眼的粉钻项链。我俩挡在门口,她正要张口,却看到了我哥哥的手臂,抱歉地朝我们笑了笑,侧过身绕开了。

    我也许是因为自私,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到了她身上。看着她在秘书长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站住,朝里面的王秘书点头微笑,然后径直进了会长办公室,那扇门不是谁都能敲的,来宾必须先找秘书长,请示通过才能进去。

    我没见过这个女人,她以前不是韩千树的朋友,更不是基金会的合作伙伴。

    这时,我哥哥说:“走吧?电梯要下去了。”

    我点头,扶着他进去,却突然涌上一阵巨大的不甘心!

    我松了手,说:“哥哥,你等我一下。”

    “妍妍,你别胡……”

    他的声音被我远远甩在了身后。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已经跑到了门口。

    与此同时,王秘书长挡了过来,伸出手臂拦住我,“繁太太,找会长要先跟我来登记。”

    “滚。”

    “繁太太……”

    “滚!”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手臂依然僵在半空。

    我没再理会他,挥起手臂狠狠拍门,门却突然开了,我的手掌扑了个空,王秘书长扶住了我。

    韩千树站在门口,冷着脸,问:“你要做什么?”

    我还没开口,他身后已经贴上来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臂,愕然问:“千树,出了什么事?”

    “她是我前妻。”他介绍地十分利索,偏过头,看着她说话的样子,是我最熟悉的那种温柔,“你先坐,我跟她谈。”

    她看了过来,目光里有诧异,也有戒备,以及淡淡地嫌弃,“那你小心点。”

    我是从这一刻才真正觉得陌生。

    他走了出来,关上了门,侧身拉门时,我看到他衣领上淡淡的口红印。

    一下就想起当年我把口红印到他衬衫上时,他微微红着脸,害羞又责怪的表情。

    他依旧那么镇定,“到会议室去说吧。”且吩咐王秘书长,“帮我照顾一下琳琳。”

    王秘书长进去了,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只问一句。”

    他站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我哥哥赶了过来,握住了我的肩膀,说:“妍妍,你不要激动。”

    韩千树转过了身,“问吧。”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找孩子?”

    “不要。”他依旧毫不犹豫,“她已经死了。”

    “好。”我说:“记得你今天的话。另外,基金会虽然已经不是我的,但既然你到现在依然这么回答,那它绝不会是你的。”

    韩千树点了点头,自若地回答,“随你便。”

    我就这样下了楼。

    上了车,我问:“现在爸爸妈妈都住在哪里?”

    “爸爸说想住回以前的家。”我哥哥说:“千树没有赶我们。这中间应该有事,他对家里人一直不错,我以前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他那是虚伪。”

    “妍妍,听哥的话,你冷静一点。”他说:“我觉得他不是这种人,如果中间有隐情,你把基金会毁了,日后你会后悔。”

    “我不会。”我真的要气疯了,也难过死了。

    “可如果他现在这样是真的,你毁了基金会,你的案子是他安排的,他如果真是这种人,那必然不让你好过。”

    “哪有那么复杂!”我低吼,“他的遗嘱是我儿子!我可以杀了他!”

    他呆住,良久,蹙起了眉,“你想给他送刀子?”

    “反正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救……”我觉得好屈辱,好难过,“繁盛都不会做这种决定。我把钱都给了他,他有空在这里泡妞,都不找自己的亲女儿……”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理由,但不准给他送刀子!”他板起了脸,“不准用杀人解决!”

    直到到了家门口,我才冷静下来。

    我哥哥交代,“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有孙女的事,你不要说给他们。”

    “嗯。”

    “开心点。”

    我朝他龇起牙。

    他搂住了我,拍了拍我的背,又松了手。

    我父母搬回了我们家最初的小房子。虽然我哥哥那么说,但我只能理解成韩千树对他们不好。

    所以说我真是作孽,公司不要,卖了也是一笔大钱,就算没权力没人脉,现在依然没法找我女儿,至少能让我父母住在豪宅里。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说男人就是虚伪的骗子,要不怎么有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古训呢?

    lris在院子里玩,我们一下车,她立刻跑过来,抱住我哥哥的腰,高兴地叫:“爸爸!”

    他弯腰搂住她,她又抱住他的脖颈亲他的脸,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冲我笑。

    我摸了摸她的头,进门的路,是她扶着我哥哥,叽叽喳喳地给他讲她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

    刚到门口,里面就有人开了门,满俩笑容,是我妈妈。

    见到我,她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我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却没有想到她会变得这么瘦,这么憔悴。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抱住她,她也回了神,抱住了我,都流出了泪。

    我爸爸现在不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身体非常不好。他们跟我哥哥的说辞一样,说我爸爸想回来住,韩千树给他们打了一笔钱,也在付医院的账单。

    但我真的已经不习惯他们离开那栋豪宅。那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全家人安置的,这里太小了,太逼仄。如果他们是在我权力的巅峰时刻住回来,那叫想家,这种时候,明显是被欺负。

    !!
正文 343 梦里花落知多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是我们全家人最全的一次,为了快,我妈妈和vio一起做了火锅。

    我爸爸精神好一些,和我哥哥一起下棋。我陪着lris摆积木,间或帮他们两个出馊主意。

    然后开始吃饭,桌子有点小,大家挤在一起,感觉就像在过年。

    我们家历来都是我妈妈不动筷子,全家人就都不会动。但我妈妈始终没有动,直到连lris都安静下来,才笑着说:“不管怎么样,暄暄跟妍妍都回来了,咱们家今天……”她说到这,眼圈红了,我拿手帕帮她擦着眼泪,她躲开了,扶着额头,久久都没有说话。

    我们都知道,今天不是最好的一天,然而这样的团员或许不会再有了。

    我们想开开心心的,却还是一起哭了。

    开席之后,我爸爸坚持要喝点酒,为了这个跟我们发了脾气。我妈妈终于决定让他喝点,除了我哥哥和lris,别人都陪着他。

    我爸爸喝多之后,话就多了起来,不停地说着我们小时候的事,还说起当初反对我哥哥跟vio,混沌着眼睛,叹息着说:“我这个父亲当的一点都不称职,该反对的没有反对,该答应的又没有答应。”

    我哥哥离他最近,摸着他的背安慰他,他抬头看着他的儿子,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用手摸了摸他的后脑,转头问我妈,“咱儿子好不好?”

    我妈妈点头,“好。”

    又看向我,“你哥哥好不好?”

    我也点头,“好。”

    又问vio,“暄暄好不好?”

    vio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

    lris不等他问,就搂住了我哥哥的腰,把脸贴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说:“我爸爸是最好的爸爸。”

    我爸没说话,握住了我哥哥的手,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眼泪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我连忙起来,跟我妈一起抚他的背,帮他顺气,而他泣不成声,哽咽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出来,就像一头受到致命伤害的野兽,“我的儿子这么好,长得这么高,能说会道,聪明伶俐,从小什么都比别人好,不用**心,懂事……我救了一辈子人,怎么就一点也没给他积德呢!”他抬起头,挣脱了我妈妈的手,拍着胸口,恸哭失声,“你怎么就不知道回家呢?你爸是医学家!我治好过癌症啊!傻孩子!我的傻儿子!你还不到四十岁……爸心疼你啊!儿子!”

    这天我爸爸喝了很多酒,一直哭,我们全家人也止不住眼泪。就像我爸爸说的,他跟我妈妈研究了一辈子植物,提炼了那么多药,却救不了我哥哥。医者不能自医,他们心里已经痛得不行,全都已经白发苍苍。

    vio和lris去照顾我妈妈休息,我收拾了餐桌,看着窗外开过来的劳斯莱斯。没人下来,但在催我回去。

    我没有搭理,去了我爸爸的房间,他还没睡,握着我哥哥的手,一言不发地流泪。

    我不敢进去,我知道他跟我妈妈心里都是怪我的。他们当然要怪我,我也怪我自己。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可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如果得癌症的是我,一切就都解决了。

    我哥哥出来时,我还站在门口。他出来时眼睛依然是红的,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我的头,说:“爸爸只是喝醉了,你别多想。”

    我过去抱住他瘦弱的身子,想说对不起,又怕让他更难受而不敢。只好这样抱着他,叫他,“哥哥……”

    他没说话,摸着我的背,就像韩千树每次安慰我时那样。我哥哥走后,我还有他,也是他让我相信我哥哥还活着,可现在我都没了。

    我什么都没了。

    我跟我哥哥回了他的房间,这扇窗和厨房的窗户在同一方向,他坐下时看到了外面的车,问:“他让你回去?”

    “不知道。”他今天已经运动太多了,我扶着他,说:“你躺下吧,我去给你倒点水。是不是还要吃药?”

    “等下再吃。”他躺下了,微微地皱了皱眉,脸色开始变差,“算了,现在吃吧。”

    我去给他拿了药,扶着他吃了,他缓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好了些,朝我笑了一下,说:“你走路都飘了,不回去就去睡一会儿。”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上来吧。”

    我爬到床里面,轻轻地抱住他,很是不放心,“这样碰你疼吗?”

    “不疼。”他笑着说:“就是觉得好尴尬。”

    我一岁就自己睡了,但我总喜欢跑去别人的房间。开始是跑去我爸妈房间,被他们说了几次之后,就跑去了我哥哥的房间。

    我四岁之前几乎每晚都会偷溜到他那屋,那时他才十多岁,很烦我,因为我睡觉总踢他。

    大一点之后,我就只有打雷下雨时候才会去找他,躺在他的床上,看着他写作业就觉得不怕了。那时候他就已经男女的界限了,会把我扛回房间,等他写完作业,还会来给我捡被子。

    也许我会爱上韩千树,就是因为我跟我哥哥的感情太好了,他又那么像他。就好像我哥哥还在似得,保护着我,有时候也训我,但他永远都不会欺负我。

    现在我这样抱着他,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很好很好的小时候。

    大概因为我想起这些,就又梦到了这些事。梦到我又变成了一个矮矮小小的幼儿,搂着他,把腿扔到他肚子上,在雷雨交加的夜里,迷糊地看他捧着拼音版的《格林童话》,结结巴巴地给我读他也搞不太懂的故事。然后睡得香香的,永远都不要醒来。

    这场好梦只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我醒来时,发现我哥哥已经不在了,他坐在书桌前,桌上铺着一个精致的本子,已经写了一半。

    我悄悄爬起来,走过去,看到本子上的文字,知道这是遗书,这一页,写满了对lris的祝福,还有很可爱的插画。

    我正看着,他突然合上了本子,转过头,笑着问:“好点了吗?”

    “嗯。”我搬了张凳子坐下,问:“你打算给lris写什么?”

    “就猜猜看她以后会怎么生活,然后就写,我知道了,lris画画得了奖,考上了大学,交了好的男朋友,我很开心。如果她以后真的经历了,拿出来看看,会觉得我还在。”他苦笑着说:“她现在每天都很害怕,怕我死了。她之前跟我说,她妈妈跟她说我去出差了,但她毕竟已经长大了,觉得我好像死了。现在我真的要死了,她知道,但希望有个精神慰藉。我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不知道如果找不到孩子,我还能不能活下去。”

    他沉默片刻,说:“这些话作为哥哥很不应该,但我知道你难受,你抗不下去了,我都知道。如果爸爸妈妈已经走了,你也没有孩子。我可能会说,你如果真的撑不下去,我能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可现在不一样,我对不起他们,还想让你替我尽孝,帮我照顾lris,毕竟vio一个人太辛苦。而且你儿子,听说叫音音,他父亲的性格那样,他不能延续下去。哥哥希望你活着,希望你把我这番话……当遗言来听。”

    我望着他,没有说话。

    “总能撑过去的,”他认真地说:“况且女儿是不是真的没了还有待商榷,先找,好吗?”

    “我……”

    “先找。”他笑了起来,鼓励道:“我也希望我能见她一面。”

    我知道我应该答应他,可我真的觉得我做不到,我没法骗他,“哥,我不确定……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找不到了,我会不会……”

    我好难受,“我不知道。我想杀了他。他安排炸汽车时候,我已经跟他结婚了,可我没拦住,我还给他生了孩子……”

    “没事。”他说:“那不是因为你。这些都不是因为你,你跟王武在一起时候,我作为哥哥应该阻止。我本来就觉得他人可能不好,但我没阻止。”他又抱住了我,不断地安慰我,“真的没事,妍妍,你得活着,哥想让你好好的。”

    我努力地忍住眼泪,听到他说:“另外别把这件事告诉孩子,也别迁怒他。”

    “他已经知道了。”我说:“他想替他爸爸跟你道歉,但我不想让他来。”

    “为什么不能来?”他疑惑地问:“我想问你,但又觉得不可能。lris说想介绍他给我认识,说他们关系很好。”

    “你肯定会原谅他,但你肯定不好受。”

    “你想太多了。”他一脸好笑地看着我,“他什么都不知道,又是我女儿的弟弟。他没有犯错,却有心道歉,你为什么不让他来见我?让他背着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因为他是繁盛的儿子。”

    “那也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参与。”他说:“让他来吧,他是我外甥。”

    !!
正文 344 理清思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现在没你想象的那么单纯,而且他……”我又想起他跟繁盛合伙欺负我那天,心里疼得要死,“他现在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他做什么了?”

    我实在难受得,便把那件事讲了一遍。他听后也很震惊,过了很久,才说:“这孩子平时跟什么人在一起?”

    “主要跟繁盛,以前也跟他家里人,还有林至美。”

    “是被他们教坏了。”他这话怎么听都只是安慰我,“他可能是以为你要杀他爸爸,如果他看到前面,肯定也会来阻止。而且那些人肯定会说你不好,小时候的事他又记不清,那天是被你吓着了,才会这样反应。”

    “我也这么想,但我真的很难受。”我腿上到现在都没好,一走路那块伤口就跟裤子磨得很疼,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曾被自己的儿子那样对待。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他现在跟你一起住吗?”

    “他把他接回以前那边了。”

    “哦。”他露出纠结,“那我就不要见他了,免得你见到他心情又不好。”

    我以前以为我对音音的爱是无私并且不求回报的,然而从法庭那件事开始,我就开始对他失望。后面那一桩桩事情,渐渐让我对他的感情起了变化。

    有时我不想承认我有这种孩子,有时又想要原谅他,觉得他很可怜。但每当他伤害我时,我都觉得又怕又震惊。他不是外人,是我的孩子,可正因为如此,他伤害我时,我会觉得更疼,更痛苦。

    我们的每一个话题都这么伤感,都让我想哭。

    我哥哥便换了个话题,说:“我这样说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觉得千树或许有什么隐情。”

    我果然不爱听,但也没反驳。

    我当然期待他有隐情,可他每次都坚定地告诉我孩子死了。我甚至可以接受他另选他人,真的,他不再爱我,我能用理智说服自己,那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不找孩子,是最让我恨他的一点。

    “之前家里有只刺猬,lris很喜欢。决定搬走的时候我问他,那只刺猬是买的还是怎么样,可不可以送给lris。他不答应,说是朋友送的。”他问:“是你送的吗?”

    我说:“我去找他要来给lris。”

    “那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他现在的身份不太可能有人送刺猬给他做宠物。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感觉不像会喜欢刺猬的人。”他笑了,“你比较像。”

    “我去要过来。”都这样了,就别假惺惺地留着刺猬了。

    “lris喜欢的他都同意带过来,只有这只刺猬。我从这里判断他或许有隐情,总觉得他转变地得太突然了。第一次搬回来时,有东西还没有拿,他都是不准我们再回去,要给我们送过来。”

    “肯定是因为跟那个女人已经同居了。”在办公室还要亲,显然关系不是一般地亲近。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他一边思考,一边说:“他很疼lris,我在公司的老朋友也有认识他的,说他人非常好。我总觉得一个大部分人都说好,而且善待别人小孩的人,不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心。”

    “岳不群和江别鹤也是大部分人都说好的。”

    他又笑,“那他们有这么狠么?”

    “那我现在怎么办?”

    “如果有条件试试看能不能跟踪他,”他说到这,笑了起来,“也许是他藏了孩子,怕你装不住事才不敢告诉你。毕竟繁盛有杀孩子的前科,手里又有你的证据,谁能相信他是安排送人,而不是偷偷把孩子杀死?而且如果你发现孩子没有死,你就没法装得像现在这么像,那位也不是一般人,被他抓到蛛丝马迹,孩子就不安全了。对不对?这样想是不是很有道理?”

    “很有。”真的很有,繁盛说他后来是计划把孩子送走而不是杀掉,我到现在都有点不信。如果韩千树很爱我女儿,那肯定更不信,繁盛那个人太心狠手辣了,“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活着,安不安全,有没有病……”

    “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跟踪他,看看他是不是会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毕竟如果有孩子,他肯定要亲自看。如果跟到了,就可以跟他谈。”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好半天,才继续说:“如果他真的已经变心,整天忙着约会,你就死心吧。找机会偷到证据销毁,然后跟他商量商量,最好教教孩子,让他向着你。无论如何,别再吃那种亏,他既然答应去看心理医生,你就鼓励他。可能他这真是一种病。如果确定他有病,到时就可以问律师,也许有法律条文可以帮你。”

    他的思维真的比我清晰太多了,我现在身体还健康,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我哥哥能活很久就好了,这样我们都不会这么伤心,我的这件事,他肯定能帮我解决。

    我正捉摸着,他便问:“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不能再乱来了,不要得罪他。他有什么弱点没有?”

    “大概只有他妈妈吧。”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把在那个小村子里的事说了,“你看他是不是很变态?”

    “重点不是变态。”他思考了一下,说:“那你去研究研究他妈妈,学学她的样子。总不能让他一直打你……我能见见他吗?”

    “见他干什么?”

    “了解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个人渣。”这个我必须拒绝,“他那个人太不安全了,肯定也清楚你是希望我跟他分开,我怕他对你有危险。我给你讲讲这些事吧。”

    “好。你现在讲。”

    我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又让他躺着,问:“是不是又疼了?”

    “没有。”他说:“疼我会吃药的。你先讲吧,我一般六点多就犯困了。”

    现在已经四点。

    我就挑拣着重要的事讲了一遍,说完之后他不吭声,可能在捉摸。

    我又突然想起来繁盛他妈妈的证据,把这件也说了,问:“你说这东西会在哪?会不会在他那两个狐狸娃娃里。”

    “如果是我,放到哪里我都不安心。”他淡淡地说:“要达成孩子能找到,其他人想都想不到。妈妈买的玩具孩子不舍得拆,但其他人肯定舍得,所以不太可能。”

    “会不会根本没有?”

    “有可能,但先照着有来想得话……”他陷入思考,“应该不在那栋房子里,毕竟那是别人的地方。她去世前是被软禁,还是自由状态?”

    “不知道。我去问问他?”

    “问问。”他道:“如果拿到这个,你就不用再怕他了。想离婚,想怎样都没事。”

    “好。”

    “不要急,慢慢来。”他看向我,说:“我没有见他,仅凭你说的这些,这个人骨子里有点孩子气。你不要跟他硬来,顺着他一些,但也不能太顺着,像对坏小孩那样对待他,哄着他一点,让自己显得有爱心一点,但他毕竟不是小孩,你也得多注意。你比我了解他,别太有骨气,再恨他也要先忍着。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哪怕你看起来跟他再好,家里都没有人会怪你。”

    “好。”我最相信我哥哥了,因为他很厉害,他不像我这么蠢,他是个很会处世的人。

    “我真的不能见他吗?”

    “不能。”我说:“就算他不会,我也不能让你冒险。”

    “好吧。”他握住了我的手,笑吟吟地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学不会对讨厌的人装喜欢,学不会卧薪尝胆地报仇。也许这也是他特别信任你,总是巴着你不放的原因。你太好了解,他很容易就把你摸透了,他总是先做一件事,然后观察你的底线在哪里,行他就继续,不行他就收手。就像这次,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有问题的人都扣了,但他先观察,观察发现你撑不住,就告诉你孩子还活着,打消你跟他同归于尽的念头。”

    “我知道。”这一层我们都很清楚,也许孩子真的已经没了,繁盛这样只是做做样子,“我太蠢了。”

    “没事。”他又笑了,“如果你不是这样,他早就杀了你。我太明白每分每秒都要怀疑的感觉,他需要有人让他放心。你想,他没有信仰,没有其他信任的人,连家里人都利用他,他更不会信任何人。长此以往谁都受不了,所以他需要一个他能控制,又不会害他的人来陪他。如果你是个奸诈或让他摸不透的人,他早就杀了你。”

    “他现在已经很想杀我了。”

    “所以你更要小心,每次要杀你,都是因为你忤逆他,不要再忤逆他。”他说到这,突然问:“你说他父母没有合葬?”

    “警察怀疑她是被他们家杀,我也比较怀疑。”

    “你找机会问问他。”

    “问什么?”

    “他妈妈有没有什么不起眼的陪葬品,交代要他放进去的。”他对这件事的兴趣非常大,“我刚刚突然觉得,我或许会放到衣服里,但是死后要换寿衣……”

    !!
正文 345 切肤之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墓地里的确不太可能,他那么小,也不可能让他操办。而且如果有特殊陪葬品,他肯定早就想到了。”

    “嗯,但墓地是唯一一个符合‘别人不会碰’这个条件的。”他说:“他们有宗族墓吧?”

    “有,但他爸爸和他妹妹都不在宗族墓里。”

    “他妹妹的是他立的,不在宗族墓的原因猜也知道。他爸爸按理说应该入宗族墓,但他没入,很有可能是因为对这家人没好感。他妈妈也没入,又是自杀,而且还曾经试图杀他们全家。两个人生前的矛盾必然由来已久。而且他清楚矛盾,所以才没有安排合葬。”他分析道:“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那个卧底,那她死后接触过的所有东西肯定要遭到搜查。但墓地肯定不会轻易打开,不过你还得仔细问问他。”

    “他妈妈的墓地保存得完好,倒是不像被人开过。”我倒是能问到,繁盛其实挺喜欢跟我讲这些,“但就算确定了有陪葬品,而且没有打开过,我也打不开墓啊。”

    “那个很简单,你只要说你梦到他妈妈,说她想回家,想回家乡,说得玄乎一点。”他说:“他搞不好就会迁,你就有机会找了。你找那个警察想想办法,拿一点她的资料出来,说得像一点。鬼神说本来就不好判断是真是假,毕竟他妈妈是他的弱点。”

    听起来有门,“所以我去确定一下?”

    “去确定,能把葬礼的过程套出来最好,细节越多越好,但你先哄他一阵子,最近他对你戒备重。”

    “好……”

    他又笑,“做不来?”

    “有点没底。”

    “你态度好一些,以关心的名义来,他心里确实有你,应该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突然发怒。我觉得他说他自己有病那段挺真诚。”

    “好。”

    “问得差不多了再来告诉我,就算没找到,也只是陪他迁次墓而已。”

    车已经等了这么久,繁盛还不知道催成什么样。我哥哥也累了,vio也醒了,有些不高兴,因为他中午几乎没有休息。我就决定先走。别人都还在休息,我就没有告诉他们。

    我哥哥执意送我到门口,我走了几步,突然想扭头看看。转过头去,看到他扶着门框,微微地皱着眉。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巨大的恐慌,跑了回去,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又疼了?”

    “没事,我去躺躺。”他又摸我的头,“太久没想事情了。怪我有病,否则我就去见他,跟他做个朋友,不用你来冒险去套了。”

    “别这么说,我都折磨你一整天了。”

    他没说话,叹了口气,说:“我没事,不过如果你愿意,我这就可以出去见见他。”

    “他不在车里。”他哪有空等这么久。

    “在。”他笑道:“他想知道我们跟千树是不是真的关系破裂,应该还想见我。这个组织你肯定清楚,他们没有失过手。如果我是他,我也非常想见见我。”

    “怪我没能早点阻止……”

    “没事,那要我去见他么?”

    “不要。”我还是决定坚持,“他不配见你。”

    他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说:“回去吧,我去躺一会儿。”

    “好。”我看着他灰青的脸色,突然有些害怕,问:“哥哥。”

    “嗯?”

    “我能抱你,再亲你一下么?”

    他笑了起来,抱住了我。

    我们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按理应当避嫌,却还是做出了这种小孩子举动。我抱住他,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也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那时我会肆无忌惮地亲他一脸口水,他会嫌弃地把我推到一边。但现在不会了。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病,我的卡在爸妈那,我那有的是钱。”

    “好。照顾好自己。”

    我走到门口,扭头时,他还站在门口,冲我笑。

    司机下来,拉开车门,繁盛真的在里面。

    我上了车,关上门时,看到我哥哥关门进去了。

    我想我下星期还会见到他的,却不知为何,心里特别得痛,不断在抽搐,仿佛皮肉被生生剥离。

    车子开动了,可我怎么都不想走。痛得捂住心口,喘不上气。这种感觉让我好怕,虽然我知道每一眼都可能是最后一眼,每一次都可能是诀别。

    路很远,等我冷静些时,已经到了门口。

    我没心思应付繁盛,但他态度十分好,扶着我回去,亲自去帮我倒了水,然后坐在我身旁,递来了手帕,什么话都没说。

    我喝了几口水,说:“韩千树把我家人都赶出来了,自己又找了个女人。”

    “要送刀子么?”

    我摇了摇头,“都是我自找的。”

    他沉默半晌,说:“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表情满是为难,“他跟我联络,说要修改遗嘱。我没答应。”

    我心里不由更怒,“不改!”

    “那是当然。”他苦笑,“我承诺过不杀他,所以……真不知道交到音音手里时候会变什么样。而且你说的那个女人我知道,他舅舅合作伙伴的女儿,家室相当显赫。”

    “换个话题。”我受不了了。

    “那我上午去看心理医生了。”他摊手,“我决定把他抓来,把我治好就杀了。”

    “怕他泄露?”我真不想搭理他这个,但既然我哥哥那么交代,我就要忍耐,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来。

    “不仅这样。”繁盛笑了起来,可能也是为我的感兴趣而欣慰,“他说我人格分裂。”

    “分裂了几个?”

    “两个。”他一脸无辜,“我说人格分裂,那我肯定是变成两个人,一个做事,另一个肯定不记得。但他给我做了一堆心理测试之后,非要说我分裂。”

    “然后呢?”

    “他说得有点准。”他呆呆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迷糊,“他说我有一个人格用来保护自己,很残忍很暴力。我没跟他说我是做什么的。”

    “那你发脾气的时候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吗?”

    “记得。”他略呆滞,“所以他说我没有分裂得很彻底,我还有救。”

    我这个动作是真心的:我缩了起来。

    他“噗嗤”一声笑了,“你干嘛?”

    “人格分裂是疯子,杀人不犯法的。”

    “我现在杀也不犯法呀。”他凑过来,搂住了我的手臂,眼睛亮亮地问:“你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啊?”

    “突然对我这么好,关心我的病情。”

    “说你要是真的有毛病,那你就杀人不犯法,要我多关心你,帮助你痊愈。”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换了种方式,“他怕你杀了我。”

    他把头靠到了我的胸口,闭起了眼睛,“我不会的。”

    “医生还说什么了?”

    “要你多关心我,陪我聊天,避免暴力人格被激活。”他嘀嘀咕咕地说:“要疼爱我,照顾我,体贴我……妍妍?”

    “嗯?”

    “他真的不要你了?”

    “嗯。”

    “那可以陪着我么?我真的没分裂得那么严重,我能控制住,能不打你,能对你很好。”他的声音轻轻的,语气里有点点祈求,“我也很可爱的。”

    我看着他瞅着我的眼睛,他头上已经长了白发,我个角度看得很清晰,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细纹。但看起来还是挺可爱的,我从不否认他有一张老得很慢,而且很可爱的脸,但也仅仅是看上去可爱而已。

    他望着我,等待回答的表情有些焦虑。我故意晾了他一会儿,说:“如果你再打我,哪怕就一下,我就再也不会试着对你好。不论你对我干什么,我都每天骂你,打你,折磨你。”

    他立刻笑起来,伸着脖子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笑着说:“我保证替你找到孩子,我们养着她。”

    “说实话。”

    “我保证替你找到她,然后把她送到靠得住的人家,保证你能见到她。”

    人渣永远都是人渣。我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想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我对繁盛挺好,所以他也比较稳定,没有找我茬。

    于是他可能觉得我对韩千树已经死心,每天摸来摸去地暗示我他需要性生活。

    这个我真的没心情,怕到时没反应被他看出来我是装的,正一筹莫展,经期到了。

    我松了一口气,安生几天算几天。

    这几天我没机会去跟踪韩千树,因为繁盛总黏在家,我提出我需要个手机联络我家人,他躲闪着不答应。

    心理医生被繁盛弄过来了,陪他聊了两天,要求单独和我聊聊。

    她告诉我,她觉得繁盛的戒备心太强,无法对她产生移情作用,这样她无法打开他的心门,更无法探究到他的问题根源。所以她希望我可以劝劝他,希望我劝劝他,或者让他同意让她问问我。

    我估计他不会,但还是答应了。聊过之后,她突然问:“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没有。”我如果有,会问问徐林的,她毕竟是我亲戚。

    “很抱歉,”她说:“我并不是认为你有病,其实我的作用仅仅是理解你们,产生共情,帮助你们度过精神上的难关。并非治疗。”

    !!
正文 346 进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依然没有兴趣,“我真的没问题,我只希望你能让我老公冷静点,他发脾气时很吓人。”

    “他有暴力行为吗?”

    “他会自残。”

    “对你有暴力行为吗?”她说:“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任何录音设备,不征得你的同意,绝不会报警。”

    “你还是问他吧。”

    如果我能偷到资料,谁还管那个渣滓分裂出多少个人格?

    “我希望更多地了解他,测试表明他有人格分裂症的倾向,这如果是真的,这将会成为病情而非障碍。”

    真是不想活了,“你能不能治?”

    她愣住。

    “不能治就请离开,能治就给他这样治。”我瞪起眼睛,“不要好奇那些没有意义的事!你要让我老公开心一点,知道么?”

    我的声音太大了,医生还没吭声,繁盛已经冲了进来,按住了我的肩膀,“妍妍,怎么了?”

    “这个医生问东问西的好麻烦。”我说:“换个男的。”

    他眨了眨眼睛,对医生说:“那请您走吧。”

    医生生气地走了。

    繁盛坐下来,问:“怎么了?”

    “还要我说第二遍?”

    他笑,“你狂躁症发作了啊?”

    “她说要充分了解你。”

    “所以你怕我杀了她?”

    “治就治,别杀人家。”

    “这种人留着很危险。”他摊手,“知道我的性格弱点,知道我的秘密。”

    “那我怎么没死?”

    他搂住了我,“你是我老婆嘛。”

    “那我去看基本心理学书,然后研究研究你?我妹就是学心理学的,我能问问她。”

    “好啊!”他显得很兴奋,“我把我的小秘密都告诉你,事无巨细。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问以前的事了。

    繁盛当天下午就命人搬回了一箱子心理学著作,让我拿他的手机打给徐林。

    我打通了,互相问候了一下,我问她人格分裂前兆,她说:“这可是很严重的障碍。”

    “只是障碍?”

    “很严重,你觉得自己有问题?具体描述一下。”

    “我老公有。”

    “姐夫?”她愕然,“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我这才想起她并不知道我和韩千树离婚的事,便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了一下,结果她问:“繁先生就是费先生的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

    “我跟费二少一直有联络,他人很好。”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跟黑帮牵扯。”

    “交个朋友而已。”她说:“费二少说费先生人很好,是个专一的好男人。而且他现在是单身。”

    “他不是跟虞雯在一起?”

    “不吧,费二少说他单身啊,也没有跟别人同居,还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认识呢。”她笑着说:“应该没有。”

    “不可能,肯定有,我确定。”我跟徐林的感情并不深,就像个普通同学,如果她不是看上黑帮而是看上乞丐,我都不会干涉她。最重要的是,她看上的这个男人跟我的朋友还关系。

    “姐,你要明白,如果他有,却不告诉我,证明那个女人是不被承认的。”她振振有词,“虽然虞雯姐人不错,但我跟她又不熟,而且这是个机会,我看上他很久了。”

    “随便你吧。”我头疼,也管不过来别人的闲事,“说回人格分裂的事吧。”

    “他们这种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选择心理咨询师啦。”她说:“如果你真的有心帮忙,就让我先认识费先生,然后让费先生把我推荐给他,如何?”

    “你教教我就好了。”

    “no,你根本学不会,把他弄得更糟就麻烦了。”

    我绝对不要牵这种线,于是挂了电话。

    我打电话期间,繁盛一直蹲在旁边翻书,问:“你俩在聊什么?”

    “我这个亲戚看上费子霖了。”

    “哦。”他说:“他跟虞雯在一起。”

    “那他们家为什么还给我亲戚介绍他?”

    他抬起眼皮,撩了我一眼,“不是每个男人都能顶着森林还乐颠颠地抱着她叫老婆的。”

    “说得就跟你没绿过我一样。”这种程度的吵架他不会生气。

    果然,他瞪了我一眼,“费子霖只有她。”

    “他还有你。”

    “喂!”他板起脸。

    “总之我亲戚不帮你治疗,也不教我。她要求你让她认识费子霖,他先了解,信任之后再推荐给你。”

    他坏笑起来,“所以一边是亲戚,一边是朋友,你很痛苦吧?”

    “我恨不得自己去勾引他,让我亲戚为了报复我而给你治病,把你治成多重人格。”

    他歪起嘴巴,“你看看虞雯再看看你自己,确定你能成功?”

    “她是比我漂亮,但她没我有魅力啊。”

    “人家有胸器。”他哼哼,“像我这样喜欢小胸又喜欢女上位的男人真的不多哟。我可是连你的脚趾都能含进嘴里的,费费那种人打死都不会啦,女人得舔他脚趾才行。”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他说话总是这样令人作呕。

    “这不是实话么?”

    “所以你们男人见面就聊这些?”

    “别的男人会聊,但他不聊。”他说:“一个藤上七个瓜,他不用跟我聊。”

    “你俩直接上床了。”

    “你就这么希望我是gay啊?”

    “也许你还有一个隐藏人格是gay,而且已经跟费子霖上床了,但你不记得了。所以你才这么信任他,他推荐心理医生你就认可。”

    “幸亏你没答应。”他正色起来,“首先他不会答应,如果他疯了答应,那我不好拒绝。但这对我来说很不安全,毕竟我没跟他上过床。”

    我要吐血了。

    电话突然响了。

    手机还在我手里,上面显示着一串乱七八糟的符号。

    繁盛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拿过电话,接起来,语气还算镇定,“怎么了?”

    那边说完,他立刻道:“等着,我这就去。”

    然后挂了电话,不等我问,便说:“护士交代了。”

    “交代什么?”

    “说看到珍珍先往走廊里拐了一下。”他说着,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走,跟我一起去问。”

    我一边跟着他往衣帽间走,一边激动地问:“是什么人交代的?看到她跟什么人交接了吗?”

    “用得着看吗?”他瞪我,“出了韩千树谁还会安排来偷孩子?我又关了几个那天当班的护士,是病房的护士交代的。”

    我连忙换衣服,家居服里没内衣,管他呢,穿内衣多费时间,不穿了。

    刚脱完还没来得及穿,突然被人按到了墙上,人渣的手摸了过来,他咬我的耳朵,邪恶地笑,“你勾引我。”

    “你记得把棉条扯出来。”我催促道:“快点。”

    他没吭声,也没动。

    “快点啊!”

    他大声地笑了起来,松了手,我一转身,头就被罩住了,他不忿地嘀咕,“快穿,一句话就把我说软了……”

    我连忙穿好衣服,“走吧。”

    “等等。”他又握住了我的手,“里面不穿了?”

    “没事,赶快去确定,我去问韩千树。”

    他的手伸过来,在我胸口上捏了捏,表情很无辜,“有尖尖。”

    “我求求你别浪费我的时间了,赶快走行么?”我真的要疯了,“别啰嗦了!”

    “好!你先出去我马上来!”

    我赶紧先出去,上车时,繁盛跑来了,把司机赶了下去,开了车,一边把一堆东西扔了过来,还在笑,“还是穿上吧,真空我会忍不住立刻干.你。”

    是内衣还有红枣贴。

    我一边穿,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打鼓。难道真的是我哥哥说的那样?韩千树把孩子偷走,因为怕我藏不住话才那样对我?

    那现在被繁盛知道,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想这些的同时,我还发现繁盛时不时就要看看倒车镜。除了他妈妈,他的另一个弱点就是性了,换个衣服他也要看回票价。

    刚换好就到了,我俩急匆匆地进去,这边也是软禁,我俩去监控室。

    繁盛把其他人赶出去,打开喇叭,吩咐里面的人审讯。

    场面并不血腥,也没有殴打,但那女孩子看上去神情恍惚,手上腿上还有头上都包着纱布。

    她显然已经被问询很多次,反复确认过了,“我在巡视病房的时候,看到珍珍小姐从抱着孩子走进了杂物室,大概过了二十秒,又走了出来。我没有看清孩子的脸。”

    听的同时,繁盛拿出一卷带子,调到一个画面,说:“她说的地方在这里。”

    里面并没有珍珍的影子。

    “这段监控被人洗了。”他指着画面角落的房间,说:“这里可以下到外面,距离不到一层楼。这不是我安排的路线,她进去绝对有问题。”

    “那现在问珍珍吗?”

    “已经在审了。”他说:“别看了,太残忍。”

    小护士只知道这么多,翻来覆去地询问也只有这么多答案。我内心焦虑,繁盛却又凑过来,噘起了嘴巴,“亲亲。”

    我心不在焉地亲了一下,权当应付他。他不高兴了,“认真点,深入点亲。”

    我真是烦透了!

    按住他的后脑,使劲地、狠狠地亲了他一下,他立刻把我脱到了他腿上,显然已经来劲了。我正要挣扎,有人敲门,“盛哥。”

    “进来。”他嘀咕,“不多坚持一会儿,坏我好事。”

    !!
正文 347 奶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把他推下去,外面的人进来了,说:“珍珍姐想见您和大嫂。”

    “知道了。”

    我连忙朝门口走去,手指刚搭上门把,繁盛的声音响起,“你知道在哪么?”

    “知道。”

    “车钥匙在我这。”

    越着急他越添乱,我只好回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命令:“赶快领我过去。”

    他伸出拇指摸着嘴唇,露出满意的微笑,转身出了门。

    我跟上去,车程五分钟。

    房间里干干净净,但有股浓浓的血腥味。珍珍的衣服还算干净,但披头散发,满脸都是伤口,袖口滴着血,腿上的丝袜一片殷红,神情也有些呆滞。

    繁盛领着我坐下来,她抬起了头,看看他,又看了看我,末了轻轻地哼了一声,“我交代就是。”

    她的表情就像在嘲笑,我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珍珍说:“盛哥一开始的命令是要杀了那孩子,我下不去手。道上有规矩,轻易不伤孩子。正好孩子的爸爸联系我,我就按约定交到他们要求的地点了。当时那孩子还活着,但身体看上去不太好。”

    完了。

    被我哥哥说中了。

    我手脚冰凉,不敢看繁盛的表情。当年我嫁给他,他照样背着我杀我哥哥,只要他真想杀我女儿,我就无论如何都拦不住。

    繁盛仔细得确认了她的每一句话,和护士说的一模一样,最后看向我,“怎么办?”

    “杀了她。”

    他一愣,珍珍也愕然抬头。

    “杀了。”我承认,我这样做不对。珍珍人不错,也是出于不错才会帮忙。但我现在无法冷静,既然做了,她为什么要交代?死不承认很难吗?又没有证据!

    繁盛说:“先关着。”

    出去后,繁盛道:“我去约韩千树。”

    “不用。”我说:“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跟车钥匙一并递给我,说:“小心点。有事打给我。”

    我上了车,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想先问我哥哥怎么办,家里几个人的电话却通通没人接。

    只好打给韩千树,直接被过滤了,王秘书长接的,说:“会长正在开会。”

    这种烂借口想也知道是假的,当初他开会都会戴着耳机把我的电话接起来。

    “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我快疯了,“你帮我转告他,我知道孩子在他身边,让我见一面,只要确定她是安全的就ok。”

    “他真的在开会。”王秘书长说:“我会尽量替你转达,但恕我直言,我没见过小姐。”

    我挂了电话,心想珍珍都说孩子的长相不像是畸形,但很难说有没有其他疾病,因为我吸烟。但她身体不太好?这加重了我的不安,难道韩千树恨我就是因为这个?这样他恨死我都没问题。

    一路到了基金会总部楼门口。

    我来不及把车放进车库,就冲出去上了楼。电梯很快下来,我跑了上去,王秘书长等在门口,神情愕然,“繁太太,你怎么……”

    “我要见韩千树。”

    “他刚刚下楼。”他指着另一部电梯,说:“刚到一楼。”

    两部电梯都已经下去了,我连忙从楼梯上跑下去,追出去时,看到韩千树的车正好开出来,车窗开着,能看到他的脸。

    我连忙拨他的手机,他却依旧不接。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号码现在是我在用了,难道他是担心通信安全?

    也有道理。

    打电话的功夫,我已经跑向了我的车。警察正站在我的车旁,见我来了,放下电话,告诉我根据法律,这里不准停车,我需要交罚款。

    罚款没多少,问题是我没钱!

    我只好再跑回楼里,厚着脸皮跟王秘书借钱。他跟着我一起下来,帮我交了罚款。我趁机问他,“韩千树这是要去哪里?”

    “我不清楚,四点钟之前是他的私人行程。”

    “他回家和约会算私人行程吗?”

    “不算。”

    肯定是去照顾孩子,“他每天这个时间都有私人行程吗?”

    “大概每月一次,我已经说了太多了。”他的神色有些微妙的无奈,“抱歉,我不能再说了,你问的这些问题,有窥探他人**的嫌疑。”

    我已经追不上韩千树了,他的车子也完全没影。我别无选择,只好跪了下去。眼看着他的腿后退了一步,我知道身边人都在看我,这样很丢脸,这样把我的自尊都踩到了脚下,这是我最反感的动作,但希望在即,我真的太想见见我女儿,“我知道这样很过分,我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就算你指控我用手枪威胁你才告诉我,我也同意。但我想知道他去了哪里,求求你,王先生。”

    “繁太太,你先起来。”他弯腰搀着我的手臂,脸色十分为难,“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我只是他的秘书,他有他自己的私人空间。”

    “但既然不止一次,你肯定知道他出去之后往哪个方向走吧?”

    “他并不是每次都去同一个地方,私人活动分很多种……”

    “不!”我可以百分百确定,“一定是每次都是同一个地方。”

    他沉默了,我们就这样对峙。

    终于,他开了口,“出去之后右转。每次都是。”

    左转离市中心比较近,右转则有些偏僻,符合我的猜测。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只是因为他每个月都在固定的一天进行私人活动,我才会注意到。”

    “每个月的今天?”

    “是。”

    半年之前的今天,我女儿出生。

    我出去后右转,道路始终非常单一,所到之处没有大型医院,可以排除我女儿有重病,没有豪宅或外表非常精致的住所,也没有精致的餐馆或育幼院。后面开始有岔路,每条路都非常长,交通非常通畅,使得我开了好久都没有看到韩千树的车。

    我从白天一直跟到夕阳西下,电话响了十几次,都是繁盛的备用手提。

    我不想接听,只想找到韩千树,我把所到之处的每一个停车场都看了一遍,所有相似的车的车牌全都关注了。我知道这样找人很笨,也许在我进去停车场时,他刚好开走,可我没有其他办法。

    我不停地给韩千树打电话,始终都是王秘书长接听。韩千树不可能没有手提,显然他有其他号码。

    终于,我找到了韩千树。

    此时我已经把大半个城市都转遍了,每一间医院和与孩子有关的机构,甚至童装和玩具店都进去问过。

    终于,我找到了他。

    红灯时,他的车突然从另一侧转出来。此刻距离这里最近的路线是出了基金会左转。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授意王秘书长在骗我,只能盼着红灯赶快过去,加大马力跟上他。

    我跟他保持了两个车的距离,在火红的夕阳中不断行驶。他始终没有发现我,被我一路跟到了我最怕的地方。

    我跟着他开过去,天色越来越暗,两侧是暗黑色的草坪,树林,隐约中还有林立的石碑。

    我一直跟着他的车,开到了门口。他下了车,我也跟着下去,跟他相距十几米。

    天色越来越暗,我跟在他身后,像个影子那样走着。我提心吊胆,不敢弄出声音,不敢运作头脑,我什么都不敢想,我只这样跟着,像一架生锈的机器。

    终于,他停了下去,把手里的手提袋放到了地上,然后突然转过了头。

    我连忙避到树后,他警觉地四下看过,守墓人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们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然后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东西,里面有一捧白色的百合花。

    他端正地将那花放在墓碑旁,又拿出了一些水果摆在果盘上,以及……一只奶瓶。

    我看着他站在墓碑前,动作温柔地摸着墓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的心已经碎了。

    终于,我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我,转过了头,不悦地蹙起眉。

    我没有理会他,一路走到了墓碑前。

    墓碑上刻了中文和德语,名字的位置只写了一个字:韩。没有生平,没有悼词,只有生卒年,没有立碑人。但在相应的地方留下了空白,看起来非常诡异。

    但那个“韩”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我万万想不到会是这种结局,转头问:“你这是为了掩人耳目吗?”

    “什么?”他依旧那么不悦,“你跟踪我?”

    “这是空墓吧?”肯定是这样,“孩子现在在哪?你还没想名字吗?你是不是怕繁盛找到她,才立了墓碑。但因为孩子没死,就不好写是谁立碑,所以才弄成这样?”

    他侧过脸,不说话。

    “珍珍都交代了,她配合你偷走了咱们的孩子。她说你把孩子带走了。”我解释道:“我理解你之前那样对我的理由了,但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相信她死了,所以我才一直找。现在我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让我看看她好不好?我……”

    “这是真墓。”

    “啊?”

    “你看好生卒年。”他重新看向我,“她只活了两星期。她身体很弱,回来之后一直在生病。发烧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
正文 348 我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反应不过来,“你骗我的吧?”

    “我像?”

    “不是,韩千树。”我已经慌得不行了,“如果你是担心我装不住,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明白。他想什么我也不知道,他很可能会杀了孩子,我知道,但……”他这样的表情让我害怕得要命,我只能不断地哀求他,“但是她如果死了,我会疯的。”

    “这不是你的责任。”他依旧面无表情,“她太瘦了,营养不良,不是先天病,你不用太自责。”

    我又看了一眼墓碑,心里一阵刺痛,“你拿什么证明这里真的是我女儿?”

    “你要做什么?”

    “我要打开看看。”

    “徐妍。”他立刻就动了怒,怎么看都像心虚,“你觉得这样合适么?”

    “为什么不合适?我是她妈妈,我要确定这里面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隐隐也觉得不合适,但我还是要这样要求,“我又不会害她!珍珍说她胸口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我得看看那里面有没有。”

    韩千树眯起了眼睛,没说话。

    “我要打开看看,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繁盛办。”我说:“我会去周旋他,但我得确定她活着……不管怎么样都得确定。”

    “你疯了吗?”他终于开了口。

    “暂时还没有。”

    “那你告诉我,如果找到胎记你会认了吗?”

    我没吭声。

    “她已经埋在这里快半年了。”他蹙着眉,极度愤怒,“人死之后要入土为安,你现在想掘她的墓去找已经不可能存在的胎记?”

    我真恨他总提起这个字,“可是她没死啊!”

    “我亲眼看着她死,亲手把她埋在这里。”他咬牙道:“另外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当初我说不要孩子,你坚持要,要了之后你又搞出失忆。我很怀疑你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目的是既想保住孩子,又不想自首。你明知道当时你主动找警察,至少孩子能平安地活着。我真不想说你什么,另外你直到怀孕都没有戒烟戒酒。你每次怀孕都闹着要留下,可你保得住,你能让他们幸福么?”

    是啊,如果我没有失忆,我一定会去找警察。我翻墙那次,其实经过了警察局,但我不知道它的职能。

    他对我的所有责怪都有道理,我只剩无言以对。

    “我不想带你来,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放弃了。你看现在这样,你感觉到开心了么?之前你还能幻想那孩子还在人世。”他依旧那么严肃,因为他的确救孩子了,却没有说他没有不再爱我,“我真的受够了你的胡闹,受够了帮你收拾残局。大概我从一开始就爱错了人。奉劝你就这样跟他在一起吧,没有这个孩子,他至少不会再虐待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证明一件事,“你会把基金会还我吗?”

    “我死之后还是你的。”

    “我是说现在、立刻。”

    “不会。”他说:“首先你有虐童史,你知道基金会的模式,没几个人愿意跟你做。另外为了收拾你的残局,它已经失去了很多捐助伙伴,但开支一直在涨,你没钱撑它。最后,你根本就不具备运作它的能力,如果你愿意它被繁盛骗走,拿去做洗钱工具,我立刻就能撤资转给你。”

    我有无言以毒,虽然心里明白这只是一套有理有据的漂亮说辞。因为归根结底,它是我的,是我的第一个丈夫给我留下的遗产,它成功也好,毁在我手里也好,从我的角度上讲,它都应该是我的。成功、失败,都应由我背负。

    然而我想bauer先生更希望看到它是成功的,照着他的期望运营下去,并且更具规模。说穿了,他要的是它为社会带来的价值,如果他介意会长的职位属于谁,他就会将它给自己的女儿lisa而不是我。

    也许是因为韩千树以前对我一直很诚实,就算这次也是出于无奈,所以我并不怀疑他所说的有关基金会的每一句情况。而我现在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爱着他。我觉得他变了很多,这种感情不是能描述出来,也就是它不是理性的,而是一种感性的体验。

    所以我是直到这一刻才完全地,彻底地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我的生活里从此不再有他,我在这十多年中坚信的,什么永恒的爱情,什么最合适的伴侣,什么值得我付出生命的男人……

    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相信我跟他的女儿已经死了,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我终于一无所有,感觉自己就像被推到了悬崖的边缘,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我,跳下去吧,可以飞,可以解脱。

    这种感觉就像在我心里剜了一个洞,它鲜血淋漓,它痛彻心扉,它空空荡荡,它突然让我无所适从,没有目标,失去了所有改变局面的动力。

    我最后的挣扎其实也很无力,“你给孩子想名字了吗?”

    “没来得及。”

    两周都没来得及,倒也能理解,身体不好,治病都忙不过来。

    “我能看看病例吗?”

    “可以。”他的神态柔软了一些,“营养不良不是你的错,其实你能保住她已经不容易,我知道你辛苦。只是这样的保住没有意义,怎样都是死,早点流产大家都少受点罪。”

    “嗯。”

    他又没说话。

    我似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转头看了看墓碑,说:“我以后能来祭拜她么?”

    “嗯。”

    “想个名字,把墓碑填满怎么样?”

    “就这样吧。”他淡淡地说:“我舅舅不希望别人知道我有过孩子,但只刻你自己的名字不太好。”

    我看向他。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抱歉。”

    “她不会跟你抢财产。”

    “我知道,但这会引人调查,你也知道,警方很重视孩子。”他解释道:“我不想被警察整天盯着问我是不是虐待孩子,媒体会乱写。”

    “哦。”

    “跟他好好过吧。”他说:“忘了这个孩子,她不该来。”

    “哦。”我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爱我的?”

    “从她没有呼吸的时候。”他是让我见识到了,最寒心的冷漠就是客气,“抱歉。你没有错,没有恶意,但我没法不怪你。”

    “哦。”我说:“那我没事了,你还有事么?”

    “没了。”

    “那你能先走么?我跟她聊聊。”

    他点了点头,直接就朝前走去,走了两步,我听到他说:“别在难过了。祝你幸福。”

    我没说话,也没有回头,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后来听不到声音了,我却能仅凭感觉就知道,他并没有回头。

    我摸着那块墓碑,看着那上面那个孤单的“韩”字。它还很新,没有相片,长着刚刚发芽的绿草,墓地的四周开着色彩斑斓的小花。

    我坐了下来,握着那个冰凉的奶瓶,想起韩千树说他喜欢女儿,我还担心过他重男轻女。想起我们幻想过很多很多关于女儿的事,他说她像我就很好。

    我期待了她很多年,她和音音不一样。如果我没有失忆,知道我肚子里有了这样一个孩子,我会很开心很开心,我会想尽办法周旋繁盛,为此我宁可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我什么都会做,甚至不会去给音音输血……

    可我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我没能立刻去找韩千树或警察,我让她营养不良,我任由繁盛摆布,我甚至没能听到她出生时的哭声,没有看到她哪怕一眼,无法根据这些来判断她是否健康。

    就连她的死,我都是现在才知道。

    我想着韩千树的那些话。

    我不该生她么?

    我已经不知道从道理上我生她是不是应该,因为我已经见了太多没有道理的事。

    就如同我跟韩千树承受着同样的痛苦,但他可以在我让他带我走时,拒绝我,然后让我回到那个凭他的脑子,一定会清楚凶多吉少的人身边。他也可以对我说他恨我,然后一走了之,继续选择新的生活。

    我却不能。

    我相信他是真心想要祝福我幸福,这是因为他还有能力幸福。

    我却没有,我怀她就是错,所以他在唯一的一次见面时,唯一的一个机会面前把我赶回去,他没有丝毫不安和后悔。

    我哥哥说的最对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将就”是个怎样的概念,这样的我,活在这个一定要懂得妥协和将就的世界上原本就是一场酷刑。我太理想化了,以至于我对下半生已经无法展开任何想象力。

    我已经完了。

    因为我到现在依然不打算去将就。

    我也知道,很快就会有一个推手把我从悬崖边推下去——

    却没想到它会这么快。

    我跑到停车点时,韩千树就站在我的车旁边,我正要去拉门,手臂就被他扯住了,“坐我的车。”

    “我跟你不是一条路。”

    “我也接到电话了。”他说:“你用的是他的手机,他们怕你出不来。”

    !!
正文 349 别胡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跟他上了车。

    他沉默地发动了汽车,在漆黑的夜色里行驶了一截,说:“安全带。”

    “哦。”

    “我说系上安全带。”

    我拉着安全带,试着扣了几次,然而手在颤抖,我怎么都扣不住。

    他被我折腾烦了,不系安全带会扣很多钱。便停了车,伸手过来,扣上了我的安全带。

    然后他靠回去,捏了一下方向盘,猛地发动了汽车。一路狂飙,到了医院。

    我们跑到二楼,vio和lris在icu门口,我父母在里面。

    vio说:“你打给我们的时候,我们都在医院,他在抢救。”

    “哦。”我问:“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她没说话,眼睛红了,lris挽着她的手,脸上不停地流着泪。

    许久,她才哽咽着开了口,“他很痛苦,医生希望我们听他交代他最后的事,治疗已经帮不上他,是在折磨他。”

    “我前几天见他,他看起来还不错。”

    “很糟,那时就已经很糟了。”她哭着说:“他痛得睡不着,不停地用药,但完全没有办法。我陪他来医院,但医生说他希望在哪里都可以,因为已经没有区别了。他不让我告诉你,因为他希望跟你聊天,不希望你哭个不停。”

    我不知道是谁扶着我坐下了,因为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什么都是黑的,眼冒金星。

    我这半天都没有哭,身体、嘴巴,甚至于头脑都是麻痹的,我甚至在脑子里想出了一个清晰的计划,觉得它很容易就实施了。

    我看着我父母出来,我爸爸和我妈妈互相搀扶着,双双哭成了泪人。他们无视了我,医生在低声询问着他们要不要把他转回普通病房,准备解除这些毫无帮助的仪器。我妈妈一直摇着头,哭昏了过去,我爸爸和医生一起扶着她下去了。

    我没有力气站起来,依旧木的像一直呆头鹅。不久之后,有医生进去了。我看着他们拔掉了仪器,把我哥哥推了出来。

    他的皮肤几乎没有任何血色,但他还醒着,路过我的时候,使劲地看我。我知道他会对我说什么,可是我不想进去。

    我不想答应他。

    我做不到的。

    所有人都进去了,只有我躲在外面。

    走廊里到处都是脚步声,让人耳朵发晕。突然,我听到韩千树的声音,“进去吧,他在找你。”

    我摇头。

    我不想答应他,因为不想骗他。可如果他现在再提一次,我就不能不答应。

    他最了解我,他知道我非常不对劲。

    “他有话对你说。”他说:“进去吧。”

    我没说话,脸上却突然挨了重重地一记耳光,我妈妈的怒吼声传来,“这种时候你在任的什么性!给我进来!”

    我终于进去了,站在病床边。

    他吃力地抬起手,我去握上了他的手。

    他没有立即跟我说话,而是说:“千树。”

    韩千树说:“我在。”

    “帮帮她。”他是说找孩子的事,因为我承受不了同时失去孩子和哥哥的打击,“你帮帮她……”

    韩千树沉默了一下,点头说:“我会。”

    他欣慰地笑了,目光又转向了我,许久,突然牵起了嘴角,“妍妍……你为什么不进来?”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几乎听不清。

    我心口剧痛,“哥,她已经……”

    我依然没有哭,只是说不出话,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哥哥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微微愕然,眼珠望向了韩千树。

    韩千树依旧该死地平静着,敷衍着,“大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安排。”

    我哥哥明显放了心,枯槁的手指捏了捏我的手,“别胡闹,妍妍……听哥哥的。”

    我真的不想骗他,只能沉默。

    “别胡闹。”他重复了三次,“别胡闹……”

    我们全家在他身边呆到天亮,他说了很多话,身体却越来越冷,肌肉越来越松。他跟lris笑着说,爸爸爱她,爸爸要去旅行了,前几天他梦到了上帝,他带他去参观了天堂。他说哪里面有很多糖果,天使在跳舞,每一个都长得跟lris一模一样,还有美人鱼在弹琴,长得就像她妈妈。

    他还安慰爸爸妈妈,希望他们替他活下去,要他们不要迁怒我。

    他其实早就把话都对我说完了,而我早就在接手基金会时就安排了遗嘱,我的钱有一半是vio和lris的。

    他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别胡闹”。他直到闭眼前,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是唯一一个确定我回去“胡闹”的人,我却没有给他任何承诺。所以他始终紧握着我的手,仿佛这样,他就能拉住我,阻止我去“胡闹”。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白布蒙住了他的脸,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推进冰冷的太平间。所有人都在哭,我竟依然没有。

    这是因为我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真的,很快了。

    我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走了一截,韩千树的车开过来,他把车停到我身前,拦住我,问:“你怎么跑出来了?跟我回去。”

    “繁盛在催我。”我说:“手机落在车里了。”

    “我打给他跟他解释。”他盯着我,说:“别胡闹。”

    “你说什么?”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车就停过来了。

    我说:“我没事,我走了。”

    “徐妍,”他的表情有些纠结,“你父母不能再失去你。”

    我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望着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纠结。

    繁盛已经走了过来,看了看我,问:“怎么了?”

    “她……”

    “没什么。”我对他笑了一下,“回去吧。”

    繁盛根本不搭理我,只问韩千树,“出了什么事?”

    “我都说了没什么。”我有些火了,“那孩子死了。”

    他眼睛一亮,还是问韩千树,“你不是把她带走了吗?”

    “喂!”我受不了了!

    “好好好。”繁盛搂住了我,拍着我的背,柔声说:“我不问他了。”

    繁盛搂着我的肩膀,就要扶着我上车。

    韩千树突然追了上来,攥住了我的手臂,“别胡闹。”他是在用这句话提醒我,记得我哥哥的遗言。

    虚伪。

    回去的路上,繁盛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搂着我的肩膀,倒像是在安慰我。

    我知道他喜欢这个消息。

    可能是见我脸色还好,也能吃进去东西,他便不怎么担心了,问:“你怎么知道她没了?”

    我说:“韩千树带我去了墓地,说哪孩子身体不好。”

    “那你怎么在……”

    “来看欧威哥哥,他今天来检查。”

    “哦。”他明显不清楚我哥哥的病情,韩千树应该做了保密处理,“他身体还好么?”

    “挺好的。”我笑着说:“医生说病已经控制住了,能多活一阵子。”

    他望着我,眸色深深,“那就好。”

    吃过了饭,他问:“你昨天睡了吗?”

    “没有,前半夜在墓地发呆,后半夜跟我哥哥呆着。他睡着了,但我还睡不着。”

    他点了点头。

    “他说我整天都在胡闹。”我研究着他的表情,问:“你说我是吗?”

    他微微地勾起了嘴角,“对我的确是,你如果早点乖乖的,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

    “嗯。”

    他见我意兴阑珊,问:“累了吗?”

    “有一点。”

    “那快去休息吧。”他柔情似水地说:“睡一觉会觉得好一些。”

    “嗯。”我说:“你来陪陪我吧,我一个人会怕。”

    我俩一起躺在了床上。

    他搂着我,抚着我的背,说:“如果心里实在过不去,我们就去孤儿院看看,领养一个小女孩。你就当她就是那孩子,好不好?”

    “再说吧。”我说:“给我请个心理医生吧。就把我表妹请来,怎么样?”

    “你表妹恐怕不行。”他为难得说:“除非她不提要求,否则费子霖那边关系会破裂。”

    “哦。”

    “我给你请别人?”

    “我怕我把你的秘密都说出去。”

    他笑了起来,“那怎么办呀?”

    “不知道。”我这话千真万确,“我觉得我压力好大,快要疯了。总有一种,我完了,我抗不过去的感觉。”

    他没说话。

    “你说我这样下去,会不会真的得狂躁症?”

    他松了手,沉默半晌,翻身下床,出了门。

    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他把那刀递给我,问:“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样基金会就毁了。”

    “我可以帮你拉费家或者其他同类家族的捐助,提高薪资,留不住的撵走。相信我,虽然基金会现在的模式是那样,但在钱和危险面前大部分人都会妥协。”

    我看着他,问:“你很想我杀他吗?”

    “不是很想,他不好杀,你也不会给我钱。但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点,你就把刀子给他。”

    “这东西还能杀你吗?”

    “我改良了一下,要我同意才行。”

    “哦。”

    “你想拿它杀我?”

    “你比他更可恨。”

    他垂下了头,“话是这样,但……”

    “我们去旅行吧。”我说:“我想去埃及。”

    !!
正文 350 我有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旅行ok,但埃及不行。”他说:“去那边咱俩就是个活靶子。而且我想带音音一起。”

    “那能去哪?”

    “发达国家随便去。”

    “好。”

    “那什么时候?我安排一下。”

    “越快越好。”

    他想了想,说:“那你先睡一觉,醒了就动身,不过你先告诉我你想去哪?”

    “斯德哥尔摩。”

    “好。”他笑着问:“还有别的要求么?”

    “我想开飞机。”

    “这……”

    “开你送给我那架湾流。”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开心些,“虽然心情不好,但我一飞就会集中注意力。而且我好喜欢它。”

    “好。”他说:“但你做副驾驶怎么样?”

    “不要,我要当驾驶员。”

    “妍妍,”他正色起来,“你知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什么样吗?”

    “在发疯吗?”

    “倒不是。”他目光闪烁,“我以为你会冲我发脾气,大喊大叫,可你没有。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叫我很担心,是我不好,但你想自杀吗?”

    “没有啊。”

    “你还是副驾驶比较好。”他的表情的确有些慌乱,“我会比较安心。”

    “你当机长我就给你当副驾驶。”

    他瞪我一眼,“我又不会开飞机。”

    “那你当副驾驶,我当机长。”我说:“别的人就不要带了,死也只死咱们两个,如何?”

    他愣住,“妍妍……”

    “嗯?”

    “你哥哥他真的还好吗?”

    “他很好。他还叫我顺着你,哄着你,他说你肯定很想见他,你是不是啊?”

    他点头,“但我觉得你不会愿意让我见他。我没有失过手,我很佩服他。是真心的。”

    “所以他很好。你看他还有闲心了解你。”

    他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苦,“现在我真的很后悔接那个单子,真的。妍妍,当时我觉得你是工具,他是目标,早知道兜兜转转终究会成为一家人,他又这么有能力,我即使不能吸纳,也绝不会杀。”

    “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他没吭声。

    “所以我能飞吗?”

    “副驾驶可以。”

    “其实副驾驶的事情也很多,操作也很复杂,我也可以杀了驾驶员控制飞机。”

    “机长有枪,你没有。而且机长是男人,手上也有功夫。这样我心里会觉得安全点,我不能把飞机交给你,妍妍,虽然我看不出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但我真怕你会乱来。”

    “好吧。”

    他靠过来,搂住了我,说:“等你心情稳定点,我给你换架性能更好的飞机,让你飞个够。”

    “好啊。”我一点都不期望那种机会。

    然后我睡了。

    毫不意外地梦到了我哥哥。

    我梦到他驾驶着那架尾翼上画着黄色小鸟图案的飞机,降落在我面前。

    我梦到我的身旁站着vio,lris被她挽在手里。

    我梦到他从机舱里出来,摘了那个帅呆了的飞行员眼镜,他没有伤,也没有病,他的手还在,依旧身姿挺拔,风流倜傥。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与现实完全相反的美梦,也习惯了醒来后的怅然若失。

    毫无疑问,现在我家绝对变成了一团乱。我在这种时候跑掉,我父母一定非常生气,也必然非常伤心。

    可我已经魔怔,钻进这个死角,满脑子只剩一件事。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也开始怀疑我是否已经得了病,一种因为极度崩溃而引发的偏执病。

    繁盛依旧如每天一样,后半夜回来。见我还没睡,便说:“明天早上出发,好么?”

    “好。”

    “音音得上课。”

    “我不想带他。”

    他笑了一下,说:“他今天一直派人联络我,说你家有重要的事找你。你确定你哥哥没事吗?”

    “你管他为什么打给我。”我说:“我跟他已经结束了,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拿这把刀杀他。”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但你真的不要跟家里人联络么?”

    “不要。”

    “你哥哥的身体毕竟那样,你真的……”

    “繁盛。”我真的希望他不要再问下去了,“我已经快崩溃了,我要旅游,我要散心,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瞅瞅我,不情不愿地点头,“明白。”

    “我现在很怕想他的病的事,别提这件事。算你行行好。”

    “好。”

    “另外我要当机长。”

    “副驾驶啦。”他无奈地笑,“我脑袋可清楚着呢。你如果想玩点刺激的我能答应你蹦极冲浪玩滑翔机,但飞这架喷气式不行,这是两个性质。”

    “好吧。”

    “真的放弃。”他狐疑着说:“说答应。”

    “答应。”

    “说承诺。”

    “承诺。”

    “嗯。”

    “什么时候走?”

    “后天好么?我得准备一下,制定行程。”

    “明天。”我不知道我哥哥去世这件事,韩千树会不会帮忙瞒着,但就他对我的态度而言,我不觉得他会。而且繁盛即使知道我哥哥去世,也不会把我们家人怎样。

    他病成那样,本来就没多少日子,这是繁盛也知道的事。

    他想了想,点头,“那就到斯德哥尔摩再定行程吧, 你想在那边玩什么?”

    “听说那边精神病治得好。”

    “我还没……”

    “我是说我。”我道:“繁盛,也许该看医生的不仅是你,可能我有更严重的病。”

    他望着我,表情有些难过。

    “在国内,法警执行过枪决之后,都必须要进行心理疏导。即使是医生,在病人死亡后,心情也十分抑郁。而我杀过那么多人,又见到这么多可怕的事。可能我早就得病了。”我说:“所以先去斯德哥尔摩吧,他们说那里有最好的心理医生,在我疯掉之前。”

    斯德哥尔摩在瑞典,跟柏林离得很近。去的时候我在副驾驶,机长四十多岁,十分严肃,而且十分魁梧。虎口处的老茧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他是个用枪高手,但至少能证明他是个常摸枪的人。

    我这个副驾驶做的并不轻松,事实上副驾驶的工作比驾驶员要杂,只是我那几年心力很好,脑子也更有条理些。最重要的是每次跟韩千树一起飞时,他都会在空闲时把我的工作也做了。

    而这位不会。

    这架飞机到现在依旧是顶尖性能,维护得也非常好。我摸到它的那一刻,就进入了状态,就像一个辞职多年的员工,再回到原来的公司中,依然能闭着眼睛就找到熟悉的路那样,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巡航时,机长终于跟我说了一句题外话,依然绷着脸,“你有多少年的飞行经验?”

    “十多年了。”

    “那为什么你只有普通机师的资格?”

    “我没有考。”

    “你可以试试。”他说:“你非常专业。”

    “谢谢。”虽然他是个冷脸,但这是很正常的。技术性的工作需要冷静,被情绪控制的人无法掌控别人的性命,韩千树也是这样。我又想起第一次跟他一起飞民航,他训斥我的样子。

    我真的不是个冷静的人。以前我总说繁盛是个不善于管理情绪的人,然则事实并未如此:他能确定自己有心理疾病;他能在跟我冲突不断的情况下坚持不懈地算计我;他甚至能在我毁了他妹妹全部遗物,并且杀了他祖父祖母的同时,保留证据,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比我冷静多了。

    至始至终,无法管理情绪的其实只有我,需要稳定环境的其实只有我。害怕被欺骗,害怕被利用,害怕被折磨,甚至怕输,怕死,不甘心,贪心,什么都想要的……都只有我。

    我一边看着数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机长简单地交流,一边想着我哥哥的那些话。他想用对家人的责任拴住我,想告诉我,我必须活着,然后做很多事。他给我提了很多美好的可能性,说我的女儿也许还活着,说我可以试试拿那份证据翻盘。

    我觉得他说得对,就像一个有毒瘾的人在听正常人不断鼓励他,告诉他没有毒品的生活有多美好。然而我只能听着,身体却不停地违背它。

    我看着机长去了洗手间,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果我已经不想活下去,我现在就能关上门,然后坐到驾驶座上,控制飞机。我只要改变一下航路,就能让它坠毁。

    这样一切都结束了,繁盛就在外面。

    然而我竟不停犹豫,我想听听世界顶尖的医生怎么说。我想找个局外人,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问他我要怎么办。

    后来我们下了飞机。

    斯德哥尔摩非常美,被誉为北方威尼斯,却比威尼斯更干净。

    降落之后,机长先下去,我坐在座椅上发呆,看着机窗外的人和车。有lh的飞机在附近降落了,我看到乘客们下去,看到机长下来,他的身材很高大,发色很深,但看感觉就不像亚洲人。他领着他的机组,他们一路都在回头看过来,我知道他们就像我一样喜欢这架飞机。它于我们这个行业的人来说,就像篮球运动员眼中巨星签名的篮球,像美食家眼中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
正文 352 受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看着他们一路进了机场,猜想着他们接下来应该会去餐厅吃点东西,到酒吧喝点酒,休息之后也许会去逛街,给他们的家人和孩子们买小礼物。

    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平庸的一天,平庸到也许他们会在餐厅里讨论一下我的飞机。然而他们一定不知道,此时此刻,我是多么的羡慕他们,多么想拥有这样可规划的,没有杀戮的人生。

    之后繁盛来找我,模样很紧张。飞机已经没油了,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跟他一起下去,先到酒店休息。他打电话跟音音聊天,中间音音似乎问起了我,但他带走了话题。

    挂了电话,他果然说:“音音说他想你了。”

    “我哥哥说他不怪他,这是你跟他之间的事,跟他没有关系。”我说:“他很在乎这个,你转告他吧。”

    “那他能见见他么?”他保证道:“他肯定不会胡闹,音音那天跟我发了很大脾气,他很生气,觉得那是他舅舅。主要还是因为lris,音音其实是个家族观念特别强的孩子,这点和你我都不一样。”

    我摇了摇头,“别见了。”

    他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预约好的医院,随行的有六个随扈。

    医生是全世界顶尖的心理专家,看上去不到六十岁,非常温和。

    繁盛在出发前就不断地交代我,说要我不要全说,因为有些事必须控制在范围内,原因跟他拒绝心理医生的原因相同。而且要杀一个声誉非常高的医学家是非常困难的事,很可能还没得手,对方已经把事情捅出去了。

    我知道他肯定是非常担心我的现状,才专程带我来看心理医生,因为我有立场和机会会在治疗过程中暴露他的行业机密。

    医生要求我单独跟他聊天,同时看了我的病例报告。我说我之前失忆,脑科医生给我的答案是因为我撞到了头,有一个小血块,它影响了我的记忆。

    但他说他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我失忆的过程和恢复记忆的过程都与心理有分不开的关系。他一下就切入了要害,问:“你在失忆之前遇到过什么让你觉得十分痛苦的事吗?”

    “嗯。”

    “介意分享给我吗?”

    “你愿意签保密协议吗?”

    “当然。”

    其实这种保密协议必须建立在法律之上。如果我说的只是个人**,例如我告诉他,我喜欢在床上用什么样的奇葩姿势,那法律会保护我的**。或如果我是警察送来的,因为杀人而入罪,却出现了心理问题的罪犯,我也可以随便说。

    但我不是,我是个被警方怀疑却没有定性的罪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静静得听着,没有表现出丝毫讶异。

    “你曾经治疗过像我这样的人么?说不出自己因为什么而变得奇怪,却总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当然,事实上每一个来找我的人,都是你这样的回答。但我希望和你聊天,所以我建议你可以试着举一个例子,不需要去回忆你讨厌的事情。”

    “噢。”我发现如果回避杀人的部分,我就很难说清楚,“我搞砸了很多事……不对,我搞砸了所有事。”

    “所有事?”

    “是的,我急于求成,时常感受到困境……好像我以前不是这样子,但我现在总这样。我总觉得自己无路可逃。”

    “这可真糟糕。”他说:“你感觉不到希望。”

    “没错,我觉得很辛苦。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在当时都是对的,然而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果然是医生,给我总结得相当合适,“我想完美一些。”

    “你的服饰是自己搭配吗?”

    “当然。”

    “你的鞋子看上去不太合适。”

    “是吗?抱歉。”我这双鞋似乎真的不太好,我的裙子是黑色的,但高跟鞋是正红。

    他笑了起来,“你介意我请我的助手进来吗?”

    “为什么?”

    “她是个年轻而有活力的女孩子,她非常喜欢把自己装扮得靓丽迷人,我想听听她的看法。仅仅关于你的鞋子。”

    助手进来了,果然是个高贵知性的美人。医生问她对我穿着的意见,她笑起来,“我觉得很漂亮。”

    医生问:“你不觉得红色的鞋子很奇怪吗?换成黑色的会不会更加完美?”

    “当然不,”她说:“非常漂亮,红色已经是完美。”

    助手走了,医生笑着摊手,“我确定到现在都认为你的鞋子不够完美。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每个人的看法都是不同的。”

    “谢谢您。”

    “只是聊天而已。你可以继续说你想说的任何话。”

    我还是想描述我自己,“我觉得我是个意志不够坚定的人。”

    “比如说呢?”

    “比如我跑一万米的时候,会在八千米时痛苦得想要放弃,需要人鼓励。”

    他没说话。

    我觉得有些抱歉,“我的逻辑有些混乱,但对不起,我没办法很好地表达。我真的有病。”

    “不,这是正常的。你犯了一些错,导致了严重的后果。现在你失去了所有的信心,你的鞋子就是答案。你在我否认你对于鞋子的搭配时露出了愧疚和迷茫。”他依旧和颜悦色,“你愿意配合我来做一个小测试么?”

    “当然。”

    他先让我画画又回答了一些四六不着的问题,然后因地制宜地用了我刚刚例子,叫我想象自己正在跑一万米。我躺在椅子上,戴着耳机,里面是跑步的声音,脸上的眼镜连接着电子设备,是跑步的赛场,十分逼真。

    他给我的两只手里分别放了两个遥控器,一个按钮是我喜欢的绿色,按它会在十分钟后到达终点,一个是我讨厌的黑色,它能够随时停止。游戏里是有岔路的,我可以通过点头摇头来决定走哪一条。他对我确认了三遍,让我记得所有游戏规则。

    我就这样看着眼镜中的路,慢慢地被代入进去,有人从我身边冲过去,有时我能超越他们,有时我不能。屏幕上不断提示有人通过正确的选择找到了通往终点的捷径,我却在几乎每一次选择都绕了远路。我渐渐开始心急,却毫无帮助,步速越来越快,其他人距离终点越来越近,我越来越心慌,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发疯。我快受不了了,终于,我按了其中一个按键。

    画面黑了,舒缓的音乐响起。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眼罩打开,四周的灯光慢慢亮起,医生就站在我面前,用手势示意我拿走耳机。

    我跟他一起从诊室出来,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我擦着汗,他递了一杯水给我,说:“你按了黑色的按键。”

    “嗯。因为我受不了了。”

    “也许绿色会让你第一个跑到终点。”

    “所有人都比我快,看上去不可能。”

    他笑了一下,问:“愿意让我解读你的画吗?”

    “当然。”

    他拿出我那副见鬼一样的画,说:“你在测试中告诉我,你最爱的颜色是绿色,但我允许你用任何颜色,你却没有在画上涂抹绿色。原谅我这样推测,我认为现在在你的眼中,没有任何让你觉得快乐的事情,你用了大量的黑色和灰色,几乎涂满了所有角落,你留下了很多空白,而且你只用了颜色,没有用任何线条。我认为这张纸代表了你自己,这张纸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你没有能力去处理和规划你的情绪,这让你痛苦。”

    “是的。”他很牛,因为我什么都没告诉他。

    “你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黑色吗?”

    “我不知道,我以前也不讨厌,是这几年开始才讨厌。”

    “当你看到黑色的时候,你认为它代表了什么?”

    “结束。”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他没说话。

    “也许还有暴力。”这是我思考之后的词,“我不确定。”

    “你希望用暴力结束这些痛苦?”

    “我不知道。”

    他笑了,“愿意给我讲讲你的童年吗?你的资料上写了,你最喜欢的花是桃花。”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

    “桃花很美,我相信其中一定有一些关于桃花的故事。”他的语气就像我的朋友。

    我给他讲了一些我小时候的事,依旧天马行空,想到哪讲到哪。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一直微笑,为我添氺,非常慈祥。

    等我说完,他说:“这真是幸福的童年。”

    “我也这么觉得。”

    “原谅我的不尊重,但他们都还在吗?”

    我没说话。

    这天的最后,医生说:“你的确有一些心理障碍,但并不需要专程前来找我。”

    “那我需要找专业的精神病医生吗?”

    “当然不需要,虽然你刻意地在跟我聊天的过程中运用逻辑混乱的语言和表情,但这只能证明你希望借由‘我已经病了’或‘我已经疯了’来让自己寻求解脱去,或……受益。但很抱歉,我不这样认为。你只需要通过与你信任的人聊天来舒缓自己的精神压力。另外……”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你总会出现在新闻里。”

    !!
正文 352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盯着他却认,“我真的没病?”

    “不仅没病,你连障碍都没有。”他笑着说:“你很健康,这值得恭喜。”

    “谢谢。”

    “不用谢。”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即使我这里确认你有心理障碍,也并不能很好地帮你达成目的,你还需要权威的精神病医生来确诊你有精神疾病,并且需要给予治疗。到时你将会失去一切,比如,你无法单独和你的孩子在一起,无法驾驶交通工具,无法从事任何工作。虽然伤人不会入狱,但你会被进行精神病强制治疗,它非常痛苦。”

    “所以我还需要精神病医生的认可?”

    “但你必须先通过我这里,而我不会给你出具这种病例,因为你真的没有病,你不符合任何一项严重心理疾病的条件。”

    我一阵烦躁,“我们都坦白一些,你需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你还想活几天?”

    他微怔,随即笑了,“夫人,我以为你需要我的帮助。”

    “我的确需要。”我说:“你说得很对,我来找你并不是治我的病,你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所以你猜出了我的目的。可我希望你可以用你的学识和声望帮助我。”

    他没说话,但生死攸关,他听得很认真。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度过难关,比如说服外面那个男人来看病,或把我送到精神病医生的手中。”

    “你丈夫做过心理治疗么?”

    “有个没什么用的心理医生这么说过,但她不像你这么厉害。”

    “我很愿意帮助每一个病人,但这必须符合行业要求。他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所以他必须自己同意。”他说:“你可以认为我过分死板,但我是一名医生。我服务过政客、富豪,还有许多组织的头目。我遇到过不止一次生命威胁,却依然活着坐在这里。我不知道你遇到了怎样的难题,也可以确定你一定不会让我知道,但相信我,会过去的。如果你丈夫愿意找我治疗,那没有问题,如果他不愿意,那很抱歉,你需要让他愿意才行。”

    我扑了个空,觉得很头痛。

    他适时地补充,“我会保密今天的对话,不过……我似乎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夫人,我有个建议,你可以把你丈夫的状况告诉我,或许我能提供一些帮助。”

    “我怕你会报警。”

    “这要看问题的严重性。”他笑了,“如果我因此而报警,他就必须到我这里来治疗。何乐而不为呢?”

    我笑了。

    他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我只是想无声无息地让一个丑恶的人消失。我看过吗的相关资料,知道你是一位非常好的医生,你保守赞誉,被人信任,所以我才选择了你。”我想说服他,“我想让你跟我做一件有意义的好事,事成之后,你将会获得利益。当然,你不爱钱,你只是一位医生,所以这是帮助,而非犯罪。我曾是个慈善家,喜欢对所有人都好,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我无所谓任何后果,无所谓搭上任何人。”

    他没吭声。

    我站起身,掏出那东西,“五分钟之内,我希望拿到答案。”

    出去时,繁盛跟在我后面,研究着病例,表情很紧张,“狂躁症?”

    “嗯。”我说:“他说我有攻击别人的可能性。到时一定要把我送到精神病医院。”

    他瞅瞅我。

    “怎么了?”

    他咕哝,“一点也不像。你是有点不对劲,但重度狂躁症肯定不至于。”

    “不信算了。”我说:“你以为我有钱收买他?”

    “你可以利用我威胁他。”

    接下来我俩都没说话,汽车朝酒店开了一阵子,繁盛突然说:“明天你还去么?”

    “去。”

    “能减轻你的症状么?我怀疑这家伙胡乱开病例。”

    我没吭声。

    “如果你真的有这种病,那你把我杀了也没问题。只是如果我杀了你,我也可以告诉警察你是有狂躁症。”他不悦道:“权威机构做事一点都不负责任。”

    “那你想怎么办?”

    “开都开了。”他皱着眉头,无奈道:“只能找别处了。”

    “你为什么从来不用精神病病例?”

    “总要去医院检查,太麻烦。”他淡淡道:“放心吧,妍妍,我会想办法消了它,免得它影响到你的飞行执照。你就这点喜欢的事了。”

    “哦。”

    晚上我睡了,朦胧中听到繁盛出门的声音,过了很久,他回来了,裹挟着风的味道。他坐在床边,俯身过来,捧着我的脸吻我的嘴。我睁开眼,问:“你去哪了?”

    他没吭声,默默躺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老头死了。”

    成功了?

    “已经安排了人顶这件事,但你白天才见过他,他那里也有关于你病情的记录。你没法脱掉干系,你的病历上写了,你需要看精神病医生。一旦医生确定你有精神病,你就会被强制治疗。”他看向我,神态严肃而认真,“我可以暂时把你接回来,但你的生活算是毁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我看着他,不想说话。

    “你希望这样吗?”他笑了一下,“一旦确定你有精神病,之前的事也有可能脱罪。如果你在治疗之后杀了我,你也可以不入罪,但到那时,你必须在精神病医院里度过下半生。”

    “……”

    “你确定这样合适么?”

    这是我能想到最完美的方式,前提是这老头现在真的死了,如果他没死,那我就得用b计划。

    那老头说我没病,我真的一点都不信。我觉得我有病,我已经疯了,连我自己都知道。

    第二天,警察没有来,繁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我讨论说:“接下来你想去哪?日本怎么样?费子霖说虞雯在日本,你去找她聊聊天,如何?”

    “她自己在?”

    “嗯。”他笑了,“如果那样我也不出现,她在自作聪明地躲着费子霖,我跟她见过面。”

    “我昨天做了个梦。”

    “哦?”

    “我梦到你妈妈。”

    他愕然,“你见过她?”

    “墓碑上有她的照片。”

    他沉默半晌,问:“梦到什么?”

    “她跟我说她好冷,想回家。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那种感觉就像你妈妈,她领着一个小女孩,我猜是繁景,但我没有梦到脸。”

    他笑了起来,满脸不信任,“我妈妈临走前带我回过她家。如果她想回去,当时肯定会跟我交代。那时她已经不想活了。”

    好吧,当我没问。

    “我想过要迁墓,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不会愿意,毕竟我还在这里。”他磕磕巴巴地解释,“她跟我爸爸虽然闹得很僵,但也好过……我不知道,墓地是她自己选的,我爸爸走前也把墓地选在了这附近。”

    “你们家没祖坟?”

    “当然有,我祖父也把我的爸爸的一些衣服烧了放进祖坟里。找到我爸爸时,他们就说要入祖坟,但我觉得他肯定还是喜欢自己选的地方。如果那时候我依然像刚毕业时那么没本事,肯定做不到这件事。”

    “你死了以后打算入祖坟吗?”

    “我……”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我说:“想跟你葬在一起。”

    “这是做鬼也不打算放过我的意思?”

    “差不多吧。”他苦笑。

    “我还是觉得把你妈妈迁走比较好。”我解释道:“我真的梦到她了,她一直在我面前转,说想回家。你一出生就在这里,肯定不明白半路离家有多思念。尤其她还客死他乡。”

    “这个真的不用考虑。”他停顿了一下,突然笑了,“而且我妈妈墓地里的陪葬品都是我放进去的,没有你要的东西。你要知道我比你更想拿到它,如果我早点拿到,我早就不会受欺负,阿景也不会死。”

    他这表情太直接,我顿时不适,侧过了头,“警察还没来。”

    “当然,我跟那老头聊了聊,他建议我去治疗,说我的问题很严重。”

    我的a计划是找一个绝对权威的医生给我出具一份重度心理疾病的病例,比如狂躁症这种会伤人的疾病。当然,我能说服那老头,主要是因为我露出了刀子。老头当即就答应了,但我临走时把刀子留在了他的洗手间里。

    如果昨天下午到晚上老头成功被杀,下面的事就跟繁盛想的一样。我想我没死,我父母就会感觉好不少,况且精神病院毕竟不是监狱,我还有机会出来。

    现在那老头没死,那我只能想想b计划。我不在乎他戳穿,只问:“所以你把我的病例改回去了吗?”

    他看着我笑,真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可开心的,“不改回去我就让你的计划实现,只有我有权利修改白刀子的目标。”

    “哦。你改成谁了?”

    “随便改了个阿猫阿狗。”他笑眯眯地问:“你知道你漏了什么吗?”

    “说来听听。”

    “刀子不光是送出去这么容易,而是送出去就要给钱。负责收钱的手下没拿到进账,打来问我了。”他苦笑道:“我就说下午怎么想都不对劲,可又觉得你没什么钱,想不通你怎么贿赂医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没胆。”

    !!
正文 353 B计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感觉无话可说,我算计不过繁盛已经是常态,况且我要他的命。

    他认真起来,“妍妍……”

    “嗯。”

    “他又打电话。”

    我看向他,他艰难地沉默了一下,随后开了口,“你哥哥去世了,父母伤心得不行,你怎么能不去?”

    “连你也要啰嗦我吗?”

    他摇头,“我怕你会后悔。”

    “我后悔的事已经太多了。”

    早晨我出去走了走,身边依旧满是随扈,毫无自由。我去街上转了转,也去停机坪转了转,和机长喝了一杯咖啡。

    繁盛去找那医生了,那老头倒是很专业,而且他不过问**。

    我想繁盛已经看到希望了,他那是病,或许会有治愈的一天。而我没有,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期望自己得病,无论发疯或者死掉都比现在好过。

    中午我回去,繁盛也回来,手下替他拿着一捧玫瑰。

    我俩一起吃午饭,他说:“虽然这样不合适,但头七不去更不合适。”

    “不去。”

    “他们坚持认为是我关着你,不让你去。”他说:“所以我命令你必须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猫哭耗子?”

    “不是我猫哭耗子,这是规矩。”他严肃道:“到死为止,况且我早就放弃追杀了。更加不能阻止你去看他,你想替他守灵我也可以。”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用餐刀剁着那块炸得焦黄的鸡肉,道:“我不去。”

    “妍妍……”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盯着他的手,心口一阵狂躁。等我反应过来时,餐刀已经插进了我的手背,与此同时,穿透了他压在下面的手。

    并不是很疼,只是不能动。

    我看着他拔出刀子,找东西应急处理我的手。我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痛觉,脑子发晕,就像行尸走肉。

    去医院缝了一针。

    繁盛在我旁边打电话,听对话像是跟韩千树,他表现得很理亏。

    他最后捂住了话筒,对我说:“他要跟你通话。”

    “不要。”这句话我已经重复太多遍了。

    “妍妍,明天是头七。”他合上电话,站了起来,冷厉的表情宣示着他的正确,“他是你哥哥!他刚一走你立刻就跑掉,现在他的葬礼你又不去!你让你父母怎么想?”

    “我不想听你说话。”

    “医生都说你没病,拜托你无论是想杀我,想打我想跟我如何闹都等到你参加过葬礼。”他这话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怕我杀他,也对,我总是想杀他,却总是没有成功,“别闹了,现在不去以后你会后悔的。”

    晚饭没有吃完,我一点都不饿。

    繁盛不理会我的拒绝,安排飞机今晚出发回去。

    我坐在他身边,听他吩咐完,然后他转过身,对我说:“明天一早就是葬礼,他在机场等你。”

    “……”

    “葬礼之后,我陪你去旅游,玩三个月。”

    “哦。”

    这时,有人报告,“飞行员食物中毒,刚刚送到医院里。”

    繁盛看了我一眼,“没有别的飞行员了?”

    “那边要我们四点钟到机场。”

    时间很紧,他没有别的飞行员。

    “跟这边的航空公司接洽一下,如果有航班坐民航业可以。”

    “也许有人想杀你。”我一定要阻止他坐民航,“下药给飞行员,然后让你坐民航,搞一队人马化妆成旅行团,你插翅难飞。”

    他捂住脸,“你想说什么啊?”

    “我飞吧。”

    他嘀咕,“就知道你想这样……”

    这是我的b计划,一个鱼死破,玉石俱焚的计划。我觉得他能猜到我的目的,但他或许以为我很爱我这条命,或许是对他自己太自信了,他要陪我玩完。他又不是韩千树,却有胆子陪我这么玩。

    接下来我们上了飞机。

    我跟副驾驶沟通了一下,很快就安排起飞。

    刚开始巡航,副驾驶就要去洗手间,回来时换了个人,对我龇牙。

    驾驶窗外是茫茫的夜空,和泛着亮光的地平线。我的余光看到他好奇地研究着仪器和数据,听到他感叹,“真是比开车复杂多了。”

    “你确定要坐在这?”

    “坐在后面一样要死,早点过来还能跟你商量一下。”他说:“能不死人是最好的。”

    “不可能。”飞机已经起飞了,它就在我手里。我只是想选个合适的地方把它扔下去,尽量减小地面的损失。

    “哦。”他的语气依然很轻松,“那也没事,我活够了。不过,我还希望你在搞出事之前陪我聊聊天。”

    “想说什么?”就像断头饭一样,我也可以满足他无伤大雅的小需求。

    “上飞机前,我给音音发了邮件,说我跟你可能不会回去。”他心理素质很好,现在依旧笑眯眯的,“让他照顾好自己,他应该还没有收到。”

    “嗯。”

    “你现在很讨厌他?”

    “称不上讨厌。”我只是不那么爱他了,这证明我真的不是个好母亲,“只要我女儿和我哥哥,有一个还活着,我就会看在音音的面子上不杀你。”

    “我知道。”他笑道:“你看我……之前我阻止你,是因为我不想孤孤单单地去死。但如果你跟我一起死,那就ok。”他看上去很开心,“至少我不会孤独。”

    “嗯。”我问:“你觉得我不会杀你?”

    “现在确定你会。”

    “后悔么?”

    “不后悔。”他吸了一口气,说:“你说你梦到我妈妈,我梦到了阿景……想不想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嗯。”

    “梦到她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糖豆,鸡蛋,还有一个兔子巧克力。”他一边笑,一边流泪,“她跟我说稻草也能吃,巧克力很好吃。我问她哪来的,她说我妈妈给的,要拉着我去院子里找礼物。”

    他是个哥哥,我是个妹妹。我的哥哥因我而死,他的妹妹因他而死,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还活着,像两条落魄的狗。

    “妍妍。”他平静了一下自己,问:“你没什么话想告诉我么?”

    “你那天真的是想把我女儿送走,而非杀了她么?”

    他沉默半晌,说:“我想杀了她,因为如果她不死,音音就会无休止地跟我闹下去。”他强调说:“我没什么能给他的,我只能替他赶走他讨厌的东西。那个小孩的出现已经夺走了本来属于他的妈妈,你肯定会偏心。当然如果我知道她本来身体就那样,但我肯定会留着。”

    “真心话?”

    “真心话。”他叹息道:“反正都快死了。我也只是捍卫我儿子的权利。你常常说我不尊重你的想法,但你也没有尊重音音。”

    “嗯。”我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我们一起死吧。”

    他居然还在笑,既像风轻云淡,又像不抱希望,他点头,“好。”

    按照地图,前面就是山。地面上是个小镇,藏在山腹里。我觉得撞过去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说:“系好安全带,不要戴氧气面罩,否则我要等到氧气耗尽才撞,会增加很多痛苦。”

    “好。”

    高度开始快速下降,巨大的失重感开始传来。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我转过头,看到他尸白的脸,他对重力的承受能力要弱于我,现在已经非常痛苦。

    我已经严重偏离航线,所以塔台在不断呼叫,但我置若罔闻。有人在拍驾驶舱门,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很抱歉,我已经尽量减少陪葬品。

    真到了这一刻,我反而没有太多想法。现在繁盛真的没有活路,当然我也没有。

    我们会死在一起尸骨无存,这是我对他最成功的一次谋杀,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上讲,这也是最失败的一次。

    飞机开始超速、下坠、进一步地失重。氧气面罩脱落,繁盛没有去戴,我也没有。仪表盘地运转着,警报器发出剧烈的尖鸣。驾驶舱里失去了灯光,变得一片漆黑,最清晰的仅剩屏幕上闪动的红色警告,红光映射在驾驶舱内,我搞定了所有数据,觉得有些缺氧,靠在椅背上。

    飞机冲破层层云雾,驾驶舱外,是巍峨的山峰峭壁,离得越近,它越渐清晰,黑色的山脉,头顶上顶着白色的积雪,就像一块好吃的糖果。

    一旦这样撞上去,机头必然坠毁,机身有望生还。我发了个广播,叫客舱里的人尽量躲到后面。然后继续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修改数据。旁边繁盛已经陷入了昏迷,他很乖,没有戴氧气面罩,而且很老实,没有跟塔台对话。他的表情很安详,发现我看他,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眯着眼睛,望了望我,弯了起来,如我第一次见他一样可爱。

    我由此可以确定,他真的准备好要死了,一时间竟对他有些改观。

    接下来可以暂停下坠,重力小了不少,目测只要平稳地飞行七到八分钟,就可以直接撞到我喜欢的位置。

    也是因此,繁盛有了氧气,醒了过来,张开了眼睛,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前方。正前方就是山峰峭壁,明显意味着没有活路。他的身体贴到了椅背上,许久,突然又笑了,“妍妍?”

    “嗯。”

    !!
正文 354 葬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刚刚……梦到了我妈妈。”他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断断续续,如同呓语。

    我感觉肚子里的所有物什都顶在了喉咙口,一说话就像要全吐出来。

    他又握住了我的手。

    我扭过头,看到他颤抖的睫毛,半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他的声音在一片吵杂中传来,“我爱你。”

    这副表情特别像音音,他俩从来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抽出手,扭过头,求生的本能令我必须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以求更好地呼吸。我突然想起,以前韩千树说过的话:驾驶舱的人没有机会留遗言。

    当初听到他这样说时,我以为我能这样英勇地死,把最后的时间全然用作争取迫降,把最后的话全都留给塔台和我的副驾驶。然而何其悲哀,我死在了我最爱的飞机上,黑匣子却会记录我的主动撞山和不作为。

    我死后,所有空难事故细节都会被破译,一切都会公之于众。我会成为行业的反面教材,没人知道我活着时都做了什么。

    我还能留下遗言。

    何其悲哀。

    耳机里一片嘈杂,我想摘下来,却抬不起手臂,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声音,是中文,好像是我哥哥,“妍妍……”因为电波的缘故,这声音支离破碎。

    我的心猝然一痛,明明亲眼看着他停止呼吸,亲眼看着他失去温度,到此刻却还是忍不住地抱有了希望——

    我有些害怕,因为他不希望我这样。

    电波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响声,然后对方又叫了我一声,“妍妍,听得到吗?”

    繁盛还是有求生意识的,他摆弄着耳机,显然打算回复。

    我不知道要拉他还是怎样,时间太短,在我做好决定之前,那边就跟来了一句,“别胡闹,孩子还活着。”

    他重复了至少三遍这句话,因为我始终没有回应。塔台那边也早就已经不确定我们的无线电是否还正常。

    繁盛攥住了我的手,而我突然六神无主。

    孩子还活着?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在骗我。

    他不停地用我哥哥的语气说话,他很少叫我妍妍,他其实比较喜欢用“不要”而非“别”,大概因为前者没那么强的命令语气。总之这三个字是我哥哥最后留给我的话,今天是他走的第七天,言犹在耳。我从未觉得韩千树的声音居然这么像我哥哥……就像我哥哥还活着。

    我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峦,漆黑的,冰冷的,就像一只蛰伏的凶兽。我们已经降到了两千米之内,现在把飞机升起来风险已经是五五开。

    可他不断地说话,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我觉得他肯定只是在骗我,他们都要我活着,不管我活得多么痛苦。

    却又忍不住地犹豫,如果我女儿真的还活着?我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体……

    这真是个诱人的可能。

    我望着仪表盘,感觉有人在狠狠捏我的手。下意识地转过头,在一片漆黑中看到音音的脸。我看到他满脸期待,圆头圆脑圆眼睛,那时他还没有长成一个笨重的胖子,他还会给我跳舞。

    耳机里又传来我哥哥的声音,他说:“妍妍,别胡闹,那孩子还活着。听到请回答……”

    飞机降到了备降机场。

    舱门打开,里面的人被抬出去。支离破碎,有的已经缺氧昏迷。

    因为刚刚急剧上升,繁盛也昏过去了,不仅是脸,连手指都在发青。

    我被扣上氧气罩,抬进了救护车,医生和警察围绕着我。

    我没有昏迷,虽然身上只有磕碰造成的轻伤,却还是必须进医院。

    医生帮我处理过,把我转进了病房。没看到繁盛,真希望他就这样死掉,然而这绝对不可能。

    之后警察来了,刚问到我第二句,突然被人叫了出去。很快又有人进来,是王秘书长,说:“千树在外面应付警察,让我先带你走。”

    我忙问:“我女儿呢?”

    “什么?”他似乎并不知情。

    “我说我女儿在哪?他说我女儿还活着。”

    “这要等他从警察手里脱身才行,你这次不太好周旋。”他说:“先走吧,否则只能打晕你了。”

    我这次已经违反了很多条法律,性质也很严重。虽然我很想见我女儿,但真的没法急于这一时。

    我们从后门出去,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外面一片漆黑。

    医院门口满是警察和记者,我们从后面绕过去,开了好久,依然没有要停的架势,我忙问:“这是要去哪?”

    “先去参加葬礼。”他说:“你父母还不知道这件事,都在等着你回去参加葬礼。”

    “好……”

    “他应该没死,但受伤不轻。”他叹了口气,说:“没事的,放心。”

    我到葬礼现场时,已经是早晨七点。

    葬礼已经开始,来了许多人,有的是我父母的朋友,有的是我哥哥的,还有一些是我的。

    我这样凭空消失,我父母可以想象有多愤怒。我妈妈给了我一个耳光,vio护着我,拉着我去换了衣服,用毛巾把我脸上的血帮我擦干净。

    他们选了我哥哥年轻时的相片,穿着制服,很帅气。

    我哥哥的灵柩摆在中央,他被化了妆,看起来好多了,那条狰狞的疤痕也被遮了个七七八八,左手臂处摆着他以前那条手臂的遗骨。这样他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会是一个残废。

    他的身体四周满是鲜花,脸上结着冰霜,棺材里散发着丝丝冷气,他穿着飞行员制服,因为他最后太瘦了,本来合身的衣服看上去大了那么多,他的身边摆着飞机模型,还有lris的画,画着他们一家三口。

    我跪在灵柩旁,望着他的脸,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那句“别胡闹”。我至今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哭,然而现在再见他时,眼泪就像被打开了闸门,突然间克制不住,全盘崩溃。我不敢弄乱遗体,只好握着他冰冷的手,最近脑子或许已经出了问题,我居然不停地想着睡美人。如果有什么人吻一吻他,或许他会活灵活现地坐起——他女儿肯定已经试过了。

    我就这样跪着流泪,从头至尾没有人理会我,葬礼有许多程序,也非常喧闹。之后要去下葬,出门时,外面下了雨。

    墓地还是之前那一块,墓碑重刻了,我哥哥没有信仰,所以葬礼遵循中国的传统。我们几个人都跪着,我父母描了墓碑。

    全都结束时,时间已经是正午。

    我们一起从墓园出来,我父母依旧不理我。

    中午吃饭时,vio帮我解释,说:“千树说她被抓起来了,那边不允许她来,交涉好久才答应。”又对我说:“爸爸和妈妈误会了,以为是你自己不想来。”

    我爸和我妈明显不信,我哥哥去世那天,我的表现依旧寒了他们的心。

    我没有解释,就这样坐着,心里惦记着我的女儿。韩千树说她还活着,可我到现在依然没有见到她。

    我不知道如果这只是他骗我,我又该何去何从。我会不会愤怒?会不会后悔自己在关键时刻升起了飞机?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终于,外面有车开了过来,看车型就像是韩千树的宝马,不仅这一辆,还带了保镖车。

    我连忙站起身,刚跑到门口,就听到我爸爸愤怒的声音,“你又去哪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vio已经跑了过来,他们的座位都不是正对着窗户而且也没有心情去看。所以他们都误会我了,她圆场道:“你有什么事吗?是不是那边催你?至少吃完饭再走。”

    “韩千树来了。”我终于找到语言,“我有事……”

    我话还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vio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充满愕然,转头对我说:“他抱着一个孩子!”

    我连忙拽开门,看到了韩千树的身影。

    他刚刚进栅栏,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她穿得粉嘟嘟的,脑袋上带着小帽子,黑漆漆的眼睛就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

    我正要跑过去,保镖却先他一步跑过来,与此同时,韩千树说:“进去再说。”

    我连忙进去,他也随后便进来,保镖站了满屋子,孩子被这种阵仗吓到了,扁着小嘴哭了起来,韩千树一边抱着她哄,一边问我父母,“方便检查一下房子吗?”

    我爸点了头,然后看向孩子,“这……”他看了看我妈,显然他们都很震惊。

    “是我女儿。”韩千树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父母说:“是我跟徐妍的孩子。”

    孩子在哭,我不好要来,只能看着她。她长得很精致,眉目如画,头发也好,眼睛像我,嘴巴鼻子像韩千树,也像他一样白。可就是好瘦,脸色也蔫蔫的。

    她哭了几声就开始抽搐晕厥,我妈和我爸便没顾上问别的,先帮她急救,哄着她让她缓过来,让奶妈跟韩千树搂着她,把她哄睡了。这孩子跟音音当初不一样,因为身体弱,神经就特别敏感,我全程都没能接近她。

    !!
正文 355 妞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很想呆在旁边看着她,但知道不能急于这一时,我父母已经急坏了,他们完全不明白状况。

    她睡着了仍旧抓着韩千树的手,于是我出去解释,把我知道的事全都说了一遍,我父母面面相觑,我妈妈问:“那怎么说这孩子死了?”

    我爸爸说:“肯定是怕繁盛抓她,他之前就想杀了她……真是没人性。”

    全家又是一阵寂寂,这时,韩千树出来了。

    我父母连忙看向他,他们之前恐怕翻过脸,因此我爸爸的态度透着几分小心,“怎么没把这孩子的事告诉妍妍?”

    “是我的错。”韩千树脸色平静,“我担心他对孩子不利,但徐妍她……我以为她没见过孩子,就会少难过一点。但……”

    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不好说我打算跟繁盛同归于尽的事,便说:“我今天差点杀了繁盛。”

    我父母愣住,我就把飞机的事说了一遍,我爸爸立刻搞清了状况,“你这可是在犯罪,警察那边怎么说?”

    “警察好处理。”韩千树替我说:“没事的,有人顶嘴。但最近可能有警察会来,等下我告诉你们怎么说,她最近就先住在家里,两星期之内没事就不会再有事。”

    “真是谢谢了。”我女儿出现终究是好事,我爸爸的情绪也稍微好了些,握住韩千树的手,道:“对不起,之前我们还……”

    “没事。”韩千树满脸愧疚,“孩子之前住在外面,但因为我知道她时情况太突然,没来得及做好准备,最值得信任的人都在家里,没法把孩子一直放在外面。我又担心家里人被他抓住或者……或者骗不住那边,觉得住在外面只是换个地方,你们跟我断绝关系,他也不会为难你们……对不起,爸,妈,是我太自私了。”

    “应该的。”人都是从长往幼疼,而且韩千树一直没有断过我哥哥的治疗,所以我父母并无异议,“你考虑得周到,我们女儿在他手里,万一他拿这个威胁我们,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样对。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把这孩子的事说出去,只是妍妍都已经急疯了,你多让她看看。”

    韩千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这几天我能先把她放在这里,因为他还在医院,而且他没有飞行执照就进入驾驶舱,飞机又在徐妍名下。警察怀疑他有劫机的倾向,这能暂时绊住他,只是他肯定会出来。”他说到这,转头问我,“那时候他晕过去了么?”

    我摇头,“应该没有。”韩千树发广播的时候,正常人就算不死也会昏过去,但繁盛当时一直握我的手,我可以确定他已经听到了,“他肯定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但显然这是个糟糕透顶的消息,“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联络。”

    我妈妈连忙问:“他听到了会怎么样?还要杀这孩子吗?”

    “我会跟他商量。”不管怎样,我先让他们安心,“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因为孩子死了,我就会想尽办法杀他。我想他也不希望这样。”

    “别犯傻。”我妈妈难过地说了一声,但也仅是说了一声,便难过地侧开了脸。其实我哥哥去世和我女儿去世,两件事发生任何一件我可能都能扛过去,但偏偏全都赶在了一起。人的内心世界要坍塌、要想不开,其实就那么几天的光景,只要能稍微缓开一口气,就不会再想着“胡闹”了。

    韩千树来时已经把女儿的用品都带了,还有一些药,我父母本来想出去买点什么,但被他制止,因为现在不能排除繁盛是否还在盯着我们,采购和垃圾都容易被识破,保镖甚至时刻都在盯着门窗。虽然繁盛知道孩子没有死,但还是不想被他知道孩子在哪里,就算这样的担心很没必要,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差点就失去了这个孩子,经不起一点风波。

    上午才送走我哥哥,下午就发现了我女儿,我父母现在根本没法休息,总想着为孩子做点什么。孩子睡觉不好,有一点动静都会被惊醒继而大哭,我于是不敢进去,就去听他们聊天。

    韩千树告诉我父母孩子的名字还没取,他妈妈最近不舒服,舅舅那边还不知道有这孩子,想等平静之后一起想,现在就先叫妞妞,当个小名,可能是因为我俩的家乡离得不远?他居然和我不谋而合,在我的脑子里,妞妞就是那种穿着小红棉袄,竖着喇叭花辫的小胖丫头,脸蛋红扑扑,眼睛圆溜溜,有点土,但很萌很可爱。听到这个,我还是挺高兴的。

    只是我又想起之前那个年轻女人,心里就没有之前几次的狂喜,觉得另有隐情-——也许他真的不爱我了,也许那些也是必须那么说。我也不知道,但事到如今,他爱我与否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对妞妞好才是我唯一需要的,因为这样他也比繁盛要强,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感情。

    但我父母没听出来,还以为韩千树也是怕繁盛找到才也没有告诉自家人,反而觉得挺公平。

    其实我家人都清楚,他这样做也有些对我们不信任的成分在里面,他可能觉得就像我爸爸说的,女儿在繁盛手里,如果繁盛要以我的命要挟,我家人也许会保我,毕竟他们都没有见过孩子,感情稍微淡一些。与我家人相比,他更疼自己的孩子,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这都让我十分高兴。

    后来我爸爸说他跟我妈妈一起想名字,等事情平静一些,就跟韩千树的妈妈联络商量,韩千树答应了。这时,隔壁又传来孩子的哭声,韩千树连忙跑去,我正要去,我妈妈拉住我,因为孩子刚醒来害怕,妞妞胆子又这么小,对她而言,我是生人。

    想想真难过,我两次剖腹产,以后大概不能再生小孩。却两次都没能用母乳喂我的孩子,之前备孕那么久,别说烟酒,就连吃东西都很注意,真正怀孕却在最不经意的时候,中间又这样曲折,还让她的身体这么糟。

    我都三十好几了,最好的,最年富力强的半生已经过去。但无论做人、做女人、做母亲、做事业……通通一事无成。

    过了半个多小时,韩千树才抱着妞妞出来了。她哭得小鼻子通红,小脸贴在他脖子里,眼睛里依旧有点恐惧。她已经八个月了,个头却像六个月似得,小得可怜,又瘦。

    韩千树说抱她回来时受了凉,抢救了一阵子才缓过来,我那时的身体和营养又都不行,导致她到现在身体依然有点弱,但看着瘦,健康已经没什么问题,慢慢就会养起来。

    我忍着没有去骚扰,看着韩千树抱着她,先让她熟悉房间,消除她的紧张。vio也拿出了lris的小玩偶给我,我拿着给她,但她不要,把脸埋进了韩千树脖子里。

    她还是有点怕,韩千树抚着她的背,安慰她,“不怕,宝贝儿,这是妈妈。妈妈给你小娃娃,你喜欢就拿着,好不好?”

    他说了好几遍,她才悄悄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望我。我把娃娃递过去,她终于接了过来,我一笑,她立刻又钻进他怀里。这次没有哭,撒娇得哼唧个不停。

    虽然还不让我碰,但肯接我的东西就是个好的开始。我看着他摸着她的头,跟她嘀嘀咕咕地对话,连头发丝都洋溢着满满的疼爱和温柔。不由想起很久以前,我跟他讨论过要男孩还是女孩,想象过他把女儿抱在怀里的样子。就和现在一样,掌上明珠般得疼爱、娇宠、呵护、怜惜。

    孩子既然醒着,我们就没聊天。傍晚时,妞妞对家熟悉多了,韩千树说她六个月就会爬了,只是到现在依然没法爬得久,总是累。

    lris参加过葬礼之后就难过得回了房间,后来没吃饭就睡着了,傍晚才出来。她还不知道家里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一脸懵懂地站在门口望着韩千树,我正要叫她,她突然迈开步子走了过来,来到韩千树身边,扬起了小脸,问:“千树叔叔。”

    她的表情很严肃,韩千树因此而认真起来,“嗯,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张开了手臂,她抱住了他,把脸贴进了他怀里,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像我哥哥搂着她。

    虽然我们家同样难过,但妞妞来了,多少让我们的悲伤缓解。可lris没有,她失去了父亲,他在她的期盼中回来了,却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因为他的病,她甚至没有跟他一起做过任何事,只是每天都听他讲故事,得到了他留下的……才刚刚写到她十七岁的未来日记。

    我们又陷入了悲伤,就在这时,妞妞突然“呀”了一声。

    我连忙看过去,见她坐在我身边,摸着我裙边的刺绣,看来她很喜欢,嘴里“呀”个不停。

    !!
正文 356 我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心里喜欢,不由伸手摸到她的小脑袋,等想起她胆子小已经晚了,放着也不是,拿下来也不是。她则仰着脖子看着我,幸好没有哭,但很快就爬到了韩千树身边,抱住了他的腰。

    他笑了起来,“她应该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是么?”

    “她只是有点怕你,因为觉得没见过。但她知道妈妈是什么,她很聪明,什么都明白。”他抱起她来,问她,“妈妈是谁?”

    妞妞把头藏进了他怀里。

    “说啊。”他笑着催促。

    她禁不住他一遍一遍地啰嗦,终于扭过头,用小手指了我一下。

    “你看。”他的笑容就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的孩子,“她都知道。”

    我看着他发光的眼睛,突然又想起他在墓地里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每个人都会说谎,心里却还是莫名,最后回避了他的目光,问:“既然她还活着,那就是个空墓?”

    “嗯。”他笑道:“我当时真怕你打开。”

    “哦。”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半晌才开口,“徐……”妞妞哭了起来,他抱着她站起身,颠着她,一边说:“她有点困了,我让乳母进来。”

    这一哄又是一个小时,我帮不上忙,便去厨房帮我妈妈做饭,我看她只准备了四个人的份,便问:“谁不在家里吃饭?”

    “lris去墓地了,vio陪她一起去,她们晚上在你哥哥那边住。别担心,有保镖跟着去了。”

    “那就好。”

    她摆弄了一会儿食材,突然放下了盆,“对不起。”

    “嗯?”

    “妈妈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些事,打你是我不对。”她叹息道:“不知道你又受了这么多苦。”

    “我没事。您打得对。”

    如今我爸爸的头发全白了,说话依旧有些不利索,而且经过我哥哥的事之后,身体愈发虚弱。我妈妈也是,只是身体稍微好一些。我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他们都还建在,怎么可能计较她打我。何况她打得对,早就该打了。

    等饭菜上桌好一会儿,韩千树才得空出来,说孩子睡着了。

    我们一起坐下来,边吃边聊,我父母问了一些最近的细节,我俩一一讲给他们听。

    之后我父母去睡了,我去整理餐厅厨房。韩千树跟过来,我没等他开口就说:“你去洗个澡吧?”

    他一愣,说:“好。”

    我正忙着,又听到他的声音,“徐妍。”

    “嗯?”

    “晚上来陪孩子一起么?”

    “她半夜醒来会怕吧。”

    “不会。”

    “那好。”我只是怕她吓坏,她不怕我当然好。

    他放松地笑了起来,“那我先去洗澡。”

    “嗯。”

    我继续把盘子摆进洗碗机,脑子乱乱的,我知道他想跟我说点什么,但我很怕。就像电影中的台词“决战的时刻到了”,我却输不起。

    我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这些,突然感觉背后贴来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我想扭头,但他的脸已经贴上了我的脸颊。他握住了我的双手,声音不高,“对不起。”

    我的心提了起来。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让你受苦了。”

    我鼻子酸了,但心里却是高兴的:总算不是我最怕的那些话。

    我拉开他的手,转身见到他头发还在滴水,便问:“要我帮你擦擦吗?”

    他笑了起来,表情充满小心,“好。”

    我去拿了毛巾,跟他一起到书房,让他坐在沙发上,我一边擦,一边听着他说:“我抱走妞妞第二天,他就派人联络我。说如果孩子在我手里,他希望我能永远沉默。”

    我想起繁盛之前在我面前装作无辜,已经连讽刺的表情都懒得做了。

    我的沉默令他误会了,他以为我是不理解,“我不想让你进监狱,但到现在依然没能找到有效的办法。无论谈什么条件,他都不肯给证据。”

    “其实我……”

    “别其实了。”他打断了我,“我其实很庆幸你怀孕时失忆,如果那时候你知道,肯定会去投案。我不希望这样……但现在证明武断地骗你说她已经死了也不对。”

    “你放心。”我说:“我知道要怎么办。”

    见到妞妞的那一刻,我似乎突然有了力量,有了继续活下去,跟繁盛斗的勇气。

    “你打算怎么办?”

    “我哥哥说他妈妈的资料有可能在墓里,我会试着说服他迁墓。不过就算没有也没关系,我会去偷,或者收集他的其他证据。”我暂时还没有想得很仔细,我的脑子需要休息,“不管怎样,我都会去想办法,不会让他知道孩子还活着。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找个假孩子,让他相信,你会那么说,是因为不想我死。”

    他点头,“孩子很好找,我立刻就办。”

    “只要能保证我不再被他威胁,妞妞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见光了,”我说:“希望到时候你能让我见她。”

    他僵住,扭过头,“你不回来?”

    “也不知道我多久才能做成这件事。”这是我的心里话,“他一直防着我,也许要几十年,我不能耽误你。”

    他依旧那么望着我,许久,突然笑了,“那位小姐是我舅舅请来的。”

    我不由呆了呆。

    “如果我随便买一个女人帮我演戏,繁盛就肯定会查到。所以我问了我舅舅,恰好他跟这位小姐也认识,就请她过来。其实只是演戏给你一个人看,我为此还帮了她的公司一个忙。”

    最希望韩千树变心的人就是繁盛,所以他始终关注着韩千树。以繁盛的势力,作假一定会被查出来。这样似乎也说得通,但我还是想多问问,“但我明明看见你衬衫上有口红印。”

    “是啊。”他有点坏地笑了,“因为你以前做过一模一样的事,这样容易让你的情绪激动起来,也就没办法关注更多细节。”

    “你真是……”

    他握住了我的手腕,站起了身,搂住我,按着我的头,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当时很难受,可我只能那么做。我怕你追问下去,那样我会禁不住说。你回去之后不够伤心,他就会起疑。但你一直闹,他又联络我,说希望断了你的念头。于是我那么设计,王秘书告诉我你给他下跪……”他难过得浑身都在颤抖,“对不起。”他重复了好几遍这三个字。

    “没事。”我抱紧了他,“谢天谢地,你跟那个女人没什么。”

    “当然没什么,以后也没有。”他低声说:“我会等你,不要怕,多久我都会等你。”

    他这次会答应我的想法,完全是因为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有孩子之前我们想得是同归于尽,可有妞妞之后不同了,我们必须活着,给她一个完整的,不被打扰的家。至于音音,我不知道他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和我在一起,或者说……我还有没有机会跟韩千树在一起。

    之后我俩聊了一会儿那段时间的细节,他说:“知道你怀孕那天,我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觉得你既然已经失忆,他肯定会趁机动孩子。于是我联络了珍珍,想问问有关你怀孕的事,但她告诉我你要生孩子。”

    “嗯。”

    “怎么会早产?”

    如果有预产期,我当时就一定会告诉他,而孩子身体这么弱,所以他判断她早产。

    “只早产了几天。”我解释说:“我有点弄不懂孩子的预产期,那时候真是蠢透了。”

    他又笑,“哪时候?”

    “失忆的时候。”我不忿极了,“我其实跑出去一次,当时如果报警就好了。”

    “你还要我再说一遍么?”

    “我知道,但那样妞妞的身体会比现在好一些。我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有机会,你也不带我走。”

    他先是寂寂,随后小声说:“其实……”然后沉默很久,又继续,“其实我那时对妞妞还没什么感情,可能是因为没见过。我不带你走是因为带走你也无济于事,只会惹怒他,他想进监狱,我也不想你跟他玉石俱焚。”

    “我知道,但你不懂做母亲的心。”

    他搂住我的肩膀,揉了揉,道:“至少最近局面还稳定,过几天她就认得你了,她只是胆子小。可真的非常非常聪明。”

    “我看出来了,六个月就会爬了。”

    “岂止。”他开心起来,滔滔不绝道:“她学什么都很快,简直就是小神童。而且她已经会说话了,会叫‘贝贝’,但她还说不好,你见过六个月就能说话的孩子没有?”

    “这肯定是你吹牛吧!”

    “没有,叫过一次,只是后来不叫了,我本来想录下来给你听。对了,”他抬起手腕,说:“我照了很多相片给你,拷到电脑上怎么样?”

    我激动起来,“好!”

    正要站起身,他突然又抱住了我,半晌才松手,手掌抚着我的脸,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轻地贴了过来,吻到了我的脸颊。我感觉好像回到了最幸福的那段日子,心里开始回暖变年轻。他又抱住了我,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的甜味,“我以为你不会再爱我了。”

    !!
正文 357 亚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上我偷偷潜进妞妞身边,她立刻被惊动,哼哼着想哭,韩千树连忙搂住她,拍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睡着了,他才突然抬头问,“你笑什么?”

    “她在吃你的奶。”

    “没办法嘛。”他挪开她的小脸,拽了拽湿漉漉的前襟,“睡迷糊了,以为我是妈妈。”

    我躺下去,偷偷地吻她柔软的小头发,她像条毛毛虫似得蹭来蹭去,并且翻了个身,把脚丫子踹到了我的肚子上。我由此成功地搂住了她,心里觉得窃喜,“她睡着就不怕我了。”

    “她挺喜欢你的,上一个奶妈奶水不好了,这个才换了两个月,她一个多星期都不让她碰。”他强调道:“她真的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肚子里的味道和外面一样么?”

    “这……”他被问住了,“大概一样吧。”

    我笑,他伸过手来,连同女儿,把我们两个一起搂进了怀里。

    这样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所以我俩都睡不着。本来不想打扰妞妞睡觉,但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就很难保证不笑不说话。忍不住小声聊几句,“你怎么想起叫她妞妞?”

    “不好听么?”

    “好听。”我说:“我之前就总这么叫她。”

    他笑了起来,摸我的脸,“看到她时候就想这么叫了。”

    “第一次当爸爸是什么感觉?”

    他微微赧颜,“已经不是第一次当了。”

    “嗯?”

    “反正你跟我们妞妞只有年龄上的区别,脑子里想得都是一样的。”他捏我的鼻子,“你又生气了?”

    “嗯。”我当然要生气了,“我还以为你有私生子。”

    “一个已经很难养了。”他说:“女孩跟男孩真是不一样,音音就没有这么娇气,而且妞妞身体又不好。我真怕我会宠坏她。”

    “不会的。”我说:“小时候有爸爸宠着,长大就找一个像爸爸一样的好老公。”

    他笑着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

    半夜我俩就被妞妞哭醒了,原因大概是她做了个噩梦,因为她不饿,纸尿裤也还好。

    韩千树又肩负起哄着她的责任,她这么瘦,这么小,他一只手就沾满了她大半个脊背,颇有几分“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感觉。

    等折腾完妞妞已经五点,我干脆就没有再睡,爬起来去煮早餐,也让我家妞妞尝尝我的手艺。

    路过我父母房间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我敲门进去,见我妈妈坐在沙发上,开着灯在做毛线活。我过去一看,是一顶黑色的小帽子,上面挂着两个小辫子,就是我小时候戴过的那种。

    我妈问:“好看么?”

    “好看。”我见她把手套围巾都已经搞定了,不由愕然,“你弄了一晚上?”

    “没事,我不困。”她有些难过地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妞妞。我跟你爸也不能出去买点东西给她,天马上就冷了。”

    “那lris有吗?”

    “有的,放心,这套的线跟lris的基本一样。”她欲言又止,“我也是想,你哥哥走了,lris好像挺喜欢千树的,所以……希望他跟lris走得近一点,而且妞妞跟她都是女孩子。”

    “当然。”我说:“日后我如果和千树复婚,就还把你们接回去一起住,现在只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就算我回不去,等到风波过去他也会接你们。”

    我妈点了点头,“我是怕太麻烦他。”

    “没事的。”

    吃早餐时,韩千树让奶妈回去,让我拿奶瓶喂妞妞,开始妞妞有点不情愿,但韩千树抱着她,她就稍微有安全感一些。而且韩千树一直唠叨她,大概是烦了,含住喝了起来。

    之后我又给她吃了一点鸡蛋,她没有拒绝,看我的眼神也友好多了,只是我摸她头时,她又抓住我的手,歪过了脑袋。

    我们全家都笑了,我父母很想抱抱她,但她现在连我都不喜欢,唯恐她哭,就只能眼馋得看着。

    早餐吃完后,我妈告诉我帽子围巾织好了,要我拿进去。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便让韩千树把妞妞抱进我父母的房间里。她正襟坐沙发上,嘴里含着奶嘴,小脸严肃得很,我父母把礼物给她时,她抬头看韩千树,韩千树说:“拿着,这是姥姥,那是姥爷,他们给你的。”

    她又看向我父母,然后看向我妈手里的小帽子。

    我妈觉得她不抗拒了,便把帽子套在她头上,大小正合适,样子可爱极了。

    妞妞依旧很严肃,用手摸摸头上的帽子,还摸了摸小辫子,抿起了嘴巴。

    我爸爸再把围巾手套给她套上,她又扭头看韩千树,拍了拍小手。

    韩千树笑着问:“喜欢吗?”

    她咧开了嘴吧,奶嘴一下就掉了,滚到了地上。

    我正弯腰找奶嘴,听到韩千树说:“喜欢就给姥姥姥爷做谢谢。”

    我还没抬起头,这群人就哄堂大笑。等我直起身,妞妞就老老实实地坐着。

    我忙问:“她刚刚干什么了?”

    “作揖啊。”

    “她会?”

    大家纷纷点头。

    我好想看,“给妈妈做个谢谢。”

    韩千树说:“你没东西她不会做的。”

    真是难住我了,我连忙爬起来,“等着我去找。”

    这次我家人搬回来,一直没精力收拾,所以我房间大部分东西都还是纸箱子。其中好几个箱子都是韩千树给我送的礼物,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我的球球他都没退回来,要是我俩真分手了,我可亏惨了。

    我没找到太有意思的,只看到了他当初对我求婚时的地球仪,它比较大,转的时候上面的小飞机会亮灯,看上去比较有趣。而且不怕摔,也没有锐利的边角。

    我决定就是它了,我拿出来,按了一下底座,发现小飞机不亮了。与此同时,我发现了特别之处:地球仪怎么这么重?

    我晃了晃它,似乎是空心,但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这个地球仪我拆开过,剖面可以看到一层层的地质结构,但最里面只有一些电源线和纽扣电池,绝对不会这么沉。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不会吧?他故意的。

    赤道的部分可以打开,我小心翼翼地撬开它,里面立刻冒充浓浓的玫瑰香气,掉落出许多干花瓣。他肯定没想到我这么久才找到,花瓣放进去时还是潮湿的,将地心处白色的内壳都染成了粉红色,而且里面已经没有了电池和线路板,肯定被他提前拆走了。

    我找到了这颗球,它没有符合它难度的精致,也没有任何按钮,就像景点里售卖的,最便宜的水晶球。

    里面有个小人,身材像麻杆,黑色的头发绾成乱糟糟的一团,她用着我最喜欢的大红色口红,戴着缀着绿色珠子的耳环。她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淡绿色的外套,金色的高跟鞋,她的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肘处挂着金色的皮包,手里举着五彩缤纷的棒棒糖。她脚下是绿色的草地,上面缀着缤纷的小花,球的底座上写着:亚洲最珍贵的宝贝。

    我捧着它,想不起这是我哪年。但肯定至少十五年,一定是他第一次发现我的时候。

    十五年了,中间经历了这么多错过和过错,我们到这一刻为止,依然相爱,不管日后我们是否还在一起,这份情都已经让我不白活这一生。

    我正忙着感动和唏嘘,有一只小手便伸了过来,辛苦地扯着地球仪,小脸绷着,充满严肃。

    我正要伸手帮她拿过去,她立刻就瞪起了眼睛,小表情还有几分霸气。我连忙松了手,感到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吻我的头顶,他笑得很开心,“你可算找到了。”

    “你隐藏的太深了!”

    “我都把电池拿走了,还以为你能发现地球仪有问题,然后就拆开了。”他说着,对坐在地上的妞妞说:“让妈妈给你把球球拼起来。”

    我怀疑妞妞是想自己弄,但她力气小,而且毕竟人也小,还没办法独立完成这件事。由此可见这丫头是个要强的孩子,尽管这样还纠结了许久才松了手。

    我给她拼起来,推了一下地球仪,它缓缓地转动着,妞妞的眼睛立刻就不够用了,好奇得不得了。

    “还是你隐藏得太深了。”我绝对不要承认自己粗心。

    “也对,我的确也希望你别太快找到,那样你就不期待北极了。”

    我充满威胁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笑起来,揉我的头,“等你回来,就把北极送你,好么?”

    “北极里有我么?”

    “不一定。”他坏笑道:“我还没想好。”

    “那以后还送生日礼物么?”

    “不了吧。”妞妞大概在吃醋,把头伸过来,不停地哼哼。韩千树连忙摸了摸,坐到她旁边,搂着她,看她自己艰难地推动地球仪。他假模假样地说:“我这么多年就得了一只刺猬。”

    “还有这个小情敌。”

    “这也算我的呀?”

    “刺猬会生小的,而且等我回去会每年给你送礼物的。”

    他开心得笑了,“那我也给你送。”

    “锱铢必较。”

    !!
正文 358 我骗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可不是锱铢。”他锱铢必较地强调,“这是很重要的事。”

    “有多重要?”

    “呃……”他说:“比如之前,我想找点东西想想你,却发现你并没有给我送过什么。”

    “我给你买过很多衣服。”

    “都是按照我常穿的款式买的。”

    “那我要买裙子给你吗?”

    “我想要点特别的。就像刺猬那样的。”

    我奸笑,“我还会送你箭猪。”

    他也奸笑,“好的,箭猪。”

    “没问题,箭猪的老公。”

    他无语半晌,“我败了。”

    “嗯哼。”

    韩千树正要说话,妞妞又攥住了他的衣襟,使劲地拍他,咧着嘴巴冲他笑,瞪圆了眼睛瞅他。纵然他善于揣测她的需求,也茫然了,问:“你要什么?”

    她依然拍他。

    “指给爸爸看,”他搂住她,柔声问:“你要什么?”

    她咕哝了一会儿,转过身,指向了我手里的球球。

    所以说我女儿真的特别聪明,我并没有特殊关照这颗球,就这样随便得拿在手里。但她就是知道它很重要,懂得跟她老爸而不是我要,而且还先可爱了一会儿。

    韩千树说:“那是妈妈的,不是你的。”

    她仍在指。

    “那是妈妈的。”他重复道:“不是宝宝的。”

    她不依,依旧指。

    我想想还是给她吧,刚抬起手就被韩千树按住,他露出不悦,“别惯她毛病,这不是她的。”

    我只好放下手,他管孩子,我不能起反作用。

    妞妞便不高兴了,扁起嘴巴,做出一副要哭泣的样子。韩千树便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啊?”

    “想吃什么?我做饭。”

    “随便吧。”我偷偷看一眼妞妞,没人搭理她,她居然没有哭,而是瞅着我俩,表情就像在憋什么计谋。

    我跟韩千树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突然,妞妞爬了过来,把下巴搁到了我腿上,可能不舒服,又躺到了我腿上,脸冲着我,我一看她,她就冲我笑。

    我一下子没坚持住,韩千树拉我时,那颗球已经递了出去。

    她拿不起来,就搁在地上,用手指指戳戳得玩。她看看那颗球,又看看我,再看看韩千树,样子居然有点得意。

    我想我是中计了,只好对韩千树摊手,“对不起。”

    “没事。”他笑着说:“你看她聪不聪明?”

    “聪明,肯定是像了我。”

    “你脸皮要不要这么厚啊?”

    “是你说都要像我才好的。”

    他语塞,稍久,才说:“我小时候也不是这样,我很蠢的。”

    “怎么个蠢法?”

    “我手里拿不住东西,谁要我都给。”

    “我也是啊,我哥……”我突然有点难过,“我哥总能把我的好吃的都骗走。”

    他搂住了我,抚着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妞妞这就算跟我们混熟了,一下午都没哭,而且玩得挺高兴。晚上时,王秘书长来了,带着找来的小孩子的资料,她的照片和妞妞居然有六分相似,年纪只相差几天。这孩子是基金会旗下的孤儿院里的,被人遗弃,但警方那边并没有符合的dna记录,她年纪小,模样又漂亮,一直有家庭要领养,但她父母情况不明,按照法律程序必须再等等。

    女孩来的同时,繁盛也有了消息。警察的确在为难他,但他的律师团很厉害,现在他已经回了家,随时配合传唤,不过这已经代表他没事了。他的大麻烦已经解决,这意味着他已经能抽出时间盯着我们。保险起见,今天我们就必须把妞妞送回去。虽然不舍,但大局为重,我跟她告了别,韩千树让她亲亲我,她虽然不肯,但还是拗不过他,舔了一下我的脸,表情颇有些嫌弃。

    韩千树走时说他晚上还来看我,于是我一直在餐厅等到半夜三点,终于看到他的车。

    他进来后小声解释,“妞妞不太舒服,晚上闹着睡不着,十点来时发现有人跟踪。我就先去了趟基金会,两点才找到机会引开他的人。”

    该死的繁盛,对于他精神病一样的行径我已经见怪不怪。

    我拉着他回了我的房间,孩子不在,家里人也都睡了,我俩似乎能做点不可告人的事。

    公平地说,繁盛技术一直不错,在这种事上也很体贴,只是我精神上总有种做妓女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并不想跟他在一起。再开心的事一旦被迫都会变了味道,因此我最近都不爽得很。

    现在韩千树就在我眼前,天时地利人和的,我没理由不抓紧机会高兴一下。这种高兴也不仅是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现在在繁盛的角度我俩是复婚了,但我就是要绿他,比起他对我做的事,一顶绿帽子根本无伤大雅。

    总之,我拽着韩千树回了房间,把他推到了床上。他肯定也素了很久,显得很激动,很快就准备就绪。我亲吻着他,觉得自己似乎一个世纪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真想就这样永远搂着他。但就在准备就绪时,我才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我家没套子。”

    他笑起来,用手指刮着我的腿,一本正经的表情很是色情,“我结扎了。”

    “什么时候的事?”

    “妞妞两个月时候。”

    不对劲,“你为什么结扎?”

    他一愣,“你又不能再生了。”

    “那时候你不是想着我不会再爱你了么?”

    “呃……”他沉默了一下,手臂绕到我身上,手掌按着我的背,压得我趴在他身上,低声说:“我骗了你。”

    “嗯?”完了完了,我又开始担忧。千万别是给我希望,又叫我失望才好。

    “那个女孩是我舅舅给我介绍的,坚持让我接触。”他的表情充满无奈,“基金会这几年依靠了他很多事,拿人手软,我没法拒绝。”

    “然后呢?”

    难道他俩已经上床了?我瞬间失去了**。却立刻又转念一想,我跟繁盛这样几次三番断不清楚,也就是他还能要我。

    “然后我就做了结扎。”他说:“告诉我舅舅了。”

    好像有点峰回路转的感觉,我拉开他,坐到旁边,摆出严肃面孔,“你说清楚。”

    “就是这样。”他坐起来,也严肃起来,“我还不知道有妞妞时,他就在不断给我介绍,因为怕我没孩子,导致后继无人。但那位小姐也对我没兴趣,所以她提出我帮她个忙,她帮我拖着,好过我舅舅继续介绍别人。妞妞回来我还没告诉他,因为这件事我没法信任任何人。做结扎之后我就告诉我舅舅了,即使我再选人我也没有孩子,他就不太坚持了。”

    “你干嘛不早点做?”

    “早点没孩子。”他苦笑道:“你得给我生一个啊,基金会已经离不开我舅舅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生不出来怎么办?”

    “请人代孕,基因还是咱们的。”他笑了起来,搂住了我,“这些都是真的,你看样子有点不信,但都是真的。”

    “我只是好奇,”我的确不信,“你想过如果我不回来,如果我不爱你了,你要怎么办么?”

    “当时没有。”他说:“我不敢那么想。”

    他舅舅会这样处理我一点都不意外,我当初听到这个计划时,就知道他有些话肯定是假的。韩千树如果有机会另择佳偶,他傻才会阻拦,生意场上的确讲信誉,但算计也是常态。诗里怎么说的来着?商人重利轻别离。

    所以他最后的话让我特别心疼,如果我没有妞妞,他舅舅就会一直逼他换个女人,就像他以前告诉我,如果他舅舅再生个孩子,需要培养许多年,所以他不能再拖了。如果他坚持不答应,他舅舅可能会撤资,那样基金会就有麻烦,他已经腹背受敌,哪边都不能失去。

    我突然觉得我真是运气太好了,我要妞妞时,根本没想过这么多,然而她至少让韩千树不再被他舅舅强迫,也给了我们重新在一起的希望。

    之后我问:“那你打算等平静之后再告诉你舅舅?继续让那位小姐替你演戏?”

    “最近没有再演戏,因为我结扎了,他本来很生气,但我跟他商量了一下,最后他要我一年之内必须给他个答案,否则他就撤资。”他笑着说:“到时我会让他见妞妞。”

    我很纳闷,“你为什么不相信你舅舅?”

    他敛起笑容,“我觉得他跟你谈的事不是你告诉我的那样,他可能在计划让我们分手,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他?”

    我只好说:“他只是为了保你没事,毕竟他是你舅舅……”

    “所以你现在愿意交代么?”

    到现在为止,没有伤害过我的人依然只有韩千树,今天他走时我又查了我的账,基金会的收入还是转给了我,之前我的邮件和手机都不能用,所以没有受到任何信息。

    我必须相信他,其实也应该告诉他真相,不能胡乱隐瞒他,让他信息不对等,做出错误的判断。

    于是我把那件事讲了一下,说:“我觉得你舅舅真的是为你好。”

    !!
正文 359 欺负我儿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没说话,也是无奈。因为他舅舅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到现在为止这依然是我们唯一的解决方式。况且他舅舅对他已经不错,当年我们的婚礼都是他全程出钱操办的。我之前那么多年都没给他生个孩子的确是我不对,毕竟这是结婚前就答应过的事。

    所以韩千树有点郁闷,但没法再多说。我想起我俩今天本来的计划不是这个,而是要预约得满足一下,谁知把兴致都要聊没了。眼看天要亮了,这样下去不好,我连忙骑到他身上,问:“你困了吗?”

    “还好。”

    “那赶紧来。”我摸着他解释得胸肌,忍不住舔舔嘴巴,“不戴套感觉最好了。”

    他笑起来,摸了摸我的脸,搂住我的腰压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肉欲,对我来讲没有性的爱情是不够的。所以虽然前天就已经跟他和好,但于我而言,真正的和好是在跟他结合的这一刻,在他重新回到我的身体里时,我也重新抓住了他。他的吻还是像从前一样温柔,依然让我那么舒适。我们重新探索着彼此的身体,挖空心思满足对方。我体会到巨大的快乐,仿佛坠入云端,飘飘欲仙,这种感觉奇妙并让人欢喜:我的希望、爱情、幸福和快乐……属于我的一切都回来了。回来得这么彻底,这么振奋,仿佛尘埃落定,令人安心。

    事毕,天已经开始亮了。我俩懒洋洋地在床上赖着,我捏他因为没空健身而变软的腹肌,他摸着我肚子上因为生妞妞而变得更狰狞的疤痕,低下头吻它,他握着我的手,把脸贴在我的肚子上,温柔地说:“辛苦你了,宝贝。”

    我抱住他的头,觉得他好可爱,“那你想怎么补偿我?”

    “等你回来,”他信誓旦旦地说:“我给你个惊喜。”

    过了一会儿,我有点困了,听到韩千树的声音,“我先走了。”

    “啊?”我徒然惊醒。

    “妞妞七点半起床,看不见我会哭。”他解释道:“九点公司还要开会。而且别让爸妈看到了,他们会担心。”

    也对,我父母肯定要担心这样被繁盛发现,再激怒他,心里肯定会有所担心。

    “你确定我们家是安全的么?”

    “嗯,安排他们回来之前就整理过了,附近也安排了人。”他笑着说:“你放心,安全的。”

    我帮他整理了衣服,然后送他走。他不让我出来,只在门口吻了吻我,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我自己,有点寂寞,当然也充满干劲。

    我父母此时还没起床,我呆在房间里看妞妞的照片,忍不住设想了一会儿未来的事,突然又想起了音音。我觉得我对音音已经有了偏心,这里有繁盛的原因,也因为他现在已经变得让我不认识了,也因为妞妞的身体不好,又小,还是女孩子,不免让我更多得心疼。

    我的未来里几乎没有音音,如果那时繁盛能给我探视权,我就经常来看他,不能也就罢了。

    我不免认真得设计了一下接下来的事,首要任务当然是迁墓,如果不能,我就得先取得繁盛的信任,要对他好一点。不过他肯定不会轻易相信,所以这是个慢动作,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事不宜迟,我决定给韩千树发个短信说一下我的想法。正编辑着,他发来了妞妞的相片,小家伙已经会凹造型,而且还摆得不错,会用手指戳脸戳耳朵,或者长开,可爱极了。我好想留着做手机屏保,然而不能,至少心疼得删掉,并且清除缓存。

    信息发出去后,确认韩千树已经收到,却石沉大海,一直等到早饭后,终于收到他的回应,显然他很纠结,只回了几个字:小心一些。

    接下来,我出发了。

    先回了我和繁盛一直住的房子,管家告诉我繁盛没有回来,也没有他的消息。他当然没有说实话,繁盛不可能没有回来。

    音音在繁盛家的老宅,于是我先过去。

    照例在门口受到了盘问以及折腾,总算是放我进去了。

    他们也说繁盛没有回来,但他们立刻就联络他,却说打不通他的电话。

    音音去上课了,但到下课时间依然没有回来,我开始担心,问管家,他说音音在学校跟同学打架,家庭教师已经去处理。

    我又等了一个小时,却依然没有动静,便让司机载我去学校。学校已经没人了,我找到音音老师的办公室,敲门进去时,里面有很多人。音音和家庭教师在,还有两名警察,以及另外两个脸色苍白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

    音音鼻青脸肿,但看起来并不害怕。另外那俩却满脸恐惧,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我进去自报家门,警察便问音音,“她是你的母亲吗?”

    “是。”音音看向我,脸上露出了喜悦,“妈妈。”

    我到他身边坐下,他靠到我怀里,表情也放松多了。

    我搂住他,问情况,警察告诉我,三个人因为口角引发打架,两个小孩把音音打成这样子,这部分学校的摄像头记录了一些,也询问了其他学生。到这里为止音音还是受害者,但接下来他掏出了手枪,并且朝其中一个孩子射击,但没有打中,两个孩子和围观的其他孩子都受到了巨大惊吓。

    我朝那两个孩子看过去,他们都满脸恐惧得看着我,他们的父母满脸愤怒和仇恨。

    警察登记了我的资料,说:“刚刚这孩子告诉我们,手枪是他父亲的,他的家庭教师也确认了这一点。”

    “对。”我说:“他爸爸有合法的持枪证。”

    “当然,但他没有收好手枪,导致孩子拿到了手枪。这是很严重的事。”

    我理解,“那么请问警察打算如何处理?”

    “孩子您可以带回去,我们会联络孩子的父亲,他要承担相关责任。”

    那就让繁盛自己解决去吧,我看了一下卷宗,以防繁盛的人问我,对这部分没有异议,但我发现卷宗有问题,“三个孩子都没有交代口角的细节么?”

    “没有,有什么问题么?”

    我陪着笑解释,“我儿子性格温柔,从来都不喜欢与人争端,而且非常有教养,他有六个家庭教师,专门负责教他礼仪的教师曾是知名大学的教授。这两个孩子的年纪看上去至少比我的儿子大两岁,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起争端。”

    警察点头说:“我理解您的意思,但孩子们已经交代过,他们只是互相吵架而已。”

    “我不认为这么简单。”我觉得警察可能稍微有点偏心,因为我跟繁盛在警局通通声名狼藉,“警察先生,这是我的比方,但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如果您和您的同事现在对我说‘你是个婊子养的’或‘你父亲是个杂种’,我也不会表示愤怒,我们会产生口角,我会被打,这种时候如果我有武器,我也会使用它。我不是想要逃避手枪这件事的责任,但这是两回事,我的儿子挨了打,这一点无可辩驳,我现在需要你们陪同我一起到医院去为他验伤,接下来我会请律师来针对这件事指控两位个孩子的监护人。与此同时,我还要清楚我儿子是否受到侮辱,您知道的,法律里有这方面的规定。”

    警察于是点了头,说:“那你们要跟我们到警察局,三个孩子必须分别询问,在此之前,我的同事愿意陪你们去医院。”

    “好的。”我说:“但请稍等,我需要我的律师先过来,他需要和你们在一起。”

    “夫人,这并不是必要的。”

    “这是必要的。”我不想在口头上得罪他们,但家庭教师有点盯不住,她看到枪时已经非常紧张。我需要让繁盛的律师过来,那群家伙心狠手辣,无耻至极,会紧紧盯着他们,并且找他们话里的破绽,而且很多律师也能够震慑他们,“我们需要。”

    “夫人。”一个孩子的父亲发话了,他显得很愤怒,“即使你叫来β基金会和obe的律师团也无法改变你的儿子持枪企图杀了我儿子的事!”

    “抱歉,那件事我并不想改变它,我只是需要律师来为我处理我儿子挨打的事。”我觉得肯定是他们先欺负音音,虽然音音很顽皮,但他很喜欢上课,而且在我刚刚提起这件事时,音音一直用手指捏我的腿,用小动作暗示我就是有内情,“我希望你们保持冷静和克制,你们的孩子受到了惊吓,这点我深感抱歉,我也用了我的最大诚意,我配合了法律的要求。但我的儿子一身是伤,我是个能够体谅别人的人,只是抱歉我的忍耐力是非常有限,我的孩子现在很难受,我作为一个母亲相当地愤怒,这并不是小孩子玩耍而是欺负和殴打。现在我必须要我的律师来,这是我们的正当权利。”

    接下来,我们等着律师来。大家便都没有走,我看他们几次交头接耳,显然是想教孩子,我适时地阻止了他们,并且在聊天中得知音音平时跟他们关系就不好。

    !!
正文 360 谈恋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律师得知情况后,在来的路上已经安排调查了几个孩子在学校的情况,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两个孩子向来跋扈,喜欢讽刺和挖苦其他孩子,曾气哭女孩子。这所学校风气很好,打架很少发生,讽刺和挖苦已经是很严重的情况。他们年级比较高,经常活动的人数也不止他们两个,是个小团体,说白了就是小学校霸。

    想想我自己这么大时候也曾被校霸迫害,我读书时学校是按家庭住址分配,我们学校校风颇恶,五年级的校霸屡屡欺负我们这种零花钱多的老实孩子。不过这种局面很快就扭转了,因为我哥哥已经上高中了,因为他又高又帅,经常和他们篮球队的队员一起来接我回家,学校一度传言他是混黑社会的,而且混得非常猛。

    我家音音就可怜了,也没有高大的哥哥,我觉得类似的事不会是第一次,偷偷问他,“以前你们发生过冲突吗?”

    “都是吵吵架而已。”音音很怂得摆出了一幅息事宁人的态度。

    “告诉你爸爸了吗?”

    “告诉了。”他小声说:“可是我爸爸说没有关系,要我不要搭理。”

    “他真是个孬种。”

    “他说只是吵吵架,对方也是小孩子,在法律上占优势。”他瞅着我,可怜巴巴地解释,“被人骂几次没什么,我要学会卧薪尝胆。”

    “每次吵架都是为了什么?”

    “他们说我是黄色肥猪。”

    警察立刻严正起来,虽然我们不是黑人,但这话已经有了种族歧视的感觉。

    那两个孩子的父母也愤怒起来,说:“夫人,您的孩子怎么可以说谎呢?我们的孩子一向非常注意种族问题,他们绝对不会侮辱任何不同肤色的人!”

    “你们的孩子没有问题,为什么会一起把我的儿子打伤?”我决定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我就给他们送红刀子,让他们损失上几十万欧元来买这个教训,“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的儿子在说谎?我只是在问孩子情况,他有说任何话的权利。”

    警察也阻止了他们,我继续问音音,“告诉妈妈,他们还说什么了?”

    音音显的更紧张,“不用担心,妈妈会跟校董去说,我们转去贵族学校。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爸爸那里我去说,好么?”

    他点头,“他们说他们讨厌我这样的肥猪,还说女孩子们也都讨厌我,让女孩子们站在我面前,说她们觉得我好丑。”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作假,“我爸爸说不准跟别人吵架,还说这都只是小事,叫我不要在意。”

    简直了,繁盛这个人真是活得一点社会贡献都没有!

    我快气炸了,怒瞪那两个父母,也等不下去了,“今天他们说了什么。”

    “说……”他偷偷看看我,很犹豫。

    “告诉妈妈,他们两个今天说了什么?”

    警察插嘴道:“夫人,这件事需要分别询问。”

    “我只是问问。”我说:“您听到了,有人对我儿子说这样的话,这么小的孩子,受到恶意的语言暴力是非常危险的事,而且他是我的儿子。我们会立刻转到贵族学校,这里真是让人失望。”

    我转头问音音:“告诉妈妈,别让我说第三遍,今天你们的吵架内容是什么?”

    “他们说我爸爸和我妈妈是杀人的恶魔。”他小声说:“他们问你是不是常常打我,我说没有,他们就说我经常被打,已经不明白什么叫做被打了。还说……说你是个婊子,而我爸爸是个胆小鬼,他们不怕你。”他搂住了我的手臂,“妈妈,我不这么想。”

    这些话比我预想中还要难听,我却没有预想中那么生气。满屋子的人都在震惊,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校董。

    我考虑了一下,说:“警察先生,我想我有必要先带我的孩子去治伤。”

    “当然,夫人。”警局当然知道繁盛是什么人,即使没有证据抓他入狱,但也纠缠已久。所以他们现在小心翼翼的表情其实是在担心那两个小兔崽子的安危,而且他们的担心丝毫没错,这种父母完全可以从世界上消失,基金会的孤儿院欢迎他们。警察不停地劝我,“您的要求我们都会配合,一定会妥善解决,您知道的,信息非常发达,孩子们可以获得消息的渠道非常之多。可他们只是孩子,不可避免得被误导,政府会监督这两个家庭,我们对他们对您儿子的造成的伤害感到非常抱歉。”

    我懒得跟他磨叽,“我为此感到非常痛心。他们只是孩子,但我会等待法律的裁决,这点您尽管放心。”

    之后我单独带着音音去治伤,音音偷偷问我,“妈妈,我用枪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爸能搞定。”

    “那你不要生气了。”他说:“他们只是骂我,我也把他们吓了个半死。”

    “我知道。”我问:“你爸爸为什么不让你到贵族学校去?”

    “是我自己想的,我在家里不远有一个好朋友。”

    他说的家里是我和繁盛后来住的小房子,附近有一些平民。我不知道哪个是他的好朋友,但看来关系相当不错。我说:“那你现在愿意转学吧?”

    “愿意。”

    “那好朋友怎么办?需要一起转过去吗?”

    他摇头,表情有些难过,“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他们不准其他同学和我聊天,否则就挖苦和孤立我。他起先还跟我在一起,但后来他也跟他们的阵营在一起。”

    “别难过了。”我说:“他不是你真正的朋友,而且你不反抗没有错,因为他们都太脆弱,禁不住你的反抗。错的是你爸爸,他知道你受欺负,却还不给你转学。”

    “我没有告诉他们我爸爸是什么人,我爸爸说既然没有去贵族学校,就不需要看上去很贵的车子接送我,所以我看起来很普通,甚至不如他们。”他停顿了一下,突然说:“妈妈……”

    “嗯?”

    “我爸爸说,等我来了这里,很快就会明白很多道理。”他若有所思地说:“我好像明白了。”

    “哦?”

    “我被人欺负时,一直在想,妈妈你不喜欢我了,一定是因为那天我跟爸爸合伙欺负你。”他摆弄着手指,小声嘀咕,“虽然我以为你想杀我爸爸,但我是不对的。我不应该轻易地站在任何一边,因为我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就像他们看到我用的不是名车,穿得衣服看上去很普通,就肆意得欺负我。”

    我突然有点感动,“你真的这么想?”

    “是。”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而且只有特定的时候,才能看出谁是好人。班上有个女生,一直在偷偷帮助我。我知道她不敢明着来,因为她只是个女生,但她总是趁着所有人都走才跟我说话。妈妈,她很喜欢芭比娃娃,我想送芭比娃娃给她。”

    “她漂亮吗?”我怀疑我儿子谈恋爱了,我一点都不觉得早,一二年级对异性萌生好感不是没有。

    “漂亮。”他笑着说:“她的眼睛很大,牙齿很白也很整齐。”

    “那你告白了吗?”

    “没有,我应该告白吗?”

    “如果很喜欢,那么告白要趁早。”我说:“如果觉得还不够,那就再等等。”

    “我觉得还不够,但我想送芭比娃娃给她。”

    “你钱不够?”

    “够的,我去商店看过,但是不知道该选哪一种。”看来这真是他心仪的女孩子,“我想让你帮我选。”

    “好啊。”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给她?”

    “就圣诞节,”这家伙一本正经道:“到时我的伤也好了,我还可以再瘦一点。圣诞节送礼物也很正常,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很喜欢她。”

    “所以需要把她送到贵族学校继续跟你做同学么?”

    “唔……”他陷入思考。

    许久,才说:“我想我可以去问问她。”

    “好,你告诉她,费用我们全部负责,如果学校路远,我们也可以接送她。她不会在学校受到任何欺负和排挤,大可放心。”

    “好,但如果她不要呢?”

    “那就不要了。”

    他嘟起了嘴巴。

    “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有办法让她跟我去。”

    “不愿意就算了,也许这是因为她现在对你还没什么感觉,但并不排除以后就没有。”我儿子都已经开始谈恋爱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好多,“你要充分地尊重她。”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有她的相片吗?”

    “没有。”他说:“但我知道她家,啊!我今天说好明天早晨要帮她带包子让她尝尝,这怎么办?”

    “妈妈帮你送去给她。”我好奇死了,“我正好见见。”

    “好!”

    接下来一路静默,医院就快到了。

    下车时,音音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臂,“妈妈。”

    “嗯?”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会充分尊重她。”

    “乖。”

    他望着我,一脸认真,“以前是我错了,当我被人欺负时,才明白被人欺负的滋味,想到大舅被我爸爸害死……我前天就就想告诉你,可爸爸说你不舒服,不想见我。”

    !!
正文 361 欢迎回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儿子真是还没有无可救药。不,应该这么说:真好,我儿子开始长大了。

    我决定不隐瞒我的感受,“妈妈之前的确不想见你。”

    他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因为我觉得自己受到伤害了。”我抱住他,说:“但你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妈妈愿意原谅你,给你机会。”

    他用脑袋蹭蹭我的肩膀,就好像回到了他还两三岁的时候。

    但我有必要提醒他,“只是我会给你机会,是因为我是你妈妈,我生了你,比其他人更爱你。可外面的人,比如你喜欢的女孩子,如果你也这样对待她,她不会给你机会才是正常的。所以不要轻易这么做了,好么?”

    他点头,“我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说母亲真是一种令人大度的身份,如果是别人这样对我,万万不会原谅。

    到了医院后,医生帮他处理伤口,问他痛不痛,他摇头,她就笑着说:“你真是个勇敢的孩子。”

    音音有点害羞,很有礼貌地说:“谢谢您。”

    音音只是皮肉伤,其实他会防身术,如果他不是不还手,万万不会被打出这么多伤。我不知道繁盛那家伙是想怎么样?他肯定不想虐待音音,可一味地教孩子不还手也太奇葩了,根本不像黑道作风!

    结束后,警察问:“夫人,您还需要分别问询吗?我担心孩子累了。”

    我问音音,“累了吗?如果累了咱们就回家去。”

    音音机灵地说:“警察叔叔,我不累,我可以继续问询。”

    之后去了警察局,问询音音时我和我的律师在场,但不能说什么。

    音音陈述了更多事实,他记性很好,清楚得记得他们平时骂他的任何话。说他刚来学校的前几天风平浪静,但很快,他们就主动来找音音,说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后来音音才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找他们,并且送礼物。我越听越觉得这帮小兔崽子非常欠收拾,怎么滴?还想让盛哥的儿子孝敬孝敬他们?还是徐爷我已经混得这么不景气,好歹我也是经常上财经和政治新闻的人啊!

    出去后我领着音音,因为我俩和好,他也说出了这些事,所以显得很开心,小鸟似得跳来跳去。反观那俩小孩,在我们的律师大军到来时已经越来越恐惧,走时那俩父母一扫先前的盛气凌人,主动来和我搭话,说:“真抱歉,夫人,的确是我们的孩子说了谎。”三个小孩分别问询,没有机会串供,这种方式很容易找出说谎者。

    “没有关系。”

    另一位也跟着道歉,对音音说:“真的很抱歉,这都是我们这些父母的过错,我们简直太糟糕了。”

    我摆手,“没有关系,这只是一件小事,放心,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不要这么紧张。”

    回去的路上,律师接到电话,汇报这件事,之后把手机交给了我,说:“夫人,先生想跟您通话。”

    我把手机放到耳边,听到那边繁盛的声音,“听说发生大麻烦了?”

    “很大。”我现在很想打他,“你在哪里?”

    “回家的路上。”他笑嘻嘻地问:“你不是回娘家了吗?老婆。”

    “本来是想回来看看你的情况,但你不在,我就去看音音,结果遇到这种事。”音音在,我不好直接说什么,便咬牙道:“我回去再跟你谈。”

    “好可怕。”他的语气一点都不怕,“老婆你得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不能回来就打人,要先听我解释。”

    “好。”不管他说什么,解释完我都是要打的。

    挂了电话,我仍在生气。他的态度简直轻描淡写,就这德行还总跟我抢儿子!

    这时感觉有人拉我的手,我低头一看,是音音,他满脸紧张,说:“妈妈。”

    “嗯?”

    “你要打爸爸了吗?”

    “我在考虑。”我说:“别担心,他皮实着呢。”

    他嘟起了嘴巴。

    “我会先跟他谈,如果他没有合适的理由,我就要打他,把他的脸打成猪头。”

    他没有表示出异议,“那他就不能戴眼镜了……”

    繁盛在电话里的语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没有开飞机撞山杀他,他也不知道我的妞妞没有死。感觉就像是我搞错了事件顺序似得,不过我知道他只是压在心里,等着我自己主动提,而我已经想好要怎么跟他说了。

    回去的路上,我又跟音音聊了一会儿小女孩的事,他用律师的笔记本电脑看芭比娃娃的图片,问我觉得哪种好看。他很是挑剔,一会儿说想选个有东方气质的,一会儿又说小女孩是金色头发,可以选个跟她长得像一点的。我索性建议他定做一个,虽然芭比娃娃有版权,我们必须联络他们的制作公司来谈这件事。虽然价格昂贵,但音音喜欢她,而且她在他困难时期依然跟他做朋友,这在她这个年纪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代表了小女孩很棒的品格。不过音音表示他不会白拿,他会贡献他的存款,并且帮我擦两个月鞋子来换我替他补上的钱。

    虽然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好感和爱慕大都无疾而终,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在这时候是否对哪个男孩子有过好感。

    但我觉得这种感觉很珍贵,况且谈恋爱并不是到了年龄自动就能学会,他必须珍重这种感觉,长大以后才不会像繁盛一样把恋爱谈得人烦狗嫌。

    之后回了小房子,到家门口时,繁盛正站在门口吸烟,我领着音音进门时,一条大狼狗朝我们扑了过来,这家伙是德牧,表情凶悍,满嘴獠牙,脖子上长着水滴型的白毛。我本能地抱住他,繁盛跑过来挡在我们前面。

    音音不断挣扎,我实在揪不住他,被他跑了出去。他跑去搂住狗脖子,摸摸狗头,我这才想起这是他的大白。

    繁盛趁机搂住我,露出奸笑,“欢迎回家,老婆。”

    我拉开他,忍不住瞪他。孩子伤成这样,他还这么嘚瑟,真是可恶。

    之后音音回房间休息,他知道我要和繁盛说这件事,就告诉我说他会去练钢琴。我阻止了他,说:“你如果没事做,就想想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做给你吃。”

    “我想吃小凉面。”

    “呃……”

    “噢?”他露出一脸可怜,“很复杂吗?”

    “不复杂。”我忍不住搂住他,“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年开庭前的那天早晨,我跟他说,回家之后就给他做小凉面吃。但那天之后他就去了繁盛那边,我跟音音之间的关系也开始破裂。

    我答应了他,之后让他躺在床上休息,然后出去找繁盛。

    繁盛正在花园里喝咖啡,嘴里叼着烟,面前摆着蛋糕,十分惬意。

    我过去他就扔给了我一支,在眼光中似笑非笑得眯着眼睛,“心情不错呀?”

    “先说音音的事。”我看到他心情就立刻差了,真是装都不用,“拿刀子来。”

    “卧室床底下有一箱。”

    “我要用红的。”

    “白的也不在这里。”他笑起来,“想要多少?”

    “先查他们的资产。”我说:“资产的一半。”

    “万一是负债呢?”他摊手,“房子、车子通通贷款,这种可能性可不是没有哦。”

    “不算负债,只算收入和资产。”

    “哇。”他道:“徐爷生气了。”

    我凛起眼睛,“我可以开始打你了吗?”

    “等等。”他正襟起来,手肘搁到了桌面上,认真地说:“是音音自己要选这所学校,当时我就告诉过他,我调查了,学校的风气是这样。那些人很可能会找他的麻烦,而他所谓的朋友很可能不会帮助他。贵族学校的好处我也都告诉他,是他坚持要来。”

    贵族学校的孩子至少不会明目张胆地给人侮辱,因为那种学校随便一个学生都有着显赫的身家背景,他们的父母要么巨富,要么像知名艺术家这样受人尊重,甚至王室。

    所以他们即使歧视也只是在心里,断不会体现在脸上。那些孩子都非常注重礼仪礼貌,最难相处的类型也就是费子霖那样子,绝不会有这种事。

    “然后呢?”

    “我还告诉他,他可以随时说他不想呆了,但他不准反抗。”他说到这,突然叹了一口气,“我不能让他觉得这些权利能够用来处理任何事。他要试着卧薪尝胆,其实我挺希望他继续留在这个学校,解决那几个兔崽子,这样才像我儿子。”

    “你希望他欺负别人?”

    “至少先获得权力,如果学校的大部分人都喜欢他,尊重他,认同他的作风。”他的话居然挺有道理,“我想他不会欺负别人,因为他知道自己被欺负的感觉。”

    “而是你儿子现在才一年级。”我说:“他不是年级最高的。而且他需要平安的环境成长,他只是个小孩子。”

    “我十七岁就开始做杀人买卖了。”

    我瞬间被点燃,这是搞什么啊,我站起身,拍着桌子,“他跟你又不一样!”

    !!
正文 362 儿媳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望了望我,点头,“我认可你的话,但是妍妍,他是我儿子,他以后要接我的工作。他注定要变得很狡诈,要有领导能力,要能克服一切困难,而不是有麻烦就找妈妈。懂我的意思么?”

    “懂。”

    “所以我不希望他从小就成长在一个与世无争的环境里,过得就像童话故事,虽然我有这个能力。我希望他能遭遇背叛,被欺负,落得‘惨’一些,看到人性里黑暗的角落。这样他比较不容易做梦,以后会谨慎,会想到最坏的可能性。”他大概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我的不满,舔了舔嘴唇,说:“费子霖高中才进贵族学校,也曾被人这样欺负,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搞定了那群人。不仅如此,他还参加过战争,见过最可怕的场面。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年纪轻轻就具有相当的领导能力,比别人做得更好。”

    “哦。”难怪,“所以他才是冷血动物。”

    “他不是冷血动物,他只是更理性,我希望音音也理性一些。我这辈子很多事做得都太感性。”他摊手,“对你来说他是个孩子,可他将来要变成一个男人。他以前没有朋友,现在他要开始交朋友,开始分辨朋友。他现在只要有一个朋友就很珍惜,就很当回事,这是不对的,我需要他明白每个人都会背叛他,在他失势时候每个人都会伤害他,免得他要跟我爸爸一样,长大了,二十好几岁才开始放弃权利追求所谓自己的人生,然后不停地栽跟头,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所以照你这么说,贵族学校的小孩都没本事啰?”

    “他们大都是做普通生意的,我是做人命的,这不一样。他们被人背叛只要把对方送进监狱就够了,我们需要用刑杀人。”他的态度极其坚定,“我觉得你明白我的意思,这是我觉得合适的教育方式,而且我觉得音音很吃这套。”

    我觉得他这样就是歪理,“费子霖现在过得怎么样?”

    “蛮好的,怎么?”

    “事业蛮好?”

    “嗯哼。”

    “家庭呢?”

    “费家很团结,不像我们家整天勾心斗角,人家都是亲兄弟。”他显得很羡慕。

    “我说他自己的小家庭。”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看来不幸福?”

    他嗤之以鼻,“女人一抓一大把,想嫁给他的太多了,他看不上而已。”

    “我不是要攻击你的朋友,而是我觉得,且不论虞雯是什么人,但费子霖并不是我希望音音成为的样子。”在这个问题上他的话基本没有错,但我们的初衷是不同的,我希望说服他,因为我一想到将来有个像费子霖一样的儿子跟我一起吃饭,在我走不动路时候来看我,我就很头疼,“你知道不,费子霖身上有股跋扈的味道,而我希望音音……他能……”好难形容,“圆融一点。”

    他看着我,没吭声。

    “现在看来他会接你的工作已经是定局,但你可以告诉他哪些事会发生,而不是用你现在这种手段。”我说:“我希望我儿子在当小孩时候就当小孩,有个幸福的童年。而且我不觉得费子霖当初那些事是他父亲刻意安排的,他那个人看起来比音音要强得多。而且他现在不太幸福吧?也许过分冷静和过分看透一点都不好。”

    “所以你支持转学?”

    “嗯。”

    “让我考虑考虑。”他摊手,“我其实真不希望音音到贵族学校去,我也很怕他说错话。”

    “那些可以教他,你反正都已经教他那么多了,不差这一点。”

    “哦。”他似乎被我说服了。但我并没有说出什么有意义的道理,所以他妥协的态度,很可能是针对我这个人,而非事情本身。他是要把音音朝着小狼崽子的目标培养,我觉得那样不好,然而从小幸福的我,在这十几年的翻天覆地后,竟隐隐觉得他这样没错。若我早就看透这个世界所有的阴暗,或许承受能力也会强些,更沉着,更理性,更加不容易受伤。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后会跟你好好过。”

    他一愣,撩起了眼睛。

    “韩千树是骗我的。”我摊手,“知道之后反而不想杀你了。”

    他依旧看着我,依旧沉默。

    “孩子也不是因为你才死,是因为我吸烟、酗酒……这些原因,她一出生就一直得病,全身器官都衰竭。”这是韩千树伪造的病例,他之前为了骗我就弄好了,我有时怀疑这家伙是在报复我吸烟喝酒的事,我发誓等我回到他身边一定戒掉,“比起你,我更应该杀的是我自己。”

    他依旧没吭声,我知道他不信。

    “前几天我回家住,他来我家,带着孩子,但那孩子不是我女儿,很像,但我一眼看到就觉得不是。”我只要随便想一件伤心事,眼泪就控制不住得下来了,“我没办法再生孩子了,今天又看到音音被人这样欺负,我……”

    “别哭了。”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说:“我给他转学。”

    咦?

    我连忙推开他,“真的?”

    “真的,我这就安排,等他伤一好就立刻让他去新学校。”他用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泪,轻轻叹了口气,“妍妍,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我都接受,主要是因为我也累了,感觉就像真的死过一次。”

    他的话毫不夸张,因为那天我只要再犹豫几十秒,我们就机毁人亡,这样的死亡,别说全尸,十公分以上的尸块都很难有。

    所以他会怕,因为失重令人毫无安全感,这家伙连过山车都不太喜欢坐。

    晚上繁盛就说有事要走,我问他什么事,他只说要去看仓库,藏着掖着的,显然是军火。

    他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没回来,我吩咐厨房做了包子,音音一早就起床了,他受伤不能运动,就在花园里散步。正要出门,繁盛的车就停了过来。他下车问:“你去哪?”

    “去见音音的同学。”我说:“音音说好要给她带包子。”

    他眯起了眼睛,“我也去。”

    “你睡觉吧,你都有黑眼圈了。”我直觉他会抗拒这件事。

    “我也去。”他钻进了车里。

    我只好上去,他已经打开了食盒,问:“这是给谁的?”

    “他的同学啊。”

    “老实交代。”他满脸危险,“女同学?”

    “对。”蛮横道:“怎么?”

    “这崽子!”他果然怒了,我就说他是老封建,“好的没学会倒学会搞女人了!”

    “说的就好像你不会搞女人似的!”我怒吼,“况且就是送个包子,你没事儿就回家睡觉去!”

    他翻了个白眼。

    “等下别没事找事,我儿子还没告白,人家两个人很清白,你别胡闹。”

    “女方多大?”

    “八岁。”

    他不满得嘀咕,“姐弟恋……”

    “嗯?”

    他腆着笑脸,“挺好,挺好。”

    “等下你别出去了。”

    “哪能呢。”他狗腿道:“我得有礼貌。”

    “你确定你不会装蒜?”

    “我保证只装葱。”

    对方是个八岁的小女孩,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发神经,“我今天问一下她转学的事,如果她答应,那等你给音音转学时候,记得考虑一下把她也转过去。”

    他瞪起眼睛,“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把事情讲了一遍,“你看,人家在音音困难的时候援助了他,多好的女孩。就算成不了以后做个朋友也不会亏。”

    他蹙起眉,“她家做什么的?”

    “不知道。”

    “叫他们去查查。”他吩咐司机。

    司机冷峻地点头,“好的。”

    音音暗恋的女孩是个金色头发的小姑娘,眼睛像海水一样蓝,牙齿果然很漂亮,不过整体看来还是比较普通,不是那种美人胚子。小姑娘很有礼貌,接到包子表示很开心,然后问:“他什么时候才继续回来上课呢?”

    “他不会回来了。”我说:“很抱歉我要把他转到贵族学校。”

    “啊?什么?”八岁的小女孩还不太明白这件事的意义。

    “抱歉。他会离开你们学校。”

    “噢。”她蓝蓝的眼睛露出了悲伤。

    繁盛露出了假惺惺的笑容,“不要难过,你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他认为你们是朋友。”

    之后小女孩回去上课了,繁盛脸上露出不高兴,“还不回家?”

    “怎么?”

    他不忿得嘀咕,“长得太丑。”

    “喂!你不要在人背后说别人坏话好不好,而且人家才八岁。”

    “我总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说吧,拜托!”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像音音已经注定要娶人家,“嫁进我繁家可不是简单的事!”

    “很简单啊。”我说:“我想离婚还离不掉呢。”

    他瞪我,我也瞪他,许久,他的气焰低落下来,“问题是你很漂亮,这小丫头一点都不好看,音音见得世面太少了。”他突然朝教室窗户努嘴,“你看这个多漂亮,长大了绝对是大美人。”

    “她搞不好参与欺负你儿子,另外,繁先生。”我说:“接下来我要去跟校长谈转学的事,你最好老实点。”

    !!
正文 363 他真的很想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他们家付得起贵族学校的学费么?我看这小姑娘穿衣服挺糙,手也糙,你别给人家添麻烦。”

    “我付。”

    “我不出钱。”

    “我有钱。”我咬牙道:“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钱都在哪藏着。不想去就到车里蹲着去!别啰嗦!”

    他耷拉着脑袋跟上了。

    一路去了校长室,我跟校长说了一下这件事,他说需要询问孩子的父母,这就联络。繁盛倒是很老实,乖乖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倒是挺那么回事。

    孩子的父母接到电话肯定很开心,说家离得很近,立刻就能过来,要我们等十分钟。

    我俩就跟校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了一些学校里的事,校长也给我们道歉,我们也在口头上表示不介意。

    很快,小女孩的父母来了,是一对看起来很普通的白人夫妇,父亲是络腮胡,母亲的皮肤显得有点粗糙,所以不用查了,显然是平民家庭。

    校长帮我们把要求说了一下,小女孩的父亲说:“这当然好,但那所学校离我们家太远了,这……”

    “学校有校车接送孩子们。”繁盛说完,看了看我,然后摊手,“当然,我儿子可以顺路把她接回去。”

    小女孩的父母对视一眼,开始沉默。

    我完全可以明白他们的心情,贵族学校的教育水平当然很棒,而且孩子子在那边,交的朋友层次也完全不同。但这些费用对他们来说太高了,不过对繁盛这种赚黑心钱的人来说只是毛毛雨,我完全理解他们在高兴的同时肯定也觉得担心。

    果然,沉默很久后,孩子的父亲问:“繁先生,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询问,您为什么要花大价钱让我的孩子到贵族学校去?这对我们来说太不可思议了。”

    繁盛见对方看问他,就开始使坏,“的确是很多钱,这对我们来说……”我踹他一脚,他立刻改口,“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这件事呢,是我夫人的意思,我其实……”我继续踹他,他只好悻悻地改口,“当然我也非常愿意。”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罅隙插嘴以图让他闭嘴,“这件事对我们来说非常容易,而我们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您的女儿具有良好的品格。我们的孩子之前在这里受到了孤立,但她并没有那样做,她是特别的。我认为她值得我们所有的付出。学校的所有费用我们全出,我们家的司机会接两个孩子一起回家。我希望他们永远都是朋友。”

    我觉得我的话还是蛮有说服力的,所以他们很愉快,说:“这我们愿意答应,但还需要问问那孩子,但我想她会愿意的。”

    聊得差不多时,小女孩下课了,她的母亲去把她领过来,她进门时显得很开心,对我们打了招呼。人总是笑起来比较美,现在她笑眯眯的,看上去也漂亮多了,她妈妈还感谢我,说:“谢谢你们给amelie送的包子,看上去棒极了。”

    “这是应该的,我儿子答应过她。”

    孩子的妈妈在路上绝对已经叮咛过了,可能是怕孩子错过这次对他们来说很好的机会,当然也可能只是我的小人之心。总之孩子答应得很痛快。

    之后孩子回去了,我们也一起出去。走到门口,繁盛问:“需要我用车送你们回去么?”

    “不用,谢谢。”孩子的母亲说:“我们开了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很希望能有机会请你们喝咖啡。”

    “当然,有机会的。”

    于是打了招呼告别,我上了车。繁盛却关上车门,走了过去,我追出去,听到他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想并不过分。”

    他笑嘻嘻的,但那父母的脸色似乎有点难看,他们夫妻俩在对视,没有吭声。

    我问繁盛,“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繁盛摊手,摆出一副好老公的表情,“儿子现在有礼仪课、钢琴课、日文和法文课,即使这样,也不能完全保证跟贵族学校的孩子们有共同语言,他们都非常多才多艺。我希望amelie也开始学习这些基础课程,当然,如果方便,她可以每天都到咱们家来。免得她会感觉到在学校没有朋友。她将来还有一些派对,漂亮的裙子、首饰等等都是需要考虑的。我也只是跟两位提前说明一下,当然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们开口。”

    嘶!

    这贱人是故意的。

    我们跟amelie的父母交谈这么久,已经能感觉到他们其实是那种很普通但并不坏的人。他们不是那种白拿我们很多还觉得理所应当的人,而且其实他们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应该和我父母差不多。也是因此,繁盛这样一说,会让人家特别不舒服,对于有良心的人来说,平白无故地给予太多会成为很重的压力。所以我一直很注意对话,不希望对方觉得是在高攀,但这个渣滓显然是故意拆台的!

    幸好我跑得快,“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是正当需求,我都可以给付。”我力求真诚,“虽然我丈夫说得是客观事实,但他没有恶意,对我们来说,儿子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是最重要的事。”

    孩子的父母点了点头,说:“没有关系,我们清楚这些。还是要感谢你们给amelie这样的机会。但她不是完美的,繁先生所说的,她的教养问题是我们的失职。”

    我看向繁盛,他假装没看到我,笑着说:“如果有伤害到你们我感到抱歉,但我真的如我的妻子所说没有恶意。”

    之后我跟繁盛上了车,我开始质问:“觉悟吧,你最开始跟人家说了什么。”

    “那女孩子很没教养,站没个站相,坐着只会靠着她妈妈。”他蹙着眉,显得很**,“我跟他们说这样不好,他们需要培养孩子的贵族气质。”

    “你把音音养成大胖子时候考虑过他的贵族气质吗?”

    “这是因为那段日子我很忙,林至美偷偷安排调他的食谱,而且他什么都想吃,我也觉得孩子嘛,喜欢吃点东西,无聊喜欢睡觉总比跑到外面出事好吧。”

    “说实话。”

    他的脸黑了下来,“林至美关过他几次。”

    “为什么关?”

    “嫌他顽皮,只是普通禁闭,你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吃甜食,她就让音音随便吃,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太讨厌她。那段时间我自顾不暇,你也知道,家都被她占了一半,我想他没有人身危险就够了。况且我也没法见音音,他总说我骗他。”他露出一脸无奈,“后来他慢慢变胖,林至美就总挖苦他。所以他一直特别想你,他总记得你对他好。”

    我的心又疼了起来,真是知道得越多越恨他,“你到底是为什么把他从我手里抢走?”

    “我怕他管韩千树叫爸爸,他总说他好,我受不了。”他把头扭向窗外,说:“况且接他回来之前,我跟林至美谈好了,她说比起其他孩子,音音还是更聪明漂亮,她也带过,对音音比较有感情。”

    “比较有感情就一直虐待她?”

    他捂住了脸,“妍妍,有些事不是虐待。”

    “你……”

    他松开了手,看向我,“的确,她掐音音时候很过分,但我其实理解她的做法。我跟她从小就是受的这种教育,不听话就打,她以前也是每天都搂着音音睡,半夜醒来几次帮他换尿布喂奶。有一次她大姐抱音音不小心把他碰了,林至美当场拔枪要崩了她。”

    他不停地替她解释,“错的最多的人是我,因为我那时候整天对你念念不忘,才导致她看到音音就生气。后来我见她欺负音音,把他送去给你,她更生气,也是从这时候,我跟她的关系开始破裂,所以后面她才虐待音音。但即使是那样,音音主动去贴她时候,她也对他很温柔,假设,我是说假设你死了,她肯定很爱音音。”

    “所以你想说她是无辜的?”

    “当然不是,只是凡事都有因,我第一是想告诉你,音音真的特别想你,因为林至美总让她受气。第二是他现在已经瘦了十多斤了,减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且我真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儿子养成丑八怪啊!”他啰啰嗦嗦地说个不停,“但那个小女孩我不喜欢,她配不上音音。”

    “我表示反对。”

    “反对有效。”他举起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挤出声音,“我闭嘴了老婆。”

    “在她父母的层次里,她的教养算好的了。我觉得她应该学一门才艺,礼仪课也考虑让她上,但你不用过早地说这些话。”反正这件事他没有发言权,“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小学没关系的,心地善良最重要。”

    “唔唔……”他点头称是。

    “刀子送了么?”

    “唔唔。”

    “好好说话!”

    “送了。”他凑过来,靠到我肩膀上哀叹,“老婆你对你前夫也这么凶么?”

    !!
正文 364 繁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很温柔。”

    “不信。”

    “不信拉倒。”

    “你不要证明一下给我看嘛?”

    “不要。”我说:“千树肯定会支持我的做法,而你不停地以貌取人。”

    “唉,老婆。”繁盛说:“如果教养和外表不重要,你会看上你老公?”

    “心地好同样重要,比如我没有爱上你这个长得好看看起来又有教养的人。”

    他露出不悦,“分手了还这么念念不忘。”

    “我这是公正的评价,是基于对方的人品。”其实是我无意中说漏了,但我能圆回来,“况且我俩分手也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他依然满脸官司,“孩子有问题是你一个人的错吗?咱们俩都抽烟喝酒音音不照样聪明漂亮?照我说是他的血统问题。”

    “喂!这是小概率事件好不好!”

    “我在替你说话耶!”他开始吼叫,“难道我要把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然后说徐妍你赶紧给我戒烟戒酒吗?就算是为你好你会答应吗!你不会说我双重标准、男权主义并且在剥夺你为数不多的爱好吗?”

    “……”

    “喂。”他露出一脸的不知自在。

    “嗯?”

    “生气啦?”

    “没有啊。”

    他偷偷看我一眼,“那怎么不吭声了?”

    “我点头了呀。”

    “有吗?”

    “有啊。”

    “那再给我点一下看看。”

    “干嘛?”

    “看看嘛。”他像音音那样挽住我的手臂,把脸贴到了我的肩膀上,“人家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不想理他。

    回去后,我跟繁盛把这件事告诉音音,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但在繁盛面前竭力隐藏。

    繁盛挑起了眼角,“儿子。”

    “啊?”音音紧张得率先回答,“我俩只是好朋友。”

    “嗯。”繁盛板着脸问:“你摸过她的手没有?”

    音音经过了一番纠结,才小声说:“摸过。”

    眼看繁盛瞪起了眼睛,我忙问:“怎么摸的?”

    “拉手做游戏的时候只有她愿意拉着我的手。”他可怜巴巴地望着繁盛,这是他们爷们俩精通的战术。

    繁盛松了一口气,“别的时候呢?”

    “没有。”

    “抱过她吗?”

    “也没有。”

    他更加放松,“那亲过她吗?”

    “亲过。”

    “嗯?”繁盛再次瞪起眼睛,“干嘛亲人家!”

    音音的小脸红彤彤,“摔倒了不小心碰到她的脸了。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繁盛扶了扶额头,彻底严肃起来,“你妈妈说你还没有对她告白?”

    “嗯。”

    “不准告白。也不准碰她的手、脸,万不得已也不可以碰她衣服遮盖下的部位,知道么?”

    “我知道。”音音老油条似的回答,“我不会跟她发生暧昧,也不会发生性行为的。”

    繁盛咬了咬牙,“这是谁教你的。”

    “老师。”音音说完,见繁盛不信,又补充,“妈妈也跟我说过。”

    繁盛看向我。

    我很纳闷这厮为什么露出这种见鬼一样的表情,“我不能说吗?”我没有提过性行为这三个字,但我曾经很细致得给他讲过生小孩的流程,老师一教他就明白了。

    繁盛盯了我好一会儿,最后看向音音,说:“总之你不准这么做,如果这样做了,我就立刻打断你的腿。我绝对不开玩笑。”

    之后音音继续休息,他的伤已经好了一些,但青紫依旧没有消退,明天才开始恢复练琴和部分课程,但他现在已经开始复习了。

    我俩从音音房间里出来,繁盛的脸色依旧铁青着。我知道他是个封建的人,也不想理他,自顾自地玩桌上的围棋残局,正思索着,有人突然拍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是繁盛。他黑着脸,说:“老婆,咱俩得针对音音这件事谈谈。”

    “谈什么?”

    “孩子这么小,就教他性知识有点早吧?”他的态度很客气。

    “我记得我好像是在他三岁时候教他的。”

    我眼看着他的手紧握成拳,似是就要挥舞过来,他的声音还算克制,“你知道男孩子跟女孩子不一样,女孩子你告诉她会有哪些风险,她都必须自己承担,她就会相信。但男孩子你告诉他再多风险,他都不那么怕,因为那都是女孩子承担的事。我总不能真的打断他的腿。”

    “所以?”

    “你都教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悦道:“你为什么教他?”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给音音解释这个是因为他问我跟韩千树在做什么吧?那我只能撒谎,“他问我他是怎么来的?”

    “你就说是你生的不就行了?打开肚子取出来的。”

    “那他要是问我爸爸是怎么确定的怎么回答?”

    “就说是你确定的啊,是老公就是爸爸啰。”

    “你确定?”

    他张开的嘴巴又僵硬地闭上,悻悻地说:“算我没说。”

    “你整天又是保镖又是司机,这么多人盯着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问题?”我道:“况且他现在应该还不到有性冲动的年龄,所以你不用太害怕。只是两个人一起玩而已。”

    “你不懂。”他说:“男人七岁绝对已经开始明白了。”

    他这么正襟我就有点想笑,“你几岁结束的处男生涯?”

    “干嘛?”

    “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十四。”

    “跟谁?”难怪会这么想音音,不过十四在这边的文化下是正常的。

    “学校里一个美丽的学姐。”他靠到沙发上,露出一脸回味,“非常美丽,身材火爆,技术又好。相当性感的一个女人。”

    “那是你的初恋?”

    “人家的初恋是你嘛。”

    “那林志美是什么时候的?”

    他又开始遮掩,“你干嘛总问这个?”

    “问问而已,你不肯说就算啰。”

    “她是我回家族以后了,确定一定要结婚,我就从了。”

    “你有过多少个女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苦恼地说:“记不清了。”

    我不免一阵恶心,“鄙视你这种人。”

    他也露出鄙视,“说得就像你只有我一样。”

    “难道你每一个都爱过么?”

    他仰起下颚,懒洋洋地应对,“难道你爱过我么?”

    “你!”

    “别你啦。”他笑起来,“我知道你是想说因为我这样,我才会这么想音音。但其实你也清楚这是天性,有的时候是情到深处,有的时候只是单纯需要。孩子是没办法用理性克制天性的。”

    “可是越遮掩他会越好奇。”

    “所以我就说干脆不要让那个小女孩转过去就是啦!”他摊手,“两个人每天腻在一起肯定想摸摸抱抱。况且那丫头长得又丑。”

    “你真是让我无语。”

    他白我一眼,“说不过我就说是我不好。”

    他好像真的蛮有道理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就先这样吧,我会派人盯紧一点,不过妍妍,对于你教育孩子的方式我还是要表示强烈的不认可。你不能什么都对他说,他不是个大人。”

    “随你。”我说不过他,但我觉得这是口才和角度问题,我不认可他的想法。我觉得我告诉音音的每一句话都应该是真的,这样我在说事情的严重性时他才会认可。

    “我错了。”他耷拉下脑袋,“听你的。你不要生气,我只是耍耍嘴皮子,你爱怎么跟他讲都可以。”

    “那如果我教育失败出了事呢?”

    “那你就……”他话风猛地一转,惨兮兮道:“我善后。”

    “嗯。”他这个态度让我心情好了一些。

    这两天忙于音音的事,时间就过得飞快。到底还是我的孩子,即便我之前也生他的气,但他只要一道歉我就不怎么再介怀。也因为他毕竟还小,还没有定性,还会为了他父亲伤害他舅舅的事难过落泪,而繁盛已经不会了。

    晚上繁盛没走,而幸运的是我正好经期,不过他也没碰我,很早就躺到床上打哈欠。

    芭比娃娃的事还得找他,我说了一下,他立刻就否决,“你真以为音音要娶她啊?”

    “但这是音音第一次给女孩子送礼物。”

    “以后有的是日子送。”他总是要用反对来体现他的价值,“我不管,你有本事自己搞定。”

    “那我只好去找千树了。”

    他翻身坐起,“喂!”

    “怎么?”

    “你能不能不要总管他叫千树,你都没有这么叫过我。”

    “我管你叫千树你会答应吗?”

    “我是说去掉我的姓只叫我的名字。”

    “盛。”

    他一愣。

    “我叫了。”我跟他大眼瞪小眼,“盛。”

    “阿盛听起来好一点。”

    “我又不是南方人。”这么叫对我来说很奇怪,因为这不是我的说话方式。

    明显可以看到他胸口剧烈起伏,听到他鼻孔里冒出的出气声。

    “所以说这是你名字的问题。”我总结给他,“或者你想叫盛盛或者繁繁也没有问题。”

    他居然真选了一个,“繁繁不错……”

    “说正事吧。”谁跟他那么铁?

    “繁繁。”他不依不饶。

    “说正事。”我板起脸,“你如果不答应芭比娃娃这件事,我就去找千树处理。当然如果你答应,你可以这样想,你就当是给我带的,我转送给音音,音音又转送给他的小姑娘。”

    !!
正文 365 人格分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纠结着,“花这么多钱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你又不存银行不搞投资,有钱不花等着发霉?”

    他剜我一眼,“繁繁。先叫了再说。”

    “不叫,爱干不干,反正音音早就知道你是个反复小人。”我翻身躺下去,放弃跟他继续争论。

    消停了一会儿,他突然压了上来。

    我吓了一跳,试图缩起腿,但已经晚了,他攥住了我的手腕,拉到我头顶,“不叫可以,我要过性生活。”

    “你有病啊?”

    “一点血我没关系的。”他一本正经道:“反正感染的风险是你的。”

    “繁繁。”我相信他干得出来,死人渣。

    他微笑起来,“再叫一声。”

    “繁繁。”

    “叫繁繁老公。”

    “你还是直接来吧。”

    他笑起来,躺了回去,手背放在眼睛上,沉默半晌,道:“现在这样真好。”

    突然严肃起来了。

    “有时候觉得有人格分裂症的明明应该是你。”

    我望着他,决定用不说话来回避他的话题。

    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很伤心,但这样就无法快速跟他重新建立出比较和谐的关系,我一直表现得无比恨他,就无法让他消除戒心,哪怕一点点。

    我哥哥说得对,我需要学会低头,即便心里恨不得把他抽筋拔骨,也要尽量对他笑。

    他自己感叹了一下,就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很快,又伸过手臂,搂住了我的肩膀。

    我靠在他怀里,闭起眼睛,就想起了韩千树。我们才分开不久,但下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躺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想什么,但一定不好受,孩子体弱,老婆被抢……

    我三点钟坐了起来,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繁盛出去了?

    我决定先出去看看,在花园里发现了他。他正做在屏风背后喝咖啡吃点心,手里夹着烟卷,月光把他的眼镜片照得发亮,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过去坐下,他就站了起来,把身上的披毯围到我身上,柔声问:“怎么醒了?”

    “我又梦到了你妈妈。”他一星期只有两到四天晚上在家,出差更少,而我又不可能每天都说我梦到了,那也太假了,所以抓紧机会没有错。人在晚上时相对感性一点点,谈起他母亲时他会更感性些,“她的墓地修的没问题吧?”

    “什么意思?”他脸色很平静,但眼珠在我说话时轻轻地动了动。

    我拿着香烟,知道他正盯着我的手。我倒是不冷,但手还是在抖,滑了几次打火机的齿轮,终于点着了火,以这样的细节来体现我害怕,“我梦到她说她想回家,我前些日子就跟你说过,如果不是想要回家乡,那她的遗体是不是被盗走了?”

    他扭头吩咐站在一旁的管家,“给夫人拿瓶红酒。”

    “谢谢。”

    “喝点红酒好睡觉。”他笑着说:“我妈妈的墓地绝对安全,我也不想把她送回家乡。因为等我死了,也想葬在身边。她肯定不会想回家乡,她会等我。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

    我不觉得他会打我,相反,他这样的态度其实是件好事,“你不想问问我梦见了什么吗?”

    “谎话没什么好听的。”

    “但也许你妈妈的墓真的出事了。”我说:“不如今天就去看看。”

    “忌日刚刚去看过。”他说:“真的没问题。”

    “我是说也许就是最近……”

    “妍妍。”他正色起来,“我妈妈的墓地里什么都没有,她没有一件值钱的陪葬品。她死时候一无所有。如果你觉得她的墓地里有什么证据那更不可能。我再说一次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听起来很烦,就像盗墓贼在踩点。”

    总结得还真到位。

    我没再说什么了,管家端来了酒,繁盛说:“喝了酒就去睡觉吧。”

    “知道了。”

    “我约好明天到斯德哥尔摩去,做心理咨询。”

    “你还在找那老头做?”

    “他说得不错,至少是个好的聊天对象。”他笑着说:“我想带音音过去,你也过去,听听他怎么说,我觉得他能帮咱们三个和睦相处。”

    这是好事。虽然不是病态,但音音受了很多伤害,所以他需要这个。难得繁盛找到了信任的心理医生,他要是不发神经,以后搞不好可以良心发现把证据直接给我,也算皆大欢喜。

    “他说你需要用药么?”

    “上次没有说到这个层面,他需要多跟我见几次面来确定。如果他说我需要吃药,那我就吃药,如果他说需要全家人去旅游,那我就带你们两个去旅游。如果叫我自己呆着,我就自己呆一阵子。关于音音,他说哪样是好的,我就相信他。”他显得很有诚意,“总之我这次已经下定决心,要尽全力让咱们的家庭氛围变得好起来。”

    “你干嘛这么相信他?”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我讲具体事件也不需要催眠我的医生。我不用跟他说我杀过多少人,放过多少火。”他笑着说:“而且跟他聊天感觉很好,他教了我一些让我快速平静防止发怒的方法,还蛮管用的。”

    “那就好。”看来这医生的确挺厉害,他不像之前那位医生只用常规手段。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们启程去了斯德哥尔摩。繁盛先进去,我和音音在外面等着。我跟音音说芭比娃娃的事已经提上了日程,他很高兴,闲聊了一会儿,他告诉我,“amelie给我打电话,说他妈妈想给你打电话。”

    “我没有手机。”看来我得跟繁盛要一个了,“她找我有什么事?”

    “她说谢谢你送的包子,amelie很喜欢,她想请教你包子是怎么做的,她说她照着中国菜食谱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她还说他们家人想请咱们家人吃饭,问你有没有时间。”

    “我有时间,但得问问你爸爸。”我们家的厨师是地道的中国人,在国内也是相当棒的厨师,材料和器械也十分一流。这还是繁盛为我安排的,他自己很少吃中国菜,我怀疑他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想想起他,妈妈。

    “我爸爸好像不太喜欢amelie。”音音略显纠结。

    “不过如果他不去,那咱们两个去。”我巴不得繁盛不去,“不过你爸爸主要是怕你还小,控制不了一些事,给她跟你都造成伤害,也影响功课。”

    “我不会性骚扰她的。”他拍胸脯说:“我知道那样不好,我只是看到她就开心,也保证不会影响功课。”

    “妈妈相信你。”我觉得他最近真的变成熟了好多,喜欢得不得了,抱住了他,开心得要命,“那你千万别辜负妈妈的信任。”

    “嗯。”他也高兴得搂住了我。

    之后我陪音音一起进去,那老头见我依旧和上次一样,仿佛我威胁他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就是他厉害的一点,他每次都能够明确地分析出局势。

    来之前,我们已经跟音音解释了,他不是有病,这个老爷爷只是跟他聊天,帮他解释一些他不理解的事。

    老头的助手给音音找了一些玩具,跟他聊天,给他做测试,整个过程很愉快,没有让他回忆什么差劲的事。

    之后老头让音音先出去,对我说:“孩子的性格非常自卑,很容易紧张,而且缺乏基本的安全感。”

    “那他这样需要治疗吗?”

    “不需要专门治疗。”他说:“但在教育的同时,希望你们不止把他当做孩子,也要当做大人,两者都要有才行。”

    我明白他的意思,音音应当保持天真,但在一些事情上他应当有发言权,这两者要很好地结合起来。

    然后我问:“我丈夫的问题很严重吗?他是人格分裂症?”

    “不,用人格分裂症这个词来描述他的情况不够准确,只能说有此倾向。我认为他还在可控范围内,但他是一个相当理性的人,所以我需要更长的治疗进度来确认他的病情。”他说:“我建议他用一些药,但他并不喜欢。所以我提议他最近换一个比较安宁的环境,你的儿子也是。压力过大也会影响到心理健康。”

    今天天气很好,我出去时,繁盛正站在门口吸烟,音音在车旁边,手搭凉棚眯着眼睛晒太阳。

    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上了车,繁盛已经做好了经常来的准备,在这边买了房子。时间仓促,房子还没有整理好。

    我们先去看了下进度,还在粉刷墙壁,还是我喜欢的绿豆沙绿,外面有人在整理草坪,种了几颗果树,繁盛说还有花,到了季节会很漂亮。

    这次我们依然住酒店,下午喝了点咖啡,音音很想吃蛋糕,但他要减肥,于是表情很痛苦。我从我的蛋糕上拔了一快装饰用的水果给他,他舔了舔上面的奶油,两眼放光但皱着眉头。

    聊了一下医院的事,繁盛说:“那我最近不是很忙,我们去旅游?”

    “你现在连珍珍都没了,还不是没有人手?”

    “费子霖帮我整顿了一下,还给我安排了几个人。”他满脸艳羡,“我的宝宝要是能跟他一样,那你老爸我这辈子就值了。”

    !!
正文 366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咬了咬下嘴唇。

    我心有灵犀,“你也不想变成费叔叔的样子吧?”

    他偷看繁盛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繁盛讪讪道:“那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也丝毫不影响你儿子不希望自己变成他那样。”

    “费叔叔好凶。”音音也说:“我做不来。”

    我搂住他,“咱们不做那种人,凶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眼看繁盛就要下不来台,我又话锋一转,“咱们做你爸爸这样的,笑眯眯的,温柔的,好不好呀?”

    音音立刻点头,“好!”

    繁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意思?”

    “你又不肯吃药,怕你发脾气打人啰。”

    “如果我再发一次脾气,我就立刻吃药,好不好?”他正色起来,“我只是希望能不吃就不吃。”

    “嗯。”

    “我给你重新订了飞机。”

    “哦?”

    “那架修理费太高了。”他解释道:“接下来想带你到处去转转。”音音脸上露出期待,于是繁盛继续说:“等音音放假时候开始,先带上音音去转转,等音音开学再把他送回来。”

    “哦。”

    “有想去的地方吗?”

    暂时还真的没有,我似乎对旅游失去了兴趣,问音音,“跟妈妈说想去哪?”

    “哪都行吗?”

    “当然了,环游世界。”

    “哇哦。”他激动得几乎坐不住,“哪里都想去。”

    “那你跟爸爸一起订行程吧。”我说:“爸爸在养病,尽量选一些风景漂亮,安宁点的地方。”

    “购物的我也ok。”

    这件事就交给他俩,距离音音放假还有一个月,我要在这一个月内搞定迁墓。不过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下午我跟繁盛谈amelie的父母邀我们到家里喝咖啡的事,繁盛果然表示不愿意,“叫几个厨师去就行了,喝咖啡我觉得就不用了。过几天音音对她没兴趣了就不来往了。”

    “可是我都答应人家了。”

    “你干嘛答应!”

    “拜托这是音音的第一个朋友,你能配合就配合一下。”

    他蹙起眉,“可我没空,这种做客太浪费时间了,而且还要教他们包包子,我根本不会,坐在那里又不合适。”

    “不行,你得去。”我希望他不去,但我一定要表现出我很想让他去,免得他起疑。就算他这次不去,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的约会。我也知道,繁盛不喜欢跟他们来往,主要还是不希望音音跟amelie走下去,原因肯定不是因为家境,而是amelie的确没什么优点,善良他又看不上。

    繁盛露出了反感,“我儿子又没有要娶她!”

    “但是人家父母你也尊重一下。”

    “拜托,在我儿子不娶她的情况下,他们是要提着礼物来我这的。”他不悦道:“我就说孩子没教养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上一辈就不对劲。他们连这点礼节都没有。还请我们去他家,安全怎么保证?饭菜里有没有毒?他们是不是哪一方想杀我的人派来的人,要我怎么相信?”

    “你查他们了吗?”

    “查了,但不排除不是条子。”

    “警察又不会毒杀,否则你们全家早就死了。”我说:“别忘了你妈妈就是警察。”

    “反正我不去,他们必须来咱们家做客我才见他们。”他还挺喜欢摆架子,“这是规矩,礼节问题。”

    “那我已经答应了怎么办?爽约更丢脸。”

    “所以你自己带着音音去,我们家既然是男主外女主内,那你陪着孩子先去见他们就不影响我们跟他们的地位关系。因为主角是孩子,孩子之间没有等级,你呢,勉强算是屈尊降贵。”他的话很有道理,“但下不为例。”

    “好吧。”

    他望了望我,沉默半晌,道:“以前你管基金会时候,有不少想买你命的,我没接,也没让认识的人接。费子霖也帮忙拉了关系。这也是你一直被传有黑道后台的原因之一。”

    “怎么有这种事?”我都没听说过。

    “多正常。”他笑了起来,“凡是出名的,都有人想杀他。富豪榜上的哪个人背后不跟我们这种人扯上点关系?我的意思主要是,我身边当然也不是绝对安全,我们跟白道生意一样,有我一家,也有别人。以后这种场合你别乱带着孩子去,这次也带上枪,多带几个人悄悄跟着,注意一点。我虽然查过了,但咱们经不起万一,别是我信息有误,让人家把你俩绑跑。”

    “我知道。”

    “不过应该没事。”他笑着说:“别这么紧张。”

    我估计这只是繁盛对于任何事件的第二手准备罢了,哪怕有一丁点不合适,他都肯定不准我跟音音去。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但我装得很生气,一整天都不想搭理繁盛,他表示坚持己见,估计在内心里骂我头发长见识短。

    之后繁盛叫我看手机,说什么型号都ok,然后要稍加改动。他们的手机是特制的,为了防止被监听,并且方便监听我,大概需要两星期。

    我挑了个最贵的,并且要求换个镶宝石的黄金外壳。繁盛以此要挟我必须跟他说话,我顺势下了这个台阶,得了个值钱的砖头不说,还避免坚持生气太久被他改变主意要跟着去。

    之后繁盛频繁地去跟心理医生聊天,音音也聊了两次,就说不用再多去。

    于是我单独带着音音在斯德哥尔摩玩,这边风景很美,有一些水路,音音很是开心,还问我,“妈妈,什么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ory广场有一家银行抢劫案,抢劫犯绑架了其中几名职员,后来警察把他们解救出来,但他们却给绑匪求情,同情劫匪,还对劫匪保持敌对态度。这起事件引发广泛关注,继而把它命名成了一种新的心理情况,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音音听得懵懵懂懂,“为什么他们要给绑匪求情?”

    “这就很复杂了,妈妈知道的不清楚。”

    “哦。”他说:“你讲讲嘛。”

    “那你以后如果在书上看到了,就以书上的为准,好么?”

    “嗯。”他点头。

    “我不知道这个案件的细节,但我记得我的老师说,产生这种状况的原因很多,第一当绑匪提出了正义的理由,并且得到人质认同时,比如他家里很穷,父母孩子都需要养活,社会福利太差,他才得以这样做。然后,人质可以明白绑匪会危机到他的生命,还有,绑匪会给他们一些小恩小惠,另外他们要有一定的隔离,最后就是,让他们相信,要逃脱是不可能的。”我只记得大概一点,“这样,他们就会认同绑匪世界的规则,对他产生同情、帮助,甚至崇拜。”

    音音认真地听着,过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妈妈……”

    “嗯?”

    “我就是这样对大白的。”

    “是的,这样他会认同你是主人。但我们训练狗是为了帮助我们的生活,也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它们,避免了它们跟我们敌对,这不是一件坏事。”

    他没吭声。

    “怎么啦?”我搂住他的肩膀,“干嘛这种表情?”

    “林阿姨也是这样对我的。”他在我怀里蹭了蹭,抬起眼睛,望着我说:“四条都有。”

    我不由一愣,搂紧了他,说:“别想了,宝贝。林阿姨不是那样的。”

    他还是没有住口,“是真的。”

    “只符合一条是没有意义的。”

    “我明白,四条都符合才行。”他说:“她常常关我禁闭,还打我,她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她是为了让我成才。”

    我一下子就没话了。

    想想繁盛说关于林至美对待音音的事,真的四条都符合。她跟繁盛在一起时,繁盛的势力稍逊于她,仔细想,她做的事还真是符合所有条件。

    “那你喜欢她吗?”

    他不抬头,也不吱声。

    “别难过了,她已经死了。”我心疼得安慰他,“但你以后要记得,只要你没有犯罪,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剥夺你的人身自由,没有权利打你,包括你爸爸和我。这样第四条就永远都不会成立。”

    他从我怀里挣了出来,问:“那妈妈我是不是有病了?”

    “没有啊,医生爷爷都说你没有。”

    他坐好,耷拉下了脑袋,“可我到现在都不是很讨厌林阿姨,她有时对我很好。”

    “那也是真的。”我说:“她只是恨我,把对我的仇恨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他依然不甘心,“她真的不是希望我成才吗?”

    “当然不是,”我不想去承认林至美的好,孩子的世界黑白分明,就让他分明下去,我不需要我儿子时刻惦念着一个虐待过他的人,哪怕她曾对他有过所谓“为他好”的善意,“她只是恨我,才会那样对待你。”

    “可是我爸爸也打我。”

    “你爸爸符合其他的吗?”

    他摇摇头,忽然又道:“他前些日子对你那样符合……可是我爸爸喜欢你。”

    !!
正文 367 爸爸就不寂寞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你爸爸怎么打你?”

    “打手心,打屁股,上次我咬你,他……用脚踢我。”

    “这人渣……”

    “是我不对,他生气我也知道,而且他跟我道歉了,说他有病,不能发脾气,所以最近才在看医生。”

    “嗯,等他的病治好了,他就不会再打你了。”这样解释音音肯定易于接受些,“所以如果爸爸再也不打你,不对你凶巴巴,你会不再生他的气吗?”

    “还要他不骗我才行。”

    “……”在当初上法庭之前,繁盛跟音音的关系好得不得了,但现在则有些微妙,繁盛也告诉过我原因,显然音音到现在依然十分介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一时间沉默,这时,音音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妈妈,我爸爸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不喜欢他吗?”

    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不敢告诉音音我时刻准备离开,因为我没办法相信他,担心他告诉繁盛。却也不想骗他,否则日后如果我真的找到证据离开,他会恨我。

    于是我试图再次带跑话题,“你想学包包子么?”

    “妈妈。”他愈发正色起来,“你不喜欢爸爸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明白这件事对他相当重要,而他严肃的表情并不像一个小孩子,终于让我发现我应该用成人一些的方式对待他,“不喜欢。”

    “因为他那样对你,还欺负大舅吗?”

    “是。”这样他比较好理解,“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关着,不喜欢感受到生命威胁,而且那是我哥哥。你还不明白哥哥有多重要。”

    他低下了头,口气中带着试探,“那妈妈……你不能、不能……”他很纠结,显然他明白自己的话并不合适,却还是说了,“不能原谅我爸爸吗?”

    “不能。”我狠了狠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为了我也不能吗?”他看上去很失望,也很难过,“我想和你跟爸爸在一起,就一直像现在这样。”

    “音音,”我真的无力继续回答,“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妈妈也想让你答应我,赶走大白,不准玩,不用去学校了,就在家里,妈妈请老师来。不准交朋友,不准跟amelie来往,长大以后谈恋爱必须经过我的批准,不准跟我不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不准做我不喜欢的事。你能做到么?”

    他呆呆地望着我,一开始点了头,后来又低下了头,说:“对不起,妈妈。”

    我只是想让他明白,我的牺牲相当于此。我不知道我这样的决定是否太残忍,然而我总觉得我为他付出一切于我于他都不是好事。

    “当初我发现自己怀孕时,已经跟你爸爸感情破裂了,但还是决定把你生下来,因为那时你已经有了心脏,成了一条生命。我想这个世界上总是美好的比较多,不能让你没有经历就杀了你。”话已至此,我反而想多说几句,“后来也曾后悔生下你,觉得没有为你带来丝毫快乐。妈妈知道你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也是因为这样,觉得自己没有别人幸福。可是音音,很抱歉这件事我无法满足你,因为那意味着我要牺牲自己所有的人生,也会让姥姥姥爷心里更加难过,你是我的孩子,我理应爱你,但我不能那么做。除了这件事,别的事都可以商量。”

    他的脸上竟然没有露出失望,而是意料之中似的,“妈妈,我只是问问,你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有要强迫你的意思。”

    我不由笑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又低下头,重新握住了我的手,说:“那妈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跟爸爸离婚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说离婚,但他显然感受到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我想跟爸爸,但我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你。”我不由意外,他赶忙说:“我觉得你还会跟韩舅舅在一起,那样我爸爸只剩一个人。我跟他在一起,这样我爸爸就不寂寞了。”

    “好。”我都说了这么多,音音的小脑袋瓜也够精明,虽然很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决定叮嘱,“这件事不要告诉爸爸好吗?”

    “好,”他居然没有丝毫犹豫,“我知道爸爸拿着你的证据逼你留在这里,我不会跟他说。如果他发脾气,也许会打你。我不想让他再打你了,他会杀人的。”

    他真的长大了,虽然他还是小小的,心智却已经不再是个天真的小孩子。我想起当初他在我身边时,那时没有繁盛,只有我们母子俩,那时我过得风生水起,也对他有好多憧憬,我以为他的童年可以像我一样无忧无虑,甚至比我更快活,我以为他可以不再沾染繁盛的人生,远离那个残忍、血腥的地下世界,我以为他会一直幸福,一切的灾难都会长大之后才有,以为不仅是我这样想,繁盛也会……我以为了那么多,到头来,件件事情都没能逃出命运。

    无论怎样选,无论怎样以为,无论计划得多么完美,到最后统统都是白忙一场。

    想到这里,我不由心疼不已,抱着他,在这一刻,觉得我、我的家人、我的孩子……一切的一切,全都无助而悲凉。

    音音每天都撑体重,发现自己瘦了一点就很开心。减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要加大运动量,要戒掉零食,医生又给他限定了食谱和食量,瑞典的特色食品他几乎没有吃到多少。但音音很有恒心,不用人提醒地坚持着,有时繁盛这个人渣用好吃的东西引诱他,他也丝毫不动摇。

    繁盛的病看不出进展,只是他最近心情很好,不过我也没有招惹他,就算是他以前,也不会在这种生活状态中发怒。

    旅行计划定了,第一站音音想去看狮子。我俩没理由不答应,决定先就近到非洲去看。繁盛接下来就很忙,而我带着音音去了amelie家里。

    因为这次拜访的其实是我,所以繁盛安排备了几分薄礼,价格对我们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对他们家就比较不菲。繁盛的一些话是有道理的,我们的身份毕竟不低,该有的架子应该有,不需要刻意降低。

    amelie家很小,住的是公寓楼,一进门有个短短的玄关,几个房间的门几乎都挤在一起,正对玄关的就是客厅,客厅的沙发旁摆着一副电话,财力比我估计的跟我父母差不多还要弱了些。

    我音音显得很紧张,但amelie很友好,她也打扮得很漂亮,辫子上扎着彩带,两个小孩坐不住,她领着音音到她房间里去玩。

    他们准备了很丰盛的点心、咖啡以及茶,显然花了心思做功课,还备了一盘不常见的干果瓜子。男主人是汽车厂的工人,女主人在超市做每周工作二十四小时的工作,这是为了方便照顾孩子。

    我告诉他们我是家庭主妇,我丈夫是生意人,开的是服装公司。他们两位虽然在礼节上没有繁盛那么讲究,但人非常不错,所以聊天很开心。

    接下来我们就准备做晚饭,他们之前希望我只写菜谱给他们,但包子褶也比较难捏,于是我们今天在他们家吃饭,饭是要过我手的,当然没有问题。

    做饭之前我跟amelie的妈妈去找孩子们,敲开门发现音音正坐在地毯上,老老实实地顶着一头花花绿绿的小辫子,还被抹了个红脸蛋,活像双簧戏里的小丑。amelie在旁边煞有介事的举着睫毛膏,叫他闭眼。

    amelie的妈妈吓坏了,就要跑去阻止,我连忙拉住她,她这样紧张,会破坏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反正amelie玩的是小孩专用的化妆品,没什么毒性成分。

    我俩在外面叫他们两个出来学包包子,他俩高高兴兴地跑出来,音音还没照镜子,喜气洋洋地问:“妈妈我好不好看?”

    “好看。”

    “真的?”

    “真的。”我说:“快去洗洗手然后来学包包子。”

    他跟着amelie一起进去了,不一会儿,耷拉着顶着小辫子的脑袋出来,扁着嘴巴,满眼是泪,“妈妈你骗我……”

    “就是好看嘛。”

    “丑死了……”

    “那这是amelie给你化的。”

    “还是丑死了。”他眯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小模样可怜极了。

    amelie的妈妈连忙来哄他,他爸爸也开橱柜找出了零食,连amelie也显得手足无措。

    我知道这小子是装的,于是问:“你装够了没有呀?”

    “没有……”他还哭。

    “不要理他,”我对他们说:“他没有生气。”

    大人们便暂时住了手,团团围着看他。最后amelie撑不住了,走上前来,扯了扯他的手臂,问:“音,你还好吗?”

    音音依旧扁着嘴巴,“不好。”

    “那你还要继续哭吗?”

    “我……”这下他下不来台了,“我……也要给你化。”

    amelie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答应了,约定吃完饭到她的房间去化。

    我们开始包包子。

    !!
正文 368 动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音音要比繁盛有耐心得多,而且可以静下心来学东西。我其实不是那种特别有耐性的人,所以我觉得这或许是繁盛性格中的另一面,它继承给了音音。当然,音音是独立的,这当然也是他自己的个性。

    掌握了包包子的技巧之后就会觉得其实它并不难,很快我们就包了不少,气氛和谐而有爱。趁着蒸包子的时间,音音就被amelie拉去给她化妆了,她还真是个勇于尝试的孩子。

    材料不太够,amelie的父亲出去买东西,厨房里只剩我跟amelie的母亲。她是这几年才开始上班,此前一直是家庭主妇,现在的职业也比较单纯。我觉得这样的女人就比较不容易起疑,于是谎称手机没带,对她提了想用电话的事。她很痛快地答应了,告诉我随时去用。

    于是我打给韩千树,谢天谢地,他很快就接了起来,询问了几句,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我想以他的聪明应该能猜到大概,就在电话旁边等着。很快,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那边的态度很好,说我订了鲜花,问我地址。

    我有些意外,但直觉这件事和韩千树有关系,便告知了地址,那边说十五分钟就会过来。

    很快,amelie的父亲回来了,与他一同进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穿着制服一样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花篮。花果然不是amelie家的人订的,他们都很茫然,我连忙解释,“是我订的,之前要的花没有配齐,说晚点送来。”正好我今天来时没有带鲜花。

    amelie家不疑有他,收下鲜花,连声道谢。我借口付账到玄关去,这样于礼节也合适,于是没有人跟来。

    女孩把账单的信封给我,里面是真的账单,但内侧有几行小字,是韩千树的笔记,上面写着:他们的电话被监听,不过我这个号码已经做了伪装。花篮里有手机,你拿出来后直接打给我。

    花篮就摆在桌上,而且底子已经被切开,外面套了一层钢丝编成的罩子,只要按住罩子,提起花篮,底子就会打开,手机立刻就滑出来,顺着罩子的缝隙掉到外面。

    手机是儿童用袖珍手机,尺寸与我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的宽度差不多,而且非常轻薄,我把它放进连衣裙拉链里面的小口袋,确定万无一失。既然amelie家的电话被繁盛他们监听,那就意味着这里并不是最安全的通话地点,于是我放弃了在这里通话的想法。

    等这些做好,包子也即将出锅,我们一起坐下来吃东西,大家聊得很开心。音音还是很老实的,没有欺负女孩子,给amelie化得中规中矩,甚至因为他太小心,而完全看不出她有被化妆的痕迹。

    吃过饭之后,我们这就告辞,一下午都过得非常愉快。

    回去时,音音的手机响了,是繁盛,他俩聊了一会儿,音音把手机递了过来,说:“妈妈,是爸爸。”

    我接过电话,听到繁盛在那边笑,问:“好像过得不错?”

    “那当然了,可惜你不在。”我说:“他们说会拜访你,我把你秘书的电话给他们了。”繁盛的白道生意有秘书,帮他预约一些可以见光的见面以及其他琐事。

    “嗯,还算懂事。”繁盛道:“保镖说中间有人去送鲜花?”

    “我打电话要的。”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不过韩千树既然说他的手机号码做了伪装,而立刻来的又是鲜花店,那我怀疑他的手机号码与鲜花店有关,“他们家有股怪味道,难闻死了。”

    “洗手间离客厅厨房那么近,当然不好闻了。”他笑着说:“你还真是愈发娇气了,那家店的花可不便宜。”

    “还好啊,你别这么斤斤计较。”

    “口气好大,当初让你出五个零还肉疼的要死。”

    “因为你不值那么多钱。”

    “我那已经打折了。”他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摆上花之后好点了?”

    “嗯,没那么难闻了。”

    “就说下次不要去了,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杀手,担心得差点直接冲过去。”

    “我不是带了人吗?没搜身?确定没武器不就可以了?”我可以感觉到,繁盛刚刚一连串的问题已经基本问到了所有他关心的问题,我肯定没有露破绽。

    “问题就是这个呀,这家伙走到门口保镖才发现,追上来人已经进来了。之后就决定先不进来,很快她就出来了,我于是打给音音,叫他去看那花,他说没问题,里面什么东西都没藏,也没有藏过东西的迹象。”他笑呵呵地说:“但我还是怕他检查得不够仔细,又不敢贸然打扰惹你生气。”

    “算你聪明,我俩什么事都没有,而且花真的是我订的。”

    “手机过几天就回来,下次打电话用音音的手机,这样我都没法判断是他们家还是你,况且也不礼貌。”

    “当时没想那么多啊,况且我本来就是个没礼貌地人,你讲礼貌,你是盛少爷。”

    他讪讪地笑了,“别生气嘛。”

    “我很烦你动不动就礼貌礼节教养什么的,心地好就行了,讲究那些没用的做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混得连手机都没有,打个电话都要被监视,说穿了我不就带儿子去他同学家里做客吗!我不就是打电话订了一束花吗?你不放心自己来啊!”

    “对不起啦,”他的态度软了下来,“妍妍,我真的错了。”

    “你每次都这样。”

    “人家真的错了,”他可怜兮兮地说:“你原谅人家这一次好不好?你长得漂亮,比我老,你是姐姐,你就原谅下小弟弟。”

    我挂了电话,心想再说下去就该被他问出来了。

    我把手机还给音音,他接过手机,然后靠进了我怀里。

    对啊,音音之前检查过花篮,那必然会发现花篮底座是打开的,毫无疑问里面藏了东西。所以我开始无法判断繁盛的话是真是假,也许音音告诉他的是实话,而繁盛这样说只是为了先安抚我,但他一定摸不透,所以静待我下一步行动。

    他一定怀疑妞妞没有死,却又找不到线索,所以他才这样盯着我。音音已经背叛过我太多次,我有理由认为他的反思以及转变都是一个局。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已经上了当,至少我告诉音音我可能会走,但这样也无妨,繁盛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这次既然已经拿到手机,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无所谓繁盛这次知不知道。我可以送音音到学校,然后在学校随便找个洗手间给韩千树打电话。贵族学校可不是繁盛能监听到的,在那里我是自由的。

    繁盛一个人在家喝红酒,显然今天要在家睡。我和音音一起去找他,我问他,“晚饭吃了么?”

    “吃了。”他放下酒杯,靠到椅背上,笑着朝我张开手臂,“过来。”

    “干什么?”我知道他是要抱我,可我不想被也抱。

    “抱抱你赔礼道歉。”

    “不用了。”我坐下来,吩咐管家,“给我拿只酒杯。”

    “你喝酒不会难受?”

    “喝点红酒还挺舒服的。”和当初生完音音一样,生完妞妞之后,我又开始痛经。我起先是吃止痛片,后来喝几杯红酒发现效果不错,就一直喝了。

    “那就好,不过这瓶我冰过,让他们给你换一瓶。”

    “好。”

    管家和女佣拿来了红酒和牛奶,音音捧着牛奶喝,一边给繁盛讲今天的趣事,繁盛一边听一边笑,但我可以确定他听到amelie在音音头上扎鞭子化红脸蛋绝对不开心。

    后来音音困了,我正要起身,繁盛已经提前站起来,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去给他讲故事,你累一天了,坐在这歇着。”

    他俩绝对有话要说,但他的态度不容置喙,我只好点头。他俩走后,我找了本书看,却怎么都看不进去,心里非常担心。从事情本身来说,我不怕音音出卖我,但从感情上,我很怕,非常怕。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站在繁盛那一边,我没有打过他,韩千树没有欺负过他,他为什么要不惜一切地站到那边?是因为我太容易原谅他么?

    我心慌意乱,直到繁盛回来。

    他坐下来,拎走了我的书,笑着问:“想什么呢?”

    “想起音音以前每次都站在你那边,心里有点不平衡。”

    繁盛笑了起来,把椅子拉到我身边,坐上去,身体靠上椅背,手握住我的手,眯起了眼睛,“他昨天跟我说,你给他讲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嗯,他问我的。”

    “他问我是不是常常用那种手段控制别人。”

    “你的手段不止这个吧。”

    “当然了,但只要是一个领导者,都或多或少地会这个手段。”他闭着眼睛说:“其实想想谁没有呢?只是有些人没有被驱策着去杀人放火罢了,我希望他也会。”

    !!
正文 369 帮我打破命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总这样教音音。”

    “真善美没意义的。”他打着哈欠说:“如果不是遇到你这个克星,我也不用去看医生。反正有的是不嫌弃我们的人,比如你那个远房表妹。”

    “她怎么了?”

    “她不是看上费子霖?”他晃动着波尔多酒杯中深红的液体,抿了抿杯口,说:“费费是有钱一定要花在刀刃上,就现下的情况来看,你表妹就算嫁给他,也不过是嫁给个长期饭票,阔不起来的,但就是这样她也愿意嫁。我就不一样了,跟了我的女人,都是口袋里揣满钞票走的。”

    “那我口袋里怎么还是空的?”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

    “你的一切能只包括你的钱吗?”

    他笑了起来,“总之我说这件事的意思就是,我又和你说的不一样了,也不知道音音会不会觉得糊涂。我告诉他所谓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就是一种他一定要学会的控制别人的方式,这一招可以受用无穷。无论对手下,对女人,谈恋爱,刑讯逼供,都好用极了。我知道你不这么想。”

    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常态,就像有的人呆在家里打游戏是常态,就像我开飞机是常态。所以林至美那样对音音,或许在发泄的同时,也是一种计策。

    我心里有些难过,“所以音音觉得你的话比较有道理?”

    “这是他以后用得上的,妍妍,我能猜到你都对他说些什么。”他认真地说:“你说的那些都是好的,只是空中楼阁,一点都不现实。他用不上,也理解不了,太理想化了,所以他总是更相信我,因为务实的东西本来就好理解。”

    我听懂他的意思了,“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说了。”

    “我只是希望你我统一口径,这样音音比较不容易乱。”

    我还是不想吭声,直到他有些坐不住了,“又生气啦?”

    “嗯。”

    “那算我没说。”他握住了我的手臂,捏一捏表示示好,“刚刚的话你只当是吹过了一阵风,好不好?”

    “有时我觉得你是性格这样,今天突然谈到这,我突然觉得,繁盛……”这是我的真实感受,难得对他说句认真的实话,我便盯着他的眼睛,“高兴、生气,包括打我,你对我什么时候没有用计策?除了人质情节,还有别的计策吧?”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咱们不聊这个了。”

    “我真是一辈子也没办法了解你。”我并不是今天才发现,却是直到此刻才总结出,撇去那些憎恨,我讨厌他这种像机器一样不断设计和算计的行为方式,虽然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冰冷,可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再运用计策。就比如我以为他是想把我强留在他身边只是没有别的办法而已。

    但如果这是一个设好的局,为了让我产生人质情节的局。虽然做法和我以为的那样基本相同,趋势也会差不多,但感觉差太多了,后者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糟。

    我越想越糟心,端起桌上的酒喝了,大概因为我喝得太猛,不由一阵头昏,转身回了房间,正好可以睡觉。

    晕乎乎得躺了一会儿,睡意开始袭来时,我感觉有人抱住了我。不由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原来是繁盛。

    他摆弄着我的手臂,让我靠到他怀里,环住他的腰,小声说:“你误会我了。”

    “……”

    “我承认我这是行为习惯,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下策。我现在其实很想让你自由行动,但你总不让人放心。前几天非说你梦到我妈妈,今天又好端端地突然要买花。我怎么能放心?”

    我打起了精神,“我为什么不能梦到你妈妈?”

    他丝毫不见犹豫,“我从来没梦到过她,阿景说她也没有梦到过。”

    “那就是我不能梦到的理由?”

    “你甚至都没见过她。”

    “你不想听听我梦到她时的细节?”我说:“我见过她墓碑上的相片。”

    他半闭着眼睛,笑道:“第一时间没问,现在再问即便是假的,也会编得没有破绽了。”

    “你当故事听听也好。”我觉得他是在回避听这些,“其实我挺愿意听你说说你妈妈,这种时候你比较有人情味。”

    他笑容更深,倒是显得很开心,“我想你时也很有人情味。”

    “没有说你妈妈时那么明显。”

    “那是当然。”他说完这四个字,先是陷入久久的沉默,接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声音低了一点,仿佛接下来的话都是禁忌,“在这个世界上,我妈妈是最爱我的人。小时候我爸爸疼阿景多一点,后来他谁都不爱了。”

    “你一直都很想她?”

    “当然。”他顺从地说:“我一直希望自己长大得早一些,她走时我不比音音现在大多少,但比他现在还幼稚。如果我长大得早一些,多参与一些他们之间的事,也许我能保住我妈妈的命。”

    “你别自责了。”

    “我知道对你来说,音音有童年很重要,我不否认。只是我现在没办法像个生意人那样让他有童年。假如明天我突然死了,或者我连累了你,你被人绑了,出事了。假如对方是利用音音,从他嘴里套出了什么事,那他终生都会后悔他小时候这么蠢。”他这样心平气和地解释,我也比较好接受,“就像我一直在后悔我当初没能参与我父母之间的事,导致我连我妈妈是怎么死,我爸爸又被谁害死,都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明白。”

    “你妈妈是怎么死的?”他父亲死于家族的权力之争,家里人跟林家里应外合。由此可见他们强迫繁盛回来也是无奈之举,那老头显然后继无人,我看他那几个孙子,也只有繁盛还像个样子。

    “我爸爸杀了她。”他的表情明显有所顾忌,“但情况不同,妍妍,我不会杀你。”

    “你以前有这种念头。”

    “我以前的情况和我爸爸当时有些类似。实权不在手里,我妈妈那边已经出了事,我不知道中间是怎么回事,但她跟家里起了冲突,我告诉过你,她做过跟你一样的事,只是她当时要灭的是繁家的门。”他叹了一口气,说:“她当时已经打到茶厅,全家人都在那,她来的突然,他们没有还手的余地。所以我爸爸一抓住她,他们立刻就要求杀了她。我当时也是这样的,说穿了只是因为我命不好,生在这种家庭,却没有权利。我爸爸杀了我妈妈之后才等到了大部分权利,我当时也必须杀了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家族管事。当年我爸爸如果不那么做,他只有死路一条,那时我也是一样,我甚至被他们绑在枪靶上,枪口都已经对准了我。”

    “……”

    “但你看,就算那么艰难,我还是在你跟身家性命之间选了你。”

    “抱歉,”在这个问题上我始终固执地坚持着我的立场,“我一点都不感动,只能说我运气太差,你也是。”

    他笑了起来,抱紧了我,“没错啊妍妍,不过我其实很感激你。”

    “哦?”

    “你把我救出来了,没有让我复制我爸爸的下半生。虽然对你而言,我是个灾星,但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现在的地位。”他抱得我很紧,语气听起来也很真诚,甚至有些看透似得叹息,“我三叔、我二叔、我祖父、林家……仔细一想,每个人都是你解决掉的,哪怕是阴错阳差。所以我常常觉得,我这辈子不是时运不佳,而是所有时运都用来遇到你,帮我打破命运,救我出苦海。”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我有意无意地成全了他许多事,替他扫平了好多障碍。虽然我俩这些年并没有合作,甚至是敌对,我的目的也没有一件事为了他,“不是你本身运气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你把我的运气都劫走了。”

    他松了手,抚着我的头发,一脸轻松,“所以你其实不用担心,我身边现在已经基本稳定,哪怕是现在我立刻死了,音音也能顺利继承。当然,那样你就得考虑垂帘听政,但比起那群人还活着时已经好太多了。”

    “我知道你现在地位稳固。”他不稳固的话,我跟韩千树也不会被他欺负成这样子。

    “你不高兴啊?”

    “不高兴。”我说:“我希望你漂白它。”

    “你先告诉我什么是白?”

    “合法的。”

    “我的生意都不在本地,在战乱国家它就是合法的。”他问:“我的杀手杀了人在法律上都没法追究,我哪里不合法?”

    “你这明明是钻空子。”我说:“你别告诉我你有人顶罪入狱,可你拿了钱,你是这个集团的首脑。你告诉我你现在的生活已经轻松多了,可我即使去音音的同学家做客你都担心成那样。我想带音音去电影院,去泡温泉,去游乐场,你能做到不包场吗?”

    他被我问住了,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我做不到。但刀子我最近两年很少动,繁家的刀子在道上名气大,钱倒是在其次,这是我们家族的象征。”

    !!
正文 370 万无一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我跟他谈这些也挺没意义,他的一切打算都基于这种生活上。要改变那些就要推翻他现有的生活,那样代价太大,牺牲太多。我都清楚,我只是可怜音音,往前看,他的出生就是一场阴谋,往后想,他的人生也不会简单顺遂。

    过了两天,音音就可以去新学校报道了。

    我和繁盛一起领他去,见了校长老师等将会与音音有接触的人。校长他们非常细心,这几天的准备中,已经给音音安排好了一切,音音只在上午上课,下午会参加一些兴趣班,他们知道音音每天都要学那一大堆东西,推荐了学校里的兴趣班。

    学校里的风景十分漂亮,生态环境很棒,设施齐全,氛围也很好。我们在路上遇到学生们,不论年纪多大,是否认得音音,都会跟我们客气地微笑打招呼,音音被老师领到班级里做介绍时,学生们都在鼓掌,脸上显得很开心,而且几个身边有空位的孩子都希望他坐到他们附近。

    这便是繁盛口中的“教养”,这种教养令人觉得安全放心,不管实际如何,至少看上去不会遭到排斥。我在这个圈子里泡了多年,已经习惯上流社会的行为模式,他们不管心里和对方的关系如何,都不会失礼,他们的孩子也是如此,小小年纪就深谙此道。我在去过音音以前的学校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去过之后,才体现出天壤之别。

    我们在外面等到音音下课,然后领着他一起去看了amelie,音音因为有伤晚了几天,amelie早就来了,而且和大家的关系还不错,跑出来时脸上也挂着笑容。我没想到她跟音音居然不在一个班,严重怀疑是繁盛干的。

    我们跟amelie聊了一会儿,她说学校很好,同学都很好,繁盛便问:“有人问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有。”她懂事地说:“但我妈妈让我不要说。”

    “对。”繁盛点了头,扭头交代音音,“你也是,不准说,知道么?”

    “我知道。”

    不让他们说是好意,他们的同学不是普通孩子,无意中说点什么很容易记住回家告诉父母。就amelie的立场,一旦被同学知道她家其实没什么实力,日后相处难免别扭。对音音来说,繁盛的白道生意做得不大,而黑道这边又挺出名,无论是被无心人歧视,还是被有心人套话都不好。

    交代过了,我俩就先走,繁盛问:“你感觉这里怎么样?”

    “比之前那边好多了。”

    “呆久了就不觉得了,”他笑道:“全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

    “我感觉这些孩子的素质比较好。”

    “素质?”他微哂,“我很认同善良虔诚……连同七宗罪都是与生俱来的说法,只是孩子不懂掩饰。与其这样,不如跟不掩饰的人相处,至少那样的善恶都真实直接。”

    “那是你的想法,音音今天就很开心。”

    “我第一天去读书也很开心。”他神秘一笑,“你等着,他迟早要找你哭。”

    我瞪他,“你就希望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掩饰哪里不好?那群不掩饰残忍的小兔崽子把你儿子打死很好吗?”

    “音音会开枪啊。”他显得轻描淡写,且在笑。

    “你!”

    “好了,”他软下来,“反正都来了,我只是不甘心想啰嗦一下。”

    我没吭声,上了车。

    他也挤进来,问:“我要去公司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哪间公司?”

    “卖衣服的啰。”

    “不去。”我去一下也查不出什么,不如一个人再家好好搜寻家里,不必舍近求远了,按道理说家里肯定有蛛丝马迹才对,“我等下还要接音音。”

    “让司机去就行了,不用每天接送他。”

    “不行,我怕你的司机欺负amelie。”

    “好吧。”

    他拖着长调答应了,略有不爽地叫司机开回家去把我放下。

    我下了车,他又放下车窗,扯住了我的衣摆。

    我不得不扭头,“干嘛?”

    “吻别一下。”

    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摸了摸我的脸,笑了笑,说:“bye.”

    “bye.”

    我回家呆了一会儿,又去繁盛的书房转了转。这间书房是我俩公用的,看上去没什么有用的,连书架都是空的,只有一排心理学的书。

    不过攻打过繁盛的据点让我明白,他的任何根据地里都肯定匪夷所思的装置,只是我又一次没找到,连墙壁和地板砖都全是空的。

    时间差不多时,我去了音音的学校。

    正要下车,司机说:“夫人,您不能下车。”

    我只好呆在车上。只要离开这辆车,我就能打电话了,而且打完可以立刻把电话处理掉。这几天我根本不敢把电话放下,只能揣在文胸里,繁盛每天都搂我,我真的要担心死了。

    学校开始放学,直到人都走完,我都没看到音音,也没看到amelie。司机打音音的电话,但打不通。

    我便说:“我得下去。”

    “抱歉,夫人。”

    我从后座上摸索着,成功找到了放在这里的枪。我就说繁盛不可能一心只信任司机,如果有人买通司机杀我跟音音,后排绝对要有武器防身。

    我装好子弹,说:“我现在要下去看音音,你呆在这里给繁盛打电话,把情况告诉他。”

    他只好应了,我下了车。

    进入教学楼后,我掏出小手机,拨通了韩千树的电话。

    他立刻纠结起来,“徐妍。”

    我压低了声音,挑着重点把最近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韩千树听完,说:“我知道了,你明天再找机会跟他说一次他妈妈的事,余下的我来安排。”

    “嗯。”我问:“你怎么安排?”

    他把计划说了一下,我觉得有些不靠谱,“这种事你找谁去做?他肯定不遗余力地追查。”

    “正好有人。”他说:“刚找到大哥时,他说他有朋友,希望我能庇护他们,但他们是通缉犯,所以只能交给李昂。之前大哥不是说要联络朋友想办法吗?肯定是他们,不过他们太难联络,我前几天才联络到,约定下周就安排他们见李昂。正好你现在打来,我就请他们来做,做完之后立刻就走。他们跟大哥的感情非常好,嫂子之前也交代说大哥告诉她,说如果再有什么事,就让她联络他们,可以判断他们相当靠得住。这样前后都断了,他查不到的。”

    “那这种事……他们能干得了吗?”我很担心,“我不希望他们有人死,但肯定比较危险。”

    “他们是个小型武装团队。”他自信地说:“而且他们常年在最恶劣的自然环境里生存,少不了要做这种事。”

    “那就好,不过李昂能善待他们吗?”这些人跟我哥哥之间的感情不容置喙,所以我更希望他们在我们身边,“他们不能在咱们身边吗?”

    “如果能的话我也不想让他们走,只是这边的法律不好钻空子,万一传出去,他们的身份也会严重影响基金会。”他说:“李昂那边更好处理,你放心,他肯定会善待他们。”

    “那就好。”

    “放心吧。”他笃定地说:“绝对会办成,而且不论他怎么发怒,都查不到,更没理由怪罪你。只是他肯定要怀疑你,你一定要小心点,别被他套出来,也千万不要吃眼前亏。”

    我听他那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忙问:“谁跟你在一起?”

    “还能有谁?”他也笑了,在跟妞妞说话,“来,宝宝,是妈妈。叫妈妈。”

    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一个月,她当然不会说话,但她配合得叫了几声,听上去很开心。

    我问:“你们在吃午饭?”

    “嗯,在喂她吃饭,不过她不好好吃。”他问:“你呢?”

    我回答过,他立刻问:“那怎么不去看音音?”

    “他出不了事。”我说:“肯定是玩忘了。”

    “等下。”他突然说:“来了。”

    “什么?”

    “我跟这所学校的一位董事挺熟,他回我信息了,说他在办公室,你可以把电话让他保管,也可以让他以后帮你行个方便。”

    “他靠得住么?”学校一共有三位董事,繁盛把音音安排进来是因为董事长跟他关系不错,虽然给钱就能进这里,但这样令他觉得安全。

    “当然,他跟董事长不合。放心吧,相信我。”

    “嗯。”我相信他,“我想你了。”

    他的语气温柔起来:“我也是。”

    妞妞的叫声又传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也想妞妞了。”

    “我知道。她也想你了。”

    “才没有。”她肯定都不记得我了。

    我脑中又浮现出她的小脸,觉得好可爱,真想抱着她。

    “有的。”他问妞妞,“想妈妈了吗?”

    妞妞叫了一声。

    “想就说‘嗯’。”

    妞妞:“嗯!”

    我好想笑,“你试试说‘不想就说嗯’。”

    “你别揭穿我呀。”他笑着说:“我教了她好几天呢。”

    听得出,他心情不错,有了妞妞,他的生活比以前更忙碌,肯定也不那么空虚。

    !!
正文 371 你身上的东西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知道我不能耽搁太久,但还想多问问:“她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问:“你呢?”

    “也很好的,你呢?”

    “我一直都很好。”他顿了顿,然后说:“你要先找董事再找音音。”

    “嗯。”我觉得好无奈,“这就挂了,过几天再打给你。”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他淡淡地说:“你动手前再联络我一次。”

    “好。”

    我说完这字,他先是沉默,半晌才说:“那……就这样?”

    “嗯。”

    他又等了一会儿,听我依然没挂,又说:“别哭。再坚持一下。”

    “嗯。”我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洗手间补了妆,一边想着韩千树的话。计划是完美的,这意味着我终于好运了一次,接下来只需要再来一次好运,让我在墓中发现东西。

    整理好后,我先按照韩千树发来的办公室地点找那位董事。他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期间不会路过音音的班级。

    于是我放心大胆地往过走,转弯时突然听到音音的声音,“妈妈!”

    坏了。

    我转过头,看到音音跟amelie肩并肩地在角落里站着,表情稍微有点怪异。

    我走过去,说:“总算找到你俩了,你们怎么不回家?车都在外面等半天了。”

    音音的模样有点局促,“我跟amelie聊天把时间忘了。”

    “那怎么在这里聊?”果然,这小子有事瞒我,这样也好,他这么局促,绝对没功夫注意到我的异常,反正他俩看着不像被欺负,我回去再问他也可以。

    “这里人少。”音音小声问:“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进来找你们,不过我还要去跟你们老师聊聊,问问你在学校过得开不开心。”我怕他要跟来,故意吓唬他,“还要问问你在学校表现得好不好。”

    “妈妈……”音音果然反感了,“为什么要问老师这种事呀?”

    “你第一天来上课啊。”我说:“你俩在这里等我,我去见过你们老师就回来,咱们一起出去。”

    “不要嘛,妈妈。”音音忸怩道:“我表现得可好了。”

    “可好你俩下课不回家,跑到这里来?你们班在这里吗?”

    “最后一堂课是在旁边的教室上的,做游戏嘛。”音音搂住了我的手臂,恳求道:“不要去问老师好不好?别人会嘲笑我的。”

    “别人都回去了。”我说:“amelie才不会笑话你,听话,妈妈上去,你们如果想来,就跟我一起来。”

    音音纠结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算了,我才不要去。”

    “那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老师在二楼,董事在三楼,走得快点没有问题。

    音音最后还是决定不上去,说会呆在原地等我。

    我就上去了,加快脚步来到董事的办公室,敲开门后,我说明来意,他立刻点头,递给我一张纸:“我已经知道了,我把这只手机放到隔壁这间休息室,这是门和里面保险箱的密码我。”

    我忙接过纸,说:“谢谢您。”

    “不必客气。”他说着,道:“韩先生说您时间紧迫,那我就不耽搁了。”

    “好的。”

    出来之后,我把密码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把纸撕成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到二楼时路过音音老师的办公室,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于是我下来,见音音仍站在楼梯口,便问:“你看到你们老师了吗?”

    “没有呀。”音音说:“我们老师没走。”

    “她不在办公室。”amelie似乎有话要说,我便问:“amelie知道老师去哪里了吗?”

    amelie看了音音一眼,说:“我们老师刚刚下去,她说您没去找她。”

    我一阵不悦,这父子俩都这么会盯着我。我冷下脸,问音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不是去找我们老师。”

    “然后呢?”

    “没什么。”他嘟起了嘴巴,“妈妈,你不要生气嘛。你没有找我们老师,那你去哪里了?”

    “是去找你们老师,但我进来时眼睛难受,一直流泪,刚刚在那边洗手间处理了一下,但上楼时还在疼。”我没好气地解释,“所以我上去之后先去洗手间又冲了冲。”我弯下腰,指着我的眼睛,问:“你刚刚见到我时,我的眼睛就是红的吧?”

    “啊!”音音立刻捧住我的脸,关切地问:“进沙子了吗?”

    “谁知道。”

    “我帮你吹吹。”他说着,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我也就借坡下驴地消了气,问:“那你怎么不叫住你们老师?”

    “正好不想让你见她。”他得意道:“你看现在你都没法跟我们老师问了。”

    “我明天还来问。”

    “不要!”音音不情愿地吼,“amelie的妈妈都没有来!”

    “所以你不希望妈妈来啰?”

    他好像现在才明白,一脸惊喜,“所以你要送我上学,接我下学吗?”

    “高兴吗?”

    “高兴!”他一头扑进我怀里,扭来扭去的,“妈妈你真好!”

    “还有呢?”

    “妈妈真漂亮!”

    “嗯。”

    这样我就算把音音糊弄过去了,之后我俩手拉手出了教学楼,发现外面多了一辆车。

    呵呵,人渣跑得还真快。

    繁盛靠在车边吸烟,难为他还能站在外面,而不是饿狼一样地冲进来。他见到我们三个出来,便掐了香烟,走过来,笑着说:“音音干嘛呢?”

    音音小声说:“就跟amelie聊天……”

    他点点头,又看向我,脸上笑眯眯的,但紧迫盯人的目光毫不掩饰他的怀疑,“妍妍干嘛呢?”

    “找他俩。”我说:“这才第二次来,路也不熟。”

    音音在旁边替我解释,“而且妈妈进来时被风迷了眼睛,眼睛一直疼,在洗手间冲了好几次。”

    繁盛笑呵呵地看了我一眼,道:“上车吧。”

    他先朝着他的车走过去,我跟上,音音刚迈了一步,繁盛突然站住脚步,“音音去送amelie回家,他爸爸担心了。”

    繁盛是自己开车来的,车钥匙在他手里,他没有开车锁,而是让音音他们先上车,看着他们的车开走,才替我拉开了车门。

    我坐进去,他就扶着车门,挡着我,看着我笑,“你到底在搞什么?”

    “你在怀疑什么?”

    他略微沉吟,突然伸出了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连忙挣扎,但已经晚了,他把我的两只手腕通通攥住,用右手捏着,左手开始捏我的肩膀手臂等等部位。

    我连忙贴过去咬他的手,肚子上却突然传来凉意。我来不及低头,只能凭感觉判断他掀开了我的上衣,开始扯我的文胸。我终于得以低下头,看到他在捏它,他显然非常不甘心,捏过之后又解开扔到了驾驶座上。

    我现在相当于半裸,唯一庆幸的就是附近现在没有人,但也足够丢脸。

    但这还不够,他检查了上半身,又拉开了我的裙子,搜身似得捏了一一遍就把它拽了下去,然后勾住了我的内衣,连同丝袜一起拽了下去,和鞋子一起扔到了驾驶座上。

    终于,他松开了我的手,眉头蹙得很紧,“东西呢?”

    “什么东西?”

    “你身上的东西呢?”

    “我听不懂。”我整理着衣服,总算把外面的拉平了,里面真空也只好忍了。

    我知道他只是炸我,他如果确定才不是这幅嘴脸。我推开他,从车上下来,问:“你要找什么东西?窃听器?摄像头?还是其他什么?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有机会?”

    “我说你在花篮里拿到的东西。”看来音音已经出卖了我?

    “花篮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你说清楚。”

    “我不知道。”他露出烦躁,攥住了我的手臂,捏得我生疼,“你把你从花篮里拿到的,你前夫给你的东西交出来。我当这件事没发生。”

    “你放手。”我才不要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他反而又扯了一下,依旧满脸怒气,瞪着眼睛,“妍妍!你信不信我立刻……”

    “啪!”

    他住了口。

    我攥紧剧痛的手掌,怒道:“你口口声声说花篮里有东西,那证据呢?没有物证你拿个认证出来也好啊!什么证据都没有仅凭你的猜测就在大街上扒我的衣服?你每天都说你会好好对我,这就是你拿出来的诚意?我不要求你对我好,起码不要侮辱我好不好!”

    他侧开脸,没说话。

    “现在给我松手。”

    “妍妍,”他再度看向我,显然这件事他已经弄懂了大概,但或许是因为这是音音告诉他,而他和音音说好不出卖音音,也或许是他根本就没有证据,他显得底气不足,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更希望能诈出来点什么,“我很怕你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你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松手,我自己全脱了。”我开始用我刚刚打过他一记耳光,现在正闲着的左手解衣服,“要是你还不信,那就拿刀子剖开我的肚子,看看我有没有吃进肚子里。”

    !!
正文 372 木已成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拉住了我的左手,目光里多了几分不确定,“算了,妍妍,我们回去吧。”

    “不要。”我当然要把戏演足,“先把事情弄清楚。”

    他咬了咬牙,脸色愈发惨白,“没错,我没证据。但你最近的表现一次比一次奇怪,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

    “我没有解释过吗?”

    “音音告诉我他们家的味道很香,喷了很多香水。”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况且都已经进门再买花还当着人家的面付账,怎么想都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再没礼貌的人都知道这样不合适。”

    “所以?”

    “今天也是一样,音音耽误了一会儿没错,但这么小一栋楼你要找到他并不难,而且他就在一楼,一条路直通下去就能看到他。可司机说你进去至少十五分钟才把他带出来。”他真是一向缜密,“妍妍,我很想相信你,但我这么多事情里,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你那天在花篮里拿到了什么东西,也许是电话,也许是其他设备。你在这十五分钟里用了它,而且把它处理掉了。现在既然确定你身上没有,那如果我找垃圾桶,里面会有吧?”

    “去找。”我说:“趁着还没关门,你赶快去找。”

    他侧过了脸,没说话。

    “现在立刻去找,我陪你找。反正你只要顺着我去的地方就够了,或者你找你的董事朋友帮你查监控记录。”反正洗手间里没有,他不能把我怎么样。而且为了这种家丑去求一个外人朋友,于他而言当然不可能。

    “算了。”他果然放弃了,推了推我,说:“回去吧,不找了。”

    “不找你心里还会一直怀疑我,与其这样那今天就找到算了。”我推他,“走,咱们现在去找。”

    他又扯住了我的手臂,“妍妍,你……”

    “我叫你跟我去找!”我吼道:“好让你看看你这样侮辱我到底是对还是错!大庭广众,这种地方,你想扒我衣服就扒我衣服,你把我当什么!我就算有什么事背着你,你又凭什么这样搜我的身!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正常搜身也不是这样来的,你根本就是借着这个机会顺便‘惩罚’我!还说你不用吃药!你赶快叫医生去给你开药治治你的精神病!”

    “好了。”他又拉扯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没依,他就伸手抱住了我,柔声说:“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急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还是经期?”我推着他,问:“你觉得那样不恶心吗?如果弄得到处都是血。”

    他笑了起来,“你怕丢脸啊?”

    “……”他的逻辑真的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我是你老公,那有什么关系,况且你塞着棉条呢……总之是我抱歉。”他抱紧了我,柔声说:“人家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误会你了,好不好?”

    他当然只是在态度上知道错了,实际上还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猜对了,他太聪明了,又有敏锐的直觉,而且完全不信任我。有时我很好奇他这样会不会觉得累,正常人谁想跟一个完全不信任的人在一起?

    我没话了,也不想说话。这件事总算在态度上糊弄过去了,至少我没有吃更大的眼前亏,这种程度的侮辱,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严重。

    之后我俩上了车,我坐在车上把下半身的衣服穿上,上半身是无论如何度穿不上了。他在递给我时还顺手似得捏了捏我的文胸,显然他也觉得这里特别好藏东西。无奈他不是女人,又是仅凭猜测,所以没有在几天前就想到我戴的文胸比较厚,里面很好藏东西。

    回去之后我依然不想跟他说话,去换了身衣服,总算不那么狼狈。音音正在餐厅门口等我们,他已经饿坏了。

    见我趁着脸,他也显得有点紧张,拉住我的手,警觉地看向繁盛,仰起头问:“妈妈?”

    “嗯?”

    “爸爸打你了吗?”

    “没有。”

    “可是你很不高兴的样子。”

    繁盛已经落了坐,听到我俩的话看了过来,“音音,过来。”

    音音跑了过去,“爸爸。”

    他扭过脸,给音音看他顶着手掌印的脸颊,“你看这是什么?”

    音音吓了一跳,“爸爸,你被人打了!”

    “你看这像是谁的手?”

    音音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搓着手,转头看向了我,“妈妈……”

    “嗯。”我坐到繁盛对面,铺好餐巾,“过来吃饭。”

    “好。”音音应了我这边,又关切地问繁盛,“爸爸,你疼不疼?”

    “你以为你妈妈为什么板着脸?”

    “啊?”

    “因为我不够疼呀。”繁盛笑着抚了抚他的背,“去吃饭吧。”

    “我给你吹吹。”音音说:“看起来好疼的,你都说不清楚话了。”

    “不用,去吃饭吧。”

    音音只好回来,坐到我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眼。

    我没心情说话,又累又心烦。匆匆吃了几口,我对音音说:“中午自己睡觉好不好?妈妈有点不舒服。”

    音音问:“那妈妈你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好像也可以,免得繁盛来打扰,“好。”

    之后我到音音的房间去占领了他的床,不久他就跑回来了,跑去换了衣服跳上床钻进了我怀里。

    我闭着眼睛拍着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让人羞耻又愤怒的画面。这时听到音音的声音,“妈妈?”

    “嗯。”

    “你为什么打爸爸呀?”

    我没法说:“跟他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呀?”

    “没什么,你爸爸发病了。”我说:“他需要自己冷静冷静。”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身后的床陷了下去。

    我连忙张开眼,一只手已经扶上了我的肩膀,那味道一闻就知道是繁盛。

    我便没有动,闭起了眼睛。他的手臂缠到了我的腰上,抱得死紧。

    音音也搂着我,前后夹击,这让我有种被逼入绝境的感觉,与我和繁盛纠缠不清的人生极其相似。

    很快,音音睡着了。我却开始睡不着,但只得狠狠闭着眼睛。

    就在这时,有人捏了捏我的腰。

    我一阵难受,肌肉难免僵硬,听到繁盛的声音,“你睡不着呀?”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会吃药。”

    “……”

    “我承认我今天很生气,控制不住自己是我不对。”他把脸靠到了我的后颈,这让我很难受,就像被蚂蚁咬似得,他的语气黏黏糊糊,“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是怕你背地里搞出什么事,我知道你恨我,以后我好好问你,你也认真告诉我,好不好?”他说:“如果你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也试着信任你。”

    我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总是有很多话想说:“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对。”他说:“你如果生气就继续打我,好不好?”

    “……”

    “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居然在他的絮叨中开始犯困,做了一个很是光怪陆离的梦。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颗蘑菇,蹲在潮湿的树根下。韩千树蹲在我旁边,妞妞蹲在我们中间,还有我哥哥,我父母,我嫂子,我侄女……就像一切从未失去。

    醒来时音音已经不在,看时间他应该在学钢琴。

    繁盛也不在,我不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回房间去拿了香烟,到外面去吸烟,管家给我拿来一杯酒,我喝了两杯,在心里想着自己这样吸烟酗酒不知道会少活多少年。然而如果我这次不成功,少活多点也无妨。

    傍晚我去看音音,他出来时很累,满身都是汗。我帮他擦着汗,问:“中间都不让你休息吗?”

    “只休息十分钟。”他累得靠到我怀里,身上的肉肉软绵绵的,“妈妈,弹钢琴好累呀。”

    “那不学了好不好?”其实我不想让他学,我觉得用不上。我是前几年才知道繁盛会弹钢琴,可想而知学了有多没用。而且我根本不觉得弹钢琴能提升气质,钢琴家里可不乏丑八怪。

    “爸爸说必须学。”

    “先不提爸爸,你喜欢谈吗?”

    “不喜欢。”他说:“可累,老师还可凶,我爸爸也凶。”

    “那你喜欢做什么?”

    “唔……”他很犹豫,“还是比较喜欢弹钢琴吧……”

    “说实话。”

    “那妈妈你先把耳朵凑过来。”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说:“我喜欢开飞机。”

    我不由一愣,“你为什么喜欢?”我以为他早忘了。

    “就是喜欢。”他笑嘻嘻的,但声音很小,“我觉得好帅,而且在天上飞感觉真好。”

    “那喜欢开飞机为什么要妈妈把耳朵凑过去,让你小声说呢?”

    “爸爸不让我喜欢。”他望着我,说:“爸爸说开飞机不好,就是个打工的司机,要伺候别人,赚不到钱还会得病会突然失踪早死,总之是很差的职业。他说我长大了要管他的公司,会有很多手下,很风光,能雇很多人给我开飞机。”

    !!
正文 373 我爸爸会死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突然想起我一开始跟他说我很爱飞行时,他坐在对面微笑的样子,他看起来那么接受,但他后来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我继续飞。虽然我已经被他骗了太多次,却始终无法习惯这种感觉。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受,会替当初的自己心酸。

    “妈妈,”他又敏感起来,“你怎么啦?”

    “没什么。”

    “你不要伤心,我喜欢的。”

    “嗯。”想来音音也是辛苦,才这么小就整天在我们俩之间和稀泥。

    虽然我对他说我并不后悔生下他,也时常这样告诉自己。却始终在心里隐隐感觉生下他真的是一个错。生命或许没我以为的那么好,人生在世,苦难始终多于欢乐。

    接下来的两天,繁盛一直没回来,而我过得提心吊胆。因为繁盛这算是已经看破了,肯定还在全力查我好证明他那一记耳光挨得委屈。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实施韩千树的计划,前后的时间间隔这么近,就算是傻子都可以确定这件事与我有关。

    所以计划一旦实施,他搞不好要杀我而后快。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韩千树,因为那批人之所以好用就在于他们马上就要跟李昂,跟了李昂势必要安排假死和失踪并且换假身份,整容也有可能。而在此之前,他们行踪诡秘,脸上疤痕无数,看上去和通缉令上的照片有很大区别,且在我哥哥重病到葬礼期间都没有出现过,算得上是一支暗箭。有这样的条件在先,韩千树再动动手脚,即便繁盛再牛,也要花上好一番功夫才能查到真相。

    而他没有证据,即便心里百分百地怀疑我,碍于情分也不会杀了我,只会多虐待我几次,最惨不过打残用刑,我只要不交代,就能拖延到事情得手,交易一达成,要跑并不难。

    基于这么多原因,我决定不把繁盛已经察觉我的事告诉韩千树,但我觉得他肯定有这部分的准备。但我担心我一旦跟他说起,他会问我是不是吃了亏,从而为了避免繁盛第一时间联想到我而推迟计划。计划一旦推迟,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样好的条件了。

    所以这几天我格外珍惜我身上的部件,很难说它们过几天还在不在。不过只要能解套,残了我也认了。

    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我去送音音时,被老师叫住,说有事跟我聊。

    司机只得放我进去,但我知道他绝对会通知繁盛。

    我跟着老师上了二楼,她告诉我,找我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位董事,要我直接去三楼。

    看来是韩千树。

    我先到保险箱去拿出电话,拨给韩千树,他很快就接起来,说:“后天早晨就是七月十五,他那边察觉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怀疑,“你这几次的举动都不是很合常理,他怎么可能不怀疑?”

    “你心里有鬼才会觉得他也怀疑,他什么都没问,肯定也没怀疑。”

    他便没说话。

    我怕他因此不做,耽误事情,忙说:“千树,不管他有没有怀疑,这件事都得这么做。他就算怀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说:“我想过了,就算他之前没有怀疑,后天也肯定会第一时间怀疑你,你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我……”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如果有危险,你就对他好点,这几年就留在他身边,我再慢慢想办法,找机会杀了他。”

    “我知道。”如果不成功就只有这样,“但这次你一定要做。我真的不会有事。”

    “嗯。”他说:“你还记得墓地附近有座塔吧?”

    “记得。”那座塔有点奇怪,不是古建筑,样子却很像罗马时代留下的塔。

    “那是他建的,为了方便盯着墓地,里面常年有人。而且那一带本来就是他们家的陵墓,附近也有人常年看守。明天晚上阴天,光线不好,这样好动手,但要找东西也比较困难,而且时间也很紧俏。而且这次不以找东西为主,不过你白天去,最好留意一下。”

    “嗯。”我问:“要不然我再找一遍?”

    “不用,你留意一下就行了,看见也不要动。”

    “好。”我问:“妞妞还好吗?”

    “当然了。”他笑着说:“她很好的,最近很喜欢吃菠菜。”

    “她是大力水手啊。”

    “谁知道呢?”他开心地说:“一给她吃菠菜糊糊就笑,这是个能吃苦的丫头。”

    我忍不住地笑,“你再给我讲讲,还有什么?”

    “还有她现在越来越粘人了,我以前还能把她哄睡着就走,现在不行了她知道我大概什么时候走,再困都不睡。不过她不哭,她就狠可爱地看着我,啊……”他突然问:“你记得吗?她的眼睛以前是内双。”

    “对啊。现在怎么了?”

    “变外双了。”他笑着说:“我那天突然看照片发现的,每天看着都感觉不出变化。”

    “这样都行?”音音就没变过啊,不过他一直都是外双眼皮。

    “吓得我差点去做dna坚定了,怕人换了我的孩子。”他说:“她现在胖多了,胳膊就像藕节似得,你看到肯定喜欢。”

    挂了电话,我一阵舒畅。

    刚一转身,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我连忙关上保险箱出去看,走廊里却没有人。

    也许是我听错了?

    我转身回去,却又听到了脚步声,急匆匆的消失了。

    难道是音音?

    我连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一直走到楼梯口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这边都是学校董事的办公室,来回有人走动也不稀奇。

    看来是我听错了。

    我便转身回去,检查了一下房间,里面依旧只有一个文件柜和桌子以及保险箱,空落落的。我便关上了门,下去时特地四处留意,没有看到音音。

    之后我又去了音音的班级,准备看看他,但他们这节课不在教室,而在小动物园里。

    学校的动物园距离这栋楼还是挺远的,他总不可能旷课跑过来。但我还是想去看看amelie,刚朝她的班级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夫人。”

    是司机。

    我转过身,问:“什么事?”

    “繁先生受伤了。”他说:“请您立刻去医院。”

    受伤?

    不会吧?

    我只好暂时放弃去看amelie的念头,不过那丫头呆呆的,没什么心计,不像是会违反校纪的那种人。毕竟不是所有孩子都和我儿子一样精明。

    于是跟着司机上了车,并且抽出了备用手枪,装好子弹,把弹夹揣进了口袋,听到司机对我说:“先生被人开了一枪。”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他刚回柏林。”

    繁盛经常要到北非去,因为他的据点在那里。

    我问:“严重吗?”

    “很严重,在肚子上。”他说:“他失血很多,在那边没有得到好的治疗,刚刚医生说子弹打到了他的胃,需要把伤口剖开做手术。”

    太好了,这样一来,我明天就可以自己去了,真是天助我也。

    “什么人干的?”

    “还不知道,那边没有说。”

    “再打电话问,问清楚我的问题,病情如何,什么人干的,描述当时的场面给我。”饭桶,这种事都不问明白,“现在他醒了么?”

    “还没有。”司机说:“夫人,事实上……他的情况很危急。”

    我知道很危急,“所以我叫你现在立刻拿起你的手机打给通知你的人问仔细了。”

    “知道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开始问我问的问题。

    繁盛以前的亲信是珍珍,珍珍失势之后连我也不知道换成了谁,现在他突然生死未卜,那他这边是不是真的靠得住?这我应该问谁?

    想到这里,我吩咐司机,“掉头回去接我儿子。”

    司机掉头回了学校,我到动物园找到音音,谢天谢地,他很安全,正跟同学一起摸地上的小兔子。我领着他上了车。

    司机已经打完电话,告诉我给他打电话的是繁盛在这边的亲信,送他回来的人都是自己人,但跟他随行的都死了,没人知道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样就很棘手,跟他随行的绝对是亲信,这些就很难说。音音满脸担忧,我便把事情解释给他,他被吓呆了,着急得手足无措。

    我问:“你爸爸应该不会死,但这几天要找谁暂代他的工作?他有没有告诉你哪些人值得信任?”

    “你呀。”

    “什么?”

    “我爸爸说他如果死了,就我听你的。”他紧张得问:“我爸爸会死吗?”

    “不会。”凌晨受伤,现在八点半,他绝对死不了,只是这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处理?”

    我不是没想过把繁盛弄成现在这样然后夺权名正言顺地拿资料。但那得是在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这就跟封建时期篡位一样,手里无论如何都得有一支势力,并不是杀了老大做老大这么简单。我甚至连他手底下的人都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勿论谁是繁盛的,谁又是不服他的,甚至于那些人看我不顺眼想宰了我。即便我现在能管,也没办法上台。

    !!
正文 374 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后悔,早知道我入伙就好了,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拿资料的机会。

    “嗯……”音音摸出电话,“我问问费叔叔。”

    “他靠得住么?”他可是其他组织的管事,按理说同行是冤家,万一趁机给繁盛补一刀怎么办?我在人家的掌控里,韩千树远水解不了近渴。

    “靠得住。”音音冷静下来了,“妈妈,你别担心,费叔叔脾气不好,但他对我爸爸很好。他人很好,不会趁机算计我爸爸。而且你忘了吗?他是我的教父,他就是我的第二个爸爸。”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司机已经准备转弯,我忙说:“先不去医院,在附近停一下。”

    音音正在按键的手停了下来,“妈妈,我们不去看爸爸了吗?”

    “现在还不清楚你爸爸为什么受伤,是被自己人算计还是被外人。甚至他到底死没死咱们都不清楚,那边打电话说得含含糊糊,遮遮掩掩,我觉得还是问过费子霖再进去。”

    “可是我爸爸在医院。”他强调。

    “是,他在医院,但如果医院里的人有贰心,叫我过去,回头再绑了你,杀了我们两个怎么办?”我说:“别忘了你爸爸这个位子才没坐几年,他地位肯定不像费子霖那么稳。”

    “如果那样咱们更要去救爸爸!”

    “不能!你跟我哪有那种本事?”我说:“你如果真的不想你爸爸有事就赶快打电话,把这件事讲给费子霖听听,如果他说没事,是我想太多,那我就进去,也不耽误这一会儿。”

    音音拗不过我,拨了费子霖的电话,他叫了一声“费叔叔”,然后讲了一下经过,过了一会儿,把电话交给了我,“妈妈,他要跟你讲。”

    我接过电话,“费先生。”

    费子霖径直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外面。”

    “回家去。”他说:“立刻。”

    我连忙吩咐司机,“开车回去。”

    司机问:“回祖宅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回平时住的地方。”祖宅虽然很大,但最近我们三个人都住这边,肯定这里安全些。

    费子霖一直没有挂电话,等到司机开始开车,才开了口,“到家打给我。”

    “好。”

    “别担心。”他淡淡地说:“你处理得不错。”

    进家门前,我特意看了一下我家的人,人手并没有少。音音躲在我身后,让我领着他,我回了我的房间,再次打给费子霖。

    他很快就接起来,说:“他没事,你们呆在家,最近不要出门。”

    “明天是七月十五,他必须要给家人扫墓。”

    “你们替他去。”

    “你是不是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说:“北非那边是他的机密,我并不清楚,但死的都是亲信。他的权力扩张得太快,却没有继承到任何可用的人,培养心腹需要过程,急用时根本来不及培养。因为他的情况是这样,所以这几年有几个组织包括警方都在盯着他,把自己的精英送进来卧底。这是难免的,总要淘掉几批人,不用担心,只是小麻烦。”

    繁盛这就相当于一块肥沃的土地,他需要农民耕种来维持运营,怎奈他只有土地却没有人。而他的事业不仅要有人,人还得高度忠诚并且精锐。而这种人都要慢慢培养,尤其是忠诚,日久才能见人心。

    我觉得事情挺严重的,便问:“费先生,现在经常跟在他身边,受他信任的人是谁?我能见他吗?”

    “都死了。”

    “呃。”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明天就到。珍珍带队,你见过她。”

    “珍珍在你那里?”

    “嗯。”

    “那明天之后我就能去看他了吗?”

    “还不能,先让珍珍他们去。”他解释道:“你们家里的人绝对忠诚,他们只负责保护你跟孩子。剩下的我来安排,但如果有万一,我会第一时间接你们走。”

    谁要跟他走?我正好领着我儿子去投奔韩千树了。

    我刚想到这,费子霖突然说:“另外,繁太太。如果他死了,情况就比你想象中更严重,他们会瓜分他的权力,然后对你们斩草除根,为了震慑手下,手段会极尽残忍。这种时候,只有我有能力庇护你们,别人只会被牵连,何况是白道。”

    “你是什么意思?”

    “务必记得替他祷告。”他淡定地说:“于你而言,他活着更好。”

    挂电话后,我仔细地想了想费子霖的话。他的意思是繁盛一死,他的势力就会立刻被其他组织瓜分,而他们绝对要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韩千树就在本地,又是白道,被牵连的可能性远高于庇护我们。而费子霖势力很大,又远在天边,这么一想,庇护我们的可能性的确比韩千树更强。

    只是我记得繁盛说过,费子霖给过他一些人帮忙。那繁盛一死,费子霖绝对也能分到一杯羹。当然了,不排除费子霖会高风亮节地讲感情把这部分留给音音,只是最凉不过人心,这是完全说不准的事。

    相比之下,韩千树就靠得住太多了,只是黑道势力他沾不得。我跟费子霖素有罅隙,如果繁盛出事后我没有听他安排,就会出现两种可能性。一是他会因此恨我,对我们赶尽杀绝,原因可以是和别人一样,可以是他觉得我背叛繁盛。二是他得了好处之后坐视不理,这样我当然愿意,只是从音音的角度又有些不爽,繁盛挣扎一生,最后留给别人,儿子一点没享受到,音音背着这种身份,基金会已经确定无法留给他。全都留给妞妞的话,音音本来就讨厌妞妞,等他知道妞妞没死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日后跟妞妞的关系恐怕不会好,一旦有财产问题,他肯定要恨我。

    所以我真的应该替繁盛祷告,但愿他这次别死,免得把这种难题留给我。

    之后我把费子霖的话转述给音音,他就冷静多了,但还是茶饭不思。我也很担心,因为繁盛一直没有消息。我可不希望他死。

    第二天一早,繁盛依然没有消息,我问音音,“要不要去给奶奶扫墓?”

    “要。”我昨天跟他说扫墓的事了。

    “但家里比较安全,墓地空旷,比较方便狙击。”我不希望音音去的深层原因是韩千树要动墓地,那就肯定会干掉塔上的人,这意味着塔上是空的,而繁盛集团并不知道,我却不能说。而塔上是一个得天独厚的狙击位置。我不能说这件事,这样对我不利,所以我希望不带音音,“如果你死了,爸爸即使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音音说:“***墓地防守很严密,爸爸在那边建了一座塔,如果有人过来会看得一清二楚。”

    “但现在情况特殊。”

    “可是妈妈,我们只有八个人。”音音说:“我们分开怎么安排?”

    “我带两个。”

    “不要。”他说:“咱们在一起。妈妈你别担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扫墓是一定要的,如果我在扫墓的时候被人杀死了,那、那也没有关系……”他坚强地说:“爸爸肯定不会怪你的。”

    我纠结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把墓地出问题的事告诉费子霖?那我肯定没机会了。

    我决定赌一把,“音音,妈妈想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情?”

    相比告诉费子霖,我告诉音音,然后说服他让他留在家里比较靠谱,“妈妈之前告诉过你,我会走的。”

    “嗯。”

    “因为妈妈之前杀了林阿姨,你爸爸拿着这份证据。我找不到这份证据,但奶奶有一份家族的犯罪证据,我想拿到这份证据。”我说:“这样就可以跟你爸爸提出交易,让他送我走。”

    音音完全听懂了,望着我,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心里很难受,回避了他的目光,“只要爸爸同意,妈妈就会经常来看你。”

    “嗯,”他懂事地说:“然后呢?”

    “我试图跟你爸爸提过想要奶奶迁墓,我怀疑那份证据在***棺里。”我说:“但你爸爸不同意,所以,我只好耍了一个手段。我之前告诉过你爸爸,我梦到你奶奶说想回家,昨天已经请人打开了***墓地,所以……塔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认真地听着,问:“那他们找到东西了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今天要趁着扫墓去一趟。”我说:“音音,你爸爸很爱你奶奶,我交代过,让他们只看陪葬品,没有动遗体。只是就算是这样,如果你爸爸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也一定会给我点颜色。”

    “我明白。”他攥紧了拳头,“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那就好。”我说:“妈妈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塔上已经没有人,那里很可能有狙击手等着杀咱们。而现在我们信任的人只有这八个,我只带两个,一个司机。六个人在家已经不多,我会先到塔上去看看,如果那里安全,我就留下一个人。想想这样还是很安全的,但带着你不太方便。”

    !!
正文 375 数罪并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先是没吭声,耷拉着脑袋思索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了头,“妈妈,我觉得还是我也一起去才好。”

    “为什么?”

    “六个人跟我在家里,如果有事,我不知道应该跟着谁。但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我就跟着你。”他说:“妈妈,我不会给你拖后腿。我觉得咱们这样,我跟你一起去灯塔,让别人等在下面,然后你拿着枪在上面,我下去帮你拿资料。否则如果灯塔上还是爸爸的人,那你去找资料肯定不会成功的,他可以用枪打伤你呀。”

    “音音……”这办法是好,但太冒险了吧!

    “你在上面拿着枪,他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他们本来也是我爸爸最忠诚的手下,肯定不会对我开枪。”他搂住我的胳膊,眼圈红了,“妈妈,我真的不想自己呆在家里,我爸爸都不知道怎么样,你也出去了,就剩我一个人……”

    他的话有道理,而且这样八个保镖就能跟我们在一起。我占据了狙击地点,也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下面有没有危险。有任何人想伤害音音,我都可以直接杀了,在我眼皮子底下总好过把他单独丢给保镖。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

    于是我跟音音一起出发,我带了狙击枪,音音什么都没带。他一路上都显得很放松,倒是孩子心性。

    我们把车开到塔门口,这样即便塔上射击也有防弹车替我们挡着。音音呆在车里,我自己下去。

    塔是石头砌的,里面路很窄,我背着狙击枪走起来很难受,只得拎着手枪防身。最上面是一块厚钢板,我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决定伸手推开钢板。刚伸出手,钢板突然掀开,一条枪口伸了出来,果然有人。

    我眼看着枪口就在我眼前,对方却没有开枪。我只得贴在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枪口突然收了回去,一张脸凑了过来,说:“妹妹。”

    是个很有混血味道的女人,五官长得漂亮,但脸上有伤疤,身上穿着和这座塔颜色差不多的土黄色帆布衣裤。

    她看上去很眼熟——哦!有一次我找到我哥哥的照片,就是这个女人!

    她朝我伸出手,我连忙把手伸过去,她拉着我上来,趴到了地上。离我们不远就是一具尸体,应该是繁盛以前的守卫。他已经死了几个小时,因为是脖子被拧断,五官十分狰狞。女人见我有些发憷,脱下外套盖住了他的脸。

    她把望远镜递给我,说:“我们昨天没有找到你们要的东西,因此觉得你今天会需要久一点,所以决定留在这里。”

    用望远镜可以看到音音他们已经下了车,而且已经到了墓碑跟前。保镖再墓地周围走动检查,已经发现墓地有问题。

    我没看到草丛里有人,便问:“你们留下了几个人?”

    “五个,其他人今天要走,去见一个叫李昂的人,我们几个明天走。”

    “嗯,他会给你们换身份,以后你们就跟着她做。”

    她勾了勾嘴角,继而说:“你为什么先来到塔上?”

    “繁盛的仇家可能会来,他出了事,现在在医院里,生死不明。”我说:“我知道塔上的人肯定被你们杀了,担心这里被仇家占住。”

    “你可以放心了。”她问:“需要把那些人抓住吗?这样你更方便找东西。”

    “不能。”这是繁盛最靠得住的人,我不能让他们死,“我下去以检查棺木和遗体的名义找就行了。”

    “嗯。”她笑着说:“不要担心,我的枪法不弱,你找不到他们五个是因为他们隐蔽得很好,任何人企图对你们不利都会立刻被杀死。只是我想问,如果他们阻止你,我们要不要动手?”

    “不要。”我说:“如果他死了,我的情况会比现在更麻烦。你放心,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我要检查遗体他们没办法阻止。只是我肯定会告诉他们塔上没有人,他们肯定会派人上来。”

    “那就好。”她说:“你放心,我能搞定。”

    从塔里出来就是墓园,我跑到那边,墓穴被毁坏得很严重。和盗墓的那种只撬一个小洞的手法不一样,上面的原本盖着的大理石通通被撬开,翻得乱七八糟。

    保镖已经六神无主,问:“夫人,这怎么办?”

    “联络管家让他们安排工人过来了吗?”

    “联络了。”

    “那就好。”我说:“咱们赶快把它清清,看看棺木和遗体有没有损伤。”

    “这……”保镖犹豫着说:“现在就检查吗?夫人,毕竟是老夫人的遗体。”

    “正因为是老夫人的遗体才要现在检查,看看里面的陪葬品还在不在,还要找找有没有留下指纹。”我说:“不要耽搁了,赶快打开。”

    “夫人,塔上还有人吗?”

    “只剩尸体。”

    “那我立刻派人到塔上去。”他立刻派人到塔上,然后命令保镖把墓穴打开,墓穴很小,棺外竟然没有陪葬品,而是直接填了土。

    棺材被撬开了一条缝又盖上,这下必须得检查,四个人合力把棺材打开。

    我哥哥的朋友当然不会盗这墓,而且棺材出人意料的小,里面完全没有任何陪葬品。常人去世都会准备出几样东西,而她竟什么都没有。

    遗体已经完全化为枯骨,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算完好,仍能看出是一袭宝石蓝色的旗袍,看这剪裁,该是身材相当好的类型。这种颜色和花色都很是挑人,当然,仅从照片就知道她是一位绝色美人。

    她双手放在小腹前,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脖颈位置的脊椎骨被打碎,应该是饮弹自尽留下的。

    只是棺木里这样空空如也,那还真让人失望,看来我的努力成了泡影。正要站起身,突然看到一只手伸了下去。我没能握住他,被他触到了遗体的旗袍。

    旗袍的布料毕竟年久,被他这样一握立刻碎裂。他紧紧攥着手指抓到的那块布料,看着我,没有吭声。

    保镖们一阵紧张,跑过来看,均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我不由又看到那具斑驳的骨骼,这块布料是她胸口上的,那里绣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衣服破了还让我发现,她身上的骨骼有多处断裂又接上的痕迹,由这些伤痕就看得出她的一生有多么辛苦。

    我对她始终是怀着崇敬的,虽然她没有成功,但满身的风霜已经足够做我心目中的英雄。我不敢直接说,只好在心里说:“谢谢。谢谢您。”

    东西到手,很快,修缮墓地的工人也已经来了。

    我和音音回了家,无惊无险。

    一进家门,音音立刻跑去了卫生间,看来憋坏了。

    我回房间开电脑,只要存储卡还能用,就算大功告成。

    我等了好久音音都没回来,便去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惴惴的,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我在他的房间找到了他,我冲进来已经晚了,他已经关上了保险箱。

    我的心底涌上一阵恐惧,“音音,你在做什么?”

    音音靠在保险箱上,模样很是严肃,“妈妈你放心,我不会把它交给爸爸,这只保险箱是我的,爸爸不会碰它。”

    我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妈妈现在不会走,但我需要确定存储卡有没有坏,还要发给舅舅,会等到你爸爸伤好再走。”

    “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有了最糟糕的预感。

    “妞妞是谁?”

    果然,那脚步声是他。如果我当时没有犯懒,而是直接去确认,恐怕就会知道他不在动物园,而是藏在三楼的某个角落里。

    我想转移话题,“音音,你明明告诉过妈妈,说你答应让我走了。”

    “我是答应了,可你也告诉过我,小妹妹已经死了,我爸爸知道吗?”他稚嫩的声音格外刺耳,“妈妈你为什么要骗我?”

    “对不起,音音。我怕你接受不了,想慢慢告诉你。而且你爸爸在追杀她,所以……”

    “所以我永远都不会把这个给你。”他非常冷静,讲话有理有据,“我答应你是因为你跟韩舅舅没有小孩,这样我跟我爸爸就没那么惨。可是你骗我,你们三个人要在一起,那我跟我爸爸算什么?”

    “音音,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现在不懂。”

    “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讲道理?”

    “……”我居然没有我预料中那么伤心,或许这是因为他已经背叛了我太多次,他已经给我浇了太多冷水。

    “我很讲道理。”他条理清楚,逻辑清晰。“反正妈妈只有一个,那就应该有先来后到,我是先来的,就应该是我的。她是不该来的,没有人喜欢她。”

    我闭了闭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必须这样?”

    “对。”他坚持道:“妈妈你逃不掉是你自己的事,你当初可以不生我的。生了我就要对我好就要跟我在一起才行!”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立刻就告诉我爸爸。”

    他仰着脖子,看着我一步步朝他走来,他从来都不怕我,他敢对我做任何事,说任何话。

    我终于开始了解繁盛的心情,这种完全无法控制的震怒,这种想要掐死什么人的**,“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会有你!那是因为我的第一个老公就是基金会的会长,而你爸爸以为我当时就拿到了基金会。他知道我不会把钱给他,所以他骗我替他生孩子,好让他杀了我把基金会继承给你。”

    他瞪着眼睛,望着我,浑身颤抖。

    很难过吧,我真的生气了,受够了他这样颠倒是非,“你告诉我我凭什么这样还要跟他在一起?你知道他打了我多少次?他又有多少次险些要了我的命?他软禁了你姥姥姥爷多少次?他杀了我哥哥!繁音,你告诉我,你可怜过我吗?你觉得你妈妈欠你的吗?”

    他被我的目光盯得颤抖,但依旧很硬气,“我才不相信,是你诬陷我爸爸!”

    “好。”我已经快疯了,“把东西给我,否则我会打你。”

    他的眼睛红了,“我会告诉我爸爸,他也会打你!他会打死你!”

    我只得松了手,站起了身。

    转过身,发现门口站着人。

    是繁盛,他脸色惨白,嘴唇也白着,神情憔悴,一副死里逃生的鬼样子。珍珍扶着他,也是一脸愕然。看来该不该听到的都叫他们听到了。

    音音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爸爸!”

    繁盛搂住他,用手擦了擦他的脸,笑了,“去练琴,爸爸等下去看你。”

    他仍挽着繁盛的手,老半天才松开,扭头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繁盛让珍珍扶着他坐到沙发上,他朝我看了过来,“过来。”

    我没动。

    他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在我脚下的地板上开了一枪,“赶快过来。”

    我只好走了过去。

    他吩咐珍珍,“拿副铐子来给她戴上。”

    “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珍珍拿着手铐走了过来,他摆弄着手枪,指着我,“当然是数罪并罚啰。”

    枪口对着我,我没法反抗,只好任由珍珍把手铐拷到了我的手腕上。

    “一共十句话。”繁盛扭头对珍珍说:“照着这个数扇。”

    珍珍没吭声,走了过来,扬起手,在我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繁盛的声音传来,“一。”

    我还没站稳,另一记耳光迎头而下,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然后,第三记。

    我尝到了甜腥,站不稳,跌到了沙发上,嘴巴里在痛,耳朵轰轰作响。我不知道挨完了十记耳光之后我这半边脸还在不在,但我已经无法挣扎。

    就在珍珍第四次扬起手时,繁盛开了口,“停。”

    珍珍退到了一边。

    “我想也知道你女儿没死。”他笑着说:“不过韩千树看样子没告诉你,我的刀子早就送过去了。没错,我就是要杀她,我还要说我儿子今天干得漂亮,谁要容她?谁要放你走?”

    我真是完全无话可说。

    “最后。”他笑容更深,“咱们算算你毁我妈妈墓地的账。”

    !!
正文 375 拖着拖着就消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在我为鱼肉,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于是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靠到了沙发背上,抬头对珍珍说:“出去。”

    珍珍出去了,他又看向我,“你找到东西了么?”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他这话是明知故问,还是这一段他并没有听到,但我的回答肯定是这个。

    他冷笑一声,倾身过来,声音从后槽牙里挤出来,“我妈妈是我亲手葬下去的,她走前只跟我交代过这件事,你以为我不会趁那时找吗?”

    所以他没听到?

    “你真是太丧心病狂了,”他的眼睛就像刀子似得剜着我,红血丝遍布眼白,连嘴唇都在颤抖,他已经气疯了,我不过刨了他妈妈的墓地而已,“不止掀了墓,还弄得那么狼狈,甚至撕碎了她的衣服……”他显然越说越恨,握紧了手枪。我真该感谢那位仇家,他现在连站着都吃力,所以只能纠结是不是要杀我。如果他健康,我起码要断条胳膊。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是因为我明白他不会杀我。

    我趁着他痛苦的当口,说:“衣服是音音撕的。”

    “对。”他冷笑一声,“还领着音音过去。你真的活腻了。”

    “你如果想杀我就别威胁。”

    几乎就是在我话音刚落的当口,手枪举了起来,顶在了我的额头上,他阴测测地望着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问题是你不想。”以他现在的实力,绝对没本事抓到我哥哥的人,那他其实还没有证据,这种事承认得太早当然没好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你觉得我还能请得动谁?韩千树有能耐动你妈妈的墓地?动了之后如何善后?我要是真动了,不如就直接走了,回来坐在这等你杀我吗?”

    他握着枪的手在颤抖,每一秒钟都有扣动扳机的可能性,“你还撒谎!”

    “想证明我是撒谎就拿出证据,抓到盗墓的人,让他来跟我对峙,否则你凭什么惩罚我?”

    他先是没动也没出声,稍久,放下了枪。他当然不会信我的话,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些,“徐妍,你这是在找死。”

    “我这辈子都是在你的刀口上舔血,活到今天纯属侥幸。”我说:“你当然可以没有证据直接处理我,那样的话,建议你再也不要让我跟音音见面。那十句话只是个开始,他是怎么恨上我的,我也会让他怎么恨上你。”

    他蹙起眉,脸色愈发惨白,“好,好……”

    “怎么?”

    “我会照你说得办。”他忽然间释怀了似得,转头望着我,微笑着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你,我就把证据给你,放你走。如果是你,我也不会杀你。不过……”他捏起了我的下巴,头靠了过来,轻轻地说:“你肯定知道汉朝时吕皇后发明出了一种刑罚,叫人彘。我还没试过那样处理谁,但想也知道,没手没脚,又瞎又哑又聋,肯定会比现在老实多了,我保证会精心地照顾你。也许这才是你我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

    我被他说得一阵冷汗,这种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他可以看出我的恐惧,满意得松开了手,“坦白必然从宽,现在交代的话,无非是一辈子呆在这间房子里,弄成瞎子哑巴,至少身上的大件都还在。”

    这根本不用考虑,“说话算话?如果这件事与我无关,你就把证据给我,放我走?”

    “嗯哼。”

    “好。”我豁出去了,“你去查。”

    他点了点头,扶着沙发扶手就要站起身,我连忙问:“什么时候解我的手铐?”

    “解?”他不紧不慢地站稳了,手掌按住了我的头,迫我仰起了脸,他的笑容就像是一个扣在他脸上的壳子,虚伪极了,也违和极了,“这几天我可看不住你,就委屈你戴着手铐呆在这,免得我还没抓到人你就已经跑了。”

    他松了手,扶着沙发走了两步,突然站住了,“醒来之后接到电话,费子霖说昨天的事你处理得不错,我立刻高兴地从医院跑出来回来看你,想说我没死,你不用继续担心。路上却收到这种消息,而且都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想着不承认。”他轻轻叹息,“真是疯了。”

    看来他一旦查到真的会这么对付我了,不过到时再说,与其那样,我提前自杀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那样可怜的只能是音音,他以前天真无邪,现在变成这样,大部分都要归咎于繁盛、林家以及繁家那群人渣,而我一死,往后他的人生,就会复制繁盛现在的样子。简直如同魔咒。

    我脸上疼得近乎僵硬,干涩的喉咙里弥漫着血腥气。我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里的保险箱,它是蓝色的,上面还画着米奇图案。它是密码盘的,我可以试试能否打开,然而我现在并不敢动,家里的门锁很好撬,窗户也没有封,繁盛既然没有多余的人手看着我,就肯定不会就这样让我呆在这。如果有人来封窗户看到我开保险箱就完蛋了,我宁可拿不到也不想让繁盛拿到。

    果然,十分钟后,门开了,一条狗跑了进来,脖颈上有白毛,是音音的大白。

    果然,我不由汗毛直竖,本能地把脚缩了起来。

    狗一共钻进来了二十几条,占满了整间屋子,虽然它们的目光中并没有威胁,但那健壮的身体和毫不掩饰的獠牙依然让我心生恐惧。

    最后珍珍进来了,说:“趴下。”

    这群狗趴下了,威胁感少了许多。

    她来到了我面前,说:“一日三餐可以保证,它们没有指令也不会伤害你,不过动物毕竟是动物,你可以给小少爷打电话。”

    “为什么不封死门窗要这样?”他明知道我怕狗,这简直就是在计划着让我崩溃。

    “盛哥说你随时可以交代,只要承认了错误,就不用受这种罪。”她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我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不管计划得多么周密,他都肯定要追究到底。”

    “谢谢。”现在才知道珍珍真的是个不错的人,而我之前居然还想杀她,“对不起。”

    “什么?”

    “我之前说想杀你,对不起。”

    “我理解,只是那种时候,我只能那么说。你平时对我不错,何况那么小的孩子。”她淡淡地说:“道上历来有规矩,幼儿园、学校还有儿童乐园,等等常有孩子常去的地方不动武,当着孩子的面不见血,仇家如果被杀,他老婆孩子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也尽量不去灭口,也就是祸不及妻儿。所以这件事我只是按规矩办,盛哥心里清楚,杀婴儿的事情如果传出去,繁家就颜面尽失。”

    虽说繁家杀得也不少了,但毕竟都没传出去,我倒有些感激这个规矩,“这是谁定的?”

    “大家共同遵守的。”她说:“只是盛哥那么做也有他的道理,毕竟你那时已经跟他复婚,这算是他的家务事。没人能去置喙。”

    “他说他给我女儿送了刀子。”

    “送了,但你也不用太担心,虽说都是杀手,但我想她父亲名声很好,孩子又太小,接了这种单子不仅折损名誉,而且她的赏金和最低难度的相同,实际难度却非常高,她身边总有条子。”她说:“盛哥发布之后就再不过问,看得出他发时还没真正打算要她的命,只是赏金可以提高,如果他提高赏金,那……”

    她颇具深意得住了口。

    “那他现在提高赏金了吗?”

    “还没有。”

    我之前以为,当初韩千树仅仅是猜测繁盛会对妞妞下手,没有证据就做了决定,告诉我妞妞已经死了,还要跟我划清界限,完全不顾我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崩溃。虽然妞妞也是我的孩子,我也疼爱,但他这样选择,还是让我心里别扭,我愿意为她付出,和他毫不犹豫的在孩子和我之间义无反顾地选择孩子是不同的。

    所以繁盛今天提起刀子,反而解了我这个难过,至少我现在可以理解韩千树为什么那么如临大敌。白刀子的受害者我们已经见过太多,唯一一个逃脱的就是我哥哥,可他也被折磨成了那样。

    而珍珍的这些话,也许是繁盛授意,也许是她自己想说。我倒相信是后者,我挖了他妈妈的墓,在音音面前揭露了他,而且我跟韩千树仍有联络,那他肯定能猜到我在家里住的那几天会发生什么。他绝对恨我恨得要死,根本顾不得叫珍珍来传这种话。

    只是他今天出了用语言威胁我,最后只让珍珍打了我三个耳光,然后软禁我。虽然感觉很糟,却也的确比我想象得轻了许多。我仔细地想了想,繁盛今天所有的话,发现其实珍珍的话是一种翻盘的可能性:繁盛根本不用讲证据,而且从逻辑上讲,掘墓绝对是我没跑,然而他还是接受了我的死扛。

    他不断地告诉我,他一旦查出来后果有多么严重,应该是发泄的同时还有试探,如果这样我还要死扛,那就是变相地告诉他我对我们的计划很自信,它会很周密。他如果是发疯报复,现在肯定要提高赏金了。所以他答应我让他查出结果再收拾我,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他当下发疯把我弄死弄残,照他以往的德行来看,现在生的气估计拖着拖着就消了。

    !!
正文 376 我认输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虽然我这么想,但精神病繁盛很可能反复。珍珍临走前问把我领到了浴室,这是房间里最好的地方,有水可以随时喝,地方小狗不能全部进来,不过它们一旦开始咬我那进来多少都没有区别。而且离洗手间只有一扇门的距离,比床跟沙发都要近。缺点就是冷了点,珍珍来的那天我没心思想这个,第二天就变天了。

    我别无他法,冒着巨大的恐惧去看了保险箱,如果能拿到存储卡,就让韩千树先跟他解决刀子的事,这样我就算是死也可以安心。这些狗是得了命令看我的,所以我一起身,它们立刻警觉地跟上了我,有的甚至龇起了獠牙,我到保险箱附近时腿上已经完全没力气,跪在地板上,狗在我身边嗅来嗅去。保险箱万幸是密码而非指纹,但只有五次机会,但我试到第四次就打开了,是我们捡回猫猫的日子。然而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些对音音来说比较重要的小玩具,我翻遍了保险箱,都没见到存储卡。

    这也不算意料之外,音音既然有脑子布这种局,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也许他已经把卡交给了繁盛,也许他把它放在了别的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在地上伤春悲秋地心酸,心酸我自己如今众叛亲离的境遇,心酸算计我的都是我身边的亲人。

    虽然门窗上锁,但砸破窗子跳出去还是有一线机会,只是如果我跑去找韩千树,繁盛很可能会提高赏金。我不能让刀子启动,没有证据,我就没办法逃跑。

    如果不去找韩千树,我就不知道自己逃不逃有什么区别,我只有他。

    保险箱里一无所有,我只好原样回去,相比之下,还是浴室呆着舒服些,这些狗也比较认同我呆在浴室,我进去后就安静了下来。关于这些狗,我不但打不过它们,又在精神上害怕它们,虽然它们每天都懒洋洋地卧在地板上假寐,外面的在窗户边晒台上,但我只要动一下它们立刻就会抬起头,所以每次去卫生间时,我都要对自己做足心理建设,而这群蠢货还要跟着我,我坐在马桶上,它们就坐在我身边,叫我完全没有**可言。

    睡觉时候更痛苦,我差不多十几分钟就要醒一次,因为浴缸太硬,而我总梦到有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在舔我的脸,这不是我的臆想,有几次那个大白真的舔了,我虽然知道这是友好的表示,但还是禁不住颤栗。而我也清楚,对待犬这种动物,越害怕对方气焰越嚣张,所以第二天开始,以大白为首的犬类部队就开始叼着眼睛看我,毫无礼貌地躺去了我的床上,摇着尾巴惬意得要死。

    不过相比其他关系不熟的狗,大白还算体贴,变天降温后,它主动把床上的被子给我拽了过来,被子被它的獠牙撕裂,鸭绒飞了它一身,毛茸茸的,让它看起来有几分可爱。管家每天把饭给我放到门口,太远了,我根本没胆子下去,索性不吃了。大白就一块一块地叼到我面前。我知它是好意,但我不觉得我能摒弃种族差异吃它含过的东西,只好先饿着,好砸我身体还算不错,饿了三天才开始头晕。

    第四天时,我能睡的比较不错了,因为身上没力气,精神似乎也跟着放松多了。房间没开窗户,德牧还掉毛,到处都是狗的味道。我怕着怕着也就习惯了,大白依然雷打不动地给我叼吃的,它们就堆在浴缸旁边,日子久了就开始变质。大白会用鼻子辨别那些变质的食物,把它们叼去门外扔掉,然后再回来趴在沙发下,摇着尾巴,所以说年纪越大,越能体验罗兰夫人的那句著名的话:认识的人越多,我就越喜欢狗。

    第五天,我真的已经饿得眼晕,开始动了要不要下去拿食物的念头。然而我真的太怕狗了,二十多条德牧围着我的感觉,就像普通人独自面对二十多条狼,我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但总不能饿死,就开始打大白的主意。

    我把堆在浴缸旁的肉洗干净作为奖励给大白,仅花了一天时间就让大白让它开冰箱,它在里面找到了可乐和果汁还有音音的糖果,都是瓶装和袋装的东西,拿来时还可以吃。我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精神了不少,靠着冰箱里的东西又过了三天。十天了,繁盛完全知道他送饭我也没办法吃,音音的房间被霸占,很可能也知道,然而他们都没想过我会不会死,或者说,我活着,却要受这样的折磨。

    我起先的确还抱希望,渐渐就对人类绝望,把希望放到了狗身上。大白很快就明白我不吃送来的食物,积极地在房间里找,翻出了音音偷藏的巧克力,已经化了,但还没过最佳食用日期。我靠着巧克力又过了两天,终于山穷水尽。

    每天只吃这些,还必须省着吃,我的身体已经急剧消瘦,围着一群狗,我也不想洗澡,担心我泡在热水里给它们造成烹饪的错觉,让它们以为我是食物——这个想法很蠢,但我觉得它是可能会发生的。

    又撑了两天,马上就要半个月,我终于彻底绝望,明白音音和繁盛谁都不会来,也许之前是我想错了,我对自己在繁盛心里的位置太自信了。

    混混噩噩地又过了一两天,我因为没饭吃,又长期闷在密封闷热的环境里,开始生了病。我自己觉得是有点发烧,于是拿饮料瓶子灌水叫大白帮忙放到冰箱里等着动冰块降温,自己先打个盹。

    后来我就昏迷了,觉得自己坠入了深渊般的黑暗,无边无际,直到感觉到额头上的凉意,大白连这个都学会了?我一阵欣慰,虽然我还是不敢摸它,但它真是条温暖聪明的狗。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房间里,身下是软软的床单,四周的确没有狗了,但我依旧浑身乏力,喉咙剧痛。床边吊着输液瓶,有个人正用湿毛巾擦我的腿,他可能感觉到我醒了,手上动作一停,转身看向了我。

    我终于确定自己暂时出来了,困意袭来,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才觉得身上爽利了些,繁盛跟医生一起过来,检查之后说我退烧了,休息就好。女佣在床上支了小桌,端来面条汤,他拿着汤匙盛了一勺,面容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舒服为什么不打电话?”

    “太远了不敢过去。”

    “浴室里有电话。”

    “觉得自己有病时候已经没力气过去拿电话了。”

    “……”

    他喂我喝完了汤,又扶着我躺下,拉平被子。他转身要走,我挣扎着爬起来,抱住了他的腰。

    他一愣,眉心皱起,“怎么了?”

    “你查出来了吗?”

    他握住了我的手臂,作势就要拉开,“还没有。”

    我卯足了力气,“所以还要继续关我吗?”

    “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脸贴到了他肚子上,“我认输了。”

    他攥着我手臂的手微微一僵。

    “只要你不追杀我女儿,不再这样关我,我就认输,再也不会跑了。”我说:“求求你。”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女儿那单没人接。”

    我没动,没回答,他也一样。许久,他突然攥紧了我的手臂,拉开,手掌按住了我的肩膀,他弯下了腰,四目相对,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

    他搂住了我的背,我顺势抱住了他的肩膀。我知道他肯定不信,然而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享受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吻到了我嘴边,不疾不徐地把我压到了床上,他用牙齿解开了我的每一道纽扣,一寸一寸地吻了下去。

    我扯开他的衬衫,摸到他肚子上的疤痕。我把他压了下去,低下头时他突然捏住了我的下颚,过了一会儿又放开了手。我在他的目光中像亲吻韩千树那样吻他的伤口,抚摸他的身体,捧着他的脸,跟他接吻,不仅顺从他,也控制他,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喜欢并期待的,所以他越来越不能自持。正是因为我很少这样对待他,这才显得弥足珍贵。

    这样我跟他就算是和好了,至少看上去如此。结束之后他依然抱着我,不让我走,希望我继续靠在他怀里。我就没有动,闭起眼睛,最终还是他比较没有耐性,开了口,“困了?”

    我没说话。

    他抚了抚我的背,我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我并没有睡着,“不想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这种平静非常勉强,他的音调在上扬。

    “我今后会一直这样对你。”我撑起身体,吻了吻他的唇角,“但我现在困了。”

    “那就睡吧。”他满意了,搂紧了我,也闭起了眼睛。

    疲倦和舒服的床让我睡得还算不错,中午被繁盛叫醒,看来他也刚醒,穿着浴袍,头发滴着水。我坐起身时看到门口有个人影闪过,不由一愣。繁盛跟着转过头,笑了一下,“他不敢进来,说那天为了小女孩在跟你吵架,惹你生气了。”

    !!
正文 377 杀了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望着那扇门,问:“让他进来吗?”

    他微怔,扬起了眉梢,“你说了算。”

    我非常不确定,“我说了算?”

    “当然。”他笑了起来,“这是你跟他之间的事,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究竟为什么突然闹成这个样子。”

    “你刚才不是知道原因了吗?”

    “那按理说你不会生气。”他耸耸肩,“你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了,不至于发这么大火。”

    “我不喜欢他那么说。”

    “所以打算再也不理他?”

    “只要你同意。”

    “我是没问题,反正他很快就不需要你了。”他明显在以退为进,“不过只要告诉他以后你会当那孩子不存在,他最近已经很愧疚,你们两个就没有矛盾了。”

    “哦。”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你都说你认输了。”他施施然地笑,“你从音音身上就应该明白,知道父母离婚对他的打击是很大的,小女孩肯定也是一样。你应该能相信他应该能把孩子教得不错,与其这样不见她更好。趁着音音还小……我觉得只有你还能把他教好一点。”

    “如果你希望他进来,就让他进来吧。”

    我总是自己做主,突然这么给他面子,他明显非常不习惯,愣了好一会儿又笑了起来,“先别让他进来了,让他反省反省,哪能什么话都往出说。你先休息。”

    “好。”

    他又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柔声说:“我出去跟他说一声。”

    “好。”

    他拍了拍我的背,转身走了。

    我躺回了床上,望着天花板,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我为了韩千树爬回到他床上那天。这么痛苦,这么屈辱,这么不堪回首。我很想知道别的女人是如何学会接受这种日子,但我想大多数人都得到了我想要的那种生活,简单琐碎又快活。

    我的病两天后就彻底好了,繁盛把音音送回了老宅。他没跟我说他的事如何解决,而这栋小房子里的一切依旧井然有序。他的伤口每周要去医院换一次药,他不在时我就自己到院子里坐着,放风并且呼吸新鲜空气。

    有时候大白会来看我,它知道我怕它,站得离我还挺远,冲我摇着尾巴,也会试着在地上打滚。碰到繁盛回来时,它就去找繁盛,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表达它对他主人身份的认同。

    我没有机会联络韩千树,目前当然也没得制造。我甚至觉得我俩似乎就这样分手了,他一定知道我已经失败了。然而他什么都不能做,他要照顾要保护妞妞,他不知道那把刀子还没有人接。

    虽然带着伤,但繁盛每天依然很来劲,我没有跟他起冲突,自我感觉对他还算挺好。但我得承认,我在床上时能稍微对他更好点,大概因为这种事只要把他弄舒服了就算完工,程序简单,回报率也高,也因为这种时候纵然是他会少很多防备,只要我没有对他造成人身伤害的可能性,他就只管享受,这样我也不会觉得太心累。

    日子在煎熬中过得极慢,仿佛一个世纪才到了繁盛痊愈的日子——才两个月。

    我陪他去做最后一次检查,医生说他已经没事了,稍稍注意就好。回去的路上,我望着窗外的路,街上有很多宝马,而每一辆都不是他的。我感觉自己已经废了,整个人就像一柄卷刃的宝剑,已经失去了身为宝剑的全部意义。

    就在这时,繁盛的声音突然传来,“我明天要去斯德哥尔摩。”

    “哦。”

    “陪我一起去吧?”

    “好啊。”

    我自己都觉得我特别顺从的样子真的太无聊了,然而繁盛特别享受,搂住了我的肩膀,笑道:“今天我会跟医生说最近我都不去了,让他给我开点药。你什么时候才能调整过来?”

    “什么?”

    “看不出你是心情不好还是打算永远这样对待我,或是……”他露出一脸担忧,“别是抑郁症前兆什么的,那可不好治。”

    “身上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浑身都不得劲。”

    “很明显是心病,要不要让那老头开导开导你?”

    “真的不用了。”

    “那……”他的头靠到了我头上,声音很低,而且很暧昧,“见见你的小女儿?”

    “你什么意思?”

    “让你心情好点。”他阴阳怪气地说:“听说很活泼可爱的。”

    “谁说的?”

    他的声音更低,完全是耳语,“你妈妈。”

    正巧赶上一个刹车,我的头撞到了他的头上,疼得嗡嗡直响,“你把我父母怎么样了?”

    “你妥协得很及时,所以只请来陪我喝了杯茶。而且只有你妈妈,音音作陪,你爸爸听说出国玩还是怎么样了,大概是在陪外孙女吧。”

    我父母已经见过妞妞,心里肯定一直惦记。韩千树也肯定会让他们看,只是不希望繁盛发现妞妞还活着,即使繁盛知道,也怕他顺藤摸瓜找到,所以一直在表面上保持距离。我那天一切顺利,失败的唯一原因就是错信了我儿子。韩千树大概是在我回去后依旧没消息才开始做准备,导致我妈妈被繁盛抓到了。

    我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要卧薪尝胆。但依然花了很多时间才冷静下来,“你抓我妈妈做什么?”

    “这样才好跟你前夫谈判嘛。”他揉了揉我的后背,“都过去了。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见见她?”

    我当然想见,但我不要见,“那你先告诉我,你要怎么安排我见她?”

    “就跟他聊聊,说你想见她。”他笑着说:“我不参与,但你得带几个人。”

    “但我为什么要见她?”

    “哪有什么为什么?”他笑得很无辜,“想让你开心点?”

    “说实话。”

    此时正好到了门口,繁盛便没说话,下了车。我连忙跳下来跟上他,还没发问,他突然停住脚步,指着自己的脸颊,说:“过来亲亲。”

    我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正要离开时,腰上传来勒紧,他歪过了头,敛起了笑容,“你知道什么叫做贼心虚吧?”

    “你说谁是贼?”

    “我啰。”他嘟起了脸,“我怕怎么想都觉得你不能这样就从了,我觉得你还憋着什么坏。”

    我烦极了,推了推他,他就加大了力气,“表个衷心吧,小宝贝。”

    我心底涌上了一阵不详的预感,望着他,不敢说话。

    他脸色开始阴沉,“不愿意?”

    我不敢问是什么事,只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有问题?”

    他眯起眼睛,“这种话你还好意思说?”

    “那你有什么推理?我最近的表现哪里值得怀疑?”

    “所以我才说我做贼心虚,但没办法,我这个贼别的没有,狗就有几十条。当然,你可以不怕,那我还有地下监狱,我可以提高赏金。”他勾起了嘴角,“我可以不拷问你,而拷问音音,问问他……你究竟为什么不见他?”

    东西在音音那里,我还可以慢慢想办法弄出来,但他拿到了,那我就可以直接抹脖子了,“你舍得就去拷问,我不想见他只是因为他已经伤害了我太多次。他跟我说他是先来的,我女儿是后到的,所以我女儿活该没有妈妈……”

    他张口试图打断,我根本不想给他机会,“既然他给我出这种难题,那我就把这个皮球丢给你。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下毒那次,你在他跟我之间选了我,现在我还想让你选我。这就是我不见他的理由,我觉得这样才能让我觉得平衡一点。”

    “这点我答应。不过……”他松开了揽着我的手,双臂环胸,微笑着着说:“你解释得太着急了,这更让我不舒服,恨不得立刻就把他绑起来,拿马鞭抽几鞭子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不行,我要冷静,我将语气缓和下来,“那你要我怎么解释你才信?或者你自己跟狼呆几天感受下?”

    “所以你愿意先听听我的要求了?”他坏笑起来,“我保证很简单,很容易,而且我保证从此之后,你怎么闹我都不再折磨你。你也不用每抑郁得像豆芽菜一样。”

    “这个条件不好。”

    “那说你想要的条件啰。”

    “把我女儿的刀子撤回来。”

    他扬起了杨眉,“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成交。”

    “还要答应永远都不杀她。”我说:“得找点什么人做见证。”

    “费子霖啰。”

    “不好。”我说:“李昂。”

    他立刻就笑了,“李昂搞不定我的。而且那种反复小人我劝你还是不要信他。”

    “那就都叫来。”我只认识这两个,“还得叫点其他人。”

    “可以。”他满口答应。

    “现在你可以说你的要求了。”

    “我要你……”他舔了舔嘴唇,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开了口,“亲手杀了韩千树。”

    我以为他是要我偷我女儿出来让他把她送走,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要求。

    “为什么!”

    “小女孩让你父母养着,我保证他名下的那些钱我一分都不沾。善后的问题交给我,我只要你杀了他。”他一脸认真,“我想过了,只有杀了他你才能太平,才能彻底没人再给你提供支援。”

    !!
正文 378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还以为暂时妥协能换得一时太平,哪想到他欺人太甚,“我不答应。”

    “不急,”他显得很自信,“你先跟我来。”

    “去哪?”

    “去看好玩的。”他说着朝旁边一扭脸,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保镖走了过来。我正要跑,膝盖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甚至没有看清是谁用膝盖顶我双手就已经被反剪到了背后。手腕被铐住,我扭动挣扎,但眼前陷入了黑暗,繁盛的声音再度传来,笑嘻嘻的,“辛苦你一会儿,那地方不能让你知道。”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我不安极了。

    “把心放到肚子里,别怕。”他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应该是弯腰过来,搀起了我的手臂。

    我怎可能不紧张?却只能无奈地跟着他的脚步,两眼一抹黑地感觉上了车,随后汽车启动。我方向感还算不错,起先一直记着路线,然而越走越迷糊,越来越不辨方向。我在心里按照秒针的数字数着数字来记时间,却一直数了三千多下,终于,汽车停了下来。

    繁盛先下车,拉着我的手臂下去,铁栅栏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繁盛的声音传来,“当心台阶。”

    接下来开始走台阶,一路往下,空气越来越潮,腐朽、青苔以及血腥的气味传来,我汗毛直竖,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终于,台阶结束了,一共二十三节。

    继续往前走,这次并没有走太久,五十多步,但转了许多次弯。

    终于,繁盛站住了脚步,他的手放到了我的头上,摘下了眼罩。

    这里光线昏暗,我仅用了一秒钟就立刻看清了玻璃墙幕里面的人……

    是我妈妈。

    里面是一个只容一张床的小房间,看上去还算干净。我妈妈躺在床上,像是在昏睡。她的头发全都白了,而且瘦了很多,看起来刺眼得不得了。我连忙挣脱了繁盛的手臂,扑到了玻璃上,一边大叫一边去撞它。因为我不知道我妈妈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死了,我想跟她说话。

    然而无论我怎么叫,怎么喊,她都那样躺着,苍白着脸色,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我的心彻底慌了,扭头看向繁盛,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

    “她最近一直都吃不好睡不好,所以医生给她打了点药,让她好好睡一觉。”他摸着那面玻璃幕墙,笑着说:“这玻璃里面看是镜子,她看不到你,当然,老人家喜欢安静,隔音也非常棒。不过为了满足隔音需求,里面得充氧。另外说个常识,这种玻璃即便是子弹也打不穿,这是为了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你不是说只是请她喝茶?”

    “是啊,喝过茶之后,就让她回来了呀。”他回避了我的目光,摆弄着自己的袖扣,“你放心,她是我的岳母,我没什么亲人,当然愿意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孝敬她。只是妍妍,你不敬我母亲在先,我不能让我妈妈平白受那么大委屈。而且我能抓到她纯属运气好,你不会真的相信只是喝杯茶吧?”

    我强迫自己冷静些,心急则乱,我得想办法把我妈妈救出来,“你怎样才肯放我妈妈出来?”

    “别打太极,我的要求早就提过了。”

    “我告诉你我从你妈妈墓地里拿到了什么。”我说:“我跟你换。”

    “换?”他不屑道:“我妈妈的墓里都有什么我最清楚,而你平白无故还要去动它,如果有什么我遗漏的,也不过是她从我爸爸手里拿到的证据。它肯定不是纸质的,所以可能是内存盘一类的东西,都这么多年了,能不能用还不一定。而且,如果你拿到这东西,却没有第一时间跑而是在这等我发现,那就证明这东西暂时还不在你手里。跟你去的几个人交代说只有音音碰了尸体,所以这东西即使有,也在音音手里。”

    “对,但是……”

    “但是什么啊?”他微哂,“事到如今装傻还有趣么?把你锁在那就是让你去翻音音的房间呀,现在我可以确定它不在那了。我儿子藏东西我找到只是时间问题,你还真以为这算是你的优势?”

    所以他之前装作不知道,大概是不希望把我妈妈用在这次跟我谈条件上。

    “我非得杀了他你才放我妈妈?”

    “而且你还有一星期时间,一星期到了,如果他不见你,或者你没得手,我就切断氧气。”

    我不由再度看向那里面,我妈妈仍旧躺着,一点都没有动弹,肯定就算昏睡也还在担心我。

    我女儿的刀子韩千树还可以尽量想办法,然而我妈妈的生死只在我这一个决定。

    我别无选择,只好问:“那我怎么杀他?”

    “你怎么杀他还需要我教你?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他能想到你会杀他?”他笑着说:“我会给你配一把枪,安排善后,四个保镖跟你去,他们会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你们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如果你敢跟他说些有的没的,这边立刻拔掉氧气。当然,你可以计划杀我,但只要我一死,这边氧气立刻就断,到时你就会知道窒息死到底有多快了。”

    “什么话才算是有的没的?”

    “你自己感觉。”他淡淡地说:“按道理说答应过你,我不应该这样。所有我担保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这次你成功杀了他,要我跪着去给你妈妈道歉也ok,但如果你做不到,那么妍妍……”

    他的脸上终于现出了冷意,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幽幽地望着我,缓慢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奈,“这么多年不论你怎么闹,我都没想过要玉石俱焚,但这次我真的发现你原来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挑战我,而且你到来这里之前还不觉得自己有错,你甚至把我当傻子,以为自己脱了衣服躺到我床上就可以把这件事翻过去,然后再让你再找机会做得更过火。”他重新看向了玻璃盒子中的我妈妈,镇定地说:“是我之前太天真,早点豁出去宰了他早就game over。”他大概是感受到我愤怒的目光,扭头看向我,“如果这次你成功地害死了你妈妈,那下面就轮到你爸爸,我会让你看到他们的尸体,然后再考虑还要不要留你。所以要珍惜机会,我还是那句话,杀了他,今后你怎么样都ok,你们全家人的灾难本来就是因你而起,这样就都停止了。”

    “我不可能下这种手。”不行,我现在完全不想考虑,“繁盛,如果我死了……”

    他不等我说完,就立刻扭头吩咐他的手下,“断氧。”

    手下应声要走,我连忙跑过去,手腕应该被手铐割裂了,黏黏糊糊且痛得要死,“别断!”

    他完全不听我的,我只好转头对繁盛大叫,“我去杀他!别断!我去杀他!”

    繁盛笑了起来,“回来吧。”他扯住我的手腕,扭了一下我的身子,我没反应过来,他立刻就不太高兴了,冷下了声音,“转。”

    我只好转了过去,他在我的手腕上摸了摸,像是在检视伤口,随后拉下了我头上的眼罩,语气里有几分宠溺,“叫你不要乱动,弄破了疼的还是你自己。”随后松了手,听脚步声是走了。

    有人推了一把我的背,我只好跟着走过去。

    就像繁盛说得一样,我要杀韩千树根本就不困难,他从来都没有防备过我。

    我想我根本不需要计划,只需要伪装成是逃出去找他然后给他脑袋一枪就全都结束。

    只是我觉得那样的我就跟禽兽没有区别,而如果我不救我妈妈,也是禽兽不如。

    为今之计只有先跟韩千树见面,只是跟他见面我无法传递任何消息,就算繁盛没有说写字这一条,但我也不敢用我妈妈的命去冒险。

    第二天,我对繁盛说:“我想跟音音见一面。”

    “要那东西就不必了。”繁盛道:“你拿到你妈妈也是死。”

    “我跟他见一面。”

    繁盛最终答应,傍晚时,音音来了。是直接从学校里接回来的,还背着书包。

    繁盛出去了,我在客厅等着他,而他也怯怯地,来到我面前,说:“妈妈,爸爸说你找我。”

    “东西你放到哪了?”

    他低着头,没吭声。

    “我保证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问你,东西你放到哪了?”

    “妈妈……”他一边后退一边说:“我保证我不会给爸爸的,他问我了,可是他找不到的。”

    “那就算了。”

    “妈妈,”他抬起了头,“等我过十六岁生日时候就把它给你,好不好?”

    “你走吧。”

    他还不愿意,“妈妈……”

    “你走吧。”我竭力克制,“以后不用再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我的计划告诉繁盛。很简单,就是我带枪到基金会去找韩千树,告诉他我是偷溜出来的,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我告诉繁盛我见到他之后会以单独跟他说话的名义把他引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开枪。但具体怎么做得根据韩千树的反应来。

    !!
正文 379 自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以为繁盛会很满意,结果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这就是你两天才想出来的计划?”

    “怎么了?”

    “怎么了?”他怒极反笑,“你搞什么?他明知道我现在肯定要有动作,那么你们见面的地点就肯定是他的基金会,一旦你提出要其他场合他就会怀疑。如果不是他的地盘,那他能接受的底线绝对是公共场合,否则你就等着时间到了依然约不出他而把你妈妈的命送掉吧。”

    “他不会的,我叫他肯定会出来。”

    “他傻才不会。另外!”他开始发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打算,在他的地盘上杀了他,首先你跑不掉,等你进了监狱,再用把我咬出来做交换条件让我放了你妈妈。而我肯定会答应,然后派人在监狱杀了你,反正没有韩千树,抓你父母只要看我的心情。”

    “那你说怎么办?”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这样的确非常冒险,这等于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繁盛,让他来决定要不要杀了我父母和妞妞。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这么做,他似乎更有可能赶尽杀绝。

    他先卖关子,“我管你怎么办?你比我更了解他。”

    “我想不到符合你要求的法子。”

    繁盛先是没吭声,思考了好一会儿,问:“他有自己检修飞机的习惯?”

    我愕然看向他。

    他摊手,“干嘛这种表情?你以为我是最近才开始后悔没杀他?他早死我早舒坦。不过如果他早就被我弄死,就不配跟我玩这么多年了。”

    我真不该相信他的承诺,简直就是放屁。而且我完全不明白善于杀人算什么长处?动物尚且不会轻易捕杀同类,他连畜牲都不如!

    当然这只是我的内心戏,表面上我只能乖乖听他提问,“你会不会检修飞机?”

    “会。”

    “你知道飞机是个好东西,随便动动手脚就出事,一出事要么爆炸,要么解体,毁尸灭迹,干净利落。”他笑着歪过头,“用我继续教你么?”

    “你是故意的。”

    他装听不懂,“让他死在飞机上明明是对他的嘉奖,你那时候不是也选择这样死?毕竟是有梦想的人嘛,我虽然不明白,但我很体谅。”

    “我没有理由接近他的飞机。”

    “简单,你要去日本。”

    “我去日本做什么?”

    “既然你是从我手里逃出去的,自然要有个去处。他那个舅舅到现在都没有派人跟我谈判,说明韩千树要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要么他舅舅本来就不想留你。”看样子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而且如非必要他根本没打算告诉我,“虞雯之前被李昂弄去了日本,韩千树也知道,所以,如果你告诉他,说你希望他送你去日本,肯定是可以的。”

    我不由蹙起眉,不敢表现出开心,当然,繁盛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漏洞,他停下来仅仅是为了喝口水而已,“但实际上虞雯那边李昂基本没派什么人,每次过去也是自己,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繁盛自立门户之后这么多年都没培养出足够的人手,李昂被虞雯出卖距离现在也没几年,他那次差点全军覆没,元气一时半会无法恢复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费子霖虽然知道虞雯在哪,但因为她得了焦虑症,他一直没敢过去,想让她先修养。但他比较关心她,早就希望有个人能去看看她。如果那个人是你,李昂不会太怀疑,虞雯更不会。当然了,前提是飞机炸成碎片,短时间内查不出事故结果。”

    “所以,杀了他之后,我能暂时呆在日本?”韩千树身上牵着这么多事,如果他出事或者死了,调查范围一定相当广,而且又是我身边的人。我在林家的案子中就有嫌疑,肯定要被警方盘问,我当然会说实话,但即便繁盛威胁我叫我不说,也势必要被牵连进来,他和我的原因相同,那时妞妞也会浮出水面,会立即导致繁盛有参与这件事的动机。所以他必须要把我弄走,想办法让我避免跟警方碰面,让事情不了了之。

    “对。”繁盛说:“想也知道,你杀了他之后肯定也不想见我,搞不好还要欺负音音。所以你就先留在日本,看着点虞雯,心情好了再回来。”

    我得确认我的想法,“我不去不行么?”

    他白了我一眼,“傻瓜,我得善后啊,你可一直都是被警察盯着的人,他再一死,他的基金会很可能会被调查。万一他没收好那些资料,被警察发现,你立刻就要被传唤,定罪也是有可能的。走得远点,一旦有风吹草动我就立刻安排你跑路,等我搞定善后就带着音音搬过去跟你一起躲着。”

    我都没想到这一层,懒得感叹他无耻了。

    繁盛会错了意,又笑起来,“不过八成没事,但跟警察对话是必然的,但鬼才会知道你会说点什么,搞出事来对大家都不好。”

    “那么我就让他送我去日本,起飞前我帮他一起检查。”

    他蹙起眉,“不行。”

    “又怎么了?他送完我走时我更没机会,我专门留下帮他检修根本就是在搞笑。”

    “但那样你也会死啊。”他摊手,“然后我就断氧。”

    “那你说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好。”

    “这要看你需要多久?”

    “随便改个按钮就行了。”

    “五分钟?”

    “足够了。”

    他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开始嘀咕,“费子霖会安排人找个合适的借口让虞雯去接你,这样她不会起疑。但如果这样,韩千树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到日本去,他会怀疑。所以,你要先让他去个别的什么地方。”

    “我做不来。”

    “做不来就断氧。”

    “繁盛……哦不,阿盛。”我真的被他这么周密的计划吓怕了,“我不会再跟他联络了,可他一直对我很好,他还是我女儿的父亲。我们当初都没想过要杀你,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杀他呢?”

    “因为我已经说了太多次了,我要你跟他断了。”他的目光盯着我,有些冷厉,“可你每次都阳奉阴违。你也看到了,杀他要多么难,你要承担的只是小部分风险,我要呆在这里随时准备应对警察端我。但是……”他咬牙切齿地,慢慢地说:“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使最后连我也得进监狱,我也认了。”

    “我保证不会再有以后了。”我诚心诚意地说:“我这辈子认了。”

    “你拿什么保证?”他冷笑,“他不死,只会越做越大,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妈妈,这么大岁数了,搞不好没几年活头,再抓一个让你甘愿为他杀韩千树的人又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这种事要讲运气的。”

    “我可以让他把基金会给你。”这算是最大的诚意了吧!

    “没用,他舅舅已经把股份给了他百分之四十,以后的老板不是他就是李昂,基金会跟那边联系太密切,一旦断了我就得自己给钱往里填,说真的,我短时间内拿不出那么多,除此之外,那个基金会恨黑帮,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整改它?”他笑着说:“我思前想后,只有这一种办法才能让我感觉到一劳永逸。而且我坦白告诉你,我杀他还真不是全为了你,相反,我是想快点结束这件事。我受够了。”

    “可是我真的下不去这种手,而且你真的不用觉得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我迟早都会报仇。”

    “那就等你父母都老死了,你女儿也不需要你时候再说吧。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先死呢?反正我是不相信报应的,蠢货们自我安慰的手段而已。”

    他这么坚定,时间又这么紧迫,我一时间就没了话。

    过了一会儿,繁盛又说:“我替你想好了,明天你跑出去找他,告诉他你需要去日本,让他安排。如果他不觉得我在这种状况下会选择跟踪他,你就自己这么解释,让他认为我选择跟踪他,所以他需要和你背道而驰,去个其他地方,你要说服他让他先走,以各种你喜欢的理由帮他检查飞机。他一走,你就走。只要一有爆炸的消息,我立刻放你妈妈走。”

    我怎么听都觉得我有机可乘。飞机爆炸后尸块很多也很难检验,到时判定身份的依据有很多,不一定非要韩千树。而且要杀韩千树这种身份的人,这点时间非常紧迫,且事成之后后患无穷,所以繁盛这个举动根本就是全梭之后看运气。可他这一脸自信又让我心里打起了鼓,因为这只是我的直觉,而非理性的分析和判断。

    算了,如果计划有破绽,那繁盛肯定还没有发现,他自从把我弄回来就表现得越来越自我膨胀,自负且骄傲。所以我现在还是表现得恐慌又害怕才比较合适,不要让他有机会研究细细设计这个计划才好。

    于是我说:“看来你是非要他死。”

    他扶住额头,“你来来回回都是着一句。”

    !!
正文 380 如果我还爱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怎么做都没机会吗?”我说:“今后你说什么我都没问题,我发誓,我真的发誓。弄坏你妈妈的墓地是我的错,你可以打我,可以继续关我,或者你砍掉我一只手怎么样?还是……要不你把我做成人彘吧,我保证没有怨言。”

    他望着我,目光空洞着,像是在神游。

    “真的,我没有开玩笑。没手没脚变成哑巴你总不会再担心了,而且一点都不妨碍你用。”

    他回神笑了,“早这么老实多好。我又不是真的会把你变成那样。”

    “对不起。”我站起身,到他身边跪下,搂住他的腰,能这样解决我也愿意,省去了许多风险,“求求你,老公,你放过我这一次,就一次。我这个人蠢,不识抬举,自以为是,我真的是现在才明白我该做什么。求求你,别闹了,把音音接回来,我们三个人好好地过。”

    他望着我,没说话。

    我的确不是个温柔的人,也不怎么感性,平时就不大会说甜言蜜语,尤其现在对着繁盛这张脸,还要这么违心。可我现在打心眼里认了,我觉得他能感觉到我的意思,“你一直都知道,我特别的理想化,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都顺着我的道理,现在是我错了。要是我早点认了,大概也没这么多事。我现在很后悔,真的……我很后悔。我不想再牵连我妈妈,更不想去牵连韩千树。”

    他前面表情还好,说到最后半句明显露出了烦躁。我忙说:“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像我哥哥,我从小就跟我哥哥关系好,要是我哥哥一直在我也许就不会喜欢他了。也是因为我哥哥已经没了,所以我真的不想他死,更别说让我自己去杀他。”

    他微哂,“那就让你妈妈死吧,断氧没多少痛苦。”

    我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不管我妈妈跟他谁死了,我活着都没意思了。你喜欢我的那些……那些别的女人没有的东西,就都不存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他点头,慢悠悠地说:“但你也要明白,我已经说了很多遍,音音需要母亲,我试过找别人,结果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我现在也有些管不了了,他很清楚他自己要什么。那他跟我说他要妈妈,我也觉得很有必要。我所喜欢的你,只是当初喜欢我的那一个,虽然脾气有点差,虽然也很想当然,但胜在天真无邪,现在想想依然会觉得磊落得很可爱。”他说着,拉开了我的手臂,靠到了沙发上,摘了眼镜,伸出手掌擦了一把脸,抱起双臂,表情很是坦白,“我承认,如果没有我,你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了应付我,你变得越来越有手段,越来越阴险,越来越奸诈,也越来越没有底线,远的不说,墓地这件事真的把我骗过去了,我做梦都想不到你敢这么干。所以妍妍,的确是我让你变成这样,但我不爱你现在的样子。如果我还爱你,我不会舍得这样对你当然,如果我还爱你,你肯定就还是那个天真的女孩子。”

    “但是我……”

    “等等,别急。我还没说完。”他打断了我,“另外,你这个人记仇这点是一辈子都不会改了,别的不说,就凭你现在跪在这里,低着头跟我说这种话,我就知道即使我现在说我相信你,我不杀他,日后你都会找机会杀我。这点你不用说谎,绝对是这样,所以很抱歉,我也不想这样对待你,但事已至此,我总不能让他活着再帮你,我防不了一世。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这件事你只要做成,今后你想做什么,过什么日子,我都ok,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呆在这里照顾音音,只要音音告诉我,说他不需要你了,我立刻就跟你离婚。”

    我这次彻底无话可说了,他的理由已经无懈可击,“如果我到时候不想跟你一起住呢?”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想整天都见到你了。”他笑着说:“当年刚结婚时我恨不得每分钟都粘着你,你感觉不出区别么?”

    明天我就要去杀韩千树了,晚上我一夜没睡,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演才能做到在繁盛面前逼真,在韩千树面前有破绽。如果韩千树得到消息,也许可以诈死配合我先把我妈妈救出来,可我什么都不能跟他说。虽然我不知道繁盛有什么办法能获取我们实时对话,但以他的势力做到并不难,我不能让他断氧。

    我还想起韩千树,觉得心里很痛。如果没有其他办法,我真的得杀了他,但我妈妈出来后,我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我父母解释清楚,让我下去陪他。虽说人都自私,然而他不是别人,他不仅是我爱的,也是绝不会负我的人。

    五点时,管家来敲门,说:“夫人,出了急事,繁先生安排护送您到老宅去。”

    应该就是繁盛的安排了,管家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件事。

    我在衣帽间里发现了我的证件和一些钱,平时它们都在繁盛手里,我更连一个硬币都没有。

    上了车,前后都有保镖车,配置和平时一样,但除了司机,都换成了陌生面孔。我猜想座位附近应该有东西,果不其然在侧边看到了枪,但里面一颗子弹都没有。我把它放进包里,走到半路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司机追尾前面的保镖车,两边的人匆匆下来查看,给我露出了逃跑的机会。

    这当然是繁盛的计划,但他们都不清楚情况,我连忙下了车,跑了几步一直感觉有人在追我,却到处都看不到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风驰电掣似得开过来,擦着我的衣摆停下。我也管不了是谁,连忙拉开车门冲进去。还没坐稳,汽车已经蹿了出去,我控制不住节奏,被惯性扔到挡风玻璃上,头痛欲裂。

    这时,司机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趴下。”

    我一听这声音,先是禁不住一愣,继而赶紧趴下,汽车开始疯狂地漂移,后排挡风玻璃被子弹击穿。我是帮不上忙,便捂紧自己的头。我兴奋得要死,因为繁盛的人不会对我开枪,他们只会对繁盛的敌人开枪。更因为,虽然开车的这家伙穿得很是平庸,带着极符合季节的围巾帽子和墨镜,仅凭两个字我没法准确判断他的声音,但他——好像是李昂!

    他把车开成这个样子明显是要甩掉追兵,并且上了高速,我看着表,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车速终于趋于平稳。但我决定先不上去,又过了十多分钟,汽车停了下来,他摘了眼镜和帽子,解着安全带,笑着朝我伸出了手,“你好,徐小姐。”

    真的是李昂。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自己也使了使劲才爬了出来,浑身已经僵了。

    以刚刚的车速再配合一路上的景物,我们肯定已经出了柏林,现在正在一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小镇。

    下车之后先是车库,出来后发现附近是民宅,附近都是样式普通的小别墅,是居民区。

    李昂去按了门铃,开门的却不是韩千树,而是一个年长的女人,笑容满面地说:“李先生。”

    我跟进去,因为韩千树似乎不在这里。

    但看这满墙的嫩绿,我觉得这是韩千树安排的地方,虽然他不喜欢这种风格。

    女人关上门便上楼去了,没有其他人,我连忙问:“千树呢?”

    “在基金会。”李昂笑着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呆在那,我先跟你聊聊,另外……”他一指我身后,“也让你见见她。”

    我一转头,顿时愣了。楼梯间正有个小孩子,歪歪斜斜地往下走。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和打底裤,脑袋顶上扎着一个炸毛的小辫子,她也看到我了,眨眨眼睛,扭着小屁股朝我扑了过来。

    我连忙蹲下身张开手臂,眼看着她跑过来,然后……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她扑进了李昂怀里,又是笑又是叫。我一时间有些凌乱,仔细地看了她的脸,是我的妞妞没错,她变化不算大。

    李昂抱着她,笑着说:“我最近来过几次。”

    妞妞搂着他的脖子,转头看向我,歪着小脑袋,表情有些苦恼。

    虽然我很想先逗逗妞妞,但时间紧迫,我先说最重要的事,“李先生,你怎么会突然来。”

    “有人送消息说今天有这件事,不过没有说得很清楚。”

    “谁送的消息?”

    “千树没说。”他说:“他只让我问你,计划是怎样的,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可以立刻打给他,跟他确认。”

    妞妞在他怀里,我相信韩千树必然是信任他的,这地方我都没来过。

    于是我把繁盛的计划讲了一遍,李昂认真地听着,直到我说完他都没吭声。

    我忙问:“有办法救我妈妈吗?”

    他放下妞妞,她立刻跑去了其他房间,女佣追过去,李昂去关上门,镇定的表情就像他有什么好办法似得,“先坐。”

    我满怀希望地坐下来,结果他说:“办法他已经告诉你了,你杀了千树。”

    !!
正文 381 后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依旧笑眯眯的,但他总是笑眯眯的,很难让人看出他是在开玩笑或是玩真的,“我不想杀他。”

    “不想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忙解释,“我刚刚已经说了,他抓了我妈妈,她随时会死。我是想见千树,如果他有办法是最好的。”

    “他不是不让你跟你他说这件事?”

    “现在不是有你了吗?你肯定能跟他联络,把这件事转述给他,他肯定有办法。而且他肯定也知道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安插到内奸听到这么机密的事?”

    李昂立刻就笑了,“是啊,这就是他必死的原因,就是如果你是千树的角色,你要怎么办?”

    我愕然沉默。

    “那天他已经转移了你父母,并带到了安全地点。但你妈妈很担心你,无论如何都想跟你联络,于是背着千树给繁盛打了电话。幸好你爸爸当时身体不舒服,人在医院,才没有被繁盛抓到。纵然如此,千树依然很自责,可现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的就是现在的情况。”李昂敛起了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且不说你记不住具体路线,就算你能记住,我们的人一进去,那边立即就会断氧,那种结构的装置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开,断氧之后必须争分夺秒,晚一点人至少要脑瘫。你妈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现在你让他怎么选?他跟我不一样,孩子这么小,母亲这些年总是提心吊胆,身体也不太好。另一边又是你跟你妈妈,他要怎么选?”

    我几乎感觉自己的希望已经破灭了,“可我觉得还有办法,诈死行不行?”

    “他又不是伞兵,开的也不是战斗机,你叫他怎么诈死?”跳伞需要经过特殊训练,而且也要求具备充分条件,飞机一旦出问题,就会一损俱损,很难判定到底是什么情况,那时候考虑跳伞根本就是九死一生,对我们来说,几乎是无法考虑的事,所以他说的都是事实,“这件事你告诉他,他也只能先安慰你,赶紧安排孩子,接下来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他也会配合你要了自己的命。况且……”他的语气略微有些嘲讽,“恕我直言,你今天来,难道就没做好要杀他的准备?”

    我不由沉默,“如果我今天必须杀了他,那等我妈妈安全了,我就去陪他。”

    “那孩子怎么办?”他说:“孩子才一岁多,你们两个都死了,谁来养她?千树的遗产都在她名下,肯定有人愿意领养她,可你不觉得那样对这孩子来说更危险?虞雯的父母去世时,所有的钱都留给她,后来却被盛家逼她签转让协议,她是没有签,但她还是被逼无奈换了其他方式,那时她已经十四五岁了,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她那点钱不多,千树就不一样了,他名下几百亿的资产,妞妞却一点经营能力都没有,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明白,谁领养到她都会选择灭口。”

    “那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你别管你妈妈的死活,用杀千树跟他谈条件,叫他把证据拿出来放了你,你回去带着妞妞,经营公司。”他提出的这个设想太大胆了,“但我知道是人都不会这么做。”

    “他们两个我不希望任何一个死。”

    “可取舍的时候到了,如果你不信我的话,大可以去告诉千树,问问他怎么说。”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现在他心里肯定已经有数,繁盛抓了你妈妈之后始终没有动静,那边具体怎么给他消息我不得而知,但应该足够他做出符合实际情况的判断了。”

    我最后的希望破灭了,感觉前途一片黑暗,明白今天无论什么结局,我都活不了多久,更勿论幸福。

    “我真的只有杀了千树这一个办法?”

    “是。我也很希望有别的办法,但只有这一个,而且你也明白。”他满脸无奈,“我理解你无法失去任何一个人,但现在断臂求生才是最好的方式,而且只要你最后能平安地跟妞妞在一起,千树肯定对你的选择毫无怨言。”

    “我都不知道这次之后我有没有机会拿到证据?”

    “千树一死,证据就不难了。”他说:“我会帮你把孩子交给万董,万董肯定不会再让你见她,你对那边去委曲求全,千树死了,妞妞也跟你再无关系,你父母我会安置,你已经一无所有,正好向他低头,他也不会对你放松防备,你低头时诚心一些,应该不难拿到证据。”

    “我儿子那边是不是好下手一点?”

    “不用想了,那么小的孩子根本藏不住东西,何况他们是父子,那东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已经被那孩子销毁,要么已经被他爸爸要走。”他笑着说:“我不好判断是哪一种可能性,但我有个主意,我可以根据你记得的部分路线试着找找那地方,找到后你就把那孩子关进去威胁繁盛,他有肯定就交了。只是我想你也做不到。”

    “再把音音参与进来,他这一生也毁了。”

    李昂摇了摇头,“男人选女人是在选自己的另一半,你身上肯定有什么能弥补他。不过他不是自愿做这行的,以前的梦想是当律师或者当警察,大概就是这点区别,跟他父亲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个?”难怪他总嘲笑我的梦想,还打击我的梦想。他没有,别人也不准有。

    “繁景告诉我的。”他摊手,“总之千树已经知道这件事,我这就联络千树。”

    “好。”

    李昂开始拨电话,接通之后寒暄了几句,然后把事情描述了一下,把电话交给了我。

    我连忙接起电话,听到那边韩千树的声音,问:“见到妈妈时她状况还好吗?”

    “嗯,”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难受,“最后一次看她已经是前几天了。”

    “嗯,”他温柔地说:“你把地点画出来交给李昂,先请他带妞妞走。你这就来找我。”

    “你有办法救我妈妈吗?”

    “当然了。”他说:“不用担心,先按照他的计划演,我派人去救妈妈,再晚他要疑心了。”

    果然是在安慰我。别的不说,那个地点建在地下,不像地上有窗户可以应急。我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更是无法判断它的规模和守卫人数。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我们的人一进去,我妈妈立刻就被断氧,这就是李昂刚刚说不可能的意思。

    他果然是打算自己配合了,我居然准备杀了他。

    我……

    我不能这么没良心,“千树,我……”

    “好了,别担心。”他笑着说:“先过来,惊动了他,也许现在就断氧了,我们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终于问出了口,“你是不是要自己死?”

    “不是。”他停顿了一下,又强调,“真的不会。”

    我说不出话,因为他在骗我。

    韩千树也沉默了一下,突然问:“李昂在你身边么?”

    我用的是房间里的座机,不是李昂的手机,李昂把电话给我后就出去了。

    “他出去了。”

    “看来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突然说:“徐妍,妈妈被抓的确是我的错,现在他以此要挟要你杀我,我没有问题。”

    “千树,我真的……”

    “先别说话,”他打断我,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李昂这就会把妞妞送到机场,我舅舅的人已经到了,我也联络了他,他会先帮你照顾妞妞。我的遗嘱是妞妞,但基金会还是音音,我来不及改了,但我舅舅会撤资,还有几个比较大的合作伙伴也会,名单我已经发给我舅舅。你可以用这个跟他谈,叫他让音音变更给你,否则就把基金会给他,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破产。这次让李昂来帮忙并带走妞妞是我舅舅的意思,但他不能全信,给我送信的人说车祸之后会有人来接你,我请李昂去截你,但没查到其他车。”

    “千树,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我临时起意的猜测,我不想冤枉他。所以你去日本之后,要注意一下他跟费子霖谁的势力更大,更不要轻易跟李昂撕破脸,但如果有万一,就要想办法利用费子霖杀了他。”他低声说:“我舅舅年纪已经大了,他需要安排继承人,但他跟李昂之间的关系现在比较微妙,李昂毕竟是个利益为先的人,我不好说他以后会不会为了股份算计妞妞。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因为妞妞只有你。”

    “千树,我真的……”

    “别插话。”他的口气里隐隐有些命令的味道,“爸爸和嫂子他们在我舅舅那边,暂时还算安全,妈妈救出来后,也把她立即送过去。我舅舅可能会有些不理解,但他会照顾他们,这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千树,我、我……”我好难受,“我不想杀你的,真的,我来不是为了杀你,我以为你有办法。你可以诈死吗?飞机爆炸之后就什么都没了,根本检查不出来是谁。”

    !!
正文 382 来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机场只有我跟李昂的人,我不上飞机李昂必然知道。如果李昂真的如我怀疑,那我不上飞机那边立刻就会断氧。”他说:“所以我会上飞机,尽量让它迫降得有利一点,我会逃出去,然后炸掉机头。这样算诈死吗?”

    “这样成功率太低了。”

    “所以才告诉你刚刚那些话,听我的安排,保护好孩子。”他说到这,默了默,说:“这件事全怪我,真的。是我没有安排好,否则不会走到这一步。你不用难过。”

    我难受得说不出话,只是想哭。

    我觉得李昂的确是有问题的,他刚刚其实可以告诉我。繁盛的计划是车祸之后他的人来截我,截走后会一直跟着我。而我没有想过那个人要怎么出现在韩千树的眼皮子底下监督我们,形成只要我跟韩千树通气这件事,繁盛那边就立刻有反应。

    但如果那个人是李昂就全都符合了,他是奉韩千树舅舅的命令来接妞妞的,而我刚刚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我突然开始恐慌,不知道我妈妈还在不在。

    我把我的想法跟韩千树说了,他起先没说话,许久才说:“应该还没事,不过你立刻过来,到我这边来打电话给他,就说你准备动手,要看照片确认妈妈还在。”

    “好……”我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李昂会对妞妞不利吗?”

    “不会,除非他想把我舅舅也彻底得罪了。”他说:“来吧,只要飞机一爆炸,你就立刻叫他放了妈妈,把她送到指定地点,我舅舅的人会去接她。你现在用家里的电脑把记得的路线发过来,如果到时他还不放人,但愿我能用这点时间确定地点,你去找王秘书,强攻是最后的办法。”

    我再次说不出什么,听得他又说:“快来吧。”

    “我……”

    “别磨蹭了。”他稍稍停顿,声音更低了些,“刚刚爱上你的时候,我想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从你说你爱我开始,这些年不论是苦是乐,对我来说都是恩赐。我也没什么本事,换成别人大概早就去选他,那样可能不坏,但并不比现在好。”

    “可是我……”

    “你我走到今天,对不起的是家人,不管起因怎样,终究都是咱们不够歹毒,没有趁着他落魄杀他,闹到今天,让家人连累受苦。”他说话的口吻依旧那么温柔,仿佛他这次即将会失去的不是生命,而是几毛钱似得,“但你不用对我有丝毫愧疚,因为我最怕的不是现在这种局面,而是你认了,低着头跪到他面前过你最痛恨的生活,变成一架毫无光彩的机器。所以对我来说,这辈子无论长短,有你为我所做的所有坚持,在我那么多次都无能为力的时候,对我始终如一,最好的我已经有了。”

    我好难受,听到他这么说,我更难受。

    走到现在这一步,他早就不需要用漂亮话哄我了,可我却要杀他。究其原因,是因为我爱他,我就必须要杀他。

    其实说穿了,我们只是想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想当一家人,相爱原本就简单又渺小。然而就为了这种事,我们被追杀至此、迫害至此,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不能平静。

    我说不出话,只得沉默。

    他的情绪依旧控制得很平静,“我不知道有多少胜算,这样一来,事情都会落到你头上。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再细心一些,因为接下来妞妞跟咱们的其他亲人都要靠你,你一定要在我舅舅决定继承人之前脱身,跟他解释清楚,恢复关系,想办法让他原谅你,这样经营方面的事情你可以请教他。也不要太意气用事,凡是慢慢策划,别把情绪轻易露出来,总之……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因为只剩你能保护妞妞了。”

    我现在最想说,他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可他一直提家人,一直提妞妞。他说的都对,我不能死,我还要活着,要自己挣扎。我还有好多事要做,我听不进去,又要强迫自己去听,因为这极可能是他对我最后的交代了。而我的生活彻底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是生存。

    他又沉默了很久,问:“准备好了吗?”

    “没有,但是……”

    “来吧,”他说:“妞妞会叫妈妈了,她见过你的照片,应该认得你。你叫她进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好。”

    我放下电话,擦了擦眼泪,开门出去时,李昂正在客厅,妞妞坐在他脚下的小垫子上,他正用手给她开核桃吃。

    我现在再看到李昂心里就非常不是滋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内奸,然而韩千树这么说绝对不会毫无理由。可是我们还要让他转移妞妞,况且我们只有这一个黑道帮手,又没有充足的证据。

    不等我想好要怎么跟他打招呼,他已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对妞妞说:“妞妞,你爸爸叫你听电话。”

    她立刻跳了起来,跑进了房间里。我跟过去,她正抱着电话,甜甜地对着话筒叫,“爸——爸!”

    说话间发现了我,歪过了头,眨了眨眼睛。

    我到她身边去坐下,她没有反抗,而是在跟韩千树聊天。韩千树也跟她聊不出什么,从妞妞的回答来判断,他是问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就在这时,妞妞突然说:“是妈妈!”又转过头来瞧了我一眼。

    接下来韩千树应该是叫她叫我妈妈,她很乖巧地转过头,说:“妈妈!”

    我摸着她的头,没忍住,把她搂进了怀里。离得近了,能听到听筒里韩千树的声音,笑着,依旧十分温柔,“爸爸要出差一阵子,你到舅爷爷家去住一阵子,好不好?”

    妞妞说:“不好。”

    “听话,宝贝。”

    她嚷嚷,“不好!”

    “爸爸保证回来之后再给你带一只小猫咪陪你,好不好?”

    “不好。”

    韩千树提了许多条件,都没有说服她,但时间太紧了,他只好让她把电话给我,直接说:“来吧。”

    “妞妞还没答应呢。”

    “平时她就这样子,我太纵容她了。”他说:“来不及了,乳母会哄她。来吧。”

    韩千树擅自挂电话把妞妞惹火了,她开始哭鼻子。

    她不认识我,我完全哄不住她,最后是让乳母哄住的。

    耽误了一会儿,李昂把妞妞带走,派人陪我去了基金会。

    我心里还是担心李昂对妞妞不利,但决定听从韩千树的安排,但愿李昂不会如我们所想那样。

    到基金会时,韩千树正坐在办公室里,依照剧本演出了惊讶。

    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则说我借用车祸的时机跑了出来,遇到了李昂,他派这个人送我来。

    之后坐下来说了去日本的事。

    我就像一个有着拙劣演技的演员,望着我的男主角,望着他消瘦的脸庞,头顶的一丝丝白发。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还有些我似乎真的已经逃掉的欣喜,我贪婪地望着他,心如刀绞,痛得淌血。

    说得差不多了,他突然说:“李昂愿意庇护你,但妈妈被他抓了,你现在跑了,妈妈要怎么办?”

    “他每天把我跟狗关在一起,我再不跑会疯掉。”我说:“我妈妈已经死了。我不在乎进监狱,我只想走。你带我走吧,千树……你带我走吧。”

    他望着我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

    接下来就是按照剧本演。韩千树说我们不能走同一条路,所以我要自己去日本,他则走另一个方向。我们一起去机库,一起和工人一起检修飞机。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始终感觉身后有人看我。

    我的飞机当然没有问题,检查到韩千树的时,空调的加压擎是手动状态。这种状况曾经造成过很严重的事故,因为飞机起飞之后会慢慢失压,全机慢慢缺氧。飞机起飞前维修工会先进行检查,日常保养也必不可少,最重要的是,我清楚地记得,韩千树刚刚才检查过这里。

    我心里砰砰直跳,知道他在自杀,而且选择了相对无痛的死法。我也知道这样他有生还的可能性,只要他扛得住缺氧,能把飞机迫降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就有机会逃生炸毁机头。

    然而缺氧状态不比其他,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失去意识。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

    我都知道,却不由自主地朝他看过去,李昂来了,他俩正在下面说话。他今天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我记得他以前比李昂稍微壮一些,现在却看上去跟他一样单薄。

    我大概是疯了,这一刻没有考虑任何后果,失去了全部理性。只知道我舍不得,我不想让他死,我可以陪我妈妈一起去死,他是无辜的。虽然我妈妈也是无辜的,我也很爱她,可是他也是我爱的人。我……

    我没有再想太多,脑子一片混乱,手不由控制得摸了上去,改成了自动。

    做完这件事后,我大概三四秒钟才反应过来,我破坏了整个计划。

    我会害死我妈妈。

    !!
正文 383 我要冷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行,我要把手再放回去。就在这时,后脑抵上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有人说:“把手放下,下去。”

    这声音我认得,是李昂派来的人。

    毫无疑问,李昂被繁盛搞定了。他们不懂飞机构造,以为我刚刚那一下是修改了设置,打算害死韩千树。

    我下了飞机,对方这才收起枪,说:“事情既然已经办完,那就请繁太太跟他道个别,上飞机吧。”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向了韩千树,说:“我走了,飞机没有问题。”

    韩千树点了点头,笑着说:“到了那边一切小心,如果他找过去,记得找点话来搪塞他。”

    “嗯。”

    李昂说:“不要担心,她在那边不会出问题,我在那边虽然没什么部署,但跟当地人的关系都还好,能保证她的安全。”

    我现在看到李昂完全没有好感,却只能说:“谢谢。”

    李昂又说:“孩子已经接走了。”

    “那就好。”韩千树说:“以后要辛苦姐夫多多照顾她。”

    “你放心。”李昂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说:“千树,你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害你。”

    我们三个人去往不同的目的地,因此要上不同的飞机。

    基金会的人必须留在这里保证运营和出事之后的应急,所以我的飞机上是李昂的人,韩千树的则是他自己的人。

    我恍恍惚惚地上了飞机,飞机里有六个保镖,都是生面孔。

    一进去便关上了舱门,遮光板开着,阳光照进来。我先看到李昂的飞机滑出跑道,很快韩千树的飞机也进入了跑道。就在这时,保镖接通了手机,递了过来,说:“繁夫人,是您先生。”

    我接起来,听到繁盛的声音,“算了,妍妍,我放了你妈妈,叫他不要上飞机。”

    我咬咬牙,说:“他已经上去了。”

    “我已经把你妈妈放出来了,你现在听她跟你说话。”他急匆匆地说:“她十五分钟就会到机场!”随后,那边响起我妈妈的声音,“妍妍!”

    我呆了,“妈……”

    “别让千树上飞机,他把我放出来了,我这就去找你们。”她的声音嘶哑着,因为着急而说不利索话,“妈已经没事了!妈已经被放出来了!”

    我只能说幸福来得太突然,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放下电话从机舱里出来时,李昂已经走了。

    我腿软着从阶梯上下来,跌到了地上。

    我没有杀韩千树。

    他不会死。

    我好高兴。

    十五分钟过得有如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终于,我看到繁盛的车开过来,不等司机开车门,我妈妈就已经冲了出来。她瘦了很多很多,头发蓬乱,也全都白了。我跑过去抱住她,又激动又喜悦,止不住地流泪。

    我妈突然推开我,焦急地问:“千树呢?”

    “你放心,妈。飞机没有问题,我也没动手脚,他去转一圈就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蠢!”我妈妈放心多了,却还是要说我,“我这么大岁数,死就死了,能怎么样……”

    我正快乐得听着她说教,却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一抬头,看到了繁盛愕然震惊的脸。

    我突然开始害怕,“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盯着我,满脸不确定,“他上飞机了?”

    “嗯。”我说:“不过你放心,手脚我已经动了,但……”

    “他……”他一字一顿地问:“已经起飞了?”

    “是,”我有些按捺不住的慌乱,“怎么了?”

    繁盛摇了摇头。

    我连忙松开我妈妈的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什么事?”

    他终于开了口,“我答应派人主持李昂跟费子霖议和,他答应帮我接应这件事,那些都是演戏,计划里就是他去截你。”

    “我知道这个。”

    “你的飞机上是李昂的人,但其实是我的。”他望着我,说:“他的飞机上可能有杀手。”

    “你什么意思?”

    他侧过了脸,咬咬牙,道:“我刚说了,别让他上飞机。”

    “为什么会有杀手?杀手是怎么混进去的?”

    “我以前为了杀他安插进去的,他的亲信都死之后,这个还算得他信任。我怕你不认真做,这是第二手准备。”他说:“我现在联络不到他。”

    “你确定杀手已经进去了?”

    “我确定。”他咬了咬下唇,说:“对不起,妍妍,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早……我后悔了,但是……”

    不行,我必须去找地面,让塔台通知他把飞机降下来。

    我连忙朝机场大厅的方向跑去,却突然被人扯住手臂,紧接着被团团围住,繁盛跑了过来,问:“你要去哪?”

    “找地面通知他这件事。”

    “不行,你现在告诉塔台你立刻就会被捕,就算他没有出事,你也可能被调查。”他说:“你现在立刻去日本,他不出事我不会再逼你动手。”

    我挣扎并且大喊大叫,即便是招来警察我也必须要通知他,却先是被捂住了嘴,紧接着,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机舱里。

    我妈妈坐在我身边,拿着毛巾擦我的脸,见到我睁眼,脸上的愁容散了一半,“吓死妈妈了,你可总算醒了。”

    我握住我妈妈的手,坐了起来,打开遮光板,发现飞机还在地面上。四周坐满了保镖,外面是血红的黄昏。

    我的后颈连同后脑都在剧痛,脑子也因此混沌不已,晕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千树怎么样了?”

    她看了看我,低下了头,用手抹了一把眼泪。

    “他出事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突然觉得四周很寂静,寂静到我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我看向机窗外,才看清这里并不是我们起飞前的机场。天空也不那么清朗,地面有些斑驳。

    我妈妈的手颤抖得厉害,我不舍得再问她,便问保镖,“出了什么事?繁盛去了哪里?”

    “韩先生的飞机在附近坠毁,他陪着警察一起去察看现场。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小时,还没有回来。”他说:“繁先生临走前交代,希望你先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我们没有他的电话。”他说:“我们是跟昂哥的,昂哥刚交代过,希望你保持冷静克制,如果可以,请不要去看现场。”

    我冷静?

    是,我要冷静。

    也许飞机炸毁只是表象,韩千树说过,他逃走之后会炸掉机头。他既然已经怀疑李昂,那他就肯定有办法应对。

    所以我要冷静。

    但我忍不住颤抖,难过、恐惧……万般情绪,我逼迫着自己要冷静,“我女儿在哪里?”

    “在香港。”

    “我能跟万先生通话吗?”

    “这我要问问昂哥,万先生一般只联络他。”

    “好。”

    他打通了李昂的电话,递了给我。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我内心的真实感受是我想掐死他,他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节哀。”

    “我想请你帮我联络万先生。”我还不敢得罪他,“抱歉,我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的话,我想听听我女儿的声音。”

    “好。”他报了一串号码,说:“岳父已经知道这件事,他对你非常生气,抱歉。”

    我打给舅舅,电话被过滤,是他的秘书接听。我自报家门后,舅舅接了起来,声音冷冷的,问:“你有什么事?”

    “舅舅,妞妞在您身边吗?”

    “在。”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不会从这件事上说谎,“我还没有看到现场,千树他……您知道现场的情况吗?”

    他径直反问:“你问我?”

    我答不上来,他的声音还算冷静,但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痛惜,“我可以理解你想救母亲的心情,但我不能接受。妞妞在我身边,你可以放心,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见她。”

    “他……真的已经?”

    “飞机机头被炸毁,里面的人全都死了,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但在机头找到了焦炭。烧成那样的确化验不出什么,但手上戴着你们的结婚戒指。”

    我听着他一句句地描述,心痛得流血,“可是他跟我说,他会逃走,然后炸掉机头。”

    “我也这么认为,但事情是五个小时前发生的,地点咋原始森林,他不死也会有伤,我跟李昂谁都没有接到他的求救,谁能救他?”他的语气越来越严厉,“自己的母亲被抓,不先想办法把她救出来,而是答应这种条件。你太过分了。”

    “我没有动手,对不起,舅舅……我真的没有,他的飞机没有问题,是因为飞机上有杀手。”

    他没说话。

    “舅舅,我想说李昂这次背叛他了,他跟繁盛合作,千树的飞机上有他的人。千树走前告诉我的。”

    他说:“你再说一遍。”

    “千树说他有点怀疑李昂,繁盛说他跟李昂早就说好。飞机起飞之后他才过来告诉我飞机上还有杀手。千树的飞机没有问题,我帮他检查时发现飞机有问题,但我把设置改回去了,我保证飞机性能没有问题。”我知道,对舅舅来讲,整件事扑朔迷离,李昂当然会在舅舅面前把责任推给我。

    !!
正文 384 我再也不会好过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他略略沉吟,随后道:“这不是李昂告诉我的事。”

    我不知道李昂现在有没有跟表姐举行婚礼,但他肯定跟舅舅的关系还不错,另外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韩千树没有说,花落谁家也很难判定,这也是他走前不断重复叫我一定要解困,保护好妞妞的原因。因为一旦舅舅身体出现问题,另外股份的得主不管是谁,对妞妞的情况都不会好。

    可是现在李昂跟舅舅的关系似乎还好,我不知道舅舅会选择相信谁,只能把我知道的事实全部讲了一遍,说:“繁盛设计时候就告诉过我,我上的飞机上会有他的人,可他们也能联络到李昂。所以我才联络到您。”

    “千树突然说要我安排接妞妞回来,李昂担心他的人处理不了,才带了自己的人过去。”他冷静了一些,“他说他的人亲眼看到你想要修改空调引擎设置,但他们阻止了。我说让千树回来,也不知道有诈死这种计划。我的外甥还不到四十岁,他也一直都没有伤害过你们,不尊敬地说,你母亲自己不听安排被抓,该为此负责的是她自己。你的事情也是一样,以前千树质疑要管,现在他不在了,如果你要基金会,等死亡报告出来,遗产变更结束,我会把所有权转让给你。”

    “不,舅舅。”我忙说:“我会想办法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妞妞还要辛苦您照顾,我也想辛苦您找找千树。做这些都需要很多钱,基金会还算有些收入,我名下也还有钱,我会注资进去。”

    基金会这么大数额的财产,我愿意让他管理,他就能对我偏向几分,反正我即使得到,也是破产或落到繁盛手里。

    果然,他的语气温和了一些,“我会继续找千树,但从出事到现在都一无所获,官方一定会确认他死亡或失踪。千树还没有给妞妞安排过身份,看样子是在等你,但为了继承遗产,我会先替她安排身份,从法律上与你无关。如果你能顾证明你没有杀千树,那么等你解困回来,妞妞和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还是你的。但你要快,我女儿马上就要嫁给李昂了,他们结婚之后,我会把剩下的股份交给我女儿,公司的经营权交给李昂,如果在我死时,你还没有给出让我信服的证据,我只能把妞妞交给李昂抚养。”

    “我一定会的。”我说:“但是舅舅,我想问问您,李昂是怎么告诉你的?”

    “大部分和你说得一样,千树上了飞机,设置是你修改的。李昂说他打算中途降落换人再调设置。我暂时更相信他,因为如果你不想杀他,就不需要参与这个计划,而且这样千树会活着,他没理由一心寻死。”

    “这样没办法实现,因为李昂被买通了,飞机如果中途换人繁盛立刻就会知道。”

    “这是你的说法。”他说:“李昂告诉我的换乘机场我也联络过,机场说他的飞机的确预约降落。”

    我立刻就心慌起来,别说对舅舅,现在整件事对我来说也是扑朔迷离。我当然可以确定李昂就是跟繁盛是一伙,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那些手段来安排那些,搞得就好像我在说谎,如果舅舅不相信我,把妞妞交给李昂,谁知道他会对我女儿做什么!

    我却只能不断重复那些干巴巴的话,“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相,李昂跟他合伙是繁盛告诉我的。”

    “你需要证据,”他说:“你去找找证据,不要急,鉴于你说得这些,妞妞不会跟李昂接触,她会在我身边,非常安全。”

    “好……另外,舅舅。”我说:“我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什么事。”

    “我家人在您那里,我也想送我妈妈过去,请求您暂时庇护,等我证明我真的没有参与,并且拿到证据后,我就接他们回去。”

    “当然,你不是还有一架飞机?我让李昂安排他们回来,你让她一起。但你务必跟她说清,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听我的安排。”

    “这当然,谢谢舅舅。”

    “去吧。”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妞妞在舅舅身边,非常安全,这是现在我唯一感到欣慰的事。

    可千树他……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痛得不得了。我不敢去现场,却应该去看看是否还有证据可以证明什么,只好问保镖,“我能去现场吗?”

    “暂时不能,繁先生说如果您醒了,就让您先留在这里等他回来安排。”

    “你们去过现场吗?”

    “也还没有。”

    我问我妈妈,“是谁来通知出事了?”

    “他敲晕你之后就通知了。”她抹着眼泪说:“说飞机坠毁……”

    我看向保镖,正要开口问他能不能用手机搜到当地的新闻给我看看,就听到了外面直升机的声音。

    我连忙跑到舱门口,看到不远处的直升机刚刚降下来。

    下来的只是繁盛和他的随从。

    我连忙跑下台阶,他也加快步伐来到了我面前,说:“今晚先到我朋友的家里休息,明天换飞机去日本。费子霖的人接你,李昂的人就不要带了。”

    我最关心的不是这个,“找到他了吗?有现场照片吗?”

    “没有,起了大火,两小时前才灭火,驾驶舱里什么都没了。”他说:“只有焦炭。事故原因还要继续调查,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机场现在关闭了,凌晨才开,条子在调查这架飞机,你得换飞机换身份走,新身份明天一早才能搞定。”

    “我现在能去看看吗?”

    “不能,条子会怀疑你,你立刻走。”

    “我没有动他的飞机设置!”

    “但你碰过它!飞机已经基本解体了!里面所有人都死了!这个国家很可能查不出事故原因,到时候就是把碰过的人全都抓起来应付!就算德国坚持要查,你也会被以各种罪名先监禁!”他大概是怕我还坚持,低吼着拔出了手枪,“他要是活着迟早会来找你,你现在立刻跟我走。”

    他去的“朋友”家是看起来非常贫穷,家徒四壁,屋内的墙壁没有任何粉刷。墙角扔着一张铁床,床下放着保险箱跟步枪,房子的主人又瘦又枯,我们进去时,他从口袋里摸出褐色的烟卷递给繁盛,繁盛笑笑接过,点了火,吸了一口,露出了赞美的笑容。

    繁盛我和我妈妈领到房间里,关上门对我说:“吃的等下就送来。

    他又看向我妈妈,“伯母想去哪里?您先生在香港,如果您想去,今晚飞机就走,李昂的人要回去,你让她跟他们一起回去就是。”

    “他们几点钟走?”

    繁盛看了看表,说:“凌晨两点,还有四个小时。”

    “好。”

    “那我就在外面。”他抬了一下手,又收了回去,“有事叫我。”

    门只是一块烂木板,我跟我妈妈把它关好,她问:“我跟你原来飞机上的人回去?”

    “嗯。”我说:“别担心,爸爸在千树的舅舅那边,你也会过去。舅舅已经答应了,不过你一定要听他们的安排。”

    她立刻就哭了,满脸愧疚,“那天听说他把你关起来了,完全没有你的消息。妈以为他把你杀了……”

    我抱住她,不想埋怨她,心里却的确有些在意。我想,这就是我哥哥被我害死时,她跟我爸爸心里的感觉。

    我们正抱着,突然有人敲门,是繁盛,“妍妍。”

    我到门口,开门问:“什么事?”

    他手里捏着一个破旧的酒杯,里面晃荡着颜色略恶心的酒,指缝中夹着香烟。他掏着口袋,拿出了半包香烟,递给了我。

    我看向他指缝中褐色的烟卷,不想管,但觉得这是个机会,便问:“你陪他们抽这个?”

    “条子现在在搜查那边,有能力让你们休息的地方不多。”

    自作孽,活该。

    里面还有四根烟,我拿出了两根,把剩下的交给他,说:“少抽点。”

    “我知道。”他说着,又吸了一口,这烟没有雪茄那么香气四溢,但比普通香烟香一些。

    我关门,又被他推住,他的头探了过来,“明天一早就走,你自己飞,现在抓紧时间休息。不用怕,我一直在外面,走时我来叫你们。”

    “嗯。”

    “睡吧。”他的表情就像个只犯了无伤大雅的小错的孩子,“晚安。”

    “晚安。”

    我跟我妈妈都睡不着,我们靠在一起。我不敢聊韩千树的事,我从未感觉自己跟他这么远过,以往就算分手,我都知道他在哪里,然而现在不是了。我的心口就像被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我觉得疼,却没办法填补,我知道它在流血,流得让我不能呼吸。我不是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然而我的确从没体验得这么深刻过。我觉得我再也不会好过了,除非我知道他在哪,他还活着。我满脑子都是他当初说给我听的,他说我可以相信我哥哥没有死。

    我相信他没有死。

    当年我哥哥如是,如今,我只能也这样想他。

    !!
正文 385 谁是真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凌晨时,机场解除了控制,繁盛来叫我们。我先送我妈妈走。

    她一直担心,惶惶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不断地问我她会不会再被抓到。我很清楚我妈妈的想法,她不怕死,但她怕连累我。但舅舅身边肯定是安全的,我相信他关于这件事的承诺。

    她上飞机前抱了抱我,想说些什么,却看了看繁盛而没有开口。她从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跟他说什么,但态度上并没有表现出抗拒,但她怕他。我看着她满头的银丝,想着我自己这半辈子的挣扎。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认命才是对的?那时按照繁盛的计划,也就是把我弄死,拿走基金会。或者说,我从更早的时候就不应该选择报复lisa,即便我有这个机会。

    即便是后悔,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唯一确定的就是,如果我那时早点发现韩千树,在遇到繁盛之前就选择跟他在一起,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飞机起飞后,我的心依旧悬着,问繁盛,“我在那边怎么跟他们联络。问我妈妈是不是平安到了?”

    “李昂的人肯定会跟你说这件事,我会跟费子霖说一声。”

    “哦。”我见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问:“身份搞定了?”

    “嗯。”他先领着我去了贵宾室,递过文件袋,说:“新的身份资料,有需要就出示登记这个,平时没事。”

    “嗯。”

    “快的话几个月就搞定了,那边环境比较艰苦,你忍耐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

    他看着我,沉默下来。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你肯定都知道。”他舔了舔嘴唇,表情有些干涩,“我就不帮忙找他了,免得造成你哥哥那种情况。”

    “嗯。”我说:“你不用这种表情,你既然已经改变主意那你就没错了,你只是没赶上。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很难保持冷静。”

    “好。”他将信将疑,但不再说了。

    我不想再回那个地方,我们就先留在这等飞机检修完成。

    那个身份的职业挂靠在一间规模还蛮大的公司里,目的是要去评估一家银行。银行那边是真的,评估这件事也的确有,所以我真得把评估这件事做了,倒是不费事。

    繁盛解释,“这间公司的老板跟我关系很好,上星期就担心会这样,所以给你先挂了一个职位进去。你仔细看看资料,该有的形成要替人家做完。”

    “好。”

    “做得好的话,回来之后你去管我那间服装的。”

    “好。”没有了韩千树,他对我的管束就轻了许多,至少自由度高了一些,“我会加油的。”

    他笑了笑,“困吗?”

    “还好。”

    “能自己开飞机?”

    “能。”虽然睡得不好,但我眯了一会儿,这边距离目的地已经不算远。

    他点头,“我去找个舒服点的房间让你睡一会儿,还能睡三个小时。”

    “算了,你在这能找到最好的就是那地方了。”我说:“我在桌上趴一会儿就是了。”

    他松了一口气,“你这么想啊?”

    “我不应该这么想?平时没见你身上有过大麻,不过你到底卖不卖这些?”

    “不卖。”

    “我有点不信。”

    他表情晦涩起来,摇摇头说:“以前我家有,林至美家也有。我把存货清了干了点别的,毕竟那东西比黄金都值钱,那算不算卖?”

    “哦。”

    他尴尬起来,“音音不知道这个,而且我很少几次碰这个都是推不过去,就像今天这样。我在这边就这一个说得上话的关系,我就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搞不愉快。”

    出事之后机场被封锁,相关人员会遭到警察的盘问,所以肯定会问到我们,如果当时被怀疑或者被羁押要出来就麻烦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躲开机场,也要躲开警察。那地方虽破,却有这个能力,不过从繁盛在外面陪他们呆一夜的行为来看,他对对方能给他几分面子也没底。

    于是我说:“辛苦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你送到大城市就回去。这样你也能多休息。”这边是个小城市的小机场,没法出关。

    后来我趴在桌上睡着了,在梦里看到了漫天的火树银花,飞上夜空,绚烂地展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

    我在这个梦里绝望得几乎崩溃了,蹲在地上,抱着头,不停地哭。

    我被繁盛叫醒,眼睛有些疼,但发现自己并没有流过眼泪。

    我跟繁盛上了飞机,先到附近有国际机场的大城市。我在飞机上又躺了一会儿,混混噩噩的。他不知从哪找了两个按摩师帮我按了按,顺便帮我东弄弄西弄弄,为了让我的精神状态好一些,看着更像个来谈判而非跑路的。

    繁盛这次让我用的就是那架他早就重新开始订的湾流,他说:“里面凡是你需要的都有,第一天你可以直接到虞雯那里去休息,第二天开始要忙投资的事。精神状态好一点,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好吗?”

    “知道了。”

    他委婉地说:“还有,虞雯不知道你我的情况,但她的事情我已经跟你说得差不多了。她是个没什么立场的人,你不要去讲一些有的没的给她造成不好的影响。李昂是个反复小人,而且他可打不过费子霖。”

    我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让她知道你我的矛盾。”

    他更加轻松,伸手摸我的脸,见我没拒绝,得寸进尺地抱住了我,说:“路上小心。”

    我坐进了驾驶舱,望着熟悉的仪器和设备。我的确不是因为韩千树才喜欢飞机,甚至不完全是因为我哥哥。但现在我真的不那么喜欢飞机了,找不到以往每一次的激情。

    这样我平稳地把飞机飞上了半空,穿入云层,机窗外天色瓦蓝,阳光把波涛汹涌的云海照得金黄。

    我起先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起韩千树,却无论怎样都克制不了。然而我竟依然没有哭,我没有刻意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把这种现象归结于我已经死了——我连哭都不会,和尸体几乎没有分别。

    飞行时间并不长,降落时也非常平稳,一切都很顺利。

    我下去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很多人。

    虞雯供职的翻译公司被费子霖买了,原定要来的贵妇反正是欧洲人,说她不会日语正好叫他们翻译。

    我一下就找到了虞雯。

    她没怎么变,还是和从前差不多,但比小时候,比我以前从电影里看到的她要瘦了许多。虽然她化妆了,穿得也不错,但精神状态很糟,整个人蔫头蔫脑,就像没睡觉似得。

    不过,她还记得我。

    我回机舱里收拾了自己,出来时虞雯满脸不忿地等着我。她其实还是那样一脸好欺负的德行,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我原以为我再见到她,这么多年了,我们应该已经物是人非,没想到她给我的感觉还是蛮好的,翻我白眼时候格外有小时候的感觉。这大约是我这些年,唯一一次发生过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事。

    一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感觉不对劲的人,料想就是跟着虞雯的那些费子霖的眼线。虞雯去买票,我发现大门口的烟灰桶旁有人,便走了出去。点着火时发现她还没有发现我丢了,我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她很灵,班主任趴在后门窗户上总是她发现的。

    来的是李昂,他拿着一个字条,说:“你妈妈已经送回去了,岳父要我告诉你。虞雯家里的电话可以打过去,这是岳父的电话。”

    我接过来,说:“谢谢。”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虞雯还没发现我,便问:“舅舅说你跟他说我修改了设置。”

    “是。”他很大方地承认了,“我的人看到的就是这样。”

    我开始生气,“那繁盛告诉我飞机上有他的杀手,这点你怎么解释?”

    “首先,因为虞雯出卖我,我所有的亲信全都死了,没有太多人能用。而且我到现在都不觉得飞机上那群人有哪个像杀手。”他也不悦起来,“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那你跟繁盛到底是不是在合作?”

    “我为什么要跟他合作?”

    “为了跟费子霖议和。”

    “我需要?”他哂笑。

    “你自己都说你没人可用,那你就应该打不过费子霖。怕被打死要议和有什么问题?”

    他掐灭了香烟,“我只是来告诉你岳父让我转达的话,bye.”

    “你自己都说虞雯的电话就能打给他,犯得着你亲自跑一趟?你已经缺人到这种程度了?”

    他闭了闭眼,脸色愈发难看,“我接受你说我这里可能有杀手的推测,我愿意配合你查,但我说的也全都真实情况。我会想办法解开它,你如果没事做就找找你自己的证据,好么?”

    我真不明白他怎么还这么嚣张?难道真的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我还想说点什么,但虞雯来了,我只好作罢。

    虞雯住在大阪,一座很美的古典城市。她的房子还不错,家里花花草草很是茂盛,花园只是没我家的大,却充分精致。

    !!
正文 386 机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去之前,遭遇了一个小插曲。

    此时我正想着整件事,其实毫无疑问,李昂和繁盛之间有人撒了谎,我确定飞机没有问题,李昂却和我说得完全不同。现在这样看来,他似乎真的有问题,但我又隐隐觉得不对,难道繁盛说李昂不知道是真的?他会傻到替李昂在我面前开脱?

    我这样一陷入思考,就放松了戒备,就在这时,身子突然被人撞了,脖颈上传来一阵生疼。

    我一摸脖子,发现我的手链没有了!转头再看人群,已经基本见不到人影。

    如果是普通的手链抢了也就抢了,给繁盛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想办法就是。

    但这条不一样,这条是韩千树送我的!

    我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就冲了过去,一路狂奔,整颗心都在颤抖。手腕上的尖锐的疼痛像是一个警钟,提醒着我绝不能失去任何一件与他有关的东西,否则就像一个个令人绝望的暗示。仿佛在告诉我,我终将会彻底失去他。

    幸好虞雯跟我一起,她跑得比我快些,很快就冲了过去,抓住了这个该死的贼。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紧攥的手链。虞雯满脸犹豫,不想动手,而他攥得死紧,紧闭着眼睛,像是料定我们不敢打他。

    没错,我不能打他,虞雯躲在这边,自然也不能,东西找回来已经是万幸。我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掰开他的手,发现它已经从中间断裂。

    我的心立刻就开始疼了,连日来的所有不忿和仇恨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拼命打他的同时,我亦知道他只是个小小的贼,贪图它的金钱价值,他看着还年轻,穿得很破旧,像是流落到此的外地人。我们完全可以做到把他扭送到警察局,法律已经足够制裁他。

    他只是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我亦是恰好忍不住了:我什么都留不住,到此刻,我竟连一条项链都无法保它完璧。我把我对繁盛的仇恨,对这个充满利用跟利益的世界的仇恨,对自己无能的无力……一切的一切,通通都发泄到了这个小抢匪的身上。

    之后我毫不意外地坐进了警察局。

    警察是个年轻帅哥,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并且对我的日语表示了惊讶,非常委婉地告诉我,虽然他抢劫我触犯了法律,但我把他打成猪头也触犯了法律。

    我听到这就不想听了,由着虞雯继续去跟那警察浪费口舌。打给繁盛,他接起来,笑嘻嘻地问:“怎么啦?”

    “我被人抢了。”

    他仍是笑,“哦?”

    “我说我被人抢劫了!”

    “这可是大事啊!”他悠然道:“抢了什么宝贝?值不值钱?”

    “你确定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呀。”他装疯卖傻,“你详细说说啰。”

    “那就算了……”应该能赔钱了事。

    “等等!”他急匆匆地喊道:“你求我办事态度是不是应该好一点?”

    我转头看看虞雯,她满脸通红地跟警察解释,企图让警察放我走,她放在腿上的手紧攥成拳,显得非常紧张。

    “那么,繁先生,我被抢劫了,劳驾您帮我的忙。”

    “嫌我啰嗦?”他在那头笑,“那我可就不管了。”

    “我为什么不能嫌你啰嗦?”我一阵光火,“你不是说走哪都安全吗?你不是牛吗?”

    他还推脱:“繁太太,我都告诉你环境不太好了,而且我又管不了那么远……”

    “你少扯!”当着虞雯的面我不好说,就算没他的人也有费子霖的人,怎么可能被抢,反正我不信,“小偷你都管不了你能管得住谁啊!死骗子!死人渣!”

    他沉默了一下,“那你愿意自己摘掉么?我给你买新的。”

    “……”现在这样也戴不上了。所以说繁盛就是这么无聊,他安排个人抢这条手链,纯属因为他看着不顺眼。

    “不过那真的不是我安排的,我现在还迷糊呢,而且你戴了那么久我都没动过它。另外我现在根本忙不过来,接你电话都要躲到洗手间呐。”他说:“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不过劫匪有什么特征?我给你抓。”

    “不用了,有人替我抓了。”我说:“你跟警察沟通一下。”

    “谁帮你抓的?”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真的只是意外啊?

    “要你管。”

    “这么快就外头有人了?”

    “没错,我又养了个小的,比你性感多了!”

    他笑起来,“听起来你心情蛮好的。”

    “嗯。如果能让我出去的话。”

    “知道啦,等着吧,很快就搞定。”他笑着说:“不过真的不是我,费子霖更不会参与。真的只是个小意外。”

    “哦。”

    “我说了,那边相对自由,没什么人暗中盯着你,你又穿得那么露富,不抢你抢谁?”

    挂电话不久,这边就接到了电话,做了登记,把我俩放了。

    出来后,我俩均是口干舌燥,虞雯体贴地去买饮料,我跟小警察在外面聊天,他也提醒我不要戴太多贵重首饰,还说这附近并不是很安全。

    正聊得开心,有车开过来,下来一伙人,“请”我上了车。

    有时老大的性格会影响到他的小弟,比如繁盛的小弟就比较活泼,李昂手下我见过的那几个也比较温和成熟。这群冷面煞神应该是费子霖的,把我连同虞雯一起弄上了车,我注意到车里有针孔摄像头。而且虞雯或许也感觉到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这样的表情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了,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恐惧的表情。

    一进门,虞雯就开始问我,但我根本没办法回答,只好找了点话题糊弄她。其实从她担心的表情中,我已经能够感觉到她的倾向,而且虞雯这座房子里用的可都不是次品,基本和繁盛老宅的档次差不多,她自己绝对养不起。另外她回家后就比较自在,显然房子和费子霖是无关的。

    李昂不可能专程为了给我送电话才来,那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其实我已经能猜到了,他们两个都念念不忘的。感受到这些后,我有了一个很大胆的设想,虞雯就在我眼前,我如果能从她口中套出话来就再好不过。如果不仅仅是套话,我还能让她跟李昂和好,一旦变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对我都是有利的。

    不过无论如何,我俩得先恢复朋友关系。

    草草地吃了点东西,我先去洗澡。虞雯的浴缸是木制的温泉浴缸,浴室里飘荡着淡淡的玫瑰香味。我躺在浴缸里,一闭上眼睛,就满眼都是韩千树。这样的感觉很痛苦,却也很好。我忍不住思考如果他永远都不能回来,那是不是只要我每天都想着他,他就等于从未离开,仍在我的生命里,占据我感情世界中最重要的那一块?

    我不知道,这种问题对我来说太复杂了。我是学理科的,以至于总以为这个世界就像机器一样精准。

    再睁眼时,虞雯不在了。

    她从见到我开始,脸上就一直挂着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的神情,捅破我跟繁盛的关系后更是如此。我猜她现在应该要看我的证件,想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我。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那就证明她还是那么笨,我也还是能看出她的想法,当然,我也很蠢。只是这样我就好问些,她是我现在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有可能接近李昂的人。

    我整顿好了,从浴室里出去,她手脚不够快,而且从背影看过去非常紧张,还弄掉了我的护照。我包里有两套证件,因为要见虞雯,我把原本的那套放在了外面,假证件放在了内侧口袋。

    我就这样看着她,在心里想好等下会发生的对话,一直等到她转过头,满脸惊愕地看着我。

    虞雯从小就很漂亮,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校花,难得的是她那时还有点胖,却胖得很美丽,一点都不臃肿。这大概是因为她的表情从来都老实巴交的,用我哥哥的话形容是“温柔乖巧”。

    而且没想到二十年了,她一心虚就慌乱的毛病依旧跟当年一模一样。所以我不需要跟她讲道理,我只需要跟她大吼大叫,她就懵了。

    目前的状况是,她搞不清我知道多少她的事,而且也没工夫仔细想。我索性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为得是听听她的版本。

    之后我如愿从她口中验证到了她真的很怕费子霖,不过这种时候是个聪明人都不会告诉我。因为在她的角度看来我跟繁盛是夫妻,感情还不错,繁盛跟费子霖的关系她肯定清楚。而她告诉我这些话如果我告诉繁盛,她就会被杀。

    这天我俩躺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抱在一起。我闭着眼睛,一直听到她睡着,才悄悄地张开眼。二十年不见,我们都三十多岁,她保养得比我好些,但眼角也生了淡淡的细纹。也是见到她的时候,我才突然发觉,我这些年已经没有朋友了,因为声名狼藉,又有了太多不能跟任何人分享的秘密。

    !!
正文 387 他在搞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房间里很热,但虞雯仍旧穿着长袖睡衣,我直觉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悄悄掀开她的睡衣衣摆,我打开床头灯,借着光,看到她身上有许多淡淡的疤痕。这种印记我很熟悉,韩千树身上有,繁盛身上也有。它显然经过了除疤手术,看上去很淡,但枪伤是永远都除不干净的。

    我立刻被这触目惊心的画面震惊了,再度回想起她刚刚说她会被前夫杀掉时的表情。我以为是她过分夸大,或者是她自己太过小心翼翼,却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多伤口。

    直到此刻,虞雯在我心中依然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我甚至无法把她的这张脸跟出卖李昂那件事联系到一起。如果我被欺负是因我太跋扈,我太嚣张,她又是为了什么?我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比我所了解得更可怕,才会遭受如此待遇。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能跟繁盛做朋友的人,能一边说不会害他一边出卖韩千树的人,怎么可能讲道义不去捏这个软柿子。

    我费了好大劲终于睡着,却没有梦到韩千树。我在梦里寻找着他,惊慌失措,突然听到一阵抽泣声,我被惊醒,发现是虞雯。

    她背对着我,紧蹙着眉,浑身颤抖,手指紧攥着,整个人蜷缩着,给人的感觉非常恐惧。我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回应,看样子并没有醒。

    我打开灯,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触到她脸的那一刻,她瑟缩得更厉害,眉头皱得更紧,头更低,竭力摆脱我手的同时,用自己的手抱住了头,样子非常痛苦。

    我愣在当地,想起繁盛说过她得了焦虑症,所以这是噩梦还是焦虑症发作?

    刚刚她似乎鼓起勇气想告诉我她这些年都遇到了什么,但她的神情太严峻,严峻得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听。可她现在的状态把我吓死了,突然让我感觉我无论如何都应该听听看。

    但现在叫醒她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我只好先到书房去,非但没有发现李昂的电话号码,还招来了管家。

    可能是因为我的行为太鬼祟,管家满脸怀疑,“徐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你有房子主人的电话吗?”

    “虞小姐就是房子的主人。”

    “我说的是李昂。”

    “我不认识他。”

    “不可能吧。”我说:“你可以不给我,但请你转告他,虞小姐不舒服,我没办法判断她的症状,以及需不需要去医院,我觉得这个时间带她去医院或者请医生过来都容易招来不必要的人。我觉得李先生肯定安排过你。”

    管家立刻点头,“我这就联络他。”

    很快,管家就回来了,说:“电话已经转到书房了。”

    我关好书房门,接起来,那边果然是李昂,“徐小姐,麻烦你说下她的症状。”

    我仔仔细细地把症状描述了一遍,说:“我判断不了是做噩梦还是怎样,但表情真的很狰狞。”

    “她很久不这样了。”他叹了口气,“可能是今天他的人来接你们时候吓着她了。你让管家处理吧,明天如果还这样,就劳烦你带她去医院。”

    “你不来帮帮忙?她这属于心理疾病吧?”

    “病症已经好了,她只是太害怕了。”他说:“我去只能越帮越忙。”

    “没错啊。”虽然这样不礼貌,但话已经说到这里,我不能放过这种机会,“忙着陪娇妻嘛。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嘛。”

    “徐小姐,”他可真是好脾气,“我跟你没那么熟,所以抱歉我不喜欢这种调侃。”

    “这是虞雯告诉我的。”我说:“虽然有所冒犯,但我希望你能谅解我替她生气的心。”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她不可能对你说这些,我也不觉得你在把她当朋友,我还想劝告你,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或者有利用她的心,那么这件事你永远都别想在万先生面前洗清。”

    “所以……我应该把你要娶万小姐的事告诉她?”韩千树没有告诉我李昂是否跟表姐结婚,那就意味着很可能还没结婚,否则他交代我那么多,不应该忽略这么重要的事。

    “徐、小、姐。”他有些火了,“我不是繁盛。”

    “我知道。”我说:“我只是讨厌你这种威胁我的口气。”

    他沉默下来,半晌,说:“我刚刚从万先生家里出来,他已经把你告诉他的事告诉了我,我会去查,希望你不要急,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千树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他喃喃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万先生在找,我也在找,完全没有消息……”

    “……”

    “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不希望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他的声音充满无奈,“能瞒多久算多久。所以你可以不用怀疑我的诚意,我也希望它可以成为制约你的条件。”

    我已经凌乱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从刚刚那段沉默之后就一直很低落,“你别问我,徐小姐,我跟你真的没有那么熟。她现在不舒服,辛苦你去看看她。”

    挂了电话,我满头雾水。

    我之前有一个猜测,我觉得李昂跟繁盛合伙办这件事,得到的好处就是如繁盛所说,繁盛可以劝费子霖不再追杀他。就算我不了解李昂的情况,但我至少知道他是真的落魄过一阵子,但连繁盛都要巴着费子霖翻身,三个人的势力高下立判。

    他跟繁盛合作的另一个好处是,这件事繁盛安排我去做,所以不论我事实上有没有动飞机设定,只要我接触过,就可以栽赃到我头上,他则同时除掉了我跟韩千树,剩下妞妞怎么处理都是看他心情。

    这是我现在最能理解的一个逻辑,他跟韩千树本来就不是朋友,他们是对手,而他一直站在我们这边,最后玩个釜底抽薪完全不奇怪,我没忘不了他当初那样对繁景,这个人大概不知道底线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现在又告诉我要查,还要给我答复,而且我不觉得他跟表姐结婚这件事可以或者有必要瞒住虞雯,反正他都避而不见了。

    那我就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了。

    回房间时,管家已经在房间里点了薰衣草精油灯,味道很浓,我没有感觉到什么睡意,反而被熏得有点晕。

    虞雯看上去稍微好点了,依旧抱着头,但神情没有刚刚那么狰狞。

    我拿着温毛巾擦她脸上的汗,她也没有更多地挣扎。年纪大了果然容易伤感,我满脑子都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她的字很整齐,我的则很乱,有一年我整个暑假都在玩,忘了做作业,她跟我一起熬夜,模仿着我的字帮我一起写完。那几个晚上我们写得手臂酸痛,早晨我就找我哥哥让他请我们两个吃早点,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我甚至记得每一份早餐的味道。

    那些事不想则已,一想就发现全都历历在目。

    一别二十年,好久好久。

    等虞雯的状态完全好起来时,夜已深了。我无论如何睡不着,就到她的花园里转转,那真是漂亮极了,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很是精致。

    管家给我温了一瓶酒,还有些小菜,甚至取来了一包香烟,显然李昂打过招呼了,已经不把我当外人防着。

    我在凉亭里喝着酒,捧着暖炉,感觉很是不错,凉亭附近种着昙花,这一夜基本全开了,芬芳馥郁。这地方还真适合养病,至少它的美丽让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我喝到后半夜,觉得有点醉了,回去找虞雯,发现她还在睡。但她已经翻了个身,脸上的神态完全放轻松了。

    我拿枕头把她砸醒,叫她陪我一起去喝酒。

    她的状态好多了,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心事重重。我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我先私心地问出了我一度放弃的那个问题,“我那会儿到底说错什么了?”

    “啊?”

    “别给老娘装傻。”我瞧她目光躲闪,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拿着烟蒂,说:“撒一句谎,烫一个疤。”

    “我……”她咬了咬嘴唇,回避我的目光,“忘了。”

    “忘了?”

    “嗯。”

    “那姐就好心地提醒你。”其实这几年我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个答案,我只是不能相信,我想听她告诉我不是,“那会儿我在邮件里跟你吐槽,奥地利发生了个挺恶心的案子,是个当爹的把他女儿软禁x虐,你就不理我了。”

    “对不起……”

    “我是问你为什么!”都二十年了还装,“谁听你扯这个!”

    “能为什么……”她抽出了手,捂住了脸,“你猜不到?还是专门揭我伤疤?”

    我的心完全凉了,“弄死了吗?”

    “没吧。”她摇头,不肯多说:“我也不清楚。”

    好吧,繁盛还有用武之地。

    我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因为在这之后我俩就已经开始聊别的。然而正当我有些犯迷糊时,她突然叫我,“徐妍……”

    “怎么了?”这眼神像是醉了。

    !!
正文 388 还是我的朋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天突然不联系你,是因为我……”

    “好了。”我很后悔我问了这件事,“不要说了。”

    她摇了摇头,“我好羡慕你。你看起来真快乐,你总是比我活得好……”

    我倒是很想找个地方哭一场,可我不敢,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在羡慕我脸上的表情,我也希望我的开心是真的,这样我就不用羡慕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坐在让自己感觉到安全的地方,不连累任何人地大哭一场。现在她醉了,那我就可以说:“大家都很惨的,真的,不用羡慕我了,我一点都没有活得比你好。”她表情混沌,肯定不会听到我说了什么,正因如此,我才能够说下去,但我还是有些紧张,所以声音很小很小,“我早就不想活了,觉得做一只动物,做一颗植物都比做人好。做人太复杂,没法做得开心,可做得不开心又不知道活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可我不能死,该做的事怎么都做不完,该照顾的人都还需要我,我一死,想活着的人也得死。”

    她果然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握着手中的酒盅,试了好几次想干杯,可它早已经空了。她混混噩噩的望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也肯定是满脸的无能。我跟她,还有韩千树……我们都承担不起现在的命运,没办法像那几个男人一样活得狼心狗肺,风生水起。

    过了很久,虞雯才重新开口,已经换了新的话题,“以前徐伯母跟我妈妈还吵架,说雯雯这么小,不要让她学做饭,也不要学那些没用的。我妈妈说那样就嫁不掉了,她还跟我说,不要学徐妍,徐妍以后嫁不到好男人的,人家都不要她。”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然后呢?”

    “而且啊……”她说:“我妈妈说只要不害人,就算笨一点也能活得很好。她说只要嫁到一个好老公,照顾公婆,和婆家打好关系,凡事多谦让,多忍耐,不要任性,不要跟人争执,不要生别人的气……我就可以过得很好。”

    我小时候不是很喜欢去虞雯家里玩,就是因为她妈妈总是这一套。这没有错,但我不喜欢。

    “可是徐妍。”难为她还能叫出我的名字,她扔了那只杯子,握住了我的手,脸色醉醺醺的,却相当严肃,“十多年了,我才发现那些都是假的。”

    她的手很冰,我用另一只手握住她,希望她能感觉好一些。

    “我家的公司是我爸爸的,不动产在我妈妈名下的,我爸爸当然对她好。别人都没他们有钱,所以人家才跟她当朋友。我不一样,我嫁到人家家里,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是名门闺秀,我只是个给人家表演的戏子。”当初她家比我家有钱多了,好歹也是我爸爸的老板,可我没有在繁盛面前为了钱而抬不起头,她却说出了这种话,很显然,她用钱也不自由,“我到那家之后,把我的公司贱价卖给了我弟弟,他们知道以后,就开始不给我零用,连我结婚他们都不来。结婚时候费家给我下了很重的聘礼,可我一分都没见过。我的陪嫁是我自己买的,买不起什么,所以他们家看不起我。”

    “那你没跟他说,让他给你钱撑场面?”

    这句她听懂了,摇了摇头,说:“我这些年只明白了一个道理,穷鬼和笨蛋是没有幸福的,所有人都会骗她欺负她,不会在乎她要不要生气,反正她笨嘛,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不高兴就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出去,可以打你,可以骂你,可以侮辱你,甚至可以杀了你,理由随便找一个就好。反正所有的错都是你一个人的,他们有打手有律师,房子里面有高墙有电,还有配枪的保镖,你根本没得反抗没得逃。你笨你就该死,你就不配知道真相,只配被人欺负,没有人会保护你,更没人原谅你……”她嘀嘀咕咕地说了这样一大串,抬起了头,眼神有几分清醒,“我其实清楚,徐妍,我……我知道不会那么巧的,你是专程来见我的。”

    “为什么?”

    “我没有朋友。”她说:“你过得很好,你现在是阔太太,过的很幸福。我在这里得过且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被抓走,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我现在就跟我爸爸走那年一样,我什么都没有。”

    “放心吧。”我说:“我跟那些阔太太们也处不来。”

    她都描述得这样详细,我也明白了。大约就是她原来跟我说,她的养父母对她很好,很照顾,那都是因为她笨。遗产被骗走之后,就发生了让我很想吐的事情。这样再嫁给费子霖可能在他家里并不好过。歧视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小到被目光奇怪地盯着看,被话里有话地讽刺,大到被孤立,被合伙欺负而没有人帮忙。

    我体验过,但没有被它伤害过。但虞雯小时候就很温柔,喜欢照顾别人,这样的人也会希望大家都喜欢她,如果被歧视,也会加倍受伤。

    这天喝了很多,多到最后我已经完全失忆,只记得我俩胡侃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想想真幸福。我终于知道她并不是因为不把我当朋友才不跟我联系,相反如果我那时不那么置气,来看看她,或许就能带她走,让她住在我家,跟我一起生活。

    我为此很懊悔,但至少我现在又有了朋友,感觉不再那么孤独,虽然我不能跟她分享我的事,也的确就像李昂所说的,我还想着利用她。但庆幸的是,她不是繁盛那一派的,否则我俩真的缘分已尽。

    第二天一早,我先酒醒,虞雯还躺在地上睡觉,可能因为说出了很多心里憋着的话,她睡着时显得很放松。我又去了她的书房,找到她的电脑,把录音笔里的文件拷上去,然后把笔放好。她的密码很好猜,我对于家用的it产品也略微懂一点,成功地打开了她的邮箱,截取了一部分,找到李昂的邮箱,发了过去,然后清理干净。

    再回去时,她还在睡。我也继续躺下睡,刚刚下过雨的天空非常洁净,空气里飘荡着鲜花和雨水的香气。然后我又梦到了韩千树,在那个记不清的梦境里,我只记得我很开心,开心得就像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睡了不知多久,我被虞雯叫醒,回房间后,她把水果零食摆给我就出了门,走前体贴地替我拉了拉被子。她刚一走,那边管家就敲门,拿着电话,表情很为难,“徐小姐,李先生的电话。”

    反应还真快。

    我接起来,听到李昂冷冷的声音,“徐小姐,私自录音别人的话,动用别人的电脑都属于侵犯**的行为。所以我希望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我忙问:“那这次呢?”

    他大概十分无奈,“我跟她已经分手了,这件事她自己也清楚。另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外人无关。”

    “抱歉,李先生,告不告我要看虞小姐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我认为她会在原谅我的同时询问我你的态度,你确定要这个态度?”我就是要这样滚刀肉,“如果你确定,那我就告诉她。另外我老公说我不光来避风头,我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他的语气当然要变,“什么事?”

    “不可说,不可说。”

    他顿了顿,继而冷静下来,一敛冷厉,温和极了,“你还记得上次吧,岳父让你们去看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千树看看我到底是真的快死还是只想搞砸婚礼,所以我跟艾琳结婚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与其这样,你为什么要让她这样徒增伤感?”

    “你既然这么坚定,又为什么要这么气急败坏?”我问完这句,他没吭声,而我突然听到他那边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说得是日语,我忙问:“你在日本?”

    “你想太多了。”

    “好吧,大道理我就不说了,总之李先生自己考虑。以后我也不会发这种东西给你找骂。”

    他没吭声。

    “侵犯**权这件事我会跟虞小姐沟通,以及你的态度我会如实汇报。就这样?”

    “等等。”他又使用了那种焦头烂额的口吻,“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

    “这些跟我都没有关系。”

    “想让我发有关系的,你得有诚意才行。”

    “那件事我在查了,但是……”他又重复昨天的话,“不要想着利用她。”

    “是不是利用,要看她喜不喜欢这件事的结果。”

    “我不可能。”他坚定起来,“我真的不可能。”

    空壶最响,口号总是跟实际行动相违背的。我并不在意他怎么说,在我看来,他暧昧的态度已经给了我巨大的动力。

    放下电话后,我的这只被繁盛监控的手机又响,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要评估的银行家,因为今天有日程。

    !!
正文 389 这么快就想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希望赶在虞雯之前回来,免得她对我产生怀疑,但她去的地方似乎并不远。

    所以我决定不去了,虞雯这里养生美容护肤各种东西一应俱全,毕竟她是在这里修养,我这风餐露宿的肌肤也应该适当地疼爱一下。

    于是我一边舒服得收拾自己,一边打给繁盛,他已经被我骚扰得即将崩溃,“又干嘛!”

    “听到我的声音不觉得狂喜么?”

    “勉勉强强啦。”他装可怜说:“这两天动不动就要去警察局喝咖啡,搞得电话一响我就好怕。”

    “虞雯很不想见费子霖,还怀疑我是不是他派来的卧底。她干什么都要跟我在一起,现在只出去半小时,马上就回来了。我觉得这几天还是不要去评估的好。”

    “那你就没机会管我的公司了。”

    “没事。”钱不是我的,我管也拿不到太多好处,相比之下,还是眼下的事情更重要些。

    “不过妍妍……”他猥琐地问:“虞雯真的这么怀疑?”

    “嗯。”

    “不对啊,”他嘀咕,“费费说她没什么智力。”

    “拜托,这跟智力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你跟费子霖好得穿一条裤子?你不想被人家防着,就应该叫我说我是韩千树的老婆。”

    “费费说她比较怀念小时候的时光,你一去她胡很开心,而且她那个人从来都是随便骗骗就相信了。而且如果她先接受你,之后你可以带我去跟她见见面,再让他出现会比较好。总之我不能便宜你。”他说:“另外,我们的关系虽然要好,但裤子还是各穿各的,你不要乱想,我俩都是很爱干净的人。”

    “怎么又说起裤子的问题了?”我说:“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认真点。”

    “裤子比你之前那件事正经多了。”他强调说:“这个问题必须认真地解释清楚。”

    “好吧,你已经解释清楚了。”我说:“那我就先不去了,如果真的等不及我就不管评估这件事了。”

    “不要嘛,你可以跟别人去商量,工作之后你就有很多时间不用见到我了。”

    “跟谁商量?”

    “费子霖问你什么时候方便,他想跟你见面。”

    “哦。”我问:“他见我做什么?”

    “请你吃饭,问你有没有喜欢的礼物,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你喜欢。”他说:“你可以随便提,不过我建议珠宝。”

    “这么说你不来?”

    “我没空啦,高不高兴?”

    “高兴!”

    他警觉起来,“你突然就兴奋起来了!”

    “你不觉得你的费费长得很帅吗?”

    “我觉得比起我还他还差点。”

    “哪有,你娘里娘气的一点看头都没有,而且他很酷啊!”

    “我觉得最近可爱系的走俏些。”

    我知道他很喜欢这样毫无营养的对话,因为这是他期待的相处模式之一,毕竟要他对我放松戒备是一件必须慢慢来的事,所以我还是希望他来,“也不知道这种古板认真又高傲的男人睡起来是什么滋味,反正虞雯那么傻,不会知道的。”

    “你睡不到他的。”

    “事在人为嘛,我会去跟虞雯请教的。”

    “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喜欢你这款!”

    “这怎么好说呢?他是你喜欢的,我也是你喜欢的,负负得正嘛。”

    “你真是……”他崩溃道:“你放心吧,那天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去的。”

    “你真是对你的朋友没有半点信任。”

    “男人本性不好说嘛,而且你随便侵犯人家,被他杀了我也没法追究,总之我会去的。”

    “噢。”

    “我知道你想让我去。”他不知道用什么逻辑分析出了这种观点,“这么快就想我了。”

    “那时间定了就联系我吧,”我说:“至于礼物,看他心情吧,不用太贵重,随便来颗小珍珠就行。”

    “真的?”

    “真的。”依靠我女人的直觉可以判断,我这次恐怕帮不上费子霖的忙,所以还是别收他的钱,但完全不收繁盛会怀疑,那就收个价值不高的应付一下吧。

    谁料繁盛说:“妍妍,你不能这样。”

    “怎么了?”

    “骗我的钱时眼也不眨,轮到跟别人收礼就‘随便来个小珍珠’,况且他有求于你,想让你套虞雯的话。对你来说是件小事,对他来说难于上青天,你收的礼物太轻,他会怀疑你给的消息是不是虚的。”

    “这是因为你跟他关系好,所以我便宜点。”

    “但办事的是你,咱们俩感情又不好。”

    “感情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还想怎么好?”

    “咳。”我怀疑他坚持要我收重礼是担心我反骨,这样我钱都拿了,就不敢给假消息,所以我势必要周旋,“你接下来不是还要说服他跟李昂议和?”

    “这件事不难说服,只要虞雯这里搞定就可以饶他一命。”

    “所以费子霖已经答应了?”真意外。

    “等李昂正式娶了万小姐之后。”繁盛说:“到时就看怎么安排让她知道这件事,然后她应该就死心了。伤心的时候你可以陪着她,安慰她,开导她,叫她回到费子霖身边,功德一件,他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会感激到杀了你替韩千树报仇?”

    “呃……”他说:“这个不会。”

    “那算什么感激?”我本想说议和应该要算繁盛欠费子霖一个人情,那这次我就象征性地走个礼物的过场,给消息把这个人情还了。那我就没办法了,只能按他的意思收,“那你说我要什么比较好?”

    “那得看你喜欢什么?钻石?宝石?碧玺?翡翠……你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这样,你去衣帽间,看看我的礼服哪条没有首饰,就安排个随便配一个吧。”

    “手链?”

    “我不能戴千树送的,却能戴费子霖送的?”我被触怒,“你想都别想。”

    “那……”

    “虞雯快回来了。”我说:“不跟你聊了。”

    “喔。”他又可怜起来,“想你。”

    “去想吧。”

    “噢。”

    “对了,你说他会问我什么?”

    “首先是身心是否健康。”他应该也是猜的,男人之间一半不会像女人那样会一起讨论感情上的事,“接下来就是重点,重点是跟李昂有没有勾搭。”

    “身心不健康,而且跟李昂没有勾搭。”不过过段时间就难说了,我会努力让他俩勾搭上。

    “那就有没有想他之类的。”

    “都要如实回答?”

    “如实回答,就算她得了绝症或者完全没想他,心里很恨他都没关系,他需要真实情况。”

    “如果真的完全没想他,或者心里很恨他会怎样?”

    “这……”他犹豫了一下,说:“她迟早都得回到他身边,我建议你劝劝她,毕竟那样对她会好一些。”

    我又想起她昨天趴在桌子上,握着我的手,眼睛红通通的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她喝醉了,所以神经质得对我絮叨着她的事,什么歧视,什么殴打,什么高墙电,这都是严重侵犯她人权的事情。

    我问:“他俩离婚时虞雯拿了他多少钱?”

    “干嘛问这个?”

    “想知道他干嘛一直纠缠人家。”

    “拜托。”他不爽起来,“那是他老婆,那是原配,原配就是应该在一起。”

    “这么说她离婚时候财产跟赡养费都没得拿?”

    “当时没有财产,但赡养费很高,她没拿而已。”

    “没拿也没给她?”

    “反正都是要拿回来的。”

    “繁盛。”我只是觉得站在我打算跟他过一辈子这个立场上,我可以这样问他,“如果你死了,我能继承到你多少钱?”

    “漂白的都可以,没漂白的你要自己想办法,但我在那里面写了,你要拿遗产就必须保证音音的生活水平和教育水平啦,很复杂的,你想看等回来我给你看。”

    “那费子霖呢?”

    “拜托妍妍。”他失笑道:“他们两个没有孩子,所以遗产暂时不会跟她有关系,因为他跟我不一样,他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有那么多侄子,都比虞雯有继承权。在她有儿子之前不可能继承给她,要防止资产外流。你有没有觉得有音音的你好幸福?”

    我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啦?”

    “连钱都没有,我拿什么说服虞雯?”

    “这些都会有的,但她要先回来跟他生孩子才行,而且必须是儿子,女儿也勉强可以,但以后嫁人要招入赘。而且继承了遗产完全没好处,她不可能镇得住他那六个哥哥,肯定还是要被人家瓜分干净。不过他肯定轻易死不了,也肯定会跟她走一辈子,不会换老婆,这样一来钱在谁名下有什么问题呢?反正她要用就去要嘛。不过这是你想到的吧?据说虞雯不是会想到这个问题的人。”

    “对啊,去要嘛。”我说:“但是凭什么花人家的钱呢,没理由啊,没有孩子,就是一个外人。要独自,赚多少钱过什么样的生活,干嘛跟老公要呢?不应该嘛。”

    他听懂了我的潜台词,语气中有激动有兴奋,“难道虞雯有什么物质方面的要求?”

    !!
正文 390 薛定谔的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我其实好想告诉费子霖,他去做梦吧!他跟繁盛一样是人渣,但繁盛那个人渣还懂得给我钱花,我用不用不是重点,至少这算一个加分项!所以多少理由也粉饰不了他的抠!谁规定人必须要结婚?谁规定一定要跟一个什么人在一起,哪怕他是人渣! 他放了人家叫人家轻松地自己活很难吗!可惜这些只能在心里腹诽,逞口舌之利没有好处,我只得柔声说:“她对他埋怨多一点,一提起他就哭,可能是因为他以前对她实在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费子霖说,怕他听了不高兴。”

    果然,繁盛立刻就高兴起来,“这是好事,他为什么要生气?”

    “好事?”

    “当然了,有埋怨证明还是在乎的,好过完全没有感觉。”

    我就知道他会有这种奇怪的判断,而我觉得埋怨要分情况。就像繁盛这样对我,我也埋怨他,但这绝不是在乎,因为我太恨他,却无法反抗,所以我只能埋怨。

    “好吧,他不生气那我就好说了。”

    “原来你不肯收重礼是因为这个啊?怕说实话他生气?”

    我豁出去了,不能跟费子霖说实话,要先让他美上几天。如果我说虞雯还惦记李昂,完全不惦记他,他一生气把她抓走怎么办?或者他有其他判断,觉得他俩可能又搞到一起,然后加紧防范怎么办?这样李昂如果良心发现,我就不容易撮合他俩了。

    我说:“没错啊,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掏枪射杀我,我的遗产都没有立给你。”

    “好吧,没事的,你是现在唯一能替他办成这件事的人,你说的只要是真话就ok,别怕,他只是看上去凶,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很公正,更不会轻易生气。”他笑了一会儿,突然正色起来,“对了,我的刀子少了一把。”

    “哦。”

    “送谁了?”

    “要你管?乖乖闭嘴就是了,假装不知道。”

    虞雯回来了,把手里的和果子冲我摇了摇,表情一如小时候我俩坐在班里分享彼此的零食。

    电话那头,繁盛唉声叹气,“好吧,你在她家里过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的?”

    “好着呢,吃的是山珍海味,喝得是琼浆玉液,睡的是花样美男,摸得是童颜**。”

    “死不正经。”他笑嗔。

    “那就挂了,我去抱美妞了。”

    “去吧。”

    直到挂电话前,他还在笑。其实繁盛有时很好骗,就像当初我偷他手机,现在他也不像有什么怀疑,这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态度符合他的逻辑。所以我应该仔细想想,尽量去迎合,才能取得信任。

    虞雯给我买了好吃的,我俩坐在一起吃,一边聊着天。她清醒之后对我又有所保留,我知道她只是怕,因为我跟她的位置都非常尴尬,我们不像那几个男人手握权力,却也被牵连进来,身上沾了血,不干不净,不上不下,已经做不得一个可以随意就将信任交给他人的好人。

    我试探了虞雯对万艾琳的感觉,她回答得吱吱呜呜,但目光中对我说要杀了万艾琳的提议有很浓的期待。我无法判断她是不是跟我一样摸过枪,毫无人性地杀过同类,所以我只能做出两种结论,或许她这副表情证明她是影后,或许她真的没有见过血。

    正聊着,有人来敲门,是仿真娃娃店,送来一个小娃娃。

    那娃娃做得很是精致,看虞雯的表情并不是她定的。娃娃穿着婚纱,仿着她的脸,连她脖颈上的痣都在同一位置。

    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娃娃是一对,因为婚纱娃娃就没有单独送的。我甚至还觉得我们去娃娃店附近转转搞不好还能见到了不得的人,连忙撺掇着虞雯去了。

    娃娃店的隔壁是成人用品商店,在这个国家成人用品店是得到认可的,因此并不显得偷偷摸摸,装修十分精美,而且里面有两个顾客在看。

    我正看着,虞雯探过头来,“你在看什么啊?”

    “这个。”我指着门口的大波美女。

    这家伙果然脸颊通红,匆匆挪开眼光,蹙眉看我。

    这家伙从小就这样假正经,有一天我在我的男同桌桌肚里发现的十八禁小故事给她看,她就脸红得要死,说:“好奇怪,那么大怎么可能放进去!”弄得我觉得自己好变态,正要放回去,她又说:“等等,再看一会儿。”

    所以我料定她不会在大白天进去,“真是个好地方啊,我去看看有没有加藤鹰。”

    “哦。”她说:“那我自己去吗?”

    “进去之后,就说你叫他做了两个,问为什么只收到一个,语气要严肃。”

    “那万一他只做了一个呢?”

    “不可能,不过就算真的那样,你只说你记错了,道歉出来。”

    “喔。”她的表情有些低落,我明白,如果真的只做了一个婚纱娃娃,那意义就不好说了,也许是祝她早点嫁个好男人,甚至可能是咒她嫁不掉,总之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意义。她这样躲着,不肯跟他把话说明白,也不肯提,还把戒指戴在无名指,显然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无为至少安全。就像薛定谔的猫,打开盒子之前,猫有可能活着,也有可能死了,而这个娃娃似乎就是打开盒子的钥匙,她承受不了猫已经死了的结局。

    不过我当然知道它肯定有两个,便信心满满地进了成人用品店,里面琳琅满目什么都有,我当然想挑点什么,但还是决定先拍拍那个站在充气娃娃旁边的男人,“李先生喜欢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显得丝毫不意外,“她不喜欢进这里。”

    “没错,她一直都是一个表面正经内心淫荡的人。”

    他笑了起来,说:“这家做得很好,但需要给很多数据。”

    “这么说你对她的躶体已经熟悉到每一个边边角角都不用量就知道数据了。”

    “我有她的衣服。”他没什么心思开玩笑,说完这句后,忽然陷入沉默,半晌又道:“徐小姐。”

    “嗯。”

    他问:“你觉得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么?”

    我说:“仅这一天的相处我觉得还是。”

    “你不觉得害怕么,她看起来是这样,你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她,却被捅一刀。”

    我说:“我正想问你,你真的确定是她?她真的能做成这件事?这需要智商吧。”

    “不需要,她住在我的房子里,那边安排好了程序,我什么都不限制她,我从不怀疑她的行动。”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说起这件事依旧满脸难过,一副想哭的样子,“但这其实已经是第二次了……”

    如果这真的是虞雯做的,的确挺难原谅,我说:“可是她一直在想你,况且她真的不是这种人,她嘴巴很紧的。”

    他没说话。

    这时,听到娃娃店员送客的声音,虞雯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我去里面。”这店里面也卖东西,不过是调教束缚之流,我真想撺掇虞雯进去看看李昂在看什么产品,不晓得她会不会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我迅速过去拿起货架旁的电动手指,鼓捣了一会儿发现还有点好玩,打算买来送给虞雯,正要结账,虞雯进来了,我给她看,突然在太阳眼镜的反光中看到外面开来一台车。

    不会吧!费子霖不像急性子啊!

    我东西也没买成,上了车依旧非常不爽,虞雯则吓得不敢动,脸色煞白。

    我俩被放在新干线门口,虞雯下车时腿在发软,我得说点话安慰她,“真是晦气,买个玩具都不行。”

    她望着我,满脸不安。

    “我总是嘲笑那个人渣的手指不好用。”我摊手,“他总以为不跟别人比个就没人发现他矮了。”

    “你如果很喜欢那个,我可以买给你。”

    “算了,你买他也会发现是我要的。”我说:“我会找到机会自己买的。”

    她点了点头。

    之后我俩愉快地在大久野岛玩了一圈,那地方到处都是兔子。韩千树很喜欢这样看上去老实巴交又毛茸茸的动物。等找到他,我就带他一起来。

    到酒店时,虞雯的电话响了,她起先表情茫然,一拿起来立刻傻了眼。

    我偷瞄到是陌生号码,看表情肯定不是费子霖。她颤抖着手,脚下拌着蒜走去了老远。我便到门口去吸烟,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有点难过。

    因为李昂这通电话说什么将决定我的计划能否成功,如果他真的把虞雯甩了。那我接下来只能想办法周旋费子霖,激怒他,让他除掉李昂。到那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会把家里所有零食都摆在我面前的朋友。

    回去时虞雯在哭,我心里也开始难过。我不好问她,但可以猜到是怎么回事。我领着她去牛郎店,叫了好几个帅小子,其中有一个粉白又娇嫩,就像繁盛年轻时可爱的样子,还有一个比较老实但特别绅士。就像我的千树,我准备带来大久野岛给他看兔子的千树。

    !!
正文 391 迟到的殷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不停地给我俩灌酒,我的钱就像那些酒一样飞一般得不见踪影。虞雯很快就睡着了,我替他选的帅小子体贴得为她擦汗,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当年,那时我用钱买了繁盛,我觉得他理应对我这样,这样一想,他之后对我做的事,也不过是因为他比我更有钱。我跟他之间,似乎一直都有一种隐隐的交易,只是当初他愿意卖给我,而后来我并不想把自己卖给他。

    我这样躺在牛郎店的沙发上思考人生,虞雯就比我简单多了,她已经把那个长得跟李昂有三分相似的帅小子当成了李昂本人,握着他的手,不停地叫他的名字。我的计划已经宣告失败,想想我自己的以后,再想想如影随形的费子霖,感觉我跟虞雯的人生都坍塌了。

    天快亮时,帅小伙们送我俩出门,我刚要踏出去,虞雯突然死命地攥住我的手臂,硬生生地把我拖了回去。

    我俩都醉了,我被她拖得险些吐出来,帅小子们忙成一团,把我俩安置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这边没有窗户,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门外一定有什么人。她起先一直发抖,渐渐地冷静下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帅小伙扶着她,我到外面去看。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我出来时,司机下来开了车门。

    我说过,小弟的气质往往跟大哥有些像,难怪虞雯那么害怕,那是费子霖。但愿她明天能够不记得,因为我真的不希望再看到她在梦里发抖的表情。

    我上了车,果然是费子霖,冲我点头道:“繁太太。”

    “费先生。”我说:“我现在恐怕不太方便聊事情,虞雯在等我。”

    他完全没有接我的话题,只问:“需要我送你们回家么?”

    “不用了。”

    “你确定?”他扬起了眉梢。

    呃。我俩喝成这样,没办法再到车站去等车。但我俩今天可以不回去啊,所以我说:“我确定,酒店有车来接我们。”

    “你们今天必须回去。”他说:“明天阿盛会来。”

    我只好说:“但她不希望看到你。”

    他看着我,没说话。那表情不像失望,但绝对不高兴。

    我知道他想我说什么,“去牛郎店是我的注意,找人陪我们喝酒也是我的主意,她一直在劝我不要这样,但我把她灌醉了。看样子你不喜欢她喝酒,所以她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的神态稍好了些,“我只是觉得你们大概需要车和飞机。”

    “是需要。”我说:“但我以为费先生可以稍作回避。”

    “为什么?”

    “她最近的精神状态很糟,我觉得应该徐徐图之。现在她随时会出来,但既然明天阿盛要来,到时我们可以详细说。”

    他点了点头,甚为满意,推开了车门,下了车。

    我也下去,问:“我们用你的车子?”这种骄傲的大人物居然肯把汽车让给我,真是大方,他不怕他身后的树丛里有人举枪狙他吗?

    他说:“她曾经误用吗啡成瘾,导致她精神状况不稳定,从而引发焦虑症。如果繁太太真的关心她的健康,希望不要再带她喝酒,酒瘾会起到类似效果。”

    这的确怪我,我没有想到这两者会有联系,忙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他点头,“那么就辛苦繁太太照顾她了。”

    “好,费先生放心。”

    “另外,”他突然说:“我二哥跟韩先生因为合作关系而走得比较近,他认为他是一位值得交往的人,我信任我二哥的眼里,所以并没有参与伤害他。但很抱歉,我没能在第一时间劝服阿盛。”

    我大感意外,“那天繁盛之所以会改变主意,是因为你?”

    “他有他的立场,我不好强硬阻止。”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听起来比较诚恳,“我解释这件事,只是不希望繁太太对我在这件事的立场上有任何误会。”

    毫无疑问,他现在解释给我听,意思就是他没参与杀韩千树,这些是繁盛的主意,他还劝了韩千树,希望我别觉得他也是凶手,而在虞雯面前说他坏话。

    我倒不觉得他会说谎,只是他当时如果成功阻止,我一定会念他的举动,可现在他的举动根本没有意义。

    但我还是说:“虞小姐现在对我的情况并不了解,我只主动对她提起了阿盛一个人。具体的明天再说吧。”脑子不够使就要认,我先回去想一宿。

    他点头,也不失望,“那么就不打扰了。”

    “好。”

    我看着他转身往前走,身边一个人都没带,道路的一侧是密林,假设里面藏着人我也不易发现,相当地不安全。我可不希望费子霖现在死,万一李昂不回来,我还指望撺掇费子霖杀了他呢。

    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费先生!”

    他站住脚步,转过了身,一脸茫然。

    我张口,“我有个……”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扑了过来,动作熟练地把我按到了地上,打了个滚,且拔出了手枪。

    司机反应也极快,将车开上了人行道,子弹是从树丛里射出来的,现在车子遮住了我们。

    接着费子霖松开了我,我连滚带爬得上了车,与此同时,他也进了副驾驶,命令司机开车到店门口去接虞雯,然后转头吩咐我,“请繁太太呆在车里,枪在储物盒里。”

    我把枪掏了出来,装好子弹,他见我会用,就放心地下了车。我浑身都在痛,腿上蹭破了一大块,手腕刚刚被压了一下,已经开始肿。

    很快,费子霖就把正睡着的虞雯抱了出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爱怜地把她放进车里,松手时有点恋恋不舍,最后不顾我奇异的眼光偷亲了她的额头。我心里有了一种错觉:我怎么越看越像他设计的呢?

    我们三个人都不是袖珍型,但费子霖还是不要脸地挤入了后排。虞雯被挤得难受,他就假好心地扶人家的肩膀,让人家靠到他怀里。

    我由此确定不会再有人开枪了,收起了手枪,闭上眼睛假装没有看到。

    一路到了机场,费子霖继续占便宜,抱着那个大波妹子上了飞机。

    最后他总算肯脱手了,面对我依旧坦荡且自然,“明天见。”

    “明天见。”夏天的棉衣,迟到的殷勤。

    我在路上睡了一会儿,下飞机后费子霖派了车,周到得把我们送到了家门口,管家把她扶回房间里,佣人纷纷起来伺候。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打给李昂一次,便对管家说:“请帮我接李先生的电话。”

    “抱歉,徐小姐。”管家说:“李先生说不希望再接到您的电话骚扰。”

    人渣,居然说我是骚扰。

    我不爽得躺到了虞雯身旁,看到那个穿西装的破娃娃,不由拿起来给了它两个耳光泄恨。

    繁盛到现在还没给我打电话,我决定先给他打一个,因为我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拨通了繁盛的电话,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费子霖刚刚做了什么?”

    “知道。”

    “知道你还这种态度!”我怒吼,“他要讨好他的女人犯不着害我摔一跤吧!你知不知道我身上被弄了多少伤!”

    “所以你觉得自己做了很光荣的事?”

    “我又没跟人家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他冷哼,“鬼混?”

    死人渣,“没错,我就是要鬼混!”

    他以为自己咕哝得很小声,“婊子……”然后很快改口,说:“你就是为这个生气?”

    “对!就是。”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他烦躁起来,“别生气了,都是朋友。”

    “老娘就是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耍!”

    “好了,别没完没了。”他说:“他根本没有机会讨好她,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当然要想尽办法,拉你也不是专门想弄伤你。你不高兴我让他给你医药费,都是朋友,理解一下啊。”

    我才不,“爷不理解!”

    “那就算了。”他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是在为了牛郎店事件生气,等明天他来不一定要怎么欺负我。不过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我只是去转转,没摸也没睡。他出去可以找女人陪酒,我找男人没什么不可以。

    虞雯此时已经醒了,脸上依旧挂着蔫蔫的表情,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她明显完全不记得见到费子霖的事,满脸都写着“李昂”两个字。

    我见她看我,说:“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哦……”

    “见个面吧。”我说:“正好那个渣过来,我不骚扰你们。”

    她显得有些慌乱,“那你还回来吗?”

    “嘿。”我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徐爷一向全身而退。”

    “等等。”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帮我个忙。”

    “什么?”

    “我想给他写封信,因为他不听我的电话,我想跟他见面聊聊。”她低落地说:“把话都说开,如果他跟我说分手,那我就搬出去,自己生活。你比我聪明,不知道要怎么写才能让他过来。”

    !!
正文 392 伸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当即感觉自己瞌睡就被塞了个枕头。我根本没想到虞雯会不甘心,以为她就这样死心了。

    现在我俩的目的一样了,都是让他来见她。两个人一旦见面,就势必要说话,一说话,就势必要叙旧情,一叙旧情,就势必要**,一**,私奔的概率就大大得提高。

    既然虞雯求我,那我就可以随意发表看法,把她的遗书改得意义模糊,方便他随意猜测。我帮她发了出去。虞雯忐忑极了,我也有些不安,想要给李昂打个电话说点什么,又怕适得其反。

    傍晚,我接到了繁盛的电话,说车一小时后来接我。

    我一边化妆一边想:李昂这一天都没动作,如果要见虞雯必然就是现在,因为费子霖跟我有约。

    上车时,繁盛坐在车里。

    司机给我打开车门,我坐进去,一眼就能看出他瘦了整整一大圈,脸上没有精神,脸色发乌,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我对繁盛几乎毫不关注,这样都能发现他瘦了这么多,可想而知他的健康状况绝对出了大问题,便问:“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他瞟了我一眼,问:“怎么?”

    “你得什么绝症了?”

    “干嘛这么问?”他的眼皮耷拉着,全无精神。

    “按道理说就算是为了昨天的事吃醋,见到我也不该是这副表情。”我说:“而且你都瘦得嘬腮了。”

    “没事啦。”他用手抹了一把脸,掀开了我的裙摆,目光扫过去,问:“还疼么?”

    “先不要转移话题。”

    “我忙嘛!”他笑起来,“你要不要这么虚伪呀?”

    “谁虚伪啊。”我说:“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你现在的鬼样子?这才几天?千树当初解决林家的事也没有这么夸张。”

    他嘀咕,“那是他没尽全力。”

    “什么?”

    他发现自己的话站不住脚,摇了摇头,道:“我真的只是累了。”说话的同时,手摸到了我的腿上。

    还有色心证明没得癌症,我就懒得再问。

    很快,繁盛就睡着了。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栋民宅门口。

    我叫了繁盛半天他才醒来,起先表情有些烦躁,但看清是我后便冷静了下来。

    我们一起敲门进去,费子霖坐下客厅里喝茶。

    繁盛熟稔地走过去,拍他的肩膀,道:“费费。”

    费子霖白了他一眼,问:“你在吸毒?”

    繁盛皱起了鼻子,“啊?”

    “你身上没有酒气。”费子霖就像个发现作弊学生的监考老师那样,命令道:“把胳膊伸出来给我看。”

    “不要,我太累了。”繁盛神态自然,靠到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费子霖依旧是那副表情,“伸出来。”

    “不要。”

    “伸出来。”越来越有气势了。

    “这不关你事!”繁盛的身体从沙发上跳起身来,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你有什么权力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费子霖没吭声,慢腾腾地站起了身,抡起拳头朝繁盛挥了过去。繁盛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腕,费子霖却早有准备似的,膝盖顶上了繁盛的腹部。

    繁盛像只虾米似得弯下了腰,与此同时,费子霖抽出了他的皮带,扔到了一边。繁盛连忙伸手提裤子,费子霖则趁机拽起他的衣袖,看了一眼,黑着脸坐回了沙发上。

    房间里还有四个手下,两个是费子霖的,两个是繁盛带进来的,要是打起来,就算我两不相帮,繁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只是繁盛并没有下令反抗,而是脸色讪讪地提着裤腰,伸手去拿皮带,就像个乖戾的孩子。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我跟繁盛重新坐了下来。

    费子霖像个法官似得,冷静苛刻,“想怎么办?”

    “我在戒。”他手臂上有针眼,应该是海洛因一类。他说完,见费子霖没说话,语气又添了些小心,“之前被人递了支烟,里面有料,我没发现,这么就染上了。”

    “叫你不要跟他们来往。”

    繁盛先是没吭声,随即又说:“聊聊虞小姐的事吧。”他拿我当挡箭牌,“她最近跟李昂联络了吗?”

    “没有。”我说:“之前我们聊了聊费先生,她很多抱怨。”

    费子霖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抱怨什么事?”

    我哪知道虞雯抱怨他什么事?

    但我已经捏造好了,“她没说,那天我们一起喝酒,她喝醉了,一直哭。说她嫁给你之后,你们家的妯娌对她很不好,看不起她的出身,也嫌弃过她的陪嫁。”

    费子霖没吭声,繁盛狗腿地解释,“这件事我查过了,你们家当初给的礼金盛家全吞了,也没有给她陪嫁。妍妍的意思是,嫁妆是她自己备的,那时她没什么钱。”

    既然费家是出礼金娶媳妇的,那没有陪嫁自然是显得娘家无能,所以妯娌之间会比较这个。

    费子霖点了点头,“这件事当时是我爸爸在跟盛家谈。我是教徒,不打算付礼金,是他们说雯雯的家乡有聘礼,一定要付。”

    “费先生给别人钱的时候好痛快。”我又想起没零用的事了。

    “当然不是。”费子霖道:“我原本计划婚后将一部分不动产转到她的名下,知道这件事后,就放弃了要这样安排的打算。婚前我跟她没有沟通,但她跟我爸爸一直都有联络。当初是她要嫁给我,我并不喜欢她。那种情况下,她应该自己考虑自己的利益。”

    我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他说得没错。

    “不过这次等她回来,我会划分一些不动产给她,具体数额她可以自己跟我谈,或者请繁太太代劳。”

    我没吭声,繁盛小声说:“太官方了,费费,你态度温柔点。”

    “没事。”我说:“官方点挺好。”反正跟他谈恋爱和复婚的都不是我。

    费子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看向繁盛,他解释,“我已经把她对钱有要求的事告诉费费了,你可以找个机会对她透露一下。”

    费子霖从旁补充,“钱不是问题,以前的事我也都能够原谅。我的几位哥哥和嫂子此后也会保证对她的尊重,我也会认真对待她。我很喜欢她,希望她能够重新回到我身边。”

    他的表情和语言都非常诚恳,我却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费先生,你是希望她回来跟你在一起,还是希望跟她复婚?”

    他毫不犹豫,“跟我在一起。”

    我一下子没吭声,繁盛从旁帮腔,“是我建议费费复合之前先谈谈恋爱,也给费家一些时间来接受。”

    “嗯。”我这才醒过神来,“我明白的,谢谢费先生的诚意,我会找机会跟她透露。只是你昨天也看到了,她依旧很怕你,她需要时间。”

    “可以,但我希望尽快,我不希望把过多的人力和物力用在这里。”

    放心吧,我今天回去就跟虞雯说。

    这天我收到了费子霖送的钻石,虽然价值连城,但我此刻已经想通。

    晚餐结束后,我们一起出门,他今天要赶回去,我跟繁盛一起上车,他问:“送你回虞雯那边?”

    “去酒店。”

    “去她那边……”

    “去、酒、店。”

    繁盛把我领去了他的酒店。

    进了房间,我说:“衣服脱了。”

    他假装没听到,躺去了沙发上。

    我走过去,重复,“把衣服脱了。”

    他闭起了眼睛,捂住了脸。

    我再也压不住怒火,打开柜门,拿出茶杯去接了杯凉水,回来浇到了他头上。

    他打了个激灵坐起了身,瞪着我,“你又要干嘛!”

    “音音见过没有?”

    “没有,我只碰了四次。”

    “你还想碰多少次?这都已经四次了。”这才几天就四次了!

    他扬起了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徐妍,你不希望我早点死么?”

    “我不想跟你说那些没用的。”我说:“你爱死不死,爱吸什么吸什么,但如果你敢让音音看到你碰它,我立刻就剐了你!”

    “哦。”他扬起眉梢,双臂抱胸,“来之前他问我,‘爸爸,你是不是得病了呀?怎么不让医生给你打针呢’?那天本来觉得这样不好,决定努力克制戒断反应,却知道我老婆出去找小男人玩了,还不止一个。一气之下,我就……”

    “啪”!我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耳光,怒吼,“你给我戒了!”

    他不吭声了。

    “说话啊!”这种人渣命怎么这么长,“你自己看看你儿子被你变成什么样?他身上的坏毛病哪些不是跟你学的?你瞧瞧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还要让他染上毒瘾吗?”

    他冷哼,“所以你即便是看到我吸毒,也只是问我有没有被音音看到?”

    “难道你以为自己做的是什么有面子的事?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很帅?昨天费子霖告诉我,虞雯之所以有焦虑症,就是被吗啡的戒断症状引出来的。你吸吧,吸成真正的人格分裂症,分裂出来一个老婆陪你过日子好了!”我真的要气死了,明知道这种时候我要装好人,要温柔,要体贴,要关爱他帮助他,但就是做不到。我真没想到这个人渣越搞越过火,“你、去、吸、吧!”

    !!
正文 393 我不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瞪我,许久,咕哝了一句,“我知道了……”

    “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幅德行。”

    他垂着头,双手手掌捂着脸,没有说话。

    “就那一次就染上了?”我对瘾君子有深深的歧视。

    “嗯。”他不情不愿地说:“我以为是大麻,没想到掺了海洛因,回去之后才有反应。”

    “然后呢?”

    “然后……”他的指缝分开,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你先保证不打我。”

    “嗯。”

    他松了手,依旧垂着头,“感觉蛮好的。”

    “有多好?”我说:“抬起头来说。”

    他抬起了头,双手夹在膝盖里,可怜巴巴地说:“我觉得不戒也没关系,反正快四十岁了,少活不了几年。”

    “我叫你告诉我有多好?”

    “妍妍……”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而且刚刚我是气你的,音音不知道。”

    不行,我要冷静。我不能让他吸毒,我可以接受他死,但不能接受他说着吸毒,我觉得我知道他想怎样,便蹲了下去,扶着他的膝盖,用手擦他的脸,就跟他妈似得。我慈爱地问:“你是不是生气我打你才这么说?”

    他半眯起眼睛,身子向后蹭了蹭,“你干嘛?”

    “毒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况且就算感觉好也是假的。你得戒了才行。”

    “我不想跟你说那些大道理,你自己考虑,毒瘾不好戒,如果刺激成人格分裂症,一辈子都不能好。”

    他瞅着我,不吭声。

    “我是为你好。”我说:“把它戒了。”

    他陷入思考,然后说:“我只能说尽力。”

    “这种事不能有尽力。”

    他摇头,“我不想戒,真的,妍妍,我不想戒。感觉很好,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我能看到我妈妈,看到阿景,还有我爸爸,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那种感觉,我觉得我沾得太晚了。”

    “那些都是假的。”

    “可是真的一点都不好。”他的脸埋进了膝盖里,“我的钱已经赚够了,也没有活成乌龟那么长的冤枉。它满足了我的梦想,我为什么不能吸?”

    “那你愿意跟我离婚,把音音给我,自己去满足梦想么?”

    他瞪了我一眼。

    “现在我要求你戒掉你的梦想,就像你一直想尽办法不让我开飞机一样。”

    他捂住了脸,“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我不喜欢。”其实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他的钱就算吸毒能供他一辈子,我也巴不得音音不要接他的“事业”,到时没钱就让他做个衣食无忧的普通人。他现在上没老,音音他自恃可以瞒住,另外就没有别的亲人,他的梦想就是海洛因带给他的幻觉,这是他现在最想追求的。

    所以我没有道理去说服他,因为我很理解他现在的状态,如果我现在尝试了海洛因,发现它让我看到了韩千树,让我看到了我哥哥,让我幸福地跟全家人呆在一起。如果它能让那些愿景中最美妙的生活出现,给我们各自绝望的人生一丁点虚无的希望,谁还要在意那些是真是假?

    但毒品终究是会残害神经的,他会越来越蠢,直到瞒不住音音,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或许还会像虞雯一样被加重本来就有的心理疾病。我宁可他死,也不想他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保证不会告诉音音。”他还坚持。

    “跟他没有关系。”我握住他的手,说:“这东西太伤脑子,难道你希望变成一个傻子?这是你妈妈希望的?她本来是警察,卧底在你们家,证据也拿到了,为什么不走?她让你平安地活下来长大,难道就是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

    他没吭声。

    没关系,我还有杀手锏,“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念你父母和阿景在世的时候,在你心里那段日子是完美的,但你已经三十多岁了,其实比我更明白当时对你来说那是完美的,是因为当时你什么都不懂,你还小,如果它真的和你想象的一样完美,你妈妈又为什么会自杀呢?现在你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我刚认识你时他们都在欺负你,但现在你把他们都干掉了,没有人再欺负你,音音也那么疼你,而且……你还有我。”

    除了最后那四个字,我的话都是真的。他现在并不是最艰难的时刻,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再有压力,他才开始追求那些东西。

    接下来他陷入了思考,许久,抬起了头,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我,说:“费费说虞雯的管家在查送你的车,恐怕已经在怀疑。但接下来希望你能留下来,所以需要找个借口。”

    “好。”我说:“但繁盛,我觉得虞雯恐怕不会愿意回到他身边。”

    “不用问她。”他捏出一支香烟,我真怀疑里面有粉,但他扔给了我,表示它只是普通香烟,“乖乖回去还有好日子,不回去就这样躲躲藏藏过一辈子。李昂现在养着她,结婚之后慢慢就把她忘了,那时谁也不肯花这么多钱供着她。到那时她就得睡大街当妓女。”

    “我会养着她。”

    “我是这个意思,她过了半辈子豪门生活,再怎么受罪都没有像我妈妈那样住着漏风的房子,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是琐事,你都受不了,她看起来比你娇气多了,肯定也受不了。”他看着我,认真地说:“费费说话就那样子,说句肯定会惹你生气的话,现在他肯要她她就应该烧高香,我希望你跟她商量时候多提提现实。”

    “知道了。”

    “别搞小动作。”他不知是看穿我还是只是个提醒,“我现在精神可不稳定。”

    “所以你要戒毒么?”

    “慢慢再想。”他说:“接下来为了让你呆在这而不引人怀疑,会给你安排给一个什么人开私人飞机,理由你随便编,当然工作你不用去,只是挂职。”他说到这里,忽然冷笑,“就她这样的脑子还想躲开费子霖,一回合都玩不下去。”

    “哦。”

    “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说你戒毒的事吧。”我比较关注这个。

    “不想戒。”

    “哦。”

    那我不说了。

    他瞅了瞅我,忽然伸手扯住了我的手臂,抱了过来。他的身体在发抖,声音还算稳定,“妍妍。”

    “嗯?”

    “如果你刚刚看我的眼神是心疼而不是厌恶,我就不需要它了。”

    我说:“你不用戒,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教你戒。”

    回去的路上,我在车窗上仔细地观察了自己现在的表情。我已经在考虑我要不要向虞雯请教一下演技,但很快又觉得没必要,我有种直觉,繁盛会戒掉它,虽然他今天到最后都表现得很强硬。

    回去时,虞雯正在,眼睛红着,看表情就知道失败了。

    我编了个理由告诉她要上班的事,她的管家在旁边听着。

    我承认我的确想过,如果李昂坚持不要跟虞雯复合,我就游说她去跟费子霖,然后撺掇费子霖杀李昂,这样至少保证我女儿这几年是安全的,我去慢慢证明我自己。

    但费子霖的回答太令我失望了,我特意问了他是在一起还是复婚,他告诉我在一起。他还没有孩子,这就意味着他会另选女人结婚,我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原因,但我的朋友就算再不济还不至于去给人家做小,他再喜欢也不行。

    我要想办法把虞雯带回德国,但我还没有好办法。

    下午虞雯的小帅哥同事来了,那家伙长得***,像一只好欺负的兔子。

    我愉快地跟他聊了一会儿,送他出门后不久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繁盛。

    我接起来,他那边风很大,像是在机场,问:“你在干嘛?”

    “喝下午茶。”

    “跟谁?”

    我知道他肯定清楚,但我就是得骗他才能显出逼真,“跟虞雯哦。”

    “还有谁?”

    “没了呀,你干嘛?”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上床吧?”

    “你什么意思?”

    “不要装糊涂。”他说:“我会戒。”

    “如果下次让我看到你是今天这个德行,或者你身上有针眼,我就立刻把你绑在这戒。”

    他没吭声。

    “听到没有?”我说:“是男人就答应。你总说我不关心你,我现在不是在关心你?你听么?”

    “我在你包侧面的插袋里放了一把刀子。”

    “嗯?”

    他说:“如果我下次还没戒掉,你就把它送给我,我没意见的。”

    “能杀你?”

    “我要回去才能解除嘛,但你可以想办法把我扣下来,联络费子霖。”他无奈地说:“他会愿意帮忙的。”

    我就知道他肯定会答应,他这个人就是很m,不管别人是要害他还是为他好,他都是需要别人对他大吼大叫,虐待他,才会乖乖听话。

    “那就行。”我说:“我希望事情不要搞成那样子,你回去之后好好戒掉,戒掉之后再来找我。如果你需要我帮你戒,就不是打你几下这么简单了。”

    “嗯。”他咕哝,“说得人家怪害怕的。”

    “知道怕就好。”

    !!
正文 394 朋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近我真是否极泰来,有了这把刀子,我就有了新的想法。如果这把刀子能够交给万艾琳,也许就能够杀了她。当然,想让李昂回来或者和万先生关系破裂,我就得借虞雯的手……

    不行不行,太过分了,那可是舅舅的女儿,况且这样利用虞雯,李昂万一怪她,她就惨了。

    我不由嘲笑自己的歹毒,以前的我绝不会想到这种没人性的阴招。

    但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一步步走到了现如今的地步。

    如果恶毒是唯一能帮我的手段,那……

    我挂上电话回来,虞雯还站在窗前发呆。她真是个好人,我这样回避她接电话,她都毫不怀疑。

    我坐回去,她问:“是你老公吗?”

    “嗯。”

    她眨了眨眼睛。

    “他的人在外面跟踪我,问我安藤是什么人。”我早就发现了:“这小子是不是在追你?”

    “不知道。”她的脸冷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事?”

    “因为我觉得他比那两个都靠谱呀!”突然跟我吼什么啊:“我这不是希望你过得高兴点么!”

    她瞪着我,我也瞪着她。

    许久,她突然笑了起来,表情讪讪的:“谢了。”

    “嗯。”说点正经事吧,“他是不是叫你不要杀那女人?”

    “嗯。”她坐到沙发上,望着我,说:“我想睡他来着。”

    “没睡成?”看来真的没机会了。

    “没啊。”她脸皮厚了好多,“想亲他,不让我亲,让我去找套子。”

    “故意的?”这属于暗示拒绝。

    “不知道。”她此时终于克制不住,脸上有悲伤,有痛苦,还有慌乱和惶恐。她用手捂住脸,身体在颤抖,声音在哽咽,她似乎并没有流出眼泪,只是声音很低,充满绝望。她说:“不爱我了,真的不爱我了……”

    “猜到也是这样,一回来就死人脸。”我明白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失恋这么简单,她接下来的人生真的会如繁盛所说:睡大街,当妓女。或者回到那个只想跟她在一起,却并不想跟她复婚的男人身边。她已经三十多岁了,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一门可以受用一生的手艺,而她妈妈只指给她一条路,那就是嫁个好男人。

    我决定要试探她一下,如果她对于寄刀子没有意见,那我就交给她,只要白刀子寄过去,舅舅就必然会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就可以告诉他是虞雯偷走了我的刀子做了这件事,原因是李昂脚踏两条船。这样也能达到我的目的,“我有时候真想不通!”

    她很久才冷静下来,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我,“嗯?”

    “你这么善的一个人,怎么就沾上了这群人。早知道就一声不吭地把那女人做了。”我嘀咕道,“寄什么刀子,装什么能耐。有命挣没命花的家伙……”

    她听懂了,愕然问:“你已经寄过去了?”

    “寄了。”我说:“感情的世界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更慌乱,“错的不是她……”

    “对,错的是小白脸。”我仰起脖子,说:“可是你别忘了,他们是黑道。他们怎么玩,咱们就怎么玩。你既然被拉下水,就要在这滩水里游起来,而不是淹死。她是没错,死了下地狱去跟她忏悔,但活着就得赢过她。”

    她露出了不满,摇着头,道:“徐妍,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

    我反问:“很好为什么不是笑着说的?”

    她被我问住了,想了很久,才说:“因为不满足。”

    “……”

    “我一直想,我当初背叛费子霖,后面的所有事就都是现世报。我只要选第三个人这个结就打开了。”

    搞笑,离婚又没有分走他一毛钱,就算是过错方也不过如此。况且我听到的是繁盛的一面之词,费子霖给我的感觉总是有点刚愎自用,谁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

    “你不懂感情。”她怕我觉得她在批评我,语气相当的温柔,握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口气中带着些讨好,“你不知道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不想做再一次把好好的感情变成仇恨。就算不爱我了,我也希望他想起我,会流流眼泪,心疼一下……你说的那种,不顾对方感受地要得到,要占有,那种不是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舍得做任何让他不开心的事,真的。哪怕换成你,你也不会争的”

    真的,如果不是真的很蠢,那就是她在骗我。因为她看上去还没想过自己失去李昂意味着什么,她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失恋吗?

    我不是没有理由说服她,却完全开不了口。我到此刻才突然觉得她给我的感觉很像韩千树,心地柔软又有些犹豫,善良人的感情都这么干净,很愿意掏心掏肺地对待别人。

    我为自己刚刚还想着算计她而觉得羞耻。

    我抱住她,说:“别哭了,我不杀她了。”

    “谢谢。”她不停地说:“谢谢……”

    “你跟我回德国。”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我很坚定现在的想法,我要带她回去,然后把我的情况告诉她,具体细节慢慢想,“我给你找个好男人,我养你。不跟他们玩了。”

    她搂着我,大白兔软软的,很舒服。

    “都怪我……我早知道你在哪,就是生气你不理我,等你找我……早知道是这样的,我就……”

    这天,我俩抱头痛哭了一下午。她终于开始问我跟繁盛的关系,然而我现在还不能说。

    接下来我真的决定要带虞雯走,费子霖和繁盛肯定都不会同意,但我可以不打招呼,直接把她弄上飞机,带回基金会先暂待。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如果李昂着急,就让他跟我换证据,如果费子霖先着急,我就让他杀了李昂。

    在这段时间里,我有足够的时间跟虞雯说清楚,也许我们能共同想到好办法。

    之后我单独去找李昂的管家询问了一下,她却说她知道有费子霖的人,还告诉了我大概位置,甚至抓拍到了个别跟踪者的相片。费子霖这么爱惜他的人力和物力,当然不会分布得到处都是,而且附近还有李昂的人,的确比费子霖的少一些。

    我要跟管家要这些,必然就要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她。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一星期吧。”我说:“所以只回避费子霖。”

    她点了点头。

    我回去陪虞雯一起收拾东西,手机就响了,我掏出电话,看到上面是一串*号,正要说我出去接电话,就发现虞雯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对婚纱娃娃准备放进箱子里。

    我劈手夺走扔回床上,命令:“不准带!”

    “为什么?”

    “让他感受到你的决心。”我说:“也省得你整天看着惦记。”

    她不舍得望着那两个娃娃,终于点头,“好。”

    我去接电话,果然是李昂,他伪装号码可能是觉得我的手机不太安全,不打家里是因为虞雯正和我在一起,他问:“你们要去哪里?”

    “德国。”我说:“我不想惊动繁盛,会让她先在基金会。”

    他没说话。因为现在虞雯已经不听他的话了,而如果他联络虞雯阻拦她,只有两种手段,一种是来硬的,那样我可以求助费子霖。另外一种是软的,他先跟虞雯和好,哄着她叫她不跟我跑。那样我肯定就要让舅舅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不阻拦虞雯,结果依旧完全相同。

    他很两难,所以才思考这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你铁了心要利用她,不准她在这里安心地过?”

    “如果你没有害死千树,我真的不会这么做。”

    “没证据的话我不想说。”他说:“但我可以确定他还没死。”

    我的心突突地抽搐起来,“你怎么确定的?”

    “岳父非常疼他,他家里那么多晚辈,他只留了两个孩子的照片,其中一个就是他。”他淡淡地说:“如果他死了,岳父不会这么冷静。他当初以为艾琳死了,几个月都吃不下饭,但最近精神并不太糟。”

    这似乎并不能作为判断依据,毕竟万艾琳是他的独生女。

    我问:“你提什么条件?”

    “只想让你等等,不要再教她胡闹。也不用担心我结婚之后会不再管她,我会养她一辈子费子霖那边请你随便搪塞,我很快就会搞点事引走他的注意力。”他诱惑我,“我已经在帮你找千树的下落,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那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先听听他的说法。

    “有点困难,毕竟千树不在,也没有其他活口,黑匣子在条子手里。”他说:“我知道你恨我,但虞雯真的非常单纯,她把你当做朋友,肯定想不到你是在利用她。她其实很可怜……”

    “对,她可怜。”我忍不住激动起来,“但你还活着,还有力气娶别人,千树却被你害死了。最应该怜悯她的人是你,你都可以甩了人家娶别人,我同样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可怜她?”

    他“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
正文 395 纠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拿着电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不答应,这个计划就失败了。

    正苦恼着,电话又响了,还是李昂,语气里充满无奈,“需要我做什么?”

    “你最好可以安排飞机,如果不能,就帮我安排一个副手,把我飞机上本来的人引开。”

    “好。”他说:“我知道了,两天就能搞定,你可以安排行程了。”

    好吧,我已经彻底不知道李昂是想怎样了。

    接下来的天气一直都不适合飞行,虽然天气问题其实可以在机场等着,但李昂说他只能把人引开三小时,我们不能长时间滞留在机场。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我要如何继续安排虞雯,我甚至没有对她说什么实话,不能确定她是否会反悔。

    然而我总觉得我应该帮助她,不仅是因为这件事对我有好处,也因为我觉得这样对她也是有益的。

    启程的前一天,我俩一起在家喝了酒。起先我有些犹豫,但虞雯坚持要喝一些,我没能拒绝。

    我告诉她:“去那边之后,你要先躲一躲,等我解决掉我老公,咱们就住在一起。你恐怕不能演戏了,但我养你一辈子。”

    她点头。

    “你希望继续演戏?”

    她摇了摇头。

    她满脸凄凉,我也说不出话来。喝了几杯,她说:“毕业那年,我的老师说,她希望在好莱坞见到我。”

    我不懂演戏这行,不好妄断,但老师的意思肯定是鼓励。

    果然,她看着我问:“你说我和那些好莱坞的华人女星……”她很少像这样直接要夸奖,因此说得很艰难,她竭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些,脸上却依旧有着期待,“我比她们差多少?”

    “你的演技比她们好多了,也比她们漂亮多了!”

    她望着我,不说话了。

    难道我的表情不够有诚意?

    “你不相信?”唉,我真的不懂演戏这种事。

    “相信。”她笑了一下,有些勉强地说:“其实我演得不够好……那时候以为自己是影后,但原来是你帮忙。”

    “这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那些评委都很清高的,不会轻易答应。”我是觉得繁盛没那本事,那些都不是小人物,“你也有实力才会做这个顺水人情!”

    她又不说话了。

    好吧,那我问:“以后再也不让你演戏,你难过吗?”

    她捏着酒盅,微微叹息,“嫁给费子霖的时候,他爸爸就说我最好不要再演戏,我那时不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求了他很久,甚至说如果不让我演戏,我就不能结婚。他爸爸就问我到底为什么坚持要演戏,我骗他说我妈妈活着时候,常常有人跟她说我长得好看,可以做大明星。他人很好,觉得我在完成我妈妈的遗愿,就说要小孩之前我可以演,但下了很多规定,很多情节都不能演。”

    我点头,“他们担心你名气太大引来仇家,如果演了不合适的镜头,以后不好公开你的身份。”

    “对啊。”她笑了一下,说:“他爸爸很照顾我,也讲道理,我也在考虑他的安排。但没想到结婚之后,家里的财务并没有安排我的零用,所以我只能不停地演。当初决定学演戏,也是觉得赚钱多,变成了公众人物,就有了号召力,当有人再欺负我,报警没有用时,我可以通过媒体和络伸冤,不用再被无休止地欺负。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演戏,对我来说它作为谋生手段的意义更重些,如果它没有这些好处,我肯定不会做这行。”

    我点头,“我很担心你跟我走之后会觉得难过,以后不能再演戏,不能再做明星,还是要躲躲藏藏的。”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那不是我的梦想,我没有梦想。我只想安全,不用再被人抓来抓去地欺负,这样就够了。”

    我过去抱住她,“放心。”

    她也抱住了我,就像两只抱在一起取暖的,无依无靠的动物。

    第二天一早,我们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虞雯还有些留恋,对管家说:“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喂那些鱼,要常常检查它们的水。”

    “知道了。”

    她朝我尴尬地笑,“我有两条海豚。”

    “哇,”我都不知道,“真的海豚?”

    “嗯。”她说:“它们很可爱,但很难养,对水和食物的要求都很高。”

    我吹了声口哨,“听说这种动物最喜欢**了。”

    她笑出了声,“对啊,你想看看吗?”

    “不了。”我知道她是想磨蹭一会儿,但好天气可遇而不可求,“走吧,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再给你买两条新海豚。”

    虞雯还有一条讨厌的狗,黄不拉几,整天鬼头鬼脑地呆在门口。它是秋田犬,这种狗性子比较烈,个头和金毛差不多,我每次见它腿都忍不住得抖。

    今天也是,虞雯去摸狗跟它道别,顺便把它牵走,我则在房里等着。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李昂的声音,“鱼丸。”

    他说:“我后悔了。”

    我这个角度看不见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我正待消化这几个字,就看到一团黄影冲了进来。幸好徐爷我身子敏捷,翩然冲上茶几,这条名叫“鱼丸”的狗还是比较训练有素,不敢跳上茶几,但它亦看出我的怂,战士般训练有素地绕着茶几转。

    李昂拽着虞雯冲了进来,我眼看着他把虞雯拽进了书房,关门不知是要做什么。正为难时,管家听到了我的尖叫声,过来帮我拉走了狗,我连忙重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不该看的。

    我顷刻间就呆了,爱情来得太快了,虞雯不是很保守吗!

    他俩抱在一起,缠缠绵绵的样子显然是和好了,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了,等找到韩千树一定要跟他做几次弥补我现在的损失……

    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说点话缓解一下尴尬,“快亲。”

    “喔……”李昂狠狠地瞟了我一眼,亲了过去。

    “真是,我还……”我昨天还陪她哭了一鼻子,“算了!”

    我生气是因为李昂放狗咬我,但心里是高兴的,因为我最开始的目的达到了,为妞妞争取到了时间。

    不过刚刚真是太紧张了,弄出那么大声音,搞得我都没有看到细节,大白兔我摸过很多次了,没什么好玩的,站着来意味着尺寸也不小。嗯……我要是不那么早进去就好了,不仅能看的多点,还能听几声娇喘什么的。真是有伤风化!

    他俩蘑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这么说他时间也不长,才十几分钟……

    我坐在这里当然不只想了不正经的地方,我还想了一会儿李昂的目的。他之前明明很坚定,甚至为此害了韩千树,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不合逻辑。

    我一直想着要利用虞雯,成功的这一刻却开始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把虞雯推入火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来骗骗她,给她点希望。

    当我看到他们出来后,虞雯那满脸的开心喜悦时,更加担心。之前伤心那么久,几句话就搞定了,怎能让我安心。

    我有点头痛,点了一支香烟,李昂说:“我想跟你聊聊。”

    李昂依旧是那种笑里藏刀的表情,“聊什么?还是那个‘不准再出现’的话题?”

    不要再出现?

    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种话?

    我不由看向虞雯,她满脸紧张。

    如果我说这句话我没说过,就不太符合我在虞雯面前的立场。我不能犹豫太久,但直觉他的话没有太多恶意,便说:“对。我不喜欢他,上次看到就跟他说了,叫他不准再出现。”

    虞雯立刻就坐不住了,焦虑起来,看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十分钟的男人就把她迷得颠三倒四。

    “我也觉得做人还是要讲礼貌一点。”李昂笑着说:“繁太太是鱼丸的朋友,我愿意真诚对待,但如果过多干涉,那我……”他把香烟含在嘴里,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上敲击,“只能来点狠的了。”

    我一阵不快,“你敢威胁我!”

    “威胁?”李昂靠在沙发背上,叠起腿,捏着香烟,朝着门外喊:“鱼丸!”

    虞雯又开始紧张,这个摇摆不定的女人,“干嘛?”

    铃声大作,鱼丸颠颠地跑了进来,坐在李昂腿边,朝着他,龇起了牙。

    李昂嚣张地说:“作为一条猎熊犬,繁太太怕它也是理所当然,疯起来三五个人都拉不住呢。”

    贱人……

    我坐正了,说:“我不喜欢你,原因你我都清楚,我不想你把虞雯也骗进去!”

    想想我自己也是虚伪,我不希望他现在改变主意回去,但虞雯的样子又让我觉得不安,她真的太容易了,十五分钟,撇去**能说多少话?她就这样被搞定了。

    现在我能得到好处,却纠结得很。我没办法控制这种纠结,只能用繁景来说事。

    当然,这不是个好话题,很快我就接不上了,他比我更擅长编故事。不过我终于搞懂他的意思,我跟他这样吵,也只是做个样子给虞雯看,因为这样更符合她的逻辑。

    !!
正文 396 我全都告诉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一早,我给繁盛打电话,问:“你的声音怎么这样?”

    “怎么啦?”

    “就像被人强暴了一样。”

    他沉默了一下,笑起来,“人家在睡觉啦。”

    “说正事。”从感情上,我不介意这个,只是想问问:“我听说你有过很多女人?”

    “怎么啦?”他依旧有气无力的。

    “好像还是咱们结婚之后。”

    “你干嘛这么问?”

    “这么说这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

    “虞雯。”抱歉虞雯,我只能推到她头上。

    “多嘴。”他嘀咕了一句,道:“早就都死了。”

    “所以你不只有林至美,你还有别人。”真是受不了,我能接受林至美,因为人家在前我在后,而且她一度是他的妻子,可我一想到“很多”就受不了,“你是种马啊?”

    “都戴套子了。”他烦躁地说:“你就是想问这个?”

    “嗯。”

    “都是陈年旧事了,而且你那时总酸我,我觉得你发现了,就都杀了。”

    “……”

    “怎么不说话了?”

    “这也怪我?”

    “难道怪我?”

    我正要继续跟他争辩,虞雯的房门响了,是李昂。

    我只好说:“那就这样了,我没事了。”

    “喂!”他急了,“这样就没事了?”

    “这样就没事了。”

    “我还以为你吃醋了,火急火燎地给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说:“这样就没事了,挂了。”

    我挂了电话,他又打,我关了手机。

    李昂坐了下来,笑着说:“关机没事吗?”

    “没事。”我说:“他真的有很多?”

    他摊手,“我以为你会抓紧时间说正事。”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我问:“婚约退了吗?舅舅什么反应?你打算把虞雯怎么样?”他张口,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你可以告诉虞雯我在利用她,但你别骗她,你也看到你就几句话她就又信你了。”

    “几句话?”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怎么办,但谢谢你昨天配合我。你我之间的事最好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她已经接受了,就让她这么信下去吧。”

    “你还是不觉得她是清白的?”

    “那件事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他说:“但你放心,我会娶她,我答应过她。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但接下来我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

    “对,我没有在岳父面前说谎,但我已经搞清了来龙去脉,有了可以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接下来我希望你跟我们走,我会以此跟繁盛联络,让他拖住费子霖。事成之后,我就让你回去,你随便编个什么理由,被我骗走也好,被我强迫也好,都随你。”

    “你什么时候娶她?”

    “就是最近。”他说:“你会亲眼看着我跟她结婚。”

    只要他跟虞雯结婚,那他就没有回头路,即使虞雯现在的身份是假的,只要他的是真的就行了。

    我说:“我能答应,但你必须先告诉我一部分。”

    他没吭声,显然并不愿意。

    我必须要确定他的消息是真的,“你应该知道我跟费子霖有联系。”

    他点头。

    “那不用我多说了,如果你现在不能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我就立刻联络费子霖。即便舅舅现在还不知道你已经跑来,费子霖也会帮我联络他。”

    他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徐小姐很仗义。”

    “也要分情况。”

    “好吧。”他低头看看腕表,说:“那就不要一部分了,我全都告诉你,但证据要等到事成之后。”

    “好。”

    “我跟繁盛的确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交易,他需要我在千树身边监督你,盯着你修改设置。”他说:“但你没有改,我知道。”

    “你懂飞机?”

    “不懂,但我可以猜,我告诉你了,千树知道有那个计划就肯定不会让你为难。而我的亲信也可以通过你的表情判断哪些地方是被他修改过的。我知道你改变主意只是一瞬间,很快就会清醒,所以他才会拦住你。”

    这样逻辑是通的,但他立刻就变成了善人,我自然无法相信,“如果那天我没修改呢?”

    “我的人会修改,我说了,他可以通过你的表情判断有问题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的飞行员。你看到它总不可能面无表情。”

    “如果是这样,你是怎么计划的?”

    “我希望千树先失踪,所以他的飞机会先降落,我的人会扣住他,然后修改飞机设置,重新起飞,再让它坠毁。我以为繁盛很信任我,因为只有我能帮他,只要他有得选,就绝不会主动联络我。”他笑着说:“而且他当时真的已经疯了,我认为他的思维已经不够缜密,判断力也出现了问题。”

    “所以他安排杀手动手?”

    他点头,“幸好万先生早有准备,也可能是千树对我有所还以而联络他,他派遣的人最先到达了事故现场,但很快就走了。我去时捡到了他们遗落的徽章,发现了这件事。这就是我怀疑千树还活着的理由,否则万先生应该安排继续找他才行。”

    “如果换机场重新制造事故,你打算怎么瞒住繁盛?”

    “现在出事故的那个机场就是原定要换的机场,我可以告诉你,给他的那支烟是我安排的。他现在应该在戒毒吧?还是已经染上了毒瘾?”

    “那边跟你熟?”

    “非常熟。”他笑着说:“我不能便宜他。”

    “这件事你拿什么证明?”

    “我可以直接领你去那边跟他们喝酒,只要你相信我不会给你放海洛因。”

    “你做毒品生意?”

    “不做,”他自信地微笑,“但我有能力跟任何人做朋友。”

    听上去挺真实。

    如果毒瘾真的是李昂为了韩千树给繁盛搞出来的,那我承认,我为此感到了复仇的快感。他可以杀人,就别怪人家给他投毒,反正王法治不了他,就按黑道规矩来吧。

    “所以我要说句抱歉,”他继续说:“事发当时我就知道我的人里出了问题,但我承认我觊觎万先生的财产,认为千树即使没有死,身体也一定出了大麻烦,虽然很残忍,但既然千树已经出事,这也许就是天意,它对我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所以我才那样告诉万先生,但现在你已经成功了,我愿意帮你洗清误会。”

    “你现在可以确定千树还活着?”

    “我可以确定,但我找不到他。你的话万先生也信了几分,盯得我很紧。我用话试探过他几次,但我还是太嫩了,什么都试不出来。”

    如果韩千树活着并且没事,他肯定会想办法给我个消息。但现在他完全没有消息,舅舅则完全拒绝我,也紧盯李昂,显然是为了他的安全。既然他需要被这样保护,那李昂的判断就没有错,他的身体肯定有大麻烦。

    想到这里,我有点难受,但还是希望这个可能性是真的,不管他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哪怕他的智商跟万艾琳一样蜕化成小孩子,我也要想尽办法去陪着他,照顾他,跟他在一起。

    “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你。”我说:“你太会说谎了。”

    他又笑了,“我承认我喜欢钱,为了这个愿意不择手段。我是个利益至上的人,但我如果真的只有利益,早就混不下去了。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掉千树,比如在繁林两家联姻那天,是我发现菜里有毒碰掉他的筷子。他帮我谈成军火生意时,我也有很多次机会杀他,然后栽赃到军火商头上。我不想杀他。”

    我摇头,“我真的不信。”

    “你当然不信,但我这次会履行承诺,我也希望千树活着来解释给你听,更希望他可以替我在万先生面前说情,而且他酒品不错,我喜还想跟他一起喝酒。我现在跟费子霖议和无望,接下来又要开罪繁盛,加上万先生,我再大的本事也活不下去。”

    “这点你不用担心,如果你真的跟虞雯结婚,我会试着跟他说。”

    说完我才发现我这等于在帮李昂的忙,真是被他绕进去了。不过这个忙对我没什么损失。

    果然,李昂笑道:“如果他现在已经染上毒瘾,你就可以考虑接手他的事业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有问题。”

    我摇头。

    “黑道可以慢慢漂白嘛,拿到权跟钱,跟儿子的关系也会慢慢变好。反正爸爸吸毒过量死了,自找的。”

    他是敌是友还未知,我不想跟他讨论这种问题,便带走话题,说:“那么这件事就这样,如果繁盛问起,我会朝他解释。但难保他不告诉费子霖,这方面你要自己防范。另外你最好早点搞定,我一旦在舅舅面前洗脱误会,也许就能见到千树。我很想知道他的情况,也想见我女儿,这样我也可以在舅舅面前替你美言。”

    他点头微笑,“我会。”

    之后李昂回去睡觉,我也稍作休息。繁盛肯定会问起,那我只能跟他吵架。但我跟他吵惯了,我也有的是理由,这没关系。至于他会不会因此追杀李昂,那就难说,他对费子霖的感情可比对我要深。

    !!
正文 397 我有个计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没想到虞雯对繁景的事有所了解。我承认在感情上我偏向虞雯,她是我的好朋友。可繁景对我还是不错,现在我看到虞雯跟李昂在一起,听了他说的那些话,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他付出的代价真是很大。我又想起了之前繁景的样子,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诞感,论起外形,繁景比她更漂亮,论起身世,繁景比她稍体面些,比起别人,繁景或许不够好,但比起虞雯,她强了许多。然而我也明白,不爱一个人时,是无论如何都勉强不得的。

    虞雯来问我繁景的事,我说了几句,她就露出了满脸愧疚,也有些心虚,大概是因为我告诉她我不讨厌繁景。

    平静了两天,繁盛给我打了电话,问:“费子霖说你骗他?”

    “没有啊,怎么了?”

    “李昂逃婚了,他到你那里去你为什么不汇报?”

    这件事李昂已经跟我沟通过,“他没来过。”

    “他肯定已经去了,他们是不是见面了?”他语气不善。

    “你说他逃婚?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万董已经宣布婚礼取消,婚礼当天也很生气。你不用瞒我,他肯定已经去了。”

    “可……”

    “别可是了。”他打断我,“我建议你别得罪费子霖。所以我已经跟他说,你身边一直不方便,没来得及把消息递给他,你今天去见费子霖,跟他解释这件事。”

    “问题是他人根本没来我为什么要传假消息?”李昂之前已经告诉我,他来虽然突然,但他知道费子霖有眼线,他确保全部避开了,“我为什么要害虞雯?”

    “他怎么可能没去!”他大吼。

    我也大吼,“你是不会没戒毒!”

    电话那端一下子就没声了。

    我开始生气,“你立刻来日本,我不见费子霖,我要见你。”

    “不要……”

    “你以前是不是吸过?”我怀疑这家伙在跟我甩鬼。

    “你想太多了!”他自从开始吸毒,脾气就越来越躁。

    “虞雯告诉我你用白粉控制别人。”

    他把电话挂了。

    我再打,他再挂,但我坚持打,他最后接了起来,没好气地问:“又干什么?”

    “我要跟音音联系。”

    “干什么?”

    “妈妈想他了,我能干什么?”

    他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说:“你等十分钟,我让他给你打。”

    我等了十分钟,音音打来了电话,声音小小的,“妈妈?”

    “嗯,儿子,最近在干什么呢?”

    “上课,练琴,学日语。”他问:“妈妈你呢?”

    我俩之前那样吵架,但现在我打给他,心里还是很想。只是我更想念他小时候天真无邪的样子。

    “我还在日本,见到了妈妈小时候的朋友,过得还不错。”我在跟他说话时心里有些难以言喻的别扭,就像跟韩千树吵架之后那样。

    “哦。”

    该切入正题了,我问:“爸爸最近好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挺好的。”

    完了,果然音音知道了,我便说:“我之前见爸爸,他瘦了很多,爸爸生病了吗?”

    “嗯。”他有点纠结,“爸爸不让我告诉你。”

    看吧,他就是。

    “那你想告诉我吗?”

    他这次考虑了很久,才说:“妈妈,我觉得我爸爸没有生病,他在吸毒。”

    该死的。

    我强压着怒火,问:“你怎么这么说?”

    幸好音音肯定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有问我爸爸是不是生病了,他说他没有。前天费叔叔来了,很生气地走了,还打了爸爸一拳。珍珍阿姨告诉我,说如果你给我打电话,就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她说我爸爸在吸毒,因为他心情不好,可是这样不好,她说你肯定会帮他戒掉。”

    打得好。

    我忙说:“珍珍阿姨说得对,妈妈和费叔叔都想帮他戒掉,但他不听话。”

    “嗯。”他说:“妈妈,我有一个计划。”

    “计划?”

    “嗯,我爸爸最近精神不好,常常睡觉,也常常发脾气。好多事都是费叔叔帮他处理。”

    虽然繁盛从前就常常发脾气,但那只针对我,他对他的小弟们很好,赏罚分明,很是会拉拢人心。他作为领导者,怎么可能让另一个同行帮他处理,这是大忌。可见这家伙根本就无法抵御毒品带来的影响,沦陷得很是彻底。

    音音继续说:“所以你可以回来,我请珍珍阿姨帮我偷偷派几个人给你,你现在可以先跟费叔叔说好,请他也给你派一些人,这样我爸爸就算生气,他也不能控制费叔叔的手下。如果几个月吸不到,他肯定就不要吸了。”

    计划不错,但实现起来太难。

    我说:“我已经让你爸爸来了,他明天就会来。”

    “可是他已经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说叫我不要理你。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这样做的事,我怀疑他是去买毒品,他刚刚表情怪怪的。”

    “我先看看他最近会不会来,如果他会,我就把他关在这边。”

    “不行的,我爸爸现在不能离开国内太久,警察叔叔说他有什么嫌疑,最近要被调查。”

    “但是妈妈也不能回来。”看来案子还没有结束,而且李昂还不让我走。

    “我知道,我也要时间来说服珍珍阿姨。我已经问到了,她说我爸爸的账本里有一本是他们的,都是可以让他们进监狱或者被杀的资料,这样他们就要保证很忠诚。我会去偷这个,这样他们就要替我做事了。”

    他想得还真仔细。

    我便说:“那你偷好之后联络妈妈,好吗?”

    “好,不过妈妈,你要答应我,只是帮我爸爸戒毒,不能趁机杀掉他。”

    “不会的,放心。”他比我有心计多了,我似乎不用仔细地教他,只交代,“你要等到警察调查完之后再去偷,免得影响你爸爸最近忙的事情。我明天就会跟费叔叔说,我后天上午会打给你爸爸,叫他让你打给我,但如果十一点钟还没有,你就去找他,就撒谎说……你想妈妈了,好不好?”

    他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想了……”

    我不由心酸,“妈妈也想你了。”

    他没吭声。

    第二天,我见到了费子霖。

    我不能出卖虞雯跟李昂,所以跟李昂聊了一下这件事。他很笃定地说:“他明天肯定会用这件事诈你,你只要无论如何都不承认就行了。”

    “你确定他们没有发现你来?”

    “我确定,但我毕竟是逃婚,万先生肯定大发雷霆。他们仅凭猜测认为我来了,但心里应该不会很笃定。”

    我点头,“如果只是言语恐吓,我没有问题。”

    “费子霖会来点狠的,但你也不用担心,只是吓唬,绝不会伤你皮肉。”他说到这里,微微地笑了起来,“我觉得你不怕这些。”

    “你表情好古怪。”

    “我以前从来都不用女人,觉得女人不够坚定,容易情绪化,爱干净的习惯也会浪费很多时间。而且女人胆小,容易被人诈出实话,而且一旦扯上感情的事,就变得乱七八糟。但认识你之后,我有点想考虑以后挑几个女人用用。”

    “为什么?”

    “很有韧性,也能承受更多的压力,而且只要方式正确,似乎比很多男人更忠诚。”

    “我本来想说你性别歧视,但又觉得你这个行当歧视我们反而是救了我们。”

    第二天,有车来接我,车上是繁盛常带在身边的保镖。我上车不久,繁盛的电话就来了。

    我感觉他不要来,但还是问:“你懒得来接我都不肯了?”

    “我没去。”他打着哈欠说:“飞一趟要那么久,我太累了,不想去。”

    “你真是……”

    “不要唠叨了烦死了!”他烦躁道:“我打来是告诉你,你最好别想着瞒费子霖,他如果扣住你我可没办法救你出来。”

    “知道了!我要说你吸毒的事!”

    他又挂了。

    我前几天还特意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虞雯,她告诉我戒毒的过程非常痛苦,那时费子霖尝尝用布条绑着她,毒瘾犯起来全身就像被虫子抓,整个人完全失去理智,那种时候就算让她陪任何人上床,只要那人能给她点吗啡,她就毫不犹豫地去了。

    但虞雯的主观意识是想戒的,而且她的吗啡摄入量少,程度轻多了。但繁盛主观意识就不想戒,我是觉得戒任何瘾,都是暴力最好用,绑起来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实施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出现问题。

    很快就到了费子霖那边,我进去时,保镖被要求不准进去,门一关上,里面的人顿时掏出了枪,一片上膛声传来,我被押到了费子霖面前。

    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冷冷的表情很是不怒自威。他又穿着我觉得很漂亮的那款西装马甲,等下我聊完一定要问问他能不能把他的设计师借我用用。

    大概是我的表情看起来太闲适了,让费子霖很没面子,他挥手叫他们放下枪,问:“繁太太没什么想告诉我的?”

    “这是什么问题?”我装糊涂道:“费先生这是在欺负我老公脑子不适,才这样莫名其妙地这样围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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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8 她喜欢的人还活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费子霖不为所动,“如果繁太太愿意配合说出真相,那么我也可以备礼为刚刚的行为道歉。”

    他这表情还装得真像,但我决定坚定些,“费先生想要什么真相?”

    “你见到了李昂。”他用的是陈述句。

    “费先生凭什么这么确定?”

    “蛇形蛇道。”他不咸不淡地看着我,虽然并不盛气凌人,但的确给我很多压力,“我自有办法。阿盛告诉我繁太太最近事忙,忘了我请你替我关注的事,这才特意把你请来。”

    我笑着说:“费先生一下子生疏了不少呢。”

    他点头,“误会澄清之前,还是不要太亲近。”

    “虽然很想告诉费先生一些话,但抱歉我真的无可奉告。”我说:“我一无所知。”

    他没说话。这样一沉默,房间里顿时生出一阵山雨欲来的压力。

    果然,过了一会儿,费子霖站起了身,整理着他的衣袖,一边说:“那么抱歉了。”

    这是要动手的架势?

    我愤怒起来,“你打算屈打成招?”

    “随你怎么理解。”他冷着脸说:“十五分钟前我刚刚跟阿盛通过话,他告诉我,如果你不说实话,那就任凭我处置。你放心,看在阿盛的情面,我不会侮辱你,也会给你留个全尸。”

    该死,他来真的还是假的?

    不行,我不能被他吓到,把脖子一扬,道:“那就来吧。”

    我告诉自己费子霖不会打,然而已经听到他的声音,“打。”

    先有人在我肚子上锤了一圈,是个男人,拳头跟馒头那么大。我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被打碎了,痛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挨了这一下,我承认我有点想交代了,然而不能。这么多年,我已经明白,面对这群人,唯一的办法只有立场坚定,况且我还要解套,无论如何,都要周旋到底。

    费子霖当然不想把我打死,见我跪到地上便下令:“停。”

    我捂着肚子喘息,听到他的声音,“你很自信。”

    “我知道你认定李昂已经过来,但抱歉我并没有见到他。”我说:“另外,我答应虞雯两小时后回去。”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你威胁我。”

    “我们整天都在一起洗澡。”我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表情依旧像个死人,看不出是不是有所担忧,但我只有这一个有可能让他有所顾忌的武器,“如果你真的有证据可以确定他已经过去,为什么不立刻打进去?你在怕什么?怕见到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机会?还是怕自己搞错,惊动了人家,反而让人家知道这件事,给了人家和好的机会?”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繁盛现在被毒品控制,所有生意都被费先生掌握,我本来以为这是友谊,但我们还是夫妻,费先生就已经开始对我动粗。我一直怀疑我丈夫是被人下毒,现在从受益者来分析似乎不难判断。”虽然李昂已经那么告诉我,但我觉得这样说效果不错,他似乎开始生气了,但我也非常生气,“我现在似乎开始明白费先生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对朋友的妻子尚且动粗,对自己的妻子可想而知。就凭你那天说的那些话,自以为是,道貌岸然,如非被迫,你以为谁会帮你?”

    这件事他当然做得理亏,而且繁盛绝不会让他杀我的,他要杀也会自己动手。

    我说完这些,场面先是一片寂静,半晌,费子霖坐了下来,朝他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很快,他的随从出来,看样子是个头目,拎了一个箱子,放到我身边。

    费子霖说:“密码是繁先生的生日,这是压惊礼,抱歉繁太太,让你受惊了。”

    我打开箱子,发现这厮出手还挺阔绰,里面排得满当当的欧元。

    当我没见过钱?

    我现在可以确定他绝不会杀我了,便打开书包,拿出打火机和香烟,抽出一叠纸币,点了一角,点燃了香烟,将剩余燃着火苗的纸币扔进了箱子里。

    呛鼻的燃烧气味传来,我推动着纸币,让火势越来越大,燃烧得最剧烈时,费子霖的声音传来,“繁太太这是做什么?”

    我笑道,“想让你欠我个人情。”

    他没说话。

    我站起身,“如果费先生已经没事,那我就回去了,还要告诉虞小姐,请她帮我擦点药。”

    这么一箱子钱对他来说不多,但烧钱带来的视觉冲击绝对是烧存折比不了的。所以费子霖稍微有点怔忡,依旧看着我,微微地皱着眉。

    我转身想走,突然又想起重要的事来,再度转过身,“如果费先生对阿盛还有一点友谊,那日后还请费先生把这个人情还给我。当然,如果你的确如我现在所怀疑,是个反复小人,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繁盛司机把我送到了门口,虞雯的狗站在门口,歪着它黄色的狗头,朝我摇晃着尾巴。

    我正想进去,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忍不住用手捂住。我总不能真的把这件事告诉虞雯,如果她只是听听而已,不作任何表示,那我一定会难过。但如果她去找费子霖,做点什么自我牺牲的事,我又前功尽弃。于是决定先不回去。

    太远肯定会被繁盛的人盯上,我只在附近找了一户人家的台阶坐下来。点着香烟,大约是心理作用,疼痛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斜对面街角走过去了一个人。

    他身材高挑,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韩千树!

    我的天!

    我连忙跑了过去,狂喜?惊愕?疑惑?不,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想抓住他。

    我疯了一样地跑了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分贝,我甚至忘了肚子上的剧痛,“千树!”

    他慢腾腾地扭过了头,望着我,用纯熟的,带有大阪口音的日语问:“对不起,您需要我的帮助吗?”

    我望着他,发不出声音。

    许久,才想起要松手,“对不起。”他的衬衫被我抓皱了,看起来特别狼狈,我觉得自己真蠢,就像个疯子,我不停地冲他鞠躬道歉,他一直在说话,那语气,那声音,就像千树一样温柔。但他可能觉得我是个疯子,或者什么奇怪的人,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后退转身,最后,他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尽头走了过去。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做出这种事。我怀疑是不是我已经开始记不住韩千树的样子了,所以才会错认一个看上去那么普通的陌生人。

    我狼狈地坐到了路边,浑身虚脱,小街上没有人,没有动物,只有我自己。天色将晚,夕阳慢慢地坠落,周边静谧得就像死亡。我呆坐在地上,竭尽全力地试图回想韩千树的脸。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记不住他的样子,他的眼睛是大是小,他的鼻梁是高是低,他有一颗痣,但它到底咋哪里?

    我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记不起来。与此同时,我的肚子又在痛了,痛得浑身都僵了,而我依旧想不起他的脸。我甚至记不清他对我说话时具体的语气,他发出每一个音节时有没有口音?他最经常说什么字?

    我怎么忘了?

    恐惧和无助就这样涌了出来,我感觉自己掉进了海水里的漩涡中,我不停地下沉,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我好害怕,我觉得我要失去他了,我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那天我哭了很久很久,这是他出事后我第一次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流泪,第一次这么害怕,害怕我再也见不到他。我觉得我的世界就像玻璃一样碎成了一地的残渣,从此我一无所有,希望,快乐,幸福……一切的好的,美的,我生命中所有的光明和期待……

    全都碎了。

    在我的眼泪已经基本流干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我的两条腿已经麻得不能动弹,只得坐在地上敲腿。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毫无疑问只有繁盛。

    我接起来,听到他讨人厌的声音,他在发脾气,“你在搞什么啊!”

    “怎么了?”

    “我之前怎么交代你?你又对费子霖说了什么?李昂已经背叛过你们一次,你还打算保他?”他说到这,突然诡异地沉默了,继而问:“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不是骂你,而是你这样不合适。”他语气放软,“别哭了。”

    “繁盛,你就不能不帮他做这种事么?”看来费子霖没有告诉他他打我的事?或许繁盛已经不介意了。

    “什么?”

    “虞雯不喜欢他。”我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她不喜欢他!就像李昂不喜欢你妹妹,你不喜欢林至美,就像我不喜欢你,她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复婚?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回去陪他上床,做他的情妇,被他欺负,也许还要被他打?”

    “你怎么了?”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徐妍,他们的事情你不清楚。”

    “我为什么要清楚?你干嘛总是要拆散别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着别人好过?她喜欢的人还活着,人家还没死!两个人都活得好好地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们这群强盗,见不得别人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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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9 最佳时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一口气说完,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半晌,挂断音传来,他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依旧是懵的。哭了一鼻子,连日来的压力得到了释放,精神也跟着好些了。事情已经有希望了,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才行。

    我找了一个洗手间把自己的脸整理干净,回了虞雯那边。

    晚上趁着虞雯睡了,李昂出来找我,我把白天的事告诉他,他说:“对不起,我以为他不会对你动粗。”

    “没事。”我问:“我那样处理合适么?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他笑起来,“你这样做是为了让他恼羞成怒?”

    “不是。”我说:“我希望他派一些人帮我去给繁盛戒毒,被你们带走之后,那时不知道怎么跟他要人来戒,这样会好说一点。而且他打完给钱的行为让我很生气。”

    “打完只说漂亮话更可恶。”他道:“钱是最高诚意嘛。”

    我没说话。

    “抱歉,”他正色起来,“他可能考虑到你聪明,会知道他会看在繁盛的面子上不敢动你,而且你开始表现得太强硬,他觉得自己镇不住你,所以才动粗表示你的靠山已经没有意义。”

    李昂不知道,费子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我强硬,早在之前繁盛出事,他就表现得有点意外。也许这也是他用非常手段对付我的原因,“真是个小人。”

    “他现在的局面太难看了,”他说:“他这样做,表明他急于证明他的猜测,现在他没有得到证明,现在心里肯定在嘀咕,你要立刻把事情告诉繁盛。”

    “可他已经说繁盛同意了。”我承认我比较关心费子霖打我这件事,总觉得十分屈辱,更加得孤立无援。我感觉繁盛不会同意这种事,可心里又有些担心他同意,如果这是他授意,那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就又起了一个质的变化。

    李昂笑了笑,说:“谁会同意让别人打自己的老婆?他自己打也许可以,但让别人打他还怎么做人?”

    他也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想了想,便把之前的事告诉他,说:“我忘了把这件事告诉繁盛了。我再去打给他。”

    “不用了。”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讪讪的,“谢谢。对不起。”

    “我说那些话只是联想到了我自己。”

    “谢谢。”他可能是觉得我在繁盛面前这样替他说话很不可思议,因为他即便有千般理由也的确背叛了韩千树,间接地推动了他的出事,他沉默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可以绝对放心,你的家人和孩子在那边都过得很好,也不知道万先生跟你有罅隙,如果你信我,接下来我会帮你拿到证据。”

    “谢谢。”我不信他,但他这个人保不齐有用,说几句漂亮话也没用坏处,“我理解你也是被逼无奈。”

    客套话他当然不会太当真,尴尬了一会儿,收拾起情绪,正色起来:“不管他是先问你,还是已经问过费子霖才问你,他现在都肯定已经知道费子霖对你动手的事。他肯定会有所反应,运气好的话,还会跟费子霖翻脸,如果那样,费子霖肯定没有时间在这里耽搁,要先去安抚他。”

    我摇摇头,“我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反应,他好像比费子霖还要确定这件事。”

    “那也不意味着他会愿意让别人对你动手。”

    “如果他真的没有反应,我还能做点什么?”

    他连思考的动作都没有,明显这些事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千树告诉我,你儿子很喜欢你,但也亲爸爸,总想着让你跟他复合。上次开棺的事也是他从中作梗?”

    “嗯。”参与那件事的人做完就送给李昂,他还要处理法律问题,所以清楚内幕,我简单讲了一下,说:“我也想不清那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担心他未来会变成跟繁盛一样的人。”

    “别担心,这至少证明这孩子灵得很,聪明的人总是容易偏执。”

    听到外人夸奖音音感觉还是不错,虽然我很希望他笨点,是那种父母打成什么样都没有反应,一心想玩的小孩。

    “如果他没有反应,我就建议你把这件事告诉孩子。这么明显的对错孩子心里肯定明白,即便他帮不上忙,你也能搏点同情分。这种小事慢慢地越来越多,孩子就会偏向你了。这也不是利用,因为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我觉得孩子有权利知道真相,这样他才可以有明确的判断,才会明白你想要带着他离开爸爸不是在害他,反而能把对他的伤害降低。”

    音音我还是有数的,如果我告诉他这件事,他就肯定会去跟繁盛闹,期望正如李昂所说,就算没有帮助,他心里也会明白些吧。

    这件事就这么安排,我又问:“如果费子霖现在派人打进来怎么办?”

    “这就证明他确定不了,他是个讲证据的人,更不敢贸然进来前功尽弃。我会密切关注他,一旦有他跟繁盛翻脸的消息,我们就立刻趁机走。”他说完,又道:“你脸色很糟,今天早点休息。我只有两个飞行员,但你要跟我们乘一架飞机,所以,还要劳烦你送我们一程。”

    “这没问题。”

    “这件事不能告诉鱼丸,我不知道她会做什么,一到那边,我立刻安排帮你检查身体。既然他的钱你没有收,那我会出,再添一个零,如何?”

    我承认我烧那点钱还有一个小原因是因为我嫌他给的太少,于是说:“好,谢谢。”

    “别怕,只要千树还活着,现在就不是绝境。”他的表情有些勉强,“这么多年,你们帮我最多,现在你处境这么艰难,还要为了我们的事跟他争执……”他说着,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我接过东西,里面是一张光盘:“这是什么?”

    “我跟繁盛交易的录像,有这东西足够证明是我在说谎,里面还有一段你修改设置的视频,万先生看了之后就会明白。”

    这就是他所说的证据,“你跟繁盛见面居然能录像?”

    “谈这种交易需要中间人,我从中间人手里买来。原本是怕万先生查到,准备销毁。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就让万先生这样认为吧。”

    这样一来,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先答应繁盛,但中间想要变招糊弄繁盛也无法洗清,但这些已经足够洗清我了。

    我便收了下来,说:“那舅舅一定更恨你。”

    “看天意吧。”他苦笑了一下,说:“反正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况且如果千树在他身边,而且意识清醒,就肯定会告诉他一部分实情,他们互相一对,真相就会出来,以千树的脾气,他肯定会替我求情。如果他这样都没有追杀我,你就可以放心了。如果他追杀,你也做好最坏的打算,今后只剩自己跟他们周旋,势必要很辛苦,也要很谨慎。”

    “谢谢。”他把这东西提前给我,顿时让我对他的信任飙升,“太谢谢了。”

    我回房间看了视频,这视频应该是中间人为了确保两边都不会反悔而专门录制的,这样如果有任何一方反悔,视频就可以用来处理他们或交给警察。因此视频十分清晰地拍上了每一个人的脸。这东西的公证人也不知是谁,但李昂要拿这东西绝对不容易,当然,繁盛要拿到也不便。内容就和繁盛说的一样,他帮忙调解议和,确保议和成功,李昂负责这件事,确保韩千树死。

    虽然很想立刻就发给万先生,不过我还是决定等我们离开之后再发。

    这天睡了个不怎么好的觉,第二天起床,虞雯和李昂在早餐桌上说要走的事。

    我趁着虞雯去洗手间问李昂,果然他说:“繁盛可能已经跟费子霖翻脸了,费子霖去了柏林,人也撤走了一大半。”

    太棒了!

    我们连忙收拾细软出发,只有虞雯逍遥得以为已经安全了。她最近很开心,脸色好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焕发。

    我们收拾收拾上了飞机,飞机已经检修好了,看样子是昨天连夜安排。很快就进入了跑道,直到巡航,都一切平静。

    我们要到美国去,李昂保证那边十分安全,繁盛只能抓狂,费子霖的势力也尚未延展到那边。他在跟我说这件事时,还意味深长地告诉我,现在之所以能去这里,还是因为韩千树帮他谈成了那次合作。

    临行前我接到了音音的电话,才想起我答应他给繁盛打电话安排跟他通话,但因为昨天遇到突发意外,今天又赶着要走而来不及。

    音音却记得,对我汇报说:“妈妈,费叔叔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怎么了?”

    “费叔叔来了,我爸爸把他关起来了。”

    哎呦,难怪。

    “没有。”我说:“别担心,他们可能只是吵架了。”

    “哦,那费叔叔还会帮咱们的忙吗?”

    “妈妈会周旋,你先按照原计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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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0 进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哦。”他依然很不安,“可是我听到我爸爸跟费叔叔吵架。”

    “吵什么了?”

    “没听到费叔叔说什么,只听到我爸爸说他打他老婆,当他不存在。然后我就被发现赶出来了,我爸爸还叫我不要管。”他停顿了一下,问:“我爸爸还有别的老婆吗?”

    “没有,他们有误会,你不用管,让他们自己解决。”我感到一阵欣慰,繁盛有这个反应证明他还没彻底变态,可能是我昨天那样失控让他感觉事情很严重了。

    “哦。”

    “乖,听话,真的没事,他会帮咱们的。”

    “我怕我爸爸跟费叔叔吵架之后,他心里就有芥蒂了,就算表面上和好,他帮咱们的忙,却趁机杀我爸爸怎么办?而且他如果真的打你了,那就是不把我爸爸当朋友。这样的话,不能找他,咱们还能找谁呢?”

    他这样一说也提醒了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感觉费子霖不会做这种事,但涉及性命的风险不能乱冒。

    “那你相信妈妈吗?”

    “相信。”

    这么干脆,我真欣慰,毕竟除了说他爸爸是个好人以外,我从没有骗过他。

    “那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你爸爸的账本交给我,我去调那些人帮他戒毒,我们不用费叔叔。”

    他没说话。

    账本重要,他心里也明白,大约没想到我的要求这么过分。于是我说:“或者你自己拿好,不要弄丢,但你要听妈妈的话。”

    “好。”

    我要提醒他,“戒毒需要把你爸爸绑起来,毒瘾很难戒,而且因为你爸爸有病,吸毒能让他暂时感觉舒服一点,所以他不想戒。所以他肯定会求你,骗你,会哭会闹,会说他要死之类的,所以你要听妈妈的话,妈妈可以答应你,绝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他犹豫了一下,说:“好。”

    “那么你需要多久去拿账本?”

    “可能要很久吧,珍珍阿姨不知道靠不靠得住,她之前和费叔叔在一起,我要选个靠得住的人。”

    “用我帮你吗?”

    “你不懂。”

    “……”

    “我们不要常常通电话,我担心我爸爸会怀疑,他前天又问我知不知道他打针是为什么,我说因为他有病,还说我问你了,你也说是因为他有病,叫我不用搭理他,让他自生自灭去。”

    有道理,我之前以为繁盛是被动吸毒,以为我说说他就会配合戒了,结果他居然甘之如饴!我之前都说过那么多次,他肯定担心我会有所行动。

    所以音音倒是把我的心态摸得挺准,他这样传我的话,显得我完全不担心繁盛,也比较符合繁盛对我的猜想,可以帮助他打消怀疑。

    我说:“那我就放心了。”

    音音不乐意了,“我爸爸听到那种话很难过的。”

    “他自找的。”我说:“那这样,你一搞定,就立刻说你不想活了,要见我,逼你爸爸把我弄回来。但你要先给你爸爸时间把案子结束掉,也不能真的伤害到自己,只是嘴上说说,哭一哭,知道吗?”

    “嗯,我知道,这个我有办法。”他知道话题要结束了,又说:“妈妈我变瘦了。”

    “哦?”这是好消息,因为之前医生已经说他心脏负担太重了,“瘦了多少斤?”

    “十斤,但还是很胖。”

    “怎么这么多!”

    “我每天都不吃晚餐,还不停地跑步,现在肉变硬了。”

    结实点好,我连忙叮咛他不准过度节食和过量运动,心里很欣慰,有种一切正在变好的感觉。

    之后我们就出发了,虽然是长时间的飞行,但我并不累,证据拿到了,意味着我很快就能见到妞妞和其他家人。暂时到美国去,也意味着我可以过一段时间不被盯梢的逍遥日子。

    这次的计划是分开行动,而且我也想去祭拜叔叔,再见见婶婶。另外他们两个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地看得我十分腻歪。

    我去看了婶婶,她依然心情不好,看上去比以前苍老了很多,她告诉我她现在依然总是睡不着,心慌意乱,十分痛苦,总是需要医生的帮助。

    我陪她一起去了墓地,她几乎每天都来。我上次没有感觉,这次突然觉得墓碑上的相片那么像韩千树——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那一晚我一整夜都在做噩梦,心脏不停地抽搐,只好到客厅里去坐着,却发现婶婶正在自己喝酒。我们一起喝了一些,第二天一早,我突然觉得头晕,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婶婶说我突然发了高烧,一直在叫韩千树的名字。

    我病了一整天,好一些后,婶婶说家里一个亲戚要去森林边上野餐,要带我去,说会让我的心情好些。

    我们一起去了,在路上接到李昂的电话,说他们已经拿了证,我便把cd给了婶婶,请她帮我发给舅舅。她也看了内容,惊愕极了,“那孩子跟千树一直很好,千树救了他的命,他居然这样害他。”

    我以后跟虞雯还是要相处的,便解释了一下,不过婶婶并不相信,还是生气。

    野餐只是温馨的朋友野餐,大家都是自己来,并没有带伴侣,可能是考虑了我们的感受。他们没有提起伤心的事,只是给我们分享好吃的食物和森林里的鸟。我想起我们曾经穿梭在森林里,扛着枪,逃命杀人,竟从不觉得这里这样漂亮。

    临走时天已经黑了,我们正要走,突然看到路边的森林里有一个小影子。我视力最好,看得最清楚,连忙请他们停车,跑过去时只看到一头奄奄一息的小豹子,它的腿被打伤了,身边有大量的血,应该是它妈妈或者其他人的。

    偷猎者应该还在附近,但来时只有我带了枪,还是李昂借给我的。婶婶抱住它,帮它止血,我觉得不对劲,拔出了手枪。还没来得及上膛,草地上就传来一阵动静,我怀疑是偷猎者,他们没理由只抬走母豹子而不要更轻便的小豹子。可能是被我们惊动而暂时躲起来。

    这种情况想不了太多,我朝着草地的方向开了一枪,那边传来了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之后,一阵窸窣,没死就好,否则我又惹上麻烦了。

    我们带着小豹子回去,虽然已经止血,但它在路上一直流血。路程很长,我几次都以为它撑不下去,没想到它一直很好地活着。

    婶婶心疼地抚摸着它,它也明白这是在救它,像小猫一样把头蹭在她的手心里。

    我问婶婶,“等把它救过来,我能把它带走吗?”

    “这很难,豹子可不是狗。”

    “哦。”

    “你很想要它?”

    “千树以前说等我们重新在一起,就一起找一只豹子养。”这个要求的确太过分了,“算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婶婶摸了摸我的头,说:“我会帮你想想办法,当务之急是治好这小家伙的伤。”

    “嗯。”

    找到宠物医院后,我们立刻把小豹子送去治疗。医生说它的伤太重了,不确定是否能活过来。接下来它需要住院,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但婶婶说她会照顾,并且试着办一些手续把它给我。

    我发的邮件在我准备走的那天早晨接到了答复,看措辞像是舅舅亲自打的,他回复资料说他已经收到,并且对之前对我的不信任表达歉意,只要我的时间方便,可以随时回去看妞妞。我在发去的邮件里已经说明我现在的情况,但撇去了我跟李昂他们在一起的部分,只告诉他我在姑姑家短暂做客。所以他还给我发了家里人的相片,有我们全家人站在一起拍的全家福,也有他们跟妞妞一起玩,甚至还有有舅舅的。他们的气色都好了很多,可以确定舅舅给了他们很好的照顾。

    妞妞看上去没那么瘦了,结实了许多,小头发已经能扎两条小辫子,她摆着可爱的拍照姿势,站在果树下,张着圆圆的眼睛,和音音当初一样可爱,我却总感觉她没有音音当初那么快乐。

    繁盛现在对我的管束少很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认为韩千树的事我无从解释,舅舅也就不会与我联络。我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事情已经说清,因此一张相片都不能带走,眼下更加没有时间去看家人。我只能回复邮件,问舅舅千树究竟是不是还活着,然而直到我离开时,他依然没有回复我。

    我想没有回答还算一线希望,况且我可以继续见妞妞了,这已经让我的心里已经少了很多彷徨。

    之后我跟李昂汇合,他告诉我繁盛前一天刚刚跟他沟通过,繁盛很生气,说要拒绝帮李昂跟费子霖议和,李昂就骗他说这样他就会把证据交给舅舅,让我跟舅舅关系改善。他们俩不欢而散,但目前繁盛肯定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李昂加速议和并且此后再也不参与这件事的要求。

    虞雯则给我展示了她的戒指,她这个人有一点很好,开心起来很快就能把过去糟糕的事都忘掉。不过当然,我跟韩千树结婚那时,虽然身上都是麻烦,我却觉得自己重获了新生,万万想不到后来会走成这样。

    !!
正文 401 神经兮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接下来他们两个度蜜月,我在他们身边做电灯泡。期间李昂和繁盛反反复复得打电话谈条件,一直谈了大半个月,终于达成繁盛不再负责议和,但对这件事永不参与。

    交易达成这天,李昂说:“跟他约好后天早晨放你回去,正好鱼丸喜欢法国,我们就一路去。”

    “你们敢去欧洲?”

    “当然敢,而且他已经承诺永不插手了,那就和普通合作伙伴没有区别。”

    “繁盛是个反复小人,你还是小心点。”

    他笑了一下,说:“在我面前他还没资格用这个词。”

    “这算是自夸吗?”

    “自嘲吧。”他说:“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我早就想带她去法国了。”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如果议和跟他不插手,这两个条件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是说主动选择,现在不是不可能议和嘛。”费子霖现在估计在发疯呢,想想就高兴,所以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只要我把她带走,议和就已经没希望了。”他说到这突然叹息,“我也不知道自己整天在搞什么,虽然繁盛答应不再参与,万先生那边却肯定要买我的命。早知会走回这条路,如果不参与那件事,我现在也不会这样被动。真是自作孽。”

    如果韩千树还好好的,现在肯定是在帮他调停,舅舅当然也不会这么恨他。

    我说:“你知道就好。”

    他没吭声,站起了身,问:“喝酒吗?”

    “啤酒就好。”

    他去拿了啤酒,回来问:“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帮他把毒戒掉。”

    他看了看我,又没吭声。

    我知道他的意思,对我来说,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繁盛把自己玩死,我还可以想想办法加深他的毒瘾,这样简直就是杀他于无形。所以我一点都不怪李昂这么做,他应该吃点苦头。

    我当然已经不期待自己能用所谓的“善”去打动繁盛了,可我错又错在我跟他有这个孩子,我不能让孩子认为我在这种事上放弃了他的父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绝好的机会从身边溜走。

    沉默了一会儿,李昂开了口,“戒毒主要是决心,你不能心软,也要交代好孩子离他远点。不得已要打的时候注意一下轻重,别让他亲近的手下看到。”

    “好,谢谢。”我喝了一口啤酒,没能憋住这句话,“我这样是不是又东郭先生了?他现在根本不想戒,觉得很好。”

    “是。”他居然点头,“既然他觉得很好,为什么不让他去做他喜欢的事?为什么要用孩子的意志去强迫他戒?”

    “……”难道我要顺着他这件事?

    “可孩子也是他的,他作为父亲没有让他在这个年纪健康快乐,反而让他为他忧心这种大人都不好解决的事,他这是失职。所以他凭什么不能妥协?他为什么不能戒?他明知道孩子会恐惧他这样,而且继续下去可能会给他的整个集团包括你都带来牢狱之灾。”他笑着说:“你朝哪个方向考虑都有道理。”

    “你可真会说话。”我现在才发现他是故意设了个陷阱。

    “我靠这张嘴赚了不少钱,还拐来了老婆。”他的神态中有着隐隐的得意,这让这只老狐狸一样奸猾的脸显出了几分可爱,“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对错,不可能对所有人公平,不管你做什么,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就够了。”

    “那你跟虞雯的利益谁在第一位。”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女人……”他笑道:“就现阶段来看,她也算我的利益。”

    “如果她又出卖你呢?”

    “那种事发生在说吧,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新婚燕尔的时候讲这种煞风景的话?”

    也对。

    前几天虞雯悄悄跟我聊了聊李昂的身世,比繁盛还要坎坷些。只是李昂似乎看得很通透,繁盛却始终在原地打转。我以前一直幻想着繁盛能有一天看开放我走,然而一晃十几年,大概他已经没救了,就像我怎么想都注定无法再幸福的后半生。

    后来我们一起到了欧洲,下飞机时打算各奔东西。

    比起那两个喜气洋洋的人,我这边显得强颜欢笑,气死沉沉。

    道别时虞雯抱住了我,说:“真好,徐妍。我们两个现在都很好。”

    我也抱住她,说:“是啊,咱们两个现在都很好。”

    真是……好妒忌。

    我先送他们上了飞机,然后在停机坪逗留了一会儿,因为李昂说繁盛的人就在机场门口,我猜他也在,想最后享受一会儿没有他的时光。

    是繁盛要求李昂把我送回来,那就意味着案子已经被他摆平了。我入关时果然一切顺利,还遇到了以前就认识的机场警察。

    但我这次猜错了,我没看到繁盛,只看到了音音。

    他果然瘦多了,看上去非常结实,也长高了不少。他小跑着来了,我伸出手想要接住他,他却站住了,神态略微有些害羞,说:“妈妈。”

    我便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来了?”

    “爸爸让我来的。”他说:“他说你之前被别人抓走,现在又被人放回来,叫我来验明正身。”

    “那你看看。”他这个词用得蛮搞笑的,我便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验明了吗?”

    “验明了。”他笑了起来,然后使劲拽我的手臂,叫我低下头。

    我弯下腰,他趴到了我的耳边,小声说:“我还没拿到东西。”

    时间太短了,这才不到一个月,拿不到很正常。我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着急,先拉着他上车。

    一共来了五台车,看得出戒备森严。上车后,我发现司机有点面生,但车牌号就是音音平时用的车,便问音音,“你爸爸怎么给你换司机了?”

    “都换掉了,珍珍阿姨被关起来了。”他脸上露着难过,“她背叛我们。”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说关就关了?

    我预感繁盛这次跟费子霖出了大事,内心有种不知是福还是祸的担忧。

    这次直接回了祖宅,音音说繁盛跟他一道出门,门卫说他还没有回来。

    这个人没有去接我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居然还躲出去。虽然很累,我还是决定答应音音现在到他房间详谈的要求,弄清事情比较重要。

    音音专门抱出了他的考试成绩单,新衣服和玩具做掩饰,然后小声说:“我爸爸说珍珍阿姨背叛我们,但我觉得她没有,是因为她之前跟在费叔叔身边。之前被费叔叔送来的人,都被他关起来了。”

    “还有呢?”

    “我爸爸现在不让任何人接近他,除了我,别人都不能进他的书房跟他谈事情,要先告诉我,我进去学给他。”

    “那费子霖真的有问题吗?”

    “不知道,那天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我爸爸也不让提他。”他小大人似得说:“我觉得我爸爸现在神经兮兮的。”

    “他一直都神经兮兮的。”

    “不是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他好像觉得所有人都会杀他,都会背叛他。之前管家碰到了他的手,他就大发雷霆。而且他总发脾气,发过之后就告诉我,说他不会再这样了,他会看医生,他打针就会好了。”

    好吧,我懂了,“那他打你了吗?”

    音音咬了咬嘴唇,许久,挽起了袖子。

    我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他干的!”全是鞭痕!

    “他不是故意要打我。”他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不生气这个,我是想告诉你,我爸爸现在真的有病了,很严重很严重!我那天翻了他的文件,他立刻就把我的手抓住,然后就叫人找马鞭来把我打了。然后他就回书房,我偷偷跟过去发现他在打针,之后他出来找我,还哭说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倒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因为他以前从没这么打过音音,何况他在音音面前一直比较有威信,音音从来不敢跟他像跟我这样闹。

    我把音音的衣服脱掉检查了一下,发现青紫还不少。我发誓我一旦开始帮他戒毒一定要照死里打他报仇!

    音音则不停地解释,听他描述其实可以判断是戒断反应。毒品肯定是要摧残他本来就神经质的脑袋,现在又跟费子霖多年的朋友断交,大概已经对整个世界绝望,于是任由自己发癫?

    伤口都已经经过医生处理,我便重新帮他穿好衣服,说:“他平时在书房吸?”

    “没用的,妈妈,我去过书房,什么都没有找到。”他还是被打怕了,“而且我爸爸说没事不准任何人进书房,如果他发现,会打你的。”

    “我不怕他打。”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打了,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他窝藏毒品的据点,“我自己去,你在门口把风。如果你害怕,就呆在房间里。”

    他纠结起来,半晌,跳下床去打开他的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递了过来,“我爸爸要是打你,你就打他……别打死就行。”

    !!
正文 402 你应该盼着我早点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很感激他在这件事上没有选择站到繁盛那边,否则我们都得等着他发疯然后害死大家。

    我接过枪,音音起先在房间里坐着,我正要出去,他又跟了上来,鼓足勇气说:“妈妈我也去吧!”

    有他在是必要的,书房门口守着人。我估计我是进不去,便先躲到一边,音音走过去跟他们说话。作为繁盛唯一信任的人,他肯定已经接触了很多事,也变得成熟了很多,站在那里命令人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他小时候给我唱歌跳妞妞舞的样子依旧历历在目,而我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深刻地感觉他已经长大了。

    音音的命令非常有效,门口的随扈很快就撤走。他打开门,探头进去看了看,然后招呼我。我跟着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这间书房就是我当初杀他爷爷的地方,曾经是他们家族的权力中心。我不知道它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现在陈设和装潢已经大变,里面有一面墙的柜子被拆了,上面只有空落落的一幅画,歪歪斜斜的,是小孩子的手笔。

    房间里其他的书柜全都是空的,桌上也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音音见我惊疑,解释说:“我爸爸把里面的摆设全都砸碎了,还说资料摆在书架里会被人偷走,他每天为了这个睡不着,我就只好告诉他说让他把东西都放到墙里。”他说着挪开那幅画,唉,只有那一幅画,凡是看过武侠的都会想挪开看看的。画的背后是个小盒子,拉开拉环里面是密码盘,音音一边按一边说:“密码盘只有正确的按键才可以,错的按键上有红外线,会发警报。”

    真是疯了……

    他打开密码,这面墙立刻像银行里的感应门那样分成了两半,里面露出了书架。

    “这花了不少钱吧?”真是不可思议。

    “嗯。”音音说:“我们先找人来设计,但我爸爸又说设计师也靠不住,要用完就杀掉。我觉得杀那么多人不好,所以就自己设计,但他一直催,每天都睡不着又很可怜,最后还是请了好多人来赶工,但他把人家抓起来了。那样肯定不行,我只好给他水里放了安眠药,又给了那些人一些钱,一个一个去安抚,才让他们没有报警。”

    “你安抚的?”我儿子都被逼成这样了。

    “我给费叔叔打了一通电话。”他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费叔叔的人都被抓起来,查了这么久依然没有问题。我觉得费叔叔没有问题,况且我没有人可以问,只好问他。幸好他教我怎么安抚那些人,也说把他们放了是对的,否则这么多人在同一时间消失我们肯定会被警方盯着。而且我爸爸的律师团也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们是对的。”

    我简直头痛,“你有没有劝他请医生?”

    “有啊,他不要,他每天都说要我快点长大,快点做他的工作。”他叹了口气,忧郁地说:“他根本不想戒掉。”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担心,这件事轮不到他想或不想。”

    这面墙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但我当然找到了密码箱,音音说他怀疑里面是毒品,但他不知道密码,介于这堵墙已经被繁盛改成这样,我们也就没有动密码箱。通过音音的描述,我已经能判断繁盛现在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事,怕是因为他最信任的朋友只剩费子霖。

    接下来我们合上墙壁,正要出去,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一声轻响。

    繁盛回来了!

    门在我们进来时被反锁了,估计能撑一会儿。门锁被扭了一下就没有动静,那厮绝对是去找钥匙了。

    我连忙掀开地板,谢天谢地,赶紧招呼音音,“快去藏到底下!”地板下就是当初我们用过的那条密道。

    音音像条泥鳅似得利落地钻了进去。木板刚刚合上,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我拔出手枪,却为时已晚,反应过来时,一连串枪声已经响过,我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书桌肚里,但手臂还是被流弹擦伤,好痛!人渣!

    很快,枪声停了。

    有脚步声过来,我连忙找手枪,才发现它刚刚虽然在我手里,但我刚刚躲得太匆忙,手枪掉在了一米开外。

    我不敢把身体露出去,只好趴到地上去拿手枪,正当我的手就要够到手枪时,手背上突然传来剧痛:一只男士皮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繁盛的皮鞋全都是细带的,而且上面绝对要有很骚包的花纹,毫无疑问这就是他。

    我痛得动弹不得,冷汗顷刻间就滑了下来,一时间脑子失去了转动能力,只觉得我的手指恐怕已经断了。这时,头皮上传来一阵剧痛,有一只手插进了我的头发,大力缩紧攥住,发丝根根脱落,剧痛不已。

    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抬了起来。他双眼通红,就像电视剧里练功走火入魔的变态,也像吸血鬼,他脸色惨白,额角滴着冷汗,下颚不停地咬来咬去,就像逮住了杀父仇人——我杀了他爷爷。

    我使劲地瞪他,在这一刻决定等音音偷到账本我就利用这个机会做了这个死人渣。

    然而繁盛却突然愣住了,半晌才回神似得松开了手,又挪开了脚。他弯下腰来,问:“怎么是你!”

    我已经没力气骂他了,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意外。

    他扶起我,擦了擦我脸上的汗,发现我没什么力气,又抱起我来,出去命令那些战战兢兢的手下,“请医生来。”

    医生很快就来了,还是繁盛常用的那几位,但脸色均是战战兢兢。万幸我的手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有大碍,但我手臂上的那个伤口失血很多,这也是我接下来一直头晕的重要原因。

    医生蘑菇了很久才走,也不知道音音出来了没有,但我觉得他肯定已经出来了。因为繁盛再也没有回书房,而是全程坐在我旁边,像犯人似得低着头,隔一会儿就要捂住脑袋,很崩溃的样子。比起上次见面,他又瘦了很多,更没精神,更半死不活,本来挺漂亮的一个中年男子,现在搞得像鬼一样。

    医生走后,我见他也要出去,忙说:“回来!”

    他站住脚步,并没有转身,只说:“你该休息了。”

    装什么无辜!

    我抓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你不该跟我道歉吗!”

    他被枕头砸得一个趔趄,转过身,皱着眉,不死不活地咕哝,“音音没告诉你书房不能进吗?”

    “他说外人不能进。”

    他不冷不热地瞟了我一眼,感觉非常陌生。

    我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发脾气,但我觉得你有问题,徐妍,”他说:“你是外人。”

    “你在说什么?”

    他没说话。

    “你想说什么过来好好说。”我大约猜到他的想法了,便问:“你不会怀疑我跟费子霖有一腿吧?”

    “有病。”他侧了一下脸,没什么反应。

    “那你怀疑费子霖打我是我编得啰?”肯定就是这件事,“也对哦,都这么久了,伤也好了。李昂也不给我看病验伤。”

    他犹豫了一下,拉了张椅子坐到了床边,看着我的眼睛问:“你到现在还想说你真的不知道李昂去找虞雯?”

    “我当时不能说。”我已经想好应对了,“他说如果我告诉费子霖,那他就掐死虞雯,这样谁都别落到。”

    “那就让他掐死啊。”他不满地说:“掐死了至少费子霖不会打你啊!”

    “拜托!那是我的朋友!”

    “可是你知不知道他那天既然敢打你,那他就敢杀了你!你在搞什么啊!”他吼完了,问:“伤口严不严重?”

    “还好。”我说:“呕了几天血。”

    他没说话。

    “现在发现那个人根本就看不起你了?”我故意讥讽他,“以前还口口声声说觉得费子霖是你的朋友,跟你站在一起。搞定李昂帮你杀千树时候是不是很得意?音音说你为了这个很抑郁?”

    “没有。”他低下头,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音音好像知道了。”

    “不知道啊,他只告诉我说他爸爸疯了,叫我小心点,说他会打我。”我说:“于是我就逼他带我去你的书房里,想看看你藏了多少白粉,结果就被你打了个半身不遂。”

    “对不起,”他握住了我健康的那只手,脸上露着难过,“我最近总觉得每个人都靠不住,心里特别担心,很怕有人进去。”

    “所以戒毒吧。”我还是希望他可以配合,这样可以省点事,“而且你还那样打音音。”

    他又不吭声了。

    “你不会依然觉得自己没问题吧?你把音音打成那样子,再这样下去你就疯了。正常人吸毒精神都变得恍恍惚惚,你别忘了你本来就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他松开了我的手,双手手掌捂住了脸,声音很无助,“别跟我提这件事……”

    “凭什么不能提?”

    “你不懂。”冷汗从他的脸颊边淌落,他浑身都在颤抖,“你应该盼着我早点死。”

    !!
正文 403 唯一的挚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这样子实在叫人害怕,“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他还摇头,“我正常得很……”

    “可你……”

    “我正常得很。”他放下了手,幸好没哭,只是满脸疲倦,他第三遍重复,就像在刻意地强调这件事,“我正常得很,我只是跟你觉得‘对’的样子不一样,我现在很好,自己没有任何不适……如果能忍住不打音音就好了。”

    “你为什么打音音?”我说:“我记得你以前很少打他。”

    他没吭声。

    “说啊,你为什么要打他?既然你很正常,那你就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打他,他犯了什么错需要被你打成那样子?他不是你亲儿子吗?他一直都那么向着你!”

    他就像死了一样,依旧木头似得不吭声。

    算了,我要忍住,忍到音音偷到东西,“你说你吸毒高兴,那我不管,但你不能欺负音音。我知道跟你说他是你儿子或者说这犯法都对你没效果,我只说他很爱你,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有病就去看病,但如果你很正常,那么繁盛……你最好不要寒了他的心。”

    他被我的话刺激到了,扭头盯着我,“他已经不相信我了。”

    “他哪里不相信你?”

    “他总是问我为什么要生他,问我当初是不是想杀你?”他不悦地说:“我怎么回答他都不相信我。”

    “你想告诉我什么?”

    “你应该帮帮忙解决这件事。”他哭笑不得地说:“这件事让我很烦恼。他不会再相信我了,他也会背叛我,如果有一天连他也背叛我,不再把我当父亲,我……”

    我决定换个话题,“说起来,这些年总是费子霖在帮你,而他这次也真的急了,大概他就是怕现在的局面。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昂把虞雯掐死。”

    他没说话。

    “他毕竟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你,你也没帮他做过什么事。他这次也是无心,没必要搞得就像全世界都伤害了你一样。”我说:“发泄发泄就行了,别胡闹了。”

    他咬了咬嘴唇,颇委屈地冒出了一句,“你以为我就没帮过他?”

    “没听你说过。”

    我刚刚很想用马鞭抽他一顿,然而现在我已经基本确定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反而有些怜悯。

    “我这些年一直帮他杀李昂,一分钱都没收他。我想把妹妹嫁给他,他订了婚又悔婚,我理解他,什么都没说。平时他货不够,我一分钱不收地提给他,他资金不够,我也第一时间给他凑去。”连音音都知道他最近严重发疯是受了这件事的刺激,“我一直记得他拉我那一把,帮了我那一次,一直想尽办法回报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看起来好伤心,我也相信这伤心是真的,他真的很把费子霖当朋友。

    费子霖打我,这种事全看他自己怎么看,于是我劝他,“所以我说了,他当时也是情急,毕竟情况严重,他是希望我说实话。但他其实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我说了实话,把虞雯害死,那他就全鸡飞蛋打了。”

    他嘴巴一扁,“那也不是他打我老婆的理由。”

    “那怎么办,他打都打了,也跟我赔礼道歉了。”我说:“他现在也没老婆让你打,等他娶了老婆你再去打回来如何。”

    他瞪我。

    “想干嘛?”

    “这不是你疼不疼的问题。”他渐渐激动起来,“这意味着在他眼里我就像他的小弟,我的老婆他可以随便动,随便欺负。他今天能打,明天就能干,后天就能杀,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就算是合作伙伴做这种事也等于撕破脸,何况我一直把他当朋友,当兄弟。”

    “那你要生气到几时?”我感觉自己就像在规劝打架小朋友的家长。

    “我跟他不是朋友了。”

    “这就是你打音音的理由?”

    “不是。”

    “因为费子霖背叛你,所以你觉得音音也会背叛你?”我真是不想开导他,“你还真是很正常,你的强盗逻辑从来都没变过。”

    他偏执道:“这是你造成的!”

    “所以你是阳春白雪一点错都没有?现在谁的问题需要尽快解决?我不管你现在是伤心痛苦还是精神病发作,或是你干脆分裂出了几十个人格!我只要你一句话,戒不戒毒?”

    他烦躁地抚了一把脸,但回避了我的眼光,“不戒!”

    “那你就去吸!吸死!”这个死人渣成天作死,我忍不住抽出我的皮带,使劲抽他,“心情不好就赶紧去吸毒,不要发疯打我儿子!”

    他老实巴交地坐在原地,耷拉着脑袋,脸、脖子以及手臂等等地方都挨了打,但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反抗。

    我想他是理屈的,我不信他跟音音道歉的时候不觉得心疼,然而发疯的人会慢慢失去理智。

    繁盛在被我赶出房间后就躲出去了,以前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着我,想也知道他还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针。

    我跟音音交流了一下那天的事,他一直劝我让我理解繁盛只是发疯。我跟音音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我联络一下费子霖比较好。他对音音依然不错,而且他比较清醒。

    我打给费子霖,他很快就接了起来,因为我用的是座机,他判断不了来电人,干脆没说话。

    我便出声,“费先生。”

    他一愣,道:“繁太太。”语气很和缓,甚至有几分温柔,有低头的迹象。

    那我也低个头吧,“抱歉,之前我没有说实话,因为李昂威胁我,我不能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想着人活着总比没了强。”

    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抱歉,我没有听懂。”

    “李昂说如果我交代给你,就掐死她。”

    “他不会。”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但他说反正都是内鬼,能要就要,不能要弄死也不可惜,反正不能便宜了别人。”

    费子霖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接受了我的话,转而说:“那天是我越矩,我觉得很抱歉,也一直在等繁太太提出条件。”

    “条件不急,我今天想先问问费先生的态度。”

    “我去见过阿盛几次,第一是希望他可以接受我的歉意,任何方式我都在所不惜,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你们的所有愤怒。第二是希望他不要草菅人命,那些人虽然是我送他,但对他并没有贰心,他这样处理容易失去人心。最后还想建议他不要太早把孩子扯进来,小孩心性不稳,现在也正是享受童年的时候。”

    可能是因为繁盛还是跟我近一些,我总觉得繁盛跟费子霖之间,要是闹出问题繁盛肯定要吃哑巴亏,而且费子霖这番话说得我有些不舒服,“费先生好像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真的非常抱歉。”

    “但你的语气真的不像,繁盛很难过,但你的情绪好像丝毫都没有被这件事影响。所以我有个建议。”

    “好。”

    “我可以说服繁盛从此不再跟你有来往,他也把那些人送走还给你。至于我的这件事,再准备一箱钱找人送来就行了,我没有其他条件要提了。”

    “抱歉,不行。”他这句话还是说得人蛮欣慰,“不会表达情绪是我性格中的弱点,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因此而伤心,但我也明白繁太太现在联络我是好意。我知道阿盛是一个容易不安,有些偏激,非常敏感,但对我非常真诚的朋友,他也是我到现在为止唯一的挚友,让他因为这件事受到很大打击是我的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你方便的任何时间登门拜访,如果他肯见我当然最好不过。我非常希望他可以原谅我,我还没有孩子,但早就计划请他做我第一个儿子的教父。”

    我跟费子霖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并没有跟他约时间,还是要跟音音商量一下,毕竟他比我更清楚情况。

    但音音也陷入了纠结,说:“费叔叔的确没算计过我爸爸,而且我爸爸之前整天恍恍惚惚,事情都是费叔叔在做,如果他要算计我爸爸,那时候他就可以了。”

    “我也觉得他的这番话挺真诚的,至少他很了解你爸爸。”

    “可是他打你了。”

    “只能算是误会一场。”

    “不是误会,我爸爸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他才不会跟费叔叔翻脸,他常常要我把他当亲叔叔对待呢。”音音跟繁盛一个脾气,“我爸爸都快气死了,才不要这么轻易原谅他。”

    “如果他跟你爸爸和好了,戒毒可能就能容易点,至少你爸爸心情会好一些,也许劝劝就肯配合了。”我还是希望尽量让他自己愿意,被动戒毒的复吸概率相当高,我俩能偷到一次账本就算奇迹了,“如果你爸爸不愿意,就算戒掉也会想,如果他再吸,可能就比现在要更严重了。最好一次成功。”

    “可是我爸爸不让我提这件事。”音音皱着眉头说:“不过他不是很坚定,一开始他提起这件事还会哭的。后来可能觉得总哭没有男子气概,就不让我提了。”

    !!
正文 404 让他俩和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爸爸一直都很没男子气概。”

    他嘟起嘴来,“才没有。”

    “当年你爸爸认识我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要哭一鼻子。”我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张着大嘴,说 :“不过我刚认识你时候你也经常哭,很没男子气概的。”

    他佯怒道:“我还小呢!”

    “嗯,不过你爸爸二十多岁还在哭。”我差点就把话题带走了,“那么你觉得你爸爸需要跟费叔叔和好吗?”

    “需要。”

    “费子霖说随时愿意登门拜访,我可以联络他约时间。”我说:“但我们要把你爸爸留住,让他们自己谈。”

    “唔……”他说:“那费叔叔要诚心诚意地跟你道歉才行。”

    “他已经诚心诚意地在电话里跟我道歉了。”

    “那才不算诚心诚意。”他不情愿地说:“要诚心诚意才行。”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费叔叔的老婆跑了,当时如果妈妈告诉他有人来抢他老婆,他就不会变光棍了,他情急之下你应该理解他。”

    “肯定是因为他打人老婆才跑。”他还是很气这件事。

    “原来道理你都懂啊?”

    “啊?”

    “你爸爸也打我,我为什么不能跑?”

    他发现自己上当,眨巴着眼睛望着我,说:“你跟我爸爸有我。”

    我知道他会这样回答,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他开始紧张,小声说:“妈妈……”

    “嗯。”

    “你还在生气我那件事吗?”

    “没有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最令我愤怒的其实并不是他扣下了那份资料,因为他希望父母在一起似乎是可以被我理解得。我最愤怒的其实是他那样描述妞妞,对我来说都是我的孩子,我也确实更疼妞妞,因为她那么小,身体不好,我作为她的母亲到现在都没能照顾她,而且……我爱她的父亲。

    “那你以后还会再想办法逃走吗?”

    “不会的。”我会的,但骗他我也很抱歉。

    他放了心,说:“我也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现在不要戒毒,但毒品很厉害,他被控制了。等他戒掉,肯定会对你很好,也不会再打你了。”他殷切地保证道:“等我长大一点,他就老了,如果他再敢打你,我就打他,我会保护你的。”

    “先不说这个了。”我说:“你先去联络你爸爸,套套他的话,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不用套。”他说:“下个月有你的生日,他肯定会在。”

    “先约他最近。”

    “哦。”他跳到地上,说:“那我现在就去。”

    音音去打电话了,我也到露台去吸烟。

    毫无疑问,我又想起音音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不想批评他的自私,这只是人类的本性。而且我对他早已绝望,听到刚刚那种话甚至不觉得难过,我只是觉得对他很抱歉,在我离开繁盛之前,大概永远无法再像从前一样爱音音,我已经明白他的立场有多么坚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我抱在怀里,懵懂地听我给他描述这个世界的小宝宝了。如今他对于小时候的事已经不记得了,时间过得真快,对我来说那些全都历历在目。

    想到这些,我只觉得伤感。

    我从露台回去时,音音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这么近的距离我应该能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况且他一般都会敲门。然而他没有,端正的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让我觉得心虚,然后我就看到我的手机正搁在他身边。

    手机里没有任何不该看的,我怕留下缓存,在收发舅舅的邮件时是用了姑姑的电脑。

    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他这些细节,坐下来,听到他说:“我爸爸说他最近没有时间回来,但他说会给你办party。”

    “你没说你难过啊,想他之类的叫他回来?”

    他摇了摇头,“他说他最近要去找医生伯伯看病,因为他总想打人。之前不得不回来是因为要知道我安全,现在你回来了他就不用回来了。”

    我有必要跟繁盛确认一遍,便趁着音音的练琴时间打给了繁盛,问他这件事。

    他径直说:“我知道费子霖来过电话。”

    “我跟他说了,我无论如何不会原谅这件事。你了解我,繁盛,我不会原谅每一个打过我的人,你就是个例子。”

    “撒谎。”他现在脑子有病还是不影响智商,“你要逼我戒毒怎么可能没有他?你为了这个也会先不计较这件事。”

    “你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说:“我能劝你就劝,不能劝你就吸死!”

    “那你还叫我回去做什么?”他冷哼,“我现在不回去,不骚扰你们两个,你们自己在家里不是蛮好的?”

    “但音音要见你!”

    “我会想打他啊!”他大吼,“现在不就跟离婚一样嘛!你有什么不满意!”

    我语结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养别的女人了?”

    “嗯?”他的尾音意味深长。

    “说啊。”我得把他骗回来,“听说吸毒之后**高涨,喜欢玩点重口的,你不敢回家是不是因为这个?我警告你,如果有这种事,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我绝对不会让那些阿猫阿狗跟我儿子抢财产。”

    他先没吭声,随即道:“你这样要不要太残忍?”

    “这么说你真的有?”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已经不能生了,那我再要一个也没什么问题。到时我把证据给你叫你走。”

    “那你别干说,把事情做出来。”我说:“做不出来就回家,整天不回家算什么?”

    “唉。”他来劲了,“妍妍,如果我真的有了别人,而且她还怀孕了,你真的要杀了吗?”

    “你可以试试看。”

    “那能不能商量一下,你把音音带走,我给你一笔钱?”

    “当然能。”我说:“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联系我。”

    他突然警觉起来,“你找到韩千树了?”

    “没有。”

    “那我如果说那个女人随你处置,把我的孩子抱回来给你养,你怎么想?”

    “如果我把我女儿抱回来让你帮忙养,你怎么想?”

    “我提高赏金。”

    “那我就把他掐死。”我说:“为了斩草除根,还要把他母亲,他母亲的全家都弄死。”

    他没吭声。

    “你如果想鬼混或是怎样我不拦着,如果你觉得自己控制不了暴力倾向不经常回来也没关系,但每星期至少回来一次,另外,音音说你在看医生?”

    “骗他的。”他的声音很落寞。

    “好吧。”我就知道他才不会看医生,“最近回来,好么?”

    “不好,我没空。”

    “现在你的工作都是音音每天在处理,他这么小,要读书学那么多东西,还要帮你处理工作,你要把他累死啊?”

    他懒懒地说:“你可以帮忙啊……”

    “他不让我帮忙。”

    “真是我的好儿子。”他得意起来,“知道妈妈是反骨仔,宁可自己受累也不要给敌人留下机会。”

    “所以你这个人渣现在在干什么啊!”我受不了地怒吼,“你工作丢给儿子,家也不回,你整天在干嘛啊!”

    “搞女人生小儿子啰。”

    “你信不信我把这话告诉音音?”

    他没吭声。

    “赶快回来,我会请费子霖查查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忙着造小儿子。”

    “你找他干嘛!”他急吼吼地叫起来。

    “他巴不得帮我做点事,如果我查到帮他杀了你的小儿子也是没问题的。”

    他没吭声,生气地喘了一会儿粗气就把电话挂了。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小儿子,最多就是被药物引发的**,然后鬼混几个女人,当然也可能会ed。关于这点他随意去做,我巴不得他以后都不要碰我,想到他那个要死不活的德行就恶心。

    我没有再打过去,因为感觉他不会回来。说真的,如果这不是因为吸毒,他这样一直不回来我也觉得蛮好。问题就是他这样在外面让我们非常不安。

    接下来繁盛没有答应我一星期回来一次的要求,他很久都没有回来。音音每天放学回家要负责处理这些事,遇到复杂的会自己联络繁盛。繁盛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但他其实只是窝藏到某个不为人知的旮旯去吸毒。而大权当然还在繁盛手里,音音处理的都是些小问题,接货这类事情说是繁盛负责的。但因为他最近神神叨叨的,好像弄丢了几个合作伙伴。

    我过生日的前一周,管家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party,是小规模的温馨家庭聚会,还是大规模的奢华大型聚会。

    我从感情上总觉得我还是韩千树的老婆,甚至后悔当初没有冠他的姓。所以我不想开大规模的昭告天下。于是告诉管家小规模就好。但音音表示反对,“小规模的话费叔叔就不能来了。”

    “教父不算亲戚么?”

    “唔……”

    “就这么定了。”我说:“我亲自写个请帖,你派个人悄悄给他送去。那天你爸爸回来之后,我们就把他扣在房间里。”

    “好。”他突然问:“妈妈,我为什么没有教母?”

    !!
正文 405 如果我知道所有的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问题当然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音音洗礼时才一个月,他还记挂着我那次发脾气告诉他的事。这一天迟早都要到来,我既然开了头,就决定不再瞒他,他已经可以自己判断了,“我想你应该有教母,但我不知道是谁。”

    “教母不是你和我爸爸最好的朋友吗?”

    “你洗礼的时候我跟费子霖的关系也不好。”

    他听懂了一点,正襟起来,神情就像在等待一个重大的秘密。

    我问:“如果妈妈现在告诉你,我那天告诉你的事都是真的,你会怎么想爸爸?”

    他眼神黯了黯,鼓起勇气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爸爸对我很好……你说真话就好,我有心理准备。”

    “真的有?”

    “真的有……”他咬着嘴唇说:“如果我知道所有的事,也许就可以知道我爸爸是不是真的爱我,他打我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他有病。也许我还能帮助他……”

    “好。”我说:“你应该还记得,林至美还在时,你爸爸有很多亲戚。”

    “嗯。”

    “其实他们都不喜欢你爸爸,你爷爷是这个家族的上一代管事,但他走得早,所以变成了别人在管。你爸爸和你姑姑本来想做个普通人,却被你爷爷逼回去做这个,他本来也不想做这种勾当。”

    “他们不是有别人可以做吗?”

    “对啊,但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你爸爸的能力,他们只会败家,所以你太爷爷不满意。你现在明白,你爸爸接触的这些事都是警察不允许的,需要非常聪明,心理又非常强大的人才可以保证它平安,否则警察会抓住所有人。”

    “我明白。”他积极地说:“我跟我爸爸讨论过这件事,法律越来越严格,而且总是有警察在好奇咱们家,如果我以后不学法律,那咱们家的命脉就在大律师手里,律师团里有过几次卧底,都被我爸爸及时发现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但我爸爸说我们现在还不能漂白,因为根基不稳,要优先保证组织里所有人的身价利益和安全,他已经在做投资的计划了。”

    听到繁盛计划漂白我还是觉得很欣慰,这至少证明音音的未来可以过得稍微光明些。我便说:“所以你太爷爷当初选择了你爸爸,但那时你爸爸还年轻,其他人不服,他们也握着很多实权,导致你爸爸空有一个位置,没有实质权力。但你爷爷走前留下了一桩联姻给你爸爸,只要他联姻成功,就获得了另一个家族的支持,那些人就无法轻易让他消失。那个家族就是林家,林至美是林家的管事。”

    他完全可以消化掉这些,点着头,听得很认真。

    我也觉得这样讲音音比较容易理解繁盛,作为父子,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应该好一些。

    “但是林家也不是轻易就愿意跟他联姻,毕竟他没有权力,但林至美很喜欢你爸爸,所以她给他提了一个条件。”这段虽然不是我知道的真相,但我决定推卸到林至美的头上,“当时繁家和林家都没有很好的洗钱工具,但我第一任丈夫的基金会可以,后来他去世,把基金会交给我经营。他们都想要基金会,但你爸爸无法强攻,所以他才想了这样的办法。”

    他讶异道:“我爸爸不是你的第一任丈夫吗?”

    “不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照实说,于是我简单说了一下,着重强调,“但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一生都致力于慈善。虽然那么有钱,却除了重要场合只穿商场里买到的衣服,也没有任何奢侈的爱好。他说是因为他见到了太多贫穷,每奢侈一分,就会觉得抱歉。而且他跟妈妈结婚的原因就是他只有一个女儿,他不信任她女儿的丈夫,但她女儿吸毒。他从来都不认为基金会是他自己的,只希望找一个可以用它来继续造福穷人的管理者。但他年事已高,唯一合适的却只有他侄子,可那时他的侄子查出了艾滋病,而且他女儿很不愿意这样。所以他在遗嘱上先把基金会交给我,由我交给他侄子,让他侄子先经营,如果他有万一,就暂时交给我,由我再寻找合适的继承人。”

    “所以我爸爸以为他把基金会给了你,才会找到你吗?”

    “是,但是不仅是他这么认为,直到我把基金会交给他侄子,全世界人都依然这么认为,这样才能保证他不被bauer先生的女儿打扰,毕竟他有病的事情会招来歧视和非议,影响他经营。”我解释道:“但你爸爸一开始就知道基金会不是我的,那时他在我身边,其实是因为喜欢我。我当时说不上爱他,但也是有点喜欢的。”

    他还是有些不情愿的,“那你为什么又跟韩舅舅在一起呢?”

    “因为我的爱是有条件的。”我早就想好要把这些是告诉音音,也早就想好他会问这个问题,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我需要对方跟我志同道合,对事物抱有一样的看法,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应该是一致的。而你爸爸不是,他和我的世界完全抵触,他颠覆了我的世界。我承认在一开始我有被他跟我的不同而吸引,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他替繁盛悲伤,脸上露着难过,“可是我爸爸很喜欢你。”

    “是啊。每个人看到感情的方式是不同的,也许他觉得异性相吸能让他感觉到幸福。也可能……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说:“他不想做这一行,可当时如果他不做,他就会被陷害进监狱,他还会被杀死,他没有选择。”

    他点点头,没有吭声。

    我想他没有听懂,便进一步说:“你爸爸从小就无依无靠,连亲人也不停地算计他,背叛他,所有人都想他死。他无法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相亲相爱是什么样,更不敢那么做。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保住自己,算计别人,像刺猬一样预先伤害别人,这也是现在费子霖得罪他,他立刻就无法信任任何人的理由,以前你跟费子霖是唯一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人,现在他感觉费子霖背叛了他,他只剩下你了。”

    他嘟起嘴巴,“我爸爸总说你对他不好……”

    “你觉得我对他好吗?”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害死了大舅。我爸爸告诉过我,他说你心地好,喜欢帮助别人,但我爸爸不是,他要杀人赚钱。你觉得他这样不对,他也觉得你那样不对。我也不知道你们谁是对的……”

    “音音,这世上没有对和错。”我说:“妈妈以前想要改变你,让你按照我的愿望活着,我觉得那样对你好,可以让爸爸最初的愿望在你身上延续,做个简单快乐的普通人,但现在我也开始明白你恐怕并不喜欢那样。我现在不想再干涉你的想法,我只是把实情告诉你,你爸爸没有我曾经告诉你的那么完美,但他也没有我那天告诉你的那么坏。”

    他点着头,望着我,没有说话。

    “现在回答你教母的那部分。你爸爸发现另一个继承人有艾滋病,认为基金会最后还会回到我的手里,当然,也不排除他有点喜欢我。所以他跟我结了婚,预备等基金会到我手中之后杀了我,这肯定也是林家逼他这么做的,他当时没有能力反抗。”我要尽量地把罪名都推到林至美头上,“为了不引人怀疑地继承我的遗产,他造出了你。”

    “那韩舅舅在做什么呢?”

    “他那时是飞行员,你爸爸用劫机威胁他逼他跟我分手。但他后来还是救了我。”

    音音露出一脸鄙视,“肯定是因为他没本事,打不过我爸爸。”

    “他不是黑帮,为什么要打得过你爸爸?”谁都不能这么说韩千树,哪怕他是我儿子也不行,“他有很多次机会杀你爸爸,但他没有,因为他不想让你没父亲。”

    “当然要杀他,他不杀我爸爸是他没有本事。”

    “我说得很清楚了,你爸爸过去几年不是没落魄过!”

    “那是因为他是懦夫!再说他抢走我妈妈本来就是他坏!好人怎么会让别的小孩子没有妈妈!我就是讨厌他!他是虚伪的坏人!我爸爸早就应该把他弄死了!”

    我差点就扬起了手,却还是逼着自己攥紧沙发,不要打出去。打他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更加偏激。

    算了,我不想再从语言上去战胜任何人。反正我终究会找到他,我们终究会在一起——不管是在人间,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我许久没说话,音音开始紧张,小声说:“妈妈,你在生气吗……这只是我的立场,你可以不接受的。”

    “我知道,我继续告诉你教母的事。”我说:“你出生那天遇到了点麻烦,我醒来时你已经被你爸爸抱走,他为你洗礼时我不在场,也不知情。当时你是作为林至美的儿子参加洗礼,在主的面前我不是你的生母,也不是你的教母。我没听你爸爸说过谁是你的教母,可能是林至美身边的什么人。”

    !!
正文 406 我把每个人都想成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说完才发觉我的话有些伤害他,大概是因为我的心里有气。我对音音的感情已经越来越复杂,我依然爱他,但每当他站到繁盛的立场,露出那副过分与他相似的模样时,我都会油然而生一种反感。继而无法控制地说出一些令他难过的话,就如刚刚,我明明可以不说那句:在主的面前,我不是你的生母。

    我却还是说了。

    音音脸上当然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说:“林阿姨对我一点都不好。”

    “一点都不好?”我着重强调了“一点”那两个字。

    “你告诉过我,那些都是阴谋。”他不确定地小声嘀咕,“就像韩舅舅……”

    对他来说,韩千树的确是不好的,因为他向着繁盛。他已经有了一个立场,看对面立场当然是不好的。这不能怪他,因为这是每个人都无法免俗的事。真的是经历的越多越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孩子,因为这个世界总是没有对错,回想一下我父母,似乎也并没有特别地给我讲过什么道理,他们更喜欢让我和我哥哥去尝试。可我和我哥哥尝试的都是小事,音音却不同,每一件都是大事,他又很聪明,我甚至觉得我无法扭转他。

    我的沉默让音音更加不安,说:“妈妈,如果我哪里说的不对,你可以告诉我,只要你比较有道理,我就会听你的。”

    我深感无奈,“我不想再讲道理了。”

    他不懂,露出了一点茫然。

    我看看表,万幸,“你现在不要去学汉字吗?”

    他不依,“现在才说到关键时刻。”

    “下次再说吧。”我说:“快去学汉字吧,晚上我考你生字,连昨天的一起要默写出来四十个。”

    他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我学这个又没有用……”

    “总会有用的。”

    “知道读音也没办法默写出来,”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听话了,也许也是因为我没有繁盛强大,在他面前也不那么有威信,所以在学东西这件事上他总跟我顶嘴,“根本就不会有人跟我写中文,就算有我也可以说话交流或者用英语。”他嘀嘀咕咕地说:“又不做钢琴家还要学钢琴,不做翻译还要学那么多语言,不做会计还要学数学……”

    “那你又不做饭桶干嘛还要吃饭呢?”他只有这种时候才像个小孩子,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快乐的,寻常的母亲,“知道的越多,人就越聪明,聪明点做什么都更顺利。你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像现在这么多时间来学东西了。”

    “可是我爸爸说越聪明越不开心。”

    “那是因为他还不够聪明。”我命令道:“有时间跟我顶嘴不如赶快去复习,默写不出来晚饭就没有肉。”

    他气哼哼地跑了。

    我到床边去把东西找出来挂好,然后从这里拿了盒新的香烟,去了露台,问:“你从下面爬过来的?”

    他指了指角落的桌子,“在那边挖了个洞。”

    “疯子……”显然他把我也纳入了不可信任的范畴,所以在我的房间里挖了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密道,大约是方便随时偷偷摸摸地偷窥我,“吸毒有没有幻觉?”

    他没事儿人似得摸走了我一支烟,点了点头。

    “你的幻觉是自己变成了老鼠?”

    他“哈”了一声,靠到了秋千椅上。这段时间不见他又瘦了些,眼窝深陷,脸色发青,感觉有些渗人。他趴在桌上晃荡,被药物急剧消耗的身体脆弱而毫无精力。我问:“你最近还在吸?”

    “嗯……”

    “你没照照镜子?”

    “还没变猪头。”虽然他说话向来软绵,但现在完全没有中气。

    虽然我打算不再过问他吸毒的事,从而麻痹他来个突然袭击,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你现在一天几次?”

    “看心情。”

    “心情不好时候?”

    “多一点。”

    “那心情好呢?”

    “每天都不好。”

    “凡事都有循序渐进,你这样身体扛得住么?”我说:“你儿子还没长大呢,这么急着死啊?”

    他扭过了头,瞅着我,半晌忽然莞尔,“在你嘴里只有这种口吻的关心听起来才像是真话。”

    我有些心烦,摸了一支香烟,正要点,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板起脸来正色道:“老婆……”

    “……”好可怕的表情。

    “那天之后你就没反应了。”

    “什么?”

    “我以为你会派你儿子来打探一下情况,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生了个小的。”

    “本来正在计划,但现在可以确定你已经ed……”

    我话音未落,他已经站了起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依然比我有力气,攥得我的手腕生疼。我试着挣脱,没有成功,被他拖进了房里。戏当然要演一演才真,我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被他按住了。

    我以为这样就行了,但他始终记得我这句话,进行到一半时,突然问:“还好用么?”

    “勉勉强强吧。”我认为嘿咻的时候不应该说话,因为他说话会破坏我用来调节身体反应的性幻想。

    他蹙起了眉,狠狠挺了挺身,我顺势缩起来,也确实有点痛。他的心情由此好了起来,弯起了眉眼,“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嘴硬的态度。”

    就是现在。我趁着他旗开得胜骄傲自满,搂住了他的脖颈。他顺势吻了下来,由着我带着他翻了个身。

    他正在兴头上,毫无防备,而且他的反应也没有之前那么快了。我一边吻他,身上努努力让他精神放松,一边顺利地握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扯,等他回神,一只手已经被我铐到了床头上。

    他也反应过来了,愣了愣,用左手摸了一下手上的铐子,瞪起了我,“你干什么!”

    “我就说你这辈子一定要死在好色上,如果你真的ed了那我反而没办法了。”我好心情地奚落他,“你以为爷猜不到你整天在干什么?蠢货。”

    他此刻才醒悟,板着脸问:“你真的跟费子霖沆瀣一气?”

    “他想跟你聊聊。”我说:“放心,聊过就放你走。”

    “你猪啊!”他的小弟还坚挺地站着,大概也是因为有点冷而有点害羞,总会他涨红了脸低吼,“盯着虞雯的事是我跟费子霖拍胸脯保证好的,就算我不计较他打你,你以为他不会提起那件事?况且李昂是要求我必须拒绝帮费子霖杀他才肯放你回来,我这样怎么跟他和好?”

    “你是那种讲信用的人?”

    “跟他还是讲了比较好。”他恨恨地说:“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既然你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那你就跟费子霖和好吧。”我说:“为了这个失去一个好朋友不值得,反正他也知道你搞不定我。这世上能跟你这个人穿一条裤子的人真的不多。”

    他又强调,“你能不能不要总用这句来形容我跟他之间的关系?”

    “此地无银三百两哦。”

    “你……”

    “够了。”我板起脸,“反正你现在已经躺在这了,我这就安排费子霖的时间,尽量让他今天晚上就来。你如果愿意让他看到你性感的样子那就不给你穿衣服了。”

    “妍妍,”他还试图说服我,“你能不能不要乱管我的事,你这样会……”

    “你不要把我当傻子。”我打断他,“这件事搞不好费子霖也是怕你下不来台才给你这样一个借口,让你怪怪他,给你留几分面子给你揭过去。我不信你们两个都没想到,我跟虞雯朝夕相处,很可能会做出这种决定。我才不信你们把宝都压在我身上,就算你有,费子霖也不可能有。所以叫你和好你就和好,和好时候告诉他我不让你管这件事。”

    他咬住了嘴唇,露出了小媳妇的嘴脸。

    我补充,“实在不想和好也可以,那你自己戒毒。”

    他还委屈着,“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那当然了,我感觉他还挺有礼貌的,应该不会轻易打女人,不够也不排除你是不是跟他说了我许多坏话。”

    “我没有。”他就像只可怜巴巴的脏兔子,“给我穿上衣服吧。”

    “现在穿不上啊。”

    “你帮帮忙。”他咬着嘴唇,挺了挺肚子。

    “信不信我给你拔了?”

    “噢……”他乖了,“那穿裤子吧。”

    “会疼的。”我说:“我等下让管家给你穿。”

    “不要嘛。”他忸怩道:“人家不想被老婆以外的人看到。”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管家对他来说是员工,必要的**权还是应该保留给他。于是去找他的衣服,一边不放过奚落他的机会,“看来盛哥这辈子娶了不少老婆呀。”

    “我把每个人都想成了你的样子。”

    “唷?”撒谎都不脸红,“所以你跟我的时候还是处男呢?”

    “心理上是。”

    我把裤子给他穿上,他还趁机碰碰我的手,搞得就跟他多么需要似得。但其实这东西真的会影响能力,因为他身子发虚,没什么力气。

    我想他也能感觉得到,但愿他认为这件事很重要而想要戒毒。我真的不想来硬的。

    !!
正文 407 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穿戴妥当后,我问:“你饿吗?”

    他拷着手铐没办法左手衣袖穿上,所以上半身弄得乱七八糟,与他现在萎靡的表情十分般配。

    我说:“我小时候看的一本书上写瘾君子的爸爸为了让他戒毒,把他的手拷在铁床上,他毒瘾发作自己拖动铁床摸到菜刀把手砍断从窗口跳下去。你注意点,这层楼跳下去摔不死,最多让你变废人。”

    他摇了摇头,“所以你快点放我走嘛,我答应跟他谈就是了。”

    “不要。”我说:“我相信费子霖和我一样想看看你毒瘾发作的样子,你总抱怨没人关心你,现在大家可都是在关心你。”

    不管他找什么借口都无法掩盖他主要是被费子霖伤到了感情,他那么对我说也不过是找找场子,为了维护他的面子。也许是因为他总跟费子霖撒娇,现在依然流露出了些许的别扭,“但愿是这样。”

    “那我走了。”

    他急迫起来,“你要把我一个人拷在这!”

    “嗯,你睡觉吧,我派人盯着你。”我说:“我还要去给音音考生词。”

    他蹙起眉,“让家庭教师考!”

    “家庭教师跟他串通一气。”我说:“而且他字写得太丑。”

    “不是写得挺好看吗……”

    “我不是说字母,是汉语。”我说:“他之前不会写汉字,只会读,所以我每天让他记几个。”

    他用他空闲的右手捂住了脸,“会说就行了,根本不用会写。用这字的国家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去的,有转机需要也用英文交流就好了。”

    “说不准。”我说:“毕竟是你妈妈的籍贯,不一定总会去的。难道你不会写?”

    “我干嘛要会写?”他就像被人摸了大腿的保守小妞那样涨红了脸。

    “唷。”不容易呀,我要抓紧机会嘲笑他,“你不是能看懂么?你怎么不会写?”

    “记不住!不会写!”他快气死了,“而且也不是都能看懂,简单的可以,正规文件我也不看汉语的。”

    “象形字有什么记不住的。”我说:“你不是说得挺溜么?”

    “可我就是不会写啊!”

    “那等你戒了毒跟你儿子一样每天默写几个。”他会的大多数是拼音文字,日语则是音节文字,它们的读音都跟写作有些联系。可中文不一样,会它的读音也无法记住怎么写是常事,“人家看你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结果在你背上贴一个‘我是猪头’你也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

    结果他脖子一梗,“这四个字我能认出来!”

    我好心情地出了房间门,打算以后写繁体字的“我是猪头”贴给繁盛,这样他大概就不能全都认出来了。

    我先安排好人盯着繁盛,然后去洗了个澡。一边洗,一边有了一个似乎天衣无缝的计划。但它给我的感觉太完美了,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确定。

    算了,我需要再想想。

    之后我联络了费子霖,把事情告诉他,他竟然有些犹豫着问:“需要我派人送些粉过去吗?”

    “为什么?”他不是反对繁盛吸毒吗?

    “突然把他铐住,他完全没有心里准备,如果现在毒瘾发作,他一定不好控制。你毕竟没有完全制服他,现在他一声令下还是可以把你抓起来,如果他失去理性安排他们抓你,杀你,我只是认为这次他需要保持稳定。”

    “我觉得如果你在这件事上支持他,他心里反而会觉得你不把他当朋友。”

    “我知道,他就是这么别扭。”他说:“但一旦他失去理智,就不是轻易能被控制住的。”

    如果那样费子霖当然不怕,毕竟手底下有人,我就不行了,人发疯是说不准的。

    于是我跟费子霖敲定了这件事,他告诉我,他估计着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认为我随时会找他,所以他现在也在欧洲,晚上十二点之前就会赶来。

    看来真的很在乎繁盛,不过想到虞雯告诉我她要跟李昂在欧洲度蜜月,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思及此,我一阵恶寒。

    安排妥当后,我去考音音生字,他很刻苦,虽然觉得这件事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很用心在记。昨天的字他已经都记住了,也能记住用法和意义,今天的还有些不熟。

    这是他今天的最后一个安排,接下来他就必须去睡觉了。

    他自己去躺到了床上,然后说:“我想听个睡前故事。”

    “我去找书。”

    “不用……”他抓住了我的衣袖,“你以前都不用拿书就可以讲给我。”

    “以前你小,随便编个故事就能蒙住你,现在必须得有情节了。”

    他笑起来,“以前你都讲什么?”

    “讲……”似乎就在嘴边,可我居然忘了,“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

    他露出了失望,“你也不记得了吗?”

    “好像是打怪兽什么的。”我觉得很抱歉,但真的过去太久了,“妈妈真的不记得了。”

    他非常的难过,我觉得很心疼,便说:“妈妈可以再给你编个新的。”

    “你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尽力记得,可是那时候我太小了,实在记不住,但你已经不记得了。”

    “虽然妈妈不记得故事的内容了,但还记得你每天的表情,那时候我每天都在讲差不多的故事,但你都能听到结束才能睡着。”我不记得那些故事的内容了,但有些事我始终都会记得,而且我感觉他会把整件事上升到我不爱他之类的,我不想再跟他讨论那种话题,“你两岁的时候,我才二十多岁,现在我都三十多岁了。我已经老了,你还不知道老是什么,人一老,就会忘记很多事,也许还会变得痴呆,也许有一天,我会连你都不认识了。”

    “那你还会认识韩舅舅吗?”

    谁知道呢?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如果我一直找不到他,那也许我等不到我老的那一天。

    现在我这样一天天地活着,无非也是为了逃出去,找到他,见到妞妞。这是我现在能坚持的所有理由,如果没有这些,我早就杀了我自己。

    然而我已经不敢想,等我见到妞妞,问起舅舅,如果他给我一个不好的答复,我要如何?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害怕,难过,生无可恋,因为我接下来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子,都需要靠这些苦难和压力来让我自己撑下去。

    音音睡着后,我去喝了点酒,并且等费子霖。管家汇报繁盛那边一切良好,我在费子霖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到柏林,正在来的路上时,又去看了繁盛,准备想想办法给他穿得再体面点,免得被费子霖笑话。

    繁盛正睡着,而且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垮了不少,我这样动他他也没醒,可见这样被我绑着他是能感到安全的,大概是因为我依旧没有动摇过他那个我肯定不会杀他的信念。

    结果衣服只能这样子了,没有太好的办法。我给他拉好被子,正要走,突然发现他皱起眉,然后身体蜷了下去。

    他蜷得很快,而且因为左手被牵动,他不停地试图去拽。他浑身颤抖,不停地用手到处挠,冷汗迅速地从他的头上滑下,明显是毒瘾发作。

    我连忙按住他,打电话叫管家派人拿着绳子过来。

    繁盛发现自己被我按住后,似乎还算有理性,扭过头来,红着眼睛看着我,说:“放我回去。”他他的舌头已经大了,声音颤抖着,隐隐有些乞求,“放我回去,下次再见他……”

    “费子霖带东西给你了,大概一小时就到。”我不能再刺激他,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温柔点,用手帮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说:“你坚持一下,我先把你绑起来。”

    他眯起眼睛,似乎想要思考,无奈很快就被戒断反应所吞噬。他又痛苦地缩成了一团,但他自己也在努力地克制,我用被子暂时压着他,幸好他现在还没开始反抗。

    管家带着人送了绳子过来,虽然我需要帮手,但繁盛最近的状态是不能信任他们,所以还是让他们出去。我时间不多,要赶在他的戒断反应进一步严重之前把他成功绑住,便拿来绳子,先轻轻套到了他的脖子上我,他抬起头,朦朦胧胧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已经开始失去意识。我连忙抱抱他,吻了吻他,就像对音音那样,果然他立刻就安静了些,搂住了我抱着他的那条手臂。

    我试着跟他沟通,尽量让他自己答应这件事,“我先绑你一下好不好?否则等下动起手来我就打不过你了。”

    他没吭声,只是攥着我的手臂,肯定是没听到,因为从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已经意识模糊。我只好放慢语速,温柔地重复了一遍,他这次听懂了,点了点头。

    “那要把你的手背到背后。”我说到这,他立刻抬起头来盯着我看,我忙解释,“但我会一直抱着你的,别怕。”

    他又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
正文 408 真朋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连忙用绳子绑住他,抬头看表,这才过了二十分钟。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过得还算安稳,繁盛自己也在努力克制,所以他的状态比我想象中好,人是不太清醒,但仅限于不停地挠和瑟缩,并没有任何攻击反应。他当然是个自制力强的人,否则他的事业根本做不了这么大。我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克制自己的毒瘾,不知道是我还是费子霖起了作用。

    我见他一直用手挠后背那一小块地方,已经挠出了血,却还是不停,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而且扭来扭去似乎全身都很痒,便问:“你觉得哪痒痒?”这肯定是戒断反应带来的幻觉。

    他没理我,我凑过去拍了拍他,他立刻扭动起来,眼睛张开,目光有些涣散。这样子有些像散瞳,我不由有些害怕,连忙大声问了他一遍。

    他便又冷静了一点点,嘴唇张开了几次,才颤抖着吐出一个字,“痒……”

    我忙问:“哪里痒?”在古代刑讯逼供中有挠脚心这一项,可见痒是非常痛苦,而且可以间接要命的。

    他又没回答,闭起了眼睛。

    这样又撑了一小会儿,他又出了很多冷汗,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他的嘴唇发白,脸色发乌。他被绑在背上的手唯一能碰到的地方已经被他挠得满是鲜血,我只好给他垫了毛巾,轻轻地帮他挠挠别处,这当然帮不上忙,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这样我就有点担心他会死掉,到时音音一定会怪我,与其那样不如让他吸毒,反正他吸坏了脑袋,我更有机会逃走。

    终于,在距离费子霖预计到达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时,他的精神崩溃了,他睁开了眼睛,肯定已经看不清了,所以像没头苍蝇似得找我,嘴里念念叨叨的,我听不清,便凑过去,才听到他说:“给我……妍妍,给我。”

    “你再等等……”

    我说话的同时他不断在说话,“给我,”他不停地重复,“给我,妍妍……”他似乎清醒了些,亲了我一脸口水,“宝贝,放开我……”

    “马上就来了……”我还是看轻了毒瘾的严重性,擦着他脸上的汗安慰他,“费子霖马上就来了。”

    他望着我,眼神依旧涣散,他不停地张口,声音像蚊子似得。我连忙把耳朵凑了过去,想听清他说什么,却感觉到一阵巨大的疼痛,我的耳朵被他咬住了!

    他不但咬,而且还扯了一下,我已经感觉我的耳朵被扯开了一点。我这个角度没办法弄开他的嘴,眼看就要变一只耳,只好哀求他,“繁盛……阿盛,快松口。”太疼了,我立刻就哭出来了,“快松开!”

    他还是不松口,我连忙谈条件,但愿他能听懂,“我解开绳子,好不好?啊!松口!”

    他依然没松口,但我听到了门响。这个角度看不到来人是谁,只能听到脚步声,急匆匆地朝我们走了过来,好像不止一个人。

    很快,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了繁盛的下颚。我立刻就感觉到他的嘴张开了,连忙跳开,耳朵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上面全是血。

    来人是费子霖和他的随从以及我的管家,费子霖把繁盛的下巴捏住了,随从按着他的身体,管家可能没亲眼见过繁盛毒瘾发作,样子手足无措,因为他满嘴是血,脸色就像濒死一般。

    费子霖来了就好了,我吩咐管家,“叫医生到会客室等我,我等下就过去。”

    “现在去吧。”费子霖刚刚试图封住繁盛的嘴,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似乎有些呼吸困难,因为吸烟,他的呼吸道不太健康,以现在的情况,封住他的嘴有可能造成他窒息。所以费子霖只能按着他的肩膀,而且因为繁盛力气也不小,还有些吃力,我甚至能看到他手背上绷起的青筋,“唾液有毒性,你赶快去处理,这里有我。”

    我耳朵痛得要死,但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费子霖肯定了解剂量,这东西其实很好杀人,高纯度或者过量都能迅速致死。他之前的话是说得很漂亮,但这个不是我要让他跟他的随从单独留在这里的理由,毕竟繁盛现在任人宰割。我也总觉得费子霖是个记仇的人,也不知道他示好是不是耍花招,并且有所图,毕竟繁盛之前对他并不客气。但我又不能把医生叫进来,繁盛沾毒这件事到现在还是机密,太多人知道的话,他组织的稳定性肯定会受到影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留在这,他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么当繁盛是朋友,那他应该不会为此而记恨,便说:“我的耳朵不急,但费先生,你现在就要给他注射?”

    他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问:“怎么?”

    我决定跟他玩个心眼,“你手里的东西纯度够吗?”

    他先是不悦地蹙起眉,随后没有说话,继续按着繁盛,他的随从正解着繁盛的绳子,让他露出一条手臂。

    直到他们重新把繁盛绑住,随从开始勾兑药剂,并吸入针管,费子霖才开了口,“终究夫妻一场,繁太太居然想害死他?”

    我稍微放心,“什么都是纯度越高越好吧。”

    他瞟了我一眼,随后伸出了手臂,对随从说:“吸一半,打给我。”

    随从愣了一下,说:“七仔,既然她……”

    他打断他,“打给我。”

    我没吭声,更加不想劝他们。我不知道繁盛平时打多少,但药剂都在一起,如果一半给了费子霖,他没死的话,繁盛除了精神病没有其他病史,肯定也死不了。

    打进去之后,过了至少十五分钟,费子霖依然很平静,什么反应都没有。按道理说,他好坏都应该有点反应,哪怕出现幻觉。

    在这点时间里,繁盛那已经越来越严重,连挣扎都没有了。

    我终于相信没有问题,便说:“打吧,辛苦费先生了。”

    费子霖便接过随从手里的针管,比划了一下,突然放弃了似得,交给了随从,自己退了一步,弯腰扶住了床头柜。

    我承认现在我有点愧疚,但重来一次我依然不会选择无条件相信他。我连忙过去扶住他,他的脸色很差,额角沁出冷汗,眼神和繁盛刚刚有些相似。他皱着眉头抵抗着,半晌似乎缓过来一些,拉开了我的手,沙哑着声音说:“谢谢。”

    随从已经给繁盛打了药,药效相当快,他的情绪很快就平稳下来。但戒断反应已经将他透支得很彻底,疏缓过来后,只看了看我们,便闭上了眼睛。

    我忙问:“他没死吧?”

    “没有。”费子霖说:“让他先休息一下吧。”

    我们三个决定先出去,这样我也比较放心。一拉开门,看到音音正站在门口。

    刚刚那么忙乱,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但音音肯定已经在这里很久,脸上挂着眼泪,一头扑进了费子霖怀里。

    费子霖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见他站得很勉强,忙拉开音音说:“费叔叔不舒服,先让他去休息。”

    之后我们先安排费子霖去了客房,他跟他的随从在里面。稍久,随从出来了,问:“两小时后让他们见面可以吗?”

    “先休息吧,明天早晨再见面。”

    “我们家族严禁沾染毒品,这次情况特殊,七仔背着哥哥们弄到了一点。但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明天一早就要先去跟二哥解释,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只好点头,“那就两小时后吧。”

    之后音音陪我见了医生,幸好我没有变成一只耳。音音则很是感动,“以前也怀疑费叔叔真的是我不对,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我说:“这次是我逼他这样做的。我也不敢相信他,怕他趁机害你爸爸。”

    他扁着嘴巴,问:“妈妈,你疼不疼?”

    “还好吧,万幸耳朵还在。”

    “如果不在了你就用我的。”

    “没事的,不在了还有一个能听,就是不能卡头发了。”我决定先问问音音,“我刚听他说费子霖不是第一次涉毒,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好像记得有一次我爸爸帮他搞过吗啡。”

    “他以前吸毒吗?”

    “不吸。”

    吗啡……

    难道是虞雯?

    不行,我得问问。

    费子霖的随从并没有睡。我派人请他出来,寒暄一番,说:“请您过来是因为我有个小问题。”

    “繁太太尽管问。”

    “我知道费先生之前有问我丈夫要过吗啡,虞小姐也曾告诉我,她误食过吗啡。”

    他原本有些正色的脸立刻就放松了,笑着说:“繁太太多虑了,虞小姐的吗啡的确是误食,七仔要吗啡是自己用。”

    有一些强力止痛药,比如说用于癌症的那种,里面就含有吗啡,但那样需要遵循医嘱。我觉得费子霖意志力挺坚强,普通疼痛肯定不止于需要吗啡。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有吸毒史?”

    !!
正文 409 心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稍微想了一下,才说:“这么说也对,但并不是繁太太想的那样。”见我茫然,他就笑了,“看来虞小姐真的没有告诉你,她误食吗啡成瘾,又有了焦虑症症状,有很长一段时间精神恍惚。因为发现时她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日子,导致戒掉十分艰难。她的戒断反应也相当严重,发作时很让人害怕。虽然有医生帮忙,但收效不大,为了寻求好的戒毒方式,七仔就让自己也染上毒瘾,但很快就戒掉了。”

    “所以他戒掉了?”好震惊,这玩意儿是说戒就戒的?

    “至少他有相当一段日子没有碰了。”

    “他的意志力还真强。”我简直对他刮目相看。

    “戒毒不光依靠意志力,身体本身的素质也很重要。”他提建议当然是好事,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逼繁盛戒了,“繁先生这边有可靠的营养师和医生吗?”

    “没有。”音音继承了他的疑神疑鬼,谁都不信。我不沾这些事,更加不知道该信谁。

    又聊了几句,随从到点去叫费子霖,我跟他一起去,他已经收拾得光鲜利落,就像那针海洛因只是在他的皮肤上滚了一圈。

    我是个稍微累一点就不想洗澡的人,对他超凡的意志力和自我管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且我竟然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李昂对繁景那种黑历史,而且作为一个女人,我觉得他这件事做得真够漂亮,我要是早点知道,兴许还要劝劝虞雯。

    我们一起来到繁盛房门口,保险起见,我还叫了音音,叫他先等着,我进去跟繁盛说说,费子霖大老远过来,还给自己打了半管白粉,可谓诚意十足,得确定繁盛不掉链子。

    繁盛还睡着,刚刚费子霖把他松绑了,他现在正骑着被子,搂着枕头,血缘让人无奈,音音睡着也是这样子,连方向都一样。

    看来白粉真的能给他带来幸福的幻觉,他脸上的表情幸福得不可思议,我摇了他半天,他才迷糊着张开眼睛,看清是我后,问:“怎么啦?”

    “费子霖在门口等着见你呢。”

    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没吱声。

    “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自己毒瘾发作咬我的耳朵,然后是谁给你打了一针?”

    他维持着那个小朋友生气一样的姿态,声音从枕头中闷闷地传出,“你没必要那样。”

    “哪样?”

    “他不会杀我。”

    “原来你还知道啊。”我说:“我还以为你当时神志不清了呢。”

    他没吭声,大概是觉得很难面对。

    “这世上能这么对你的人不多,反正我做不到,很可能只有他一个。差不多就行了,赶快把人家的人放了,多给点钱安置一下。”我说:“等下他进来,你态度好点,撒个娇道个歉。”

    “不用你教我。”他知道我在占他便宜。

    毫无疑问,这就成了。

    之后我出来,叫费子霖自己进去,音音也钻了进去。

    我回房去躺着,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我突然想起了lisa,想起了安娴,不过很快就想起了虞雯。如果那时候我没有生气地想“不理就不理”,然后删干净了所有联系方式,而是去看看她,找她聊聊,虽然我家没什么钱,可能搞不过那个什么鸟家族,但我觉得让她来我家还是可以的。

    看来我总是被朋友背叛实在是一种报应,报应我当初没有救她。

    一小时后管家来叫我,说费子霖要走了。

    我出去送他,因为这是我安排管家的,所以费子霖很意外。我还没有跟他道歉,“对不起,费先生,保重身体。”

    “没事。”他果然如我所想并不生气,因为在他看来我这个行为的目的是保护繁盛,并非针对他,这是正确的,它也促使了繁盛跟他这么快就重修旧好。他的脸色依然很糟,“几天就会过去。”

    “好。”我说:“辛苦你了。”

    他没再回应我的客套,只说:“既然繁太太还没有休息,那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肯定是戒毒的事,“好。”

    我俩去了会客室,撵走了所有人,费子霖说:“我跟他商量了戒毒的事,但他有他自己的理由。他说这些理由你也知道,我似乎没什么立场能够说服他。他什么都清楚,却发自内心地为这个而快乐。”

    “是。”我说:“所以我已经在考虑强制给他戒毒了。”

    他盯着我,没说话。

    正因为他的目光非常坦荡而且非常有压迫感,我才觉得跟他聊天只说比绕弯子要来地有意义,“我本来期待你跟他和好之后可以劝他戒毒,但你现在这样说,我只能想办法硬来。坦白说我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给他的健康带来危险,但在我的价值观里,就算他少一条手臂,少一条腿,也好过做一个瘾君子。”

    “我同样这样认为。”他说:“毒品很快就会废了他,把他变成傀儡。”

    “这么说你支持我的打算?”

    “你退回那笔钱时已经说过了,我想你现在只有这一件事能用得上我。”他丝毫不意外,“不过,你的计划可以不让我知道,但请尽量保证周密,如果可以,请你拿到相当的权利,并且只相信自己。”

    “多谢你提醒。”

    “虽然我有九成把握认为繁太太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我只配合戒毒一件事,你其他的任何计划全都与我无关,跟过我的人在一些特殊事件上制衡你。这对我来说只是一项保险,并无恶意。”

    繁盛已经三番五次不听劝,看来他决心已定,费子霖似乎也这么认为,那就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误。现在我可以确定一定要硬来,硬来就是要有权利,调得动人,让繁盛调不动人,所以我需要权利。而费子霖当然清楚,没了繁盛不是我就是音音,音音还小,很可能会因为可怜爸爸而影响戒毒的计划。所以他建议我拿到权利。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楚繁盛手里捏着我的证据,但他很可能清楚。因为把他的人放出来继续各司其职后,这些人就起到了一个随时可以造我的反的作用。他们真正听命的恐怕还是音音或者繁盛本人以及费子霖。

    所以费子霖一点都不担心我拿到权利,反正只要我做戒毒以外的安排他就会立刻知道。明着他有这么多人,还都在比较核心的位置,暗着他恐怕还有其他方式来控制我。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机会要用,努力也要继续,到时走一步看一步,比起之前,现在我的人身自由虽然还在被控制,但我一旦拿到了那部分权利,很多事就轻松多了。

    之后我俩没再聊这件事,而是聊繁盛吸毒的事,费子霖问:“你已经跟他讨论过多少次?”

    “每次见他总忍不住说几句,现在他总躲出去。”

    他点了点头,“还是继续放他出去比较好。”

    “嗯。”我说:“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最自然,见到他就叨叨,不见他也不管他这件事。这是符合他逻辑的。”

    他望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便问:“费先生有什么好的心得吗?”

    “心得?”

    “之前跟你带来的那位助手聊了聊,他说你之前为了找到合适的戒毒方法,也给自己用了吗啡。”

    那助手绝对是精明的,不会把不该说的事告诉我。况且这是加分项呀,跟费子霖走得这么近,肯定清楚我跟虞雯的关系。

    “是这样。”费子霖叹了口气,说:“戒断反应非常痛苦,而你这样绑着他很不合适,必须要让人按着他。因为他自己已经失去理智,感受不到疼痛,他的挣扎随时可能导致绳子滑到危险部位,把他勒死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我记住了。”

    “另外毒瘾发作时他一定六亲不认,咬你只是一个开始,他会做出人和你意想不到的过激行为。”他明显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说:“他会求你,会打你,会撞墙,会要你杀他。总之什么都会发生。有时你会很想打他,或者掐死他,但相信我,这时候的他根本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谢谢。”我说:“看来接下来我要经常麻烦你了。”

    “没事。”他说:“你可以随时联络我。另外,切记不要心软,也不要被孩子看到他的样子。”

    “我知道。”

    他临走时,我突然想问:“费先生,我有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说。”

    “戒毒这件事……你有跟虞小姐说过吗?”

    他露出了一脸茫然。

    “我是说你也用吗啡帮她想办法这件事,”我说:“如果她知道,也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至少会很感动。”

    “我是说你也用吗啡帮她想办法这件事,”我说:“如果她知道,也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至少会很感动。”

    “我是说你也用吗啡帮她想办法这件事,”我说:“如果她知道,也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至少会很感动。”

    !!
正文 410 篡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和费子霖的和好几乎没有改变繁盛的想法,他对于吸毒依旧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我很想钻进他的脑袋里看一看那究竟是一些多么令人着迷的幻觉。

    生日宴会这天,繁盛的状态还算好,给我送了礼物,是他的刀。音音也送了他在手工课学到的,用铁丝弯成的自行车,有点粗糙,但这东西不容易,我很感动。

    之后费子霖经常跟我联系,告诉我他已经在经常劝劝繁盛。但繁盛只是听听,并没有什么改变。费子霖的人已经都放出来了,这让繁盛的团伙日渐平稳。

    费子霖和繁盛和好这件事给我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劝了劝音音,希望他把一些事分摊给我,而繁盛几乎没有经历去处理他庞大的地下帝国。

    音音不是很放心,但费子霖一定私下跟他保证了一些什么,我开始接触一些比较累却没并不重要的工作。虽然这样参与,日后一旦被捕,我肯定赎罪并罚,然而这个机会太诱人,这次我必须铤而走险。

    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我虽然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目标,因为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那份资料,为了不影响新的计划,也没有跟音音谈过他的那份资料,但仅凭我对他跟繁盛的了解,我几乎可以确定那份资料已经被销毁了。

    这段时间繁盛依旧不回来,但我们有派人盯着他,他的身体状况急速下降,也拒绝寻求医生的帮助,再次见他,已经时隔小半年。因为我已经接触工作,书房对我来说不再是禁地,也被我偷偷打开了与商业往来有关的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被发现我可以解释说我只是想看看,为了保险我没有我复制。里面只是一些小业务,其中一项有了毒品,数额不大,看来是专为繁盛准备的。

    这份应该不是音音经手,但他一定知道它的存在。

    毒品是个很微妙的东西,我们杀人放火,做任何事,都能在一些国家中找到脱罪的法律条文,唯有毒品不可以,这肯定也是费子霖不做这行的重要原因。

    我没有复印果然是对的,当天下午,我接到了费子霖的电话,他问:“你想参与生意?”

    “我只是好奇。”我问:“为什么要做毒品生意?”

    “是他的要求。”他说:“我正在劝他。”

    “你能让他想办法回家吗?我得跟他谈谈。”这样弄得我有点怕,“这些量已经可以把我们全都枪毙了。”

    “我知道。”他说:“我正在劝他,我觉得他的脑子已经坏了,他现在很喜欢它。”

    我又跟音音聊这件事,他也知道我私自打开箱子的事,看来我只获得了表面上的自由。

    他跟费子霖说的话一样,说:“你别担心,我爸爸说我做得不错,但他还是没有把账本给我的意思。”

    最近组织里很稳定,正是开始戒毒的大好时机,而繁盛到现在还操控着主要环节,我怀疑他根本没有放权给音音的打算。幸好现在音音是信任我的,所以我说:“你爸爸到现在还不同意戒毒,他甚至不接我的电话,卖毒品这件事他跟你沟通过吗?”

    “我跟费叔叔都知道,可他坚持要这样做。”音音也很担心,“律师也不同意,说这些量已经足够枪毙我们所有人,比别的罪都重。肯定有人蛊惑他。”

    蛊惑?

    我现在依然没有机会联络李昂,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给虞雯发邮件也一直不回。如果能联络到李昂,也许他能给我出点好主意。

    我直觉觉得这件事跟李昂有点关系,如果是那样我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我说:“所以你必须快点拿到账本,把他先关起来戒毒,你把所有的生意都接过来,忙不过来就让费叔叔帮忙。”

    他点了点头,说:“妈妈,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我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但只要愿意,骗我自己的儿子并不难。

    “我爸爸现在还能控制着大部分事,所以费叔叔没有完全介入,我跟你处理的也都是小事。”他说:“所以还算稳定。按常理我应该信任费叔叔,但我很担心这一切都是阴谋。”

    “可是你爸爸已经不能再等了,即便最后这些生意和钱都被费子霖骗走,只要能让他成功戒毒也是值得的。”

    “不值得。”他犹豫着说:“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我们会很惨,因为费叔叔肯定会杀人灭口。”

    “他为了跟你爸爸和好,取得我们的信任,甚至给自己打了海洛因。”我不知道费子霖后来是怎样处理,但这件事给我跟音音的震撼很大。

    “所以我刚刚说这么说很过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我说:“妈妈也帮不上你什么。”

    “不,”他果然说:“你能。”

    “我能做什么?”

    “比起费叔叔,还是我妈妈更值得信任,就算你把什么都骗走,也不会伤害我。”他说:“当然我不会让费叔叔知道我的想法。”

    费子霖当然没问题,他之前跟我说好了,而且也早想到音音终究会有这种想法。

    我说:“所以你现在考虑好了?”

    他稍微摇头,“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对他来说这个考虑是很艰难的,我跟费子霖都有各自的可能性害繁盛,可繁盛又越来越不受控制,而且为他的健康考虑也必须要戒毒。

    他需要时间权衡,但我可不希望他改变主意。我已经想到办法,却没有机会实施,但我这些年真的时来运转了:我接到了虞雯的电话。

    她在柏林,有事找我。

    虽然见到了虞雯,但她跟李昂已经不在一起。坦白说现在她是跟费子霖还是跟李昂对我的影响都不大,我也知道我会给她带来麻烦,费子霖的人会随时盯着我的行踪,很快就能找到她。可她的事情实在棘手,我眼下也没有办法可想。

    虞雯的络是公共络,于是我发了一封邮件给王秘书长,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他说得很剪短,一切都好,他们随时配合我的要求。

    刚把消息发过去,费子霖就赶来了。我知道他想让我找个借口走,但这么好的机会我岂能浪费,他的随从把我关在车里,很快繁盛就来了。

    这次见他更是一脸鬼相,而音音今天在家,我无论如何要把他留住,让音音看到他的样子,双管齐下,音音应该不会再犹豫下去了。

    繁盛把我拖上车,问:“你干嘛又去管闲事?”

    “你不是答应李昂不再管他们的事了吗?为什么还拉我?”

    “我只是接我老婆回家而已。”他不冷不热地说:“你应该高兴的,过段日子可以让虞雯来看看你。”

    “过段日子肚子就大了,怎么可能来看我!”

    “又没孩子。”

    “她没怀孕?”

    “没有啊,还不知道还能不能生。”

    “没怀孕那为什么……”我懂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无耻。

    繁盛略沉吟,“如果不能生了其实是件好事,免得将来母子分离,她自己也就心甘情愿地做情妇,反正亏待不了她。”

    我竟没有想要发脾气的想法,也许是因为只要这件事成功,我就可以永远离开他。

    于是我迎合他说:“这么想也对,但费子霖不会难过吗?”

    “肯定会难过,但他总会有继承人的。”

    说话间就到了门口,繁盛说:“我先走了。”

    “好。”我凑过去,问:“要不要我亲亲你。”

    “你又阴谋。”他一脸看破,“想亲就亲吧。”

    我吻了吻他的脸,然后下了车,余光看到他在用手摸脸颊。我抹了口红,但这款不会沾到他的脸上。也许他是在回味吧,毕竟很久没见了,我能感觉到他有点想我。

    走了两步,看着他的车就要开走,我连忙躺到了地上。

    繁盛立刻跳下了车,扶起我,我干脆脑袋一歪,闭起了眼睛。我感觉到他抱着我,动作有些吃力,他会不会感觉到当头一棒?虽然我有一百多斤,但以前他可以毫无压力地扛起我。

    进门口我听到了音音的声音,门卫已经尽职尽责地把消息汇报给了他。

    繁盛把我扔进房间,叫了医生就走了,音音回来看我,不停地问医生我怎么还没醒。

    我只好睁开眼,问音音,“看到你爸爸现在的样子了吗?”

    音音皱着眉,没说话。

    这也是音音这半年来第一次见他,他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具骷髅,“他真的不能再等了。”

    音音又没吭声,这时,珍珍敲门进来,说:“少爷,出事了。”

    “怎么了?”

    珍珍充满暗示地看了看我,没说话。

    音音也看向我,我连忙做出一副我要晕过去的样子,音音便扶住了我,说:“就在这里说吧。”

    “那几笔毒品的单子出事了,条子抓了咱们七个人,具体情况还没发来。”珍珍说:“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肯定有内奸。”

    音音立刻看向了我。

    !!
正文 411 启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先去查查看,把相关的人先软禁,跟他们说清楚,只是配合我们调查,警察那边让律师团去周旋,不要牵连更多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音音回神点头,“先这样处理吧,珍姨。”

    珍珍出去了,音音开始盘问我,他很委婉,“妈妈,你知道,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我们所有人都得被牵连。”

    “跟妈妈不用绕弯子。”我说:“直接说你的意思吧。”

    “毒品的事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

    他的想法很符合逻辑,我刚知道这件事,警察就知道了。繁盛又总跟他说我是反骨仔。

    但我敢干当然就知道如何说服他,“我杀了林家一百多口,直接证据还捏在你爸爸手里,你现在说我会把这样的事告诉警察?”

    他没吭声。

    “这个组织里有比我杀人更多的人,但证据最齐全的绝对是我,我会出卖他?”我咄咄逼人地说:“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想让条子插手,我就不会捅这么一件小事,怕的就是搞成现在这样,你接下来要软禁我,对么?”

    音音纠结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是你就好。”

    “是不是我你自己考虑。”我说:“搞不好是你爸爸的哪个小姘专门这么做栽赃我。”

    “我爸爸没有小姘。”

    “谁知道,他已经很久不回家了。”

    “他是怕你骂他,也怕我害怕。”繁盛今天的样子带给我的震撼很大,对音音更是,他震惊又难过,“妈妈,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我要怎么办了……”

    “怎么了?”

    “我看到我爸爸的样子,就觉得他很快就会死的。”他哭起来,“现在又发生这件事,我爸爸还不知道,如果条子查到他怎么办……”

    警察当然不会查到他,这个局只是为了让音音快点做决定而已。

    “什么都没有你爸爸的命重要,你再犹豫下去不一定还会出现什么事。我们必须把他控制起来,让他戒毒,变回以前的他。这样你就可以好好读书,他也不会再怕打你而躲着你。”我说:“音音,我这句话很残忍,但你爸爸死了对我来说没什么,反而是一种解脱。我只是明白你爱你爸爸,对你来说他非常重要,他也爱你,只要他能好起来。你自己考虑。”

    傍晚时繁盛匆匆回来了。我知道这件事不大,然而他们都还没有得到警局方面的消息,当然会觉得害怕。不过由此可见繁盛真的交了太多权出来,这样重量级别的事,他半天才知道已经太晚了。

    音音还没睡,正在自己写生字。我则在看旗下几间赌场妓院的报表,这些都是有合法手续的,甭管合得是哪个国家的法。也只发生了一些琐碎的小麻烦,比如有个人输钱太多急红了脸,有个人对妓女不满意想白嫖……

    繁盛进来时气势汹汹,我看到他腰里别着枪。

    他果然先质问我,“费子霖说你知道那几笔交易?”

    “对。”

    他扬起手,我眼疾手快地逮住他:又一次证明了他的身体真的变得太差了,用不了多久我不靠性手段也能把他直接绑住。

    不过我没办法扣住他的手腕太久,加快了语速说:“这件事还在查,什么结果现在还不知道,音音和费子霖谁都没有确定我的嫌疑,你凭什么现在就打人!”

    他忿忿地抽出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

    “那你说说看,我打着什么主意?”

    “徐妍,首先你要明白,我现在还没疯,即便我疯了,我这摊也垮不掉。而且你最好别期待我垮,因为刑期最长的绝对是你。”他咬牙切齿地吓唬我,“到时你的基金会绝对也要被牵扯进来,他的那位舅舅也是。真的走到了那一天,你的国籍也没有保障,你会被遣送回去,按照那边的法律审判,你绝对是死刑。”

    “原来你还知道。”

    他肯定揣摩不定我想说什么,没有吭声。

    我想了想,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不赞成你沾毒品生意,不管它能给你赚来多少钱,不管你有多喜欢它,也不管那些毒枭怎么给你洗脑,我就是不想让你沾。原因就跟现在一样,你看,你才做了没几笔就被发现,这次肯定要调查你很久。而且你最好不要企图用气势压住我,或者其他的什么手段来让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因为你组织里如果大多数人都同意,那你就不用藏着掖着。有立场把它捅出去的人太多了,但就如你所说,作为一个最需要你这个组织存活的人,我应该最没有嫌疑才对。”

    这件事我已经选好了替罪羊,现在也一定已经查到了那只羊。然而繁盛这个人的第六感非常准,也非常敏感,所以他比音音更加坚定地怀疑我。

    然而那又如何,他没有证据,他脑子已经没那么灵光了,而我却拜他所赐,越来越谨慎小心。

    他如何斗得过我?

    所以他显得有些悻悻,我便柔声问:“你不戒毒我什么都不想说,毕竟你一再强调说你开心,现在因为我和音音都不支持你,你都不回家,我们整天提心吊胆,怕你出什么事。”

    他轻轻地白了我一眼。

    “别露出这种表情,理由还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生意?”

    “有钱赚。”

    “除了这个呢?”

    “它能让人开心。”果然跟费子霖说得一模一样,他大言不惭地说:“它是个好东西。反正人活一辈子,很多都是不开心的,既然能开心,为什么不选开心的方式?”

    “你依然很开心?”

    “嗯哼。”

    我挽起袖子,“你给我打一针吧。”

    他一愣,“干什么?”

    “我也很不开心。”我说:“让我开心开心,尝尝这种滋味。也许它比我以为的好。”

    他不想聊了,推开我的手,说:“别闹。”

    “我很需要它,你想你妈妈,我也想我哥哥,想千树想我女儿。”我说:“我的不如意一点都不比你少,你的仇人死的死,进监狱地进监狱,可我的仇人就在眼前,我却不能杀他。你的儿子跟你父子连心,我的儿子却像个陌生人。怎么想都是我比较惨,那你行行好。”

    他开始烦了,“徐妍,你别闹了。”

    “你还是不想考虑戒毒?”

    “不想。”他说:“你放心,我死之前会把证据给你,不过我不会死那么早,所以那时音音应该已经成年了。到时他也不需要你了。”

    虽然这次谈判继续不欢而散,但我发现对于我要陪他一起吸毒这件事,繁盛的思想还是比较正常。

    这为我提供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因为他自己不同意而给戒毒带来难度,我就给自己打一针。但愿我能有像费子霖一样强悍的意志力。

    第二天一早,音音主动来找我谈这件事。他一夜没睡,脸色非常不好。

    最近他真的憔悴了很多,因为他真的太小了,却要参与这么多大人的事。

    他说:“我昨天联络了费叔叔,问了问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他怎么说?”我知道答案。

    果然他说:“费叔叔说我拿到账本,你协助我,家族里的事务以我为主,戒毒的事以你为主。费叔叔会帮我监督你,但我认为你应该有手段监督他才是。”

    想得很全面。

    “这一块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他说:“我会给你分一些人,把他们的相关资料复印给你。”

    “好。”

    “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从我爸爸手里拿到账本。”他苦恼地说:“我一整夜也没想到办法。”

    “这个并不困难,不用担心。”

    “你什么办法?”

    “我来安排。”我说:“反正一拿到东西立刻就把他扣住,谁不听话就把他们送进监狱。所以只要当时能拿到账本就够了。”

    他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听懂。”

    “毒品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应该没什么事了,除了被抓的,其他人都没有涉及到。”音音满脸愧疚,“对不起,妈妈,我之前还怀疑是你,其实是别人。”

    “没关系,不过你想方设法瞒住他,最后把他最近身边的几个人都扣住,那几个人肯定清楚这些交易,把他们定成内鬼。”我说:“到时他肯定会很不安,精神状况有可能会恶化。”

    音音连连摇头,“那样我爸爸会受不了的,他最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带走的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那你有其他的方式拿账本么?”

    他没吭声。

    “如果到时他觉得自己情况恶化主动把位置传给你就行了,如果没有,就让医生去给他检查身体,说他有绝症。”

    当繁盛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全都出卖他时,肯定会备受打击,就他现在的鸟样,肯定有活不下去了,要传位的觉悟。而且身边没人可用了,他就得滚回家来住,到时就是我们对他为所欲为了。

    方法不算好,但肯定有效,所以音音虽然心疼他,还是答应了,“那我爸爸不会真的疯掉吧?”

    !!
正文 412 我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他造化了。”这我真的不知道,我感觉吸毒之前繁盛的心理非常强大,虽然他动不动就哭了,但很快就能雄赳赳气昂昂地欺负别人。现在虽然他不哭了,却变得很脆弱。

    音音开始不愉,“妈妈……”

    “我这是实话。”我正色道:“这种可能性不小,但继续耽误他也无非是发疯还会早死,早救他一天他就能多活一阵子,相比之下我宁可他疯了,况且你爸爸的自制力也不弱。”

    音音就这样同意了,很快就去操作。

    不到三天,音音那边就有了消息,我们设计让繁盛自己怀疑那些人继而发现他们是内鬼。这些人不是他最信任但也跟了他相当久,但繁盛并没有像我们以为的倍受打击,而是沉默地回了家。

    他回来的这天我去赌场处理一个小麻烦,顺便把音音接回家,回来时管家说繁盛回来了,正在厨房。

    我跟音音连忙赶去厨房,繁盛正在让厨师教他包饺子。厨师战战兢兢,但繁盛却很平静,而且非常耐心。

    我过去问:“你在干嘛?”

    “想吃饺子。”

    “让厨师包就好了。”很奇怪,繁盛喜欢吃饺子,但他很挑情况。厨师平时做的饺子他并不吃,他只吃过我包给他的那几次。

    “我想自己包。”他平静得很诡异,感觉死气沉沉。

    音音很不安,我试探着问:“我教你?”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好啊。”

    我们一起在厨房包饺子,厨师们准备过配料之后就去休息了。

    对他俩而言,包饺子是个相当复杂的活,但繁盛全程都很认真。我记得十多年前,当我刚刚认识他时,他并不喜欢做饭,我叫他做饭给我吃,他总是故意搞出状况,我教过他很多菜色,但他只学会了寥寥几个。

    这让我有点不安,想找点话题聊聊,便问:“我包的饺子比你妈妈差很多吗?”

    “没有。”他的表情相当自然,“跟我妈妈的风格不一样。”

    “你妈妈是什么风格?”

    “我妈妈很精致。”他淡淡地说:“在我的印象里,无论我们过得多么落魄,她都把自己首饰得很干净很漂亮,衣服从来都穿得很体面,会戴上首饰。包括她死的那天。”

    “抱歉……”

    “嗯?”他满脸疑惑地看过来,“为什么道歉?”

    “没什么。”我说:“她很厉害,我很敬佩她。”

    “当然了,”他说:“你也不错。虽然别的都不及我妈妈,但这点跟她一样。”

    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想要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然而没有,他那么平静,那么镇静,却让我难以预测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这种感觉令我不安。

    突然,他问:“妍妍,音音。”

    我跟音音均受到了惊吓,异口同声地回答:“嗯?”

    “你们很希望我戒毒,对吗?”

    他看破了。

    音音悄悄地踢我的腿,我则竭力镇定着,因为他反复无常,我也无法确定他看破之后会不会理解我们的用心。

    他看着我俩,等着我们的回答。

    还是我开口吧,“对。”

    “即便我告诉你们,往前那些年我没有一天快乐过,但自从碰了这个东西,我就能感觉很快乐,发自内心的那种。”他看着我们问,表情中甚至有些恳求:“也要戒吗?”

    “爸爸……”音音难过地问:“我不能让你开心吗?”

    虽然音音心里难过,但我看得出,繁盛这是在认真地考虑戒毒的事,这是好事。我拉住音音,说:“你一天都没有快乐过?”

    他点了点头,满脸茫然。

    “你只有吸毒才能快乐?”

    他不确定地再次点头。

    “那你要我跟音音干什么?”我说:“你去追求你的快乐,我带音音走。”

    音音立刻看向我,他不愿意。

    繁盛摇了摇头,说:“我跟你说不清这件事,你总是这么霸道,不听别人的话。跟你不一样不代表是错的,就算跟所有人不一样都不代表是错的。我知道它会废了我,但它也给了我最好的,我觉得这很值。”他看向我,强调,“它很值。”

    我俩双双默然。

    他说完歇了一会儿,继续说:“你讨厌我,有时音音也怕我,现在就连费子霖跟我说话时候也小心翼翼。我知道我有问题,你以前就说对了,我没有长大。可是我发觉我长不大了,我一点都不喜欢长大的样子。”

    我可以确定这是戒毒前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它关系到我们是要暴力给他戒毒还是配合他、帮助他。我想谈成,拿出了我这辈子最大的耐心,“打针之后会看到小时候?”

    他没吱声,依旧维持着那个稍显木讷的表情。

    “你知道我开你妈妈的棺看到了什么吗?”

    音音立刻看向我,看来他也还记得。

    繁盛也看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你妈妈有很多根骨头都接过,真是难以想象身体和器官有没有受到过什么折磨。”但愿他可以转过这个弯,“也许就在你闭着眼睛笑着躺在床上做美梦的时候,你妈妈正躺在医院里,医生在给她接骨,缝合,搞不好还有更惨的。”

    他不吭声,墓地是他后来整理的,他肯定已经见过了。

    “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么?”

    起初他依旧沉默,待我很久没说话,才点了点头。

    “如果你妈妈还活着,你觉得她会答应你让你吸毒么?”

    他摇了摇头,就像个小孩子。很奇怪,别人我不清楚,但每当我训他的时候,他总是很老实。

    “如果你爸爸还活着,他会答应么?”

    他摇头。

    “如果阿景还在,她会支持你么?”

    他依旧摇头。

    “那如果他们现在来找你,跟你说繁盛,你不要吸了,赶快戒掉,你会听么?”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凭什么我跟音音就不行?因为我俩还活着吗?凭什么费子霖就不行?因为他还没死吗?是不是只有死人的话你才听?”

    他摇了摇头,闭起了眼睛。

    “我承认你也许没有错,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开心,你想透支没有问题。但是繁盛,我还是那句话,盼着你死的人很多,但希望你活着并且活的好的只有音音一个。你不要寒了他的心。”

    之后繁盛没有说话,我也觉得自己的话特别无力。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这样的话可以说服繁盛,我已经说过太多次了,真的很苍白。

    所以接下来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但音音自从听了我说繁盛继续吸毒就要带他走后,就坐到繁盛身边,虽然繁盛不理他,但他还是挨着他。

    看吧,这世上最爱繁盛的只有他。

    一顿饺子吃得如同嚼蜡,我坚持着吃完便拉着音音去陪他做功课。不过音音不喜欢被人教,所以我也仅仅是坐在不远处看看文件,很多事是不需要我直接过问的,我只看看他们发来的记录。

    晚上照例要学生字,他的字还不算漂亮,但非常整齐。我夸奖他之后,他问:“我能让爸爸看看吗?”

    “你爸爸不会写。”

    他说:“我就是想跟他聊聊天,想跟他说,如果他真的觉得那么好,我可以……”

    “音音。”我厉声道:“你忘了费子霖怎么交代你吗?”

    他咬着嘴唇,眼里泛着泪水,“可是我爸爸很可怜,反正我可以赚钱给他。费叔叔又不是他,他怎么会懂?”

    “所以你现在想改变主意?”

    “如果不开心,活得很长也会很痛苦啊。”

    “音音,”他现在改变主意可就功亏一篑了,“你还记得你当初在法庭上说的话吗?”

    他一愣,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如果你没有说那些话,那天你就回家跟我吃小凉面,日子会像以前一样,你还会很幸福,所有人都疼你,没有林阿姨那种人打你,姥姥姥爷都很想你。很多事都不会发生。”我问:“你后悔吗?”

    他很纠结,“不后悔。”

    “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是你人生中第二个选择,也是最重要的选择。”我说:“如果你选了支持他继续吸毒,那等他死的那天,你也要不后悔。你也永远永远都不要后悔,因为你本来有机会帮他的。”

    他吓得哭了起来,“可是我爸爸他真的……”

    “他真的怎样?”我快气死了,也急死了,“他现在不正常,他每天靠着幻觉过日子,你居然会被他说的那些话说服?”

    音音还是哭,且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可是他很可怜,他真的……”

    “别哭了。”

    音音呆了,跟我一起朝门口看过去。繁盛站在那,依旧是那副鬼样子,眼神空洞的望着我俩,“我戒。”

    音音并没有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突然小鸟似得扑进了他怀里。砸得他一个踉跄,他摸着音音的头,目光中满是怜爱。

    我也走过去,问:“你真的想好了?”

    “嗯。”繁盛拉开音音,说:“音音今天晚点睡,跟我到书房去。”他说到这里,想了想,又看向我,“你也来吧,帮他打打下手。”

    !!
正文 413 过去和未来之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毕竟是我儿子的父亲,我对于这个消息还是开心更多。也是开心之后才想到这样他会有很细致的部署,会确保在不给音音太大压力的同时让他的组织正常运转。之前他被迫交出权力时,会有准备不足的情况,这样无论我是从音音手里拿走这份账本,还是取得一定意义上的实权都会让比现在容易很多。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却还是不坚定地把这件事推动到了这样。离开他对我来说依旧那么重要,可让他戒毒同样重要。到如今,我依然期待着有意外把他弄死,但我依然不能手刃他,包括纵容他吸毒。

    我又一次放过了最好逃生的机会。

    想想有点伤感,但幸好还有次好的机会。

    总得来说这是一件好事,音音也特别开心,挨着他坐,他继承了他的dna,举手投足跟他惊人地相似,我坐在对面,也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开心些。

    现在毕竟是费子霖协助的,所以局面还算稳定,繁盛也只是给我们说了一些人,他到现在依然能记住所有人的长相,职位,特点,能把他们每个人都讲出一箩筐,当然也包含了他们的重要级别和忠诚度。

    他不让音音用任何设备记,只让他用脑子记,音音反复背了好几遍才记住。

    接下来他花了几个小时检查我们之前接触的工作,仔细地问我们细节,像个老师一样问我们感想。等做完这件事后,天已经亮了,我们忙了一夜均是很饿,吃了点早餐之后,繁盛说他要陪音音睡觉。我觉得他一整夜都没做重要部署,可能是现在要做,便没有异议自己去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想了一会儿韩千树,又想了一会儿妞妞。她的生日快到了,现在至少四岁,时间过得真快,韩千树已经失踪两年了,我真怕我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他。

    睡着后我做了个很压抑很痛苦的梦,突然被人推醒时还有些茫然。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繁盛。他打着哈欠躺到枕头上,不停地笑:“你睡得这么好不觉得有点对不起我吗?”

    我看看手表,发现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忙问:“你把音音折腾到现在?”

    “他早晨就睡了。”他说:“现在才睡的是我。”

    “你怎么现在才睡?”

    “睡不着。”他坐了起来,显然浑身没劲,样子懒洋洋地,挽起的袖子外露着疤痕满布的手臂,它上面有刀片割开又缝合的痕迹,有子弹擦破又愈合的痕迹,那些都不可怕,可怕的只有那些红得青的针眼。他见我盯着他的手臂,便拉下袖子,说:“想来想去只有这么处理。”

    我连忙爬起来,“处理什么?”

    “音音现在经手的工作已经有很多漏洞,最重要的是他太小,这么小还是让他学东西吧。”他的眼睛盯着我,又变得清楚精明,“我打算把账本给你。”

    我吓了一跳,“给我?”

    “不高兴么?”他说:“你如果你愿意,就只能拜托费子霖了,但那样可不好。”

    “怎么不好?我不懂这里面的事,他跟你关系又好。”我完全无法相信事情会变这样,馅饼来得太突然了!

    “好归好,这是两回事。”他疑惑地发笑,“你不愿意?拿到账本就算是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也可以努努力把那把刀子取消掉。”

    “但你为什么要给我?”我好意外,也想不透他。

    “因为我知道毒瘾发作有多痛苦,我担心自己撑不过去。”他笑道:“你接收不了是觉得我这等于拱手让你跑,但我觉得你会留下来陪我戒毒的。对不对?”

    “如果我把事情搞砸了呢?”

    他摊手,“砸了你刑期最长,我怕什么?”

    我不知道他具体想怎样,但它看起来的确是个馅饼。不过当务之急的确是让他戒毒,这肯定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我问:“你戒毒是为了音音还是我?”

    “我也不知道。”他说:“回来的时候是想跟你谈谈,音音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很模糊,我身边的人也当然没问题。但我清楚你这样绕弯子是希望让音音支持你……”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模样挺腼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真矫情。”

    他敛起笑容,表情有点哀愁,“我知道我妈妈被我爸爸欺负得很惨,但我从来都选择性无视了。”

    “……”

    “确实没什么好怀念的。”他的好口才都喂了狗,说话结结巴巴的,“阿景在的时候我对她不好,她很怕我,我常常吼她,训她。你说的是对的。”

    “……”

    “有一年我陪我妈妈回家乡,晚上我妈妈哄我睡了以后有人来找她,说是她的什么阿姨。我就偷偷跟过去,听到她说她跟我爸爸的事。”他轻声说:“有我就是个错误,我还害死了阿景。”

    “你别想这个了。”我很怕他想着想着又开始吸了,“她如果挑个普通男人,你就给她抢来了。”

    他摇头,“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我对她不好,觉得她是拖油瓶,她什么心事都不跟我说。”他力求让我能跟他共情,说得非常仔细,“我保证过,我会照顾妹妹,我会一直照顾她。可我其实做不到,当时我那么小,我都不知道说这话有什么意义。压力很大的时候什么承诺,什么对她好?我不是圣人……”

    “我知道。”我安慰他道:“过去和未来之间,你应该选择未来。”

    我知道我的话没有说服力,因为我也总是不想选择未来。我想选择我哥哥,想选择韩千树,我从未来看不到希望。然而我又能怎样?过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了,我却还有那一家人,还有妞妞,他们都在未来。繁盛这边有这么多问题,音音也还有未来。

    他后悔,我也有很多的后悔。谁又能真正无悔?

    我不想选择未来,我只是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选择,只能找点漂亮话来安慰自己。

    这天繁盛没有哭,我觉得他开始长大了。

    后来他把最核心的部分都交给了我,然后说他想“潇洒”两天再戒毒。

    这两天他又跑出去了,我也赶快熟悉业务。最后这一块就大开眼界了,非常地匪夷所思,很多东西都是连音音都没有接触过的。

    两天后我基本熟悉了业务流程,繁盛把他的部下召集来开了个会。这些都是他的核心部下,白名单上信任等级最高的人,费子霖的人一个也没有参加会议,但我觉得他们是负责监控我的。

    繁盛很坦诚地解释了吸毒的事,之前早有传闻,他们并不意外。所以对繁盛将要开始戒毒,接下来工作暂时交给我没有异议。繁盛现在的组织是一个全新的组织,但依旧延续了繁家的那套理论,他们依旧以家族自居,互相以兄弟姐妹称呼,而且还可以赐姓,不过这种最高荣誉暂时还没人获得。

    这样的好处是他们跟基金会一样有着很厉害的企业文化,繁盛的一句话就作用很大,也是独裁式的。

    现在我也清楚繁盛之前告诉我的,关于不稳定闹事的人其实并不涉及真正的核心成员。核心成员平时不在附近,主要在他的那个基地。那地方我轻易不用去,繁盛说他们不同意交给我,这必须让他们全都同意,因为它的管理很严格。

    这样,除了基地没有特殊情况必须繁盛本人去,剩下的全都掌握在我的手里,也就是说,现在我想把他们交给警察,玩个同归于尽,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如果我现在二十岁,肯定会这么做。

    跟费子霖和音音都是由繁盛自己去沟通,我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我由此可以确定他还有其他部署,用来监控我。所以决定先不轻举妄动,慢慢找机会。

    一切就绪,我给繁盛包了顿饺子,我们三个人吃了一顿,等他自己估计该打针之前把他绑了起来。

    地点就在家,选了个空房间,我绑着繁盛,他配合得不行,指导了我一会儿,突然说:“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日子是他自己选的,“如果她恰好回来看你,会觉得很欣慰的。”

    他笑了一下,似乎有了力量,说:“我今天没去扫墓,去年也没有。”

    他一直吸毒,当然没胆。

    “需要音音去扫吗?”

    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你不敢去?”

    “嗯。”

    “知道错就好。手上太松了,我很快就能解开。”

    我不敢绑得太死,“太紧影响血液流通。”

    “噢。”他说:“那就这样吧。”

    我打了结,说:“我会在这看着你的。”他被绑得像条虫,样子很无害。

    他一边扭一边说:“那天我尽量克制着,所以看上去没那么恐怖,但我肯定做不到每次都克制住。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松绑,死不了的。”

    “万一死了呢?”

    “唔……”他作认真思考状,“那我设置个安全词?”

    我伸手想要推他的头,手腕却突然被攥住,我吓了一跳,看着他得意洋洋地扬手里的绳子,“我就说我很快就解开了嘛!”

    !!
正文 414 开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重新给他绑住,还是不能绑太紧,“行不行?”

    “太松了。”

    “你别拿手硬卡!”

    “那可以了。”他耷拉着脑袋,惨兮兮地说:“这才刚开始就吼我。以后还怎么指望依靠你……”

    “你放心吧,我比你想象的有耐心。”

    “万一要是打我我也不知道。”

    “本来就是要打你。”我说:“但你放心,打不死。”

    他又不吭声了。

    绑好后,我就坐在旁边,距离他估计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它当然不会来得这么准,但肯定会赶早不赶晚。

    繁盛自己在地板上蠕动了一会儿,找了个喜欢的姿势躺好,问,“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非常性感?”

    “嗯。”

    他开始舔嘴唇,“我能让你试试。”

    “现在没心情。”我问:“你的戒断反应有没有呕吐啊?”

    “没有,”他说完之后脸上呈现出了犹豫,半晌又道:“也不好说,我又没有戒过。”

    “你如果要吐,我就找人来帮你擦一擦,等你缓过来了自己换衣服。”

    “喂……”他还撒娇。

    “怎么?”

    “一点都不能同甘共苦。”

    “同甘我可以啊。”苦是他活该啊。

    他便把眼睛一闭,腮帮子气得像青蛙。

    我自己呆了一会儿,问:“还生气呢?”

    他没动。

    我用手指捅捅他,“喂。”

    他依然没动。

    不会是开始了吧!我连忙爬过去,想起上次被咬耳朵的痛,我决定不离他太近。看他脸色还好,我又拍他的脸,“喂?怎么了?”

    还是没反应。

    我有点担心了,连忙翻动他检查绳子,看起来还好。我不能轻易松绑,便按住他的肩膀,摇了几下,他还是不睁眼。只好冒着手指被咬的风险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吓得我浑身发软。没呼吸了。

    死了?

    我连忙解开绳子,打算给他实施点急救手段。就在这时候,胸口上感觉到一阵痒,我低下头,发现人渣已经完好无损地醒了,把头钻进了我怀里,而我刚刚的确被吓了一大跳,并没有注意到。

    我已经没有语言可以说他了,“你干嘛?”

    他用那种音音现在都嫌弃的幼稚口吻说:“不舒服想被注意到。”

    “哪不舒服?”

    “感觉像被泡在水里了。”

    “泡在水里?”上次是痒,好像是戒断反应。我忙问:“觉得不好呼吸吗?”

    他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

    我忙摇他,“别闭眼!”

    他被我吼得张开了眼睛,呼吸已然有些粗重。

    我觉得这很危险,忙说:“别闭眼,我们聊聊天。”

    他当然无法跟我聊天,没有说话,只是勉强地张着眼睛。

    我扶着他,另一只手去摸到电话,刚按了免提,房门就被扣响,是音音的声音,“妈妈,费叔叔来了!”

    太棒了。在我心里就连医生都没有费子霖管用,他也早说会来帮忙,但繁盛考虑到他忙给推了。

    费子霖带着医生一起来的,现在没法子给他做检查,但也知道窒息一定是幻觉。我们不停地推他,吵他,鼓励他,希望他可以保持清醒。当然繁盛还不错,自己在努力撑着。

    这种状态持续了十几分钟,期间他不停地试图闭眼,但大概是一闭眼就会被幻觉吞噬,以为自己已经在水中窒息,因此闭眼时他的呼吸十分不顺畅,感觉随时都有窒息的危险。张开眼时症状会有所缓解,但他对我们的话起不了更多反应。

    这种反应不是持续的,不到二十分钟就会缓解一些。他依旧出了一身冷汗,但在缓解的这部分时间里是相对清醒的。他一直往我怀里钻,可能是想要点支持,毕竟全身被绑,又这么难受。我便搂着他,替他擦汗。他发的是冷汗,非常冷,费子霖去拿毯子给他披着,从旁鼓励。

    我趁他清醒,忙说:“你干得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一样咬我呢。”

    费子霖也露骨地鼓励他,怕他失去信心,“阿盛的意志力一向很强。”

    繁盛还跟他客气上了,“你可比我强多了。”

    “现在可不是互相恭维的时候。”我问:“有什么感觉吗?需要换衣服吗?”

    他摇了摇头,脸色和嘴唇依旧白得发青,“我能坚持住。”

    “不会太久,但会越来越频繁。”费子霖说:“等他不那么难受了,就可以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之后繁盛又折腾了两次,但自己下了决心就是不一样,他自己克制得很好,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一个多小时后,他的体力基本耗尽,昏睡过去。医生说他的身体ok,只是消耗了太多能量。我给他换了衣服,就让他先睡,跟费子霖一起出来了。

    因为繁盛害怕被音音看到他的样子,所以音音一直等在门口,焦急得不得了,拉着我不停地问。

    这对我对他来说都是好消息,我很开心,“他表现得很好,一直没闹。”

    “那他很快就会戒掉了吗?”

    “我觉得是吧。”一朝吸毒,十年戒毒不是假的,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很快,但我们都需要保持这样的希望。

    之后音音去看繁盛了,我陪费子霖坐下聊聊天,“费先生这次计划在我们这呆几天?”

    “下午就走。”

    “我还希望你可以多呆几天。”

    “我会再来。”他说:“手边还有许多事。”

    “喔。”我犹豫好久了,一直不敢专程打电话问:“虞雯……她现在还跟你在一起?”

    “嗯。”

    “我能见她吗?”

    “再等等吧。”他说:“现在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哦。”那我只好问:“方便让我跟她通电话么?我给她发邮件她也从来都不回复我。”

    “她没有收到。”他说:“也请再等等。”

    我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即便是我都不能跟她见面?”

    “如果你跟阿盛感情很好,那当然可以。”他淡淡地说:“现在不行。”

    我知道他跟繁盛骨子里是同一种逻辑,人权啦尊重啦,都只给他们彼此之间。对女人还是以控制为主。

    所以我只能换个话题,“你觉得他现在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雯雯没有告诉你么?”他说:“毒品是戒不掉的,只能做到不吸。”

    我傻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一旦碰了毒品,对它的看法就会全部改变,永远都不会回到吸毒的样子。”他说:“一旦有特殊情况,就会想试试。”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我很不安,就好像小时候考完试,发现自己得了一百分,结果老师发错了,那卷不是我的。那种成功又被打入谷底的失落让人很难受:“可能有点不尊重,但我很想知道。”

    “我认为吗啡比较难戒,因为我到现在依然会偶尔想想它。”他直接就回答给我了,“但我非常讨厌成瘾的东西,可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处于特殊的环境,感到极度悲伤、无助或是其他什么强烈情绪时,应该还会碰它。”

    “那繁盛那种人……”

    “不要担心。”他笑了一下,说:“雯雯应该不会。”

    “虞雯从小就心宽。”我说:“而且她胆子小,她也相信自己戒了。”

    他笑了一下,道:“你也不用告诉他,这只是在我身上发生的可能性。你不必做太多参考。”

    “我知道。”本来挺高兴的,这么一聊,瞬间打破了我所有的成就感。

    我跟费子霖一起喝了下午茶,聊了工作上的事。有关生意他的话就变多了,而且很愿意教我。我也没有再过问他有关家庭,我觉得他不愿意说。

    之后我送他到门口,他上车前突然说:“我愿意邀请你做我孩子的教母,即便那时你已经跟阿盛分开,这个承诺也依然有效。”

    “你要有孩子了?”

    “还没有。”他说:“但总会有的。”

    我听明白了,“如果孩子不是她的,我就不必做他的教母了,费先生可以另选更好的朋友。我自己的孩子也照顾不好,论起身份也不想高攀费先生。”

    他点了点头,上了车。

    我也上车回去,在这段路上纠结了一会儿戒毒的事。我怀疑繁盛知道可能会戒不掉,才把大权交给我,因为音音根本不会像我这样不顾他愿不愿意,开不开心地强迫他戒。

    不管了,成功的开始总是好的。

    刚刚踏进家门,管家就来了,急匆匆地说:“太太,先生又在发作了。”

    我连忙赶回房间,音音已经派人把繁盛重新绑了起来,但他这次很失控,蜷缩着,嘴巴里念念有词。

    音音被吓坏了,站在旁边哭,更加不敢接近他。我连忙先去抱住音音,安慰了他一下让他出去,留下两个人跟在我身边,然后摸了摸繁盛的脸,依旧是冷汗淋漓。

    显然这次发作更加痛苦,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狰狞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就像被打开的水龙头那样不停歇。

    我连忙抱住他,却并没有帮到他什么。

    !!
正文 415 站稳脚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正安慰他,突然被他掀翻在地上,他把自己的绳子解开了,看来他叫我绑紧并不是开玩笑的话。

    其他人连忙过来拉他,但他力气奇大,没能拉开。他骑在我身上,红着眼睛看着我,就像卡通片中黑化的妖魔。他不停地张口,又不停地闭嘴,我知道他想说他要毒品,但他仍在用自己的理智竭力克制。

    男佣去叫人了,他的手则卡在了我的脖颈上。我不停地抚摸他的手臂,他的背,说:“繁盛,我是徐妍,繁盛……”他的手不断在收紧,我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他就这样按着我,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放开,他的目光一会儿混沌一会儿又充满憎恨。

    这时,我们的援兵到了,医生带着他的助手和其他人进来,几个人一起按住繁盛,把他绑了起来。

    我因为缺氧而眼前发晕,坐在歇了一会儿,看着他蜷缩在地上,他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打抖,甚至开始抽搐,干呕。

    医生给他检查身体,依旧还好,这些都是他的大脑在控制。

    即便我讨厌他,总是不想他好过,我也见不得这样。想起当年我第一次见他时,也确实被他俊美的外表和很有风范的气质闪到了眼。虽然他做的事很恶劣,也总喜欢装可怜,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颜面尽失地邋遢过。我一直都知道李昂这个人非常损,如果这次不是因我他杀韩千树在先,我一定会因为可怜他而跟李昂翻脸。

    他照例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才稍微好点,我帮他清理了那些秽物,衣服上也沾着,但没办法换,只好擦擦了。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已经折腾得浑身是味道,脸上死气沉沉。

    这次他反反复复折腾了很久,直到仅有的一点体力完全耗尽,终于昏睡过去。

    我这才敢让音音进来,一起帮他换了衣服。音音对**跟性别已经很明白,要求自己去帮他擦身。我便去给他煮了点东西吃,他很喜欢吃我做的饭,希望能鼓励到他。

    做好饭再端进来时男佣已经帮着音音把他扶回到床上了,他半昏半醒,但音音很高兴地在跟他聊天。

    我把饭端进去,音音让开地方,又是帮他垫枕头,又是拿手帕帮他擦汗。这么多佣人,这些事不用他做,但他亲力亲为,也只是想让繁盛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毕竟他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繁盛被我们叫醒了,我把饭喂给他,他肯定没食欲,先没动过,半晌才给面子地张开了嘴巴,看着我的目光很是怪异。他吃了一口,突然愣了一下,目光微微怪异:“你煮的?”

    “嗯。”

    他先沉默,然后说:“谢谢。”

    “不客气。”

    现在已经太晚,音音必须得去睡觉,就恋恋不舍地走了。

    我给他喂完了粥,便说:“你也睡吧。”

    “我不困。”

    “不困想干嘛?”

    “和你聊天。”

    “好。”他精神的确还好,“明天还要先这样,直到你感觉自己能够控制住戒断反应,我们就换个方式,让你做运动。”

    他笑着点点头,“我会加油的。”

    “嗯。”我说:“早点休息吧,我记了一下时间,发现第二次比第一次的时间长,而且发得还很快。”

    “嗯。”他点头,“但我还是不困。”

    “为什么?”

    他的手摸到了我的脖颈上,问:“还疼吗?”

    “不疼。”

    “你第一次这么像我老婆。”他说:“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

    “我只是想让你感觉到戒毒是对的。”

    他点头微笑,“不管对不对,反正我有好处。”

    “这么想也没问题。”我说:“马戏团驯兽还要给点肉呢。”

    他仍是笑,有点困难地倾过身来,抱住了我。他明显很喜欢这样的姿态,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眯着眼睛享受了好一会儿,说:“等戒了毒,我就再也不乱来了。”

    我想说那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我不能再逞口舌之利了。于是我摸着他的头,说:“你也不能再伤音音的心,他还有一生要走,别让他看到太多恶心的东西。费子霖说他们家族要转型,我这几天研究了一下觉得你的也能转,只是要慢慢来,以后变成正常的企业,音音长大就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他点头,“我听你的。”

    “我过几天会把我女儿的刀子撤销掉,已经跟他们沟通过了。”

    “你安排吧。”他说:“需要我联络他们也可以。”

    实权在我手里,我可以不报备他。但撤销单子的确比较难,但妞妞毕竟是个孩子,不杀孩子这个借口比较站得住脚,不需要繁盛主动沟通,我也不想让他过问组织里的事,便说:“这种小事我安排就是了,你专心戒毒,多吃点东西,多休息,恢复体力是要紧。”

    他继续点头,满脸幸福地问:“如果我戒不掉怎么办?”

    “这不由你。”

    “我是说如果我的身体戒掉了,心里却戒不掉,也许多少年后我又开始复吸?”

    “你不会的。”我说:“我知道你会把你对所有家人的感情都给音音,你也很清楚这不是他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它会让音音觉得无所谓而有样学样,从而毁了他。”

    他笑起来,“你越来越会讲话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说:“全想你的不好也是不对,你有你的优点,有你的可爱之处。”

    繁盛很快就撑不住了,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想我刚刚的话也不全都是骗他的,他本来就总是很孩子气。

    繁盛睡着后,我继续到书房去处理工作。我接手的时间太短,业务还很不熟练。

    最近有个重要的事件,是明天繁盛这个圈子有聚会,需要我去参加,这是繁盛之前安排过的,原因是这两年繁盛组织的威信下降很多,以往忙着跪在地上舔他脚趾的小家族现在都有些蠢蠢欲动,已然有些想推这堵墙的架势。音音还是个孩子,没有身份,我就不一样了,我连账本都拿到了,是名正言顺,理应跟他们认识一下,顺便敲打敲打他们。我看过名单了,上面只有一个女人,还是搞皮肉生意的,势必相当得精明且会周旋,但大部分家族管事都没有亲自来,而是派亲信,显然是爱着繁盛的面子不好推,但又根本不给我面子。

    我明天自然要震住他们,办法已经想好:账面显示音音接手的那段时间,有几笔账我们是亏损的,钱不多。这是几个势力较大的小家族所为,他们靠着繁盛这边吃饭,也要给繁盛交一些保护费类型的菲佣,就像宗主国和附属国之间的关系。

    这样的欺骗当然是一种挑衅,我正好拿他们开刀。今晚杀了,明天一定会有消息,就以聚会的名义让他们明白繁盛不但没倒,还随时能把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另外,通过这种手段重新树立威信,我自己也会更加被信任,地位稳固后,再行动就方便多了。

    事情昨天就已经部署好了,半夜三点时杀手出动去解决。虽然只要他们一起死,人们就会知道这是繁盛集团做的,但即便这样也不能用刀子处理,否则震慑的效果不会比现在更好,还会招来警察。

    凌晨时便有了结果,费子霖打来电话,我接之前以为他要给什么人求情,结果他说:“我听说你杀了与账目有关那五个家族的管事?”

    “嗯。”我昨天跟他交流过这件事,因为繁盛这边不是用传统方式记账,有几笔我没看懂。是问了费子霖才知道居然不是少赚钱而是赔了。所以他肯定一得到消息就想到了,“抱歉,我没有通知你,是因为我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好总打扰你。”

    他说:“我想听听你对整件事的安排,我有些不放心。”

    我便把我的计划报备给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提议明天聚会时,除了情况相当特殊,把所有没有亲自来参加聚会的人,全都做掉。动作要快,聚会结束时就要有消息,人手要增派,武器准备好。”

    “这……”他好狠,“会不会太极端了?”

    “不会,”他说:“一个区域只能有一个老大,我们不是生意人,不要想着跟他们共同赚钱。当初我放任了李昂,跟他共享区域里的资源,虽然互不干涉,但结果你知道。”

    “好。”我说:“那我这就去安排。”

    “嗯。”他很满意,又问:“阿盛的状况好些了么?”

    “好多了。”

    “你要把所有的计划跟他沟通,即使计划完美,如果有万一,他也是唯一能接应你的人。虽然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家族,但一夜之间杀这么多,你又是女人,他们的第一反应一定不是臣服,而是进一步挑衅。”他对我越来越尊重了,至少从对话上,“我对你的性别没有任何歧视,只是在这个圈子里,你如果是他的妻子,他们会选择根据他的地位来选择对待你的方式,但如果你站在和他们相同的位置,他们会愿意用一切可以让你受伤或者受控的手段制服你,尤其喜欢针对你性别中的软肋。”

    !!
正文 416 一步一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知道,谢谢,我没有误会。”

    繁盛控制着大量的地盘和各类交易,有些交易甚至与他无关,但只要他的地盘上经过,他就要抽一部分佣金。但繁盛厉害,他们都只能选择臣服,音音年纪小,不过到底是繁盛的独子,不能撕破脸,只能背后默默算计。

    我就不一样了,要是我被下点药然后怎么怎么样,那真是很糟糕的事。

    费子霖提过建议之后,我再一次仔细地审视了宴会方案。它在我们家安排,依照惯例会禁止配枪通讯设备等等,还会监控一举一动,但费子霖的人可以有特殊待遇,不过悄悄来就是了。这样如果有人想造反,我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也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繁盛和林至美结婚时,我们几个真是运气好才跑掉。每一位宾客的身份都是经过确认后才放进来,也就是说门卫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监控那边清楚我们带了警察。

    之后我去休息了两个小时,醒来时繁盛正在吃东西,音音说他早晨又发了一次,但他控制得比昨天好,不过身体看上去更虚荣,可医生说肯定会好过继续吸毒。

    我跟繁盛说我今天的活动,也说了费子霖的建议,他得知这样并没有生气,只说:“那就按费费说得办,别怕,不是什么大事,那都是些杂碎。”

    “可要杀这么多人……”

    “不全杀,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来路,今晚肯定大部分都来,不过你要提防他们耍阴的,尽量跟费子霖在一起。”他说:“我会叫音音安排后方,不会有事。”

    “哦。”

    “不过毕竟祸不及妻儿,我们得有点风范,所以我只安排扣住他们的重要人物,不扣老婆孩子。”

    “嗯。”

    “别怕别怕,小喽啰而已。”

    “我没有怕,不过既然我不在,你今天也得听话才行。”我说:“不要欺负别人。”

    “我知道。”他笑嘻嘻地说:“放心吧,我很乖的。”

    得知一切全都安排妥当后,我又去睡了一会儿,这把年纪一晚上不睡觉真是要人命。

    洗澡时发现自己有了白发,我的头发当然不会骗我,它清楚我忍耐了多少事,整天又有多么小心和谨慎。我多想现在就拿着这个账本跟繁盛谈判,然而这样的做法会使结果不可预料,音音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这样对他。

    但愿一切顺利。

    下午我试了礼服,毕竟要面对一群在背后不知怎么想我的恶心男人,所以我的礼服是保守款,样子很老土但很奢华的连衣裙。

    费子霖提前到了,满脸倦色。新加坡飞来一趟动辄十几个小时,中间还要转机。而他做这些并没什么好处,他对繁盛的感情可见一斑。

    宴会比想象中还顺利,我们甚至不用继续杀人,因为从下午开始,所有原本计划派助手来的人纷纷打电话致歉,找了许多理由说他们要亲自来。

    我去时也受到了空前的尊重,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恨不得下跪行大礼。费子霖形同虚设,我则自然地招待了他们,当然也要敲打他们,于是我趁着饭后喝茶时说:“我丈夫最近身体抱恙,所以家族中的事务暂时由我暂代,希望以后能够愉快合作,少生事端。”

    不远处有一位,也是本来决定不来,却又来了的家族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点文弱,但看我的眼光给我的感觉十分不好,一点都没有尊重。费子霖也总看着他出神,特别关注他,应该和我想得差不多。

    这人笑着问:“繁先生的身体要紧吗?”

    “只是操劳过度,”我说:“谢谢王先生挂心。”

    “那就好,但我有个不情之请。”他说:“我们这些家族都仰仗繁先生,繁家换管事对我们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这种事由繁夫人单独宣布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毕竟我们都把繁先生当自己的大哥看待,但他到今天为止始终没有露面。”

    “你说得有道理。”我说:“我也问过我先生,如此正式的见面,作为主人,我是否应该准备一份礼物。但他说不用了,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太拘礼。”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连茶杯和垫碟的接触声都没有。

    我继续说:“之前我不在国内,犬子暂代家族中的事务,他年纪尚小,毫无经验,没有发现有人在货物中作假。这当然是微不足道的件小事,繁家也愿意花钱给孩子买个教训。只是做生意一定要讲诚信,否则就会有报应。我本想把这件事带到聚会上让大家一起开心,想想……还是算了。”

    他们立即噤声,有人开始默默擦汗。因为我说得再明白不过,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捡回这条命的机会。

    “繁家要换什么管事,只有家族里的兄弟姐妹们需要费心过问,各位朋友们就不必了。我先生留下的一切约定全部照旧,我不会做任何更改,我希望能够跟各位管事做朋友,而非敌人。希望下次一起吃饭时大家都还在,一个不落。”

    之后有一直表现规矩的家族管事开始圆场,大家其乐融融。我没有刻意去关注王管事,但他去洗手间之后就没再回来。没有人对这件事表示诧异,他们都在关注,但都已经知道了结局。

    宴会直到结束都维持了很好的气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果然非常会聊天,嘴巴甜得很。

    他们走后,费子霖说:“处理干净了。”

    “他们好像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

    “他们被你吓坏了。”他说:“你说得太直接了。”

    “我是不是说错了?”

    “从结果看来并没有。”

    “但你觉得太鲁莽?”

    “不是我的做事风格。”他说:“但你有你的风格。”

    “我有个问题。”我觉得我俩的关系好像还挺不错的,“很私人,所以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可以不回答。”

    “你问。”

    “你跟虞雯聊这些么?”

    “不聊。”

    果然,难怪虞雯对这些事都这么陌生。

    “那你们聊什么?”我这句就有点好奇了,但我直觉他会回答。

    “什么都不聊。”

    我没听懂。

    他进一步解释,“我想她喜欢聊的话题并非我的工作,而是服装,绯闻,演戏和孩子。”

    “所以你不能陪她聊那些吗?”

    “那些都不是我的专业。”

    “……”

    他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说:“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她并没有向你提起过我。”

    我替他这种敏锐的洞察力感到难过。

    “我理解你会站在她那边的理由,这也是我不希望你们见面,并且有联络的原因。”他继续说:“她是一个很不坚定的人,我不希望任何人影响到她。我能够给她稳定的生活,让她专心想她喜欢的事,而且她也没有让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她需要时间来明白这件事。”

    “抱歉。”我说:“我不该问这件事。”

    “我知道你有所芥蒂,但她跟你不同。你可以保护别人,驾驭别人,但她需要的是保护。”

    自由其实不仅仅是一种权利,还代表着牺牲。就像我今天在这个位置,拿到了权力,为自己铺路,就要去跟他们周旋,就要不惜违背自己的人生观来杀人。

    被保护也不仅仅是一种幸福,还代表着服从,服从leader的安排,乖顺得呆在笼子里,被喜爱,被赏玩。

    很公平。

    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繁盛居然很争气地没有出问题,直到我进门跟他聊了几句他才突然开始难受。既然戒断反应主要是幻觉,那么他的意志力就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我认为他是担心我,怕我处理不好这个局面。

    等他清醒过来后,我跟他仔细说了整件事,他对我们的处理结果很满意。我却有点不安,问:“你说他们会就此乖了,还是还会闹?”

    “肯定乖了。”

    “这么痛快?”

    “痛快?”他笑眯眯地说:“真痛快还敢在明知死了那么多人之后还问你那种话?”

    “我总觉得解决得太容易了。”

    “不容易,你这么多年一直跟我折腾,就以为每个人都是我。其实他们都很懦弱,否则哪还有我的地方?”他说:“况且你都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只有那个蠢货才敢乱来。”

    “你早就知道会这么简单?”

    “心里是这么判断的。”

    “那怎么还部署那么多?”

    “以防万一嘛,小心些永远都不会错。”他伸着懒腰,躺倒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说:“老婆。”

    “嗯?”

    “等我戒了毒,我们一家人就出去玩玩怎么样?”

    “去哪?”

    “哪都好,你和音音先想着。”

    这天,繁盛睡了之后,我到书房调出了会场监控,对比之后找到了我想要的画面。这件事当然不是费子霖亲自动手,而是他的亲信动手,一件事还不足以要挟他。繁盛把权力给得太痛快了,而我到现在依旧无法判断背后负责盯着我的到底是谁。费子霖当然有着最大的可能性,我必须拥有足够的准备让他保持沉默。

    当然不只是他,所有可能不可能的人,都要遏制才行。

    !!
正文 417 顿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生活都非常平静。繁盛的戒毒没有进展,虽然他每次都在努力,但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他没有失去理性,可距离我们期待的他可以自己走路,像戒烟那样藉由运动等方式缓解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这不是坏事,因为太容易也许对音音来说并不是好事。我总担心音音会学他的做法,但现在这么痛苦,音音非常得痛恨毒品。

    我对组织里的事务也越来越娴熟,镇压小家族算一个很大的功绩,繁盛似乎因此放了心,再不过问我的事,手下也对我愈发客气。

    我和合作伙伴的来往也一切顺利,最近半年完全不需要费子霖。当然,所有人对我的尊敬都出于恐惧,珍珍说繁盛其实不像我这么容易杀人,他是个保守派,喜欢把局面搞得很平衡很稳定,从而很安逸。

    但我不一样,我大概是个激进派,我刻薄寡恩,残忍歹毒,我让他们觉得害怕。可我知道他们都受得了,这就是黑帮原本的样子,我让他们赚到了更多的钱。

    我经常要通宵达旦地工作,因为晚上安排什么都方便。有时书房里会突然只剩我自己,有几分钟是万籁俱寂的。每当这时我就禁不住地失神,仿佛自己正精力着一个冷汗淋漓的噩梦。

    我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证据,最近地位稳固,也刚刚才开始考虑寻找,但肯定非常难,否则我不会在拥有所有权利的情况下还碰不到它。

    我也始终没有跟舅舅联络,没有跟基金会的人联络,更加没有联络李昂。我不知道我的父母身体如何,不知道我的女儿是否健康,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不再期待我回去,也不知道我的爱人人在哪里……

    他知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他爱上我时我没这么脏,没这么无耻。时至今日,我赢得了他们的尊重,每个人都不再称呼我“太太”而是身份更高的“夫人”,他们亲吻我的手背前要询问我的意思。

    然而我最好的半生已经走完了,把我当心肝宝贝去疼爱的,只有他一个。

    这年我三十五岁,过完了生日,春天时接到了费子霖的电话,他说他有孩子了,他需要洗礼。

    此时繁盛的情况已经相对稳定,毒瘾的发作周期已经很长,平均一周左右,状态好时能平静一个月。然而他似乎懒惯了,什么都不做,整天在家里玩,出去玩,吃饭打牌,偶尔去找费子霖玩,甚至还去看了他们在监狱里的亲戚,俨然一副退休的架势。

    而我备份了大大小小的资料,还有一年音音就十四岁,我觉得我等不下去了,想要摊牌,因为我很想妞妞,而她用不了多久就要读书了,肯定已经明白了很多事,也不知道舅舅他们是怎么跟她讲我,有音音的前车之鉴,我好怕别人再在我的孩子面前把我妖魔化。

    如果那时离婚,音音可以自己选择跟哪个父母。我当然不想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摊牌,已经在加紧找那份资料,却始终没有头绪。

    费子霖的孩子很漂亮,长得像妈妈多些。虞雯一直都想要个孩子,所以去之前我以为她会很开心,也愿意就此祝福。然而她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满面愁容,毫无风韵。

    松子说:生而为人,对不起。

    那天我又想起费子霖跟我所做的最后一次关于虞雯的对话,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凄凉。替她,也是替我自己。

    从那边回来后,我继续我的工作,扩张,维稳,留副本,找证据。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我终于被批准进入基地,接手整个组织最核心的部分。关于它的详细资料终于到了我手里,这件事繁盛参与了,但他只作为旁听,有资格参与做决定的人全盘通过。也就是说,我拿到了整个组织的全部,我可以随意地把它们另存成副本,可以选择发给警察,可以用它威胁繁盛,我甚至不会轻易下台,现在彻底没人有资格赶我走,任何人的监督都不再有意义,如果想收回这份权利,唯一的方式只有杀了我。这是繁盛的母亲穷尽一生也没有做到的事。繁盛的那句话一点都不假:不是每个人都像我的运气一样好。

    完全接手基地的工作后,我控制了络和电话,开辟了不会被监听的特别线路,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和我寒暄了几句,说:“妞妞很好,你的家人也很好。”

    “现在他已经奈何不了我,但我可能还要再等等,最晚明年我就会离开他。”

    “好。”他说:“基金会也很好。”

    “好,谢谢您。”我觉得不应该,却怎么都忍不住,“舅舅,我想请问……”

    “先做你的事。”他打断我,说:“妞妞已经懂事了,聪明漂亮。时常问我还有你的家人妈妈在哪里。”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不论千树千树在还是不在,对整件事都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因为不论他在或不在,我都要回去,而对我来说,不管知道他是生是死,我都难免激动,一激动,也就难免产生破绽。

    音音生日这天,我们三个人一起在家里吃饭。这半年繁盛没有出现过任何戒断反应,这也值得庆祝。

    音音已经长大了,个子快要赶上我,俨然一个小小男子汉。

    我们中午在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大家都很高兴。席间,音音突然问:“爸爸,你的毒是不是已经戒掉了?”

    “怎么啦?”繁盛的毒看起来就像是戒掉了,他也胖了不少,非常健康,因为他太闲了,甚至练出了马甲线。

    “你戒掉以后就不要再让妈妈做了嘛,她很辛苦的。”他说:“她每天都睡不好。”

    “过段日子。”繁盛笑着转过头来,“想不想休假?”

    “想。”看来他真的戒了,好几年了,再戒不掉都没天理。

    音音“吔”了一声,跳起来趴到了桌上,“要去哪玩?”

    我说:“坐好。”

    他坐回去,“爸爸,咱们要去哪玩?”

    “你们想去哪?”

    “我不知道,让音音决定吧。”

    后来音音去睡了,他负责想这件事。

    繁盛跟我一起喝咖啡,甩手掌柜总是有很多意见,“你这几年对音音越来越凶了。”

    “你这几年越来越不管他了。”

    “因为顿悟了嘛。”

    “基本的礼仪和教养是很有必要的。以前你管,我就不好一起说他,现在你既然顿悟了,我只好自己说。”

    他趴在桌上眨巴着眼睛看着我,表情神神叨叨的。

    “怎么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谁吗?”

    “不知道。”

    “我爸爸。”他说完停顿了一下,露出懊恼,“你不知道我爸爸什么样子,那费子霖。”

    “……”

    “现在这种表情就很像。”他笑起来,“我把那本账交给你时候,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拿着它毁我,但你肯定会离我越来越远。”

    “……”

    他还在笑,“这算不算是一个让你我都快乐的办法?”

    对于到哪旅行,音音一直很纠结,平时他哪里都想去,叫他做决定就选择困难,最后这件事推给了我。

    我问繁盛,“你想去你妈妈的家乡看看吗?”

    他呆了一下,“你知道在哪?”

    “基地里的资料室里就有。”我说:“你不知道?”

    “资料室里的东西我都看过,怎么会有?”

    资料室只是一个程序,并非一个房间,其实基地也很小,至少比我们在非洲捣毁的那个小。

    “你真没看过?名字就叫顾如念。”

    他摇头,“你用的是我的指令还是你自己又开了指令?”

    “我自己的。”

    “我的指令是我爸爸留下的,他说是所有权限。”他摊手,“我看不到这东西。”

    “所以你有兴趣吗?”

    “没有。”他还是有点纠结,“他不让我看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看过文件,自然知道理由。其实也没有很复杂,现在她在他眼里是妈妈,是个全能的完美女人。但如果他看过了,大概只会五味杂陈,只看到对自己有利的那一面已经很幸福。

    “那你想去她的家乡看看吗?”

    “有地址?”

    “有。”我说:“而且来源还是你告诉他的。”

    “我只告诉了他我印象中的路线和记得的建筑,他自己查到的吧。”他问:“她在那边有亲人吗?”

    “不知道,资料没写,我也不敢查,毕竟是特殊培养的人才。”

    “噢。”他说:“我去的时候还有。”

    “你想去看看吗?”

    他沉默了一下,问:“妍妍,你说她比较愿意跟我爸爸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着对方,还愿意回家去?”

    “可能会比较愿意和你妹妹在一起。”

    “她肯定要跟我爸爸在一起,她从小就喜欢他。”

    “我没提议你要把她迁走,就是去看看。毕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浙江风景很好,非常漂亮,逛逛也是好的。”我鼓动他,“最重要的是,我跟音音都没去过。”

    !!
正文 418 回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我们启程到杭州去。

    去之前要做许多准备,因为繁盛这个组织一直都在黑名单中,所以还得花些时间办理手续。但即便有手续,也完全避免风险,因为我们要到的地方并不是一个有律师就能搞定的地方。

    所以我们此行冒了不小的风险,当然这部分工作现在是我的,繁盛曾经在那边犯事,他的情况还稍显复杂。为此我动用了基金会的关系,毕竟它是正面的,积极的,为绝大多数官方所接纳的。繁盛既然已经清楚,他就当然能够感觉到我的诚意。我总觉得杭州之行可以有收获,甚至可以起到打开繁盛心结的作用,即便我们只是去观光旅游。当然,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当时虽然情非得已,虽然繁盛过分在先,我掘墓却终究不是一个光彩的行为。

    希望这是我最后能送给繁盛的一件礼物,也希望一切都如他所说的那么简单顺利。

    出发时音音最兴奋,他还没搞懂这件事有多么难,只知道他从来没回去过。繁家的教育一直不太融入西方世界,音音和繁盛在这种家庭与学校理念背道而驰的环境下很难对这片土地产生归属感。但繁盛除非迫不得已才不会回去,费子霖即便经常在那一代活动,也没有住在大陆,每次都尽量减少逗留,因为即便有法律支持,他们,包括现在的我,我们的身份也是敏感的,每次回去都很难预料还有没有命在。

    入关时我们没有遭到什么盘查,但基金会给了消息说希望我们尽快回来,而且不要做出任何引人误会的行为。繁盛明白利害,我提醒音音我们只是出来玩的,不要他关注任何事,他很懂事。不过是我多虑,这里是与西方世界完全不同的环境,也与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很不同,所以他忙着十万个为什么,根本就顾不得关注那些有的没的。

    我们直接就到了杭州,地址在这附近,是一个问当地人都仅能说出个大概位置的村落。

    城市里已经跟繁盛的印象完全不同了,他所记得的建筑都已经拆了。我们不想被误会,没有专程派人寻找,就像游客一样拿着地图牵着孩子,甚至不敢动用私家车,但基金会已经申请批了一条航线,仅用来以防万一。

    倒了一整天的车,从火车倒到了大巴,终于到了一个小村。虽然相当热,但因为植被覆盖率高非常潮湿,我们的体能都不错,就连繁盛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所以并不觉得累。只是等车耗费了不少时间,等我们到这个小村,时间已经是傍晚。但这里并不是终点,我们需要继续转牛车,而且不知道走多久。

    而且我们三个都不会说这里的方言,繁盛更是两眼一抹黑,连招牌都时常看不懂。我们没带武器,今晚必须留在这里,然而这村子太小,唯一的旅馆说是老板的儿媳坐月子而歇业,我们需要先住在老乡家。

    安顿好之后,繁盛和音音吵着说肚子饿了,但我们到时老乡家已经吃过了晚饭,我们三个便又出去找吃的。

    这个村子坐两小时巴士就能到最近的镇子,所以还是挺方便的。我们找到了一间小饭馆,这么晚了并没有什么生意。老板试着用方言跟我们交流了一下,发现我们听不懂,就递了一份菜单给繁盛,示意我们自己点。

    繁盛抱着菜单看了好久,最后问:“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有什么。”

    音音瞅着鼻子,“好香呀,爸爸,这是什么菜?”

    厨房跟餐馆是连着的,可能是刚炒过菜,此时满屋飘香。

    “不知道。”繁盛又看向我:“你点吧,我吃什么都好。”

    我扫了一眼那菜单,哎呦,繁体字,显然老板通过他蹩脚的普通话把他当成港澳同胞了。

    老板就站在旁边,他可能觉得怪丢脸。我想起以前他曾嚣张地告诉我,说学汉字没有用,就决定不搭理他。

    他敏锐地发现我没有帮忙的意思,便说:“儿子过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音音凑过去,看了一下,扭过头来,“妈妈我看不懂。”

    “没事,让你爸爸念给你听。”我说:“他肯定知道。”

    繁盛瞪了我一眼,扭头对老板说:“可不可以包饺子给我?”

    靠!

    这么晚了,老板果然拒绝。

    我正等着继续看他出丑,繁盛立刻掏出了钱夹,看看菜单,抽了五张红票子,说:“我想吃饺子。”那个“吃”字居然发的还是方言的音。

    菜单上的菜大都十二三块,最贵的只有两道也只有三十多。这饭馆开一天纯利也赚不到五百,老板没理由不赚这个钱,立刻就去做了。

    繁盛得意洋洋地耸耸肩,“你看,我这不是吃上了?”

    我不爽吔,“拿过来。”

    “啥?”

    “钱夹。”

    “为什么?”

    “上飞机前说好钱归我管的。”

    音音搭腔,“就是,说好的。”

    繁盛不依,“叫你念一下菜单你都不肯。”

    音音看向我,“对哦,爸爸会饿晕的。”

    “噢?”我拿起菜单,问:“那你告诉我鱼香肉丝里面有没有鱼?”

    他咬住嘴唇,“这个你没有做过。”

    他吃过的中餐基本都是改良和我做的,厨师也不会做这种家常小菜给他。

    “你口味太重,吃不出滋味。”我问:“还有麻婆豆腐是什么味的?”

    他蹙紧眉,嘀咕,“都是什么鬼名字……”

    “所以钱袋交出来,看不懂就老实地说你看不懂。”我说:“诚实而且不藏钱的男人才是好孩子。”

    音音知道我们只是开玩笑,继续顽皮地插嘴,“我是好孩子。”

    很快饺子就从外面端进来了,看来是让家里人包好,然后拿到这边来下的,很快就上了桌。颜色有四种,黄的绿的白的红的,也用了四种不同的包法,精致极了。

    我先吃了一个,味道棒极了。繁盛和音音紧随其后,然而繁盛只吃了一只就放下筷子盯着饺子发呆。

    我不由问:“你怎么了?”

    他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奇怪,颤抖着嘴唇,半晌才说:“跟我妈妈包的一模一样。”

    “咱们还没到那边呢。”我们要去的小村据说比较远,按道理说,饮食口味应该会有一点变化。

    “不会错的。”他急切地说:“你快把老板叫来问问,我想见见包饺子的人。”

    我跟老板沟通了一下,他说包饺子的是他的妻子和母亲,调馅的是他的丈母娘,没有什么秘方。

    这下繁盛连饭也不要吃了,坚持要到他们家去看看。

    老板爽快得答应了,说不远,于是我们只好饿着肚子先去他们家。的确不远,老板有三轮车,载着我们五分钟就到了。

    繁盛本来就想不起他小时候见过的那些人都长什么样,但他一再肯定味道肯定是他妈妈的没错。

    这是一户不算很贫穷的人家,因为包饺子,家里围了许多人,可能是怕我们不够吃,还准备了一些饺子馅。

    屋里有两位老人和一位中年妇女以及两个孩子,繁盛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有认出来是谁。

    我看着她们粗糙的脸,也完全不觉得繁盛的母亲跟她们有半点相似。

    繁盛的脸上露出失望,但还是进去了。我们觉得她们都不会说普通话,于是只跟老板沟通,说明来意后,其中一个老太太突然问:“你有没有相片啊?”

    虽然有很重的口音,但她说的是普通话没错。

    老人看上去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瘦小且苍老。仔细算算,倒是比繁盛大一辈。

    繁盛便把相片拿了出来,没想到是墓碑上的,只是上面多了繁盛。

    他把相片递给老人,老板又去给老人拿了放大镜。她比划着仔细看了很久,看向了繁盛,满脸震惊,“是如念的孩子?”

    繁盛先呆了一下,继而点了头:“阿姨,您认得我妈妈?”

    “她是我妹妹。”

    老人现在已经口齿不清,耳朵也背了,所以我们交流了很久,晚上我们就住在了这里。

    这边只有一间小屋给我们住,也只有一张床,繁盛翻了一夜的身,最后是我忍不住了,怕他吵醒音音,便拍了拍他,问:“出去抽支烟?”

    他没想到我醒了,愣了一下才点头,“好。”

    我俩便到窗户下面,正好没有窗帘,可以清楚地看见音音在房里的动静。

    繁盛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知道你也睡不着。”我问:“你觉得她的话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妈妈的确有些亲戚,但我不记得了。她刚说她见过我,我不记得她。”

    我安慰他,“明天再跟她聊聊。”

    他点着头,稍久,问:“妍妍?”

    “嗯?”

    “你能抱抱我吗?”

    我知道他此刻的感觉并不是简单的开心或是难过,而是十分复杂。虽然这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可以知道一些关于他妈妈的事,他们也是他的亲人,尽管不能常来往。

    !!
正文 419 再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抱住他,他把脸贴到了我的脖颈上。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然而他仅是沉默。

    这天晚上我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音音的脸。我尚未跟他提起我的计划,因为我已经不能相信他。

    我甚至十分功利主义地想:他与妞妞相比,终究还是妞妞更加可怜,也更加需要我。或好或坏,我给他的都比妞妞多了太多,所以这次即便是会伤害到他,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和音音起床时,繁盛并不在。我到院子里去给音音打水,隔着院子的矮墙可以看到鱼塘。繁盛正和那位老人一起坐在鱼塘边,他在帮她揉腿。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从未见过他像这样看着音音,更从未见过他像这样对待我。

    我突然明白了这个困扰我一生的事实: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他一直都有人性中原本的善意和残忍,然而他无法调节它,因此只能从表面上适应他身边的规则。

    我以前以为他并没有长大,可他并不是。

    他早就长大了,他只是跟我不同,又因为我们的世界容不下那些“怪”,所以他有他自有的处事原则。

    我想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曾经完整接受他,又完整抛弃他的人只有他妈妈。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在爱我,也没有在恨我。

    但这仅是我的猜测,真实的情况仍然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不过正因有了这样的想法,我突然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没那么恨他了。这感觉我从未体验过,我是个记恨的人,只会遗忘但不会原谅。但我的确觉得轻松了很多,就切断了被泥潭腐蚀的手腕。我依旧愧疚我身边因为这件事而被联络的所有人,也的确感觉到了“认了”的这一阵痛,然而我却明白我今后的人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狼狈了,也终于确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与他做出纠缠。

    繁盛跟老婆婆聊了一上午,他语言天赋很强,这一上午就学会了不少方言。

    下午我们三个人到田野里散步,音音不停地问他,他也好不藏私地回答:“她说我妈妈有两个姐妹和一个哥哥,现在只剩她还在了。”

    “你怎么跟她说你妈妈?”

    “我说她还在,很想家。”他脸上的悲痛少了很多,轻松了不少,“她就说叫我带些特产回去,大家都很想她,但当时说好不再联络的,也不敢找。”

    毕竟是特殊人才,这不是花多少钱找,而是根本不准找。况且他们也没那么多钱去投资这件事。

    “她还跟你讲了什么?”

    “关于我妈妈为什么要走,她说她不记得了,那时候她也小,只说是被人接走过好日子了。”他说:“她很羡慕我妈妈呢,我能感觉得出来。她其实记不得什么了,只说我妈妈上次回来时,说她过得挺好。还说我睡觉打呼噜。”

    音音问:“我打吗?”

    “你也打。”

    “我才没!”

    繁盛按了按他的头,说:“她还说我妈妈在这边买了一块地,当时说想等她去世,等孩子不需要她,她就葬在这里。”

    “那你怎么想?”

    “地都找不着了,当时的地在我祖父祖母附近,后来他们的墓地都被迫迁走,那块不知道怎么算的,说不是他们的。我妈妈把地契留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流落到了谁的手里。”

    “我突然觉得你妈妈的话有点意味深长。”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我觉得我还是需要她,我比那些人更需要她……我永远都需要她。”

    墓地被弄丢也让我觉得有点恶心,但在这片土地上,对这样的人家来说,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去保护那一块地。只能说我们来得太晚了,怨不得他们。但接下来繁盛肯定不会把他们当亲人,这是他的逻辑。

    “她一上午只跟你说了这一点?”

    “当然还有别的,但我不想告诉你。”他笑着瞅瞅我,说:“这是我的秘密。”

    音音便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我能知道吗?”

    “回家告诉你。”

    我们又在这里叨扰了几天,期间去了老村,这次是老板带我们去,一路没怎么折腾。老村因为靠近一个景区被整修得还不错,但因为这边的房子都历史悠久,所以很少住人,那块地也被归入了景区。

    这就没法再买回来了,繁盛也没有坚持。这家亲戚的墓碑合成家族墓了,然而那上面并没有繁盛妈妈的名字,他们甚至不是同样的姓氏。

    我有一种她已经被家族除籍的感觉,忍不住问繁盛,“你妈妈的墓碑上为什么不用真名?”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当时立碑的时候,不知道她的真名。她把身后事全都交代给我了,唯独这一件没有。”他冷笑:“不过现在你也看到了。”

    话虽如此,但繁盛说老婆婆的态度很诚恳,而且在那种年代,这些事很可能跟老婆婆无关,应该是那个哥哥所为。老婆婆知道繁盛喜欢她煮饭的口味,每天都下厨煮饭,算得上仁至义尽。

    这户毕竟富足,这个季节也是收获的好时候。音音整天跑到田地和池塘里去,有时抱着活鱼回来,有时抱着新鲜的蔬菜。

    我们的到来当然也大大地改善了这家的生活水平,老婆婆还教会了我跟繁盛好几个菜,说都是他妈妈爱吃的,说他妈妈肯定也走不动了,要我回去煮给他们吃。

    零零碎碎的事情做完后,我们在浙江最重要的事也告一段落,接下来启程去玩景点。

    最近景点比较淡,但依然有很多人。旅游是个累人的活,而且我们很少像这样不停地倒车步行地旅游,每天都累得要死,生活倒也算充实。

    一个月后,我们给音音过了生日,他十四岁了。

    这天我给他唱着中德混杂的生日歌,心里既复杂又难过。从这天开始,他就不再是个孩子,在法律上拥有了一定的公民权利,在性别上开始变成一个男人,距离十六岁成年也只有两年,而且我早就忽略了一个事实:他现在的身高已经快赶上我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分水岭,而我要离开他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我可以预料我跟繁盛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却无法预料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会在日后变得多么恶劣。我为了这个而感到害怕,却又无可奈何,甚至不知自己最该后悔的是什么。

    但这天我们过得很开心,我给他讲故事,讲完之后,他说:“妈妈。”

    “嗯?”

    “我从今天开始就不能再听故事了吧?”

    “能啊。”我们给他讲了无数故事,小时候我瞎编给他听,后来繁盛据说在讲欧洲史,再后来我开始给他讲中国史,他早就没有在听童话故事了,“你可以一直听到你彻底长大,然后讲给你的孩子听。”

    他放了心,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笑容。

    那天之后我们回去了,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彻底整理好资料,联络了舅舅,基金会那边会安排律师以备不时之需,我终于安排好日期,决定跟繁盛谈判。

    谈判的前一天,我照例忙碌到两点,确定全都事无巨细地准备妥当后,就坐在椅子上发呆。房间里安静得诡谲,关灯之后,窗外的微光将树影扣到了墙上,它不停晃动,晃得越来越快,大风刮过,一场暴雨顷刻而至。

    我为明天的谈判有些紧张,点了一支烟,让自己镇静下来。我的脑子里不停地想着繁盛在走前对我说的话,我的判断是他的意思就和我明天要谈的内容一模一样。但我还是不敢太过自信,我要仔细想想整件事的细节,务必要促成,半点差错也不能有。

    就在这时,门被人叩响。我以为是有突然状况,因为繁盛今天晚上检查音音的功课,然后给他讲故事跟他一起睡了,他从杭州回来后就越来越疼爱他。

    我应了门,起先并没看到人,只看到了火光。

    慢慢地走近了,发现是繁盛,他端着蛋糕,音音跟在他的身后,小声地唱歌。

    我有些茫然,看着他俩把蛋糕放到茶几上,音音过来说:“妈妈,过来吹蜡烛。”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真的已经忘了。

    我在他俩的歌声中吹了蜡烛,开灯之后,发现他俩还各自抱着一个盒子,绑着丝带。

    他俩把盒子递给我,我正要拆,繁盛突然按住了我的手,笑着说:“别挡着我俩的面,不礼貌。”

    我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们两个这是……”

    他俩对视了一眼,双双沉默。

    许久,繁盛笑了,“别问了,你每周可以见音音一次。”

    我竟然无言。

    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音音会答应这件事。我感觉到了无比的窝心和愧疚,“音音,妈妈虽然……但是、但是……”

    “嗯。”他只发出了一个鼻音。

    这天,哭的只有我自己。

    我验证了两份资料,打电话告诉舅舅这件事,把从繁盛妈妈的墓地里拿到的那份放进了繁盛的抽屉,然后把我的那份烧得干干净净,灰尘埋进了土里。

    接下来我花了些时间更改了部署,也清空了所有计划拿来做谈判筹码的资料,我一直没有让自己留下法律上的把柄,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只有跟繁盛的正式交接工作花了不少时间。

    冬天时,我跟繁盛先通过律师安排分居,老样子,一年后才能够正式起诉,音音说他会选爸爸,但我可以每周接走他两天。

    走的那天,繁盛跟音音一起来送我,他执意要把那架飞机送我,我终于没有拒绝。

    音音依旧没怎么跟我说话,只是用相当成熟的,让人心酸的,充满了成年人隐忍的目光看着我。

    繁盛说:“到了那边记得联络音音,我们会担心。”

    “嗯。”我说:“谢谢。”

    他笑了一下,随后搂了一下音音的肩膀,“跟妈妈说再见。”

    音音没说话。

    我想摸摸他的脸,但还是放弃了。自己戴上眼镜,跟他挥手,“拜拜,妈妈过些日子就回柏林。”

    他还是没吭声。

    我只好进了驾驶舱门,正要关舱门,音音突然跑了过来,大声说:“妈妈!”

    “嗯?”

    “妹妹……”他满脸纠结,“你会带她回来吗?”

    “会。”

    “我想见见她。”

    飞到舅舅那边是我的飞机一次性所能承受的最长航行。降落时我的确有些累,但还是兴奋更多。

    舅舅亲自来接我,我想这是因为现在是深夜的缘故。

    他们家的路我认得,但这次走得是不同方向。舅舅没有解释,我也没有问。

    我知道我就要见到韩千树了——不论他是生是死。

    走了很久,这天香港也下了雨。

    突然,舅舅开了口,问:“如果千树死了,你怎么考虑?”

    “他不会死。”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时至今日想到这个可能性我依然会心痛,“把妞妞养大……”

    “如果他没有死,但他已经跟其他人在一起了呢?”

    “妞妞归我。”我在繁盛的那个世界里学会了隐忍和干练,不再轻易表露自己的悲伤,即便我一点都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因为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是真的,“我祝福他。”

    “假如他残疾了?”

    “这没关系。”

    “如果他现在毫无知觉,不能给你任何帮助,仅仅是没有死而已,你打算怎么办?”

    “这也没关系。”我没刚刚那么怕了,只要他还活着,对我来说就都是好消息。

    汽车终于到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