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浙赣线
作者:谷啸
正文
第一章 大师的忧虑 第二章 枣溪乡自卫队 第三章 阳嘉三杰 第四章 枣溪三姓
第五章 义乌兵 第六章 枣溪三富是统战对象 第七章 队伍用什么番号 第八章 我要为八大队教授武艺
第九章 我记挂的是俊生 第十章 这地方没法呆 第十一章 横行乡里的傅小妹 第十二章 山盆剿匪
第十三章 这一掌本来可是拍死你 第十四章 春莲要他教写字 第十五章 您来当办事处主任 第十六章 你的部队有多少人枪
第十七章 成立联防办事处 第十八章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第十九章 不见了楼文扬 第二十章 玉女宽带 杀文扬
第二十一章 党的利益高于一切 第二十二章 吴琅坤离开枣溪 第二十三章 发了回洋财 第二十四章 大闹义亭车站
第二十五章 黑田进攻枣溪 第二十六章 围魏救赵之计 第二十七章 前后夹击黑田 第二十八章 抗日英雄就是你?
第二十九章 修筑石城 第三十章 弄个法令搞自己 第三十一章 我是来送酥饼的 第三十二章 我给你报仇
第三十三章 我以前误解你了 第三十四章 我以为你是冷血动物呢 第三十五章 鞋塘血案 第三十六章 进城刺李
第三十七章 火烧李家楼 第三十八章 傅村脱险 第三十九章 营救傅翠花 第四十章 傅延家上吊
第四十一章 交换人质 第四十二章 智铁娶亲 第四十三章 我每天过来梳头? 第四十四章 我不会杀人的
第四十五章 江帆遇刺 第四十六章 在哪儿养伤 第四十七章 你得为八大队做事 第四十八章 老江你多冤哪
第四十九章 这十根金条是你的 第五十章 李龚会勾结吗 第五十一章 他要做银山王 第五十二章 龚德兴当大队长
第五十三章 两瓶酒带给师兄 第五十四章 改编八大队 第五十五章 李俊生夺军权 第五十六章 常梦见丽萍
第五十七章 龚德兴说亲 第五十八章 我不想讨老婆 第五十九章 兄弟携手图大业 第六十章 他想做县长呢
第六十一章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眼睛 第六十二章 不是做梦? 第六十三章 也许你在做好事呢 第六十四章 志远办纸厂
第六十五章 粮仓横塘畈 第六十六章 李村伏击战 第七十七章 空白地区遭袭击 第七十八章 伏击周祖秀
第七十九章 招徒开武馆 第八十章 青柴滚酒劲很足的 第八十一章 我是克夫的 第八十二章 我怕兄弟兵戎相见
第八十三章 攻打阳嘉县城 第八十四章 战利品怎么分 第八十五章 这次来就不走了 第八十六章 婚宴上有洋罐头
第八十七章 同姓不通婚是习惯 第八十八章 不能让邢小星当汉奸 第八十九章 建立曹宅区公所 第九十章 我老婆说没被强奸
第九十一章 女儿被女婿打了 第九十二章 骂你小妈又怎么啦 第九十三章 教训刘传代 第九十四章 移花接木
第九十五章 这事我给你做主了 第九十六章 蛋汤拿来啊 第九十七章 妹妹横刀夺爱 第九十八章 铁路上搞点鬼子的东西
第九十九章 哈 这么多枪 第一百章 得防备鬼子报复 第一百零一章 程志远交税比您多 第一百零二章 在傅村开金华火腿行
第一百零三章 武守年做警卫排长 第一百零四章 在她身上找回了自信 第一百零五章 邢小星砸了区公所 第一百零六章 歼灭邢小星部
第一百零七章 曹宅修了个大碉堡 第一百零八章 海凤你也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 老江真是大才子 第一百一十章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们舞得比我还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师之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到他眼皮子底下骂他 第六十七章 搞个楚河汉界
第六十八章 把你父母接到枣溪来 第六十九章 租你生个儿子 第七十章 通房丫头 第七十一章 较量关帝庙
第七十二章 枪杀师父 第七十三章 送别大师 第七十四章 言李闻臭 第七十五章 白牡丹也不侍候了
第七十六章 老江万岁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邢小星献计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天两起血案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点一个 你们抓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曹宅区公所不能撤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邢星献计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列宁真伟大 第一百二十章 开辟普东根据地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人叫来了鬼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伏击竹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江 你被骗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黄宅区公所挂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得让他们上交税收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白受他们奚落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追他学刀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参加革命是三哥教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后没有穷富之分了 第一百三十章 我跟你是爱情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江帆不要我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催他把婚事办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只是诈一诈他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旧风俗不是要破除的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许诬蔑革命导师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先打畈田朱炮楼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代桃僵之计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河野来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九章 炸了畈田朱铁路桥 第一百四十章 正雄联队攻枣溪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双方僵持着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守不守?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边打出密集的枪弹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从七大队阵地往两边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上不了山 第一百四十六章 除了祠堂 全部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是失败还是胜利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望宝山工事要重修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重建枣溪能否统一规划 第一百五十章 歼灭洪邦济部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住同一个屋檐下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向县长建议不再炸桥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给你擦擦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怎么会这般伤心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打仗就不谈恋爱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报复山本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姑娘对你有意思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们俩结婚也不一 第一百六十章 你是不是另外有人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爱她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情感的事是不可能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噗地吹灭了油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总算有人陪你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银山城不知道有多少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报纸是个烟贩给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抓了钟安希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终于逮到消灭李俊生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用血肉筑成一道墙 第一百七十章 难道龚德兴是内奸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是共产党 宣誓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是祸是福都得闯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今晚干了钟安希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十拿九稳的事没做成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好端端的家没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换个男的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要让三中队仍然是主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由不得我指挥 第一百七十九章 税收是给我们享 第一百八十章 就算我是拥军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智鉴哥培养了我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社会里没有官 第一百八十三章 给日本人当差就得像 第一百八十四章 江帆运气比我好
第一百八十五章 塘雅迎龙灯的日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八大队的人就我一个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丽萍姐拿来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反正该出的洋相已经
第一百八十九章 老孟说可能是情报 第一百九十章 他是说天雷日?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总算找到你们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究竟谁在撒谎
第一百九十三章 龟田要去抓鱼 第一百九十四章 岩口放生潭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日本佬遭了报应 第一百九十六章 组织上不信任我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中了魔似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明天李俊生去上香 第一百九十九章 伏击反遭伏击 第二百章 你叛变了?
第二百零一章 我们各为其主 第二百零二章 还有个秘密联络点 第二百零三章 我知道你是来吃白 第二百零四章 他提着板凳离开
第二百零五章 将计就计除老杨 第二百零六章 约会北山公墓 第二百零七章 他一头栽在坟墓前 第二百零八章 茶馆里得到的情报
第二百零九章 龟田的事可以做文章 第二百一十章 你也有过不成熟的时候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能有太多的想法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中八大队的反间计
第二百一十三章 当佣人更实惠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用这个来威胁我 第二百一十五章 炸平苏溪火车站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去杀王国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吹牛惹的祸 第二百一十八章 祸水引给邢小星 第二百一十九章 李俊生不是带兵的料 第二百二十章 这不是你卖命的钱
第二百二十一章 留也不是赶也不是 第二百二十二章 把枪藏在笋里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朝王国昌胸部打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尽快杀了李俊生
第二百二十五章 警察局长是内线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小毛贼绑了白玫瑰 第二百二十七章 枪被申智铁一脚踢 第二百二十八章 “漫天雪花” 逼得他
第二百二十九章 “心花怒放”直刺李 第二百三十章 肯定是他情敌干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邢小星代理团长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的政治立场有问
第二百三十三章 马钉被他活活掐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这些师弟怎么办 第二百三十五章 非杀了申智铁不可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这是虎口夺食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连政府的真假都 第二百三十八章 把他们好好打一顿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们必须要拿下佛 第二百四十章 佛堂同志的血不能白
第二百四十一章 打尚阳我就辞职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有人朝县长打了一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这条路前面有埋伏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居然去打我表姐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人是我放走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怎么不是处女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朋友约他玩一把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赌瘾像火山一样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家产输光不一定是坏 第二百五十章 伏在守年背上很受用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两箱金条不知道藏 第二百五十二章 得赶紧占领地盘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兵临城下谈判才有底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松下习惯地往腰间掏 第二百五十五章 攻下银山城 第二百五十六章 山本剖腹自杀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守住银山最重要 第二百五十八章 狡兔三窟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进城吃晚饭 第二百六十章 背后杀出一支部队
第二百六十一章 城外必须是能打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二十一师这么快就走 第二百六十三章 抓紧训练新兵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们全国大搬兵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老童留下坚持斗争 第二百六十六章 告别父老乡亲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清剿”八大队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丈人想当乡长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教书吃什么 第二百七十章 扫地出门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两箱金条也留给他 第二百七十二章 金库里的金条哪儿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可以专心做生意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听说李俊生老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马局长是怎么死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 逃命要紧
第二百七十八章 姐等你回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在魔掌里躲得过他 第二百八十章 他没动我一根指头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要留在银山跟邢
第二百八十二章 药到病除的西医诊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不狠反而能赚到钱 第二百八十四章 给你雇个带孩子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是我的红颜知己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她睡在他的房间里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你跟邬亚萍是怎么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的父亲也五子登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父亲对我很好啊
第二百九十章 武工队隐蔽在马岭村 第二百九十一章 担心给申智铁割去 第二百九十二章 邢小星迟早会害了你 第二百九十三章 她是不是对我有怨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叫武守年回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就给我把金条找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忍辱负重为了什 第二百九十七章 伴君如伴虎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两人会不会是国民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来一个军也打不进 第三百章 邢小星这个团长给小武做 第三百0一章 找机会杀了邢小星
第三百0二章 是申智铁干的? 第三百0三章 窗户上跳进一个蒙面 第三百0四章 先买田再办医院 第三百0五章 智铁没来叫你治?
第三百0六章 省主席说派人查一查 第三百0七章 我保不了你 第三百0八章 这次邢小星完蛋了 第三百0九章 师母真漂亮
第三百一十章 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 第三百十一章 她解开短衫纽扣 第三百十二章 瞬间的爱也会很满足 第三百十三章 争取爱情权利没有错
第三百十四章 现在办工业的时机好 第三百十五章 枣溪学校新校园落成典 第三百十六章 钱物的价值在于人对它 第三百十七章 你是让我去找智铁?
第三百十八章 奇袭江湾乡公所 第三百十九章 八大队出山公开活动 第三百二十章 劝降吴志诚 第三百二十一章 龚德兴当阳嘉县长
第三百二十二章 赶快把田地买了逃 第三百二十三章 烂脚刘金水 第三百二十四章 相亲成功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为何用稻谷作货币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两个杀人魔王都想 第三百二十八章 给钱政加找个出路 第三百二十九章 邢小星重做“北山 第三百三十章 本地干部不可靠
第三百三十一章 青,你总算回来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申智铁剿匪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共产主义还能做生意 第三百三十四章 他抱了田契找工作队
第三百三十五章 哪些人是地主 第三百三十六章 申智才家给不给评 第三百三十七章 消灭邢小星 第三百三十八章 斗争龚道明
第三百三十九章 癞头斗地主 第三百四十章 申智鉴怎么能不斗呢 第三百四十一章 黄秋生犯了和平土 第三百四十二章 让人家斗还不如你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个侧蹬把申智鉴 第三百四十四章 钱政加捋了捋西洋发 第三百四十五章 穷人的叔叔却成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打了钱政加一巴掌
第三百四十七章 要保下智鉴哥的命 第三百四十八章 好不容易找到江帆家 第三百四十九章 你就写一张证明 第三百五十章 老江你回枣溪一趟吧
第三百五十七章 他用一块汗巾吊在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听到外面有女人叫他 第三百五十九章 他抱着她往土地神像 第三百六十章 快想办法救救我舅舅
第三百六十二章 黄秋生被她哭得手 第三百六十三章 该枪毙谁 第三百六十四章 捐献飞机大炮 第三百六十五章 县委救了许多人的
第三百六十六章 李俊生老婆到哪儿去 第三百六十七章 江帆来作“洗澡 第三百六十八章 检查没通过 第三百七十章 一口咬定我是保姆
第三百七十一章 邬亚萍 你来控诉马照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有资格当花瓶 第三百七十三章 吴晓救了我 第三百七十四章 青,你可别乱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 毙了你们为叔叔报仇 第三百七十六章 火腿生意仍然红火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听说部队冻死了很多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巴掌把级别打没
第三百七十九章 老板娘认识这么大的 第三百八十章 她顺势滚在他怀里 第三百八十一章 俩人**似火 第三百八十二章 他卖了三十担余粮
第三百八十三章 砸锅卖铁都得交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对党和政府瞒产 第三百八十五章 这么好的典型为什么 第三百八十六章 她产生了想见他的
第三百八十七章 阴差阳错地成了地 第三百八十八章 程元亮紧紧搂住了她 第三百八十九章 知道你受苦却爱莫 第三百九十章 姐妹俩抱头痛哭
第三百九十一章 癞头再欺负你就狠狠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我今天也翻身得解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我是敢爱敢恨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短暂的爱也无怨无悔
第三百九十六章给你当总编得给你折 第三百九十七章 给你做情人要不要 第三百九十八章 农业社就可以欺负人 第三百九十九章 对付农民要狠
第四百章 他们只是想吃饱饭 第四百0一章 划片分社 第四百0二章 你在搞反党活动 第四百0四章 缺不缺耕牛
第四百0五章 什么叫“看田水 第四百0六章 对钱政加得提防点 第四百0八章 合作社征粮反而难了 第四百0九章 为吃上饭非得用命换?
第四百一十章 赛君就像一团火 第四百十一章 把我拉去枪毙也要说 第四百十二章 你政治上太幼稚了 第四百十三章 申智才成了省城名医
第四百十四章 对党真心就应该提意见 第四百十五章 我成右派了 第四百十六章 向何战奇求救 第四百十八章 邬亚萍做保姆
第四百十九章 马照让我嫁给他? 第四百二十章 美女配英雄 第四百二十一章 她不放心他 第四百二十二章 在劫难逃
第四百二十三章 修水利就是打仗 第四百二十四章 科学家论证了万斤 第四百二十五章 粮食卫星田 第四百二十六章 稻谷亩产五万七千
第四百二十七章 说假话是政治需要 第四百二十八章 第一个实现共产主 第四百二十九章 吃饭不要钱 第四百三十章 主席有我们吃得好吗
第四百三十一章 请武守年做厨师 第四百三十二章 少年的梦 第四百三十三章 他死命拉她裤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 张鲁是什么人
第四百三十六章 这些年夜夜想亚萍 第四百三十七章 钢铁元帅升帐 第四百三十八章 小学生的钢铁卫星 第四百三十九章 砍不砍西湖周围林木
第四百四十章 木炭需求量惊人 第四百四十一章 把这两棵樟树砍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砸钟烧祠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不上山砍树就不给
第四百四十四章 赤膊的都可以入党 第四百四十五章 群众创造力是无穷 第四百四十六章 能照出人影的稀饭 第四百四十八章 申春燕之死
第四百五十章 停办食堂才是救命 第四百五十一章 能救一个算一个 第四百五十二章 盲流丢了国家的脸 第四百五十三章 害死人的就是食堂
第四百五十四章 二十几个孩子失踪 第四百五十五章 钱政加被抓走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真要跟我离婚啊 第四百五十七章 杨海凤自杀
第四百五十八章 钱政加官复原职 第四百五十九章 偷抢粮食 第四百六十章 挨家挨户搜粮 第四百六十一章 这个高傲的女人还不
第四百六十三章 姐 我来迟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马上开会斗争余赛 第四百六十五章 祠堂里出现了四个 第四百六十六章 粮库找到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智鉴哥 你不该饿 第四百六十八章 龚德兴收徒 第四百六十九章 癞头嘴里那酸臭味 第四百七十章 何秋霞有出息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邬亚萍回银山 第四百七十二章 姐是我唯一的女人 第四百七十三章 我还以为你是妹妹呢 第四百七十四章 浓烈的男人味叫她
第四百七十五章 枣溪人吃什么 第四百七十六章 是申智青弄来的粮 第四百七十七章 吴翠蓝到枣溪蹲 第四百七十八章 程元亮家有半缸米
第四百七十九章 滴血誓盟 第四百八十章 谁进来就打死谁 第四百八十一章 粮食必须交公社 第四百八十二章 枣溪没完成征购任
第四百八十三章 明显是打击报复嘛 第四百八十四章 有灾荒怎么能不作 第四百八十六章 这小子想揩油 第四百八十七章 他期待她一直这样
第四百八十八章 分“猪饲料” 第四百八十九章 城里八级工,不抵 第四百九十章 我要马上跟你结婚 第四百九十一章 感情没有复制品
第四百九十二章 是瑞兆还是凶兆 第四百九十三章 找到粮库是彭公保佑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与徐司令比武 第四百九十五章 有时候明白了是痛苦
第四百九十六章 她是小妖精 第四百九十七章 你妈是资产阶级小姐 第四百九十八章 白藕般的手臂圈着他 第四百九十九章 你真的几年没碰女人
第五百章 番薯气 第五百0一章 你赞成这桩婚事? 第五百0二章 冒险办纸厂 第五百0三章 成分不好不能上学
第五百0四章 她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第五百0五章 你想怎么补偿我 第五百0六章 让阿姨做真正的女人 第五百0七章 师娘能不能给我找个事
第五百0八章 “五四脸”上班? 第五百0九章 江帆死里逃生 第五百一十章 风声鹤唳 第五百十二章 龚德兴的问题惊心动魄
第五百十三章 八大队的都是仇人 第五百十四章 我看江帆也有问题 第五百十五章 单线联系 第五百十六章 似曾相识
第五百十七章 你凭什么骂八大队是土 第五百十八章 保密是怕别人来抢粮食 第五百十九章 他是革命的同路人 第五百二十章 智青有权做决定
第五百二十一章 运动整人是疑罪从有 第五百二十二章 斗争龚德兴 第五百二十三章 徒弟们的报复 第五百二十四章徐司令参观八大队工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你修的工事不错啊 第五百二十五章 果然是个鸿门宴 第五百二十七章 我真后悔转业 第五百二十八章 莫欣荣给朱丽萍
第五百二十九章 贫协主席怎能是贪 第五百三十章 床前站着一个美女 第五百三十二章 谁演小红 第五百三十三章 寡妇刘大嘴
第五百三十五章 红霞 第五百三十六章 他是姑娘们心里的偶像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一阵幽香直钻他的鼻 第五百四十三章 村口山神庙见
第五百四十四章 山村里的幽会 第五百四十五章 枣溪大队谁来掌 第五百四十六章 兴无灭资 第五百四十七章 我可怜江帆
第五百四十八章 评工分吵架是个 第五百四十九章 生存是第一位的 第五百五十章 该跟谁 第五百五十一章 跟她在一起就像一场
第五百五十二章 真舍不得你走 第五百五十三章 给班主任写大字报    
正文 第一章 大师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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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对日本本土开展空中轰炸,由此引起日本朝野震动,其国内一片恐慌。由于前往日本的美军飞机是从中国衢州机场起飞的,1942年5月,日军发动了浙贑战役,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衢州机场。日军渡钱塘江,沿浙贑铁路线一路南下,攻势凌厉,中国军队力不能支,节节败退。

    浙贑铁路沿线国土,即将遭受残暴日寇的蹂躏。

    浙贑铁路从银山地区横贯而过,日军势必到达。银山地区历来交通发达,李清照“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的诗句,就是生动地反映了当年航运兴旺的盛况。浙贑铁路建成后,给银山便利的交通如虎添翼。可是也正是这条铁路,引来了日寇大军压境,打破了这里千年来的平静。

    银山地区虽然物产丰富,交通发达,商业繁荣,文化兴盛,却并非军事要地,自古以来少有战事。朱元璋带部队曾从此地匆匆过境,就留下了数不清的“洪武帝”传说。太平军曾败退至此,民间便多了许多“长毛”放火的故事。

    日本佬要来了!银山人感觉大难临头,惶惶不可终日。一些富户已经卷了细软,逃进山里,其他人也如惊弓之鸟,随时准备“逃日本佬”。

    在这大难临头大家自寻生路之际,却急坏了一个阳嘉县吴店人。这个人是大名鼎鼎的拳师吴琅坤!

    吴琅坤出身于武术世家,祖上多出武官,他父亲为晚清武举人。受家庭影响,吴琅坤自小习武,年轻时游历大江南北,遍访名师学艺,博采众长,自创了一套“婺拳”。他31岁那年在武临比武,靠这套出神入化的“婺拳”,打遍所有对手,夺得第一名,此后便声名远播。

    后来在好事者操持下,在银山城摆了一次擂台,凡攻擂者上台,均被吴琅坤轻轻的几招便甘拜下风。擂台摆了两天,未遇对手,吴琅坤自己不想太张扬,死活不肯再摆,擂台草草收场。但这两天的擂台,已让人们传得神乎其神。此后,前来拜师求教者络绎不绝。吴琅坤每天被众多求教者搞得烦不胜烦,干脆开门收徒,在求教者中挑了一些人教授武艺。二十多年过去,吴琅坤的徒弟已遍及银山地区。

    现在日本鬼子要来银山,兵荒马乱的,吴琅坤很担心他的徒弟出问题。虽然在收徒时他是挑选过的,而且平时非常注重武德教育,但人数众多,万一有人不遵师训,依仗武艺趁火打劫干坏事,岂不毁了一世清誉?因此吴琅坤十分焦急。

    为此,吴琅坤派出身边的几个徒弟,前往各地给他的徒弟传他的话:1、决不可当汉奸,当汉奸者,必清理门户;2、不可恃强凌弱,祸害中国同胞;3、尽自己的能力参加抗日。

    吴琅坤派出徒弟传话后,内心稍安,但仍然惦念徒弟们。尤其让他惦念的是吴志诚、李俊生、申智铁、龚德兴、龚春莲几人。

    在吴琅坤的徒弟中,吴志诚、李俊生和申智铁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吴志诚是吴琅坤收的第一个徒弟,他们是同村人,吴志诚12岁那年,他父亲就将他托付给好友吴琅坤学武艺。吴琅坤对当时唯一的徒弟教得很用心,吴志诚学得很刻苦,因此他18岁时已经将婺拳打得十分了得。后来吴琅坤开武馆,吴志诚成了得力助手。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阳嘉县长杜儒成专程拜访吴琅坤,邀请他出山参与组建保安团。吴琅坤说,国难当头,报效国家理所应当,但自己年事已高,不宜担任公职。于是他推荐了吴志诚。

    李俊生和申智铁都是在吴琅坤开武馆后跟他学武艺的。李俊生家是银山城富户,家庭条件优越,不太肯吃苦,但他非常聪明,而且很喜欢武术,他不像别人那样还得干活谋生,可以整天以此为业,因此武艺日臻纯熟。

    申智铁天生是块学武的料,身手敏捷,一点就透,他14岁进武馆学艺,学了三年就离开武馆,穿街走巷以串蓑衣为生了。吴志诚到阳嘉保安团后,吴琅坤想把申智铁找回来接替,只是考虑到他年龄太小辈分太低难以服众作罢。

    龚德兴是吴志诚表弟,由吴志诚引荐前来学艺。龚德兴性格豪爽,为人仗义,与吴琅坤性情颇为相似,龚德兴经常陪师父聊天,师徒二人甚是投缘。龚春莲是龚德兴的堂妹,来学艺时才是小姑娘,她赖着龚德兴非得跟着来。吴琅坤原来是不收女徒弟的,但碍于龚德兴的面子,又见她活泼可爱,就破例收下了。

    龚春莲很感激师父,在师父面前表现得十分孝敬,递水倒茶,擦汗捶背,像个亲闺女。他们兄妹二人让吴琅坤很开心,关系也特别亲密。龚春莲天生丽质,她14岁跟吴琅坤学艺,学了两年武艺,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师弟告知师父的传话时,吴志诚正忙得不可开交。县政府决定迁移南山,需要做许多准备工作和善后工作。县政府原来除县长杜儒成、秘书申智高,还有五个科长和七八个科员。此时财政科长和军事科长潜逃,杜儒成让保安团长申智高兼财政科长,保安团副团长吴志诚兼军事科长。县政府才十几人,撤迁人员主要是保安团。警察编入保安团,日寇发动浙贑战役后,县政府收容了一些国军的伤病员和散兵游勇,保安团共有300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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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枣溪乡自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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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听到师父的传话已迟了几日,他到处游走于乡间,居无定所,很难找到他。他是回到家乡枣溪村时,龚德兴告诉他的,他俩是同村人。

    申智铁这次回家乡负有重大使命。他是中共阳嘉县委委员,正在为建立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力量开展工作。枣溪乡有个自卫队,二十来支枪,由乡长申智鉴掌握。阳嘉县委决定,争取申智鉴合作,想办法使枣溪乡自卫队成为党领导的队伍。申智铁的任务有两项:一是试探申智鉴的态度,为县委书记江帆的正式谈判打基础;二是在自卫队内部做工作,如果申智鉴不肯合作,拉出几杆枪也好。

    申智铁与申智鉴虽是同族兄弟,但两人在村中地位相差悬殊。申智鉴是枣溪首富,是枣溪乡乡长,申智铁幼年丧父,家境贫寒,而且两人年龄也相差很多,申智铁才22岁,申智鉴已53岁了。平时在村里申智铁跟申智鉴几乎说不上话。虽说申智铁天不怕地不怕,但跟申智鉴去谈这种大事仍然心生怯意,怕谈不好坏了大事。

    申智铁见着师兄龚德兴,就跟他商量此事。按学艺先后,申智铁应该是龚德兴的师兄,但龚德兴年长他3岁,为表示尊重,他叫龚德兴为师兄。申智铁未向龚德兴表明中**员身份,只是说他有个朋友是新四军的,新四军想跟申智鉴联合抗日。龚德兴听说是新四军来找就不高兴,责怪申智铁不该跟新四军搞在一起,要抗日也该跟着政府啊!申智铁连忙解释,受朋友之托没办法,何况不管是谁,能一起抗日总是好事。龚德兴想想也对,朋友的事应该帮忙,况且是为了抗日。可是如何去跟申智鉴去说呢?龚德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找你三哥商量!申智铁一拍大腿:对啊!我碰上你就先跟你商量了,还没找我三哥呢。

    “三哥”是申智铁的堂兄申智才,他在枣溪小学教书,并任校长。申智才听说新四军想跟申智鉴联合抗日,连称是个好主意。他说德鉴哥跟他关系不错,愿做说客,同时他建议把程志远也叫上。程志远与龚德兴、申智才是银山中学同班同学。申智才对龚德兴说,你们枣溪三富本来应该好好商量如何保卫家乡,此事如果不抓紧,队伍让智高拉走就糟了。

    程志远在银山城有商铺, 阳嘉县城有工厂、店铺,枣溪有作坊、店铺。自从他父亲让他接手经营后,程志远表现出非凡的经营才能,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可是如今银山和县城眼见得被日本鬼子侵占,这生意还怎么做?他想无论如何得保住枣溪的产业。他听龚德兴一说,爽快表示愿意一起去找申智鉴商量保卫家园的事。

    申智鉴家是个三进二十四间的大庭院,当龚德兴等四人在大厅刚刚坐定,申智鉴已从后院迎了出来。

    哈,枣溪的青年才俊全来了!是来商量对付倭寇的事吧?申智鉴见了他们,高兴地打招呼。

    智鉴哥,你是枣溪的主心骨,不找你找谁啊?申智才连忙应道。

    智鉴叔,日本鬼子来了,您有什么打算?程志远迫不及待地发问。

    我弟弟回来过,他让我带队伍跟他到尚阳。申智鉴没有直接回答程志远的问题。他说的弟弟就是申智高,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申智才与龚德兴对视了一眼,说:智鉴哥,你不能走,你走的话,枣溪怎么办?

    申智鉴说:我不走!身为乡长,负有守护地方之责,不能临阵脱逃,即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鬼子斗一斗。你们今天来了,我们就一起来商量如何保住枣溪。

    龚德兴说:智鉴叔爱国爱乡之心令人钦佩,值得我们年轻人学习。我们枣溪四面环山,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对付鬼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能守得住。我和智铁学过几天武艺,打鬼子正好用得着,我愿意出力也出钱。

    程志远紧接着说:我一个生意人,出力出不了,愿意出钱。

    申智才说:守住枣溪不让鬼子来糟蹋,主要还得靠军事力量。我们虽说有自卫队几杆枪,但都不懂军事,新四军打鬼子很有一套,我们是否跟他们合作。

    新四军?申智鉴一听到“新四军”,马上警觉起来:不行不行!他们是共产党,跟我们不是一路的。

    怎么不是一路的?只要是打鬼子,都是一路的。国难当头,只要有利于保家卫国,我们可以跟任何人合作。申智才据理力争。

    申智鉴对申智才的反驳并不生气,虽然在枣溪从没人敢当面跟他如此争辩,他只是微微一笑:新四军在哪?在北面,就是我们愿意合作,也够不着啊。

    申智铁赶紧说:我有个朋友是新四军,他们久闻哥的大名,希望跟哥合作。

    申智鉴看了申智铁一眼:哈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智铁走江湖走得路子很宽啊!我们真需要军事人才也要找政府,何必舍近求远呢?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智铁,新四军这个关系不能断。

    申智才接上话:多个朋友多条路,智鉴哥这话说得多好!我们需要政府支持是毫无疑问的,但是现在政府在哪?在南面!政府总在鬼子没去的地方。新四军在哪?在北面!他们都在鬼子攻到的地方。在鬼子占领的地方跟鬼子斗,新四军肯定比政府有经验。

    申智鉴想了一会儿说:三弟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可以考虑跟新四军合作。不管怎么说,我们可是跟人家谈谈。智铁,你跟你那朋友说一声,让他们来个管事的谈谈。

    好的,听哥的。申智铁响亮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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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阳嘉三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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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中共阳嘉县委书记江帆在申智铁的带领下来到枣溪。江帆先来到龚德兴家,然后让申智铁邀来申智才和程志远。

    阳嘉三杰!好几年没见面了,今天能在这里相聚,太高兴了!江帆见申智才和程志远进门非常激动,他也是银山中学的同学。当年班里就龚德兴、申智才和程志远三人是阳嘉人,他们表现突出,且是同个村的,被同学称之为“阳嘉三杰”。江帆与他们已分别七年,这七年大家都经历了很多事,谈起分别后的情况感慨良多。

    那年你逃走了,国民党把我抓去顶缸了。申智才说。原来,他们的老师钱佩方和江帆都是中共地下党员,钱佩方正准备发展申智才为党员时,被捕入狱。江帆在组织安排下转移,申智才联络同学罢课向校方请愿要求营救钱老师。国民党见申智才挑头闹事,跟钱佩方的关系又特别好,怀疑他是共产党,也被抓进监狱。。钱老师终究被杀害了,申智才只是被怀疑是共产党,没任何证据,于是一直被关着,不杀也不放。全面抗战爆发后,国民党释放政治犯,申智才才出狱。

    你这几年在新四军里?龚德兴问江帆。

    是的,新四军成立后我一直在那里干。最近才到阳嘉,不然早来找你们了。你呢,你这几年在干吗?江帆来阳嘉前已在省城武临做了两年地下工作,但这是党的机密,不能说,他只好转移话题。

    我这几年学了三年武艺,赌博输了十亩田地。龚德兴调侃道。

    “哪里!他中学没毕业他父亲就去世了,这么大一份家业要靠他当家。”申智才说,“我坐牢时,德兴来看我说,就是卖了所有田地也要保我出来,把我吓坏了,我哪值得了那么多钱!”

    龚德兴开怀大笑:哈哈哈,我当时真怕你一辈子坐牢,如果能换取你的自由,我这点家产算什么。我是没出息的人,程志远才有出息,他当家后他家多了四个工厂两个店铺。我当家是江河日下,他当家是蒸蒸日上。

    德兴,你别埋汰我了,工厂办了有什么用?现在落在日本人手里,还不如不办。程志远似乎满肚子委屈。

    怎么没用?桂英会跟你不是因为你比我有出息吗?申桂英是申智才的堂妹,龚德兴和程志远都追求她,上个月已跟程志远订了婚,龚德兴似乎对此尚未释怀。

    “读书那时候我最穷了。”申智才一看不对头,赶紧打岔。“冬天我只有一双袜子,晚上洗了要放在胸口烘一夜第二天穿。德兴知道后给我买了两双袜子,这以后我才有袜子洗换。”

    怪不得,你每次来上学都挑着行李走路来。当时浙赣铁路已经造好了,我问你为什么不坐火车,你说坐火车会晕车,我当时还真信了呢。江帆几句话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江帆在三位同学陪同下来到申智鉴家,申智铁提早前往通报,申智鉴迎至大门口。

    江帆见申智铁旁边站着一位五十开外的威严长者,知是申智鉴,抢上一步,伸出双手握住说:申乡长,久仰久仰!申智鉴见江帆气度不凡,儒雅中透着刚毅,心里已有了几分好感,脸上漾开了笑容:江长官,欢迎欢迎!快请进!

    申智鉴将江帆迎进大厅,双方在红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坐定,他朝里喊了一声:上茶!

    江帆说:申乡长,我听三位同学说,您在阳嘉德高望重,富有爱国热情,有誓死保家卫国的决心,令人佩服!

    同学?你们是同学?申智鉴指着申智才问。

    申智才回答:是的,我们三人跟他是银山中学同学。他比我们有出息,已经跟鬼子斗了五年了。

    申智鉴赞道: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江帆摇摇手,说:哪里哪里,只是凭着一腔抗日救国的热血而已。申乡长,我受部队首长指派,前来同您商谈合作抗日大计,不知您对此有何打算。听说您这里需要军事干部,这一点,我们可以满足您,我就可以留下来协助您保卫家乡。

    申智鉴沈吟一会儿说:看得出,江长官是个人才,我很希望江长官留下来帮我。至于要不要跟新四军合作以后再说。

    江帆说:我是新四军的人,我留下就表示您与新四军合作,但我不可能个人与您合作。现在陈毅军长和张云逸副军长已派出大批干部到临海来,新四军要在新沦陷区开辟新的抗日敌后根据地,组建队伍,开展游击战争。枣溪的地形很适合建立根据地,如果跟您合作谈不成,我们肯定会派队伍过来。

    申智鉴想,如果枣溪来一支新四军部队,自己的队伍迟早会给他们“吃”了,而且仍然要向他要粮要款。那还不如答应跟他们合作。于是说:江长官不肯以个人名义留下,与新四军合作倒也无妨。可是我既然找了新四军这个大靠山,总应该给我一些支持吧,譬如枪支弹药。

    江帆舒了一口气,笑道:我就知道申乡长深明大义。您说新四军是大靠山并没错,我们有无处不在的情报网,有党组织为依靠发动群众壮大队伍,如遇危急情况,会有大部队来支援。至于枪支弹药,我不敢说大话,但肯定可以想办法解决一部分。

    江长官说的这些我相信,但我有些话要说在前面。我抗日没有远大目标,就是为了保卫枣溪乡,不然我已跟我弟弟上南山了。为了保卫枣溪乡这个目的,我想,第一,我们的队伍要以枣溪乡自卫大队的名义,不用新四军的番号;第二,队伍的大事始终要由枣溪乡公所主张;第三,队伍不能离开枣溪乡。申智鉴说这番话,眼睛一直盯着江帆,神色严肃。

    江帆听了却哈哈大笑:申乡长多虑了,您说的这些全在情理之中。一、番号不用新四军的。二、队伍由您说了算,我只是协助。三、队伍不离开枣溪根据地半步。不过,按照游击战的原则,也有暂时撤离上山的可能。您放心,鬼子兵力有限,不可能在枣溪这种地方驻扎重兵,我们可以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枣溪。再说,山上也是枣溪的地盘嘛!哈哈!

    申智鉴给江帆说得展颜笑了起来:好!江长官果然是爽快人,我们一言为定!他朝后面喊:丽萍!准备酒菜!我要给江长官接风。哎,你们四个年轻人也一起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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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枣溪三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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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龚德兴让母亲在家里收拾了一个房间,给江帆居住。龚德兴家是两进十八间的房屋,就他和他母亲两人 ,由他母亲亲自操持家务,因此很是清静。

    江帆住的房间在临街的楼上,从窗户望外看,街上动静一目了然。龚德兴指着灯盏对江帆说:原来我是点洋油灯的,日本佬来中国后买不到洋油,只好点这臼油灯了。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别客气。你是来帮枣溪保卫家乡打鬼子的,理应好好招待你,只是我家没佣人服侍你。

    江帆笑道:还要别人服侍,不是成老爷了?我们共产党为穷人服务的,怎么能让穷人服侍呢?

    你们共产党是为穷人打江山的,我呢,是地主,是你们打土豪分田地的对象。

    江帆自知失言,忙打岔:哎,我记得读书时你说你家是开糖坊的,还开吗?

    我父亲去世后,我没经营好,加上赌博输了,就盘给志远了。唉,我是个败家子。我父母亲从小对我太宠了,我是独子,什么事都由我,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我也很想改,但是总改不掉,高兴或烦闷时熬不住就想赌钱。

    你们‘枣溪三富’在这一带是很出名,已经传很多代了吧?江帆想多了解枣溪的情况。

    是的,我家还曾经是枣溪的首富,有“枣溪三富龚为首”之说。后来就逐渐不如人家了。申智鉴比我父亲会做生意,他开火腿坊开得红火,日本佬打进来前,他在武临有火腿行,火腿往北买,买到南京、北平。开火腿坊赚钱后,他先后买了一千五百亩良田,连孝顺那边都有他的田。他还造了比我家大的房子,又当了乡长,我叔叔对他很不服气。我无所谓,人家有这本事,应该的。不过他这人还是有爱国心的,日本佬占领武临后就不再往北做火腿生意了,现在他不跟他弟弟走,虽说是为了他的家产,但也表示了他抵抗鬼子的决心。

    我知道申智鉴是为了保自己的家产,那你跟志远呢?

    我们多少也有这种想法。我对这些看得淡些,志远更强烈些。

    我说,你们阳嘉三杰怎么这么迟也没结婚?

    我是前几年忙着学武艺,后来看上了申桂英,没追上。志远的生意很忙,忙得顾不上讨老婆,后来他也看上了申桂英了,他是如愿以偿喽。智才呢,一头钻进医药书里了,书中自有颜如玉嘛。你呢?你为什么也还没结婚?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浪迹天涯,居无定所,四海为家,难以成家。我曾发誓革命成功后再结婚,现在看来,离革命成功太远,因此想打走鬼子结婚。你说,你们三人都会来参加队伍吗?

    我肯定来的,他俩就难说了,一个舍不得学生,一个扔不下生意。

    哎,我曾听智才说,枣溪是个很古老的村子,但好像只有你们龚申程三个姓啊,你们这三个族的历史该很久远了吧?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在枣溪建抗日根据地,也该好好了解枣溪了。今夜我们同学秉烛长谈,我就跟你说说枣溪的故事吧。枣溪的确是个很古老的村子,在东晋开始就有这个村子了。

    那是在东晋末年,孙恩率徒党起兵造反,一时纵横江东八郡,部众数十万人。孙恩徒党自号“长生人”,狂热地信奉五斗米道。后来孙恩为东晋大将刘裕所败,投水自尽。余众推卢循为领袖,再度起事。

    原孙恩手下有三个亲兵,在现实中渐渐悟出五斗米道实乃欺世之道,“长生人”所作所为,均是乱世暴劣行为,尤其是孙恩死后,新领袖卢循的愚蠢专横,更是胡作非为。于是三人相约,脱离五斗米道,不再杀人越货,回临海老家自食其力。当时五斗米道跟太平军差不多,都是举家参加。因此离开时也携带妻小,三家大小共十余人,趁夜色悄悄离开营地。卢循闻报三人出逃,大怒,当即派出一支精干的部队,急急向临海方向追赶,严令务必杀光三家大小,不留一人。

    三个叛道者拖儿带女,行动迟缓,他们又不敢走大路,专拣小路逃命。追捕部队沿途打听,越追越近。当三家人听见追捕部队的声音,已是慌不择路。发现一片茂密的枣林,于是不顾枣刺刺破衣服和皮肉,一头钻进枣林,在枣林深处的一块低洼地里隐伏下来。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十多个人屏气吞声,一动不动。只听得外面人声喧哗,叫叫嚷嚷,有人在叫:刚才还见的,可能在这林子里。听声音,一部分继续追赶,一部分留下搜索枣林。三家人暗暗叫苦,此命休也!他们清楚卢循为人,一旦抓住,十余口人必死无疑。此时,他们熟识的一个小头目彭直走近他们藏身之地,看见他们几个女人小孩浑身发抖,愣了愣,伸出手掌摇了摇,转身离开,边走边大声说:“这种地方怎么藏得了人,快走吧,别耽搁了赶路。”过了一会儿,听得人声渐渐远去,但三家人仍不敢出来,只在林中摘下半青不熟的枣子充饥。直到夜色降临,才钻出枣林。

    可是茫茫黑夜,不知身安何处。百般无奈,只好在枣树下相偎相搂,草草度过一夜。次日天色微明,众人起身一看,原来这枣林是野树林,山丘起伏,足有上千亩。大难不死的人们,望着这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心情格外舒畅。大家商议,这片枣林使他们躲过了劫难,是吉祥之地,而且这里有山有水有地,可以造田,遂决定在此落脚安家。为了逃避东晋政权和五斗米道的追捕,三家全都换名改姓。三家姓氏分别为龚、申、程,即共、生、存,取共同生存之意。同时,他们把这个居住地叫做枣溪。”

    “程”跟“存”,不同音啊?

    咳,南方人嘛,读音哪有那么准,再说他们都不太识字。当年,龚、申、程三家在枣溪立足后,深深感念彭直的救命之恩。从山上伐来粗大的树木,造了彭公祠,塑了彭公像,又在门前栽了两棵樟树。每逢过年,枣溪村所有人都去祭祀、朝拜。后来就形成了枣溪村的风俗,过年时必须去彭公祠拜一拜,一年的生产生活才会顺利。出门前也去拜拜,才能一路顺风,平平安安。久而久之,彭公祠出了名,成了消灾禳祸,保佑平安的象征,近近远远的人们都起来烧香朝拜,

    千年香火不断。后来,人们不但拜彭公,也拜彭公祠前的樟树,彭公祠已多次倒塌,多次重建,可是两棵樟树却是当年的。

    枣溪历史真够悠久的,那个彭公祠在哪里?

    在村北的山下,现在那里是学校。清朝末年,废科举,兴学堂,提倡利用庙宇办学堂,枣溪人不落后,就在彭公祠办了学堂。让后代有文化,彭公在天有灵也是理解的。我曾跟申智鉴商量,打算筹资建个新学校,这不,鬼子来了,得先打走鬼子。对了,申智才就在那里教书。

    好,我明天正要找智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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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义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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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江帆便到学校找申智才。人未走近,已听到彭公祠里传来齐声在朗诵诗歌的声音。江帆细听,孩子们正在朗诵的是:

    枣溪秀毓,望宝灵钟;

    大成勋绩,为世尊重。

    外歼倭寇,内除匪凶。

    威震四海,复兴民风。

    彭公祠建在一个山坡下,坐北朝南,三面青山环抱,前面一片开阔的平地。最抢眼的是祠前的两棵大樟树,树冠参天,树杈稀疏,显出阅尽人间春色的沧桑和孤傲。

    彭公祠大门边挂了块木牌,上面刻的“枣溪学校”四字既遒劲有力,又飘逸洒脱。这字写得好极了!江帆由衷地发出赞叹。他站在木牌前看了又看。

    “你是在欣赏这书法吧,你知道是谁写的吗?”江帆看得太入神,居然没发现申智才已站在旁边。

    谁写的?真是写得太好了!

    我爷爷写的,他是个穷秀才,穷了一辈子,却写得一手好字。进去吧,参观一下我们的学校。

    进大门迎面是一扇屏风,上面的木雕非常精美。转过屏风,是青石铺设的天井,两边厢房的墙壁上开了几个大窗户,成了两排敞亮的教室。

    这是大礼堂。申智才指着大殿说。

    大殿的柱子足有两人合围粗,江帆摸着柱子赞叹:这么粗的柱子,又这么直,该是多大的树啊!

    当然!这大殿是明朝天顺年间建的,五百年了,没有好材料能扛这么久吗?除了大殿,其他房子都是清代的。

    既然是彭公祠,大殿本来应有彭公塑像吧?

    彭公塑像在后殿,我自懂事起就这样。枣溪最宝贵的东西都在这里了。除了这大殿,还有两棵樟树和大钟。樟树是东晋时期的,一千五百年了,钟是南唐时期的,一千年了。江帆,我想就是为了彭公祠,也要保卫好枣溪。

    智才,你来参加队伍吧,我们好好干一番。

    我无手无缚鸡之力,当不了兵,再说孩子总得念书吧。但我能帮你们做事,疗伤看病,做兼职军医。你放心吧,我心向共产党,毕竟是钱老师教出来的,我是党外布尔什维克。

    我知道你是自己人,说服申智鉴合作你出了大力,我感谢你。

    为了抗日保卫枣溪,何须言谢。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龚德兴和程志远才是你用得着的人。别看龚德兴吊儿郎当像个赌鬼,但他正义感强,能文能武会打仗,仗义疏财会出钱,他才是你的得力助手。程志远虽不会参加队伍,但他有爱国心,也会出钱的。志远的产业有很好的发展势头,我看他将会超过申智鉴。申智鉴的儿子是个傻子,他讨小老婆想再生个儿子继承家业,现在他家全靠他自己撑着。志远还这么年轻,他迟早是个大企业家,他将是枣溪最有出息的人。

    刚才我听到孩子们在念诗歌,是什么内容?

    哦,那是讲申大成抗倭的,等会儿我给你讲讲抗倭英雄申大成的故事吧。

    这时,学校摇铃响了,江帆知道申智才要上课,就向他告别。

    申智才说:没关系,刚才我看见你来,我已安排学生写作文了。你刚来,我得陪你转转,你要在这里建抗日根据地,需要了解这里的地形,这是大事。

    好,我正想看看这里的地形,你带我转转吧。哎,你们学校用摇铃?祠里有好钟为何不敲?

    那钟敲起来十里外的山上都能听见,太响了,不适合学校。

    说着,两人走上了上山的路。

    站在山上,山下的枣溪村和田野一览无遗。申智才告诉江帆,这山叫八宝山,是八素山余脉,往北全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八宝山在枣溪这儿已是尽头。呈“凹”型,将枣溪村和大片水田围在中间。枣溪村南面隔溪相望,有一座小山,像是枣溪村的一扇屏风。申智才告诉江帆,这小山叫望宝山。

    为什么叫八宝山、望宝山?

    这跟申大成抗倭有关系,我现在给你讲一讲申大成的故事。

    枣溪的八宝山原名八保山,以坐落于阳嘉的第八保而得名。由于同音,“八保”成了“八宝”,时间一长,就生出了山中有宝的诸多传说,八保山就成了八宝山,枣溪前面的小山原来没名,也被叫做望宝山。

    八宝山有宝的传说越传越神,竟然由此招惹贪婪之徒的垂涎,疯狂地前来山中挖宝。明朝嘉靖年间,永康盐商施文六贩盐到傅村时,听人说当地八宝山中有宝藏。他回乡后就纠集了地痞恶棍九十余人前来挖掘。枣溪人闻讯大惊,经族人商议,由申大成带领一群青年后生来到施某挖矿的枫坑。劝阻不听,引起械斗。申大成等当场擒缚了对方一些人,押解县衙,听候官府司法处置。知县赵大河是位忠厚的长者,他考虑到这些人是邻县人,教育一番就把他们放了。

    是年六月,施文六又哄骗了一千余人,据险分头把守山头,在山头插上一面大红旗,招引亡命之徒。申大成又带人上山,擒获十多人,押往银山府衙收监。银山李知府为此发出告示:坑场杀死者不论。阳嘉人收到该檄文后,赵知县发出了趋兵剿贼的命令。于是申大成率数百亲兵,赶上山岭,杀死施文六等三十人,余众逃遁。施文六余党不甘失败,以奸诈的手段,偷偷将银砂和入矿土,以此在景宁、龙泉等地哄骗煽动。以凶狠著称的惯匪杨松聚集了三千余人,野心勃勃来到八宝山挖银。他们砍伐林木,建造栅寨,掳掠村庄,残害山民,当地农民一片惶恐不安。此时,赵知县已通告各地严加防范,并调集各路壮士,与申大成部会合,共三千余人,并力进发。双方一经接战,贼即败退,俘虏二百余人。 十月,杨松等又在丽水各县四处游说,纠集万余人,备足粮草,杀气腾腾赶来阳嘉,准备大战一场。赵知县闻讯通知各都严阵以待。申大成率众奋勇拼杀,将其前锋围开。赵知县督领各路乡勇从赤岸、田心、枧畴、葛仙等地两侧夹攻。贼众大败,前后击杀数千人。

    这一场恶战,海内震动,远近尽知,阳嘉人名声大噪。当此时,明政府正为倭寇的侵扰而头疼,受命抗倭的戚继光正为招不到可用之兵而苦恼。

    面对凶恶的倭寇,腐败的明军却表现得软弱无力,往往一触即溃,无力战胜凶顽。戚继光听说阳嘉乡勇杀败矿贼之事,毅然决定到阳嘉招兵。

    次年,戚继光亲自来到阳嘉,在县治公开招兵。阳嘉农民在申大成的带领下,踊跃应募。戚继光很快就招募了四千余人,编伍成军。

    这些兵就是著名的“义乌兵”。义乌兵经过戚继光的严格训练,果然勇敢善战,成为抗倭斗争的劲旅。戚继光自从建立了这支由阳嘉壮士组成的“戚家军”,抗击倭寇就有了得心应手的军队。义乌兵坚韧刻苦,敢打敢冲,临危不惧,勇往直前,终于帮助戚继光成就了驱逐倭寇的伟大事业。

    在义乌兵中,申大成是当之无愧的杰出代表。申大成应征后,追随戚继光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二年后,倭寇侵犯台州花街、白水洋等地,戚继光调遣申大成部前往抗击。申大成率部奋勇冲锋,俘斩倭寇首级一百四十余颗,救回男妇二三千人。

    过了一年,倭寇进犯温州太平,申大成率部与之激战,大败倭寇于乌根岭。自此,临海倭寇基本肃清。在福建,申大成部随戚继光跟倭寇浴血奋战,一一收复被倭寇侵占的城池,福建倭寇终被全部荡平。

    听了申大成的故事,江帆大为赞叹:原来这里的人民是有抗日传统的!在这里建立抗日根据地很有意义啊。

    是啊,这一带尚武精神也是有传统的,在这里建立抗日根据地,你算是找对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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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枣溪三富是统战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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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中共阳嘉县委在申智铁家的小屋里秘密开会。申智铁的弟弟申智青也是中共地下党员,且是枣溪自卫队党小组组长,他负责在屋外站岗警戒。

    会议由江帆主持,他首先分析了与申智鉴的合作谈判。他说:我们与申智鉴达成合作意向,为我党在阳嘉建立武装力量迈出了第一步,枣溪乡自卫队是我们起家的本钱,有这个基础我们就能把队伍拉起来。但是我们也应清醒地看到,申智鉴虽有爱国热情,但从根本上说是为了保自己的家产才抗日的。他跟我们合作也是被迫的:一方面,他靠不了已经逃跑的国民党,另一方面,他也惧怕我们在枣溪另拉一支队伍。他跟国民党顽固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的弟弟就是阳嘉国民党的关键人物,因此我们对他不能存有太多幻想,我们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使这个队伍成为党的队伍。

    杜成俊从一开始就反对与申智鉴合作,此时他接江帆的话说:我总觉得跟申智鉴合作不靠谱,他一个大地主大资本家,他的弟弟又是国民党要员,他会跟我们走?会听我们的?退一步说,跟这种人搞在一起,我们还能说是穷人的队伍吗?

    江帆皱了皱眉头说:老杜同志啊,你还怎么不开窍呢?不错,我们共产党革命是为了穷人闹翻身,消灭剥削阶级,实现共产主义。但是革命是有阶段性的,现在是抗日战争时期,民族矛盾是主要矛盾,阶级矛盾是次要的。我们党当前要做的最重要事情,就是趁机发展我们党的力量。只要是有利于壮大我党实力的事情,我们都要不择手段地去做。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我们不积聚力量,壮大我党实力,如何才能达到消灭剥削阶级的最终目标呢?我们要在枣溪建立根据地,发展壮大武装力量,就需要枣溪‘三富’这样的统战对象。当然,我们跟他们合作是有分寸的,我们决不放弃党的原则。我们既不能犯关门主义的左倾错误,也不能犯投降主义的右倾错误,既要大刀阔斧地发展我党实力,又要牢牢掌握队伍的领导权。

    与申智鉴合作,是申智铁最先提的,他听江帆话后马上活跃了起来:对对对!老江说得太好了!我不像老江懂那么多道理,我只知道如何一心一意发展我党的势力,不管别的。我们要争取老江做大队长,理由是他懂军事。

    江帆连连摇手:不行不行!时机还没成熟。这样去做,弄不好前功尽弃。现在的大队长只能是申智鉴,我为训导员。另外,我提议龚德兴为大队附、申智铁为第一中队中队长。

    杜成俊说:大队部三人,两人是地主,我们如何谈得上掌握队伍的领导权?

    江帆说:掌握队伍的领导权,我们靠的是党支部建在连上,靠的是党指挥枪,职务是表面的、暂时的。

    王平说:对,队伍里谁说了算,得看下面的人听谁的,光看职务,没人听,有职务也是空的。晁盖是梁山一把手,却是宋江说了算,因为下面都听宋江的。我们靠的是组织的力量,组织的力量是不可战胜。我们党员多一些参加队伍,队伍中多发展党员,队伍还不是我们的吗?队伍抓在手里了,职务还不是由着我们给。

    会议接着讨论如何发展队伍的问题。大家认为,发展队伍的兵源不成问题,关键是武器,要到处搜缴武器,不能仅限于枣溪,对于好武器要千方百计弄到手,当然也不排除大刀长矛。

    组织委员李一群说:我听说沈宅沈**有一支德国造二十响盒子枪,有没有办法把它弄来。

    是吗?太好了!一定要把它弄到手!申智铁听说有好枪,眼睛都亮了。他很喜欢枪,但当时整个阳嘉县委只有江帆一支手枪,一有机会他就拿来把玩,练瞄准。

    江帆皱着眉头说:怎么弄呢?

    申智铁笑了:那还不简单,向他借嘛。

    李一群瞪了申智铁一眼:借?他哪会肯啊!难不成去抢?

    申智铁直着脖子叫起来:抢有什么不可以啊!党的需要!抗日的需要!

    江帆摆了摆手:不行!不能抢!我们不是强盗。我们共产党做事光明正大,要以理服人,名正言顺。沈**是我同学,他会日语,日本人可能会去找他。调查一下,他是不是有投敌意向,如果有,可以代表人民秘密处决他。我们既要发展武装力量,又不能为了一支枪坏了名声。总之一句话,党的利益高于一切。

    申智铁识字不多,但非常机智,马上接话:老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不过话要说在前头,这枪搞来了要归我使用。

    江帆很爽快:归你用没问题,你是军事委员嘛,应该有把好枪。

    会议还研究决定了一些近期的工作:1、鉴于今后县委工作将以拉队伍为中心,县委委员都参加队伍;2、队伍要灰色隐蔽,番号用中性的,中**员身份不公开;3、各地党员发动群众,支援队伍,组织游击小组;4、以党员为骨干,广泛搜缴武器; 5、加强情报工作,特别要加强阳嘉城和孝顺镇情报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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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队伍用什么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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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天,江帆都在与申智鉴商讨组建队伍的相关事宜。

    江帆跟申智鉴说,通过这两天对枣溪地形和周边环境的勘察,他对保卫枣溪很有信心,这里是建立抗日根据地理想之地。他说:枣溪地处阳嘉县和银山县交界,四面环山,这样的地形非常好,易守难攻。

    申智鉴说,枣溪地形风水是有名的,有一位风水先生看了枣溪的风水后曾赞叹:这里风水太好了,应该是出皇帝的地方。

    枣溪南边沿溪是一条东西向通道,往东十里是阳嘉县西部大镇上溪,西出八里是银山县傅村镇,再往西是银山重镇孝顺,这里人口稠密,物产丰富。这既有利于队伍后勤供应保障,又有利于出击鬼子,进退自如。八宝山上有二三十个大大小小的山村,回旋的空间非常广阔。万不得已可以上山,以避开鬼子锋芒,保存实力。

    申智鉴说,这些村子都是枣溪乡的。八宝山山林茂密,地形复杂,日本佬如果上山,管叫他们进得去出不来。

    江帆还跟申智鉴分析了当时的形势。日军发动太平洋战争后,兵力严重不敷,他们发动浙赣战役是为解除本土遭美军轰炸的后顾之忧,不得已而为之。他们能保住铁路线就不错了,分不出兵力占领其它地方,因此对枣溪,他们最多派兵骚扰,不可能驻扎。他们来了,我们能守则守,守不住就上山,他们走了,我们马上回来,枣溪永远是我们的。

    江帆与申智鉴两人,广泛地讨论研究了组建队伍和根据地建设的诸多问题,如队伍番号、武器装备、扩充队伍、内部设置、人事安排、队伍营房、军事训练、后勤保障等。

    对于队伍的番号,江帆认为“枣溪乡自卫大队”的番号固然也不错,但有局限性,地域性太强,既是乡一级的队伍,县政府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插手,甚至拉走队伍。他建议用国军“之江别动支队”的番号。

    之江别动支队就在邻县普江,支队长为普江人刘云文。刘云文是黄埔军校出身的军人,当过国军团长,一九四二年春,他在桐庐接受八十八军军长命令,组建之江别动支队,在普江开展游击战争。如果从那里搞一个番号,既有利于打破地域界限,吸引各地抗日志士参加,也有利于各方人士接受,特别是避免的国民党阳嘉县政府的干涉和敌视。

    申智鉴表示同意,并愿意去普江跑一趟。

    与江帆的谈话,申智鉴心里很舒坦。江帆见多识广,分析问题鞭辟入里,提的意见入情入理,让他心悦诚服,他由衷地赞叹:小江,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你懂得真多,老夫自叹弗如!新四军有人才啊!

    这几天,申智鉴都留江帆在他家吃饭。申智鉴的太太朱丽萍对江帆说,你就住在这里吧,跟智鉴商量事情方便点,德兴娘照顾不了你的,这儿有佣人服侍你。江帆说我不习惯别人服侍,住德兴家挺方便的。

    申智鉴家有十来个佣人,光烧饭就有四个人。火腿坊的伙计、种田的长工有三十多人,共四十几个人,都在一起吃饭。申智鉴大太太长年生病,家务全由朱丽萍操持。

    朱丽萍是银山城人,她父亲朱广和申智鉴是多年朋友,她跟申智鉴儿子申廉兴同岁,小时候双方父亲给她俩订了娃娃亲。几年前,朱广赌博输光了家产,还欠了一屁股债,他想让在银山中学读书的朱丽萍跟申廉兴完婚,用女儿的彩礼还债。申廉兴是有智障的傻子,朱丽萍死活不肯,见父亲逼急了就说:我宁可嫁申智鉴也不嫁申廉兴!

    朱广正给债主逼得厉害,情急之下就将女儿的话告诉了申智鉴。申智鉴倒有些为难,虽说他夫人一直叫他再娶一房老婆生个儿子继承家业,他自己也有这个打算,但这个朱丽萍毕竟是跟儿子订过娃娃亲的。朱丽萍聪明美丽,知书达礼,自己很喜欢,之前总担心儿子配不上,现在却要给自己做小老婆,即使自己愿意也怕别人笑话啊。于是他跟朱广说,朱丽萍只能做儿媳妇。

    在朱丽萍心目中,申智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作为成熟男子,身上透出的那股子睿智、刚毅、威严,让作为女人的她砰然心动。如果不是为了父亲,那只是少女内心的一朵情感浪花。现在为了救父亲,又不想嫁傻子,最好的选择就是嫁给申智鉴了。她听了父亲的传话后,就自己赶到枣溪对申智鉴说:你一定要娶我,如果嫁你儿子,我宁可死。

    朱丽萍一闹,给了申智鉴台阶下,他顺势答应娶她。结果申智鉴帮朱广还清了债务,还供朱丽萍读完中学。朱丽萍中学毕业后才把她娶过来。

    江帆与申智鉴谈话,朱丽萍几乎都在场。她每次献完茶后就坐在旁边听。江帆讲话思维敏捷,头头是道,滔滔不绝,朱丽萍被他那才华横溢的气质所吸引,她为丈夫有这样一个好助手而高兴。

    吃饭时,申智鉴说,丽萍也是银山中学毕业的,你们还是校友呢。丽萍笑道,那我得叫你师兄啰。江帆说,别叫我师兄,论辈分你是我嫂子,还是跟乡长叫我小江吧。又说:嫂子这么漂亮该是校花吧,可惜你来上学时我已经离开学校了。

    江帆见只有申智鉴和朱丽萍陪他吃饭,觉得奇怪,问他们:其他人为什么不一起来吃?朱丽萍说,我跟智鉴是沾了你的光,我们本来是最后吃的。

    原来申智鉴家吃饭是分“田畈人”和“家里人”两批吃的。“田畈人”就是田里干活的长工,要让他们先吃饭,如果东家也下田干活,也是“田畈人”,否则是“家里人”。 “家里人”是指申智鉴的家人和佣人,还有火腿坊伙计。“家里人”要等“田畈人”吃完了再吃,但如果有客人来吃饭,申智鉴可以开小灶先吃。

    江帆夸奖朱丽萍毕竟读过书不一样,有民主平等思想,尊重劳动人民。申智鉴哈哈大笑:你抬举她了,她没来就这样的,不仅仅是我家,阳嘉银山这一带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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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我要为八大队教授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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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申智鉴要去普江,龚德兴和申智铁自告奋勇随同护送。申智鉴自己带了一支左轮枪,他拿出两支长枪给他俩。龚德兴拿了枪就兴高采烈地要去试枪,申智铁却摇摇头不接,只见他掏出一把德国造二十响盒子枪说“我有这个”。这可把龚德兴气坏了,他们两人挎短枪,就自己一人背长枪,不是成他们两人的跟班了?他说:我干脆不带枪了,带把短剑算了。江帆知道情况后就拿出自己的手枪给龚德兴带上。

    申智鉴等三人来到普江后,与刘云文谈得非常顺利。在之江别动支队,中共地下党员黄长波、季鸿业受党组织指派打入内部,分别担任政治部主任和军法处长,他们已接组织指令先期做了工作。

    此时刘云文正在招兵买马,对他属下部队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有人来投靠是求之不得,哪怕是名义上的。连他自己直属部队在内,之江别动支队已拥有七个大队,轮到枣溪自卫队的番号是第八大队。

    刘云文热情招待申智鉴等三人。申智鉴送了带去的二百块大洋,刘云文回赠了两支短枪。申智鉴等在普江住了两天,第三天就把委任状和“之江别动支队第八大队”的关防印章带回了枣溪。

    申智鉴从普江回来后就兴高采烈地找江帆,商量马上开会成立第八大队。江帆建议将成立大会搞得隆重些,这样可以扩大影响。同时他告诉申智鉴,他派人组织游击小组和收集武器的工作成效很好。

    听到江帆说“派人”,申智鉴马上皱了眉头:“派人?你派人了?”江帆连忙解释没派自卫队的人,是共产党的组织要求党员为我们队伍做工作,他们已组织了六七十人的游击小组,收集了三四十支长短枪和大批大刀长矛,全部参加我们的队伍。申智鉴转怒为喜,说自己家里还有长短枪七支,可以交给队伍。两人开心地一合计,这支队伍共有一百多人,六十多支枪。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之江别动支队第八大队成立大会在枣溪彭公祠前隆重举行。

    第八大队成立大会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散布到周边村镇,各地乡民纷纷前来看热闹,枣溪村民更是携家带口早早来到会场。彭公祠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四周山上也站满了人群。乱弹(后称婺剧)锣鼓班正在卖力地演奏“花头台”。锣鼓、唢呐、铜钹一齐奏响,在山间回响震荡,听得让人热血沸腾,激情高涨。自从鬼子占领阳嘉银山后,人们整天提心吊胆,惶恐不安,压抑已久的心情终于在锣鼓声中得到了很好的释放。

    第八大队战士们扛着武器,精神抖擞,整整齐齐地排在会场的最前面。人们以羡慕的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们。

    之江别动支队政治部主任黄长波在会上宣读了委任状:委任申智鉴为之江别动支队第八大队大队长,江帆为政训员,龚德兴为大队附。

    接着申智鉴宣布了第八大队的任命:沈华为第一中队中队长,李一群为指导员,申智青为副中队长;杜成俊为第二中队中队长,王平为指导员;吴志刚为第三中队中队长;申智铁为特务中队中队长。

    成立大会达到最高潮是吴琅坤登上主席台。

    阳嘉银山一带自古以来就有尚武民风,绝大多数男人都从小习武。在成立大会的会场里,虽然吴琅坤亲授的徒弟不多,但他徒弟的徒弟、徒弟的徒弟的徒弟不计其数,他们平时经常听师父神话般地提到祖师爷吴琅坤,他们对吴琅坤就像神明一样的崇拜。这时亲眼见到了心目中的偶像,其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因此吴琅坤一上台就响起一片欢呼声,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吴琅坤举起双手向大家示意,会场才渐渐静下来。吴琅坤充满激情地讲了话:乡亲们,今天我们都很高兴地来参加八大队成立大会,我们家乡从今天开始就有自己的抗倭队伍了!倭寇想灭亡我们中国,现在他们来到我们家乡杀人放火,我们怎么办?我们只有团结一心跟他们打,把他们从我们的土地上赶走!

    会场里又是一片欢呼声掌声,地动山摇。

    在嘈杂声中,吴琅坤的声音仍有极强的穿透力:枣溪是有抗击倭寇优良传统的,明代就有让倭寇惧怕的“义乌兵”,有著名抗倭将士申大成。古有申大成,今有八大队,八大队一定能成为让倭寇惧怕的“义乌兵”!乡亲们,我们都要跟八大队一起抗击倭寇,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年纪大了,但也要为抗倭出力,我已经告诉德兴,要为八大队教授武艺。

    话音刚落,叫好声如山呼海啸,台下山上,群情激昂,秩序大乱。

    主持会议的江帆慌了,他站起身大喊,叫大家安静。可是他的声音像一瓢水泼进海浪,渺无踪迹。他求救地朝吴琅坤看。吴琅坤双手抱拳,做了个漂亮的拱手动作说:大家静一静!会场居然出奇地静了下来。有人突然喊了句:我要参加八大队!江帆趁声浪未起,赶紧喊:参加八大队到乡公所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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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我记挂的是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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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琅坤是龚德兴请来的,他原来希望通过师父的威望,让更多的人参加八大队,没想到师父竟然主动愿意留下给八大队教授武艺,实在让人喜出望外。会开完后,就有二百多人报名参加八大队,估计消息传开后会有更多人来参加。大家都明白,他们大多数是冲着吴琅坤教授武艺来的。

    龚德兴安排师父住在自己家里,房间与江帆隔壁。

    晚上,申智铁和龚春莲来看望师父。白天他俩虽然一直陪伴师父左右,但师父总是有崇拜者围着,几乎没说上话。吴琅坤此时比较放松,他见了龚春莲说:春莲这小丫头变成大姑娘了,越来越漂亮了!申智铁接过话头说:那还用说,大家都说她是枣溪一朵花呢。

    吴琅坤望着龚德兴和申智铁说:我的徒弟还是有出息的,你看都成了抗日将士了。

    龚春莲说:德兴哥,我也要参加八大队!龚德兴笑了:当兵是男人的事,跟女人有什么事?

    龚春莲撅着嘴巴说:师父,您评评理,哥瞧不起人!女人怎么就不能当兵了?师父教我们武艺不就是为了打坏人吗。

    吴琅坤说:学武艺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打坏人是其次。不过现在国难当头,打倭寇是头等大事,抗日人人有责,如果方便,你们应当让春莲参加。

    德兴说:这事我作不了主,你得去问你大伯,只怕我同意智鉴也不肯,他能让弟媳妇当兵吗?

    听到此话,龚春莲真的不高兴了:我怎么就是他弟媳妇了?不就是吃了几个鸡蛋吗,我怎么就成了他们的人了?谁知道我跟智高会不会结婚。

    原来龚春莲已经跟申智鉴的弟弟申智高吃过“鸡蛋汤”了。“吃鸡蛋汤”是阳嘉银山一带的风俗,男方托媒人带礼物到女方家提亲,女方如果同意这门亲事,就端出鸡蛋汤给媒人吃,如果不同意,就不让吃鸡蛋。这其实就是订婚的意思。申智鉴长兄如父,他作主给弟弟申智高订下了他与龚春莲的婚事。这门亲事有政治婚姻的味道。申龚两家在枣溪向来不和,互不服气,申智鉴精明强干,经营有方,龚家更不服气,龚德兴父亲气得生病。龚德兴父亲去世后,龚德兴对这些看得淡,但他叔叔龚道明一直在明里暗里跟申智鉴作对。为了消除龚家的敌意,变对手为亲家,申智鉴就想用结亲的办法联盟。这是申智鉴的厚道之处。当然,作为负责任的兄长,龚春莲模样俊俏,性格开朗,也是他要订这门亲的重要因素。龚道明见申智鉴主动示好,甚是得意,他为了有一个在县政府做事的女婿以抬高身价,就爽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鸡蛋汤”是吃了,但两个当事人却好像没他们的事,“吃鸡蛋汤”后,两人几乎没见过面。

    龚春莲跟申智高“吃鸡蛋汤”的事,吴琅坤也知道,他感到她参加八大队的事比较复杂,就岔开话题:现如今志诚在县保安团做副团长,也是抗日将士,但他们在南山里面,离日寇太远,躲那么远,何谈保卫家乡。唉!现在最让我记挂的是俊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申智铁说,李俊生的父亲已投靠鬼子,鬼子要让他做银山维持会长。

    吴琅坤大惊,忙说:怎么会?他父亲是挺实在的人。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们在银山有许多情报人员,何况这事在银山已传遍了。申智铁肯定地说。

    吴琅坤急了:那我明天去银山把俊生叫出来,不能让他跟爹当汉奸。

    龚德兴也觉得此事严重。李俊生既是他的师兄,也是赌友,他们来往密切,他经常去银山跟李俊生一起赌博。他说,师父不要亲自去,我跟智铁去一趟好了。银山认识您的人多,万一给鬼子抓住让您给他们做事就麻烦了。

    不!我必须去!赴汤蹈火也得去!俊生这人太聪明,他不抗日也就罢了,如果当了汉奸,祸害就大了。

    申智铁说,好吧,我跟老江商量一下,让我们在银山的人安排好再见面。

    龚德兴说,这样最好,一定要确保师父的安全。我们陪师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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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这地方没法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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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银山城一家茶馆里,李俊生应约前来。上午有人给他送去吴琅坤的亲笔信,约他在此见面。

    当李俊生来到吴琅坤等坐的雅间时,见龚德兴和申智铁在那,就高兴地打招呼:两位师弟在这里呢!师父呢?吴琅坤摘下草帽和眼镜。李俊生眼睛一亮:啊?师父!你怎么这个打扮?我还认不出来呢!原来吴琅坤是化了妆的,沾了络腮胡,戴了墨镜。

    吴琅坤神情严肃,说:这里是倭寇的地盘,不得不谨慎。倭寇来银山,你在这里待得住?

    没关系啦,日子照过。李俊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什么日子照过?难道你甘心当亡国奴?

    不是的,师父,我是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当然不想当亡国奴,可是我手无寸铁,能干得了什么?

    师弟他们在枣溪搞了一支抗日队伍,你也去一起干吧!

    枣溪?那山沟里?

    山沟里怎么啦?那里才抗日呢!

    我到那里做什么?当兵?

    师兄,我把我做的大队附让给你做。龚德兴说。

    李俊生沈吟不语。

    怎么样?我也在那,我们一起为抗日做点事。我们现在就走吧。吴琅坤站起身来逼问他。

    好吧,我可以去看看。

    那我们走吧!吴琅坤戴上草帽。

    现在走?不行,没火车了。

    还火车呢,我们走路去!

    不坐火车哪行,八十里路呢。明天吧,不管坐火车还是走路,都明天吧。再说师父难得来银山,我还没请师父吃饭呢。

    吴琅坤怕夜长梦多:走吧走吧,我都不怕走路你年轻怕走路?师父的话你是不是不肯听了?如果听师父一句,现在就走。边说边紧紧抓住李俊生手臂,好像生怕他逃走。

    三人绑架般地将李俊生带离银山城。

    路上,李俊生告诉他们三人,日本人已经来找过他了。日本人知道他会武术,有一帮徒弟,想让他组建便衣队,他没答应。龚德兴说,如果你不离开银山城,鬼子是不肯罢休的。

    李俊生长叹一口气:我既不想离开银山,又不想给日本人做事,好为难啊!日本人不来银山多好,唉!

    龚德兴问:风传你父亲要做银山维持会长,是真的吗?

    李俊生说:我父亲是为了保我家的产业,我家跟你不一样,你的财产是田地,别人拿不走,我家的财产全是房屋店铺银行,说拿就拿的。另一方面,我父亲也为了保城里的百姓,让大家有个平安日子。

    吴琅坤听了很生气:什么保财产保百姓?说到底是没有中国人的骨气!是自己贪图荣华富贵!俊生,你要劝劝你父亲,做汉奸是没有好下场的。我再说一句,无论谁当汉奸,都是我吴琅坤不共戴天的敌人!

    李俊生默然无语。

    四人都是练武人,走路比别人快,走了三个多时辰就到了枣溪。

    当晚,龚德兴就找江帆,说明为了留住师兄,想把大队附的职务人给他做。江帆不同意,他说职务不是物品,不能随便给的,首先要看是什么人,像这种人该不该让他留在八大队都是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龚德兴就去找申智鉴。申智鉴也不同意让李俊生做大队附,他说你师兄来参加八大队是欢迎的,至于给他什么职务得先看看。

    江、申的话,龚德兴没跟李俊生传,只是让他安心住几天,看看这里的情况。

    但是,到了第四天,李俊生已经不肯住了。他说,这里晚上连电灯也没有,天黑大家都关门睡觉,一点趣味也没有,蚊子成群,茅坑臭气熏天,这地方实在没法呆。

    吴琅坤跟李俊生说:你如果实在不肯在枣溪,有两条路,一是到吴志诚那里看看,二是到西南去避一避。

    李俊生连声答应:好的好的,我安排一下家事就到重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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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横行乡里的傅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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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大队成立大会后,前来要求参加队伍的人络绎不绝,七八天时间里有五百多人报名。八大队在报名者里挑选了两百人编入队伍,其他人以村镇为单位,编成若干游击小队,作为八大队的预备队伍。村镇游击小队分批到枣溪集训,由八大队安排食宿。

    吴琅坤每天在枣溪大晒场上给八大队战士教授武艺。他见八大队缺少枪支,决定将他祖上秘传的吴氏刀法教给大家。这套刀法变化多端,神出鬼没,游龙走蛇,以前从不外传,因此他的徒弟都不会。为此八大队特意赶制了六百把大刀,全部按吴琅坤的要求制作。

    离枣溪十里的傅村镇有一个叫傅小妹的地痞,平时就飞扬跋扈,横行乡里,鬼子来后兵荒马乱的,让他更是如鱼得水。他纠集狐朋狗友,从溃败的国军散兵手里抢了三挺机枪。有了枪,特别是有三挺机枪,傅小妹更是目空一切,自以为天下老子第一,到处横行霸道,鱼肉乡亲。

    江帆曾派人与傅小妹联络,希望他参加八大队。可是傅小妹根本不愿意,他现在是天马行空,自由自在,锦衣玉食,过着天王老子般的日子,哪里肯受人压束!

    于是,江帆跟申智鉴商量,决定剿灭这股土匪。

    自从八大队找过傅小妹,他开始有了警惕性,他知道八大队迟早还会找他,找到了就会动武。他变得行踪不定,忽东忽西,一会儿在傅村,一会儿在哪个山村里。他有时会突然窜进哪个富户家里住几天,在里面勒索钱财、大吃大喝、奸**女。他们再胡闹,富户家也不敢吭气。这一带富户都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找上门来。傅小妹和他手下有的是金银珠宝,他们整天花天酒地,赌博耍钱,玩弄妇女,但他们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呆久。

    江帆命傅村的游击小队密切监视傅小妹。有一天,傅小妹回到了傅村,游击小队马上派人赶到枣溪报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八大队决定出击。

    赴傅村出击傅小妹的是特务中队,由龚德兴和申智铁带领。特务中队人虽不多,但个个武功高强,他们都是龚德兴和申智铁从报名参军的人当中一个个挑选出来的,全是武功好手,他们的装备也最好的,因此是八大队最精锐的部队。

    特务中队赶到傅村约晚上九点钟。游击小队在村口接应部队,他们告诉龚德兴,傅小妹一伙在他自己家里搓麻将。

    在游击小队配合下,部队悄悄摸到傅小妹家,却扑了个空。大家分析,可能是傅小妹听到狗叫,引起警觉逃走了。估计他没离开傅村,而是在什么地方躲着。龚德兴决定在他家蹲守。

    到了第二天早上也不见傅小妹,看来他也在监视八大队,见八大队的人不走,就逃离了傅村。

    看起来十拿九稳的战斗却没成功,辛苦了一夜连傅小妹的汗毛也没碰着,参加行动的人们无不感到沮丧,没办法,只好无精打采地撤回枣溪。为防报复,龚德兴让傅村游击小队也随同到枣溪。

    八大队这次行动虽然失利,但这件事传开后在当地引起了很大反响。傅小妹再厉害,也怕八大队!人们觉得解气,惧怕心理大为缓解:有人治得了他,傅小妹以后还能肆无忌惮吗?

    可是八大队的领导对此事的看法不轻松。这一次是八大队成立以来首次军事行动,虽说不上失败,但劳而无功,无疑给战士们造成心理阴影,影响士气。必须擒住傅小妹!

    江帆令阳嘉地下党员、八大队情报人员、各地游击小组全面收集傅小妹行踪的信息,及时向八大队报告。同时,他向银山特委汇报了此事。银山特委向银山地区党组织和所有情报人员发出指令:监视傅小妹,所有傅小妹的动向随时报告八大队。如此而来,就布下了监视傅小妹的天罗地网。

    傅小妹行踪尽管飘忽不定,时间久了也有规律可寻。八大队根据各种情报分析,终于摸到了他的行动规律。傅小妹在银山县东部山区山盆村有个叫朱桂芳的情妇,他隔一段时间总会来这里住上几天。八大队研究决定,就在山盆村消灭傅小妹。

    经过周密部署,一张擒拿傅小妹的大网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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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山盆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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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山盆村只有一条山路,这条路必经羊印村。八大队在羊印村秘密组织了一个游击小组,由该小组日夜看守山路,一旦傅小妹在山路上经过,火速报告八大队。山盆村有个中共地下党员朱志彪也负有监视任务,他已领命将朱桂芳家以及周围地形画成草图送给八大队。

    一天下午,傅小妹和他手下一行八人刚在山路上出现,游击小组已有人下山到枣溪报告了。

    按照事先研究的作战方案,除三中队留守枣溪,江帆率一中队、二中队、特务中队火速奔袭山盆村。

    特务中队先行出发,赶到羊印村守住路口以防傅小妹突然离开。从枣溪到羊印近二十里山路,特务中队一个多钟头就赶到了。

    一二中队到达羊印时,已近傍晚。江帆留二中队在羊印守住路口,自带一中队和特务中队逼近山盘村。

    在快要接近山盘村时,江帆让部队在路边隐蔽待命,命申智铁前往侦察。

    此时天已擦黑,申智铁隐约看见村口有人坐在石头上吸烟,火光一闪一闪很显眼。申智铁知道,那是傅小妹的哨兵。

    申智铁悄无声息摸到那人背后,在他脖子上砍了一掌,那人便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申智铁捡了死人手里的手枪,迅即潜入村里找到朱志彪。

    朱志彪告诉申智铁,傅小妹在朱桂芳家喝酒,他的手下在隔壁农户家赌钱。申智铁让他在家里等着,自己出村向江帆报告。

    江帆听了申智铁报告,作出战斗部署:一中队留一个小队守住村口;其他小队包围住傅小妹手下的房屋,待解决傅小妹后再动手;龚德兴和申智铁带特务中队围住朱桂芳房子,尽量做到活捉此人。

    朱桂芳家大门敞开,烛火通明,傅小妹与朱桂芳一家子在喝酒。朱桂芳还是个未出阁的大闺女,偶然被傅小妹看上,就被他霸占了。傅小妹是个了然一身的光棍,他答应朱桂芳会娶她。朱桂芳开始极不情愿,后来见傅小妹出手阔绰,从他那里不断地得到金银钱财,就想一心一意跟他了。她的家人也觉得攀了这个女婿很不错,可以财源滚滚,在村里也能扬眉吐气,因此傅小妹每次来都热情款待,奉若神明。他们认为傅小妹到来是件荣耀的事,喝酒时就敞开大门,故意显摆。傅小妹认为在山里是安全的,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也很放松。

    特务中队队员身手敏捷,按事先布置不声不响地分头守住大门和后窗。申智铁带两名队员悄然上了屋顶,他们轻轻揭开瓦片。

    轻微的揭瓦声音也被傅小妹听见了,他也是个武术高手。他马上矬身,就地一滚,滚到墙脚,滚动时已掏出手枪,朝屋顶揭瓦处打了一枪,一个队员应声滚下屋顶。

    说时迟那时快,大门边的龚德兴和特务中队队员,趁傅小妹对付屋顶之机,迅速冲进屋里。傅小妹见有人冲进来,甩枪就打。哪里打得着!龚德兴等见他打枪动作,早已靠墙躲过。此时申智铁已揭开瓦片,随手朝傅小妹右臂打下一瓦片,傅小妹手枪落地,一队员一脚将手枪踢开。龚德兴等正要上前擒拿,没想到傅小妹又变魔术似的左手掏出了一把手枪。龚德兴飞起一脚,踢掉他的枪,两个队员忙上前把傅小妹按住。傅小妹一个鲤鱼打挺,甩脱两人,跃上八仙桌,一步就跳到门口。守在门口的队员一个扫堂腿,将他摔了个嘴啃泥。立马上来两个队员,把他死死摁住。有人拿出带来的麻绳,七手八脚把他捆得像个粽子。

    擒拿傅小妹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时间,朱桂芳一家看得目瞪口呆,吓得屁滚尿流。他们原来以为傅小妹是最厉害的,没想到转眼间就被捆住了,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只好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申智铁吆喝道:什么好汉,我们是八大队!绑起来!

    几名队员利索地把他们捆绑了。按照事先商量,傅小妹有一批金银珠宝,如果他不肯开口,就从他情妇身上打开缺口。

    朱桂芳家枪声一响,隔壁一中队那边也动手了。傅小妹手下正玩得高兴,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来抓他们。他们听到枪声呆了呆,马上去抓枪。但是迟了,他们每人的脑袋上都已顶着二三支枪。于是他们也没作什么反抗,一个个被捆了起来。一中队队员们见到三挺机枪,个个眉开眼笑,谁都上去摸一把。

    江帆一直提枪站在朱桂芳家门口,见两边都结束了战斗才走进朱桂芳家里。他让人将朱桂芳一家带到外面去。

    江帆在太师椅上坐下,手枪在八仙桌上重重一放,大喝一声:傅小妹!

    傅小妹浑身一震,他看出这人是八大队的头,就噗通一声跪在江帆面前,抢先说了话:“八大队长官,是小人不识抬举,没有听从召唤。只要长官饶过小人死罪,小人愿意舍命跟随长官打鬼子。还有,小人愿意献出所有金银珠宝,充作打鬼子的军费。”傅小妹想,只要这次大难不死,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这兵荒马乱的,凭自己一身本事,到哪里都是吃香的喝辣的。

    江帆心中一喜,他原以为傅小妹会死皮赖脸地硬抗,没想到还没问就他自己先说了,但他的话是不能太相信的。于是他仍板着脸说:“你真的明白你是死罪吗?你说,你欺压过多少百姓?抢了多少金银财宝?老百姓都到我们八大队告状,我们都有账给你记着呢!”江帆是怕傅小妹隐瞒财物不全交出来。

    傅小妹的确想将钱财交一部分,留一部分,但如果那些富户真告诉了八大队而自己不全交出,那就死定了。他想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只要自己不死,钱财有的是。因此说:“我是劫富济贫,从为富不仁的人手里取得钱财,准备分给穷人的,不敢自己留下。可以全部给八大队做军饷。”接着他交代了藏宝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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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这一掌本来可是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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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傅小妹由特务中队押着,趁热打铁让他连夜指认藏宝地点。短短几个月,傅小妹已敲诈了不少钱财,半麻袋银元,三小箱金银珠宝首饰。经审问,他手下们的钱财不多,都是随身携带的,在山盆村时就已给八大队战士们收缴了,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教育后就放了。这些人多为没有家小的单身汉,有人要求留下当兵,江帆不要。

    擒拿傅小妹的行动,吴琅坤要求参加,被江帆和龚德兴劝住了。傅小妹的师父曾拜吴琅坤父亲为师,论辈分傅小妹是他的师侄。吴琅坤最恨有人恃武功欺压乡亲祸害社会,他认为出了傅小妹是师门不幸,他要亲手清理门户。吴琅坤虽没参加擒拿傅小妹行动,但由于对傅小妹的作为气愤难抑,傅小妹抓来枣溪后,吴琅坤就走进到关押的屋里大骂傅小妹不肖之徒。傅小妹告饶,希望看在他师父的面上给他求个情,不要杀他。吴琅坤讽讥他:你不是武功高强吗?欺压乡亲不是很有本事吗?你打我三拳试试,如果打得着,我就给去你求情。

    看守的两个特务中队队员很想看看这场较量,开开眼界,就把傅小妹拉到天井里,给他解开麻绳。傅小妹刚解开绳子,迅疾使出一招饿虎扑食。谁知这一招是虚的,饿虎扑食的拳头刚挥出,左脚已蹬向吴琅坤腰部。吴琅坤焉能不知?只见他纵身一跳,跳出一丈开外。傅小妹矬身跟进,突然一跃而起。这一招叫“通天炮”,像鞭炮一样冲天而上,发明这一招式的是清朝人,跳起来是为了抓对手的辫子,后来改为抓对手的头发或击打头部。使这一招,关键是要有很好弹跳力。傅小妹弹跳力很好,他一跳就半人多高,但他并不击打头部,而是双掌夹击吴琅坤太阳穴。吴琅坤当然懂这一招,他眼明手快,在对方双掌尚未击到之时,一掌拍出。这一掌击在傅小妹腹部上,傅小妹凌空飞出几丈远,摔了个四脚朝天。吴琅坤一纵向前,一脚踏住傅小妹胸部说:这一掌本来可是拍死你,但你不是我抓来的,我无权处死你。我只是教训你,让你知道,你这点武功算不了什么,想凭武功作恶,迟早有人收拾你。一掌,一摔,加上一脚,傅小妹已五脏受伤,浑身疼痛难忍,说不出话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刚才几招仅几秒钟时间,换作外行根本看不明白,但傍边在看的两个队员看得很明白,连声叫好。

    傅小妹不能放,放了他,肯定还会祸害百姓。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关起来,但在战争年代,关了人是个累赘,只能杀了。江帆原来想开个公审大会以扩大影响,就怕那些富户来讨要金银珠宝。于是就不动声色将傅小妹拉到山上枪决了。

    剿灭傅小妹,收获颇丰,缴得机枪三挺,长枪四支,短枪五支,还有一批金银财宝。有了机枪,武器装备结构有了根本性改变,八大队士气大振。

    有了军费,八大队的着装有了着落。经研究,从银山等地购买了一批胚布,染成灰色,按新四军军装的式样做了八大队的军装,主力部队战士每人两套单衣、一套棉衣、一床棉被,游击小队每人一套单衣。

    穿上新军装,战士们无不欢天喜地。有些人穷苦家出身,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有人甚至找借口请假回家,在乡亲面前炫耀一番。惹得很多人都想来参加八大队。

    另外,通过伪军里的地下党,用一些金银珠宝换来了一批武器弹药,其中两挺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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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春莲要他教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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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琅坤天天给八大队战士们教授武艺,若是下雨天,就在龚氏祠堂里操练。龚春莲每天来照料师父,给他烧菜,端饭,洗衣被。每天吃晚饭时,龚德兴和龚春莲都一起陪师父喝酒聊天。吴琅坤家有良田百亩,却无儿无女,徒弟们都为师父惋惜,私下猜测师父少年时练武练过火伤了睾丸。吴琅坤是真把龚德兴和龚春莲当作自己儿女看待的。他在枣溪的日子过得比家里还充实快乐,一方面,他觉得能为抗日出力颇为心安,另一方面,他在这里更享受天伦之乐。

    龚德兴母亲没女儿,她一直把乖巧的龚春莲当作自己的女儿。因此龚春莲在伯母家就像个家庭主妇,龚德兴母亲一切都由着她。龚春莲在照顾师父的同时,也照顾江帆,烧菜端饭洗衣被也都给江帆做,弄得江帆很不好意思。一次,龚春莲去拿江帆的衣服洗,江帆不肯。龚春莲说,你用不着不好意思,这样吧,你教我写字,我给你洗衣服。

    龚春莲从一见到江帆,就对这个文气英俊的读书人有好感,后来接触多了,越来越钦佩他的聪明才华。她读过书,读到高级小学毕业,在农村女孩子中算是有文化了。正是自己也有点文化,就特别喜欢有学问的人。她见江帆写得一手好字,非常敬佩,就找机会想跟他学。江帆一口就答应了:你不给我洗衣服我也可以教你写字,只是我自己也写得不好。龚春莲见他答应很开心:一言为定!你可别反悔,你教我写字,我给你洗衣服。

    此后,只要江帆一有空,龚春莲就要他教写字。有一次,龚春莲问:老江,你为什么还不结婚?她跟着申智铁,对江帆也叫“老江”。

    我要等到革命成功了再结婚。

    什么叫革命成功?

    革命成功,就是-------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人人平等,人民当家作主,妇女解放,没有人剥削人,没有人压迫人。

    那多好啊!这样的革命能成功吗?

    能成功!在苏联就已经成功了。

    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共产主义!你是共产党吗?

    我是新四军。

    新四军不是共产党吗?

    是共产党领导的部队。

    你说,是不是像苏联那样由共产党统治国家,就算革命成功了呢?

    不完全是这样,我说的是实现理想社会。

    这样的理想社会要多久才会实现啊!你不是要很晚才结婚了?我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我不相信!你这么英俊,这么有才华!

    真的没有。我十七岁投身革命,就一心做革命工作,没谈恋爱。

    革命也可以谈恋爱啊。

    当然可以,但我没谈过,我有我的人生目标和理想。

    那你现在会谈吗?

    现在也没打算谈。

    你这个书呆子!现在有人喜欢你也不谈吗?

    好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快写字吧。

    江帆多年从事革命工作,或做地下工作,或在部队,很少接触年轻女性。做地下工作是跟死神作伴,谨小慎微,跟任何人都得提防三分,跟谁都不敢深交。他做地下工作的“行当”,都是没女人的地方,在部队更是清一色的“和尚”。来枣溪后,有了相对安宁的生活环境,也跟年轻女性有了频繁的接触。说实话,作为正常的青年男人,对年轻女性特别是美丽的年轻女性,不可能不心动。每当他碰上朱丽萍那对幽深的眼睛,就有心悸的感觉。跟美丽大方、活泼可爱的龚春莲在一起,他也感觉很快乐。但多年做地下工作,让他学会做事情非常理智,而且喜怒不形于色。理智告诉他,对这两个女人只能敬而远之,切不可亲近,否则会给工作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现在他要做的工作很多很多:部队建设、根据地建设、一个县的党组织工作,还有,要跟国民党方面斗心计,开展有理有节有利的斗争,使党的利益最大化。

    为了配合武装斗争,有利于开展工作,中共银山特委决定撤消阳嘉县委,成立银东阳西县委,负责阳嘉县西部和银山县东部的党组织工作,仍由江帆任书记。

    江帆召集银东阳西县委委员,举行了新县委的第一次会议。

    江帆首先总结了八大队的工作。我党已完全掌握了这支武装力量,计有主力部队三百五十余人,枪一百五十多支,机枪五挺,地方游击小队共计五百多人,枪二十多支。现在八大队士气高涨,后勤供应充足,群众参军参战热情高,形势很好。下一步的军事斗争就是消灭银山中部的楼文扬部,以壮大八大队实力。

    近期县委的重点工作是根据地建设,建设我们自己的政权。尽管中心工作仍然是壮大武装力量,根据地建设是阶段性重点,根据地建设是为武装斗争服务的。现在以枣溪为中心的根据地已开始形成,我们只要一成立政权,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管理这些地方。

    建立了政权,能阻止日伪政权觊觎这块地盘的妄想,提高群众抗战的信心,更重要的是有利于扩充我们的队伍,壮大我们的实力。为了使方方面面更容易接受,消除国民党的敌视,可以通过国民党阳嘉县政府首肯并任命。但此事还得由申智鉴出面。

    会议研究了政权机构里的人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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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您来当办事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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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申智鉴正为逐渐失去对八大队的控制而烦恼。他是个好胜心和权欲都很强的人,八大队能这么快发展壮大,他是高兴的,但自己名为大队长,却是个傀儡,是个摆设,心理极不平衡,觉得很窝囊。然而面对这种局面,他却无能为力,束手无策。朱丽萍劝他:你管不上就别管了嘛,你当时拉队伍就是为了保家产,现在他们把队伍搞大了,我们的家产能保住就好了。你不管八大队的事,还可以有精力多管管生意上的事。

    江帆跟他商量建立抗日政权的事,他开始淡淡的毫无热情。江帆不厌其烦地跟他讲解建立政权的必要性,描绘建立政权后的前景。江帆说,如果不建立政权,国民政府对这一带又鞭长莫及,日伪政权就认为这里是空白地带,他们的政权就要进来。如果我们不建立政权,群众就没有主心骨,就会不知不觉认同日伪政权。如果没有政权,我们没法收税,八大队的给养就没有正常渠道来源,就要全靠你们几个大户。我们建立政权,民心所向,人心所归,群众会理直气壮地站在我们一边,远离日伪政权。按目前的情况,我们政权涉及的地方可分为根据地和活动区域两种。以枣溪为中心,我们直接管辖阳嘉西部和银山东部,东至阳嘉县城,西至孝顺镇,人口三十万,面积五百平方公里,这是我们的根据地。以八大队武装为支撑,我们的势力还可以渗透到银山城附近,阳嘉县城以东,使义亭、孝顺等火车站就成为**大海中的孤岛,人口约七十万,面积约一千多平方公里,这是我们的活动区域。

    江帆接着跟申智鉴说:我们的政权行使政府之职责,但可以不叫政府,叫联防办事处,就由您来当办事处主任。

    申智鉴听了心中暗喜。他心里盘算:不说活动区域,光阳嘉西部和银山东部的根据地,就有大半个县,这主任就是县长了!而且可以收税,八大队的给养有来源,自己的负担就轻了。太好了!他也有政治头脑,他也清楚,以目前八大队的实力,这个设想并不是水中月镜中花,阳嘉西部和银山东部的根据地能靠谱,收税也做得到。当然,有八大队的教训,他明白,这个“主任”恐怕也是个傀儡人物。傀儡就傀儡了,自己照常可以做生意,而且有了这个“主任”,还可以做更大的生意!

    于是他问:听你这样说,真应该建立抗日政权,那我们该如何建呢?

    江帆说:我们开始不能目标太大,就叫“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我们跟阳嘉县国民政府联系,由他们委任。这事还得辛苦您到南山跑一趟。

    在旁边听他们谈话的朱丽萍说:“智鉴,你就去一趟吧,智高好久没回来了,顺便看看他,问他什么时候跟春莲完婚。”她以女人的直觉,感到江帆和吴琅坤都住在龚德兴家,跟龚春莲会发生点什么事。她也有意在江帆面前提醒他。

    申智鉴说:好,我去找智高,这是抗日的好事,这个面子总会给的,反正他们也管不到这里。我顺便提一下,办事处成立后,就让沈华过来做吧。

    八大队成立时,申智鉴坚持要让他的妻舅沈华担任一中队中队长的,他想一中队是主力,应由自己人掌握。没想到沈华一开始就被架空,什么事情也作不了主,谁也不听他的。沈华几次跟姐夫发牢骚不想干了,说他在一中队很孤立,他们不知为什么都抱成一团,独独他一个人没人理,很没劲。

    江帆也想拔去申智鉴在八大队的最后一颗钉子,就顺水推舟:好吧,听您的。

    江帆安排特务中队护送申智鉴。他想得很周到,怕申智鉴走七八十里路吃不消,就做了架滑竿,申智鉴走累了就让队员抬着走。阳嘉银山一带没有滑竿,只有一种特别的轿子,叫“被笼”,人在里面可躺可坐。江帆嫌“被笼”太大太笨重,且走不了山路,就亲自教人做了滑竿,他是四川人,知道滑竿怎么做。

    申智鉴他们后半夜就出发了,要在天亮前过铁路。过铁路后,为了加快行程,特务中队队员就一直轮流抬着申智鉴走。紧走慢赶,傍晚时分,他们赶到了尚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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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你的部队有多少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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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阳镇处于群山中央的一个盆地里,进山后要走七八里山路才到。尚阳镇虽然是偏远的山区,却是个繁华的集镇,是南山山区数万人口的商品集散地。

    此前申智鉴建立八大队的事传到尚阳时,县长杜儒成曾对申智高说:你再去枣溪跟你哥哥说说,让他来跟我们一起干吧。我们把全县的力量聚在一起,时机成熟了,将县城夺回来。

    杜儒成对县城沦陷痛心疾首,现在他这个县长当得不伦不类的,一心想着收复县城。

    县政府撤到南山前,申智高曾要求哥哥把枣溪乡自卫队拉到南山,申智鉴死活不同意,说他要保卫家产。他知道现在再去拉他哥哥的队伍仍然做不到,同时他认为打县城也不现实,因此没有成行。

    此时,申智鉴亲自到尚阳来,申智高很高兴。平时兄弟俩一年半载不见面习以为常,但这兵荒马乱的,才几个月不见,恍如隔世,感觉特别亲切。

    申智高立即向杜儒成报告。杜儒成也很高兴,吩咐摆宴招待申智鉴。

    申智高向杜儒成介绍族弟申智铁和哥哥的“警卫排”。杜儒成见警卫班十几个兵个个英姿勃发,走了一天的路也不见疲乏,仍然精神抖擞,大加夸奖:不错不错!个个是好汉!他摸了摸申智铁的盒子枪和大刀说:行头也蛮好嘛!申乡长,你搞得不错啊!我这个做县长的也没你做乡长的威风啊!他转身对申智高说:你叫吴志诚另外接待这些好汉,我们三人一起吃,今晚我要跟你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由于八大队对外都宣称是申智鉴队伍,他们临行前江帆曾交代,特务中队要说成是申智鉴的警卫排。杜儒成见了“警卫排”果然有所触动。

    吴志诚与申智铁两个师兄弟见面,自是一番欢喜。

    招待申智鉴的晚宴很丰盛,桌上有不少山珍野味。杜儒成举杯说:欢迎你,申乡长,感谢你来看我这个落难的县长!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这兵荒马乱的,见个面也不容易。

    申智鉴说:县城虽然被日本佬占了,可您还是我们阳嘉人民的县长啊!您在阳嘉德高望重,阳嘉的抗日还得靠您领导啊!

    唉,什么县长!我现在只能管尚阳这块地方,差不多只顶个尚阳乡的乡长了。

    那不是!我们枣溪乡,还有阳嘉西面一大片,日本佬进不来,都在您的领导之下。

    申乡长厉害,居然能抵抗住鬼子进不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鬼子就从没来过。

    那也是厉害,说明鬼子怕你们。申乡长,你的部队有多少人枪?

    八大队主力四百多人,还有各乡村守卫村庄的游击队五六百人,他们已经参加我们队伍,是我们的地方部队,总共有近千人。但枪不多,才四百多支。

    比县保安团的人还多啊!我们县保安团才四百人枪。

    但县保安团武器好啊,听说保安团的机枪都有十几挺,我八大队只有五挺。枪不够,我就请了吴琅坤给部队教授吴氏刀法。

    吴琅坤都给你请来了?不简单!申乡长,我们合兵一处吧!训练好了去打县城。

    听杜儒成说打县城,申智鉴觉得好笑。他听江帆说过,浙赣线上的城镇目前不能打,一是我们没重武器打不下来;二是即使打下来了,以日军的实力和保铁路线的战略需要,他们必定会夺回去。

    对于合兵的要求,申智鉴早有腹案,便说:您是我们的县长,我的队伍就是您的队伍,我的队伍随时听从您的召唤。如果要打县城,只有您一声号令,我马上带队伍赶到。平时我们还是形成掎角之势比较好,鬼子在寻找抗日武装的主力作战,我们分开可以相互支援,相互照应,避免被鬼子一网打尽。我在阳嘉西边可以为您守卫地盘,如果到尚阳,既丢了阳西的地盘,又增加尚阳人民的负担,没好处。

    杜儒成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申智鉴接着说:阳嘉西部一带已被我的队伍控制,但我只是枣溪乡长,名不正言不顺,不好管理。不去管,日伪政权要来管,老百姓因为没有国民政府,就会不知不觉认同日伪政权。这等于将这块地盘拱手相让。如果您给我一个名分让我管理,老百姓就有了主心骨,就会觉得阳嘉县政府还在,自然就会远离日伪政权。

    那好啊,你想给你一个什么名分?

    让我成立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我做主任,帮您管理这块地盘。

    可以,我可以给你委任状。

    谢谢县长信任!我一定为您管理好阳嘉西部,定期向县政府交纳税收。

    杜儒成笑了:你也要养部队,可以少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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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成立联防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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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申智高想跟哥哥密谈,就提出让申智鉴睡自己的房间。杜儒成说,你们兄弟长久没见面了,好好聊聊吧,我就不打扰了。申智鉴也有话想跟弟弟说,就跟杜儒成告别,跟着来到申智高房间。

    一关上房门,申智高就迫不及待地问申智鉴:哥,你老实跟我说,你队伍里有没有共产党?

    申智鉴一愣:什么?共产党?我不知道。

    别装傻了,你骗得了杜儒成,骗不了我!杜儒成是个正人君子,是书呆子,不会往这上头想,我在他面前又不好戳穿你。

    共产党都是地下的,就是有我也认不出了啊!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队伍里有共产党呢?

    我从你刚才说话里听出来,你介绍你们队伍的一些做法像是共产党的作派,而且如果没有共产党一起搞,你的队伍也不可能发展这么快。

    有共产党又怎么样呢?现在是抗战时期。

    唉!哥,你被共产党骗了!有共产党在那,这支队伍迟早不是你的。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保住我的家业。

    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共产党会过河拆桥的你不知道?共产党要消灭富人你不知道?共产党在韬光养晦积聚力量最后把我们全杀光你不知道?当时搞自卫队这些枪,我化了多少心血?你居然把队伍交给了共产党!你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

    我哪把队伍交给共产党了?

    只要你队伍里容留共产党,就等于把队伍交给了共产党!

    你们党派之间的事我不管,我有我的做事原则。第一,现在是抗日时期,头等大事是抗日,只要有利于抗日,我不管他是谁,都可以在一起。第二,我要保卫我的家业,不能让日本佬毁了我的家业。你们政府对抗日做了什么?为什么守不住阳嘉?日本佬一来就躲到山里来,这算是抗日吗?你们政府能保卫我的家园吗?共产党以前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以后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到的是他们现在在抗日。

    唉!以前听说共产党会蛊惑人心,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连我哥这样的人都给他们洗了脑子。哥,你以后会明白,你被人利用了。

    智高,不说这些了。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跟春莲完婚?

    不打走鬼子我不结婚。

    不结婚?你就让人家一个大闺女等着?十年打不走鬼子让人家等十年?

    等什么?她可以跟别人结婚啊!

    你怎么这样说话?你们已经订婚了,她是你的人了啊!

    这算什么!又没娶进门,怎么就算我的人了?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通情达理了,你怎么也不想想别人!

    我不通情达理?我这样想才是真正的通情达理,我是为她着想。你想,我现在在部队,又不可能带在身边,结婚了也是耽误人家。再说,我要跟鬼子打仗,随时准备为国捐躯,那样的话更是耽误人家。

    那这事怎么办?结婚不是,不结婚也不是。

    这样吧,你跟他们说推迟三年结婚,三年内打不走鬼子,请她另外嫁人。今年她十八岁,三年后二十一岁,还不算太大。

    申智鉴等在尚阳休息了一天。这一天,杜儒成高高兴兴地签署了的委任状,委任状上盖了阳嘉县国民政府的大印。

    吴志诚想留申智铁为保安团教授吴氏刀法,申智铁以安全护送申智鉴为由谢绝了。

    申智鉴回枣溪后,就忙于筹建政权事宜。尽管委任状上是“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但他跟江帆早就商定,对外打“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的旗号。他让人刻制了“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的大印,制作了“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的大牌子。他还别出心裁地做了一面直幅大旗,大旗白底黑边红字,上面也是“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几个字。大旗高高地竖在申氏祠堂的屋顶,一进枣溪村就能远远望见。

    办事处办公地点设在申氏祠堂。祠堂厢房用作办公用房,后厅布置成中型会议室,大厅用于开大会。

    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按照国民县政府设置,主任申智鉴,下设五个股:秘书股长王平,总务股长沈华,警卫股长龚德兴,财经股长杜成俊,司法股长吴康。

    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成立挂牌那天,又是枣溪的喜庆日子。人山人海,彩旗飘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事先,对参加成立大会的人员进行了严密组织。既要保证各地都有代表参加,又要保证大会安全有序。

    为了使办事处造成足够的影响,并体现政权的权威性,所有阳嘉西部和银山东部各村镇都选出代表参加大会。选代表工作由各地中共地下党员和各游击小队分头负责。

    为了防止日伪政权派特务破坏捣乱大会,同时也吸取八大队成立大会秩序混乱的教训,统一制作了“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成立大会出席证”,此证在各地选出代表后,由游击小队发至代表手中。除枣溪村民,所有参加大会人员,必须持有“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成立大会出席证”。开大会那天,八大队战士在路口严加盘查,有出席证者方可进村。进村后由八大队战士带入各村的指定地点。代表开会在祠堂的大厅里,枣溪村民除参加会议的代表,都在祠堂前的晒场上看热闹。

    由于组织严密,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成立大会开得很成功。会后,每位代表还领到了一顶草帽,上面写有“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成立大会”的红漆字。另外,按照当地风俗,凭出席证还可以领取一份用于喜事的馒头、红馃、红绿花生。

    办事处还招待代表吃饭,凭出席证可以领一大碗饭菜。

    按照当地办喜事演戏的风俗,会后在申氏祠堂演了三天三夜的大戏。看戏须凭出席证,枣溪人进祠堂看戏同样要出席证。看戏几天,代表们仍然可以持证吃饭。

    世代为农的农民哪经历过这些?所有代表无不感到莫大的荣耀!他们在开会后和看戏几天,回去整天跟乡亲们夸耀,甚至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还经常拿这些说事,添油加醋地把办事处和八大队说得神乎其神。有人把大会发的草帽当成宝贝,经常拿出来炫耀一番。

    经过参会代表们的渲染传颂,办事处在阳嘉银山一带已是深入人心,从而确立了办事处的威信,也极大地提高了群众的抗日信心,压制了附日汉奸的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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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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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事处成立后,江帆决定备战出击楼文扬部。龚德兴听说后当晚到江帆房间表明反对意见。

    龚德兴问江帆:楼文扬与我们同属之江别动支队的抗日友军,怎么可以打呢?

    江帆说:楼文扬部虽同属之江别动支队,但他们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已经沦为土匪,我们办事处负有维护地方治安之职,理应肃清辖区内土匪,还人民群众一个安宁。

    楼文扬是土匪吗?他只不过向老百姓要一些军粮而已,并不是有意欺压百姓。他跟傅小妹不一样,至少他还是想抗日的。不管怎么说,总还不至于到要消灭他的地步吧?

    你这么维护楼文扬,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瓜葛啊?

    是的,我跟他是赌友,但并不是说我因此而维护他。我跟傅小妹也是赌友,照样去抓他。我只是从道理上讲,楼文扬不该打。

    唉,德兴啊,你在政治上太幼稚了!有时候我们要从政治的大局考虑事情。我们要壮大八大队,要巩固根据地和抗日政权,而楼文扬是块绊脚石,我们就有必要搬掉这块绊脚石。

    我们的绊脚石应该是鬼子啊,我们应该去打鬼子啊!

    鬼子当然要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的实力还不够。打了鬼子,他必然来报复,他一来报复,我们的八大队,我们的根据地就可能保不住。

    来报复也要打啊,我们建立八大队不就是为了打鬼子吗?

    唉,我说你不懂政治!什么叫持久战你知道吗?我们只有发展了自己的实力,才能最后战胜敌人,如果只凭一时之勇,只会被敌人所消灭。

    我的确不懂那么多,我只是感觉楼文扬不能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剿灭楼文扬师出有名,你不用参加这次行动了,你就守卫枣溪后方吧。

    楼文扬部驻扎在银山北部鞋塘镇,有二百多人枪。前几天,鞋塘中共地下党员已受命将情报送出,把楼文扬部的人员装备、驻防情况、甚至哨兵的位置,都报告得一清二楚。

    楼文扬原来是鞋塘富户家的浪荡公子,从小喜欢舞枪弄棒练武术。平时不务正业,嗜好赌博,到处结交江湖朋友,好端端一份家业在他手里逐渐败落。但他会武功,枪法准,朋友多,在当地有一定的号召力。日军刚发动浙赣战役,他就以自己买的几支枪为家底,纠集一批人拉了队伍。国军从银山溃败时,他用一些金银首饰,从散兵手里换了一批武器。后来鬼子在孝顺建了据点,他带人摸进去打死几个鬼子,偷了重机枪、迫击炮等武器。由于他认识之江别动支队支队长刘云文,因此他最早跟刘云文取得联系,搞来了之江别动支队第三大队的番号。

    八大队根据情报,做了详细周密的作战计划。鞋塘东面一条路通傅村,南面通孝顺,西面有一个山坡,坡下是通往银山的大道。八大队在西面部署了第三中队、五挺机枪;东面和南面分别部署了几百人的游击小队。第一、二中队和特务中队进村攻击。游击小队根本不知道这一天晚上是什么行动,只知道天亮前带武器和鞭炮到指定地点集结,到那里会有八大队领导分配任务。

    天亮前,八大队开始袭击楼文扬部。特务中队先摸进村,村口哨兵被悄无声息地干掉了。楼文扬部驻地有三处,楼文扬和他的卫兵班住在楼文扬自己家里,其大部分部队住在楼氏祠堂里,还有一小部分住在一富户家的“二十四间”庭宅里。特务中队负责解决楼文扬,一中队负责楼氏祠堂,二中队负责“二十四间”。

    特务中队在申智铁带领下,悄悄摸到楼文扬家。门口的哨兵正坐在石台阶上打瞌睡,突然见有人来,忙举枪欲打,申智铁抬手一掌,便无声地倒下了。

    申智铁留两名队员守门,其他人按计划用带来的梯子迅速上房顶,从房顶轻轻跳进天井。里面正好有人出来尿尿,朦胧中见房顶落下人来,大叫:不好!鬼子来了!一队员手起刀落,把他砍为两段。睡厢房里的卫兵都会武功,闻声全都跃身起来,但特务队员已全部跳进院子,分别踹进房门,一阵大刀飞舞,没留一个活的。

    住楼上的楼文扬和两个贴身卫兵,听到喊声跳身起床。楼文扬探身望下看,看不到人,只听得厢房里一片鬼哭狼嚎。两个贴身卫兵一边跑向楼梯口,一边大叫:大队长快走!

    楼文扬不吭声,只是双手举枪瞄着两边厢房门口。厢房里刚有队员迈出房门,便被楼文扬一枪打倒。他叫卫兵过来,守住两边厢房。

    特务中队在厢房里出不来干着急,这是预先没想到的。

    申智铁想了一会儿,抓起一个楼文扬卫兵的尸体,扔出房门,然后跃身一纵跳出。楼文扬见有人跳出来,一枪打中,见是个尸体,一呆。这一瞬间,申智铁已纵出房门。申智铁出来后,就地一滚,跳到柱子边,举枪往楼上打,掩护其他人出房门。

    有申智铁掩护,队员们一个个都跳了出来。楼文扬想不到来敌有如此身手,只好叫卫兵回去守楼梯。

    队员们出房后,都想往上冲,申智铁拦住。按计划,他叫一名队员取出燃火之物点燃。一时火光顿起,浓烟滚滚。浓烟中,申智铁打开大门,让人背上伤员,撤出屋来。

    申智铁撤出来后,分派队员前后守住楼文扬家,务必要抓住楼文扬。

    浓烟呛得楼文扬和卫兵连连咳嗽,泪水涟涟。楼文扬恼羞成怒,但束手无策。他知道楼梯是下不去了,就叫卫兵在房顶扳开椽子,三人跳上房顶。在房顶,四下一看,全有人守着。楼文扬家与隔壁家房子相隔近两丈,下面是弄堂,但隔壁房顶比他家低。楼文扬示意卫兵往下跳。三人轻松跳下隔壁房顶,就在房顶上飞奔。

    下面有队员看见楼文扬在隔壁房顶上跑,大喊:楼文扬跑了!申智铁等赶紧在下面追。可是追了一会儿就不见了。特务队员地形不熟,连忙四下里找,哪里还有楼文扬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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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不见了楼文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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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文扬家这边枪声一响,一中队那边也动手了。

    动手前,按计划由一名会武功的队员从西侧上房,潜入祠堂,悄悄抽开祠堂大门的门杠。楼文扬家枪声响后,埋伏祠堂两边的一中队立即打死大门前的哨兵,从大门一拥而入。

    睡在厢房的楼文扬部,听到枪声,有人在穿衣,有人在拿枪。但一中队已旋风般地到了跟前,全被枪支和大刀逼住了,动弹不得。有人举枪反抗,当场被打死。一中队队员迅速收缴他们的枪支,他们只好都举手投降。战斗出奇的顺利!一中队队员正得意间,忽然听到后厅一阵骚动,一中队长李一群情知不妙,赶快带人到后厅,已不见一人!

    原来情报有疏忽,没说明祠堂后厅有个小门。住后厅的楼文扬部听见大厅的枪响,就一窝蜂从后厅小门跑了!

    赶快追!李一群留一个小队看守俘虏,自己带一中队追赶逃跑的敌人。

    二中队的战斗更不顺利。楼文扬家枪声响后,住“二十四间”马上有了反应,他们大多是当过兵的,有作战经验,他们连衣服也不穿,翻身就抄枪。待二中队撞开大门准备冲进去时,里面打出排枪,倒下了几个战士。

    接着,他们留几个人掩护,多数人从后门逃走了。后门虽有二中队战士把守,但已被撂倒。他们从容地边打边走。二中队进入屋内时,连掩护的人也撤走了。

    守在东面和南面的游击小队,听到鞋塘村里的枪声后,就在主力部队战士的指挥下,断断续续地燃响了鞭炮。他们严阵以待,手持大刀在路边准备捉拿逃窜的敌人。

    再说,楼文扬和两个卫兵,跳下屋顶,仗着地形熟悉,七拐八拐,就把追赶的人甩脱了。楼文扬松了口气,站下来判断形势。

    楼文扬此时听到,他部队驻地也响起了枪声,村外的东面和南面也有枪声。这是怎么回事?他闹不明白是谁在袭击他。开始他以为是鬼子,可现在听枪声不像。难道是八大队?可是八大队的主官申智鉴和龚德兴,跟他都有交情,好像不可能来打他。即使来打也应该有个先礼后兵啊!不管是谁,现在逃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东边和南边在响枪,说明他手下与敌人遭遇上了。只能往西走了。

    楼文扬和卫兵摸到西面村口,西边静悄悄的没动静。他猛然感到不对头:既然来包围他,为何独独留了西面?仔细听来,东边和南边的枪声也不像真枪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弄不好是个圈套!

    这时,楼文扬看见一群他的兵正往外冲,紧接着又是一群。他知道他们上当了,焦急万分,可又不想暴露自己,只能低低喝道:别往前跑!可是没人听到他的声音,仍然没命地往前跑。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逃命的人们全部死于非命。楼文扬暗暗叫苦,蹬足惋惜。

    此时,天已大亮。楼文扬看清了,往西追他手下的敌人全是穿灰衣服的!他顿时省悟:是八大队!他听人讲过,八大队新军装是灰色的。娘的!好你个天杀的申智鉴龚德兴!不声不响给老子来这一手!老子有朝一日给你们碎尸万段!

    战斗很快结束,楼文扬部除祠堂里抓的一部分俘虏,几乎全被打死。但清查俘虏和死尸,偏偏不见楼文扬!

    江帆大为光火,斥责申智铁:你怎么搞的?会出这么大漏子!申智铁自知失职,一声不吭。

    江帆召集中队长研究抓楼办法。大家分析,楼文扬应该没出村,就躲在哪个农户家里,只能守住村口,挨家挨户搜查。江帆下令全村搜捕,务必抓住楼文扬。

    江帆调游击小队的几百人团团围住村子,主力部队分头在村里搜查。

    鞋塘村村民听到枪声,全都起床了,他们不知道谁跟楼文扬打仗,人人惶恐不安。楼文扬兔子不吃窝边草,对村里人还是不错的。八大队问他们楼文扬藏在哪里,全都一问三不知。

    申智铁想弥补过错,他寻思:既然其他人都往西逃,楼文扬肯定也会犯同样错误,也会往西逃,他看看逃不出去,就会躲下来,但他又怕暴露目标,不敢走远。对,在村西头!于是,他带特务中队直接就到村西头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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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玉女宽带 杀文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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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带李刚和杨星为一组,李刚和杨星是申智铁的哼哈二将。他们搜得很仔细,任何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搜完了一家,又去一个大庭宅叫门。

    这家主人打开门后,申智铁提枪刚跨进门,忽然感觉有武器袭击的风声,急忙一闪,并随势倒地。但是迟了,申智铁腰上已重重挨了一记。他倒地后,就地一滚,滚到墙边,抬枪便打。盒子枪被人一脚踢飞。只见楼文扬手持扁担凶神般地立在跟前,那两卫兵同样持锄头柄守在门边。

    申智铁身后的李刚见队长倒地,急忙进屋救护。他已有防备,矬身抱头一个跟头翻进去。“呼”的一棒,人没打着,手枪被打掉了。他后面的杨星一看不妙,忙抽出背上的大刀,“虎虎”地舞着进屋。

    李刚和杨星进屋之时,楼文扬已连连向申智铁击出两棍。虽是扁担,楼文扬却能使成棍棒,他平时练武就用扁担练棍法,而且比棍棒使得更灵活多变。楼文扬击向申智铁的第一招是“劈山救母”,扁担直劈而下,凶狠无比。申智铁见扁担劈来,没法躲,急忙翻身,想用背上的大刀抵消一些力道。可没想到楼文扬这一劈并没劈成,扁担打在了墙上。申智铁躺在墙脚是个死角,楼文扬心太急,没考虑到。楼文扬见劈不成,随手又使出一招“文龙挑车”。这一招使好了可以将人凌空掼出,非死即伤。申智铁识得这一招,他见楼文扬扁担下沉,就知道他想把自己挑出墙脚。他脚蹬墙壁,身子急速移动,待楼文扬扁担挑起时,只挑到了他的脚脖子。申智铁趁脚脖子被挑起的力道,就势一个反跟斗,直直地靠墙站住。尽管腰部疼痛难忍,但还是站住了!刚才进门的一记太厉害了!申智铁知道这是“腰斩李斯”的一招,如果不是自己闪得快,腰早断了。

    申智铁站住后,不敢怠慢,急忙抽出大刀。此时楼文扬的“腰斩李斯”又到了。申智铁挥刀一抡,刀口抵向扁担。“啪”地一声,扁担被“腰斩”了。楼文扬也是忙中出错,他按自己的思路使棍,甚至没顾及对方已拔刀在手,不然是不会这么使的。扁担断了,只抓得半截扁担在手,只好将半截扁担当作大刀使唤。两人就一来一往使上了刀法。

    李刚和杨星一进屋,就跟楼文扬两个卫兵打成一团。杨星一进门就对打他的人使开了“吴氏刀法”。 “吴氏刀法”到底厉害,给杨星使得虎虎生风,打得那人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可是李刚就惨了,被那卫兵一棒接一棒打得满地乱滚,根本无瑕抽刀。

    杨星正打得高兴,见李刚危急,抽空向追打李刚的人砍了一刀,那人急忙躲闪。李刚趁机抽出刀来。

    李刚武功很好,他一拔刀,屋里形势马上发生变化。才几招,就砍下对手一条胳膊,接着一刀,就把对手砍翻了。灭了自己的对手,马上去帮队长。

    申智铁使“吴氏刀法”,功夫胜楼文扬一筹,武器上面也占很大优势,但要命的是腰疼难忍,靠墙站着动弹不得,非常被动,只有招架,不能进攻。

    楼文扬跟受重伤的申智铁也只打个平手,现在后面来了如狼似虎的李刚,哪里还抵挡得住?他欺申智铁不能走动,就退到屋中央,让申智铁够不着。

    可是,李刚已杀得性起,越战越勇,他把刚才被打得满地乱爬的羞恼全发泄在楼文扬身上,一片大刀使得如雪花纷飞,把吴氏刀法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刚才申智铁虽然也使吴氏刀法,但吴氏刀法的灵魂是灵活多变,站着不动就只能使出二三分功力。楼文扬武功虽高,哪见过如此神出鬼没的吴氏刀法,手上武器又软,根本不敢碰对手的大刀,不一会儿,就招架不住了。他抽身想逃,但李刚的刀法使得密不透风,想逃也逃不了。

    申智铁一看情形不对,大叫:别杀他!但已是迟了,李刚已使出一招“玉女宽带”。只见他磕开楼文扬的扁担,大刀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半圆弧度,在楼文阳腰间一挥,将楼文扬砍为两段。

    吴琅坤在教授“玉女宽带”这一招刀法时说过,这一招指向的部位在对手的肋骨下方, 这部位是人身上较薄弱的地方,使全了会将对手切为两截,使一半的力道,也会大开膛,如果点到为止,只是将对手的腰带割断,让他行动不便。他一再告诫大家,“玉女宽带”这一招,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使全。但李刚已杀红了眼,哪管得了这些!

    杨星早将对手砍翻,他见李刚的吴氏刀法使得这么好,正站在旁边观赏。

    地上半截的楼文杨艰难地说:狗日的龚……话没说完就断气了。

    申智铁手拄大刀,看着楼文扬那惨不忍睹的尸首,一副英雄相惜的神态:你们知道吗?楼文扬今天是怕招来我们的部队不敢打枪,如果他敢打枪,先死的是我们,他的枪法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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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党的利益高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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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剿灭楼文扬部一役大获全胜,楼文扬部一举全歼,无一漏网,缴获长短枪二百余支,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一门。从此,八大队主力部队的所有战士全部配备了枪支,加上有了重机枪和迫击炮的装备,八大队的军事实力发生了质的变化。八大队战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这次战斗还有一个重要意义:这是八大队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打仗,让全体战士经受了一次实战历练。

    剿灭楼文扬部后,阳西银东县委开会研究了办事处成立后八大队新的人事安排。

    紧接着,在八大队全体会议上,宣布了八大队的人事变动:李一群为第八大队大队长,江帆为政训员,申智铁为大队附。申智青为第一中队中队长,黄峰为指导员;吴志刚为第二中队中队长,杨广平为指导员;童坤为第三中队中队长,金天静为指导员;申智铁兼特务中队中队长。

    在宣布八大队新领导人后,江帆作了说明。他说,申智鉴和龚德兴等已在办事处担任领导职务,那是更重要的工作,所以就不再担任八大队的职务,但是对外仍然要说申智鉴是大队长。

    八大队开会的第二天晚上,申智才约江帆谈话。

    刚坐定,申智才就发问:江帆,我问你,你为什么把龚德兴的职务撤了?

    不是撤啊!是因为他已经在办事处担任职务了。你看,申智鉴,王平,沈华,杜成俊,凡在办事处任职的人都不在部队兼职了。

    兼不兼职,还不是你说了算。他在办事处当警卫股长,这职务是虚的,警卫股长和八大队大队附完全可以同一人嘛!

    开始有过这个考虑,后来有人提意见了,要一视同仁。

    不是有人有意见,而是你有意见!就是因为德兴不同意打楼文扬,你就把他视为异己,把他赶出八大队。

    不是的,我这是正常的人事安排。

    江帆,你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好不好!我再问你,沈**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指使智铁打死的?

    沈**死了?我不知道。

    不可能!没有你的同意,智铁的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打死这么一个知名乡绅,何况是你的同学。

    有人跟我讲过,沈**可能会投靠日本人,我曾让申智铁去调查。后来因为忙,就没再过问这事。我真不知道他死了。

    你怎么能对智铁这么放手呢?你应该知道他是个没脑子的人。我告诉你吧,沈**有一支好枪,他曾给我看过,现在这支枪在智铁手里!你应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你肯定申智铁手里的枪是原来沈**的枪吗?

    不能肯定,但十有**是的。我问过智铁,他不承认,说是散兵手里花钱买来的。我不相信。你说,散兵手里能买到这么好的枪吗?他哪有钱?我又不能将这件事闹大,怕影响不好。还好德兴以前没见过沈**的枪,不然他非跟智铁打架不可!唉!沈**多好的一个人啊!因为一支枪,竟把命也丢了!

    如果如你所说,在这件事上,我有责任,当时完全可以处理得更好一些。

    江帆,你来枣溪后干得很好,我打心眼里高兴。八大队和根据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兴旺发达,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你能力很强,现在有这个局面,都是凭你的能力干成的。但是,你有时候也应该听听别人的意见,比如,楼文扬真的非打不可吗?

    智才,你默默地为队伍和根据地建设做了很多工作,我都明白。你虽然组织上没入党,但思想上早就是共产党员了。我可以跟你交底。在处理一些事情时,有个大道理管小道理的问题。在我看来,我们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因为只有我们党才是真正为广大人民群众谋利益的。只有我们党实力强大了,掌握了政权,才能为广大人民群众创造幸福生活,才能让人民群众当家作主。因此只有我们党的利益才是人民的大局利益、长远利益,相比之下,其他的都是局部利益、眼前利益。为了人民群众的长远利益,有时候要牺牲一些个人利益,为了大道理,有时候就顾不上管小道理。只有想到了人民的长远利益,我们看问题就能高屋建瓴,处理事务就能纲举目张。我们必须要牢牢把握住大道理,在大道理之下,小道理就显得很琐碎,不值一提,不屑一顾。

    你说得也有道理。

    这些话,我没法跟德兴谈,跟申智铁也谈不了。我跟你说了这一些,你应该能理解我处理一些问题的做法了吧。

    我能理解,并不意味着别人也能理解啊。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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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吴琅坤离开枣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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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申智才所说,有很多人对江帆的一些做法不理解,其中就有万人敬仰的吴琅坤。

    吴琅坤发现龚德兴这两天情绪不好,本来吃饭时有说有笑的,现在好像连话也懒得说,只是低头喝闷酒。吴琅坤看得心疼,问他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龚德兴笑笑说没有。吴琅坤想问问江帆,可是这几天江帆都不在龚德兴家吃饭。

    吴琅坤就问其他人。有人告诉他,大队附离开八大队了!吴琅坤大惊:什么?离开八大队了?为什么?那人告诉他,因为大队附已经在办事处当了警卫股长。吴琅坤说,我知道他当警卫股长,当警卫股长就不能在八大队了?不行,我找申智鉴去。那人说乡长也离开八大队了。于是,吴琅坤就怒气冲冲去找江帆。

    江帆在申氏祠堂。目前办事处的事务主要在秘书股和财经股,可是秘书股长王平和财经股长杜成俊,有事从不找申智鉴,事无巨细都请示江帆,江帆就经常在那里办公。

    吴琅坤见了江帆劈头就问:小江,你为什么把德兴赶出八大队?

    没有啊!德兴已经在办事处当警卫股长了,八大队那边自然就不再担任职务了。我们规定不能兼职的。

    办事处的警卫还不是靠八大队,离开八大队还成什么警卫股?那德兴就不当这个股长,回八大队吧!

    不行啊!办事处职务是各地代表选举通过,并且报阳嘉县国民政府备案的。

    “这……”吴琅坤被江帆辩得说不出话,觉得江帆的话里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师父,您消消气,都怪我事先没跟您解释清楚,……

    别解释了,我是来向你辞别的!我今天就回家!你们打倭寇时再来叫我吧。

    吴琅坤说完扭头就走。江帆连叫师父师父,他装作没听见。

    傍晚,龚春莲过来见师父走了,难过得哭了。向伯母问清缘由后哭得更厉害。她对走进门的江帆大叫:你这人够有本事的,竟然连我师父都给你气走了!

    江帆没想到让龚德兴离开八大队会有这么大反响。吴琅坤是旗帜式的人物,他在八大队,会使八大队在社会上有更大的号召力。当然,现在八大队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和社会影响,吴琅坤在与不在已并非举足轻重。他感到不明白的是,龚德兴离开八大队为何会在部队和枣溪有如此反应?甚至比申智鉴离开八大队的反应还大。部队党支部报告,八大队战士们都在议论这件事,枣溪地下党员反映,枣溪村民也在议论此事。外面还不知道这个,如果知道的话,很难说会是什么反响。难道此事真做得不妥当?

    成立八大队时,正是考虑到龚德兴的江湖朋友多,有较大社会影响,且在后勤供应方面会给予资助,才让他当大队附的,而龚德兴也的确在八大队的建立和发展中起了很好的作用。但是现在已不适合再让他担任这个职务了,一方面八大队已有足够的社会影响,另一方面,建立了政权,后勤供应已不成问题。党必须完全地不折不扣地掌握这支队伍!所以。所有重要职务都必须有党内同志担任。以龚德兴的出身和性格,目前又不可能发展他为中**员。给龚德兴在办事处一个职务,让他离开八大队的工作已做得很到位了,理由够充分了,为了他们几个离开八大队,甚至叫三个党员也离开八大队。做得如此合情合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议论呢?

    最近,江帆还有一个更为烦恼的问题。

    在之江别动支队的黄长波,送来一份情报。情报说,刘云文对八大队消灭楼文扬部大为恼火,声称要亲自前来兴师问罪,并要取消第八大队番号。另据地下党情报,周边几支杂牌部队对此也颇有微词,如普江的洪邦济、银山的邢小星、诸暨的楼辉修等。阳嘉县保安团对此好像没意见,也许申智高顾及哥哥的面子,也许他们也认为剿匪是阳西办事处的职责。

    如何摆脱孤立的状况?如何重树形象呢?江帆想,应该对鬼子开展一次军事行动!只有如此,才能转移人们的视线,挽回不良影响。吴琅坤临走时的,话里话外似乎也对八大队不打鬼子不满意,这可能是一种代表性的看法。

    江帆召集八大队军事干部,研究跟鬼子干一票的行动计划。他指出,这次行动既要有较大的社会影响,又不能消耗我们的实力。

    李一群说,打银山城、阳嘉县城和孝顺镇的鬼子,我们没这个实力,就不提了。现在可以打的鬼子据点有两处,一是义亭火车站,二是守卫铁路桥的碉堡。我们虽然有能力打这两处据点,但铁路线上鬼子增援非常快,弄得不好就被鬼子包了饺子,鬼子肯定会有这方面的作战计划。要打的话,也只能偷袭。

    申智青说,我们袭击军车吧!铁路上整天有来来往往的的巡逻车,我们截住把它打掉。

    吴志刚问:如何截?

    申智青一笑:这还不简单,铁路上摆块大石头就拦住了。

    申智铁说,这是个好办法!在铁路上打,不管能不能打成,我们撤得快。

    江帆说,好,那我们就打鬼子的巡逻车!

    接着,大家研究了具体作战方案。

    大家讨论得兴高采烈,认为此战必胜。江帆却叹了口气说:唉,真是两难哪!不打痛鬼子,没社会影响,打痛了鬼子,鬼子肯定要报复,成本太大。因此他让大家讨论了鬼子如果来枣溪报复如何守卫根据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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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发了回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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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八大队正为袭击鬼子军车做准备时,突然接到阳嘉城地下党情报:明天鬼子要往大陈采伐队运送军用物资。

    大陈在阳嘉东部,也是浙赣铁路沿线。大陈山区有大片森林,鬼子在那里驻扎采伐队,砍伐这片森林。鬼子视大陈为后方,在一个山洞里修建了物资仓库,采伐队兼有守护仓库之责。根据情报,在阳嘉城里原来有个浙赣铁路物资仓库,鬼子认为这个仓库不安全,准备搬到大陈山里,这批军用物资,是从阳嘉城转移到新仓库的第一批物资。

    江帆马上决定截取这批军用物资,由申智铁带一中队立即出发,赶往大陈。

    当晚,申智铁找到大陈地下党员,部队在一个山村里悄悄宿营。第二天,在地下党员的指引下,埋伏在通往采伐队必经之路边的山上。

    响午时分,鬼子运输队在路上出现了。有四十多个挑子,有箱子,有布捆,看上去沉甸甸的。运输队有长长的一溜,由十几个鬼子押运着。

    根据情报,鬼子先将军用物资用火车运到大陈站,再从大陈站运上山。由于鬼子运木料的公路没修通,军用物资是挑上山的。

    申智铁对准走在前面的鬼子“呯”地一枪,大喊一声:打!五挺机枪和一百多支长短枪一齐开火,一瞬间,鬼子运输队倒下了大半。

    鬼子做梦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遭到攻击,等他们反应过来卧倒反击,一中队队员已旋风般到了跟前,大刀飞舞,剩下几个鬼子的脑袋也搬了家。

    挑子旁还有十几个汉子没死,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把他们活埋了!”申智铁向手下喊了一声。

    申智青忙阻拦:不行啊,哥,他们是挑夫,不是鬼子!

    不是鬼子是汉奸,给鬼子做事的就是汉奸!埋了!

    不行的!申智青急了。

    申智铁不耐烦了:好好好,不埋了,来不及了,全部打死!我们快走,等会儿鬼子采伐队要来了!二三小队轮流挑担先撤,一小队掩护。

    事先,申智青提出,由于枣溪与大陈相距七八十里,截获鬼子军用物资后就赶回枣溪的话,如果鬼子得到消息来拦击就麻烦了。他建议,袭击鬼子得手后,部队仍回原来住过的山村里隐蔽,等到晚上再回枣溪。该村庄在部队刚到时便封锁了,人员只进不出,白天仍由几名战士守住村口,严密封锁消息。因此战斗结束后,部队迅速回到那山村休息,神不知鬼不觉。到了晚上,部队才赶夜路回枣溪。

    八大队袭击鬼子运输队,大发洋财:缴获了二十四箱子弹、十二箱手榴弹、十箱迫击炮弹、八箱炸药、十二箱军靴,大批军毯,还有十五支三八盖步枪。

    八大队主力部队战士,每人都发到了军靴、军毯和相应的子弹手榴弹,部队上下无不欢欣鼓舞,一派喜气洋洋。申智铁自大陈回来后得意洋洋,大谈这次战斗的经过。缴获这么多军用物资,打死了十五个鬼子,我们八大队战士只有几个轻伤,如此辉煌的战果,能不自豪吗?不值得大肆炫耀吗?可是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居然受到了批评和处分。

    有党员向江帆汇报:申智铁在战斗结束后还打死了十几个挑夫。江帆非常生气,申智铁带队截获鬼子军用物资是有功的,但这个错误太严重了!他原来想撤了申智铁大队附职务,但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决定给予党内处分。他召开了县委会,大家严厉批评了申智铁。申智铁辩解道,当时情况紧急,需要尽快撤离,如果留下活口,会给鬼子留下追击的线索。但会议还是决定给他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

    正如申智铁所说,鬼子的采伐队听到枪声很快就赶过来了。但他们到现场只看到一地的尸首,敌人已渺无踪迹。鬼子懵了:在自己的“治安”地区居然被人劫了军用物资,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事情干得如此干脆利落,显然早有预谋。连他们采伐队也是头天才知道今天有军用物资送来,敌人是如何预先知道的?谁有这么大的神通,能获取如此重要的军事秘密?

    鬼子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把这件事当作“军事秘密”不再声张。因此外面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听到了风声,也弄不清是谁干的。因此这次打鬼子,几乎没有什么社会影响。江帆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袭击鬼子巡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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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大闹义亭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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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赣线离枣溪的直线距离还不到十里,翻过望宝山,就在望宝山山脚。这里正好处于义亭车站和孝顺车站中间,是打伏击的理想地带。

    伏击鬼子巡逻车的部队分为两拨,第一拨由申智青带一中队,埋伏在离孝顺车站十里地的山坡上,第二拨由申智铁带特务中队,埋伏在距一中队两里路的路边。一般鬼子巡逻车是从孝顺开出的,这样的话,由一中队先打响,能解决就解决了,解决不了等于是通知特务中队有巡逻车来了。反之,鬼子如果从义亭方向过来,则由特务中队通知一中队。

    鬼子巡逻车果然从孝顺车站过来。巡逻车刚进入埋伏圈,申智青就扔出了一颗手榴弹。“轰”地一声,手榴弹在铁路中间爆炸了。三挺机枪朝着巡逻车猛烈扫射。巡逻车是装甲车,鬼子对遭到的攻击竟然不理不睬,继续往前开。

    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申智铁让几个人把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大石头迅速推上铁路。鬼子见前面有人,就用机枪“哒哒哒”地扫射过来。推石头的战士慌忙滚下铁路,幸而没伤着。转眼间,巡逻车来到大石头跟前。

    巡逻车被大石头拦住,前进不得,鬼子正想倒退。可是巡逻车还没停稳,申智铁已飞身跃上踏板,一把拉开车门,朝鬼子打出一梭子,机枪手和另两名鬼子倒下。司机旁边一个鬼子转身举枪,申智铁飞起一脚把他踹翻。这时,李刚等队员已上车,李刚捧过司机的头颅一拧,眼见得没气了。

    有人见地上两名鬼子还在动,问申智铁怎么办。申智铁说,干了!队员们就朝鬼子乒乒乓乓打了几枪。

    申智铁没想到这次行动会这么快就完了。亲手干了几个鬼子让他自信心大增:日本人也不过如此!他突发奇想,喊了一声:弟兄们,我们再干一票,把义亭车站的机枪弄来!特务队没参加截击鬼子运输队战斗,队员们早憋足了劲,他们因今天的胜利搞得非常激动,都说:好!听队长的!

    申智铁问:谁会开车?没人答腔。又问:没人会吗?能动就行。杨星期期艾艾地说:我来试试吧。杨星家住孝顺车站,他小时候经常上火车机车上玩。申智铁忙叫人搬开石头。

    杨星坐在司机位上,捣鼓了一会儿。突然,车子往前窜了!车下的队员跟在车子后面拼命追。申智铁叫:快停下!杨星赶紧找刹车闸,然后拉了一下,巡逻车缓缓停下。

    申智铁叫大家把鬼子的衣服扒下,自己和四名队员穿上鬼子的衣服。他让其他人带上缴来的武器撤回枣溪,然后命杨星快开车。车上,申智铁叫大家检查武器,自己也给盒子枪装满子弹。

    巡逻车到了义亭车站,申智铁让杨星在车上等,自己带了另三人直奔瞭望台。前些日子,申智铁带人来侦察过,车站瞭望台有机枪。站台上两个工作人员是中国人,他们见巡逻车上下来四个日本兵,其中两人还满身血污,想上前问候又不敢,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他们朝瞭望台走去。

    所谓瞭望台,其实是一所平房的平台。平台上,两个鬼子架着二郎腿在吃酥饼。他们见几个陌生的同伙上来,瞪着眼睛用日本话问:你们干什么?申智铁一声不吭走到跟前,抬手往问话者的脖子上劈了一掌。鬼子眼睛一翻就断气了。另一个鬼子一看不妙,急忙想掏枪,李刚的双掌已到,两边太阳穴一夹,也没气了。

    申智铁自己提了机枪,另外队员拿了两支三八盖步枪,匆匆走下平台。刚下平台,迎面遇上两个鬼子。原来坐在车站调度室里的鬼子发现今天巡逻车不对劲:一是停车位置不对,二是下来的人不认识,三是下车后没像往常那样来调度室。他们就赶过来看看。一看领头的拿了机枪,更加不对,拦在前面“咿唎哗啦”地叫。申智铁不打话,搂着机枪就开火,把两个鬼子当场打倒。

    枪声一响,车站立时大乱。申智铁等四人快步跑进巡逻车,一上车,申智铁叫杨星快开车。杨星知道,车站一扳道,他们就走不了。但他不会倒车,只好往前开。

    巡逻车开到离车站约五里路,申智铁叫停车。五人下车,上了一个小山。在山上,他们脱下鬼子衣服,然后绕道回枣溪。

    八大队大闹义亭车站,在阳嘉和银山群众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申智铁等在义亭火车站的所为,有人亲眼所见,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开了。通过八大队游击小队的渲染,人们都知道八大队里有个申智铁非常厉害。社会上将申智铁传得神乎其神,说他武功高深,飞檐走壁,百步穿杨,上下飞驰的火车如履平地,徒手杀人易如反掌。人们把擒傅小妹、杀楼文扬、劫运输队、截巡逻车、闹火车站的事,全串起来,编得像说书一样,有声有色。一段时间里,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全在谈论这些事。申智铁的故事经人一再演绎,在广大老百姓心目中,他的形象既是让鬼子闻风丧胆的抗日英雄,又是随时会出现在人们身边取人性命的神秘人。甚至有人哄小孩时会说:你再哭,等会儿申智铁来了!正因为申智铁有这么大的名声,人们把八大队说成是申智铁的队伍,居然有人找到枣溪,要求参加“申智铁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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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黑田进攻枣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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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八大队正为两次打鬼子的胜仗兴高采烈时,江帆心里却并不轻松。他知道,大闹义亭火车站影响太大,影响大了鬼子必然知道,鬼子知道了必然来报复。他在考虑如何对付鬼子报复的事。

    经县委会研究,为对付鬼子报复,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一、封锁枣溪路口,凡来枣溪都须经过严格盘查,防止汉奸来侦察。二、找了会做地雷的人,教会八大队战士做地雷,用缴获来的炸药制作了一批地雷。三、在两头路口修筑了几道防御工事。四、在望宝山山顶修筑了对外防御的工事,山坡上修挖了一道长长的战壕,山顶上还建了一个瞭望塔。五、调各游击小队驻枣溪训练。六、制订了枣溪群众撤上八宝山的计划,甚至哪些人住哪个村都作了安排。七、制订了鬼子来进攻的几套作战方案。

    果然,鬼子也知道了:这几件事都是八大队干的!

    浙赣战役时,侵占阳嘉的是日军第十五师团第一独立旅团,叫河野旅团。河野旅团曾在银山驻守过一段时间,后来主力就调走了,只留下一个松下大队。驻守阳嘉的是松下所属的黑田中队。黑田很恼火,几天时间里,居然牺牲了二十四个士兵,损失了大批军用物资!特别是这些军用物资,是属于第十五师团的,在他手上丢失,属严重失职,松下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他驻守阳嘉以来,一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中国人总是闻风而逃。可是,现在竟遭受如此严重挫败,哪能不恼火?

    黑田也知道,在自己的辖区有几支中国的杂牌部队,但他根本不当回事,不想理睬他们。区区土匪部队,兴不起风浪,理他干什么!可现在小毛贼来摸他的老虎屁股了,能不跳起来吗?

    黑田已经知道八大队在枣溪,他派人去侦察。可是派出去的人进不了枣溪村,只见到了村口的工事,但他们在老百姓中打听到了八大队的情况,如人员、装备。黑田想,侦察不到就算了,用不着那么麻烦,部队进去扫平一切不就完了。

    黑田在地图上找到了枣溪这个地名,这是日本间谍在战前勘察绘制的地图。地图很详细,望宝山地形的高长宽全说明了,但没有说明枣溪的情况,可能当时间谍觉得望宝山在铁路边,地形有用,枣溪村地形没用。现在在黑田的脑子里,枣溪的概念就是望宝山。

    黑田中队三个小队共有二百五十多人,两个小队驻阳嘉城,一个小队分驻义亭、苏溪、大陈三个车站,大陈采伐队不属他管。归属他的还有称保安团的周祖秀部三百人。黑田向松下报告,要求在孝顺的佐木小队配合他,从西面进攻枣溪。佐木小队不是他部属,因此得由松下下令。

    为了进攻枣溪,阳嘉的日伪军除了苏溪、大陈车站的守兵没出动,几乎倾巢而出。他们乘火车呼啸而至。

    还没到枣溪,黑田便见到望宝山上高高的瞭望塔。他命人用迫击炮打掉瞭望塔,才两炮,瞭望塔就轰然倒了。黑田得意地笑了,于是他又命迫击炮轰击村口工事。

    一阵震天动地的炮声过后,透过硝烟看,眼前的工事已被轰得七零八落,村口方面毫无动静,不见人影。见不到人,倒让黑田心生疑惑:究竟是全被打跑了?还是敌人以静制动?

    黑田叫周祖秀告诉他手下,土匪部队不经打,他们全跑了,赶快进村抢东西。保安团士兵不知深浅,听到抢东西,唯恐落后,周祖秀还在犹豫,当兵的已一窝蜂地往前冲了。

    “轰”、 “轰” 、“轰”,连续的地雷爆炸,把冲在前面的保安团士兵炸得血肉横飞。保安团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全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无论如何威逼催促,也不肯前进半步。

    当炮灰的人不肯走,又没有探雷器,黑田一时没了主意,他是绝不让他的兵送死的。此时已听到西面响起了迫击炮声,看来孝顺来的日军也动手了。黑田想,是否用迫击炮炸出一条路来?可看起来光这段路就有五百多米,哪有这么多炮弹啊。他看了看望宝山,要不上望宝山迂回进村?只有这样了!于是他命令部队上望宝山。

    上望宝山得过溪,幸而是冬天,溪很浅。见溪里有水,保安团畏缩不前,日军已二话不说下水了。日军下水,保安团也只得跟着下。先头兵刚过溪准备上山,山上已打来了排枪。看来敌人早有准备,仰攻显然不行,黑田命令先撤回来。

    将枣溪一鼓荡平,彻底消灭八大队,黑田原来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现在连村子也进不了!枣溪居然是这么个地形!黑田懊恼无比,不免急躁了起来。来中国后哪一次打仗不是所向披靡啊,今天竟在山沟沟里治不了几个小毛贼!

    这时,周祖秀向黑田献计,可以用些门板铺路,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黑田一听有道理,转怒为喜,他马上命保安团到临近村庄取门板。

    望宝山上的八大队战士见东面鬼子撤走了大半,忙下山报告。江帆和李一群听了也想不明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里面有阴谋。

    鬼子要进攻枣溪,八大队早已得到情报,并清楚其兵力:黑田中队二百人、周祖秀部三百人。今天孝顺地下党也送来情报:佐木小队出动了。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

    今天早上,八大队就在两头进村道道路上布了地雷。兵力部署基本按照之前制订的计划:一中队一百五十人枪,一架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守东村口;二中队一百二十人枪,一架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守西村口;三中队一部和各乡村游击小队,五百多人,七十余支枪,三挺机枪,一门迫击炮,守望宝山。地面和山上随时配合,随时支援。望宝山上的部队是打算跟鬼子打近战的。望宝山上的瞭望哨有两个,一个是瞭望塔,另一个在一棵大树上,瞭望塔被鬼子打掉后,还有一个瞭望哨。

    刚才鬼子一开始炮击,一中队就马上从前沿阵地退到第二道防线。鬼子的炮击,牺牲了一个战士,伤了八人。伤员马上送进临时救护所抢救,救护所由申智才组织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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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围魏救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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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守卫枣溪的部队,还有两支部队外出执行特别任务。特务中队由申智铁率领,奔袭鬼子孝顺据点;三中队一部由童坤带领,直捣鬼子义亭据点。估计这两个鬼子据点内部空虚,正可以乘虚而入,抄了鬼子的老窝。这两支部队行动的用意是围魏救赵。

    特务中队队员藏了短枪,大刀用草席、棉被、衣物等裹上,扮作旅客,三三两两到达孝顺火车站。在火车站会齐后,突然动手,打死了五个在车站站岗的鬼子。捡起几杆长枪就闪入孝顺镇内。

    镇里的鬼子听到枪声,正奔出门来,准备赶到火车站,被特务中队拦住打枪,逼回营房。特务中队三面围住鬼子营房,远远地放枪。负责留守的鬼子分队长赶紧派人送信。特务中队装作没发现送信人,继续胡乱打枪。

    其实,特务中队早已有人上了营房的屋顶。估计送信人走远后,申智铁发出信号,门外的队员边打枪,边贴着墙壁逼近大门。屋顶的队员跳进屋里,近距离与鬼子博斗。鬼子一门心思对付门外的敌人,想不到有飞将军出现,猝不及防,全被砍死。

    消灭鬼子后,申智铁指挥放火烧营房,把鬼子的被褥、衣物等一应生活用品和粮食烧个精光。申智铁说,要让鬼子回孝顺没吃没穿没地睡。

    烧了营房,特务中队直奔弹药库。孝顺原本就熟悉,加上有过情报,弹药库马上就找到了。弹药库武器不多,只有一挺重机枪、两门坏了的迫击炮和七支步枪,子弹和迫击炮弹倒不少。申智铁让队员把武器弹药全部搬出来,也放火烧了弹药库。

    该干的干完了,接下来做点什么呢?李刚说,佐木得到报信,肯定往回赶,我们到路上打他个伏击。杨星说,我看到火车站停着巡逻车,我们坐巡逻车绕到黑田后面,操他的屁股。

    申智铁想,打伏击肯定有战果,以特务中队的身手和现在的武器,有把握打个胜仗。但现在解枣溪之围最重要,还是打黑田吧,不然又被老江骂没大局意识了。

    但是,巡逻车满打满算连车顶也坐人,只能搭十多个人。申智铁将部队分为两拨,一拨人带着缴获的武器弹药,绕道向枣溪方面运动,避免与佐木小队相遇;另一拨由他自己带领,带上重机枪,坐巡逻车走。

    与特务中队相比,三中队袭击义亭火车站很不顺利。义亭车站的鬼子因为遭到过袭击,警惕性特别高,再加上三中队战士战斗经验不足,战斗中伤亡惨重。三中队牺牲了八个战士,受伤十四人,才冲进车站消灭了鬼子。战斗结束后发现,车站里总共才五个鬼子。童坤气得要命,叫人将车站里所有设施和鬼子的生活用品,全部砸得稀巴烂。他又叫战士们剪了电话线,撬了车站两头扳道岔的铁轨,使之两边的火车都进不了站。

    任何火车都过不了义亭站,电话打不进去,这段铁路处于瘫痪状态,这件事连武临和上海都知道了。上头追查到河野旅团长,浙赣线是由河野旅团负责保卫的。河野就打电话松下,追问此事。松下回答,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义亭站是黑田中队管的,我也找不到他,他剿匪去了。河野大怒:剿什么匪!把铁路给我看牢就好了!快把他给我叫回来!

    上哪儿叫去?松下原想叫佐木去义亭,那里离义亭最近,但一想佐木也去剿匪了。于是他派出一个中队,从银山开出一列火车赶过去。

    待松下派的鬼子到达义亭时,八大队的人已撤走了。但铁路一时半会还通不了:车站里空无一人,扳道砸坏了,铁轨撬了一截,调度室里所有设施都被砸得一塌糊涂。车站里的电话机全摔烂了,电话线全被剪了,连打电话也没地方打。他们只好转回孝顺打电话向松下报告。松下打电话叫阳嘉火车站派人带设备尽快赶到义亭车站。

    这些情况,黑田毫不知情,他还在一心一意进攻枣溪。

    保安团从邻近村子抢来了大批门板床板。黑田叫保安团快铺,同时让日军在后面跟进掩护。后来日军嫌保安团动作慢,就自己上去铺门板,很快就铺出了一段路。

    八大队见鬼子铺门板,轻重机枪步枪一齐开火,但由于在第二道防线距离太远,加上鬼子铺门板和打枪都是贴地面爬的,基本上打不着。更要命的是,这边一打枪,鬼子的迫击炮弹就过来了。鬼子的迫击炮打得很准,只要哪里打枪,他们的炮弹就会扔到那里。跟进掩护的鬼子枪法很好,只要八大队战士在工事上露头,准被打死。

    望宝山上的人见此状况也急了,可他们距离更远,枪弹打不着,手榴弹够不着。他们就用迫击炮打,炮弹带了很多,但技术太差,基本上打不中。他们一个劲地打,碰巧也有打中的,但鬼子理也不理,照样做他们的事。

    鬼子的门板路眼看着要铺到前沿工事了。前沿工事里面没埋地雷,当时考虑自己人撤退时要走的就没埋。鬼子一旦进了前沿工事,就可以大模大样往前冲了。情况十分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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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前后夹击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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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在望宝山上看到鬼子快到前沿阵地,十分着急。指派望宝山的指挥员是三中队指导员金天静,龚德兴是自告奋勇到望宝山的,江帆就让他协助金天静指挥,毕竟望宝山人多。龚德兴跟金天静说:这样下去不行,如果鬼子冲到我们的人跟前就完了,我们没作战经验,跟鬼子较真,根本不是鬼子对手,我们在山上也使不上劲,我想带山上一部分人枪,到东面抄鬼子的后路,鬼子受两面夹攻,可能会减轻前面的压力。金天静说:好,山上的枪,你全部带走,如果鬼子进了村,我就带人冲下山跟鬼子拼命。

    龚德兴带了三百多人就急急忙忙地下山了。在东面山脚,正好与申智铁相遇。两人稍为合计了一下,申智铁说他不了解情况,让龚德兴指挥。龚德兴就叫大家埋伏在路边的山坡上,别节省子弹,朝鬼子使劲打,又叫没枪的游击小队的人放开喉咙喊“杀鬼子”。

    黑田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前面的情况,猛然听到后面响起密集的枪声和喊声,大惊!他的第一个反应是:糟糕,中计了!敌人的援军到了!

    部队已全部卧倒在地,黑田蹲下身问趴在他脚边的周祖秀:他们在喊什么?周祖秀已吓得战战兢兢,回答说:他们喊要杀我们,我们撤吧。

    黑田仔细听了听枪声,有重机枪和轻机枪。这是哪儿来的部队呢?他听西面的枪声已停了,莫非佐木被敌人干掉了?不好!他马上传令前面的部队撤回来,又叫迫击炮调转炮口向后面响枪的地方开炮。

    鬼子一开始朝他们打炮,龚德兴就叫停止开枪,赶快转移地方,他刚才在山上见过鬼子打炮的厉害。果然,鬼子第一批炮弹没打中,第二批炮弹就打在了刚才轻重机枪在的地方。

    黑田并没因为枪声停止而轻松,他知道枪声是第二批炮弹打出前停的,而且一齐停,显然不是被炮打中。对手居然一来就清楚自己打炮的底细,看来也不简单,得赶快撤。他让保安团前面先走,日军随后走,留一个分队和几门迫击炮掩护。

    保安团一听到后面枪声就想逃了,一听撤退命令,马上开溜。刚跑出一段路,枪声骤然响起,保安团倒下了一片。后面迫击炮开炮了,山坡上的枪声才停下来。枪声一停,黑田带日军部队迅速通过伏击地段。

    迫击炮一响,龚德兴又叫停止开枪。刚转移了地方,机枪还没架上,鬼子队伍就过来了。大家急忙举枪打,可是鬼子跑得快,很难打着。还是特务中队战士机灵,一见鬼子来,掏短枪就打,总算打倒了几个。

    游击小队有几个人见鬼子跑走了,迫不及待地冲下山坡,争着去捡鬼子的枪。没想到后面还有十几个鬼子,一阵排枪打来,那几个人全倒下了。十几个鬼子飞快地跑过去了。李刚和杨星见跑的鬼子里面有几个扛迫击炮的,冲下山坡就追。他俩跑步本来就快,扛了迫击炮的鬼子毕竟要慢一点,他俩边追边开枪,被打倒了两个。他俩也不敢追得太远,扛了两门迫击炮就回来了。

    龚德兴一下山,金天静就派人回村里报告。当时,江帆和李一群在工事里,他们一边紧张地注视战场变化,一边在商量如何撤出战斗。江帆已派人通知群众上山,准备部队也撤离阵地上山。

    李一群听了三中队战士报告,知道龚德兴已带队伍抄鬼子的后路,大喜,一拍大腿:好办法!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一会儿,鬼子后面响起炒豆般的枪声和呐喊声,进攻的鬼子就开始撤了。

    李一群问:我们追不追?江帆紧盯着在撤退的鬼子说:再看看,鬼子诡计多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不然我们会吃亏。

    当龚德兴和申智铁带队伍在村头与主力部队会合时,大家好象几年没见的亲人,又是握手,又是说笑,一片欢声笑语。李一群对龚德兴说:这次多亏了你啊!龚德兴拉过申智铁说:全靠他呢,他带了重机枪,鬼子以为是大部队来了,他比我早想到这一招。李一群大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申智铁笑道:如果让鬼子进村,枣溪的房子都保不住,我才两间小破屋,早就盼着有人给我烧了,但是想想德兴的房子那么好,烧了也太可惜了!说得大家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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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抗日英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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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佬没进村,申智鉴特别开心,如果让日本佬没进村,他亲手建造的新庭院和火腿坊准完蛋。他高兴得晚上在家里大摆庆功酒宴,八大队和办事处干部和枣溪方方面面人物全都欢聚一堂。

    酒宴开始时,申智鉴先端杯敬江帆:小江,今天能保住枣溪,全靠你指挥有方!

    江帆摇摇手:不,今天的胜利是因为德兴和智铁打得好。

    龚德兴说:今天是侥幸,到鬼子后面打是一步险棋,好在鬼子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如果他们掉过头来打我们,我们无险可守,有可能被鬼子一锅端了。

    申智铁说:我是没想那么多,我们只想偷袭鬼子,把他们打疼了,如果他们回头来对付我们,我们就走。

    龚德兴说:你带的人武功好武器好,走得了,我带的人就走不了了。

    申智才说:看来我们现在的防御工事还太薄弱,太容易攻进来了。

    江帆马上接口:是的,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都怪我没这方面经验,我是以运动战的角度思考的,如果从固守一个地方的角度,这些工事是不够的。

    申智鉴问申智才:那你认为该建怎样的工事呢?

    申智才说:我们筑城!你想,银山那么大,把整个城市围起来的的城墙还筑得那么高,那是多大的工程!我们枣溪四面环山,只要筑两个路口的城墙就够了,所有工程还不够银山城半个城门的工程。

    申智鉴赞道:好主意!我们山上有的是石头,大不了花些人工而已。我们可以雇一些人来做,他们的工钱伙食由我来出。

    程志远也高兴地说:只要能修建成使鬼子进不了村的工事,费用不成问题。

    江帆说:那也不用你们出钱,你们自己只要按章程交税就行了。我们可以办事处的名义来做这件事,从各村征调一些人来做。

    枣溪根据地保卫战后第二天晚上,江帆召开了县委会。会议总结了保卫战的经验教训,研究了根据地的赋税制度、防御工事、伤亡战士的安置、庆功会、追悼会等事宜。会议还提出,为了扩大影响,鼓舞群众的抗日信心,将八大队缴获的武器举行一次展览。

    几天后,缴获鬼子武器的展览在傅村镇的傅氏祠堂举行。傅村镇地处是交通要道,是银山县和阳嘉县交界的重镇,集市日的人流量相当大。为保证武器展览的安全,事前严格保密,不走漏半点风声。展览那天,对保卫工作作了周密的部署:一中队在西面警戒孝顺的鬼子,二中队在东面警戒(不仅仅鬼子),特务中队负责现场保卫,三中队和一部分游击小队负责傅村镇内警戒。

    参与展览的武器有:九七式90mm迫击炮五门,重机枪三挺,轻机枪八挺,三八盖步枪一百支,日本军刀两把。

    傅村集市人山人海,听说傅氏祠堂在展览八大队缴获日本佬的武器,大家都拥去观看。

    响午时分,人群里挤进了一个面容姣好,衣着鲜亮的妇女。只见她弯腰摸摸迫击炮,摸摸机枪,嘴里不住啧啧有声:了不起,了不起!她站直身问站在机枪旁的李刚:听说你们八大队有个叫申智铁的很厉害,杀鬼子像割草一样?李刚说:是啊,他一个人就杀过十几个鬼子,喏,就是他!李刚指了指身边的申智铁。

    那妇女顿时瞪大了双眼:哎呀!是你吗?你就是那个抗日大英雄吗?我一直在想像这个英雄,一定是膀大腰圆、高大威猛、满脸胡须的大汉,没想到你这么瘦小,倒像个书生。

    申智铁闹了个大红脸:我----我不是英雄,我是个粗人。

    还粗人呢,你是我心目中的圣人!我早想见见你了,今天太幸运了,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申智铁自长大以来,从没跟陌生的年轻妇女说过话,何况对方是个漂亮的姑娘。他转身想走开,被她一把拉住:别走啊!我请你这个大英雄吃午饭!

    不不不,我还有任务呢。

    有任务也得吃饭啊!

    我这里走不开,等会儿这里完了回去吃。

    啊呀,现在已经到吃午饭时间了,还回去吃?那还不饿坏了!你们是抗日英雄,饿坏了可不行。你们等等!

    她话说完扭头就走。

    一会儿,她提了只大竹篮进来说:我自己做的酥饼,你们尝尝,可以填填肚子。

    她拿来的酥饼是当地特产,饼有许多层薄薄的面皮,上面的面皮沾满芝麻,里面是猪肉干菜馅。酥饼喷香脆口,入口即化,味道鲜美。

    特务中队战士见了酥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来来来,别客气,你们打鬼子辛苦,我们老百姓慰劳你们是应该的嘛。她将竹篮递到大家面前让战士们拿。

    特务中队战士就老实不客气,一人取过一只,拿了就吃。吃了发现这酥饼特别好吃。吃了一只,还想再吃一只,一边美滋滋地吃,一边朝队长偷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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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修筑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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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宝山脚不时传来炸石头的巨响,筑石城的工程开始了。江帆让龚德兴和申智才全权负责工程建设,以确保工程的质量和进度。

    龚德兴和申智才把工程分为三部分:两头路口的城墙门楼;望宝山的防御工事;八宝山的延伸配套工事。其中路口的城墙门楼是重点工程,也是当务之急。

    进枣溪的路,是先人在八宝山脚凿出来的,约五米宽。八宝山与望宝山之间最窄隘口处相隔很近,东头隘口底部约五十米,西头隘口底部约三十米。龚德兴和申智才设计,在两头隘口处修筑四米宽的石城墙,将两座山连为一体。溪上面架座石桥,城墙从石桥上面连往望宝山。道路上面的城墙修建门楼,门楼上和隘口城墙上面修建几个城堡。

    望宝山顶环山挖上战壕,战壕与城墙连接。战壕每隔十米修一个地堡,地堡上面架粗大的树木,覆盖五六米厚的砂和土。“砂和土”,是用粘性很好的红土、砂石和石灰搅拌而成,干了后如同水泥浇注,非常结实牢固。

    与隘口城墙连接,在八宝山往上延伸修建单体城墙,直至陡坡。这城墙比隘口城墙简单得多,只是垒上石头可以对外打枪而已。

    江帆肯定了这个工程方案,他说,城墙请人做,望宝山战壕,调乡村游击小队和八大队主力部队一起做。望宝山还要做一些暗堡,暗堡只能是八大队的战士做。

    各地征调来的石匠和民工很乐意在这里干。他们早听说过八大队打鬼子的故事,也知道这工事是用来打鬼子的,他们觉得干这活带劲。石匠从工程开始干到结束,付给工钱。民工是轮流的,不付工钱。民工没工钱也很高兴,一天能吃上三餐好菜好饭已很满足了。

    申智才曾跟龚德兴说,我们有一批钢筋水泥就好了,修路口城堡就很省力。没想到这些石匠很能干,把城堡修得比钢筋水泥还好。他们凿了一批长六米、半米见方的石方柱,用于城门的门顶,凿了一批长四米、近一米见方的石方柱,用于城堡的堡顶。

    根据地保卫战和孝顺、义亭袭击战,打死鬼子二十五人,打死保安团二十八人,缴获迫击炮四门,重机枪一挺,轻机枪一挺,长短枪六十一支。但是八大队也伤亡惨重,牺牲二十四人(其中游击小队八人),受伤四十三人。

    办事处和八大队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在八宝山建了烈士公墓。办事处给烈士家属发放了十担稻谷和十元大洋的抚恤金。受伤的战士愿意回家养伤的可以回家,不回家的安排在枣溪农户家里养伤,治伤养伤费用由办事处出钱。

    保卫战善后工作处理完后,江帆着手规范办事处赋税制度。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养一支部队,需要花费很大,打起仗来开销更大。所以刚成立八大队,江帆就在考虑建立政权的问题。

    八大队成立之初,除了吃饭,几乎没后勤供应。当时部队吃饭倒没问题,有枣溪三富供应。枣溪三富都有大粮仓,特别是申智鉴家的粮仓,可以存放五百担稻谷,而他每年收进来的租谷远不止此数,他是一边收租,一边贩到外地卖。以前运往武临,后来运往南方。鬼子来到阳嘉银山后,由于有八大队维持地方,佃农仍然如数交租。在稻谷收割季节,枣溪村里就会出现佃农挑谷担的队伍,外地佃农的租谷源源不断地送来枣溪。申智鉴曾对江帆说,八大队的粮食不成问题,我们枣溪三富家粮仓里的粮食足以供应部队。

    在战争年代,粮食是最重要的物资,有时候甚至会决定战争的成败。战时粮食紧缺,许多老百姓连吃顿饱饭也不容易,很多人当兵就是为了能吃上饭,因此有“当兵吃粮”一说。

    八大队不愁粮食,战士无怨言,部队生存有了保障。这在当时同类部队中已算很理想的了,但江帆却想得更多更远。首先,这种施舍式的军粮来源终非长久之计。其次,部队要发展,光让战士们吃饱饭是不够的。第三,办事处是政府,政府就得有政府的样子,就得让人们照章纳税。第四,要让地主明白,你交的是你该交的,不是施舍。推行减租减息政策时机还不成熟,但交纳皇粮国税总是千年来的规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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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弄个法令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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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成俊拟了一份《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赋税交纳暂行办法》,交给申智鉴,让他先看看,以便在办事处开会时讨论研究。

    申智鉴看到这份文件很恼火:妈的,国民政府还没让我交多少税呢,自己搞了个政府倒要交这么多税!江帆这小子也真做得出来!

    朱丽萍见申智鉴甩文件发火,就拿起文件来看。看完后问:你打算同意吗?

    我不知道!这帮小子在搞我!

    我看没什么,可以同意。

    同意?我自己弄个法令搞自己?

    唉,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八大队,这兵荒马乱的,这些佃农会来交租吗?这个土地税虽说比以前高了许多,但也只有租谷的三分之一。小江不是跟你说过,税收正常后八大队就不再向我家拿粮食了吗?至于工商税,以前也是这么多,你自己的政府就更应该交了。你如果不同意,他们照样要这样做,还有可能不让你当这个主任。如果你爽快地答应了,还显得你开明大度。

    你说得有道理,我也知道是这么个事,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你就接受了吧,我们的家产还得靠人家保护呢,你在庆功宴上不是说了吗,是小江指挥有方保住了枣溪。

    《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赋税交纳制度公告》,以办事处主任申智鉴的名义,在银东阳西范围内到处张贴。看了这个布告,有人欢喜有人忧。地主们看了都骂申智鉴心太狠,后来想想申智鉴他自己是最大的地主啊,申智鉴自己搞了这么个法令,不是等于让自己多交税吗?我们这种小户算什么呢?我们的田地只有他的零头!他照样交了,我们就交。

    有些人看了布告很高兴,他们是家里有人参加八大队的佃农。按公告规定,只要家里有人参加八大队包括游击小队,可以向地主少交三分之一租谷,地主的少收的租谷则在税收中减去。

    对于赋税制度里的这一条特别规定,所有八大队和游击小队战士都很高兴,许多战士的家里租种别人的田,家里没租田的也高兴,因为这从中说明当八大队的兵是多么光荣!

    为了加大根据地建设的工作力度,使办事处工作积极有效地开展起来,县委决定从体系和人事上将工作分为部队和地方两块。

    在银东阳西地区,建立上溪、义亭、佛堂、傅村、鞋塘、低田六个区公所,作为办事处派出机构。党组织上相应成立六个区委,领导区公所工作。

    将各乡村游击小队集中,成立相应六个区小队,每个区小队配备二十杆枪。区小队归区公所领导。区小队先明确人员编制,待做完工事后归队。

    办事处除了增加政府工作人员,还从八大队拨出一部分人枪,划归办事处。一是成立办事处护税队,队长杨星,三十人枪,归财经股长杜成俊领导。二是成立办事处警卫队,六十人枪,队长李刚,归警卫股长龚德兴领导。

    办事处警卫队成立后,平时枣溪村的日常防卫就由警卫队负责。龚德兴让申智鉴挑了两人作他的贴身警卫。

    八大队新组建机炮中队,中队长何志舒,迫击炮五门,重机枪三挺,二十人枪。机炮中队不参加修筑工事,加紧训练迫击炮射击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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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我是来送酥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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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枣溪村西头路口,两个警卫战士正在站岗,只见西面走来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妇女,手上挽了个大竹篮。站岗战士把她叫住盘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来找什么人?边问边在本子上记。

    我叫傅翠花,傅村人,我找你们队长。

    找我们队长?喏,他来了。站岗战士指了指正走过来查岗的李刚。

    不是他。

    不是他?那是谁?

    申智铁。

    哦,你找我们大队附。

    这时,李刚正好走到跟前:啊,是你?又来给我们送酥饼?

    是啊,我是来送酥饼的。

    真的送酥饼?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看你们那天那么喜欢吃酥饼,我就再送一篮来给你们吃。傅翠花说着从篮里取出酥饼递给站岗战士。战士不肯接,李刚说,没关系,拿了吃吧,她是拥军模范。

    傅翠花问李刚:你当队长了?李刚说:是大队附抬举我,非得推荐我当这个队长,其实还是在特务中队干痛快,那里有仗打。不过,大队附说了,有行动会来叫我的。

    我想你们跟你们大队附干肯定很痛快。他现在在哪儿?

    喔,我明白了,你是来找他的。他在山上修工事。兔子,你去把大队附叫来,就说有一个重要人物要见他,我给你顶岗。

    “兔子”应了一声,拔腿就往望宝山跑。

    傅翠花似嗔非嗔地说:你怎么把我说成重要人物呢?

    李刚哈哈大笑:在我看来,你是他的重要人物,他还从来没有女的来找过他。

    你们大队附没有对象吗?

    没有啊!他现在忙得很,哪有时间找对象啊!再说,大队附在鬼子跟前胆子很大,在女人面前胆子很小。我说他是鬼子见他怕,他见女人怕。

    傅翠花被他说得咯咯咯地笑开了:你说得太好笑了,女人有什么好怕的呢?那你们大队附是不是也怕我啊。

    你没看见那天在傅村你面前说话都结巴吗?他在我们面前说话可是一套一套的。

    这石头做什么用的?这么大,怎么搬得动呢?傅翠花指着路边的石柱问。

    这是用来做城门的。搬这石头就像蚂蚁搬大米,四十个人抬,里面二十个,外面二十个。

    什么里面二十个,外面二十个?

    抬的杠子有长短啊,里面抬的杠子短,外面抬的杠子长。

    这么重,怎么放上去啊?

    石匠有办法。他们说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用滑轮慢慢拉上去,一种是做个土坡抬上去,做好了再把土坡挖掉。

    要这么费劲吗?

    没办法,为了对付鬼子,申老师说了,要做得固-----

    傍边的战士接口说:固若金汤。

    对对对,固若金汤,固若金汤!我们八大队可有能人了,什么样的能人都有,文有老江、申老师,武有大队附、龚德兴、老李。

    你们八大队是大队附当家吗?

    当然是大队附啦!-----还有大队长申智鉴。但大队长又是办事处主任,这个主任可等于是个县长啊!他的事情多了去了,因此就把部队交给大队附管了。

    你们大队附了不起,是个大英雄!

    当然了不起了,不然我们八大队有这么厉害吗!

    你们说谁了不起啊?这时,申智铁来到了路口。

    啊,你来了,我们在说你呢。傅翠花见了申智铁眼睛都亮了。

    申智铁也眉开眼笑:是你找我吗?兔子说有重要人物找我,我还想不出是谁呢!你找我有事吗?

    她还给我们送酥饼呢!李刚帮傅翠花接了话,说完拿了个酥饼就走了。

    傅翠花给申智铁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有你这么问的吗,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这个英雄吗?

    我说了,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穷小子。

    我就想见你这个穷小子。你也不请我到你家里玩嘛?

    我家有什么好玩的,一个破屋子。

    我就想看看你的破屋子!

    好,你既然不怕我的破屋子粘你一身土,你就去看吧,上门不欺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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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我给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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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家在村西头,是两间小平房。进门的一间有一张粗陋的方桌和几条长凳,还有灶台,大概是作为堂屋和厨房的。傅翠花走进另一间,里面是一张用长凳搭成的床,床前是一只装衣服的方柜。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傅翠花看了屋里果然不像有女人的家。

    我还有个弟弟。

    你和弟弟怎么都不娶老婆?

    你看到了,我这么穷,娶得起老婆吗?参加八大队前我是做手艺的,只够糊口,哪养得起老婆孩子?

    娶不起老婆?一个大英雄,居然说这种丧气话。

    事实是这样嘛。

    “我才几天没来,你们两个大男人就把家弄成这样。”这时,堂屋里响起女人的声音。

    傅翠花走出一看,见一个端庄的年轻妇女正在收拾屋子。她满脸疑惑地问申智铁:她是谁?

    她是我姐。

    你不是说你只有一个弟弟吗?

    哦,她是我叔叔的女儿。

    那年轻妇女也惊奇里屋会走出一个漂亮女人:智铁,来客人了?

    姐,她是来慰问八大队的。

    喔,你们谈。智铁姐姐拿了几件他们兄弟换下的衣服就走了。

    你姐常来帮你们料理家务吗?

    是啊,我姐很照顾我们兄弟俩的。说是姐姐,只比我大几个月,我们同年生的,但她像是我们的母亲。我父母去世早,我十四岁那年开始出门学武艺,接着走江湖做手艺,长年不着家,那时我弟弟还小,都是我姐照料他的。

    你姐人真好!

    唉,好人没好命,我姐命太苦。她十六岁那年嫁到上溪,姐夫家家道还殷实,但嫁过去才一年我姐夫就生痨病死了。我姐夫家里说我姐克夫,就把她赶回娘家了。

    那她这些年没再嫁?

    怎么嫁?都认为她克夫,没人敢娶她,人太差的,我姐又看不上。

    真是命苦!比我还命苦。

    你也命苦?你不是开酥饼店的吗?

    开酥饼店就不命苦了吗?

    于是,傅翠花跟申智铁谈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跟申智铁一样,父母早亡,十三岁丧母,十六岁丧父。她家原来开酥饼店的,她从小从父亲那里学了做酥饼的手艺,她父亲去世后她就接着开酥饼店。她爷爷奶奶早不在世了,父母去世后,外公外婆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外公外婆是阳嘉崇山村人,去年鬼子在崇山村搞细菌战试验,她外公外婆被感染后,被鬼子拉到林山寺里活活地解剖了。

    说到这里,傅翠花伤心地嚎啕大哭。申智铁忙取过一块土布做的面巾给她擦泪。原来他们各坐一条长凳,申智铁递了面巾就跟她坐同一条长凳。

    傅翠花说,她最恨日本鬼子了,所以对抗日英雄也特别钦佩崇拜。她从小在傅村镇里听唱道情说书,听多了七侠五义杨家将的故事,养成了豪爽的性格和大侠英雄情结。她很要强,一个小姑娘开店不要强也不行。可是父母双亡,婚姻没人主张,人家十八岁前就嫁人了,她今年二十一岁了,也没对象。镇里几个青皮整天盯在她店里,但她一个也看不上。

    说到这里,傅翠花破涕为笑说:你说你娶不起,我呢,正愁嫁不出去,我们正好是一对儿。

    我哪配得上你啊,你这么漂亮,我这么穷,又这么丑。

    你哪丑啊?我听说你们杀了鬼子,我觉得真解恨,我就喜欢杀鬼子的人。

    杀你外公外婆的鬼子在哪儿?我给你报仇!

    听说这些鬼子是北方来的,可能已经走了。

    可惜!不然我一定把他们的头割来当聘礼。

    这聘礼血淋淋的,也太可怕了。

    我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不给你报仇我怎么好意思娶你啊。

    你已经给我报仇了,你杀了其他鬼子也一样,就等于给我报仇了。

    那我现在就有资格娶你了?

    当然啦。

    哈哈哈!太好了!不过现在还不行,现在在打仗,等仗打完了再说。

    为什么?

    如果我给打死了,你不就-----

    申智铁还没说完,傅翠花就用手去捂他的嘴巴。申智铁的嘴唇挨上了女人软绵绵的小手,雪花膏的香气直冲鼻孔。他还从没接触过女人,哪受得了这个?头都晕了,双手下意识地揽住傅翠花。傅翠花就势贴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嘴里说:我要你现在就娶我,再不娶我我就老了。

    申智铁手上搂着傅翠花柔软的腰肢,浑身都舒坦极了,他说:我巴不得今天就娶你,但你嫁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啊。

    傅翠花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说:没关系,我把傅村的房子卖了,在你这里造几间新房子。

    那不行!我一个大男人,还要女人来造房子,像什么话!

    你看看你看看,你一个大英雄,还斤斤计较这种事,思想还这么保守。那就算我这个老百姓慰劳你这个抗日英雄总行了吧!

    这事再想想。

    那你今后会经常到傅村去看我吗?自从那天傅村见了你以后我是天天想你,早想来找你了,又不好意思,今天才下决心来。

    那天回来后我也想你了,但想想这么可能呢,是白日做梦吧。哪知道还真不是梦。边说边抓过傅翠花的手。又说:我来傅村的话目标太大,鬼子在找我呢。

    那你晚上来。你总不忍心让我一个女的老是走这么多路来看你吧。再说,你去了别人才知道我是你的人,那些小子才不敢来烦我。

    好,我以后晚上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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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我以前误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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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根据地防御工事终于竣工了!

    工事修筑达到了理想的效果,每一项工事都做得很到位。城门有两道门,一道是用粗大树木做成的木门,平常开闭就用这个门。还有一道是石门。石门做得很巧,门两边各有一道一米宽的槽,只要扳动机关,近一米见方的石柱就会落进槽里,成为城门。除非敌人来进攻,平时石门是不用的。最令人非常满意的是门楼,气派、坚固、美观。城门外挖了一道宽宽的壕沟,用粗大的树木做了吊桥,吊桥吊放自如。

    更为坚固的是城墙上的城堡。江帆用手掌按着城堡堡顶的石柱说:太好了!有了这个,我们就不怕鬼子的迫击炮了!龚德兴告诉他,石柱抬上城堡前,曾用来给机炮中队做炮靶,迫击炮根本打不断石柱。

    江帆让龚德兴去请吴琅坤来参观防御工事,吴琅坤高兴地来了。吴琅坤看了工事后,直夸江帆和龚德兴做得好。他对江帆说:我已经听说你们打倭寇的事了,我以前误解你了,你别在意。江帆说:你前辈教导我们年轻人是应该的,以后您还要多开导开导我们。

    晚饭后,大家坐在龚德兴家客厅里谈天。江帆对吴琅坤说:我跟您说一件事,您可别生气。

    吴琅坤说:你说,什么事?

    江帆说:据可靠情报,您的徒弟李俊生没离开银山,他已投靠鬼子,做了日军银山宪兵队的便衣队队长。

    什么!吴琅坤站起身,手掌在红木八仙桌上一拍。“哗”地一声,八仙桌散了,油灯落在地上,屋里一团漆黑。黑暗中他还在骂:这个不肖之徒!我非亲手杀了他不可!

    龚春莲连忙到里屋拿了另一盏灯点上。

    见了重新点的油灯,吴琅坤似乎醒悟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说:哎呀,德兴,把你的桌子敲坏了。龚德兴忙说:没事,让木匠钉回去就是了。

    吴琅坤说:这个畜生不是说到重庆去吗?

    江帆说:他骗您的,他根本没去重庆。他以他的一帮徒弟为班底,组建了三十人的便衣队,一色呢礼帽绸衣裤驳壳枪脚踏车,在银山城里耀武扬威,横行霸道。

    吴琅坤蹬足叹道:罪孽啊!我对国家有罪啊!收了这么个败类做徒弟,用我教他的武艺助纣为虐,祸害国家!小江,你快想个办法,尽快除掉这个汉奸!

    龚德兴说:师父,您不要太生气,也别太着急,急了也没用。多行不义必自毙。您放心,如果师兄真是铁杆当汉奸,我们迟早要除了他。

    吴琅坤喝道:别称他师兄,我没他这个徒弟!

    江帆说:师父,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我们早就知道了李俊生当汉奸的事,怕您生气,不敢告诉您。正如德兴所说,我们迟早会除了李俊生。这也不太难,银山城里到处都有我们的眼线,我们不但要除了李俊生,还要除了他的父亲李贵鲜。据我们的情报,李贵鲜已经死心塌地投靠鬼子,给鬼子到处收税抢粮食,我们必须尽快除掉他。

    吴琅坤说:还是你们共产党神通广大,消灭姓李两父子的事还得仰仗你们。

    江帆说:这是我们分内的事。现在八大队是银山地区抗日的中流砥柱,枣溪是鬼子的眼中钉,鬼子还会来进攻枣溪,李俊生也会来。因此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卫枣溪,壮大八大队力量,建设好银东阳西根据地。请您在枣溪多住些日子,多教八大队战士武艺。您是银山人民的旗帜,有您在枣溪,大家就有了主心骨,枣溪就能抵抗鬼子的进攻。李俊生算什么?他的便衣队只是您的徒孙,八大队上千人是您的徒弟,上千个您亲手教的徒弟还打不过他几十个您的徒孙吗?

    吴琅坤说:那好,我留在枣溪,帮你们守枣溪。

    龚春莲听了特别高兴,情不自禁地拍手叫道:太好了!师父真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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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我以为你是冷血动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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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琅坤愿意留在枣溪,江帆很开心。他感到这段时间工作比较顺利:枣溪防御工事圆满的建成,让人心里踏实了许多。各区委和区公所成立后,都迅速打开了局面,办事处的政令已开始畅通,赋税已陆陆续续地征收上来,这说明老百姓已开始认可了这个政府。枣溪保卫战虽有一些牺牲,但在当地群众中的影响不可估量。这些牺牲,换来了群众对八大队的信任和抗日的信心。防御工事完工后,区小队回到各地,区公所的工作将更加顺手。

    前段时间工作相当紧张,这个时候江帆的精神才开始有所放松,有了空闲时间看看书,练练字。吴琅坤回枣溪住下后,龚春莲又找江帆学写字了。

    当时吴琅坤离开枣溪后,龚春莲有一段时间不理江帆,后来见江帆工作实在忙,看了有些心疼,又不动声色地给他洗干净他换下来的衣服,还帮伯母给他烧菜。这一些,江帆嘴上不说心里是明白的。

    这时候江帆心情好,跟龚春莲在一起也轻松愉快,两人时不时也会开开玩笑。两个俊男靓女经常耳鬓厮磨地在一起,不发生一点情感上的涟漪也很难。每当龚春莲的发梢不经意划过江帆的脸颊或脖子时,江帆有一种痒到心里的感觉。

    有一次,龚春莲伏在书桌上练字,江帆坐在书桌边的床上磨墨,一滴墨水正好溅在龚春莲的鼻尖上,模样相当滑稽。江帆见了哈哈大笑,龚春莲正写得认真,不知道他笑什么,也咧嘴笑了笑。那怪模怪样的笑容,引得江帆笑得更厉害。龚春莲觉得不对头,想到刚才鼻子有一凉的感觉,一摸鼻子,摸了一手的墨。她以为江帆是故意的,就用手里的笔去点江帆的鼻子。江帆边笑边往后避,龚春莲不肯罢休非点到为止,就扑上去点,由于用力过猛,把江帆扑倒在床上,自己也收势不住,扑了上去。江帆正用双手来挡,两手正好抵在龚春莲高高的胸脯上。江帆一惊,急忙松开手,结果龚春莲整个人都倒在江帆的怀里。

    江帆两手一接触龚春莲柔软的胸脯,已很激动,怀里又撞进一个软绵绵的女人身子,身体马上发生变化。龚春莲似乎没感觉到这些,她毕竟会武功,倒进江帆怀里的一瞬间,敏捷得撑起身,左手按住江帆手臂,右手用笔还点江帆鼻子。点到后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站起来。站起来才发现江帆的裤裆已撑得高高的。她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满脸通红,她眼波闪闪朝江帆乜斜了一眼,细声细语地说:你也会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冷血动物呢。

    江帆被她的眼神和语言撩拨得更加热血沸腾,就趁她放毛笔的当儿,一把揽过她的身子就往床上甩,嘴上说着:我让你见识见识冷血动物!

    以龚春莲的武功,江帆根本甩不动她,可是她此时因见了江帆高高的裆部,春情荡漾,好像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软软的任由江帆作为。江帆把她甩倒在床上后,跨上她的身体,双手在她胸脯上一阵揉捏。然后伏身慢慢地凑向她闭着眼睛的脸蛋。就在快贴她的脸时,突然翻身跳下床来。

    龚春莲感觉江帆没了动作,睁开眼睛只见江帆低头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她慢慢地起身坐起来,然后一声不响地出门了。

    聪明的女人有时候会很敏感,当她用心关注一个人或一件事情时,其预感是百步穿杨的。当朱丽萍知道吴琅坤回枣溪,她就感到江帆和龚春莲之间会发生点什么事。她想阻止这事。为什么要去阻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当然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为了申智高,可是她真的会对申智高的事那么上心吗?更何况她知道申智高自己对这婚事也无所谓。不管怎么说,她就是想阻止他们,而且她知道怎样去做才能够达到阻止的目的。

    一天,江帆跟申智鉴谈完事,朱丽萍又请他吃饭。席间,朱丽萍说:小江,我说你还是搬到我家住吧,你工作这么忙,我让厨房烧好吃的给你补身子。

    江帆躲闪着朱丽萍的眼睛说:不麻烦你们了,我在那边住得很好。

    你住那边是哪方面很好啊?人家都说你跟春莲在谈对象。

    啊!江帆大惊:不不不------没没没------没这事------平时口若悬河的江帆此时竟说不成一句话,

    申智鉴瞪了朱丽萍一眼:你别乱说!

    朱丽萍委屈地说:我也是听别人在说。

    申智鉴继续责怪朱丽萍:别人说归别人说,你不能说!你有文化,怎么跟没知识的妇女一样随便传话呢!这种事能乱说的吗?

    江帆朝申智鉴申辩:这怎么可能!我是知道她跟你弟弟有婚约的。

    朱丽萍笑了,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不该传话,我是想小江是自己人,有什么情况应该告知,再说我想的是,如何维护师兄领导人的形象。好了,不说这个了,就当我没说。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从申智鉴家出来,江帆就暗自下决心:从德兴家搬出来住!

    来枣溪大半年了,不知不觉跟龚春莲产生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如果龚春莲不是跟申智高订过婚,应该说也不失为理想的婚姻对象。但现在这个情况绝对不行!她已成了敏感人物,直接关系到党的统战工作,关系到党的形象。理智上虽然知道早该远离她,但情感上又想跟她在一起,因此一直下不了决心。现在枣溪群众既然对此已有议论,虽说是家长里短的话,但也说明了自己的形象已受到损害。他明白,如果继续和她在一起,难保自己有把持不了的时候,到那时,自己的形象就惨了!就目前来说,离开她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在德兴家住。

    不住德兴家,住哪里?当然不能住申智鉴家!自从见了朱丽萍,江帆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常在梦里见到她,甚至跟龚春莲在一起时,脑子里也常会闪过她的眼睛。现在跟她接触很少,两人互不搭界,如果接触多了,江帆怕自己欺骗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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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鞋塘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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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开县委会,研究完工作后,江帆对杜成俊说:老杜,你在申氏祠堂安排间房子给我住。

    老杜奇怪了:为什么?你住在龚德兴家不是很好吗?清静,安全。

    住办事处工作上方便点。

    办事处晚上又不办公,有什么事我们会来请示你的,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我跟你们说实话吧,现在吴师傅也住那里,龚春莲经常来找她师父,我们经常接触,我怕影响不好

    他的话音一落,会场里“哄”地笑开了:原来是为这个!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你就干脆跟龚春莲谈对象啊,男才女貌,多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对象了。

    申智铁兴奋地喊道:老江,你找机会把她干了,干了就是你的人了!

    江帆火了,喝道:智铁,你说话注意分寸!我跟大家说,龚春莲是跟申智高订过婚的,因此我必须远离她,更不能跟她谈对象。

    老杜说:你怕那个国民党反对派干什么?我们共产党就是要从国民党那里争取群众,争取一切权利。

    江帆苦笑:老杜,你还是不懂!跟国民党争取一切权利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还需要拉拢他们,利用他们。如果现在就跟他们争取微不足道的东西,失去了我党发展实力的机会,那是因小失大。

    申智铁说:这事我听说过,是智高不要龚春莲的。智高说要让她等几年,等打走鬼子再说,而且说过,叫春莲等得住就等,等不住就自己嫁人。一个十九岁的大闺女,还说让她等几年,这不是明摆着不要她吗?

    江帆说:但他们男女双方都没有提解除婚约啊,没解除婚约,他们就受婚约压束。

    申智铁说:老江啊,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婚约是智鉴和道明在搞的,你问问春莲,她心甘情愿吗?她和智高都是不情愿的。我们共产党不是提倡婚姻自由吗?你干嘛还受封建束缚呢?

    江帆说:提倡婚姻自由,是指我们共产党内和我们党领导的群众,而现在的对象是国民党。我们根据地群众的思想觉悟也没达到那个水平,现在群众已经对此事有议论了。

    申智铁急了:群众有议论怕什么?在枣溪谁说了算啊!老江,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春莲?喜欢的话就把她搞到手,哪有这么啰嗦的!春莲可是枣溪的一支花,这么个大美人你不要,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江帆沈吟了一会儿说:有损于我们党形象的事,绝对不做;不利于我党统战工作的事,绝对不做!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党的利益高于一切。这事就别议了!老杜,你给我安排住处,有床睡有桌子写字就行。

    鞋塘区传来不幸的消息:区公所工作人员在一个村收税时,正好碰上银山日伪政权税收人员,双方发生冲突,我方人员一死一伤。鞋塘区委书记陈明福向县委作了检讨:由于前段时间工作顺利,产生麻痹大意思想,收税时没有派区小队保护。

    杨星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恼火,他决意要汉奸们血债血偿。通过地下党,摸清了敌方税收人员的活动规律,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把他们一网打尽,缴获长短枪九支。鞋塘区公所在鞋塘镇镇召开公审大会,会后将抓获的几个汉奸全部就地枪决。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结。日伪“银山行政公署专员”李贵鲜早就发现,他的地盘被八大队不断蚕食,越来越小了。现在东区税收人员在鞋塘被八大队全部消灭,他已忍无可忍了!他向松下报告,要求进攻鞋塘,松下答应派一个小队参战。

    在李贵鲜带领下,几十个鬼子和几百个“保安团”直扑鞋塘镇。鞋塘区公所和区小队事先得到情报,安全转移。李贵鲜找不到八大队部队,就在他的眼线指认下,杀害了几十个没转移的干部和群众积极分子,烧毁了上百间房子。

    鞋塘惨案发生后,根据地干部群众对鬼子汉奸的暴行无不义愤填膺,但也使部分干部群众胆寒,影响了地方工作的开展。县委决定要尽快除掉大汉奸李贵鲜,以打击日伪的嚣张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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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进城刺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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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由申智铁率领的除奸队潜入银山城。银山城地下党已事先接到指令,将李贵鲜家的房屋结构和周围地形绘制成图。

    银山是个山城,城里高低不平,同一条街道就有很大落差。李贵鲜家在城西头的一座小山脚,是一栋三层小洋房,小洋房前是个花园,外面是围墙铁大门。李贵鲜和小妾住二楼,他们卧房一边是保镖房间,一边是女佣房间,另外是书房、会客厅等。李贵鲜大老婆、李俊生和他的老婆孩子住三楼。

    除奸队和地下党同志的计划是:由李刚和杨星,从外面窗户攀爬进入李贵鲜房间,砍杀李贵鲜。申智铁带一名队员守住客厅大门接应。还有两名队员在大门口接应,地下党同志在门口路上接应。李贵鲜必须杀死,在处决李贵鲜后,有机会的话也把李俊生杀了。但李俊生武功高,枪法准,杀他较难。如果当场杀不了,不缠斗,不恋战,反正可以放火烧死。尽量不放枪,因为一放枪,鬼子巡逻队就会过来。

    半夜时分,除奸队悄无声息地全跳进了李贵鲜家院内。负责守大门的队员进院后,很快干掉了门卫,打开大门。

    申智铁和一名会开锁的队员,顺利地打开了一楼大门,进入客厅,他们在楼梯口和一楼大门口浇上汽油,堆放易燃物,一旦李刚杨星撤出,马上点燃。

    李刚和杨星悄然来到二楼窗下,敏捷地沿水管爬上李贵鲜房间的窗户。还好,窗户开的,省得砸玻璃了,砸玻璃动静太大。两人像猫一样跳进房间。黑暗中,李刚隐约看到有人睡在黄铜钢丝床上,对着钢丝床,他就使了一气“切麻糖”的吴氏刀法。

    “切麻糖”的刀法,本来是用来练快刀的。“麻糖”,是当地传统的点心,切麻糖时要求刀法飞快、干脆利落、刀刀见底,而且要整齐均匀,使刀稍慢,麻糖一冷就没法切了。吴琅坤回枣溪后,李刚日夜缠着他要求多教几招吴氏刀法,吴琅坤到后来已没什么刀法可教了,就教给他“切麻糖”。“切麻糖”的刀法果然是快,几秒钟间,李刚已在床上砍了十几刀,床上的人连哼也没哼一声。

    杨星低头仔细一看,小声叫道:不好!只有一个女的。李刚说:快找!两人马上提刀窜出门外。

    李贵鲜的一个保镖以练武人的特有敏感,感觉主人房间的钢丝床的响声有些异样。平时主人的钢丝床经常会发出声音,但那是床架摇动的声音,而这次好像是金属相击的声音。就狐疑不定地想出来仔细听听。他刚迈出房门,正好看到李刚和杨星凶杀神般地过来,惊得大叫:有刺客!李刚大刀一翻,张大嘴巴的头颅便滚落了下来。正在酣睡的另一个保镖听到喊声,跳身下床,被杨星一刀砍翻在地。

    睡在三楼的李俊生,在睡梦中听到二楼喊声,反应很快,知道父亲有危险,抓枪往楼下跑。在楼梯口撞上正急切寻找李贵鲜的李刚杨星,他抬枪就打,被李刚的大刀磕飞了手枪。李刚磕飞李俊生的枪后,紧接着就是一招“玉女宽带”。那知李俊生武功了得,手枪刚脱手,马上纵身一跳,避开对手的进攻。杨星见李刚没砍着,把大刀舞得风轮般攻了上去。手上没了武器的李俊生只得后退,退到了楼梯边的会客厅,直退到了会客厅的墙角。杨星见李俊生已无退路,就使出一招“直捣黄龙”,大刀直刺他的胸口。谁知李俊生在后退时,已从客厅衣架上取下一件衣服在手,见杨星大刀过来就将衣服抛出。杨星猝不及防,“噹”的一声,大刀被李俊生的衣服卷走,落在他的脚下。

    李俊生这一招叫“绵里藏针”,是徒手跟人相搏时夺人武器的招术,这也是吴琅坤教徒弟的防身之术。只因杨星武功也高,不然这大刀已到了李俊生手里。

    李俊生刚卷走杨星的大刀,马上又将衣服抖向李刚。李刚已有防备,大刀横着一晃,将衣服割成两截。不曾想,李俊生对李刚使的“绵里藏针”是虚招,目的是想捡大刀。趁李刚注意力对付衣服时,他已捡了大刀在手。

    李俊生有大刀在手就觉得胜利在握,以自己的武功对付两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他已看出来了,他们不敢开枪!让他想不到的是,李刚的刀法这么好,他竟讨不到半点便宜。这大概就是吴氏刀法,的确厉害,可恨师父没教他。两人斗得难分难解,杨星在旁边干着急,他不敢走开找李贵鲜,怕李刚有闪失,只是掏出枪来,打算在万不得已时开枪打死李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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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火烧李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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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起床后,他老婆邬亚萍也醒了,她估计家里来强盗或者刺客了。李俊生给日本人做事后,日本人经常要找他,他们房间也装了电话,这时她马上想到打电话。可是电话打不出去。该死的强盗!把电话线也剪断了。下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突然她想到,李俊生曾讲过家里如果来土匪,有一个外人不知道逃生的办法。于是她叫醒两个孩子,叫上婆婆,带他们上了通往楼顶的楼梯。在楼顶的平台上,邬亚萍找出一块长木板往后面小山上架,她们几个人就从木板走到了小山上,然后抽去木板。

    李俊生一时取胜不了李刚,心里焦急,他不知道父亲生死,也不知道母亲老婆孩子如何。他想他老婆很聪敏,应该会按他以前教的办法逃生,现在是如何引开他们,让父亲脱身,因此他有意往楼梯边靠。他找个空挡突然向杨星砍了一刀,杨星一闪,正好挡住李刚,他趁机一个箭步窜上楼梯。

    李俊生上楼后就闪进了一个房间,李刚和杨星在后面紧追不舍。谁知这房间是与另一个房间相通的,李俊生在那个房间里取出一支枪,一拉保险甩手就朝后面打。李刚刚追进这个房间,听到拉保险的声音,急忙闪开,却打中了后面杨星的左臂。杨星觉得反正已响枪,也就开枪朝李俊生射击。李俊生像个猿猴,一纵就窜出门去,出门后直奔通房顶的楼梯。

    李刚杨星追到楼梯口,李俊生在上面喊:你们不怕死的就上来吧,来一个死一个!

    李刚杨星左右为难,他们听地下党同志说过,李俊生的枪法是很准的。这时下面响起口哨声,这是事先约好的撤退的信号。可能是申智铁听到枪响后,准备撤退了。李刚杨星虽心存不甘,但也没办法,只好下楼。

    他们一下楼,申智铁他们就在楼梯口和大门口点燃了熊熊大火。

    李俊生见下面燃起大火,心急如焚,他在担心父亲的安危。刚才在三楼见母亲等房间的房门开着,他就估计她们已逃走,在房顶不见长木板,可以肯定她们已上山。可是父亲在哪儿呢?这么大的火,没被杀死,也要被烧死啊!他往下面扔了个花盆,没动静,又滚下一个浇花的木桶,也没动静。于是他贴墙壁试探着往下走,果然没人!

    二楼已浓烟滚滚,李俊生不顾呛人的浓烟,飞奔下楼,进入父亲房间,见床上有人一动不动。完了!父亲被杀死了!再仔细一看,床上只有被杀死的姨娘一人。他大喜:父亲还活着!他冒着烟火,一个个房间找。两个女佣扯住他的衣服,哭哭啼啼地问他怎么办,被他一把推开。找到厕所,见厕所窗户开着,就纵身跳了下去。落地后他探身四下张望,他父亲应该在这里。草丛里轻轻地传出一个颤抖抖的声音:俊儿,我在这。是父亲!他一声不响上前拉了拉李贵鲜的手,悄声说:你在这儿别出声,我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

    李俊生贴墙脚摸到一楼大门,不见一人。就跑到大门口朝外大喊:救火了!救火了!竟没人理会。他只好过去把跳楼时摔断腿的李贵鲜背到门房,再跑到外面打电话。

    半个钟头后,两台“水龙头”来了。“水龙头”是当时唯一的消防器材,它是靠几十个人打气,用气压射水。但是,火势太大,两台“水龙头”简直是杯水车薪,楼房仍然被烧得只剩了的钢筋水泥的架子。

    灭火的人走了,李贵鲜朝着废墟嚎啕大哭:我的家啊!我的古画古董啊!我的美钞啊!我的账本啊!我的彩琴啊!------

    李俊生在旁边劝他:财产算是什么?人在就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快去医院治伤吧。

    李贵鲜说:可我的彩琴没了啊!

    李俊生一听父亲提到姨娘就火了,在他看来,姨娘和葬身火海的两个女佣一样,不值一提,他对父亲吼道:彩琴算什么?你不会再娶一个?你已经很幸运了,不是你上厕所,你的命也早没了。

    李贵鲜被儿子一吼,平静了一些:俊儿,你说这事是谁干的?

    是八大队?对,是八大队!李俊生咬牙切齿地说:此仇不报非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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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傅村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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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杀李贵鲜行动失利,让申智铁很沮丧。虽说没人批评他,但他自己心里难受。老杜说,以后李贵鲜会更加防范,更难杀他了。后来大家分析李贵鲜当时可能上厕所了,李刚杨星懊悔没直接上厕所找,结果给李俊生拦住了。

    心情不好的申智铁晚上到傅村找傅翠花。上次傅翠花到枣溪找申智铁的第三晚上,申智铁就到傅村去找她。也许她一直在等他,申智铁一到,傅翠花马上就安排酒菜,两人开开心心地喝酒。当晚,两人就同床合被了。此后两人难分难舍,申智铁三天两头到她家住宿。她说要尽快把傅村的房子卖了嫁过去。申智铁教江帆把龚春莲干了,其实是他诚心诚意的经验之谈,是兄弟间才说的话。

    他们两人都不知道,每当申智铁到傅翠花家,都被一双嫉恨的眼睛盯着。傅翠花在跟申智铁一起之前,她已不是处女,她曾被镇里一个叫傅延家的地痞强奸过。傅延家的家里倒也殷实,但他从小给父母娇宠坏了,长大后好吃懒做,开始靠他父亲干活,他父亲干不动后,就靠出租祖上留下的十来亩田过日。他会点武功,在镇里也算是比较横的家伙,邻里都不敢惹他。自从他看上傅翠花后就软磨硬泡,非得搞上手不可。傅翠花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虽说性格泼辣,但哪是他的对手?终于被傅延家得手了。之后,他就经常来找,傅翠花多少有些怕他,再说作为一个成熟女人的生理需要给他撩拨起来了,就十有九回让他如意。他是想娶她,可傅翠花心里不喜欢他,一直不肯答应。自从那次八大队武器展览见了申智铁,她就喜欢上了他,认为他才是自己要嫁的人。此后傅延家来找她就断然拒绝了。傅延家弄不明白傅翠花突然强硬起来,几次遭拒绝后就威胁她,再不跟他在一起就杀了她。傅翠花这才急着到枣溪找申智铁。

    跟傅延家的事,傅翠花没告诉申智铁,一方面,这种事能瞒则瞒;另一方面,她怕申智铁一恼火,傅延家就没命了,她不想为这种事惹祸。他们第一次在一起时,她装嫩装得很好,申智铁找不到进入的地方,她也不管不顾,任他爬山涉水,左冲右突,寻找突破口。申智铁第一次掉进温柔乡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甜蜜和愉悦,忙乎得晕头晕脑,哪会细辨那些?

    申智铁果然英勇,他有过一二次锻炼后,便神勇无比,傅延家那点伎俩与他根本无法比拟,让傅翠花充分享受到女人的快乐,傅翠花更加深爱申智铁。

    傅延家很快发现翠花是跟申智铁搞在一起,一经发现,他马上泄气了,再也不敢去找傅翠花。如果换成别人,自己还可以争一争,现在是申智铁,算是彻底没戏了!自己跟他比,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他手里有枪,他背后有强大的八大队。即便没有这些,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自己这点武功,十个也打不过他。如果不识相,还想去搞翠花,弄不好命就没了,他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可是,自己的女人眼睁睁被别人强占了,这口气如何咽得下!这份嫉恨真让人刻骨铭心。性方面的饥饿感,更增添了傅延家对申智铁的仇恨。

    要夺回翠花,除非申智铁死了。可是,自己打不过他,毒不了他,要他死,靠自己显然做不到,得靠别人,借刀杀人。借谁的刀呢?谁能治得了他呢?只有日本佬!日本佬治得了他。日本佬不是正要抓他吗?傅延家终于有了主意。

    那天晚上,申智铁刚从银山回来,刺李不成,心情烦闷,与傅翠花两人喝了些酒,早早就睡了。天亮时分,外面狗咬得厉害,怎么回事?申智铁翻身坐起来。傅翠花朦胧中翻了个身,喃喃地说:你管狗叫干嘛。申智铁又躺下。傅村是八大队的地盘,日伪人员轻易不敢过来,其他势力更不用说了。因此在傅村,申智铁是很放松的。

    突然,楼下大门“咣当”一声巨响,申智铁起身飞快穿衣。傅翠花被惊醒,吓得一把抱住申智铁,下意识地拉上棉被,申智铁在穿衣服不提防,被她撞倒,也被棉被盖住。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军靴!不好,是鬼子来了!

    申智铁抓枪在手,在棉被里急切地对傅翠花说:我们别动,等会儿我先走,再来救你。

    鬼子上楼后,见被子高高的,知道人在里面,大喜:看你往哪里跑!他们在床前架了机枪,往棉被上面“哒哒哒”打了一梭子。傅翠花吓得大声尖叫,鬼子哈哈大笑。

    趁鬼子打完一梭子,申智铁猛然起身,对鬼子扫出一梭子。鬼子们急忙卧倒,申智铁纵身一跳,越上窗户。当时两层楼的房子,屋檐分成两披,二楼窗户外面是一楼的屋檐。申智铁跳出窗后,就在一楼的屋檐上飞快望前跑。申智铁是受了楼文扬逃生的启发,而傅村镇的房屋更密,一幢接一幢。申智铁一口气跑了十多幢房子,看准一个地方才跳下屋檐,躲起来。

    申智铁跳窗逃,完全出于鬼子意料之外。他们在屋前屋后都有人守着,申智铁就是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他们对中国南方的房屋结构不太了解,想不到人可以从二楼窗户出去,更想不到屋顶可以走人。他们见申智铁逃走,急忙去追。可是申智铁在屋顶,下面看不到他,往哪边追都搞不清。

    这次来的是孝顺的鬼子,才来了二十个人。佐木认为这次抓申智铁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不需要那么多人,再说也吸取上次进攻枣溪的教训,不能后方空虚。才二十个人,傅村这么大,简直是大海捞针,如何找得到?傅村是八大队的地盘,老百姓全向着八大队,他们肯定死命保护八大队的人。也不能拖延时间,不然八大队得到报告包围上来,他们二十个人就没处逃了。所以,鬼子抓不到申智铁,只好带上傅翠花匆匆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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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营救傅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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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虽然侥幸逃得性命,但傅翠花被抓了,让他寝食难安。他想就是拼上一命也要把傅翠花救出来。八大队许多人纷纷提出要攻打孝顺,救出嫂夫人。

    申智铁去找江帆,要求带部队去救傅翠花,江帆不同意。两人为此大吵了一场。

    江帆说:进攻孝顺救人,会造成部队的伤亡。我们好不容易为党积攒了一些武装力量,不能为了一个人,削弱了我们的实力,不值得!

    还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这是打鬼子!我们建立八大队不就是为了打鬼子吗?

    申智铁同志!你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了?我们是利用抗日的时机发展实力,打鬼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迟早是抗战到底的,但目前最重要的是保存和发展我们的实力。这个道理,你早就明白的!你是党的人啊!怎么?为了女人就糊涂了?

    你不要“女人”“女人”的,那是我老婆!老婆!什么是老婆你懂不懂?量你也不懂,你根本不知道老婆是什么!

    是你的老婆又怎么了?就是你我两人被鬼子抓了也不能动用部队去救,不能为了个人的事牺牲党的利益,党的利益高于一切。

    跟你这人没法说!你没情义!

    维护党的利益就是最大的情义,只有维护了党的利益,才能使更多的人有美好的明天。

    你就知道迷信什么不着边际的明天,今天的事都办不好,还明天!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申智铁同志!你还是不是共产党员?你还有没有共产主义理想?你怎么能对党的事业如此丧失信心呢?

    你就别那么多废话了!说句痛快话,人救不救?

    救啊!怎么不救?你可以用其他各种办法救人,就是不能带部队进攻孝顺。你把人救出来,我给你举办婚礼。你不是说我没人情味吗?

    不打孝顺,怎么救?申智铁找龚德兴商量。

    龚德兴说:估计鬼子一时还不会杀你老婆,你们共产党在孝顺有人,想办法通知鬼子,就说如果不放人,八大队就把孝顺夷为平地,看他们放不放?尽管不一定会放人,但至少让他们不敢杀人。救人的话,我有个办法,我有个朋友是盗墓的,你叫人搞清关人的地方,我们去把你老婆偷出来。

    偷出来,好办法!申智铁忙去联系孝顺地下党了。

    第二天,孝顺镇街上到处张贴了八大队的布告,如果不放傅翠花,就将孝顺夷为平地。孝顺镇维持会长傅时高等人慌忙去找佐木,要求把傅翠花放了,不然孝顺百姓就遭殃了,关一个女人反正也没用。

    佐木说:这是八大队在吓唬人,你们也信?你们别怕,我已经向松下少佐报告了,他会派部队来支援的,八大队打不进来!

    傅时高说:你不放人的话,千万别杀她,杀了她,孝顺的房子会被他们烧光的,这些土匪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申智铁是个杀人魔王啊!

    孝顺地下党送来了关押傅翠花地点的情报。当晚,龚德兴、申智铁、李刚和盗墓人摸进了孝顺镇。他们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一个伪军的流动哨,到了关押傅翠花房屋的后墙。

    盗墓人果然厉害,时间不长,响动不大,就在墙上撬了个一尺见方的洞。申智铁惊喜地朝里面叫:翠花,快出来!傅翠花哭着说:我出不来!申智铁伸手一摸,不好!里面有木栏杆。盗墓人也往里摸了摸,遗憾地说:没想到会这样,不然带把锯就好了。

    申智铁想从前面强攻,龚德兴说:不行,打起来我们走得脱,弟妹走不脱。万一救不成,我们跟鬼子打时杀了鬼子,鬼子会拿弟妹报复的。

    申智铁着急地说:那怎么办?龚德兴说我们先撤,再想办法。

    申智铁紧紧握住傅翠花的手说:我们再来救你,你放心,我肯定会救你出去!

    路上,盗墓人说,我们明晚带把锯再来。龚德兴说:没用了,鬼子肯定会加强戒备,这个办法只能用一次,我们要防备鬼子拿弟妹作诱饵抓智铁。

    申智铁说:现在这样,我还宁可自己也抓进去跟她关在一起。

    龚德兴说:别说气话了,总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打又不能打,偷又偷不出。

    这样,我们抓一个鬼子,让他们来换人。

    换人?鬼子不来换怎么办?

    抓一个重要点的鬼子,他们肯定会换。你让孝顺情报人员了解这方面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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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傅延家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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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已让人收集情报,一时还没消息,心情烦闷,晚上一个人到傅村去转。

    他在傅翠花家门前转悠,想起翠花的种种好处,现在却因为自己人她身陷囹圄,不禁感慨万千。他忽然想到,鬼子怎么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在翠花家?对,一定有人告密!是谁呢?

    他急忙来到傅村地下党员傅祖亮家询问。傅祖亮想了一会儿说:有可能是傅延家,他曾经追傅翠花追得很紧,这几天没见他了,听说到孝顺去了。

    那就是他了!申智铁跳身起来:你快陪我去找他。傅祖亮说:不用这么急吧,事情还没弄清楚,我们还是街坊邻居呢。申智铁说:你不用出面,你指一指他家门口就行。

    傅祖亮带申智铁指认了傅延家的家门就走了。申智铁一脚就踹开傅延家家的大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傅延家的父母不知道怎么回事,端着油灯,颤抖着从里屋出来。

    申智铁坐在太师椅上,将大刀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喝道:你们生了个好儿子,我差点死在他手里!你们说,他现在在哪里?

    傅延家父亲说:我儿子怎么啦?他怎么害你了?

    我是申智铁,前几天你儿子带鬼子来抓我,他没告诉你吗?

    傅延家父亲一听是申智铁,吓得跌坐在地,他心里已明白了几分。前些日子儿子在骂申智铁这个土匪抢了他的女人,他当时还劝他别惹这个杀人魔王,他会给他说门亲事的。没想到儿子不听劝,竟找日本佬来抓人。惹这么大祸,还能有命吗!他站起来说:我儿子怎么可能带日本佬抓你呢?我儿子虽然不长进,但还能分清是非,日本佬这么坏,他怎么可能找日本佬呢,他又不认识日本佬。

    别跟我废话了,我只问你,你儿子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如果他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他吧,我们俩向你赔罪了。傅延家父亲说着,就拉了老伴跪在地上向申智铁磕头。

    你们给他赔罪?你们就没罪了吗?你们也是汉奸!快说!你儿子在哪里?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你就杀了我们吧,求你放过他,

    你们不肯说儿子在哪里,说明你们是跟儿子合谋串通鬼子来害我的,你们该死!你们要我杀了你们,好,我成全你们,给你们一个全尸吧。说完,申智铁朝老头的胸口踢了一脚,在老太婆头上拍了一掌,就出门了。

    傅延家在孝顺亲戚家里惶惶不可终日。他有些后悔,不该做出这种事来。当时他想日本人把申智铁抓了肯定会杀了他,杀了申智铁就没人会对他怎么样。想不到申智铁没抓着。当他听说申智铁逃走后,胆也吓破了,他知道只要申智铁没死,肯定会找他算账。因此他当天就逃到孝顺去了。他去找佐木,佐木见也不愿见他。他这才后悔不该给日本人做这件事:日本人根本没把他当人!

    他的亲戚开始不知道这个事,他跟亲戚说是因为跟父母吵架了,出来散散心的。一个晚上,他做噩梦大哭大叫,亲戚问他,他也已感到此事憋在心里快要崩溃了,就跟亲戚说了。亲戚骂他太傻,就算日本佬杀了申智铁,八大队也会找他算账的,做了这种大傻事,迟早是个死。亲戚说,你不能住在这里了,不然申智铁摸进来,我们也得死。

    亲戚要赶他,傅延家没法住了。他想,横竖是个死,先回家看看父母再说。他半夜回的家,没进家门,就见家里门户大开,屋里亮着油灯,情知不妙。莫非八大队人在里面?他蹑手蹑脚走近门口,探头往里一看,只见父母双双倒在地上。他急忙奔进门,一摸,两人都没气了。他坐在地上,抱着父母尸体嚎啕大哭:爸爸妈妈,你们好苦命啊!都是儿子不好,是儿子害了你们啊!

    哭完后,平静了些,缓缓取过一根绳子,往房梁上一挂,上吊了。

    第二天,人们发现傅延家一家全死在屋里,就报告给傅村区公所。

    区公所来人看了后,马上报告办事处。办事处很快回复:傅延家是带鬼子抓申智铁的汉奸,本应处决,既然他已经畏罪自杀,没收其家产,他们一家由区公所负责安葬。

    傅村区公所安葬了傅延家一家后,就变卖了他家的房屋和田地,所得款项留了小部分在区公所,其余上交办事处。

    傅村群众在谈论傅延家的结局时都感叹:为日本佬做事真是没有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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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交换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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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顺地下党终于送来情报:有一个叫松下的鬼子分队长,经常到一块店里喝酒,后来喝孝顺特产的红曲米酒喝上瘾了,几乎天天来喝。据说这个鬼子是银山鬼子头子松下的弟弟,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的。他很牛,似乎没把佐木看在眼里,他天天喝酒,佐木也不管他。喝了酒,有时候也会付点钱,大多时候不付钱。

    申智铁找龚德兴商量,就把他抓来换人。从抓人到换人,他们研究了一个方案。经请示,江帆同意了这个方案。

    一天晚上,孝顺的那块店里,松下又来喝酒了。这是一块杂货店,卖烟酒,也卖日用品。买了酒,可以拿走,也可以在那里喝。柜台边摆了桌凳,买了酒可以坐在那里喝。但当地农民来喝酒不喜欢坐,就靠着柜台喝,当地人称这种喝酒方式叫“柜台靠”。松下不是“柜台靠”,他每次都坐在桌边喝。他喝了一会儿,进来了三个人,两人坐在桌边,一人去买酒。买了四碗酒,他们一人一碗,将一碗酒推给松下,示意请他喝。松下也不客气,端了就喝。

    松下喝了一口酒刚放下碗,傍边一人走到他身后,手臂在他脖子上一勒,松下张嘴想喊,却已喊不出声,嘴巴里已塞进了一块布。与此同时,一人走到柜台前,掏出枪对店主人低声喝道:不许叫,叫了就打死你!店主人吓得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将松下押出店后,扔下一张纸条给店主人,叫他送给鬼子。店主人连说不敢不敢,那人说按我说的做就是了!店主人又说是是是。

    等他们走远后,店主人展开纸条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佐木中尉:明天上午十点钟,带傅翠花到畈田朱铁路桥上交换松下曹长,过时不侯!别耍花招,不然你会后悔莫及。八大队

    那店主人不敢怠慢,连忙将纸条送往日军军营。

    佐木认得中文,看了纸条勃然大怒:这个该死的松下,仗着他堂哥是大队长,目中无人,不守军纪,擅自外出喝酒,惹这种麻烦给我。

    他马上打电话给银山松下,请示怎么办,被松下骂了一通:还用问我吗?当然去换了!你留那个女人当宝贝啊?这种女人多的是,顶个屁用!笨蛋!

    第二天天没亮,八大队的一中队、特务中队、机炮中队,带了六挺机枪、三门迫击炮,就出发了。一中队和机炮中队埋伏在离铁桥三四里远的小山上,特务中队带松下埋伏在铁路边。

    九点半左右,机炮中队朝铁桥边的碉堡打了三炮。这是告诉鬼子,我们是有备而来。机炮中队的打炮技术越来越好了,这三炮就打掉了碉堡顶上的膏药旗。

    当时选这个地方换人,是因为这个地方可以让双方放心。这里除了铁路边的这座小山,基本上是平坦的田野,铁桥周围埋伏不了人。铁桥傍边是碉堡,鬼子更可以放心。

    鬼子的确很放心,对此事也没什么费心,佐木派人在半夜将傅翠花送到碉堡,就叫碉堡里的鬼子来做换人这件事。

    十点钟,申智铁叫放出五花大绑的松下。碉堡里也出来了同样五花大绑的傅翠花。松下边走边用日语喊:别打枪!我身上有手榴弹!原来为了防止鬼子打傅翠花的黑枪,申智铁等留了一手:在松下身上绑了颗日式手榴弹,保险环用一根当地人放风筝用的弦线拉着,松下走时,这边慢慢放弦线,又扯去松下嘴里的布,让他自己告诉碉堡里的鬼子。

    鬼子果然不敢开枪打傅翠花。待傅翠花到了特务中队埋伏地点,申智铁马上把她带到铁路堤下,有铁路堤挡着,堤下才是碉堡的射击死角。申智铁叫放了松下。申智铁的话还没说完,傅翠花已搂着他的脖子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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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智铁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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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翠花获救,八大队人都很高兴。江帆没有食言,张罗着要为他们举办隆重的婚礼。

    杜成俊对申智铁说,既然老江答应了,婚礼的钱由办事处来出。申智铁当然高兴,但跟傅翠花一说,傅翠花不肯。她说她自己有钱,办婚事不要政府的钱。她带申智铁到她家里,从地下挖出了一坛银元。原来傅翠花父母开酥饼店积攒了不少钱,这几年她自己继续开店又挣了一些。她以前没对任何人说这些,她准备结婚后买田置地。这次给鬼子关了些日子,算是想通了:钱财是空的,人最重要。如果这次给鬼子杀死,这些没人知道的钱留给谁都不知道。

    申智铁见了这许多钱,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前做手艺,一年辛苦,最多积攒一二块大洋。他问傅翠花:这些钱都是你的?傅翠花见申智铁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开心地笑了:当然是我的,也是你的,是我们的!

    傅翠花说:办婚礼是我们自己的事,让政府出钱说不过去。我们虽然没父母,但我们自己也有能力办好婚礼。

    申智铁说:我是我自己没钱,又怕委屈了你,才答应让政府出钱的,我们自己有钱当然不要政府的了。

    几天后,申智铁和傅翠花的婚礼隆重举行。

    傅翠花自被鬼子抓后,就再也不肯住傅村了,但迎亲的这个晚上她必须住傅村。这一夜,八大队派特务中队和傅村区小队在傅翠花家和她家周围保护她。

    天亮时分,一百多人的长长的迎亲队伍到了傅翠花家。迎亲队伍一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唢呐铜钹吹打得震天响,把清晨宁静的傅村镇吵得天翻地覆。

    一张最豪华的八人抬的雕花“被笼”,歇在离傅翠花家不远的街道上。申智铁着呢礼帽绸马褂,候在被笼边。红地毯从被笼边一直铺到傅翠花家门口,从家门口连上楼梯,直到傅翠花的闺房。

    傅翠花凤冠霞帔,由傅村区公所区长傅成高用米筛抱着,缓缓从楼上下来。这是当地风俗,新娘要由娘家的男人抱到被笼上。傅翠花娘家没人,就由傅村区公所代替娘家。

    新娘后面跟着十几个小孩,手上捧着装满红鸡蛋、红绿花生的脸盆、脚盆,还有装满新鞋新袜的箩筐、箩筐盖。他们后面有几个大人则端着几床红绸被。

    鞭炮不停地放着,锣鼓不停地响着,唢呐不停地吹着,一派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傅翠花坐上被笼后,在申智才指挥下,一百多人一齐喊了一声:起轿喽!

    傅村区公所的干部和区小队,作为新娘的娘家人随同出发,加上特务中队,近二百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在傅村街上兜了一圈才上路,鞭炮放得街道上满地纸屑。

    枣溪村口的门楼披上了红布,挂上了红灯。迎亲队伍还没到,鞭炮声和锣鼓唢呐声早已远远地传来。八大队的战士和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都到村口来迎接迎亲队伍,枣溪村民也拥来看热闹。

    迎亲队伍到了申智铁家门口,那里也早已铺着红毯,挂着红灯笼。进门的屋里,也铺着红地毯,原来的黑不溜秋的小方桌已换成大红的八仙桌,八仙桌上摆了两个高高的铅蜡台,上面燃着两根粗粗的红蜡烛,正欢快地跳动着。

    相对如此隆重的婚礼,新房显得狭小低矮,但已粉刷一新,摆了一张雕花大床,还有精致的梳妆台,红色的衣柜衣箱等,把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婚礼在申氏祠堂举行,婚宴摆了近百桌,祠堂里摆了三十几桌,祠堂前的晒场上摆了六十多桌。婚宴从中午开始一直延续到半夜。除了警卫队值班人员,八大队的人都参加了婚宴。

    婚礼在掌灯时分开始。祠堂里和祠堂前的晒场上,到处燃着大蜡烛,亮堂堂如同白昼。申智才担任司仪,主婚人是吴琅坤,证婚人是申智鉴。证婚人本应是女方家长代表,那应该是傅村区区长傅成高。但傅成高谦让,他说申主任也代表傅村区,他德高望重,证婚人应由他来做。申智鉴说:我可是新郎的哥哥啊!但他还是乐呵呵地做了证婚人,并和吴琅坤一起接受了新郎新娘的“二拜高堂”,而且代表办事处送给一对新人各二十块大洋的红包。

    如此风光的婚礼把申智铁兴奋地晕乎乎的,他在给龚德兴和申智才敬酒时,得意洋洋地说:三哥,师兄,对不起,弟弟抢先一步了!你们慢慢挑好的吧。申智才说:我是被你抢先了一步,其实我比你早就有了,只是没来得及办。龚德兴已喝得醉醺醺的:智铁,你别太得意,弟妹可是我帮你抢出来的,你饮水可别忘掘井人啊!傅翠花说:师兄的婚事我包了,我给师兄做媒,挑一个最好的!

    按风俗,新娘应该呆在新房里不出来,但申智铁非要把她拉来敬酒。傅翠花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就高高兴兴地来敬酒了,她觉得跟八大队的人在一起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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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我每天过来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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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后,傅翠花就忙着造房子了。本来她想造二层楼的,但她住不惯申智铁的小房子,想早点造好,就决定盖三间一层的大瓦房。申智铁问:你傅村的房子不卖了?傅翠花笑道:我当时是骗你的,那房子不用卖,那可是店面房,等打走了鬼子,我们还在那里开酥饼店。

    傅翠花跟申智铁说:如果不算置办家具和衣物,办事处给的四十块钱用于办婚礼差不了多少,盖三间瓦房,用我积蓄的三分之一就够了。我要把这些钱给智青盖几间房子,你家这么小的房子,哪讨得进老婆啊?

    申智铁说:我不是把你讨来了吗?

    哈哈哈,我是看你打鬼子厉害,给你骗来的啊。像我这么傻的女人可不多的哦。

    是的,我弟弟就不一定有我的好运气了。你可真是好人,不但想到我,还想到我弟弟。

    就当我前辈子欠你们兄弟俩的吧。

    有八大队战士们的帮工,有几个区公所的支援,三间瓦房很快就盖好了。申智铁和傅翠花高高兴兴地搬进新房里住。

    傅翠花是个闲不住的人,她主动要求给部队烧饭。战士们都夸她烧的菜味道好。她还从傅村家里搬来了酥饼炉和案板等,时不时给战士们烤酥饼吃。有的战士说:就凭有这么好的酥饼吃,在八大队当兵也值了。

    申智铁结婚后,申智青住在一中队营房里。申智铁和傅翠花搬出小屋后住新房子后,申智青可以就一个人住家里了。八大队刚拉队伍时,自卫队里全是枣溪乡人,大家就都住在自己家里。队伍拉起来后人渐渐多了,部队安排了营房,但枣溪人除了有战事平时仍住家里,一是习惯了,二是为了减轻缺乏营房的压力。

    申智铁夫妇搬走后,傅翠花把那些家具留給了申智青。房屋经粉刷亮堂多了,摆了红灿灿的家具,不再显得寒酸。有一次,申秋英来收拾房间,擦着梳妆台说:这个梳妆台可真好,翠花怎么不搬走?申智青说:她另外买了一台,她说这是给我们用的。

    申秋英呵呵一笑:给我们用?我也用?我每天过来梳头?

    怎么不可以?这么近,哥搬出去,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这是给你以后的老婆用的。你哥讨了老婆,接下去该你讨了。

    我不讨老婆!有姐在,我不用讨老婆。

    哈哈哈!有没有姐在,跟讨老婆有什么关系啊?姐是因为你没老婆才来照顾你的,你以后有老婆就不用姐照顾了。

    我不要别人照顾,我有姐照顾就够了。

    傻孩子,姐怎么可能一辈子照顾你呢,你总要讨老婆的啊。

    我就要跟姐一辈子在一起,我要养姐,不讨老婆。

    你要养我?好好好,你有这份心,姐已经很高兴了。你不是小孩子了,还净说孩子话,你这么帅,这么有出息,怎么可能打光棍呢?

    我有姐在,怎么是光棍啊?

    哈哈哈,姐是姐,老婆是老婆,这是两回事,姐又不是你老婆。

    我就把姐当老婆。

    你拿姐开心,姐不跟你说了。

    申秋英装作生气,走开了,申智青还在那里发呆。

    申智青三岁那年母亲就去世了,申秋英很懂事,经常来帮叔叔照料申智青。申秋英出嫁时,申智青哭了,不让姐姐出嫁。等她被夫家赶回来时,申智青父亲也去世了,申智铁因没父母受别人欺负,立志出人头地,出门学武了。申秋英在家也没事,就一直在生活上照料申智青。有一次,申智青发了严重的疟疾,一会儿热得发烫,一会儿冷得发抖,但没钱医治。申秋英日以继夜地照看申智青,热了用湿面巾降温,冷了就在棉被里给他抱着取暖,饿了用米汤喂他,硬是从死神手里把他拉回来。所以申智青同申秋英的感情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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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我不会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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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枣溪村口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声称要找表姐朱丽萍。

    站岗战士把他带到申智鉴家,朱丽萍从里面迎出来:表哥,你怎么难得!今天怎么有空来?

    原来来人是朱丽萍姑姑的儿子张晨,在银山一家银行里做事。张晨告诉朱丽萍,自己赌博输了钱,移用了银行的钱,被银行开除了,他爸要赶他出家门,没办法只好来投奔表妹了,想在表妹夫这里找个事做。

    朱丽萍把他带到申智鉴跟前。

    申智鉴说:你在银行做过?那你就给我管火腿行的账目吧。钱政加,你过来!

    一个精干的小伙子跑了进来:老板,有什么事吩咐?

    这是丽萍的表哥张晨,以后就由他管火腿行的账,你专门管田地的账。你把火腿行的账交给他。

    钱政加冷冷地斜看张晨一眼,嘴上说:听老板吩咐,我这就跟他交接账目。

    朱丽萍说:政加,我表哥刚来,你带带他。

    钱政加讨好地点头答道:太太的表哥,我哪敢怠慢啊!您就放心吧。

    申智鉴对钱政加说:你带张晨去熟悉熟悉火腿行吧。

    他们两人走后,朱丽萍说:这个钱政加贼头贼脑的,我不大放心,你这样安排很好,让我表哥管火腿行的账。

    申智鉴摇摇头:不,钱政加是很忠诚的,我是给你表哥练练,以后多个帮手也好。

    朱丽萍叹了口气说:忠不忠,以后慢慢看吧。

    原来,钱政加是武临人,曾是申智鉴在武临火腿行的小伙计。武临沦陷后,申智鉴撤了这个火腿行,钱政加要求跟来阳嘉,因为他家境贫寒,没了这份工作就无以为生。申智鉴可怜他,就带过来了。钱政加识一些字,聪明伶俐,能说会道,会精打细算,慢慢成了申智鉴生意上的好帮手。申智鉴很信任他,把火腿行的账和田地的账都交给他,他也的确干得很出色。但是朱丽萍总觉得此人心术不正,有时候他看自己那贪婪的眼神总感到不对劲。有一次,她正在房间洗澡,钱政加突然闯进来说是找老板,幸好她已洗好正在穿衣服。她把他臭骂了一顿。朱丽萍是个文静不喜欢惹事的人,她没把这些告诉丈夫。

    申智鉴让钱政加交火腿行的账目其实是好意,他是想让钱政加以后有精力多管生意上的事。可是钱政加却认为老板已不信任他了,心里产生了怨恨,因此在交接账目时,就故意把一些重要的账隐瞒下来。张晨似乎也不用心,并不细究。

    让人们想不到的是,张晨是李俊生派来刺杀江帆的。

    八大队除奸队刺杀李贵鲜,虽然不成功,但李俊生一直怀恨在心。他苦思报复的计划。他想:既然你们可以派人来刺杀,那我也可以派人去刺杀。他在枣溪的那几天,已经看出来,在八大队主事的人是江帆,那么上次派人来他家杀他父子俩的肯定是江帆。想办法把江帆杀了,就可以出心头的这股恶气,也可以使八大队群龙无首。可是枣溪防范严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杀手如何才能进去呢?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说在他家银行工作的张晨是申智鉴二太太的表哥。他认为这是很好的机会。

    于是,他把张晨叫到他便衣队办公室。

    张晨一见李俊生就点头如捣蒜:少爷,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我想请你办件事。

    什么事?只要您少爷吩咐,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去办。

    我让你去杀个人。

    啊!杀------杀人?让我杀人?张晨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你刚才还说赴汤蹈火也去。

    我不知道让我杀人啊,我不会杀人的。

    你不会我可以教你。我不会让你白干的,喏!李俊生指了指桌上的金条:你干成了,这十根金条就是你的。你知道本少爷向来说话算数。如果你不去------

    我不去怎样?

    你和你全家就没命了!李俊生突然大喝一声。

    啊!张晨真吓得跌坐在地上。

    好好想想吧!你完全有条件干成这件事,你是申智鉴老婆的表哥,不然这么好的差使还轮不到你呢。

    你是叫我到八大队杀人?那更干不了,八大队很厉害的。

    我说了,你是八大队大队长的亲戚,有的是机会。

    你不会让我去杀申智鉴吧?

    不是,是一个叫江帆的书生,一个文弱的书生,很容易吧。

    你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这是你问的吗?李俊生又大喝一句。你只要说一句,去,还是不去?

    --------我去,我去。

    张晨别无选择。他是个赌徒,他的赌博心理上来了:只好赌一把了,十根金条呢!

    接下来,李俊生派人给他练枪法练了半个月。张晨提了个要求:要一把无声手枪。他已经在考虑刺杀后如何脱身了。李俊生满足了他,给他弄了把无声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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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江帆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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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晨来枣溪后,发现枣溪的情况与原计划的预料有所不同。新情况对他的刺江行动有有利的地方,也有不利的地方。原来李俊生告诉他,江帆住在龚德兴家,房间在楼上,行刺比较麻烦,在外面打枪打不到,进入家里很难,吴琅坤和龚德兴武功又高,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动作敏捷,很难下手。李俊生教他要以申智鉴亲戚的身份跟他们混熟了,在龚德兴家进出随便了,才能下手。没想到江帆并不住龚德兴家,用不着那么麻烦!这是有利的方面,不利的方面是,整个晚上警卫队都有人在巡夜,村口大门紧闭,又有人守着,一旦发现,很难走脱。

    来枣溪一段时间后,张晨才知道李俊生为何要杀江帆而不是杀申智鉴了。原来他表妹夫名义上是八大队大队长、办事处主任,实际上他不大管事,他只是忙自己的生意,这里真正管事的是外面人不熟悉的那个江帆。

    张晨蛰伏了一些日子后,开始侦察他的刺杀对象。他发现江帆很忙,一天到晚都在做事,他的办公室兼卧室总是人来人往。他很少出门,即使出门总是跟一些人在一起,几乎没有单独出门的时候。李俊生曾说,如果江帆出去散步,这时候是刺杀的最佳时机。江帆有时傍晚也会散步,可是都是和别人在谈事情。江帆晚上睡得很迟,整个枣溪村都睡了,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当张晨知道申智鉴的保镖也是警卫队的,就跟他们套近乎,请他们喝酒。通过他们,也认识了警卫队其他的一些人。警卫队的驻地在申氏祠堂,跟江帆在一起,他就经常到他们驻地玩,从傅村买来水果零食请他们吃。他原来晚上稍晚就不敢出门,怕引起怀疑。跟这些人熟悉后就不用担心了。他能知道每天的口令,如果问他干什么,他可以说是找警卫队的某熟人。他摸清了江帆的生活规律,也摸清了警卫队巡夜的规律。他知道江帆睡得晚,也是经常在申氏祠堂玩才了解到的。

    江帆的房间在申氏祠堂的西厢,原来祠堂西面没窗,现在开了窗户,窗户上有木栅栏,窗户有木窗门,但江帆从来不关。窗外是一条弄堂。农户家房子的窗户一般又小又高,可是江帆房间的窗户又大又低,在外面站着就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张晨每次从祠堂出去,都要偷偷地在窗外盯着江帆看,他在思考射击的角度。他越看越高兴,他极有信心,以自己练就的枪法,打死江帆很有把握。真是天助我也!

    张晨经常出没于申氏祠堂,就能常常与江帆打照面。江帆听说他是朱丽萍的表哥后,对他很客气。这倒让张晨不好意思,想想自己跟他无冤无仇,过几天就要让他死在自己的枪下,有些伤感。但一想到那些金灿灿的金条,觉得江帆死在自己手里是天意。

    张晨想,刺杀江帆最好的时机是晚上十一二点钟。这时候别的人睡了,江帆还在灯下工作。早了,别人没睡,容易被发现;迟了,江帆吹灯睡下,很难找准目标。他要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一枪结果江帆,杀了江帆后仍然回表妹家睡觉。

    他想早点做了此事,虽说人家对他客客气气的,但他总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做完了这件事,领了金条,就可以过快活日子了。再说,自己一家人还在人家手里呢。

    因此,张晨天天到申氏祠堂去,去时带枪在身,随时在寻找最佳杀江时机。

    一天晚上,他跟警卫队的人下棋下得有些晚了,外面静悄悄的没人。他转到江帆房间窗外一看,江帆一个人在油灯下写字。他掏枪欲打,但想想还太早,警卫队的人还没睡安稳,就到祠堂后面蹲下耗时间,并给手枪装上了消音器。等了半个多钟头,估计巡夜的警卫队员正在离祠堂较远的地方,他突然站起身,快速来到江帆房间窗前,举枪朝江帆胸口开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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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在哪儿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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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晨正犹豫要不要开第二枪,手枪已被人踢飞,腰上挨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横着摔了出去。那人一纵过来,踏住他的胸口。张晨一看,是他也认识的杨星。

    只听杨星大叫:你们快起来!老江被杀了!

    住在祠堂的警卫队员已听到枪声,都迅速起身,听到老江被杀,都拥到江帆房间。只见江帆手捂胸口伏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叫申老师来。

    快叫申老师!早有人奔出门去找了。申智才家离祠堂不远,他很快带药箱赶到。江帆已给大家移到床上躺下,胸口扎了个急救包。申智才撕开衣服,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又打了一针消炎药。

    裹伤时,江帆闭着眼睛躺着,脑子很清醒。脑海里在不停地转动:是谁派他来杀我?申智高?鬼子?刘云文?楼文扬余孽?李俊生?此人是银山来的,那就是李俊生了!李俊生为何要杀我?是因为我派人杀他父子,他来报复?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三国演义里的一个情节,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示意申智才附耳过去。

    申智才听他说了一番悄悄话后,还继续忙他的治疗工作。

    等忙完了治疗,申智才把屋里的人全部叫到外面,关上房门,脸色凝重地对大家说:江帆很危险,子弹擦着心脏了,打断了动脉,可能挨不过今天晚上。这个话我不能当他的面讲。要不要送外面治疗,等几个领导来了再定。他现在需要安静,大家不要打扰他。

    接着,申智才又说:你们分头去把李一群、申智铁、王平、杜成俊、龚德兴叫来,江帆说他有话要跟他们说。趁他还有口气,快点!

    在场的警卫队员认为自己没有保护好江帆,个个心情沉重,疚愧无比,感到特别悲伤。除了去找人的几个,其他人都坐到床上,不说话,也不睡觉。

    几个人来了后,申智才把他们叫进江帆房间。申智才讲了事情经过和江帆的伤势。申智才说: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子弹与心脏相差三公分,也没留在里面,加上抢救及时,已经脱离危险。我们的枪伤药品很充足,止血药、消炎药都是最好的,是江帆让地下党从武临买来的,只要好好养伤,应该没什么大碍。

    听申智才说江帆没生命危险,大家放心了。申智铁问:凶手抓到了吗?申智才说:抓到了,是朱丽萍的表哥。申智铁大怒:妈的!这狗杂种!我毙了他!说着转身就走。江帆把他叫住,然后跟大家讲了自己的计划。

    龚德兴说:这样的话,还是到我家养伤吧,我家安静,也安全,保密也可以做得到。

    刚才申智才在外面跟人说话时,江帆已经在想在哪儿养伤的问题。他想,养伤需要一段时间,做到保密不容易,如果到山上的山村里养,保密是做到了,但不方便工作。在枣溪养伤不影响工作,但要真正保密最好是房子大房间多的大庭院。符合这个条件的,龚德兴家最理想,可是住他家,龚春莲整天来找师父,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又是感情纠葛。除了龚德兴家就是申智鉴家了,但他家人多眼杂,保密工作能做好吗?他还没想好。因此他对龚德兴说:我现在假设是李俊生要杀我,如果你是李俊生,你如果怀疑我没死,首先会想到我在哪里,在你家!我做过多年地下工作,我的经验是真正的保密是出其不意。老杜,你去把申智鉴夫妇叫来,他们亲戚出了事,我们跟他们要有个交代。

    一会儿,申智鉴和朱丽萍匆匆赶到。老杜已告诉他们是张晨刺杀江帆,申智鉴一进门就怒气冲冲地问:那个畜生在哪?我枪毙他!老杜说:先看看老江吧。

    朱丽萍进房看到江帆脸色苍白闭眼躺在床上,以为他死了,马上扑上去跪在床前大哭起来:小江,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怎么会这样!都是我不好啊!我不该让这个混账表哥留在枣溪啊!是我害了你啊!我太对不起你了,小江!

    朱丽萍平时文文静静的,此时却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江帆见朱丽萍哭得伤心,就故作轻松地轻声说:你师兄还没那么容易死呢,我没事,当兵哪有不受伤的?这事跟你没关系。

    朱丽萍见他没死,破涕为笑:小江,你吓死我了!如果你真被我表哥打死了,我就是死一百遍也赎罪不了啊!这事怎么会跟我没关系,是我表哥来杀你的,都是我造的孽啊!

    她站起身对申智才说:申老师,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小江到我家养伤吧!我要好好照料他,直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不然,你叫我如何安心啊?

    申智才已猜到江帆的心思:这得看江帆的意见。

    江帆说:不必了,不麻烦你们了。

    朱丽萍急了:小江,你就答应我吧,你不答应我,我连死的心都有,你不给我赎罪的机会,我一辈子都无法安心。

    此时申智鉴也说:小江,你就给我们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吧,不然,我们心难安呐。

    江帆说:这个-----,在你们家养伤也好,但你家的佣人要换过,他们都认识我,而我需要保密。

    朱丽萍高兴了:没问题。那走吧!

    江帆说:等一等。我没被打死的事,除了现在在场的人,任何人也不许告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我养伤期间,对外宣布我死了。申主任,您和嫂子先回家安排一下,我们等会儿过来。

    申智鉴说:好,等会儿你们从后厅的侧门进来。哦,对了,我家有被笼,用被笼抬小江吧。

    申智鉴夫妇走后,江帆说:我养伤期间,八大队的工作,由李一群多负责,办事处的工作,由老杜和德兴多负责。你们要找我,晚上迟点来,有些事可以用书面的形式。老杜,你把申氏祠堂的人全带到后厅开个会,你宣布一条纪律,凶手被抓的事必须严格保密,否则军法从事!你把人叫走后我才好离开这里。

    老杜走后,他又说:老李,你明天召集八大队人员开会宣布我被刺的事,就说我在送兰溪治疗的途中死了。智铁,等会儿带李刚杨星审问张晨,别打他,如何审,我路上跟你讲。你们去把被笼抬来吧,我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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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你得为八大队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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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带李刚杨星连夜审问张晨。审问很顺利,刚开始问,张晨便一五一十地全招供了。

    张晨跪着哭哭啼啼地说:我是没办法,李俊生把我全家都扣起来了,如果我不来,他就要杀我全家。我知道我杀了江训导员罪该万死,如果你们放我一条生路,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看在我表妹夫的面上,放过我吧。

    张晨想,江帆死了,以后八大队做主的应该是申智鉴,这样的话,自己有可能不会死。

    申智铁说:你是罪该万死,依我的话,现在就把你打死。可是我哥说,你也是被逼的,这个账应该算在李俊生头上。

    是是是,应该算在李俊生头上。

    你别打断我的话!你还想不想活了?

    好好好,我想活,我不说。

    这么大的事,我哥一个人也作不了主,虽说他是大队长。你打死老江,八大队人都恨死你了,如果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还得死。

    什么理由?你说吧,只要饶我不死,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

    你真要将功抵罪,必须为八大队做事。你要明白,日本鬼子长不了,李俊生做汉奸肯定没有好下场。你刺杀江帆成功,在李俊生面前功劳大,你回去要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把他那里的情况告诉我们。

    好的,我尽力去做,但我怎么告诉你们呢?

    这个不用你愁,我们会有人来联系你,等会儿我告诉你接头暗号。张晨,我告诉你,现在完全看在我哥的面子饶你不死,但你死罪的账我们八大队记在这,如果你不好好将功抵罪,我们随时可以取你性命。李俊生家防范那么严,我们也把他的房子烧了,如果不是他家有暗道,他们父子俩都已经给我们杀了。银山到处是我们的眼线,我们八大队人武功高强,随时可以进城来。取你性命跟灭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忠心耿耿为八大队做事,将功抵罪。

    你可别想耍花招,我们随时可以掌握你的情况。我们赏罚分明,功是功,过是过。如果你送出有价值的情报,我们会给你报酬;如果送不出有价值的情报,你的死罪仍然免不了;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们新账老账一起算,不但你活不了,你的家人也难活命。你应该知道,我是说得出做得出的。

    我明白,我不会耍花招。您申大队附是大名鼎鼎的大英雄,银山人都在传说,武功高强,百步穿杨,神出鬼没,我和我家人的命都在您手里,我哪敢对您不忠啊。

    量你也不敢!好吧,今天先说这些,明天我哥还要找你。

    我有一事不明,可以问问吗?

    问吧。

    杨队长,您是如何盯上我的?

    杨星狠狠地瞪了张晨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可恨你这个奸贼!我早该一脚踹死你!我真后悔下手太迟!我早一点把你打死就好了,老江就不会牺牲了。我好后悔啊!是我的错!我对不起老江啊!说着,杨星竟泪流满面地哭了起来。

    杨星一哭,李刚也按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身,一步冲到张晨面前打了一掌。把张晨从屋中央的椅子上打到五六步远的墙角,一头撞在墙上。

    李刚起身快,申智铁想阻止已来不及,他喝道:李刚,别打!老江说------老江死了不能复生,张晨还要为我们八大队做事,不要打他。

    李刚仍然怒气难平,叫道:队长,为什么不杀了他?难道老江给他打死就算了,不让他偿命?

    申智铁说:我何尝不想杀了他,但是------这事我们研究过,只要他将功抵罪,我们就饶了他的命。

    李刚仍然涨红了脸叫:你们研究个屁!还不是申智鉴在说情!队长!老江一死,你就听申智鉴的鬼话!不给老江报仇,你怎么对得起老江啊!

    申智铁对李刚的发火似乎并不生气:李刚,你坐下,我会对得起老江的。这事我们以后再说。他转向张晨:张晨!你要清楚,你杀死江帆,八大队人对你恨之入骨,你如果不好好戴罪立功,八大队决不放过你!

    张晨的半边脸肿了,牙床也松动了,头上一个大包,已说不成话,只是捂着脸“嗯嗯”地叫。

    申智铁叫人把他带走,对李刚杨星说:我们也回去睡觉吧。

    可是杨星还坐在那流泪。

    杨星非常懊悔,非常内疚,他认为是自己的一时手软,导致了江帆的牺牲。他其实早就怀疑张晨有问题。他自从刺李受伤后,一直在养伤,连营救傅翠花的行动也没让他参加。他是孝顺人,不能回家养伤。警卫队和护税队都住申氏祠堂,他就在这里养伤。他虽是练武人,却心很静,也很心细,爱琢磨事。申智铁对他两位爱将很喜欢,常说李刚勇猛、杨星细心。当时江帆让他做护税队长,就是考虑到护税较复杂,他心细,事务会处理得好一点,也算用其所长。

    杨星养伤很空闲,整天没事干,再加上他心细,就会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事。张晨刚来祠堂玩,他也没在意,后来张晨经常来就引起他的注意:一个申智鉴的账房天天到办事处来干什么?是想偷东西?他是从银山来的,会不会是来偷情报的间谍?于是他就悄悄跟到张晨后面观察,发现此人经常在江帆窗户外面往里看。看也就看了,可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四周望了望才看?这就怪了!他究竟想干什么?杨星想,他是申智鉴的亲戚,如果把他抓起来问,万一弄错了,情面下不来,毕竟只是自己多心,没任何证据。如果告诉江帆,不管错不错都会给江帆造成压力,他工作那么忙,不能给他添乱。他想自己反正没事,盯紧一点也就不会出事,自己有轻功,那人发现不了有人跟踪。

    出事的那天晚上,张晨出祠堂门时,杨星就跟在后面。见张晨在江帆房间外看了后就蹲在了祠堂后面。他在干什么?是拉大便?杨星在不远处不声不响地观察他。忽见他站起身后就快步走向江帆房间的窗口。不好!要出事!杨星飞步上前,想拦他。可还是晚了一步!没想到此人这么快就开枪!当杨星飞身踢向他时,他的子弹已打出去了!

    唉!就差一二秒钟!在这一二秒钟之间,老江的命就没了!如果当时自己稍早一点制住他,老江不就没事了吗?都怪自己麻痹大意!怪自己太相信自己的武功!怪自己顾这顾那!结果惹出这么大的祸!老江啊,杨星对不住你啊!你在那边狠狠地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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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老江你多冤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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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朱丽萍把家里佣人全辞了,她给了每人一块大洋。接着,她亲自到周边村子,以比别人高的待遇挑了几个佣人。她还派人出高薪把上溪饭店烧菜很好的厨师请来了。

    新的佣人来后,她将所有佣人、伙计、长工叫在一起开会。她说:八大队训导员江帆被人刺杀了,为了保证智鉴的安全,我们定几条家规:一、不经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后厅;二、不许带生人进家门;三、家里的事不许说三道四;四、我和智鉴就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我们的饭由厨房烧好后,交给杨金芳就行了。

    朱丽萍在挑人时,特地挑了个叫杨金芳的贴身女佣。杨金芳三十来岁,长得秀气,看上去比较稳重干练。她私下对杨金芳说:申智铁有一个朋友在我家养病,申智铁叫我不能跟别人说,因此我也不敢说。你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家人。你知道申智铁可是杀人魔王,你一旦说出去,你和你的家人就没命了。朱丽萍怕她不相信,后来又让申智铁吓唬了她一次。朱丽萍为了笼络她,许她的待遇特别高。

    申智鉴家后厅有八间落地厢房,天井和滴水檐两边各三间,后厅的两边各一间。这些厢房都有两层,因此共有十六间。其它厢房较小,后厅傍边的房间特别大。申智鉴和朱丽萍住后厅边东头的楼下的房间,给江帆住西头的楼上房间,杨金芳住天井边的楼下厢房。申智鉴的大老婆住他家另外一幢旧庭院,跟她的傻儿子住在一起,有专门佣人服侍她们。她是信佛念经的,她说住在那边清静。其他佣人、伙计和长工住中厅和前厅的厢房,也有一部分住旧庭院。

    申智铁派了两特务队员守在申智鉴家后厅和中厅之间大门的门边。他们俩人是知情的。

    江帆遇刺的第二天上午,八大队紧急集合。李一群宣布了令人震惊的噩讯:训导员江帆昨晚遭遇刺杀,在送往兰溪治疗的途中不幸身亡!

    啊!老江死了?大家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人都非常悲痛,有人当场就哭了。突然,有人喊:凶手是谁?找出凶手,把他砍为肉酱!接着又有人喊:是谁干的?走!去为老江报仇!

    李一群见下面乱糟糟的,大喊了一声:大家静一静!

    下面稍为安静了一些。李一群接着说:老江的仇肯定要报!但报仇要有计划,靠冲动没有用。关于如何报仇,县委和大队部会研究一个计划的。大家不要急,要为老江报仇首先是做好现在的工作。

    有人问:为什么不给老江送葬啊?李一群回答:老江已由兰溪地下党安排就地安葬了。

    吴琅坤听到这个噩耗,很伤心,他急得大骂龚德兴: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小江对八大队贡献多大啊!你们竟然就让他葬在兰溪?你们应该好好给他举办一个葬礼啊!

    龚德兴回答:江帆是共产党,他们共产党内部自有安排,我也说不上话。

    听说江帆死了,龚春莲哭得死去活来。她在自己房间设了一个江帆的灵位,她对着灵位哭诉:老江啊!你怎么扔下我走了呢?我好后悔啊!我不该在你搬走后不理你啊!老江啊!你知道吗?我是发过誓非你不嫁的,你走了,叫我怎么办呐!老江啊!你为什么这么胆小啊,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要了我啊?我是准备给你的啊!现在你走了我想给你也给不了呀!你多傻啊!你要了我,你也不枉在这世上做了回男人啊!你长这么大没做过男人,你这样死了多冤哪!

    江帆让申智鉴跟张晨谈一次话,然后放他走。

    张晨秘密关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由申智铁派特务中队的人严密看守。看守的战士被告知须严守秘密。

    张晨一见申智鉴就跪下求表妹夫救命。

    申智鉴神色严峻地说:你这该死的东西!我好心好意安排你工作,准备重用你,想不到你是来杀人的,而且杀的是小江这么重要的人!你的罪孽就是死一百遍也不够!还好我在八大队还算说得上话,他们看我面上饶你一条命。但饶你这条命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将功赎罪。如果你不好好为八大队做出事来,我也保不了你。你应该知道八大队人的手段,到银山来取你性命囊中取物。现在我们准备放你回去,你回去后要想办法取得李俊生的信任,然后将那里的情报送出来。你被抓的事,我们这边会严格保密的,因此没人知道你被抓起来过。

    张晨连连称是,感谢表妹夫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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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这十根金条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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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晨回银山得意洋洋地向李俊生请功。

    李俊生听说已杀死江帆,非常高兴,他说:江帆真的被你杀死了?

    真的!哪敢骗你啊!接着张晨绘声绘色地讲了他在枣溪所做的一切,如何侦察江帆的行踪,如何同八大队人搞关系,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江帆。

    李俊生听了他的陈述,觉得基本可信,他所采取的一系列做法是可行的,就夸道:看来你还是会做事的啊!江帆真的没住龚德兴家里?

    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是天助我也!

    李俊生暗忖:可能江帆跟我那个师弟争权夺利闹翻了。如果这样的话,江帆一死,德兴就有可能掌权。对,以他的能力和威信,完全有可能,申智鉴仍然会忙他的生意,不怎么管事,只能是他了。他情不自禁地自语道:如果德兴管事,可以做点文章。

    什么文章?张晨见他半响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毛。

    哦,没什么。你干得很好!我说过,我说话算数。李俊生打开保险箱,取出十根金条,摆在张晨的面前:这是你的。

    张晨见李俊生真的拿出十根金条,眼都直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我的?

    我李俊生一言九鼎,说过给你就给你。不过,你杀死江帆仅仅是听你一面之词,我还要证实。金条先放你那,如果证实你的确杀死了江帆,那就是你的。如果你骗人,江帆没杀死,我随时拿回金条,还得要你和你家人的命。

    张晨一把揽过金条说:那肯定是我的,我真的杀死江帆了。

    三天后,李俊生把张晨找来。高兴地跟他说: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江帆真的被你打死了。你这次大功一件!你就别在银行做了,跟我在便衣队干吧,你是这块料。

    原来在傅村、鞋塘和底田一带都有李俊生的眼线,这些地方的老百姓纷纷在传说,八大队有一个重要人物被人暗杀了。老百姓说不出这个人的名字,大家都在打听是谁被杀了,但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有人说是申智铁,有人说是申智鉴,也有人说是龚德兴,就是没人知道江帆。同时人们都在议论,究竟是谁杀了八大队的头?大家猜来猜去,更是说不清楚。但越是这样,李俊生越相信。正是不知道是谁杀的这一点,让李俊生更相信张晨。

    张晨听李俊生夸他,非常得意,让他在便衣队干,更是他求之不得,不然他没法为八大队做事。他说:少爷,我说过,您不用打听的,这种事我哪敢骗您啊!不过,便衣队的差事我恐怕干不了,我是个打算盘的,哪干得了使枪弄棒的事啊?

    你这次活不是干得很好吗?

    嗨,那是没办法,是您少爷逼我去干的。

    那我现在也逼得你干便衣队。

    饶了我吧,少爷,您还是让我回银行吧。

    李俊生摆摆手:这事你就别推了,我还想你做重要的事呢。你还能回枣溪吗?你还没暴露,应该可以回去,你不是说,你跟申智鉴说是回银山看老婆的吗。

    张晨连连摇头:我不回去了!少爷,那可是个狼窝啊!

    我不叫你做杀人这种难事,我让你做很轻松的事,而且能做就做,做不了也没关系。

    不管做什么我都不回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张晨,这可由不得你啊!你以为那十根金条有那么好拿的吗?

    少爷,您吩咐的事我哪敢不做啊,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你说说,江帆死后,八大队会由谁来主事?

    我表妹夫啊。

    不是,申智鉴是生意人,他管不了部队的事。

    那是申智铁。

    这申智铁是我师弟,我知道他是没脑子的人,他也管不了。

    那就是龚德兴了。我听警卫队人说,枣溪的防卫全是他管的。

    对了,这是实权哪,相当于宪兵队长啊。这样,你回枣溪还是做你的账房先生,找机会接近龚德兴,其它事情以后再说。申智鉴给你多少工资我不管,我这里是会发给你军饷的。

    当天晚上,有人来敲张晨家的门。张晨一打开门,来人便问:你是卖火腿的吗?

    是啊。

    有两头乌火腿吗?

    我卖的都是两头乌火腿。你要多少?

    我要八十只。

    我现在没这么多货,得过段时间才有。

    那人突然低声说:你是张晨?我是申智铁派来的,我叫鲍国安。

    原来,他们刚才说的是申智铁交代的接头暗语。

    张晨摆摆手说,我们到外面谈吧。

    两人到了婺江边一个僻静处交谈。张晨告诉鲍国安,李俊生已让他参加便衣队,并让他回枣溪。

    鲍国安说:这说明他已经信任你。他要你回枣溪是要你继续刺探情报。

    他没叫我刺探情报,他只叫我接近龚德兴。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还说过什么话?

    他问我,江帆死后,八大队会由谁主事。哦,我刚回银山时,他曾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德兴管事,可以做点文章。

    喔,是这样。你什么时候回枣溪?

    他叫我越早越好,我准备家里安排一下,后天去。

    好,我马上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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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李龚会勾结吗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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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张晨向李俊生辞行。李俊生说:我要安排一个人跟你接头。五天后,初九吧,傅村是三六九集市日,你到傅村牛市找一个戴新草帽手拿一根缚小红布赶牛杆的人,他会告诉你以后接头的方法。

    如果初九我走不出来呢?

    那就下个集市日,用同样的办法。张晨,你好好干,跟着我会有你好处的,到时候我给你个官做。

    张晨嘴上连声道谢,心里却说:你自己才管几十个人,能给我什么官。

    张晨不知道,李俊生正在酝酿一个宏大的计划:他要组建一支银山最大的部队!李俊生想,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部队是最大的本钱,有了部队,就可以左右逢源,就能拥有一切。手里有部队,日本人不敢轻视。如果日本人在中国待不了,早点反水投降国民政府,把松下抓了,手里有部队,国民政府不会亏待他。他现在只有几十人便衣队,实在微不足道,但他有他的优势:他深受日本人信任;有他父亲“专员”的名义;有的是钱;有遍布银山的情报网;有便衣队的精兵强将。

    李俊生正在一步步实施他的计划。第一步,他已成功地渗透到保安团内部。保安团是大汉奸傅延文的部队,有八百人枪。保安团名义上虽说属于银山行署,李贵鲜可以调派,但除了傅延文,谁也掌握不了这个部队。李俊生正在采取一系列措施,使这个部队姓李。第二步,他已派人争取银山北部的邢小星和普江的洪邦济,他想把这两个部队揽入囊中,其中邢小星已有意向。不过,这种土匪朝三暮四的,很难说,不行的话,就剿了他。第三步,他已往逃亡的银山国民政府派进奸细,接下来要向那里暗送秋波,取得联系。

    在银山地区,刘云文的部队已经垮了,解决傅延文和邢小星后,就剩下八大队、阳嘉保安队和洪邦济了。争取八大队就是李俊生计划的第四步。

    李俊生与张晨谈话的情报很快送到了枣溪。申智铁一接到情报马上到申智鉴家找江帆。守门的警卫只对申智铁、李一群、杜成俊、王平、龚德兴、申智才几人放行,只要这几个人来,也不问,直接就进去。

    江帆听了情报后说:李俊生问我死后八大队由谁主事,这是正常的,可是他为什么说德兴管事就有文章可做呢?难道德兴瞒着我们跟李俊生有什么勾搭?

    不会啊!我看不出来啊!

    智铁啊,如果真有勾搭,你怎么能看出来呢。

    也难说,以前他们俩关系是很好的。

    如果他们有勾搭,我没死,李俊生就应该知道,为什么还重新派张晨来?难道是再杀一次。

    那不会,张晨也不敢。

    是啊,如果李龚有勾搭,李俊生就已经知道张晨被我们抓过,他就应该杀了张晨,为什么还让他回枣溪送死呢?难道是借刀杀人?

    没那么复杂啊,老江,李俊生只是觉得只要德兴管事,八大队就不会派人去杀他了。

    对,你说得有道理。李俊生可能认为他跟德兴关系不错,由他做主,八大队就会对他少一些敌意。可是,他为什么说有文章可做,他有什么文章可做呢?智铁,不管怎么说,我们小心点没错,包括自己内部的人,这也是我多年搞地下工作留下的习惯。张晨来后,你要派人监视他,对龚德兴,我们要多长一个心眼。另外,我会跟申智鉴说,不能让张晨久留枣溪,万一他真心向着李俊生,这是颗定时炸弹。

    张晨的情报刚到的第二天,他本人已到了枣溪。他到枣溪后径直到申智鉴家的后厅找申智鉴。在后厅门口,却被守门的警卫拦住。警卫说,申主任有吩咐,任何人不许进。张晨说,我是他表弟。警卫说,天王老子也不行,老江被人杀了,我们必须保卫申主任的安全。张晨无奈,说,那给我通报一声,我有急事找他。

    申智鉴来到大厅,说:是我让他们守着不让人进去的,小江已经被人杀了,如果有人要来杀我怎么办,我总得有所防范吧。

    张晨说刚从银山来,有事情跟他谈。申智鉴把他引到傍边的厢房里。

    张晨就将李俊生跟他讲的话一五一十告诉申智鉴。申智鉴说:他让你去找龚德兴,你就去找吧。你的事归智铁负责,你等会儿跟他去说。我在旧房子那边安排一间屋,你就住那边吧,反正也住不长。你老婆孩子在银山,在枣溪做不方便,家里照应不了。你现在既然在便衣队,在银山也有靠山,我想在银山重开一个火腿行,由你全权负责打理。店面由你找,价格由你定,我以最低的价格给你货,你卖得高,赚的钱都归你,货卖了再跟我结算。

    我在便衣队做事如何开店啊?

    很简单的,店开起来后,让你老婆或者你父亲看店就可以了。你的成本很小,只有店面的房租,生意不管好差,稳赚的。

    都说表妹夫精明,果然没人算得过你!你给我的价格,你肯定有钱赚,你不费心思,只要把货给我,你就躺着赚钱了。

    这是双赢的,有钱大家赚。你没有风险,卖不掉可以退回来。再说,你不在银山,如何将功赎罪啊。你应该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待罪之身!

    唉,我知道我是待罪之身,我是左右为难,不在枣溪,又完成不了李俊生的任务。

    他不就是让你找德兴吗?你常来枣溪就是了。

    张晨找申智铁报告银山的情况,申智铁也要求他回银山提供情报。

    晚上,张晨去找龚德兴,龚德兴对他不冷不热的,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草草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申智鉴不给他事做,张晨没事干,又不敢去找警卫队的熟人,整天窝在房间里如坐针毡。他已等不到约好接头的时间,两天后就回银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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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他要做银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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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晨回银山后在家里待了一天,第二天硬着头皮去见李俊生。李俊生一见他就发火:你怎么回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我没办法,是申智鉴一定要我回银山开店的。

    你找龚德兴了吗?

    找了,他架子大,爱理不理的,我也不敢乱说话。

    那你还能回枣溪吗?

    当然能,我表妹夫说了,要我经常回去,有生意上的事需要商量。

    李俊生想想找这么一个能自由出入枣溪的人也不容易,就说:那就再说吧,这种事也急不来。你就先开你的店吧,有事我叫你,军饷照发。你在枣溪有什么新情况吗?

    张晨这两天在枣溪很少碰上人,也没了解到多少情况,但既然李俊生问起,总得说点什么,于是他说:江帆一死,我表妹夫吓破了胆,他叫了两个保镖守住住房的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哈哈哈,有意思!

    他连家里的佣人都全换了,全是新来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什么?佣人全换了?什么时候换的?

    就在我回银山的时候。

    李俊生非常灵敏,他的脑子马上转开了:为什么把佣人全换了?为什么不让人进房门?他突然大叫一声:来人哪!

    两个穿黑绸衣裤的便衣队应声进来,李俊生吩咐他们:把他拉出去毙了!

    张晨大惊失色:少爷,不能啊!为------为什么?

    你骗我,江帆没死,他就躲在申智鉴家里。

    不可能啊,少爷!江帆千真万确是被我打死了!你要杀我,我没办法,我的命在您手里,但您不该用这么个理由啊!

    那你说说,申智鉴为什么换佣人?

    这我怎么知道啊。

    申智鉴不让人进房门,换佣人,说明他家里藏着不让人知的天大秘密。你说说,他家会有什么秘密?

    这------这我怎么知道啊!我想------我知道了!是申智高回来了!少爷,您想,申智高是国民党的,据说八大队是共产党的,国民党和共产党向来不和,申智高呢,想回家住段时间,那只能保密啦。还有,那两个保镖是申智鉴私人请来的,不是八大队派的。

    保镖是申智鉴私人的?你怎么知道?

    咳,警卫队的人我全认识,没这两个人。而且他们也说了只听申智鉴一人吩咐。

    哦,是这样。

    当然!我哪敢骗少爷啊!

    你这个说法也有点道理。这样吧,你设法再回枣溪一趟,把情况给我弄清楚,如果真是申智高回来,你想办法接近他,这个人我以后用得着。

    张晨擦了把头上的汗,忙答:我听少爷吩咐。

    如果你一时出不来,联系办法就按上次说的。你可别耍花招,不然你的家人就死定了。

    江帆遇刺后,银东阳西县委向银山特委写了报告,报告在叙述了遇刺的情况后,还要求特委让各党组织协助调查李俊生的情况,以便找机会除掉此人。

    特委很快有了回复,因为特委已经掌握了一些李俊生的情报。特委通报的信息主要有三点:一、在邢小星部的地下党向特委报告,李俊生派说客多次到邢小星部,邢小星已有投靠鬼子的意向;二、傅延文部的地下党报告,李俊生的人暗中在保安团活动频繁;三、李俊生有一次酒后狂言,他要做银山王。

    江帆反复地看了特委的通报。这几条信息,如果单独看,看不出什么,但联系起来,这里面大有深意。如李俊生说他要做银山王,单凭这句话,谁都认为是随便说说的酒后狂言,但联系他在傅延文部和邢小星部的作为,就不能认为是无根据的狂言了。龚德兴和申智铁都说,李俊生是个极有心计的人,像这样的人是不会凭空说这么一句话的。

    那么,如果他想做银山王,他会怎么做呢?拉部队!像李俊生这么精明的人肯定懂得这一点。他绝不会认为,凭他父亲那个虚职和他手下几十号人能做银山王。于是他就想把保安团抓到手里,接着还把邢小星部等其他在银山的部队抓在手里。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的“八大队由德兴管事就有文章做”这句话,就容易理解了。他想计算八大队这支部队!他想,我死了,县委几个同志外人不知情,八大队有可能由德兴主事。而德兴讲义气,可能会看着师兄弟面子上跟他干,他甚至可以跟德兴说,我们师兄弟一起好好干一番大事业吧!

    如果李俊生有这个想法,该如何将计就计呢?看来,好不容易在他身边安了张晨这颗棋,可以大派用场了。特委的通报早一点到就好了,可惜还让张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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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龚德兴当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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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江,该吃饭了。朱丽萍托着一个木盘走进来。她在窗外看着江帆已一会儿了,她见江帆手里捏了几张纸,半躺在被垛上想心事,觉得江帆在想心思时的神态特别动人。

    哦,嫂子来了。

    我说过,叫我丽萍好了,我比你还小四岁呢,叫嫂子好像我有多老似的。朱丽萍放下木盘,整了整被垛,让他躺得更舒服。

    江帆感觉到肩膀上的柔软,说:叫嫂子好啊,像是一家人,我说过,辈分得从申主任角度排,你不是跟申主任叫我小江吗。

    好好好,都是你有理,你爱怎么叫你我就怎么叫你吧。她端了碗,用汤勺喂他喝鸡汤。

    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能行了。

    你别动!你一动,伤口又要疼了。

    江帆受伤以来,他的饮食就由朱丽萍一手操持,她让厨房每天煨一只鸡送过来。厨房里几个都是新来的,他们来这里每天都煨鸡,他们奇怪:这夫妻俩怎么那么喜欢吃鸡?

    朱丽萍一口鸡汤一口饭地喂着江帆,这些天来都是如此。开始,江帆还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伤口一动就疼。朱丽萍说:别不好意思,我服侍你是应该的,我让你受这么大的苦,差点小命都完了,我能不好好补偿你吗?再说,你还饶了我表哥一命,我更应该报答你。

    江帆说:我装死也是为了救你姑姑一家,我不“死”,你表哥回不了银山,你姑姑一家都得死。

    朱丽萍说:是的是的,我知道你的好心,所以我真的非常感激你!我要尽我所有地报答你。

    几天后,江帆知道后厅有个叫杨金芳的女佣,就叫朱丽萍让女佣来照顾他。朱丽萍说,我跟她说你是养病的,你现在还绑着绷带,让她看到你是负伤的,不是露陷了?再说,我也不放心。

    后来,江帆就随她了,也习惯了。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享受和惬意。朱丽萍十指如葱,白皙粉嫩,呈半透明,眼看着这样的手给自己一口一口地喂饭,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每次申智才来换药,朱丽萍都在傍边小心照应着。申智才来换了几次,朱丽萍就让他把药品和纱布留下,说她看了几次已经会了,就由她来换好了。江帆感觉朱丽萍换药比申智才还好,轻柔妥帖,纱布绑得不轻不重,特别是她那柔软的手指在胸脯上划过时,有种异样**的感觉。

    收到特委通报的当天晚上,在江帆养伤的房间里开了县委会。会议根据特委的通报,研究了对付李俊生的对策,决定趁李俊生狂妄地扩大势力的机会,将计就计铲除这个大汉奸。

    第二天上午,江帆把龚德兴找来密谈了半天。

    下午,八大队召开全体会议,各区公所和区小队负责人也参加了会议。会议宣布:龚德兴任八大队大队长;李一群任训导员。

    申智铁已通知鲍国安找张晨,张晨却回枣溪来了。

    张晨唯恐申智铁赶他回去,回枣溪后首先找申智铁,说明回枣溪是跟申智鉴商量开店的事。申智铁对他回枣溪似乎毫无责怪的意思,还热情地跟他说可以多住些日子,让张晨深感意外,受宠若惊。

    申智铁告诉张晨,龚德兴已担任八大队大队长,以后八大队的事就由龚德兴做主。张晨暗思:李俊生果然料事如神,被他说中了。

    张晨问:那你们叫我办事,我该跟谁报告?

    你的事仍由我负责,我的职责没变,仍然负责情报工作,我决定不了的事我会向德兴报告的。情报以外的事你找德兴。

    不不不,您是我的领导,我只向您报告。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归德兴领导嘛。李俊生不是让你接近德兴吗?你去找他就行了!这也是我同意的事,你可以大胆地去。

    张晨从申智铁那里出来后才去找申智鉴。他压根儿就不想打听所谓申智高的事,这是他当时急中生智敷衍李俊生的。李俊生这人疑心疑鬼的,换个佣人算什么事?值得那么大惊小怪!那天也怪自己多嘴,差点被他要了性命!这个杀人魔王!

    张晨感到自己是在刀山上面走钢丝,随时有生命之虞,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两头都是杀人魔王,自己夹在中间,得罪哪头都是死。都是李俊生这个魔头找的!现在玩这个走钢丝,玩得好,可以拿到玩命的钱,玩得不好,就是死路一条。

    张晨告诉申智鉴,店面已经找好了,在闹市区的四眼井。申智鉴说那很好,你随时可以将货运走,你在这里多住几天也没关系,房间给你留着。

    晚上,张晨到了龚德兴的家里。他想,他现在是八大队管事的,申智铁也得听他,关系弄得好的话,自己也少一分危险。另外,李俊生要他做的事总得做做看,不管有没有用。

    他到龚德兴家,先拿出一支长白山人参,说是给伯母补补身子。龚德兴对他很热情,跟上次迥然不同。张晨心里安稳了许多:原来龚德兴也喜欢财礼,这好办,以后多拿些就是了。

    张晨祝贺他当了大队长,以后还要请他多多关照。

    龚德兴说:你是智鉴的亲戚,哪还用得着我关照。

    您是八大队大队长,比我表妹夫还有权,当然需要您的关照啦!

    八大队是归办事处管的,再说,我办事处的职务还兼着,仍然是智鉴的属下。

    那您就更有权了。

    唉,什么权不权的,是八大队的弟兄们抬举我,智鉴又非要我做。我是没办法,不想做,也得做了。

    我早听说了,您在八大队威信高,这个大队长非你莫属,我表妹夫也是顺应民意啊。

    唉,这是把我放火炉上烤啊!

    为什么?

    你想,日本鬼子多厉害,我们弄得过他们吗?八大队迟早会给他们灭了。还有,这八大队是杂牌军,到时候日本人不灭,也得给国军灭了。八大队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啊!

    你们不是有新四军为靠山吗?

    瞎扯!新四军在北面那么远,靠得上吗?他们根本不管我们!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晨了解了八大队的人事变动,找了龚德兴,觉得可以向李俊生交账了。第二天就雇了几个挑夫带上一些火腿,从孝顺坐火车回银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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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两瓶酒带给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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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银山后,张晨连忙向李俊生报告枣溪的情况。

    李俊生听说龚德兴当了大队长很高兴:好哇!太好了!我说过,死了江帆,只有德兴才镇得住。

    少爷有先见之明,真厉害!

    那当然!我知道八大队里面有许多他的人。你找他了吗?

    找了,他好像对当上大队长不太高兴。

    为什么?

    张晨就将他跟龚德兴的谈话复述了一遍。

    听了张晨的叙述,李俊生在沉思:孤儿?新四军靠不了?他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是有意放诱饵给我?是圈套?不会啊!他既不知道张晨是我派的,更不知道我想收编八大队,他何必这样呢! 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八大队里有共产党是肯定的,他是共产党吗?他一个大地主,即使是共产党,共产党也不会太相信他。也许正因为有共产党在里面,他很难掌握部队,他才表示不满。不管他是不是共产党,他有不满情绪是肯定的。

    张晨,我问你,龚德兴会是共产党吗?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共产党,不知道共产党是怎么样的。

    这倒是。好了,你的情报很重要,你干得很好!哎,你打听了没有?是不是申智高来了?

    我正想向少爷报告呢,我问过表妹了,表妹说申智高来过,已经回去了。但是奇怪的是,那保镖还在站岗。

    你不懂,这叫遮眼法。

    少爷,如果没其它事情,我先走了,我还没回家呢。

    你先回家吧,过几天你再去枣溪一次。对了,你可以去领军饷了。

    后来几天,张晨忙着开火腿店。

    想不到火腿店刚开出来,生意就很好,他带来的货两天就卖光了。火腿是银山的特产,银山人特别喜欢吃枣溪的两头乌猪火腿,也喜欢用这种火腿作礼物送人。很长时间不见了这种火腿了,一见有卖,大家就抢着买。张晨见状就提高了价钱,卖完一算,这两天就赚了十几块大洋,在银行上班,他要划拉几个月算盘才能挣这些钱!这生意太好做了!他要马上去进货!

    张晨去跟李俊生说:少爷要我再去趟枣溪,我想少爷的事最要紧,我想明天就去。

    好样的,我李俊生做事业就需要这样的人。

    我一切听从少爷吩咐。

    你给我带几条纸烟给德兴,他抽那个烟袋烟太差了。

    少爷,这恐怕不太好吧,他不知道我是您派的。

    没事,你就说我知道你在做火腿生意,要到枣溪进货,强迫你带的。

    好吧,我听少爷的。

    张晨带了李俊生的四条香烟和自己买的几块布料来到龚德兴家。

    张晨拿出香烟说:李俊生知道我要来枣溪运火腿,非要我给他带香烟。

    龚德兴哈哈大笑:张晨,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我是谁啊?我是八大队大队长,你的事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张晨很尴尬:我是待罪之身,请大队长多担待。

    好了,谢谢你,也给我谢谢我师兄。我师兄毕竟大财主人家,出手阔绰,给我买这么多这么好的香烟。我师兄还好吧?

    他当然好,家里有的是钱,日本人又那么相信他。

    还是我这个师兄过得滋润哪!住在城里,锦衣玉食,灯红酒绿,哪像我,在这山沟沟里,外面也不敢出去。

    你也很好啊!八大队这么多人归你使唤。

    有什么好,山大王而已。这种山沟沟里做个山大王,我宁可在银山城里摆烟摊。我喜欢住在城里,如果不是日本佬来,我已经把家里的田卖了到银山城开店了。

    是啊,给日本人闹得谁都不安生。

    唉,看来日本佬一时半会不会走,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还是师兄脑子好使,识时务者为俊杰,至少自己过得舒服。

    李俊生是很聪明。

    张晨,我家里有两瓶酒,你给我带给我师兄,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俊生举起张晨带来的酒高兴地说:哈,茅台!还是师兄了解我啊,他知道我喜欢喝这酒。这酒肯定是朋友送他的,他爱喝米酒。张晨,下次你辛苦点,给我带两坛绍兴雕花酒给我师弟,那两坛酒在我家已经放了好几年了,上次我家着火,就这两坛酒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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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改编八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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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志诚受阳嘉县长杜儒成委派到枣溪来找申智鉴,向他转达县长的指令:县政府正在统一政令军令,因此一要改编八大队,二要上交赋税。

    改编八大队是申智高的主意。当申智高听说训导员江帆已被人暗杀,他认为这是收编八大队的大好时机,要把这支部队从共产党手里夺回来。他想,八大队的势力在不断扩充,其实力可能已经超过保安团,尾大不掉。这样一支队伍在共产党手里,如何得了!打走鬼子后怎么办?县政府不是等于坐在火山口上吗?到那时,剿匪得费多大的劲啊!自己剿不了,还得请国军来,国军来了,又得骚扰阳嘉百姓,增加阳嘉百姓负担。在申智高看来,八大队的事不但关系党国利益,也关系他哥哥,他怕哥哥在共产党的泥潭里越陷越深,以后抗战胜利了,脱不了干系,会跟着倒霉。

    如何收编八大队呢?申智高想了几招:首先,八大队的番号要换成阳嘉保安团的,编为阳嘉抗日保安团三营;第二,部队长官由县政府任命,由申智高或吴志诚兼任营长;第三,由团部派一些人员充任连排长;第四,部队到尚阳集训一段时间。

    申智鉴听了吴志诚转达的县长指示后说:这事关系重大,如何执行县长的指示,我们需要好好商量。我担任办事处主任后就不当大队长了,现在大队长是龚德兴,他不是你的表弟吗?

    吴志诚喜出望外:是吗?我表弟当大队长了!那就更好说话了。

    申智鉴笑道:所以嘛,我不当了,就是德兴当,县长为什么非得让智高和你来当呢,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呢?

    申主任,我跟你说实话,县长和团长是怕您一个生意人掌握不了队伍,怕队伍被共产党掌握。

    现在给德兴当,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他可不是生意人,也不是共产党,他本来就是练武的,八大队里都是他的好兄弟。

    如果我表弟来当这个大队长,情况又不一样了。

    你带了多少人来?

    我们来了三十多人。

    晚上我请你们喝酒,让你的师父、表弟、师妹陪你!

    我师父回来了?太好了!我还没去见他呢。

    你快去见你的师父吧,我们商量一下县长的指示,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空手回去的。

    吴志诚到姑姑家拜见师父。师徒相见,分外亲切。吴琅坤说起李俊生当汉奸的事,仍然气愤难抑。吴志诚安慰他,一定要想办法除了他,清理门户。

    吴志诚见过师父后,接着跟龚德兴说了他的来意。龚德兴很尊重这个表哥加大师兄,但对于改编一事他有些为难,他说他要跟大伙商量商量再说。

    此时,有人来请龚德兴,说申智鉴找他。

    其实,这是江帆在找龚德兴。龚德兴来到江帆房间,申智鉴也在那里。

    江帆说:番号换成阳嘉保安团是可以的,之江别动支队已不存在了,也该换个称呼了。但是,他们的人不能过来,我们的部队也不到尚阳去。

    申智鉴说:我们交一点赋税吧,让他们同意我们成立办事处时我答应过杜县长的。

    江帆说:那就给一点吧。

    接着他们几个商量了答复吴志诚的说辞。

    龚德兴从申智鉴家回来后,对吴志诚说:我们商量了,同意改编,番号就按县长说的,叫阳嘉抗日保安团三营。但是,营长仍然得是我,副营长仍然得智铁。都是自己的兄弟,何必来抢这个位子呢?还有,你们就不要派人来了,为什么就那么不相信我们呢?你们那边的人过来,反而闹得大家不愉快。到尚阳集训,应该是可以的,但是就怕鬼子来枣溪报复,上次差点给鬼子打进来,毁了枣溪。因此为了枣溪的乡亲们,部队不到尚阳。

    吴志诚说:现在既然是你在当大队长,就没必要由我或申团长兼了。如果我们派人过来,仗势欺人,你指挥不了的话,也太让你为难,我会跟县长说不要派了。集训的事,当时县长没想到鬼子报复的事。要不这样,或者分批去集训,或者我们派人过来。

    龚德兴说:我们是肯定不能去尚阳的,对付鬼子兵力本来就不够。你们可以来人帮我们训练。

    吴志诚问赋税的事,龚德兴说:赋税肯定会交的,智鉴会跟你说这事的。

    晚上,申智鉴摆了酒宴招待吴志诚一行,吴琅坤、龚德兴、申智铁、龚春莲作陪。

    席间,吴志诚问申智鉴赋税的事。申智鉴说:我们是收了一些赋税,但我们要养部队,办事处要开支,也交不了多少。这样吧,我这次上交四十担谷子、五十只火腿。这已经尽我最大努力了!

    其实吴志诚对赋税上交并没抱多大指望,听到这个数字已经很开心了,他高兴地说:申主任,谢谢您,我敬你一盅!

    吴志诚本来酒量就好,这次来枣溪公事办得很顺利,加上跟师父和要好的师弟妹难得聚在一起,特别兴奋,一晚上喝了几十盅红曲酒。龚春莲心情不好,借酒浇愁,跟师父、大师兄和龚德兴申智铁两师兄连连敬酒,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吴志诚雇了挑夫,带了四十担谷子、五十只火腿,高高兴兴地回到尚阳。回去后向县长报告,杜儒成见八大队果真交税也很高兴。但是,申智高听了吴志诚说的情况却说:我以前还怪我哥掌握不了队伍,现在看来龚德虽然是名义上的大队长,仍然掌握不了这支队伍。我看,江帆虽然死了,但共产党仍然牢牢地控制着这个队伍。没办法了,也用不着派人去训练了,去了也没用。

    这次改编,几乎没产生什么社会影响。“八大队”影响大,叫得习惯,在部队内部和社会上的老百姓,仍然叫八大队,鬼子和其他武装力量也仍然叫八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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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李俊生夺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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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俊生的心目中,收编邢小星部和八大队,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仅仅是两颗他想运用的棋子。他要做银山王,最关键的一着棋,是将保安团捏在自己手里。为此他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抓保安团这支部队,关键是搞掉傅延文。能不能搞掉傅延文,关键是看松下的态度。为了讨好松下,他是无所不用其极。松下是个中国通,他喜欢两样东西:中国古董和中国女人。他千方百计搜寻这两样东西,反正他有的是手段和金钱。八大队烧了他家的房子,父亲还呼天抢地地心疼他的古画古董,其实这些古画古董,大多数已经被李俊生偷偷拿出去送给松下了。房子烧了倒好,父亲毫不知情。除此之外,他还不断打听哪里有古董,有好的古董,他会不择手段弄来给松下。另外,只要他看到听到有漂亮女人,一定在劫难逃,他又是威胁利诱,又是强抢强夺,把她送到松下住处。

    在松下看来,李俊生既能干又忠心,是他在银山不可或缺的得力帮手,所以他对李俊生非常信任,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一般来说,日本人是很难如此信任一个中国人的,但松下在银山实在已离不开李俊生了。

    李俊生经常在松下面前说傅延文的坏话。他这个坏话说得很巧妙,听起来好像是为傅延文遮掩的口气。当傅延文的面,李俊生说的更是袒护他的话。傅延文兵痞出身,不会说话,更不会花言巧语,动不动梗着脖子跟松下顶牛。日久天长,松下对傅延文已很反感,他也想搞掉傅延文。

    在松下面前进谗言的同时,李俊生在保安团内部做了大量分化瓦解工作。保安团是傅延文拉起来的队伍,下面的营连长都是傅延文的生死兄弟。李俊生对这些人分别用了不同的办法。一是交朋友,结拜兄弟。他经常约个别人喝酒,喝了两回酒就称兄道弟了,然后与他们互换金兰,结拜兄弟。结拜兄弟后,经常送给他们钱财,帮他们解决一些私人的事。由于这一些都是个别私下进行的,使他们每个人都认为李俊生对自己最好。二是肉体消灭。通过频繁接触,他摸清了哪几个是铁心跟随傅延文的死硬分子,对这些无望拉拢的人,干脆就暗杀了。他早已派了许多人进保安团做内应,对保安团人员的行踪一清二楚,便衣队个个武功高强,杀个人如同杀只鸡一样。平时傅延文见李俊生总是为自己说话,根本不怀疑他。三是取而代之。被暗杀的,或者因为种种理由被撤职的,通过松下甚至傅延文本人,提拔李俊生派进去或被他买通的人顶缺。

    逐渐地,保安团里的营连排长心向李俊生的人占了多数。李俊生觉得时机已趋于成熟,需要的只是机会。当然,李俊生完全可以将傅延文杀了,但光杀了人,消除不了他的影响,这毕竟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队伍。消除不了影响,直接去掌管这支部队,就会有种种不顺。一定要给他坐个罪名,才能使人不敢提他。用什么罪名好呢?

    一天晚上,松下的住地响起了枪声,是企图刺杀松下的,刺杀未成,凶手当场被抓获。

    连夜审问凶手,凶手开始不肯招供,日本宪兵队用了大刑,他熬不住,只得招了。

    原来凶手是银山城里的一个赌徒。有一天,有人找到他家里,问他想不想发财?他想发财都想疯了,能不想吗?那人拿出十根金条说,如果你办成一件事,这些金条就是你的。赌徒见了金条眼都直了,忙问什么事。那人说,把日本人松下杀了。杀松下?不敢,不敢杀!那好,那人扭头就走。赌徒心有不甘,追上去问,我没枪也不知道松下住地的地形,怎么杀啊?那人似乎早有准备,掏出一把手枪给他,又掏出一张图,告诉他从哪里进去,哪里出来。然后给了他三根金条说,先付你三根,另外七根等杀了松下再来拿。我到哪里拿啊?保安团司令部。找谁啊?傅延文。你要知道我们团长的手段,如果你拿了金条不做事,或者把这事说出去,你和你的家人就没命了!

    凶手招了后又后悔了,哭道:我不能说啊,我说了我家人就没命了啊!

    宪兵队不敢怠慢,马上将审讯结果报告松下。松下闻报勃然大怒,命宪兵队和便衣队立即抓捕傅延文。

    抓捕傅延文已是后半夜,他的卫兵很快被解决。傅延文正在睡梦中,听到枪声,提枪出来查看情况,被便衣队乱枪打死。

    傅延文一死,他刺杀松下的事便坐实了,再也没有人能证明他到底有没有派人刺杀松下。

    第二天,松下亲自带兵到保安团,召集排以上军官开会,宣布了几项决定:一、傅延文因刺杀皇军在银山的最高指挥官,已被处决;二、由李俊生担任银山保安团团长;三、即日起保安团进行整顿,使之成为忠于皇军的部队。

    会上有人提出疑问:团长怎么可能去刺杀皇军呢?

    李俊生朝身后的便衣队伸手一示意,两个便衣队来到那人身后,将他扭出屋。随之外面一声枪响,会议室里的保安团军官个个都浑身一震。

    保安团内部整顿,是李俊生的意思。他想通过整顿,清除傅延文的亲信,消除傅延文的影响,使保安团成为自己的私人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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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常梦见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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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延文被杀,李俊生就任保安团团长的情报,很快到了江帆的手里。江帆颇为吃惊:这么快!这小子果然有手段,不可小视此人!看来跟他打交道得小心点,除李计划要暂缓,要见机行事,不可意气用事,使党的事业受损失。我党最终决战的毕竟不是这些人,还要更谨慎一些,不能操之过急,绝不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在朱丽萍的精心调养下,江帆的伤好得很快,他已经能自己坐着吃饭了。这让江帆轻松了许多,少了很多尴尬。但尴尬的事仍然有。每次朱丽萍给他清洗伤口,两人挨得很近,江帆可以从领口看到她的**和大半个**,看到这个,不由得让人怦然心动。江帆想不看,又忍不住要看,看得下面裤子起了帐篷。开始还好,他用被单遮着,后来天气热了,不盖被单了,就没法遮遮掩掩了。天热起来,朱丽萍穿了短袖衫,白嫩的肌肤像白藕,换药时她的胳臂不时地擦着江帆的肌肤,凉凉的,柔柔的,更刺激得帐篷高耸。江帆觉得很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朱丽萍有没有看到,看她总是那么平静地一丝不苟地做她的事。

    江帆经常在梦见朱丽萍,醒来后内裤湿漉漉的。这种情况以前最多半个月一次,现在可能吃得太好,差不多一星期一次了。每次朱丽萍拿走他的内衣裤时,他就感到脸上发烫,尽管他知道是给给女佣洗的。

    朱丽萍一天至少来他这儿三次,每到吃饭时间,江帆就惦念着她的出现,稍迟点来,心里就发慌。江帆自己也说不清,他就喜欢朱丽萍这样的女人。有时甚至想,如果丽萍还没结婚多好,自己就可以跟她处处对象。他有时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养伤?当时安排自己在这养伤,下意识里是不是有想跟丽萍待在一起的成分。他非常清楚自己象现在这样跟朱丽萍的情感是要不得的,但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他一贯对自己的理智和自我控制能力很自信,这次才发现,自己的自我控制能力并没有原来想象的那么好。

    张晨来过枣溪两次,都是来进货的。他的火腿行生意很好,他没想到做生意原来是怎么容易,钱这么好赚。李俊生还发他军饷,但他对这点钱已无所谓。问题是如果自己不算便衣队的人,就做不成火腿生意。李俊生做了保安团团长后,要兑现诺言,曾问他要不要当个小官,他连忙婉言谢绝,是自己不是那块料。李俊生忙于其它的事,似乎不太管他,只是让他多往枣溪走动,跟德兴拉好关系。

    张晨来枣溪,除了住房,就去两个地方,一是火腿坊,二是龚德兴家,连申智鉴家也不去了。朱丽萍不肯见这个表哥,自从刺江后就再也没见过。申智鉴见了他也淡淡的,不想跟他多说话,他就再也不去了。自从他在银山开火腿行,钱政加对他的态度倒有很大改变,见了他热乎得很。张晨跟他虽然笑脸相对,但对他仍心存芥蒂:这个小人,上次又不是我要抢你的位置,就对我就那副嘴脸!

    张晨比较开心的是在龚德兴家里。龚德兴性格豪爽,跟他在一起比较轻松,吴琅坤压根儿不知道他刺江一事,只知道他是申智鉴亲戚,给申智鉴开火腿行的,对他的态度也很好。龚德兴曾告诫他,在师父面前千万别提李俊生,因此他绝口不提。他到龚德兴家就跟他们喝酒。他见龚德喜欢喝雕花酒,他来就买了几坛雕花酒带去,,还买上许多牛肉干酱鸭烧鸡兰花豆花生米等下酒菜。

    张晨在银山火腿买得好,火腿坊差点脱货了。这对申智鉴也是很大鼓舞,他决心扩大业务。日本人占领武临后,他只往西面做业务,现在他从张晨在银山开的火腿行受到启发,在日本佬占领的地方照样可以做火腿生意!他发现战争年代的火腿生意不一定比平时差,因为中国人在逃难时,带火腿比较方便,不会坏;还有,各方的军队也喜欢买火腿作军需,同样是因为方便。因此,不管往西还是往北,都有可能拓展火腿业务。他有信心将火腿生意做得更好。他一方面多雇了一些伙计,叫他们在银山各地到处收购猪腿;另一方面,他派钱政加到武临找一个以前生意上的朋友,摸摸北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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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龚德兴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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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翠花想给龚德兴说一门亲事,姑娘叫傅美菊,十六岁,家里是开馒头店的。傅翠花看中傅美菊模样不错,聪明贤惠。她跟龚德兴说了情况后,龚德兴表示可以去问问看。傅翠花一算,龚德兴二十六岁,比傅美菊整整大了十岁,她怕女方嫌龚德兴年龄大,就给瞒了一岁,说成二十五岁。

    当傅翠花跟傅美菊父母介绍了龚德兴的情况后,傅美菊父母对龚德兴这个人很满意,他们早就听说过龚德兴,但他们对年龄问题有顾虑。傅美菊父亲说,差九岁不行,八字不合,男女相差三六九都是不好的。傅翠花死皮赖脸地跟他说了许多龚德兴的好处,傅美菊父亲还是摇头。

    傅翠花无奈,将情况向龚德兴回复。吴琅坤听了哈哈大笑:翠花,这事给你的小聪明搞坏了,你告诉他们德兴的真实年龄,这事准成。

    傅翠花又急忙赶到傅村,跟傅美菊父母说,年龄搞错了,龚德兴是民国七年生的,比傅美菊大十岁。傅美菊父亲不相信,傅翠花急了,说你们可以到枣溪打听啊,德兴的同年人很多!傅美菊父亲仍不相信。傅翠花没办法了只好说,是我不好,我算算他们两人相差整整十岁,怕你们嫌德兴年纪大,就故意瞒了一岁。傅美菊父亲才露了笑脸说:你早说啊,知道不是相差九岁,我早同意了。

    傅翠花兴高采烈地回来说事成了。傅翠花问龚德兴要不要看看姑娘,龚德兴说,看看吧,

    第二天,龚德兴在傅村区公所一个干部带领下到了傅美菊家。傅美菊父母久闻龚德兴大名,但没见过他本人。区公所干部是去收工商税的,他问了馒头店的经营情况和家里的情况,又和龚德兴在他家各处转了转。在后面的平房里,傅美菊正在推石磨磨麦。区公所干部认识傅美菊,就说:美菊,磨麦呢?傅美菊红脸低头嗯了一声。那干部又问傅美菊父亲:你们做馒头的面粉都是自己磨的?傅美菊父亲忙答:是的,自己磨出来的面粉筋道好,馒头好吃。

    龚德兴见傅美菊苗条俊美,很满意。

    既然龚德兴满意,傅翠花就跟傅美菊父母约时间吃蛋汤,他们商定了一个吉利的日子。

    吃蛋汤那天,吴琅坤和申智鉴带着礼物来到傅美菊家。当傅美菊父母得知他俩的身份时,慌得手足无措。他们没想到如此大名鼎鼎的人物来他家!这样的大人物做媒人,太给面子了!他们感到这桩亲事真是太幸运了,不知道哪一世修来的福,能攀这样的人家。未来女婿是八大队大队长!枣溪三富之一!媒人居然是这一带最有头面的两个大人物!在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面前多荣耀啊!他们忙不迭地端来蛋汤,又弄了一桌好酒好菜款待。

    吴琅坤对傅美菊父母说:你们好福气啊!我这个徒弟是好人哪!我是把他当儿子看的,你们女儿嫁过去会享福的。傅美菊父母连忙说:是的是的,我们高攀了,高攀了!

    申智鉴说:把你们女儿带来我们看看吧。傅美菊父母忙将女儿喊过来。傅美菊进来向吴琅坤和申智鉴鞠了一躬,就站在傍边不说话了,脸上满是羞赧。吴琅坤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不错!配得上德兴。申智鉴也说:小家碧玉,很好!

    吴琅坤说:德兴不小了,你们女儿也大了,下半年就把婚事办了吧。

    傅美菊父亲说:好的,我们听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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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我不想讨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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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翠花为龚德兴说成一门亲事,心里好不得意。虽然中间有过小插曲,但后来很顺利很圆满,特别是傅美菊父母,对她是千恩万谢。她自信心大增,觉得也该给申智青说门亲事了。

    傅翠花想,以目前申智青的家境,找好一点的姑娘不太容易,他跟龚德兴不一样,龚德兴是有名的财主。要先给申智青造房子,然后说亲。她要给申智青造好一点的房子,二层楼!她自己跟智铁当时因为没房子住,太急,没造二层楼,她现在好后悔。

    可是,跟申智青一说,申智青坚决不同意。他说,现在住的房子本应该是兄弟俩的,给他一个人住已经难为情了。一个大男人,还要嫂嫂给他造房子,太说不过去了。

    既然申智青这样,傅翠花想干脆给他先说亲,跟女方家说明会有新房子就行了。说好了亲事,他自然要急着造房子了。

    傅翠花有个远房亲戚在傅村傍边的一个小村里,他家有个十七岁的闺女待字闺中,他家家境不怎么样,但姑娘的模样还不错。傅翠花以走亲戚的名义前去试探。那亲戚听说是申智铁的弟弟,是八大队中队长,先自几分好感,又听傅翠花说马上要盖三间楼房,表示这门亲事可以考虑。他说虽然没田地,但只要男人能干,也会过上好日子的。

    傅翠花兴冲冲回来告诉申智青。可是申智青的回答使她大失所望。申智青说:我不要说亲,我不讨老婆!

    不讨老婆?有病啊?傅翠花有些不高兴了,真是热面贴了冷屁股!

    傅翠花将此事告诉申智铁。申智铁说:我这个弟弟跟我一样,脾气倔,一根筋。

    傅翠花满腔热情地为申智青着想,反被他浇了盆冷水,心里很不舒服。她说:你弟弟说不讨老婆了,他在这方面是不是有病啊?

    我跟他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肯定相像,你说我有没有病啊?

    傅翠花在申智铁的肩上捶了一拳:你是有病,你的病是太会折磨人,让人家吃不消你。

    你让我姐劝劝他,他听我姐的。

    傅翠花跟申秋英讲了申智青的事,申秋英马上答应去劝他,她说:这个傻瓜怎么这样呢!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嫂嫂啊,真不知好歹。

    当傅翠花说他不肯讨老婆是不是有病时,申秋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不会的,怎么会呢!

    申秋英说的不会是有充分根据的。她给申智青洗衣服经常发现他的内裤上有黏糊糊的东西,她是过来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还有更说明问题的事。申智青房间有梳妆台,申秋英经常坐在这梳妆台前梳头。有一天,她正在梳头,申智青坐在床沿上突然说:姐真好看!

    申秋英梳头时,双手往后挽头发,高高的胸脯向前突出,非常显眼,细细的后腰凹进,坐着的屁股往后撅,呈现了优美的曲线,把申智青看呆了。他起身走到申秋英身后,盯着镜子里的她说:姐太好看了!天下最好看的就是我姐了!他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申秋英慌了:青,别闹!把我弄痛了!

    申智青放开手,调皮地问:姐哪里痛?

    你力气怎么大,抱这么紧,能不痛吗?

    申智青伸手在她前胸往上捋了一把:是不是这里痛啊?

    申秋英一阵心悸,拍了一下他的手:别乱动!

    申智青两手扶着她的肩膀说:姐,我想吃你的奶,我很多次在梦里吃你奶。

    姐哪有奶啊?你这么大了这么会做梦吃奶呢?

    申智青偷偷解开她上面的衣扣,申秋英穿的是一件大襟衣衫,衣扣在肩膀上。他突然伸手进去,捉住一只硕大的**说:这么大,怎么会没奶?

    她脸红了,发火道:住手!青,你怎么可以对姐这样!

    他没住手,反而抓向另一只**:没奶?那里面是什么啊?

    她想隔衣衫抓住他的手,没抓住,他的手在里面不住地滑动。她有些气馁: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姐,你不让我吃奶,就让我摸摸吧,

    她心软了,彻底解除警戒,柔声地说:青,你想摸姐的奶,姐让你摸。我知道男人都想摸女人的奶,你以后想摸奶就在姐这儿摸,你到别人那里摸要被人家骂的。你随便对别人动手动脚会被别人轻视,你是中队长,可不能被人看不起啊。

    他一边轻轻地揉着奶,一边说:姐真好,姐最疼我了。

    申秋英对申智青有一种母亲对儿子的母爱,她的母性在申智青身上得以充分挥发。她从申智青的内裤知道他有这方面需要,她真的怕他去侵犯别人而损坏了名声,因此宁可让他在自己这里释放这种冲动。另一方面,她那因长期压抑而沉睡的性意识,被申智青撩拨得有些萌动,当他抚摸她的**时,她感到很舒服很享受。

    此后,两人有了默契,申秋英一坐在梳妆台前,申智青就去摸奶。或早晨或晚上,三天两头如此。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

    有一次,申秋英边梳头边让他摸着奶,忽然后腰有些不对劲,不经意地往后一抓,却抓住了一根粗粗的棒状物件,虽然隔了衣物,但仍能感觉它的硬度。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但她装作不知情,仍然继续梳头,边梳头边跟他说:青,姐只能让你摸奶,你可不能有别的想法,我可是你姐。

    其实申智青每次都这样,只是以前比较注意,这次没注意碰到她了。他说:我知道的,姐。

    正是有这一抓,申秋英了解申智青的实力,所以傅翠花说他有病她要发笑。

    几天后,申秋英笑问申智青:你嫂嫂给你说亲,你为什么不肯要啊?

    申智青边摸奶边说:我不讨老婆,我就跟姐过。

    傻孩子,什么“跟姐过”!你总是要讨老婆的,我们现在这样是因为你还没老婆,你有老婆我们就不能这样了。

    所以我不讨老婆。

    申秋英站起身来,指着申智青的鼻子说:怎么可以不讨老婆呢?你有出息姐高兴,你讨老婆姐也高兴,姐一切都为了你好,你样样都好,姐才开心。你为姐不讨老婆,这不是姐害了你吗?这叫姐怎能心安呢?你没老婆才是姐最痛苦的事呢!你再这样,姐以后不理你了。

    姐,我真的不想讨老婆,你们逼也没用。

    唉!真是小冤家!好,现在姐不逼你,你是聪明人,慢慢你自己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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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兄弟携手图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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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料理完保安团的事,考虑实施计划中的下一步。他现在的事业是风起云涌,他手里有八百人枪的保安团,有个个身怀绝技的便衣队,有松下的信任,父亲又是银山的最高“行政长官”,在银山城里可以呼风唤雨,颐指气使。虽然他懂得功高震主的道理,在松下面前仍然表现得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但在心里面已不太把他当回事了。夺取保安团兵权的成功,使他的野心进一步膨胀,他要把银山除日军外的武装力量全部收入囊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要么归顺,要么被消灭!

    他把张晨找来,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张晨说:我一刻也不忘少爷交待的差事,为了尽心尽责做好这个差事,我去枣溪好几趟了。跟龚德兴也拉好了关系,一到枣溪就跟他喝酒。

    你做得很好!我们前面做的都是前奏,接下来我们要动真的了。

    怎么做,请少爷吩咐。

    你带封信给德兴,看他是什么态度。

    好的。

    我先把信写好,你明天早上来拿吧,拿了信就去枣溪。

    张晨到枣溪后,先找申智铁,向他报告带信的事。这也是张晨的心计,他想此事关系重大,如果不告诉申智铁,万一他追究起来,他就死定了。龚德兴好说话,不会为这种事跟自己过不去。

    申智铁捏着信问:里面写的是什么?

    张晨茫然不知:我也不知道。

    申智铁想:拆开来的话,自己不识字看不了不说,显得不尊重德兴。如果送老江看,更显得不信任他。让他自己先看吧,这也是考验他。如果他交给老江,早看迟看是一样的,如果他不交出来,问题就大了。于是他说:你直接给龚德兴看吧。

    张晨见申智铁拿着信半响不说话,心里庆幸还好先报告给他。现在让他给龚德兴自己先看,这是千好万好,谁也不得罪。

    到了龚德兴家,张晨跟龚德兴悄悄说李俊生带了封信。龚德兴马上把他带到自己房间。

    龚德兴拆开信封,只见信上写着:

    德兴吾弟如晤:

    去年枣溪一别,已近一载,甚念!

    闻弟荣任大队长之职,为兄欣然。乱世之秋,世事多变,贤弟雄才,可堪大任,是谓乱世出英雄也!

    为兄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唯保银山百姓安生。兄近得人枪千余,可靖匪患无忧。倘若兄弟携手,共图大业,银山幸甚!百姓幸甚!

    顺颂

    安康!

    愚兄俊生顿首

    五月初九

    看了信,龚德兴怒火中烧,在张晨面前又不好表露,只是说:师兄很客气。你还得在枣溪住两天吧?你走时给我带点礼物给师兄。

    张晨忙说:不急,我等大队长回话。

    张晨走后,龚德兴立即来到申智鉴家。在江帆房间,申智铁已经在那里。

    龚德兴拿出李俊生的信给江帆看。江帆看了信哈哈大笑:这个李兄在威胁我们呢!“可靖匪患无忧”,他要消灭我们哪!

    龚德兴气愤地说:李俊生太狂妄了!

    申智铁急了:他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急死人了!

    江帆笑道:他说,他拼死拼活的是为银山百姓能过上安生的日子,最近他有了一支一千多人的部队,有实力把银山的土匪全消灭。还有,他要与德兴好好干一番事业。

    申智铁说:这个不要脸的,当了狗汉奸还说为百姓呢。

    江帆说:德兴,你回一封信给他。我们先跟他玩玩捉迷藏。

    德兴说:那说些什么呢?

    江帆说:李俊生的意思是,你最好归顺他,不然他可以很轻易地消灭你。那你就说消灭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归顺是要条件的。李俊生多疑,太快答应他反而不相信,我们要慢慢吊他的胃口。

    德兴说:好,那你现在就起草吧,你写好我抄一抄就行了。

    取过纸笔,江帆就写了起来。写完龚德兴一看,一拍桌子,连声叫好,马上接过纸笔,抄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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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他想做县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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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的信很快到了李俊生手里。李俊生展开一看,只见里面写的是:

    俊生兄台鉴:

    来信收悉,甚慰。

    小弟不才,承蒙乡亲抬爱,滥竽充数就职大队长,幸枣溪隘口险要,将士用命,足以安身立命。黑田来犯,落荒而逃。目今城墙已固,武器新添,虽松下来访,亦当拒之门外。

    弟久慕师兄雄才大略,媲美诸葛,韩信弗如。当此乱世,合当师兄有用武之地。环视银山,传檄而定者,舍兄其谁?师兄大展宏图,弟愿执鞭随蹬。然今我部兵员近千之多,佑护百姓一县之广,小弟肩负重任,身不由己。师兄成大事者,宽宏大量,定当虑及一方百姓之利益。

    祝

    万事如意!

    小弟德兴谨上

    五月初十

    李俊生看后说:这封信是龚德兴写的吗?他有这么好的文采吗?

    张晨唯恐李俊生怀疑什么,忙说:我见他把申老师找来,两人嘀嘀咕咕的。

    申老师是谁?是他那个教书的同学吗?

    是的是的。

    难怪有这么好的文采,原来是有人在捉刀。德兴现在当官了,连文书也雇起来了,我还没文书呢。他在向我要官呢!什么“虑及一方百姓之利益”,就是他自己的利益嘛。“兵员近千之多,百姓一县之广”,他要做县长呢!哈哈哈!

    他没跟我说他想当县长。

    傻瓜,他会跟你说吗!他跟我也没说啊,但他是这个意思。张晨,枣溪的城墙很坚固吗?

    张晨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他说:枣溪城墙的确很坚固,城门的石头有这么厚。张晨指着面前的书桌比划。

    有这么厚吗?李俊生疑惑地打量着书桌的高度。

    有啊,据说连大炮也轰不烂。城门有一道石头做的暗门,也是大炮轰不破的。城墙一直连到山上,八宝山和望宝山上也修筑了城墙。嗨,少爷,那望宝山上可都是暗堡啊!这是警卫队人偷偷跟我说的。

    哦,是这样!怪不得德兴口气这么大。八大队到底有多少人?你说是五百人,德兴说是一千人。

    少爷,在枣溪的八大队只有五百人,另外还有各区的区小队,大概有五百左右,加起来总共有一千人。龚德兴说的肯定是把区小队算在一起了。

    哦,加区小队。难怪德兴来向我漫天要价。

    李俊生心里盘算了一下:所谓区小队,是德兴用来要价的,无非想多点编制,多点军饷。这可以忽略不计。五百人,听傅村的眼线说,八大队武器也不错,有迫击炮五门,重机枪三挺,轻机枪八挺。这样的地势,这样的部队,拿下枣溪的确难,即使松下的部队参战,也不一定能拿下它。何况松下不会为这种事动用他的部队。看来用剿灭的话唬不了德兴。

    于是他对张晨说:你过几天再去趟枣溪,你跟德兴说,我会向父亲建议给他当阳嘉县县长,给他一个保安团的编制。我也不写信了,信带来带去,被人发现了不好。

    几天后,张晨带回了龚德兴的话:阳嘉县长就不要做了,申智高在阳嘉县政府,大家面上不好看。将银山城以东的地盘划给八大队管辖好了,反正这些地方多半已经由八大队在管了,希望银山方面的人不要再到这些地方了,免得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保安团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提这个事怕八大队一些人接受不了。

    李俊生听了这个传话很不高兴:德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跟我打太极拳呢!他不归顺,怎么可能给他地盘!什么执鞭随蹬,这是执鞭随蹬吗?身为一个大队长,手下的人都搞不定?不听话就杀掉几个嘛,我从别人那里拿来的部队,都给我治得服服帖帖的。

    张晨连连点头:龚德兴哪有少爷的魄力和能力啊!他连跟我说句话都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唉,看来这个人成不了大事。张晨,你跟他说,什么时候我们见个面,我当面教教他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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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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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听说李俊生要跟龚德兴见面很高兴:这只狐狸终于要调出来了!跟他周旋这么久,就是为了找这样的时机。但他却跟龚德兴和申智铁说:不要急,这个人太狡猾,小心着了他的道,弄不好偷鸡不着蚀把米,我们慢慢跟他耗,耗到他熬不住了再说。

    张晨向李俊生传龚德兴的话:现在见面时机还不成熟,出不去,等有了机会,再约见面时间。

    李俊生听后骂了一句:胆小如鼠!见个面还要什么时机?当大队长连跟人见个面还有出不去的?

    他决定先放一放这件事,只是叫张晨继续跟龚德兴套近乎,将枣溪的情况及时向他报告。

    钱政加从武临带回了好消息。钱政加在武临找到申智鉴那个朋友后,那人带钱政加找一家贸易公司,该公司跟一些军队军需官有联系,公司经理听说有火腿货源大有兴趣。金华火腿名气很大,已断货好几年,有几个军需官曾问他能不能弄到金华火腿。该经理希望跟火腿坊老板见个面,商谈长期合作事宜。

    申智鉴听了钱政加汇报后,决定动身到武临一趟。可是朱丽萍不肯,她说,武临是日本佬的地盘,去那种地方太危险,宁可不做这些生意。申智鉴在生意上是极具开拓意识和冒险精神的,而且他下决心的事,别人很难改变。他安慰朱丽萍:没事的,政加说了,武临虽然被日本佬占了,但做生意还是正常的,我小心一点就是了。

    朱丽萍也知道她改变不了丈夫,就叮嘱两个保镖要保护好他。同时她一再叮咐申智鉴出门要戴墨镜带礼草帽,以免被人认识。

    江帆的伤口已平复,他早已下地,但只是在房间里走走。一段时间的养伤,养得他又白又胖,脸色红润,精神饱满。

    朱丽萍送来晚饭,江帆一看,奇怪地问:今天怎么这么多?还有酒?

    智鉴到杭州了,我一个人吃饭没劲,来跟你一起吃。喝点酒,今天我们师兄妹乐一乐。

    江帆拿起酒壶闻了闻:红曲酒!太好了,很久没喝酒了,你们这儿的红曲酒真是好喝。

    朱丽萍边倒酒边说:你伤口没好时不能喝,现在伤口好得差不多,应该可以喝了。

    我知道。哦,又是鸡!还甲鱼、黄鳝的,我现在真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成了寄生虫了。

    你不用心吗?我当我不知道?现在八大队哪件事情离得了你?这是真正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来,师兄,师妹敬你一杯,祝师兄早日痊愈,大展宏图!

    好!祝师妹永远美丽!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有你这样的美人陪着,喝着美酒,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你也会享受人生吗?

    哈哈,享受人生谁不会?只不过我参加革命后深感责任重大,没什么机会罢了。

    师兄,你为什么不找个女人啊?

    找对象?不能啊!你看我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到处漂泊,找了对象不是让人家受苦吗?

    如果有人愿意,也未尝不可。

    人家愿意也不能害了人家啊!

    师兄,我问你,龚春莲是不是很喜欢跟你在一起啊?

    我不知道。

    你就别瞒我了,我问过龚德兴,她常找你教她写字。

    好啊,你在调查我。罚一杯!

    好。朱丽萍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几盅酒下去,她已面若桃花,眼波闪闪,娇媚百生。她盯着江帆问:师兄,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江帆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她原来那深潭似的眼睛现在火辣辣的,摄人魂魄。他忙低头:哪有啊?

    还不承认?平时你就没有真正对视过我一眼,我早看出来了。为什么?难道你怕我吗?

    笑话!我一个男子汉,还怕你这么一个小东西?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干!哎,你别转移话题啊!我早说了,我表哥差点要了你的命,你却保了我姑姑一家的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我能照顾你养伤是应该的,也是我们的缘分。师兄,我问你,你在我表哥的事情上如此宽宏大量,你这是看我的面子,对吧?

    江帆躲闪着丽萍直逼过来的眼神,喃喃地说:算是吧。

    什么“算是”!究竟是不是?

    是。

    那你是喜欢我吧?

    我不知道!你这小东西真烦!

    你又说我是小东西,你欺负人!朱丽萍绕过桌子,咯咯咯笑着举筷子冲过去打江帆。

    江帆坐在床沿上,躲没处躲,就一把抓住朱丽萍的手。朱丽萍收势不住,加上喝酒后腿脚漂浮,竟一下子跌坐在江帆的腿上。江帆怕她摔到地上,忙揽住她。

    在江帆怀里,朱丽萍装作拼命挣扎,越挣扎越往江帆身上贴。

    江帆怀里贴了个软绵绵的身子,不知所措,放手不是,抱住不是。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她。朱丽萍扔掉筷子,伏在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后腰。很快地,江帆的身体有了变化。朱丽萍也已感觉大腿下的异样,屁股就不停地扭动,扭得江帆的变化更大。朱丽萍抽出手往下一把抓住,在江帆耳边柔柔地悄声道:我每次给你换药你都这样,你能说你不喜欢我吗?

    江帆给她撩拨得不能自己,将她狠劲抱紧,喘着气说:都是你这小东西太迷人了!

    又说我是小东西!你这嘴巴!伸出双手抱住江帆脖子拉近自己,牙齿咬住江帆的嘴唇,舌头就往里面伸。

    江帆已热血沸腾,一边嘴唇跟丽萍粘在一起,一边腾出右手,隔着薄薄的乔其纱短袖衫揉捏她的胸脯。接着又将手从衣衫底下伸进去,发现里面光溜溜的,一把就抓住了她的**。他平生第一次直接肌肤相亲接触女人这个地方,这一瞬间简直妙不可言。于是急不可耐地又是抚摸又是揉捏。揉得丽萍不住地呻吟起来,嘴巴又没闲着,只能“唔唔”地叫着。

    一会儿,丽萍坐直身子,整个儿压向江帆,想把他压倒床上。江帆不管不顾,仍然忙自己的事。丽萍力气没他大,只得作罢。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是警卫队员呵斥狗的喊声。江帆好像从睡梦中醒来一般,抬起头,似乎在听什么,又好像在想什么。他把朱丽萍扶起来,站起身。朱丽萍仍然沉湎在柔情蜜意里,她虽然站着,但双手勾住江帆的脖子,伏在他胸前。江帆轻轻推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失态了,我们不该这样。

    朱丽萍乜斜他一眼:胆小鬼,谁知道呢?她突然想到什么,飞快地收拾餐具,下楼去了。

    楼下很快传来朱丽萍的喊声:金芳,你把碗拿厨房去,打两桶热水来!

    一会儿,杨金芳挑了两桶热水,给朱丽萍安排了浴盆,她知道朱丽萍还没洗澡。

    朱丽萍打开留声机,边洗澡,边听京戏。洗完澡就上床,边看书边听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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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不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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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萍走后,江帆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今晚的情景太让他激动了!他侧耳细听,他听朱丽萍在跟杨金芳讲话,在洗澡。想到她在光身子洗澡,又是一阵脸红耳热。后来听到朱丽萍一直在听音乐,他叹了口气,脱衣上床睡觉。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回味刚才的事,还想到了很多很多。很长时间才朦胧睡去。

    朦胧中,他感觉有人在吻他的脸,睁眼一看,黑暗中看见朱丽萍两只发亮的眼睛。朱丽萍穿着月白色的缎子睡衣,半敞着胸,雪白的胸部发着白生生的光泽,她像个仙女伏在他身边。他睡前一直在想象着她的身子,一见如此,立刻热血上涌,脑子“嗡”地晕了。他飞快地翻身趴在她身上,对着她的嘴唇就狂吻起来。接着手也不闲着,在她的胸脯上狠狠地乱摸。

    朱丽萍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任他作为。江帆知道自己在梦里,这种事在睡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只不过朱丽萍穿的衣服不是这种。他的手在她胸脯摸了一会儿,慢慢地下滑,滑到了柔软平滑的腹部,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继续往下。他的手触到了一团乱草般的地方,隐隐有些湿润。他一惊:莫非不是梦?以前做梦可没有过这感觉啊。

    但是此时的他已控制不住自己,快速剥去身上唯一的内裤,像以前做梦一样,抱着丽萍就要进去。可是捣鼓了半天,就是进不去。他又是一惊:咦!以前都很顺利的啊,真的不是梦?不过此时已容不得他多想,丽萍已帮他完成了进入。他感觉已到达了仙境。

    一阵子胡乱的动作,很快一泄千里,跟平时一模一样。江帆翻身下来,头枕枕头,闭上眼,舒服地大口喘气。

    有人拍他的脸,并在说话:怎么?睡着了?

    啊?江帆猛然一惊,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不是做梦吗?

    身边的朱丽萍发出轻轻的笑声。他转头一看,果真丽萍躺在旁边!玉体横陈,白皙的身子发着光泽,身下是缎子睡衣。

    真的不是做梦吗?

    你是不是经常在梦里跟我做这事?

    完了完了,我刚才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以为我还是在做梦呢!

    梦跟现实有什么区别吗?你以前梦里把我做了,现在真把我做了,一样啊!

    那当然不一样,梦里做跟你没关系,真做了我怎么对得起申主任啊?

    书呆子,做了就做了,有什么对不起的,说不定你是为智鉴做了好事呢?

    什么做好事,做了这种事还做好事?

    是不是好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说。朱丽萍也坐了起来,从后面抱住江帆,丰满柔软的胸脯紧贴江帆的后背。丽萍的肌肤一挨上江帆,江帆便有通电般的感觉,身体立时有了反应。

    朱丽萍伸手抓了他那里一把说:还说对不起,怎么又想了?别想那么多了,想了就来吧!说着把江帆扳倒,翻身伏上去。

    江帆已情不自禁,虽然心里想着不该这样,但身不由己。他一翻身,把丽萍压在下面,就要进入。这次顺利多了,在丽萍的帮助下,一下子就长驱直入,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搞得丽萍直哼哼。

    丽萍在下面幽幽地说:还是师兄能干,比他厉害。

    两人气喘吁吁,江帆汗流浃背。完了朱丽萍光淋淋地跳下床,取过江帆的毛巾,给他擦汗,一边擦着,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辛苦了,休息一下。

    江帆盖着床单静静地躺在床上,激情后的平静,使他脑子格外清醒。此时的他,心情复杂,思绪万千,舒适、畅快、爱恋、愧疚、懊悔、自责——百感交集。刚才的事的确酣畅淋漓,让他感觉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美妙,但他觉得实在不应该走到这一步。他现在不得不认识到自己喜欢丽萍,或者说------是爱她。以前认为自己仅仅是欣赏她,其实是自欺欺人。他爱她的美丽娇媚,爱她的文静淑雅,爱她的善解人意,爱她的温柔体贴。然而,这是一份不应该有的爱。因为她是有夫之妇,而且她的丈夫不是别人,是目前最重要的统战对象。太不应该了!犯如此严重的错误,怎么对得起党!当时到她家养伤就是错误,太自信了!太相信自己的理智,太相信自己的自控能力。特别是当发现自己掉进情感漩涡时,并没有及时自拔。其实很简单,在此前,发现自己将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时只要换个地方养伤就是了,正好像与龚春莲之间的感情,换个地方住就可以及时斩断情孽。为什么跟龚春莲做得到,跟丽萍就做不到呢?难道自己内心深处更爱恋丽萍?看来男女间的情感真是魔鬼!它让人情不自禁,让人无法把握自己,让人去犯无法弥补的罪过,让人明知故犯,让人一失足成千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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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也许你在做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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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朱丽萍已穿上睡衣,钻进江帆的被单里。

    江帆感觉无颜以对,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你是不是后悔刚才做的事?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对不起智鉴?丽萍轻轻抱着江帆手臂,在他耳边柔声地说。

    江帆感觉脖颈痒痒的,他微微点点头。

    其实你用不着自责,你这是在帮他。

    什么?我这么做还在帮他?

    是的。我跟你说……你答应不生气我才跟你说。

    你跟我说什么?说啊!

    你不生气,我才说!

    我不生气,我跟你生什么气!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会生气的。丽萍软软的手轻柔地抚上江帆的胸脯。

    胸脯上传出一阵阵**,江帆感到自己的心也已酥软了,他也柔声地说:说吧。

    你要知道,我并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跟你这样,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另外,我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一听到“有目的”, 江帆马上警觉了起来。

    你别急,让我细细说给你听。当时智鉴娶我固然是因为他原来的老婆身体不好,但主要的目的是想生个儿子。智鉴的大太太曾生育一儿一女,儿子是个傻子,女儿已出嫁。正因为儿子是傻子,所以他需要再生个儿子继承家业。可是我嫁过来五年了,仍未生育。智鉴嘴里不说,我看他心里是焦急的。是什么原因迟迟没生呢?照理说,我们的房事很正常,我刚来时,智鉴一天至少要三次,而且时间不短。后来少了一些,现在一个月五六次是有的。两年前我偷偷到银山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没问题,可能是我丈夫精子活力不够。但我又不好将这个结果告诉智鉴,怕他接受不了。我们俩感情是很好的,他很爱我,我也深爱着他。如果说当年嫁他是因我父亲负债的无奈之举,但在嫁了他以后,我已渐渐地爱上他,深深地依恋他了。不给他生个儿子,我觉得对不起他。

    所以你就勾引我,让我做种马?江帆听到这儿已听出是怎么回事了,他愤怒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说。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这辈子不生就不生了。可是偏偏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让我心动。你的模样,你的气质,你的才华,正是我少女时代的白马王子形象,我一见到你就爱上你了。如果我跟智鉴没感情,我会毫不犹豫地扔下智鉴,跟定你。但我现在既爱智鉴,也爱你,都无法让我割舍。我当然知道,作为传统的正经女人,既为**,就不该爱你,更不该跟你这样。但我找到了心理平衡点:我可以跟你这样的,因为这是为了智鉴。于是我就想,如果能跟你生个孩子是最好了,这样既能真正爱过自己所爱的人,也为智鉴做件好事,对得起智鉴。要做到这一点,我还要看你喜不喜欢我。通过我的观察,你是喜欢我的。你养伤前,你每次来我家,总是在躲闪我的眼睛,如果不是心里喜欢我,完全可以坦坦荡荡地正视我,何必躲闪呢?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怕陌生而害羞吧?你来养伤后,一天见面几次,你还是这样。这就够说明问题了。还有,我给你换药时,你这里总是翘着。

    朱丽萍说这话时,抓了他一把,江帆马上起了反应。

    你看看,你又这样了,你还没够啊?

    江帆不由地抚上她的胸部,但克制着让她说完:你说。

    我是过来人,能不明白吗?我恨不得当时就跟你这样。但想到你伤还没好,怕伤了你的身体,就装着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来挑逗你。

    你看看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来挑逗我是吗?

    是的。

    你这小东西!江帆已熬不住,一翻身就上去了。丽萍稍帮一把,一切就顺顺利利了。

    这次时间更持久。完了,朱丽萍头枕江帆胳膊,长叹一口气:唉,能跟你这样,我很满足,我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我也是。

    你也是吗? 我以为你只知道一本正经地工作、工作、工作的工作狂呢。

    我也是人啊。

    你是人吗?我以为你是神呢!

    你取笑我,你这小东西!江帆在她腋下挠了几把,朱丽萍差点咯咯咯地笑出声,又怕人听见,捂着被子笑个不停。笑够了她说:我恨表哥杀你,到现在我也不肯跟他见面,但现在想想,如果不是这件事,我们还没这么容易在一起呢。

    倒也是。我鬼使神差到你这儿养伤,可能心里就是因为装着你这个小东西。

    今晚你一叫我小东西,我就知道我们俩今晚有戏了。

    你这小东西鬼精鬼精的。唉,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好受多了。你说你找到心理平衡,这样,我也算找到心理平衡了。不过,这样子我总好像欠申主任什么似的。

    你放心,我会补偿给他的。

    怎么补偿?

    我不说。

    你说不说?江帆的手又摸到她的腋下。

    你饶了我,我说我说。如果我怀了孩子,接着还要做产,有一段时间智鉴不能跟我同床。我知道他这个人,他少不了这个。我没来前,他有个佣人做替代品,我来后把她辞了。我想多给杨金芳钱,让她做替代品,现在就让智鉴上手。这也算我们欠他的,补偿还他。

    你这小东西真鬼精,这也算是补偿吗?

    没办法,只有这样补偿了。到时候你要不要替代品啊?

    你又来取笑我!我不是申主任,我没那么奢侈,我跟你有过这样就够了。关键是别让人发觉我们的事。

    我知道你的人品,我从龚春莲这件事上已经看出来了。这也是使我更爱你的地方。我们的事当然得小心,我想让智鉴早点上手杨金芳,也是想万一他们有所察觉,可以堵堵他们的嘴。

    你可是什么都想到了啊。

    是啊,你看我对你是多用心呢!

    那今晚我们俩会这样,你也算到了?

    当然啦。

    那我是柳下惠呢?

    怎么可能呢?你那么喜欢我,我又看到过你这儿,你这儿很正常啊!柳下惠是性无能,不正常的。

    我是很正常,今晚真正让你见识我很正常了,我让你再见识见识!说到这个话题,又被丽萍抓着,江帆又蠢蠢欲动了。

    丽萍拦住他,柔声说:不要做了,你伤没好利索,会伤你身体的。我也想的,但你的身体要紧。我们以后有机会的。

    江帆只好转移话题:那你还不想让申主任去武临?你是真心不想他去吗?

    我担心他的安全是真心的,但又希望他能离开几天。在这上面我很矛盾。江帆,我再跟你说个事。智鉴的女婿觊觎我们的财产已久,他想智鉴的傻儿子反正有没有都一样,智鉴的财产迟早是他的。智鉴也知道他的想法,不怎么理他。他对我嫁智鉴很不满,好几年没什么走动,现在看我没生,他才来的多一点。对这个人以后还得注意,别让他惹事。

    他想财产就给他嘛,反正以后财产要分给穷人的。

    是这样吗?智鉴可没这个想法啊!

    哦……我是说如果社会发生变革的话。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智鉴也不肯给他,智鉴想再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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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志远办纸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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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志远听说申智鉴刚从武临回来,就到他家来向他打听外面的情况。

    自从日军侵占阳嘉银山后,程志远的产业一度一蹶不振,他绞尽脑汁,在困境中寻求新的出路。此时搞工业困难重重,动力、原料、销路,都成问题。特别是是动力问题,乡下没电,油料断货,如果说没有原料的工业如无米之炊,那么没有能源的工业就如无火之炊,一事无成。后来他想到可以生产黄表纸和草纸,造草纸不需要动力,造黄表纸只是捣纸浆需要动力。

    黄表纸的原料是嫩竹和树皮,这些原料,八宝山和望宝山到处都是。黄表纸的原料还可以是麻杆,当时农户都种麻,原料也很多。但程志远选择用竹子,用竹子做的纸质量好。黄表纸是用来敬神或祭祀死者的,千百年来,中国人一直有这个习惯,即使在战争年代也是要用的。在经济困难纸张紧缺的战乱时期,黄表纸还可以用来书写,装订起来可以做各种簿,也可以印书。因此销路会有的。草纸是当时人们用来包装物品的,如包食物、包礼物等,也是上厕所的手纸和女人来月经的卫生纸,用途更为广泛,不受战争影响。草纸的原料也很多,就是当地农户家家户户都堆得满屋子的稻草。

    为了解决黄表纸捣纸浆的动力问题,程志远想了个很巧妙的办法。他在八宝山流下来的溪流上修了个小水库,水库下修了石砌渠道,渠道边依次装了四个水轮,水轮旁建了个小房子,里面就是捣纸浆的石臼。他是利用水动力来捣纸浆。四个水轮整天不停地捣纸浆,足够他造纸厂用的了。

    程志远造纸厂投入生产后,果然销路不错。造纸厂成本很低,主要是人工工资,而在当时情况下,工人工资是很低的,管饭,一年能拿回家几担谷,工人们就很满足了。况且程志远雇的是枣溪和周边村子的农民,他们白天在造纸厂上班,仍然可以起早贪黑地干点农活,不耽误田里的活计,农忙时厂里是放假的。

    造纸厂正常生产后,程志远又在思考其它生意。他从申智鉴火腿生意红火受到启发,土特产还是有生命力的。火腿是当地的最有特色的土特产,除了火腿,还有红糖、蜜枣、豆腐皮等。日本佬来后,农民们都为红糖、蜜枣和豆腐皮销不出去而发愁。程志远正在想如何开拓红糖、蜜枣和豆腐皮的行销渠道。他准备到武临和上海去探路子。如果有可能,不但做红糖、蜜枣和豆腐皮的生意,还能把纸的生意做大,大不了多弄几个水轮。听说申智鉴刚从武临回来,他想先从他这里摸点情况,以便自己出去时心里有底。

    申智鉴在武临待了几天,生意谈得较顺利,正意气风发,谈起生意来是两眼发亮,滔滔不尽。他说,武临那边虽然给日本佬占了,但生意照样可以做,火腿仍然有销路,因为想吃火腿的人总是有的。当然,这兵荒马乱的,风险肯定有,但风险和利润是成正比的,风险大,利润也高。他打算先少发一点货,把路趟熟了,再大批量发货。程志远觉得他这个设想很好,自己以后也这样做。两人还达成了合作意向,互相帮着推销产品,按比例相互付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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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粮仓横塘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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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杜急着来找江帆商量保卫收稻的事。老杜向江帆汇报时,首先将杨星的计划和盘托出。

    原来杨星伤好后,一直在琢磨收税的工作。收割季节是收税的最好时机,当时向农户收的都是实物税,此时农户家里有粮食,比较容易将税收上来。当然这个道理日伪政权的人也懂,因此就要防止他们来抢税,特别是一些交叉地区。所谓抢税,其实就是抢粮,鬼子汉奸的军粮也得靠这个时候储备。然而如何防止敌人抢粮呢?由于是办事处成立后的第一个收割季节,大家心里都没底。敌我双方没明确的分界线,双方势力所及的地盘犬牙交错,敌人会在哪里出现?如何阻止他们的抢粮?如何阻击他们?一点数也没有。杨星想,地方这么大,战线这么长,只能重点防御。那么,哪里是防御的重点呢?杨星想到了一个地方。

    杨星想到的是李村。李村是个二千多人的大村子,地处孝顺与底田中间,分别相距十多里。底田是八大队势力范围,孝顺是鬼子据点,李村是典型的交叉地带。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村地处银山著名的“粮仓”横塘畈!银山流传一句话,叫“横塘开镰,米价低廉”。横塘畈是一片平野,面积有四五十平方公里,全是种水稻的良田,土地肥沃,水网交错,水源充足,旱涝保收,是个名副其实的“粮仓”。横塘畈西头有一口特大的池塘,长三里,宽半里,叫横塘,横塘畈因此塘而得名。横塘是个天然的水库,可灌溉大片水田。另外横塘畈上水塘很多,足可灌溉所有稻田,只要有水车就有水。所以在横塘畈种田的农户家家户户备有水车。横塘畈这么多田,多数是自耕农的,极少属于大地主的。申智鉴曾想在横塘畈买田,但买不到,谁也不肯卖。横塘畈的田大多数是李村人的,还有一些是周围几个小村子的。

    杨星把李村作为防止鬼子抢粮的重点,不仅仅是这里粮食多,还因为该村的农民很会与官府周旋。由于“横塘开镰,米价低廉”这句话的流传,历来官府都将这里作为收税的重点,百多年的经历,让李村人学会了跟官府捉迷藏。稻谷一收完,农民们就把谷子藏好了,也不知道藏在哪里,反正官府一来收税,李村人就说:没有!自己吃的都不够!近千户农户,都这样,法不责众,官府也没办法。如果田是大地主的倒好办,你这么多田,租谷哪儿去了?财主一般都不想惹事,只好乖乖交粮。这个情况,日伪政权的人肯定也知道,因此他们可能会在收割季节来李村抢粮。

    杨星的想法是:其它地方由区小队和护税队监视,一有情况马上报告八大队,而八大队的主力应该部署在李村附近,鬼子真来李村抢粮的话,就狠狠地打一顿,他们打怕了,就不敢随便来抢粮了。

    江帆听了后说:好!这个杨星有脑子。派一二中队埋伏在李村待命,叫申智铁通知情报人员,银山和孝顺的鬼子出来马上报告,我们就在路上阻击鬼子。

    底田区公所和区小队先在李村做群众工作,告诉农民们,鬼子可能要来李村抢粮,但大家可以放心收割,八大队会保护大家的。随后,在李村村公所的安排下,一天深夜,八大队一二中队悄悄驻进李氏祠堂。李村人知道八大队是来保护他们的,没人走漏风声。

    银山的李贵鲜也正在想办法“收税”,他想这个时候不把军粮筹集好,到时候松下向他要军粮,他拿不出就糟了,不被枪毙也得被骂死。他果然想到了李村!他知道这里粮食多,只要把这里的粮食抢来一半,他就不用为筹集军粮而发愁了。他为此去找松下,被松下骂了一顿:要你这个专员做什么用的?收点税也要皇军出动?

    李贵鲜只好同儿子商量。李俊生倒爽快:好吧,给你一个连。

    一个连哪够啊?

    还不够?对付几个农民还要多少部队?你政府多去几个人,多带些麻袋就行了。

    如果八大队或邢小星来抢粮呢?

    你傻啊?他们怎么知道你去李村征粮啊?粮食征来了,从孝顺运来,既方便又安全。

    那你跟佐木讲一下,让他出来配合一下。

    好,我给他打电话。

    李俊生在电话里伊哩哇啦地说了一通日本话。挂电话后生气地说:妈个逼!这些日本佬真不是人!我们是给他们筹军粮的,还这么牛逼!没粮食,让他们吃屎去!

    给日本人当差真不是人干的,他怎么说?

    他说,他的部队是守铁路的,不是收税的,还说他不受我调遣。不过,他说粮食到了孝顺,他会帮忙运的。爸,你也不要太卖力,你别去,让你手下人去就行了。

    我根本就没打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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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李村伏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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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要到李村征粮,动静不小。在伪政府和保安团的地下党都分别获得了消息,并了解到他们是坐火车来的。银山地下党连夜将情报送到李村。

    在李村带队的李一群做了战斗部署:一中队、二中队的大部和八挺机枪,由李一群和申智青带队,到李村北面孝顺方向的路边埋伏;二中队的一个小队由吴志刚带队,到李村西面银山来的路上担任警戒。

    天没亮,部队就出发了。地形早就侦察过了,这里是一个小山,山上都是茂密的树林,利于部队隐蔽。只要有人来部队埋伏的地点,不管是谁,就将他控制住,不让他再离开,以免暴露。李一群将部队分为两拨,:一中队带五挺机枪埋伏在小山南头,作为主攻部队;二中队带三挺机枪埋伏在小山北头,阻击孝顺鬼子的增援部队;保安团过来时,二中队不开枪,放他们过来由一中队解决。

    九点钟左右,保安团和伪政府的人大摇大摆地在路上出现了。保安团那些当兵的把这次行动当成美差,听说李村富裕,他们准备来这里捞一把发发财的。他们要求坐火车来,就是懒得走路,也想坐火车快,可以当天回银山。有人甚至跟赌友约好,晚上带钱来好好赌一把。他们认为李村离孝顺近,是自己的地盘,毫无戒备心理。

    当保安团进入八大队一中队的埋伏圈时,李一群的驳壳枪响了,立时枪声大作,五挺机枪和近两百支步枪一起开火。保安团当场就倒下了一半。没死的人被打懵了,掉转头就往回跑,伪政府来的都是文职人员,更是吓坏了,只知道伏在路边一动不动。

    往回跑的保安团正好进入二中队的埋伏圈,绝大多数被打死,只有几个没死的都跪地求饶。

    李一群叫人将俘虏看押起来,部队继续埋伏,等待孝顺的鬼子。

    不知是孝顺鬼子没听到枪声,还是听到了也不想来救援,等了一个时辰,鬼子也没出现。李一群叫二中队一个小队在原地继续警戒,自己带部队回到了李村。

    李村人听到枪声,知道八大队打了日本佬,见部队回来都来看热闹。见八大队押了几个保安团,以为是鬼子,有人喊:日本佬,打死他们!八大队战士告诉他们,这几个是保安团,不是日本佬,是汉奸。有人就朝保安团和伪政府人吐口水,骂他们给日本佬当走狗。

    李村保长把李一群拉进祠堂,悄悄地问他有没有打死日本佬,李一群说这次鬼子没来。保长念了声阿弥陀佛,说:还好没打死日本佬,我真怕李村的房子被他们烧了。保长走出祠堂对村民们说:大家都回去干活吧,不用怕,有八大队保护我们呢!

    李俊生等了一夜,不见他的手下回来,心里焦急。第二天早上他打电话佐木,佐木说他不知道。其实佐木心里是清楚的,昨天他听手下说李村方面响过枪声,他就估计保安团被人干了,但他按兵不动。上次攻打枣溪给他的教训太深刻了。为了毫不相干的枣溪,弄得他部队没吃没住没衣穿,还被上司臭骂了一顿。此后他发誓,不是特别紧急,特别有把握,不离开孝顺据点半步!保安团算什么?没有骨气的支那人!灭了就灭了,谁去管他!

    这个狐狸!李俊生知道他的部队凶多吉少。果然,下午他在孝顺的眼线报告他:去李村的保安团全被八大队消灭了!

    李俊生勃然大怒:好你个龚德兴! 嘴上说得好听,居然对我下手!好大的胆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折了一百多人枪,李俊生又急又气,像笼子里的野兽,在屋里走来走去。他骂完龚德兴,又骂佐木:狗日的日本佬!见死不救!装聋作哑!在他家门前的事也不管不顾,这是我们李家父子的事吗?是你们日本佬是事!我们昧良心为你们卖命,居然不把我们当人!骂完佐木,还骂松下:我父子为你卖命做事,居然不肯出一兵一卒,以后谁给你卖命啊?

    都骂完了,李俊生四肢大张仰躺太师椅上喘粗气。他在太师椅上躺了一会儿,心情开始平静下来。不能跟八大队为敌!跟他们耗,把部队耗光了,自己还哪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啊?给日本人做事只能敷衍,不能太卖命,日本人不是东西,犯不着!给他们卖命,哪边都不落好。看来还得跟德兴接上关系。即使德兴不肯归顺,也要来个楚河汉界,互不侵犯,和平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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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空白地区遭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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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公开露面的第二天,接到一个不幸的消息:在召开后宅区公所成立大会时,后宅区公所和区小队被周祖秀部消灭了!

    江帆蹬足叹道:哎呀!我麻痹了!

    后宅镇原来是刘云文部的势力范围,刘云文部垮了后,江帆就一直想在这里建立政权,发展为根据地。后宅属于阳嘉县,阳嘉县的所有党组织一直归银东阳西县委领导,因此成立后宅区委不需要请示特委。后宅已经有很好党组织基础,建立区委顺理成章,成立区公所也应该不是困难的事。孝顺、塘雅、澧浦三个区公所,以前都是日伪政权控制的地区,建立区公所都非常顺利,后宅是各方势力都没深入的“空白”地区,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偏偏在这“空白”地区出了问题!

    出问题的缘由有点偶然。周祖秀的老家在后宅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后宅区公所成立那天,他正好带了一个连回家。刘云文部的势力还在时,周祖秀不太敢回家,回家也是偷偷摸摸的。刘云文部垮了后,他便肆无忌惮,经常耀武扬威地带队伍回家来,自以为光宗耀祖。那天他刚回到家里,忽听到鞭炮声响成一片,开始他还以为是枪声,慌张了起来。人家告诉他是后宅区公所成立。他奇怪了:什么区公所?有人告诉他,是八大队的。他一听就火了:八大队竟然搞到这里来了,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这是他们的地盘吗?

    住隔壁的周祖秀亲戚正好在旁边,他附和说:是啊,八大队也太过分了,竟然把手伸到我们周团长的家门口来了!

    亲戚这一说,周祖秀觉得自己再无动于衷,面子上就过不去了。于是他吩咐手下:去看看,他们来了多少人。

    手下很快回来报告:他们才二十多支枪,据说是一个区小队。

    区小队?周祖秀胆子壮了。走!干了他娘的!什么区公所!

    待周祖秀赶到时,大会已经散了,区公所干部和区小队全在区公所办公的祠堂里。区公所干部没经验,居然没人放哨。周祖秀带的这个连是他部队里武器最好的,他们把祠堂包围起来就打。虽然区小队战士英勇抵抗,但寡不敌众,区公所干部和区小队战士全部牺牲。

    这是八大队成立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损失!江帆非常痛心。他马上召开县委会研究对策。

    县委会上,申智铁说:不是周祖秀的父母在后宅吗,我们去把他的父母抓来。

    江帆说:按理我们共产党不干绑架这种事,但周祖秀这汉奸太可恶,我们不能不做非常的动作。把他们抓来也好,至少可以把我们那几支枪换回来。但这只是小动作,我们真正要做的是想办法消灭他,这样既打击了日伪势力,也发展了我们的实力。只要他出阳嘉城,我们就有机会。

    老杜说:那区公所还要不要成立?

    江帆说:当然要成立!而且要马上成立,我们不能让当地群众泄气。后宅的地下党没暴露,区委没有太大的损失,我们的实力还在,只要派些部队过去就行了。

    会议决定:一、尽快成立后宅区公所,办公地点设在塘李。这里离枣溪近,靠近山区,回旋余地大。二、八大队抽一个小队常驻塘李,帮助后宅区公所工作,帮助建立区小队,待完成任务再回来。三、通知周祖秀部的地下党和阳嘉城的地下党,随时报告周部的情报,有机会就狠狠打击周祖秀部。

    当天晚上,申智铁带特务中队到后宅把周祖秀父母抓了。申智铁告诉隔壁的亲戚:人是八大队抓的,叫周祖秀到枣溪来领人,把被他拿去的二十五支枪带来,再带三百块大洋,给被他害的烈士家属作抚恤金。这是最低条件了。

    周祖秀一听到父母被八大队抓了,就跌坐在椅子上:完了!八大队跟我过不去了!

    他现在非常后悔,干嘛去捅这个马蜂窝啊!自己好好的干嘛去惹八大队那帮人啊!他们哪惹得起啊!都怪自己当时一时逞威风,闯了大祸!

    那亲戚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很是不解:你一个团长就那么怕八大队?

    不是怕,他们是土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惹不得的。你看吧,以后麻烦多了。这么多钱,让我上哪儿筹啊?

    那亲戚有些看不起他了。周祖秀从小就很没用,读书读不好,干活干不了,唯一的本事就是鬼点子多,会耍无赖。后来去当兵混了些年,混来混去,日本佬来了居然当了团长。村里人觉得,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小子真发达了。平时回家风风光光的,以为他现在很有能耐,没想到仍然如此窝囊!于是他说:反正我已把话传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你不把你父母弄出来,我们亲戚也不答应。

    其实周祖秀不是没钱,他是舍不得。他原来还想把这些枪卖了,弄些钱回来,现在倒好,枪不能卖,还要贴这么多!想来想去,不把父母弄回来也太没面子了。他咬咬牙,拿出三百块银元,还有那些枪,偷偷派人送到枣溪。

    八大队也真守信用,果真把他父母放回来了。周祖秀不敢再让他们住乡下,在阳嘉城找了房子,让他们住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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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伏击周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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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后宅区公所在塘李挂牌办公。成立大会已经开过,就不再开了。区公所的干部是从其它区选了比较能干的人派过去的,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税收全部按规定收了上来。申智青亲自带一中队的一个小队在后宅压阵,五十几个人一色三八盖步枪、大刀。杨星也带护税队随同区公所干部到各处收税。周祖秀家里有二十多亩田,区公所果断地将其作为汉奸财产没收充公,卖了后作为区公所办公经费。对此,无人敢说个不字。当地群众见连周祖秀的田都没收了,对抗日政府充满了信心。

    周祖秀听说他家的田被没收后,无奈地摇摇头,连说:惹不起!惹不起!从此后,他再也不敢回家了。

    虽然周祖秀不想惹事,但八大队不想放过他,二十几个干部战士被给他杀害的仇还没报呢!

    机会很快就有了。阳嘉城地下党送出情报:明天周祖秀要到佛堂一带抓民夫。

    黑田攻打枣溪失利后,再也不敢小视八大队。而且后来八大队势力越来越大了,据说连银山的保安团也被打败了。他隐约感到,八大队对他已构成了威胁。同时,风传尚阳的中国部队要来攻打阳嘉城。黑田想加强阳嘉城的防务。

    阳嘉城东面有高高的城门,对外居高临下,足可御敌。这是明朝时期修的。当年日本浪人在这一带活动频繁,上头要求各县修城墙,有些地方依照命令修了,但阳嘉民风强悍,抵制知县不肯修,知县化了九牛二虎之力只修了这个东门。而今当年这个中国人防御日本人的工事,却被日本人用来防御中国人。

    阳嘉城西面是座小山,黑田在上面挖了战壕,可以使对手却步不前。黑田想在南门和北面各修两个大碉堡。因此他命周祖秀到乡下抓民夫来修碉堡。

    周祖秀自从得罪八大队后,收敛了许多,谨小谨微,尽量不出城,但黑田的命令又不得不从。他想,到老百姓家里抓人不但费事,而且费时,佛堂是阳嘉最大的集市,集市里人多,随便抓些人来应付黑田,早去早回,免得被八大队发觉。他想八大队是不可能事先知道他要去佛堂的。佛堂离阳嘉城近,估计八大队知道了也不敢出动。

    虽然这样想,周祖秀行动上仍然十分小心,他叫一个排先走,在前面探路。

    让周祖秀想不到的是,八大队不但知道他的行动,而且决心把他全部消灭!

    除龚德兴带警卫队守留枣溪,八大队由江帆带领全体出动。虽然大家劝江帆伤刚好不要去,但江帆坚持要去,他说后宅同志的牺牲是他的失误,这次要为牺牲的烈士报仇。申智青和在后宅的小队奉命调回参加战斗。

    阳嘉是丘陵地形,阳嘉城到佛堂的一路上,到处是山坡。八大队选了一处满是枣林的小山作为伏击地点。部队在天亮前就进入了枣林,依照李一群的意见,封锁了此地,凡进入者,就不让他离开,直至战斗打响。

    周祖秀部的尖兵排进入了伏击圈,申智铁问:打不打?

    江帆说,等等,周祖秀部队应该不只这些人。

    如果他们没有都来呢?我们都不认识周祖秀,万一这里面有周祖秀呢?

    放他们过去没关系,如果光这些人,我们赶到佛堂也能解决。

    一会儿,周祖秀的大队伍过来了。江帆的枪声一响,山坡上的轻重机枪、迫击炮、几百支长短枪、日式手榴弹,一齐朝大路上招呼过去。暴风骤雨般的枪炮声,把周祖秀部的人吓懵了。他们在如此猛烈的火力下,根本没想到抵抗,大多数的反应是往回跑。也有人觉得跑不掉,就滚到路边的水沟里,跪伏举枪投降。

    周祖秀走在队伍的后面,他一听到枪响,反应很快,掉头就往回跑。他身边的人也跟着他没命地跑,一直跑到听不到枪声才缓下来喘气。

    前面的尖兵排,听到枪声,往回跑不是,往前跑不是,都四散往旁边田野里逃命了。

    李一群见后面的敌人跑了,问追不追。江帆说别追了,黑田出动就麻烦了,我们结束战斗撤退。

    如果不追逃敌,战斗已经结束了。没打死没逃走的人都把枪举在头顶等八大队人去拿。

    申智铁想举枪打死他们,江帆把他拦住说:让他们走吧。

    申智铁大喝一声:我们不杀你们,还不快滚!投降者扔下枪,全都抱头鼠窜而去。

    粗略统计,缴了二百多支枪。可惜没抓住周祖秀!部队带上缴获的武器,迅速撤离战场。

    周祖秀带着他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一口气跑回县城。坐在家里仍然惊魂未定。是谁在袭击他?是八大队!肯定是八大队!他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得知他要去佛堂的呢?八大队埋伏在路上伏击他,他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他是听到第一声枪响就转身跑的,八大队怎么打他压根儿就没见着,但凭多年经验,从枪炮声听出来,八大队的火力相当厉害。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好武器呢?他也曾听说八大队在傅村展览武器,他还以为是虚张声势,没想到是真的。今天三百多人出去才回来一百多人,损失了大半。这可如何是好?这些部队可是自己在这世道上混的本钱啊!转念想想,今天还算幸运,捡回了一条命,不是自己机灵跑得快,命也没了。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他释然了。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土,该去向黑田交账了。

    黑田听说保安团去抓民夫差点全军覆没,非常恼火,大骂周祖秀饭桶。黑田听得懂中国话,周祖秀在日本人身边时间长了也听得懂日本话,两人分别用自己本国语言交流,倒也没什么障碍。黑田指着周祖秀的鼻尖骂道:你好歹也有三百杆枪,怎么就一点用也没有?真是十足的饭桶!

    太君,你不知道八大队的火力有多厉害,他们有十几门迫击炮、十多挺重机枪、几十挺轻机枪呢!我几根破枪哪能跟他们打啊?他们那子弹打来像下暴雨一样,哗-------

    哗个屁!我还不知道八大队!他们哪有那么可怕,一群土匪而已!他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好武器?是你自己吓昏了头了吧?如果不是你胆子这么小,好好打,会败得这么惨吗?饭桶!饭桶!大饭桶!我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周祖秀心里想:你从日本来没带一颗米、一寸布,我是你养的吗?但他嘴上却说:太君,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一定吸取这次教训,好好干,我下次一定要打败八大队,讨还血债!

    好了好了!黑田知道跟他多说无益,他就这块料!想到以后还要让他为自己做事。他转了脸色,挤出一丝笑容说:好,祖秀君,你辛苦了!这叫民夫干活的事还是接着做,下次皇军陪你们去。

    好好好,听太君的。周祖秀的头点得像鸡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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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招徒开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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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周祖秀部被八大队打得差点全军覆没,李俊生多日阴霾的心境终于有了几许开朗:总算有人和他一样倒霉了!不是我李俊生无能,是八大队真不好对付!

    李俊生知道周祖秀这个人的来历。周祖秀原来在国军当兵,在嘉兴时他所在的部队投降了日军。驻守嘉兴的日军长官叫井田,在队伍里见周祖秀肥肥胖胖的,以为是个大官,就把他拉出队伍问。一问才知道他不是官,只是个烧饭的。井田正想找个中国厨子,就问他会不会烧中国菜。周祖秀知道机会来了,忙点头说会。周祖秀在家里好吃懒做,虽然自己不会做菜,但对吃的方面很有讲究。周祖秀使出浑身解数,他烧的菜让井田很满意。他不但烧菜,还在井田吃饭时点头哈腰伺候得很周到,井田对他很有好感。这样混了几年。浙赣战役后,井田的幼年好友黑田要驻守阳嘉,正缺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井田就推荐周祖秀过来。井田还从军械库里取出一百多支枪给周祖秀带走,这些枪是缴获国军的,井田嫌差,放着也没用。到阳嘉后,黑田又给了周祖秀一些同样从国军手里缴获的枪支,弄了个三百人的“保安团”。

    李俊生认为,周祖秀只是个当奴才的料,不是当兵的料。李俊生感叹,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平,有本事的人常常没机会施展才华,庸才倒常有好运青睐他。和平年代总是奴才得势,英才失意,哪知道战乱年代也会如此!乱世出英雄是对的,哪想到乱世也会便宜庸才。李俊生想,如果周祖秀的这个机会给他,他一定能有一番大作为。可惜自己没这样的机会!自己靠本事硬从别人手里夺了部队,却弄得骑虎难下!现如今指挥失灵,众叛亲离,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唉!空有一身本事,却落得如此不堪!

    李俊生已相继听说父亲被杀、江帆现身。这些都是意料之中,很伤心,也很无奈。李家的商店都已关门,银行面临倒闭,想不到李家的产业败在了自己的手里,父亲如果知道该有多伤心啊!他在家里设了个父亲李贵鲜的灵位,他每天默默地跪在灵位前,请求父亲宽恕,求父亲保佑他早日摆脱厄运,让他重兴家业,再振雄风。

    如何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呢?李俊生日夜苦思冥想。他想来想去,自己还有些本钱的,本钱就是李贵鲜留下的一批金条。银行不开后,他就将银行金库里的金条偷偷藏起来了。他要将这些金条转化为再振雄风的实力。

    对李俊生来说,最大的损失是便衣队这些徒弟的牺牲。以前他在银山呼风唤雨,靠的就是这些徒弟。如今没了他们,就好像断胳膊断腿,耳目失聪,行动不便,指挥失灵,成了孤家寡人。培养这些人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己又不可能等个三年五载。他想,得尽快搞一批自己的亲信,该怎么办呢?

    李俊生家的商店不开了,那些房子还是他的。李俊生就用这些房子开了武馆,派人到乡下招收十七八岁的农家子弟,许诺教授武艺,包吃包住,还发工钱。这对农家孩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报名非常踊跃。李俊生亲自挑选了五十来人。他给他们统一安排住宿,发放统一的服装,给他们顿顿吃大米饭,每天自己亲自教授武艺。

    便衣队虽然被消灭了,但他们的武器并没给八大队缴走。除了这些武器,李俊生又买了一些,用以武装武馆的徒弟。在他们训练了一段时间的武术后,李俊生就给他们发了短枪,让他们练习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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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青柴滚酒劲很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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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金芳提了只大竹篮,走进江帆房间。她从竹篮里拿出一只瓦罐,一小坛酒,还有洗过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江帆的衣服。瓦罐里是刚烧好的鸡,酒坛里是青柴滚酒。青柴滚酒是当地特产,它是用甜酒酿的露汁和高粱烧兑成的酒,入口甘甜如蜜,酒精度却很高,不知不觉间就会喝得醉醺醺的。喝多了浑身轻松舒坦,情绪高涨,飘飘然的,却不头疼。据说喝了这酒,赤身裸体在柴堆上滚也不觉痛,因此叫“青柴滚”。青柴滚做酒成本高,一般农家舍不得做,喝不起。而且做这酒首先要做甜酒酿,甜酒酿不容易做,很容易酸。朱丽萍母亲会做甜酒酿,因此朱丽萍就做了很多青柴滚酒。她说是为了招待客人,其实为了给江帆疗伤补身子。

    朱丽萍隔三差五叫杨金芳给江帆送炖鸡和青柴滚酒,给他继续养身体。江帆搬出申智鉴家后,朱丽萍仍叫杨金芳继续照料江帆的生活,不时给他送吃的,给他洗衣服。

    天气凉了,杨金芳拿出前几天拿来的蓝土布印花被套,装进棉胎,缝了起来。

    这时,龚春莲走了进来。她见屋里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在缝被子,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很不高兴。她问江帆:她是谁?江帆答:她是申主任家的人,帮我缝被子,我在他们家,都是她照顾我的。是这样。龚春莲的脸色才缓过来。

    被子很快缝好,杨金芳不声不响地走了。

    龚春莲从她带来的竹凉篮里拿出一只钵头,问江帆:你知道我给你带来什么?

    江帆一看:啊,是馄饨!

    是啊,全是我自己做的,让你开开荤。

    我已经有开荤的东西了,你看,这是申主任家给我的鸡。

    你干嘛还吃他们家的东西?我不喜欢你跟他家来往。

    你怎么这样说话,你还是他家没过门的媳妇呢!

    屁,我才不是呢!谁做他家的媳妇!

    你们可是订了婚的。

    你这人怎么说不明白,我早说了,吃个鸡蛋算什么?几年了,也没人理我,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什么?他是皇帝,我是宫女啊?一辈子等着他来宠幸?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有鸡有馄饨,我们喝酒。江帆在两个碗上倒上酒。他在龚德兴家就知道她会喝酒。

    龚春莲端碗喝了一口,连声赞道:好喝,好喝!

    那就多喝点,不过,青柴滚酒入口很甜,酒劲很足的。

    两人就以鸡和馄饨作下酒菜,喝起酒来。

    老江,你这人不地道,你装死也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快把眼泪也哭干了。

    我跟谁都没说。

    那我哥怎么知道啊。

    你哥当然得知道,不然这戏还怎么唱?

    李俊生这贼人!怎么就没把他打死呢?以前我还把他当哥哥的,想不到他竟然这么狠,敢杀师父!我师父多好的人啊!竟然死在自己的徒弟手上,他临死时该多伤心啊!师父对我可比亲父亲还亲啊!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见龚春莲哭,江帆慌了。他说:你别哭,你伤心就打我吧,是我不好,是我让师父去见李俊生的。

    这不怪你,这事我知道,是我师父自己一定要去的,他想劝李俊生回头的。那知道李俊生是个畜生,对自己的师父都会下手。我师父死得冤啊!呜呜呜------

    江帆给她哭得六神无主,取过毛巾给她擦泪,说:春莲,别哭了,师父既然死了哭也没用,我们只有想办法给师父报仇。

    龚春莲在两只碗里倒满酒,举起跟江帆的碗碰了碰,一口气干了,碗往桌子上一蹾,说:我们一定要为师父报仇!我一定要亲手杀了李俊生这狗贼!

    江帆见龚春莲干了,忙跟着干了。

    龚春莲不知道,青柴滚这酒吃起来很甜,其实很凶。两人已经喝了一会儿,再加上这一碗,都有些飘飘然了。

    老-----老江,你们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枪,为什么不打银山?打进银山把李俊生抓起来不就行了。

    你小-----小姑娘不懂,银山有这么好打的?我们这点人,只够给鬼子当下酒菜。江帆指了指桌上的鸡。

    老江,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就是胆子小。

    我怎么胆子小了?

    你什么都胆子小!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打-----打仗的事,弄不好就要死人的。

    死了就死了呗,憋气多难受啊!打仗的事我不懂,我是说别的。

    别的什么?

    别的------别的------,你为什么那么怕申智高?

    我哪怕啊?

    哈哈哈,还不怕?怕得-----怕得不敢跟我好,就为了两个鸡蛋!

    什么鸡蛋?此时江帆已两眼迷离,有些懵懂了。

    还-----还什么两个鸡蛋,你这么聪明还不懂?我说你胆小吧,哈哈哈!

    小东西,我胆小?我胆小还跟你做那事?

    什么?你跟我做什么事啦?我们不就喝-----喝酒吗?

    江帆笑道:还装?我说你这小东西鬼吧!说着用筷子戳向龚春莲的脸蛋。

    龚春莲用筷子一划拉,江帆的筷子就飞走了。这是龚春莲不经意间用了一招“四两拨千斤”的招式。

    江帆一惊,叫着:我的筷子!起身去地上捡筷子,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龚春莲笑了:你看,这么没用!她想去扶江帆,也腿软,跌在了江帆身上。江帆回身抱住她,就在她脸蛋上吻起来。龚春莲也搂住江帆的脖子。

    两人跌跌撞撞到了床上,互相剥对方的衣服。

    剥了一半,江帆就狠狠地抓向她的胸部,他熟悉她,知道她喜欢这样。

    龚春莲是没见过男的闺女,哪受得了下手这么重?哎呦地叫了一声说:老江,我说你胆小也用不着这么狠啊!

    老江?江帆感觉不对劲。定睛一看,脱口说道:怎么是你?原来江帆日夜思念朱丽萍,醉酒中把龚春莲当作她了。

    怎么不是我?你当我是谁?

    对不起!我喝醉了。江帆吓得酒也醒了,起身穿衣服。

    可是龚春莲的酒没醒。她一把将江帆摁在床上,紧紧搂住,江帆动也动不了。她说:你这个胆小鬼!又是这样!我今天非给了你不可!上次没给你我已经后悔了。

    春莲,别这样!你是闺女,你还要嫁人的。

    我就想嫁给你!我就愿意给你。

    我要对你负责,我们一时冲动会毁了你的。

    这时,江帆已很冷静,任凭龚春莲热切地吻他也无动于衷。

    龚春莲见江帆一动不动,很是失望,在他脸上拍了一下说:你这个胆小鬼,真没用!然后翻身起来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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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我是克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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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冬季,正是阳嘉土特产生产的季节。程志远已经打开了阳嘉土特产的销路,他派人四处收购红糖、蜜枣、豆腐皮。农民们正愁他们的产品没处卖,见有人来收,都欢天喜地地把产品全拿了出来。后来根本不用上门,农民都听说枣溪有人收购,纷纷都把产品送到枣溪来了。

    程志远忙于做土特产生意,就把造纸厂的事交给申桂英的父亲申家昌管。他跟申桂英早已结婚,并有了小孩。申家昌忙不过来,就叫大女儿申秋英管理食堂等后勤事务。申秋英看似文文静静的,倒把一百多人吃饭的食堂管得井井有条。

    民工里的小伙子们见申秋英年轻漂亮,以为她是没出阁的大闺女,争先恐后地来献殷勤。申秋英对他们全都不卑不亢,或者装作不解其意不接茬,或者不予理睬。

    申秋英作为过来人,当然明白这些人的用意,但她不想招惹他们。她在婚姻问题上命运多舛,连自己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一点自信心也没有了。她十六岁嫁到夫家后,虽然婆婆性格怪异,对她不好,但小夫妻之间感情是很好的。两人天一黑就躲进房间里,恩恩爱爱的,他的丈夫老是做不够,她也很享受丈夫对她的爱,觉得很满足。但天有不测风云,一年后,原有痨病的丈夫病情加重,以致于不能起床。她忧心如焚,给丈夫熬药喂药,端茶递水,衣不解带地照料他。然而终究无力回天,丈夫病情日渐沉重,很快撒手归西。她悲痛欲绝,六神无主,感叹自己跟丈夫虽然恩爱,却没留下一男半女。更让她伤心的是,她婆婆居然把丈夫的死怪到她的头上,整天骂她是扫帚星,丧门星,克夫的命。死去丈夫的悲伤,加上婆婆责怪她的委屈,那些日子她一天到晚以泪洗面。后来她父母接她回娘家住几天,她婆婆就让人捎信,叫她不要回去了,他们已经不承认她是儿媳妇了,说她再回去只会给他们家带去晦气。

    申秋英在家一段时间后,她父母就张罗着给她再找婆家。她母亲托了媒婆,给她物色人选。媒婆不负重托,介绍了很多人,但都不成功。那些男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说的,都知道她是扫帚星,她的前夫就是被她克死的,都摇头不愿结这门亲事。这其中许多是结过婚死了老婆的。申秋英不明白了,他们究竟凭什么说她是克夫的呢?如果按照此理,那他们不也是克妻的吗?他们的前妻不也是给他们克死的吗?

    当然也有不怕克夫的人,但家里实在太穷或者人品实在太差,她父母亲又不想让她去受苦。

    多次碰壁,申秋英已伤透了心。一想起丈夫去世前后的那段日子,她就不寒而栗。现在人们对她又有如此的成见,她甚至对婚姻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小伙子们见申秋英爱理不理的,以为她嫌穷看不起自己,大多知难而退了。其中有一个叫刘顺芝的青年,不到黄河心不死,他非常爱慕申秋英,仍然锲而不舍地追求她。好不容易,有一次他在食堂单独拦住了申秋英,问她: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嫌我穷?

    申秋英反问他:你知道我已经嫁过人了吗?

    不知道,你嫁过人也没关系!只要你现在没老公就行。

    你知道我比你大吗?我起码比你大四五岁!

    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我喜欢比我大的女人!

    你知道我是克夫的吗?

    什么?克夫?

    是的,我前面的老公就是被我克死的。

    这-----这-----这-----

    申秋英不再理他,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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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我怕兄弟兵戎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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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志诚来枣溪找龚德兴,他有重大的事情要商量:他们要攻打阳嘉县城,希望八大队配合!

    龚德兴听了大吃一惊:你疯了!干吗要打县城呢?能打得下来吗?即使打下来,能守住吗?

    没办法,县长非得要打。他说现在县城守卫并不严密,鬼子也不多,如果等鬼子的碉堡造好了再打就难了。他还说我们这么多人养着,不打鬼子干什么?八大队还跟鬼子打了几仗,作为国民政府的部队,不跟鬼子打几仗,老百姓怎么看我们。他讲得也有道理。

    道理是有道理,就是太冒险了。

    我们已经研究过了,只要你们肯配合,打下县城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这事太大了,我又没心理准备,我们商量商量。你先休息。

    我去看看师父。

    好吧,我就不陪你去了。

    龚德兴马上找江帆报告。

    江帆说:他们能不能打下县城,打下县城能不能守住,都不干我们的事。要我们配合也可以,问题是怎么个配合法,如果需要消耗我们实力,这种冒险的事我们是不干的。

    龚德兴说:那我们给他们佯攻吧。

    这是可以的。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龚德兴回家时,正好吴志诚也从吴琅坤坟地上回来了。龚德兴告诉他:我们可以配合,主攻由你们来,我们担任佯攻。

    吴志诚说:按理你们也是县政府领导的部队,应该听从县长指挥,但我也多少知道一点你们是什么样的部队,因此也不让你太为难。只要给我们做两件事就可以了,一是你们从北面佯攻,火力要猛,把那里的鬼子牢牢拖住;二是动手时,你们在西面把鬼子的电话线剪断,把铁路扒了。至于其它的事情都由我们来做。

    好吧,这应该没问题。等会儿我把智铁和春莲叫来,我们一起吃饭。

    吃过晚饭,待申智铁和龚春莲都走了后,吴志诚问龚德兴:都说八大队是共产党的部队,你是共产党吗?

    我不是,我是大地主,他们不会要我的。

    那倒是,共产党自称是穷人的党。那智铁是共产党吗?

    我不清楚,应该是吧,我的同学江帆肯定是共产党。

    以前不是听说江帆被人杀死了吗?怎么又没死?

    那是为了赚取俊生上钩,骗他的。我们一直在寻找抓俊生的机会。没想到俊生没抓着,却给他杀死了师父。表哥,为师父报仇的事怎么办?

    我原来想去银山城杀他,但县长一直要我计划打县城的事,还没时间做这件事。如果肯定杀得了他,也去做了,问题是到银山也不一定杀得了他,他这个人太机灵了。你放心,我是大师兄,即使不为师父报仇,他当了汉奸,清理门户也是我的责任。只要我还在,这件事肯定会做。当然最好是我们兄弟联手做。

    只要表哥吩咐,我一定跟着干,不除掉俊生,我们怎么对得起师父啊!

    德兴,我看你是掌握不了八大队这个部队,我估计这个部队已经被共产党掌握了。共产党很厉害的,他们的组织是无孔不入。

    话不能这么说,只要部队是抗日的,谁掌握还不是一样?再说他们还是尊重我的。

    德兴,你如果在这里干得不顺心,就跟我一起干吧,我们兄弟有个帮手,可以为国家做点事。智铁面前我不好说这话,我看他八成是共产党。

    只要都是抗日的,在哪儿干不是一样?

    唉!我是怕有一天我们兄弟兵戎相见啊!

    什么?兵戎相见?怎么会呢!

    你不懂,你在政治上还很幼稚。你想,现在抗日时期国共两党都在你打我,我打你,江苏的韩德勤被陈毅打得多惨。大敌当前尚且如此,等到鬼子打走了,国共两党能和平相处吗?

    表哥,我弄不明白,一个国家好好的为什么要搞政党?搞政党便罢,像我们兄弟一样相处多好,为什么要斗来斗去呢?

    这-----大概是各自信仰的主义不一样吧。

    为什么有那么多主义呢?

    你别问我,我也不懂。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关心我们兄弟之间别打起来。

    表哥,我可不管你们党派斗争,我只能说,我绝不会打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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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攻打阳嘉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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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志诚没告诉龚德兴他们的计划,他和申智高的计划是:趁鬼子抓民夫修碉堡的机会,由吴志诚带特务连混进县城,然后里应外合。这一年多时间里,吴志诚每天亲自教习特务连武术,把特务连训练成了武功高强的队伍。吴志诚擅长棍棒,特务连人人都能将棍棒舞得虎虎生风。

    装作民夫混进县城的吴志诚等,利用一切机会侦察鬼子的防御工事、兵力布置等,然后将情报送出县城。申智高他们将一些短枪藏在柴火里送进县城,藏在吴志诚他们住的地方。修碉堡民夫住得像猪圈,泥地上铺上稻草,人就睡在稻草上面。他们在泥地上挖个大洞,把枪放进洞里,盖上泥土,上面再盖上稻草,他们那个屋子睡的都是特务连的人,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吴志诚与申智高约好,在十二月初三午夜一时动手。申智高又将总攻时间告诉八大队。

    八大队接到通知后作了战斗部署:一中队、四中队和机炮中队,带迫击炮五门、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五挺、长短枪近四百支,担任阳嘉城北门的佯攻;二中队在后宅接应;特务中队负责剪电话线和炸铁路;三中队和警卫队留守枣溪。四中队有二百人枪,是缴获周祖秀部武器后新成立的队伍,中队长黄峰。这次让他们上前线历练历练,反正只要胡乱放枪凑个热闹。

    午夜时分,吴志诚带特务连从住地鱼贯而出。他们人人手持锄头柄,腰掖短枪。干活用的锄头,卸去锄头的锄头柄就是很好的棍棒。看守民夫的鬼子毫无戒备,被他们无声无息地全部打死了。接着他们悄悄摸到南门路口,同样用棍棒悄无声息地把站岗的鬼子送上了西天。他们刚要进屋解决里面的鬼子,却被起床换岗的鬼子发现了,鬼子举枪便打。他们原来是不准备开枪的,见鬼子开枪,也就一齐开枪把这两个鬼子打死。然后冲进屋里,一阵乱枪,把听到枪声正起床抓枪的鬼子全打死。

    听到枪声,申智高率保安团就往里冲,与特务连会合后,直扑鬼子营地。

    听到枪声,在北门的八大队就开火了。迫击炮、机枪、步枪一齐朝守在北门的鬼子打,守北门的十几个鬼子很快就报销了。特务中队战士敏捷地爬上电线杆,把电话线全剪了。另外的战士把一个大大的炸药包扔上铁路,非但炸了铁轨枕木,连铁路堤也炸开了个二丈宽的大口子。

    黑田睡梦中听到南门传来枪声,他估计是南山的国民党部队来攻城,忙叫人集合队伍。紧接着,北门传来密集的枪炮声。黑田一听,来头不小,情知不妙,就抄电话打,可是电话打不通。

    此时,营房的哨兵已跟保安团接上火。保安团十来挺机枪、四五百支长短枪,朝营房猛打。鬼子们仓促应战,但很快就组织了反击。双方互有伤亡,僵持在鬼子营房门外。

    在北门的八大队打了一阵子枪炮,见鬼子那边没了动静,就不打了。只听得城里响着激烈的枪声。申智青按耐不住,跟带队的李一群说:我们打进去吧!李一群想了想说:你带一个小队和迫击炮打进去,我在这里接应你。申智青说:再带几挺轻机枪吧。李一群说:好,你只能去看看情况,如果情况不利马上回来,不可恋战。

    黑田正在组织反击北面进攻的敌人,发觉北面的枪声停了,他就一心一意对付南面,指挥迫击炮打掉了几挺机枪。可是,一会儿北边又响起猛烈的枪炮声,而且就在跟前。他感到腹背受敌,难以招架,就指挥部队往东突围,边打边撤。

    周祖秀听到枪声,知道有人来攻城,就集合队伍想往日军的营房靠拢。可是很快就听到日军营房方面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他看势头不对,听得东面没枪声,就带队伍往东逃命。逃过东江桥,枪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带队伍上了鸡鸣山。他站在山上观察情况,过了一会儿,日军也逃过来了。他装作被人追击,跟到日军后面。他追上黑田,气喘吁吁地说:敌人的火力太厉害了!黑田心事重重地赶路,不理他。

    鬼子撤退,吴志诚要指挥部队追击,申智高说:别追了,穷寇勿追,我们要的是县城。

    申智青率队前来会合,申智高问:人怎么这么少?你们的人呢?

    申智青说:我是先头部队,他们在后面。

    申智高说:你们辛苦了,让他们都进来休息吧。

    好,我派人去叫。

    申智高想的是怕鬼子反扑,有八大队在,心里才踏实。申智青想的是战利品怎么办,得让李一群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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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 战利品怎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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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一群听说鬼子走了,也惦记着战利品的事,就带部队进城了。他又派人把二中队和特务中队也全叫进城来。吴志诚问申智铁:德兴怎么没来?申智铁说:他留守枣溪。

    两支部队会合后,简单分工了当晚的防守:八大队守北门和东门,保安团守南门和西门。除少数人轮流担任警戒,部队先安排休息。

    申智铁跟吴志诚说:县城是守不住的,鬼子的东西该拿走的拿走,该烧的烧了,要尽快撤出去。

    吴志诚说:你说得有道理,我也这样想,就是县长可能不愿意撤。

    你们撤不撤我管不着,反正我们明天就撤。对于战利品,我们要商量着办,免得争起来伤了和气。

    那你说该怎么分?

    我们别的可以少要点,多给点武器就行。

    你倒聪明,谁不想要武器?就是不知道鬼子武器库里有多少家底。我们牺牲了十几个人,被鬼子的迫击炮炸了五挺机枪,才缴了三十来支枪。你们还没死人呢!

    我们没死人是因为我们用子弹拼的,我们来了这么多人,花费了这么多力气和子弹炮弹,一根枪也没捞到。

    一根枪没捞到?智铁,你怎么也学会骗人了?你们消灭北门的鬼子,起码缴了十几支枪,我看到申智青带人进鬼子营房时一路在捡枪。

    我后来才到的,不太了解情况。师兄,明天看了鬼子的武器库再说吧。

    黑田见没人追来,就折而往北,直奔苏溪火车站。在苏溪火车站,他马上给松下打电话。松下已经得知铁路不通,已让佐木去打探了。接到黑田的报告,不敢怠慢,连骂人的话也咽了回去,赶紧向河野旅团长报告。

    河野也已得知铁路不通,听说阳嘉失守,大骂松下无能、黑田饭桶。他告诉松下,让他集结部队待命,他马上派部队增援。他说,明天务必夺回阳嘉,不然贻误了战机,上面怪罪下来,你我都吃罪不起。

    这天晚上,黑田见没人追来,就折而往北,直奔苏溪火车站。在苏溪火车站,他马上给松下打电话。松下已经得知铁路不通,已让佐木去打探了。接到黑田的报告,不敢怠慢,连骂人的话也咽了回去,赶紧向河野旅团长报告。

    河野也已得知铁路不通,听说阳嘉失守,大骂松下无能、黑田饭桶。他告诉松下,让他集结部队待命,他马上派部队增援。他说,明天务必夺回阳嘉,不然贻误了战机,上面怪罪下来,你我都吃罪不起。

    第二天早上,吴志诚和李一群、申智铁叫人打开了鬼子的武器库。申智高不管这个事,他忙着迎接县长进城、张贴安民告示、到县衙收集日伪档案。

    鬼子武器库的武器也不多,只有五十来支步枪,而且没几支三八盖,大多是汉阳造。另外有二十三箱枪弹,六箱迫击炮弹。打开旁边的物资仓库,里面有军毯、军大衣、军被、军靴、行军锅等。

    吴志诚说:炮弹给你们吧,你们有迫击炮。

    申智铁说:炮弹我们多的是,把这些枪都给我们吧,其它都给你们。

    你好大的口气!我们牺牲了十几个人,才这么几支枪!

    大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打县城可是你们请我们来的,我们不来,你们哪打得下来?那样的话,不但这些枪没有,还会死更多的人。

    话是不错,但我在团长面前不好交代。枪留下,其它的你们拿走。

    大师兄,我们师兄弟就别做价钱了。这样吧,我们只拿这几支三八盖,炮弹你们没用,我们拿走,其它的物品对半分。

    好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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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五章 这次来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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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志诚忙别的事了,申智铁悄悄地跟李一群说:我听说火车站还有个仓库,我们去看看。

    火车站离县城有两里路。队伍到了火车站,发现火车站仓库里有大批军服、军被、肉罐头。

    八大队战士正在搬这些物资,有两个青年人走过来说:你们运气可真好,这些东西原来是运到江西去的,临时接到通知说不运了,就暂时卸在这里,可能江西那边日本佬败了。他们又问:你们是什么队伍?是八大队吗?

    是八大队!

    他们听说真是八大队,眼睛都亮了:八大队?我们能参加你们的队伍吗?

    李一群问: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说:我们是火车司机。我们早听说八大队很厉害,日本佬都怕。你们收不收我们?

    李一群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正想拒绝。旁边申智铁接口说:我们要的!他转头对李一群说:让他们到特务中队吧,我们正需要火车司机。

    原来申智铁自从那次劫巡逻车发现,队伍里缺个会开火车的。眼睁睁看着铁路上鬼子的物资运来运去,毫无办法,如果有人会开火车,可以做多少事情啊!

    李一群准备撤退。申智铁说:你们带东西先走,我带特务中队迟一步来,我去跟大师兄告别。

    申智铁回城里,正好碰上县长杜儒成进城。城里百姓都拥在街道旁夹道欢迎,杜儒成神采飞扬,频频向人们招手致意。一年半时间了,百姓饱受鬼子蹂躏,见到国民政府的县长回来都非常激动,很多人都哭了。

    杜儒成走近一个老太太,拉住她颤抖的手说:我做县长的没保护好你们,让你们受苦了,对不起!

    老太太哭着问:县长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杜儒成眼睛里也含着泪水,激动地连声说:不走了!不走了!这次来了就不走了。

    场面够感人的,连申智铁看了也有些心酸,但他知道这不合时宜,鬼子岂肯放弃浙赣铁路上的一个县城?鬼子大部队一来,大师兄这点部队哪里是鬼子的对手?不行,得赶快跟大师兄说,叫他快离开县城。国民党的部队会不会给鬼子灭了他不管,但大师兄不能有危险。还有智高,虽说智高看不起他,但毕竟也是堂兄。于是申智铁急匆匆去找吴志诚。

    杜儒成恋恋不舍地离开欢迎他的街头,走进县衙。他走进他原来的办公室,在他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深吸了口气:我终于回来了!

    杜儒成总算找回了当县长的感觉。

    去年五月,奉上峰命令,杜儒成很不情愿地匆匆撤离后,无时不刻都在想念着收复县城。他觉得,作为一个县长,没有守住自己管辖的国土,就是失职,是耻辱!县长离开了县城就不成其为县长了!要么不是县长,是县长就不能离开县城。这就好像一个船长,他的船都沉没了,他还是船长吗?在轮船沉没时,任何一个船长都会随轮船一起沉没。作为一个县长,县城沦陷了,自己却在别的地方苟且偷生,这不是人生的耻辱吗?县城没了,还能恬不知耻地认为自己是县长吗?现在终于如愿以偿打下了县城,今后就要誓死保卫县城,与县城共存亡!

    杜儒成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受儒家思想教育,忠君爱国的观念根深蒂固,他信奉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当了县长后,一心想为国家做点事,为百姓做点事,但生不逢时。不幸的是他处于战乱年代,他当县长正好赶上日寇侵华,北面日寇大军压境,县政府一切工作都是为了战争,根本无法好好治理他的这个阳嘉县!后来日寇果然打过来了,可是还没见着日本人,就夹着尾巴逃进了山里。因此他在山里总是念念不忘收复县城,念念不忘赶走日寇后为阳嘉做点事。现在阳嘉县城终于光复了,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呢?

    杜儒成正在想心事,申智高匆匆进来,跟他说:县长,我们要马上撤!

    撤?为什么撤?我们刚进来。

    鬼子马上要打进来了!

    鬼子打进来我也不走!我要跟阳嘉城共存亡!我不离开!

    “轰”!鬼子的大炮炮弹已在城里炸响。紧接着,迫击炮弹像雨点般飞进城。

    申智高大叫:快走!

    这时吴志诚也冲进办公室,叫:县长快走!

    杜儒成仍坐在椅子上:我不走!我走了对不起老百姓!

    吴志诚凌空一把提过杜儒成,架起就走。

    此前,吴志诚已雇挑夫将武器弹药、军用物资、粮食运往尚阳。

    此时,黑田和河野派的一个大队鬼子带大炮从东面进攻,松下带人从西面进攻,两路鬼子呈钳形猛攻阳嘉县城。

    保安团冒着弹雨,护送杜儒成从南门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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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婚宴上有洋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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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打阳嘉县城后的第三天,是龚德兴迎亲的日子。这次婚礼比申智铁那次还隆重。所谓隆重,主要是抬嫁妆的队伍比较浩大。在此前,龚德兴送了两百块大洋作为聘礼。傅家用这些钱,再贴了些,办了份齐全的嫁妆,吃的、穿的、睡的、用的------所有生活用品,无所不有。傅美菊父亲称:他女儿嫁过来后,除了吃水用枣溪的,其它所有东西都自己带来!

    傅家请了八十个人抬嫁妆。走在从傅村到枣溪的路上,抬嫁妆队伍拉了一里多路长,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婚宴摆了一百三十多桌,所有八大队战士、办事处干部、抬嫁妆的女方亲戚和枣溪的亲友,全参加了婚宴。

    这次婚宴最大的特色是,每桌酒席上都放了一个肉罐头。乡下人哪见过这个洋玩意儿!真是名副其实地开了“洋荤”。

    孩子们放寒假了,申智才来找江帆,想跟他商量给乡亲们写春联的事。他一进江帆房间,见江帆正埋头写字。申智才笑道:哦,你知道要请你写春联,在抓紧练呢。

    江帆见申智才进来,忙收拾桌上的纸,嘴上说:没有,没有。

    别练了,你的字已经很不错了,吴师傅墓碑上的字,人家还猜是我父亲写的,哪知道这里还藏着这么个大书法家!

    我哪是什么书法家。江帆把一叠纸往枕头下塞。

    藏什么!申智才一把夺了过来,念着纸上的字:不恋单裘再三起,有谁知,为萧娘书一纸?嗯?你在恋爱?

    你胡说什么!

    怕什么难为情!恋爱也很正常啊!窕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看,我们这些同学都结婚了,志远有小孩了,我结婚了,连德兴这个钻石王老五都结婚了。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把青春献给党的人。

    把青春献给党的人也是人啊!又不是神仙!食色性也。你就没有七情六欲?这不?恋爱了吧?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龚春莲?

    江帆不置可否。

    被我猜中了吧!如果你喜欢她,就大胆地去谈吧,别有顾虑!智高是我堂兄,这人我知道,他跟你一样,是个政治狂,对女人不太在意。他们的亲事是智鉴哥做主的,智高是无所谓的。再说,把人家一个大闺女一直这么晾着,不合情理啊!这事我帮你,智高智鉴那边我会给你去说的。

    不不不!不用说!我不会跟龚春莲谈恋爱的。

    那你爱的不是她?另有其人?

    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怎么越说越糊涂了?

    我没爱上别人,也不想跟龚春莲谈恋爱,这样清楚了吧。

    我知道了,你是爱龚春莲的,但不想跟她谈恋爱。

    差不多吧。我跟你说过,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任何影响党的工作的事,我都不会做的。申智高两兄弟是我党重要的统战对象,我不能因为我的私事影响党的统战工作。

    我跟你说了,不会影响啊,我搞不懂你!

    你别为我担心,我的年纪还不算大,有机会我会找对象的。刚才你看到纸上的字,不要跟别人说。

    我知道,我不会跟人说的。

    过年了,申智鉴、龚德兴、申智铁、申智才等几个,都想叫江帆到他们家过年,江帆都不去。江帆要跟不回家过年的战士们一起过。八大队过年放假,能回家都尽量让大家回家过年。还有一些家在敌占区的、家在外地的、家里没父母的、以及枣溪人,都在枣溪过年。枣溪的守卫也由这些人负责。这一年,办事处经费较宽裕,年前给所有八大队战士和办事处干部每人发十斤猪肉、一担稻谷。还有,把缴获的鬼子军装染成深灰色,给每人发了两套新服装。区公所和区小队的干部战士也同等待遇。为此,所有干部战士无不笑逐颜开,喜气洋洋。

    办事处为在枣溪过年的干部战士杀了十头猪,准备了五十坛红曲酒,除夕会餐,炊事小队为大家包了馄饨。除了站岗值班人员,大家在一起很放松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自有一番热闹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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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七章 同姓不通婚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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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才送客人出来,见申智青站在家门口发呆,就叫:青,大过年的,你一个人站在这干嘛?

    三哥,你送客人啊!我嫂嫂叫我去吃晚饭,但一中队那帮小青年要灌我的酒,约好晚上一起喝酒的,我正在为难呢。

    别为难了,都别去了,来我家吃晚饭吧,我们兄弟俩很长时间没一起喝酒了。

    好吧。

    申智青就随申智才到了他家。

    申智青跟申智才一直关系很好,两人跟亲兄弟一样。申智才出狱后在枣溪小学教书,执意要申智青到学校读书,申智青就跟着他读了二年书。申智青很聪明,两年时间就把初小的课程都学完了。枣溪小学是复式班,申智青第一年跟一二年级的复式班,就学了一二年级的课程。第二年跟三四年级的复式班,就把三四年级的课程学了。申智才想让他再读一年,把高小的课程学了,但申智青死活不肯读了。他刚去读时,虽说比同班的同学大了六七岁,因为自己也还是小孩子,无所谓,读了二年书,他已长成小伙子了,跟小孩一起感到很难为情。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大了,应该自食其力了,这两年全靠申秋英和申智才照料着过来的,申智铁做手艺赚钱不多,没能力完全供养他。他不读书后,到申智鉴家干了一年活,第二年,申智鉴就让他在自卫队当兵了。

    进了申智才家,申智青朝正在收拾桌子的刘颖芝叫一声“三嫂”。刘颖芝挺了个大肚子,见了申智青很高兴,满面笑容地说:青,你真难得!你这个大忙人,难得有空来坐坐,你三哥常惦记你呢。

    我哪是大忙人,三哥才是大忙人呢!三哥要忙学校的事,要帮八大队做事,还要给人治病。

    你们兄弟俩先坐坐,我去泡茶。

    申智才说:别泡茶了,青不是外人。你把酒菜拿来,酒烫来就行了。等会儿炒几个菜。

    申智青说:别为我忙了,有酒有肉就行。

    刘颖芝很快端来了一盘白切猪肉,一盘白切鸡肉。过年时,一般家里都备有猪肉、羊肉、牛肉、鸡肉、鸭肉、鱼肉之类的熟食,随时可以招待客人,所以申智青才说“有酒有肉就行”。

    接着刘颖芝又拿一只铅酒壶和酒盅筷子,铅酒壶里是刚烫的红曲酒。红曲酒也是过年时当地家庭必备的。

    来,趁热喝!申智才端起酒盅,朝申智青举了举,一饮而尽,说:唉,一年忙到头,难得过年几天空闲。

    三哥做的事情多,是很忙的。

    我忙点算什么?不用流血牺牲,你们打仗才危险啊。

    还好啊,我们的仗好像都没什么危险的,老江这人是不打无把握之仗的。

    江帆是个帅才。青也是中队长了,是大人了!

    三哥,我早是大人了。

    但在我眼里你好像还是孩子。你开年是-------是二十一岁了吧?

    是的。

    二十一岁就当中队长,不错,有出息!

    这算什么!我听老江说,林彪二十四岁就当军团长了。

    他那是周岁,你是虚岁。你以后比智铁有出息,现在是智铁名气太大,把你盖住了。

    我哥比我厉害多了。

    你比智铁有脑子,有文化,明事理,武功也很好。你的武功虽然是智铁教的,但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青的模样也比智铁好看多了。刘颖芝正好端菜过来,插嘴说。

    是啊,我们的青还是个英俊少年呢!

    三哥三嫂,你们别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青,你可以讨老婆了。

    三哥,我还早呢,我现在不想讨老婆。

    不早了,人家二十一岁都做爸爸了。

    三哥,你们读书人是不是把讨老婆叫做“爱情”啊?

    不是不是,爱情和讨老婆是两码事。讨老婆是指男的结婚,爱情是指男女双方的感情。

    爱情跟结婚不是同一回事吗?

    是的。爱情体现的是人的自然属性,而结婚更多地体现的是社会属性。从生物学角度看,任何物种最大的自然使命就是繁衍,任何生物的最高行为准则就是最大限度地将自己的基因传代下去。性活动的原始生物学目的就是生殖繁衍,绝大多数哺乳类动物仅仅是在发情期干那事,而且是匆匆了事,因为干事期间很危险,容易遭受攻击。灵长类动物的性活动进化出了快感,这种进化是有利于加强性伙伴的亲密关系,以便合作抚育子代。人类的婴儿在原始人阶段需要双亲合作抚育,才能顺利成长。爱情是人类长久以来社会化的结果。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爱情是为了更好地传宗接代才产生的?

    是的,青真聪明。繁育后代的需要产生了**,**的社会进化产生了爱情。如果单从爱情的出发点来说,只要是异性就可以产生,但爱情毕竟是人类的一种高级情感,还需要个体审美、自我认知等。

    那你说的结婚的社会-------

    社会属性。

    结婚的社会属性是什么意思?

    人类为了保证基因传代的纯洁性与财产继承等,文化上发展出家庭婚姻。爱情只要个人认同就够了,婚姻却要受一定社会历史条件的影响和制约。

    这影响和制约是哪些呢?

    那就多了,有经济方面的物质条件、政治方面的合作需要、文化方面的双方认知,还有习惯、宗教、民族、身份、出身、职业等等。当然还应当有个人认同,但我们现在农村的婚姻似乎对这一点是无足轻重的,因为基本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出身,也跟婚姻有关系吗?

    当然,印度有四个种姓,种姓之间是不通婚的,我国古代的士族和庶族也不通婚。

    我们这边的“小姓”是不能跟别的姓结婚的。

    对,这就是种姓歧视。社会上对出身的歧视很多,连嫡出庶出都会成为婚姻的障碍。

    有人说同姓不能通婚,是不是出身歧视?

    这倒不是,这是习惯。原始人类是不分辈分只要异性就可以有性活动的,后来逐渐发现近亲繁殖不利于优生,就形成了两个氏族之间通婚的习惯,时间长了就有了同姓不通婚的说法。其实这是旧习惯而已,只要不是同胞兄弟姐妹,问题不大的。如果说近亲,表兄妹的血缘不是很近吗?为什么有那么多表兄妹结婚?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和薛宝钗、林黛玉,都是表兄妹,汉朝一个皇帝还娶了亲外甥女。白居易的母亲就是他父亲的亲外甥女,却生了那么聪明的白居易。

    申智青拍案叫绝:三哥说得太好了!三哥,我们喝一盅!

    刘颖芝走过来说:你们兄弟光知道说话,吃菜啊!青,你别听你三哥的,他是个书呆子,连蚊子都要分个雌雄。

    申智才笑道:蚊子是有雌雄的啊,雄蚊子没有吸血管,只是在早上会外面吃露水和植物液体,雌蚊子因为只有吸血后卵才能成熟,所以要吸血。

    申智青说:三嫂,刚才三哥说得很有道理!他让我懂得了很多。三哥,你真是太有学问了!

    申智才摇摇手:不不,我喜欢看书,多看了点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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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不能让邢小星当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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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五,龚德兴奉命带了礼物到他的朋友陈良益家拜年。

    陈良益是曹宅镇的乡绅,家有良田百亩。龚德兴在银山赌场上与他认识,两个人经常到酒店里喝酒,成了好朋友。邢小星部驻曹宅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在曹宅一带活动,不能不依靠当地有头面的人,因此邢小星与陈良益过往丛密。根据邢小星部的地下党报告,邢小星已与李俊生断绝来往,在这样的形势下,有可能争取该部,只是苦于少个中间人,也就是说客。该部的地下党是当兵的,既缺少当说客的分量,也不能因此暴露身份。江帆同龚德兴谈起此事,龚德兴说他的朋友陈良益可能帮得上忙。于是向江帆介绍了陈良益的情况。江帆听了很高兴,说这个人当说客再合适不过了。当时商定过年时以拜年的方式去探口气。

    龚德兴早晨出发,响午时分到了曹宅。陈良益与龚德兴已两年没见面了,见了他非常高兴,忙不迭递烟倒茶。

    按当地风俗,招待拜年的客人有几道程序。一是喝茶,客人到后先喝茶,一般用几种麻糖作茶点,体面一点还有其它甜点。二是吃鸡蛋,喝茶时主人端来蛋汤或茶叶蛋让客人吃两个鸡蛋。三是喝酒,喝酒时一般会有六盘冷荤菜,对客人热情一点的再另外炒一些热菜。四是吃馒头,喝酒喝了一会儿后,要给客人吃馒头,用煮得烂烂的肥猪肉和煮得软软的笋干伴馒头吃。最后是吃饭。

    走了五六十里路,龚德兴饿得很,抓起麻糖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平时不爱吃的蛋汤,一口气就吃光了。

    德兴老弟现在有出息了,听说当了八大队大队长?陈良益比龚德兴大十几岁,向来以老大哥自居。

    没办法,日本佬来了,总得跟他们干哪!

    你们八大队名气可大了,据说日本佬都对你们没办法,枣溪硬是打不进去。

    那还是我们没筑城墙的时候,现在筑了石城墙,更加打不进去了。

    陈良益竖起大拇指赞道:厉害,真厉害!没想到我们德兴老弟成抗日大英雄了。

    抗日英雄算不上,尽一份中国人的良心而已。

    唉,跟你比起来,我很惭愧,没有为抗日做什么事。

    你也来参加八大队吧,我们兄弟一起做点事。

    我参加有什么用!又不会打仗,哪像老弟文武双全哪。

    不一定打仗啊,只要做有利于团结抗日的事,都是为抗日做事。

    那还能做什么?

    你们这里的邢小星是怎么回事?

    他啊,别提了!拉了几百人的队伍,也没见他跟日本佬打过一仗,却老是向我们要粮要钱。不过,有一点还好,有他们在,日本佬就没来过。

    不打鬼子,鬼子当然不会来了。我想邢小星的部队这样养着不打鬼子也不是办法,要不跟他说说跟我们一起打鬼子好了。

    谁能跟他说这话?说了他怎么肯听?

    不跟他分析形势,他可能不听,一分析,他就听了。你想,就他们这些人,无依无靠,迟早给人家灭了。我们八大队实力比他强得多,我们还找了靠山,我们既靠了国民政府,也靠新四军。

    你们既靠国民政府,也靠新四军?你们有怎么大的路子?

    当然,阳嘉县政府的秘书是申智鉴的弟弟,阳嘉保安团团长是我表哥,我们办事处和八大队都是他们发委任状的。我们的训导员是申智鉴从新四军请来的,为的就是能靠上新四军。我们靠山硬,所以我们越来越强。

    怪不得你们这么牛。

    可能邢小星也懂这个道理,需要找个靠山,但他找谁做靠山呢?找李俊生!你知道,李俊生是鬼子的走狗,是汉奸,投靠李俊生不是等于投靠鬼子吗?后来是因为李俊生杀了师父,名声太臭,邢小星才暂时没有投靠,不然他早跟着李俊生当汉奸了。

    原来是这样!这狗日的!我一直以为他是打日本佬的,还把他当神供着呢,原来他想投靠日本佬。

    你说是让他投靠鬼子好呢,还是跟我们一起打鬼子好?

    当然是跟你们打日本佬好!他如果投靠日本佬,我们这里的乡亲们也不答应。

    所以我们不能眼看着让邢小星当汉奸。我想你给我传个话,他邢小星只有跟我们一起打鬼子,才是他的唯一出路,不然他的部队迟早被人消灭。如果我们发现他投靠李俊生,投靠鬼子,我们决计要消灭他。

    你是叫我当说客?

    是的。

    那好!我就来当这个说客,我去跟他说,过几天你听我的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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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九章 建立曹宅区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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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没过,陈良益叫人送来一封信,说邢小星愿意合作,怎么个合作方式,请八大队提个方案。

    龚德兴让来人带回一封信,信里提了三个合作方式:一、邢小星部到枣溪,编为八大队的一个中队;二、部队不驻枣溪,但部队的番号为八大队的独立中队,随时听从调遣,八大队派人改编部队并参与指挥;三、邢小星部编制和番号依旧,八大队在曹宅建立区公所,邢小星部负责保卫区公所并协助区公所工作。信里还说明,如果按前两种方式,邢小星的军粮、军装和军饷等由八大队供应。

    陈良益收到信后,马上去找邢小星,竭力劝他接受第二套方案。

    邢小星笑道:良益兄,你是老实人,你哪知道八大队这帮人的用心啊,他们是想吃了我啊!第一套方案就不说了,明摆着把我吃了,就第二套方案来说,也是吃了我的计谋。他们派人来我的部队,情况摸清楚了,就动手了。

    你就知道说八大队吃了你,你就不想想,日本佬就不会吃了你?李俊生就不会吃了你?

    李俊生自顾不暇,已没这个能力吃我了。日本佬根本吃不了我,他们只顾着守铁路,而且他们人地生疏,他们没出来,我的眼线就会告诉我,我早躲到山里了。他们怎么吃得了我?所以说,现在唯一吃得了我的就是八大队了。

    你知道八大队能吃了你就好。那你是想接受第三套方案了?陈良益惦记的是他的使命。

    第三套方案马马虎虎可以接受,但我有条件,一、区长要由我选;二、他们可以派干部过来,但部队不能过来。

    邢小星的话传到枣溪,江帆说:邢小星这人太狡诈,看来要想让他的队伍成为我们八大队的部队可能性不大,我们只能一步步来。

    龚德兴说:是啊,邢小星是典型的土匪,像泥鳅一样滑,抓住他很难的。那是不是区长人选由他定?

    那也不能全由他,我们先提个人,看他什么意见。我们就提陈良益,这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人选。

    对,陈良益这人不错的,有爱国心。

    唉,可惜我们在曹宅的力量太弱了。

    什么力量?

    哦,没什么,我说的是地下党。

    县委会决定建立曹宅区委,由王平兼任区委书记。原来曾想由申智铁兼任曹宅区委书记,但考虑到申智铁名气太大,目标太大反而不利于工作。曹宅区委的任务着重是发展党员,建立党组织,同时在邢部发展党员,俟时机成熟时建立党支部。

    王平的公开身份是区公所文书,他带了一批得力的干部到曹宅开展工作。工作分为两块,一块是公开的,筹备区公所,另一块是秘密的,发展地下党。

    邢小星果然同意由陈良益出任区长。龚德兴还怕陈良益不肯当,特地写了一封信给他,跟他说,当区长不是为当官,是为抗日做事。陈益良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并同王平一起积极筹建区公所。

    不久,曹宅区公所在曹宅镇挂牌成立,并立即履行政府职能。鬼子来银山后,曹宅地区已长期处于无政府状态,社会治安混乱,民间纠纷无人调解。邢小星部随心所欲地向百姓要粮要款要东西,毫无章法,乡民苦不堪言。

    区公所成立后,第一项工作就是整顿社会治安,陆续在各村建立了护村队,夜间有人巡夜打更。治安状况很快好转,乡民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百姓很快认同了区公所这个政府,而且都知道区公所的靠山是八大队,因此大家都把区公所当做主心骨,有事都会找上门来要求解决。一时间,区公所门庭若市,陈良益和区干部忙得不亦乐乎。陈良益乐此不疲,整天精神抖擞地处理各种事务。

    王平跟陈良益谈起税收问题,认为应该规范起来。陈良益深有同感,他对目前这样打家劫舍般的要粮要钱,早已心生怨恨。王平介绍了办事处的税收政策,陈良益觉得很好,说我们也照着实行就是了。

    陈良益和王平去找邢小星,同他谈税收规范的事。他们跟邢小星说,部队需要的物资和军饷,由区公所负责解决,但部队以后不要再向老百姓要。邢小星听了不以为然,觉得多此一举,但他们讲得入情入理,也很难反驳,只好说,你们先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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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 我老婆说没被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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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一个青年农民来到曹宅区公所,称他的妻子被邢小星的手下强奸了,请区公所主持公道。

    那青年农民说,邢小星部的一个小队长,见我老婆长得漂亮,就拎了手枪闯进家里,青天白日把她强奸了。如果在过去,这种事没处说理,但现在有区公所,区公所应该管这事。

    陈良益一听这事头都大了,按理这事该管,但管得了吗?他问王平怎么办,王平说,在新四军的话,这种事是要枪毙的,我们虽说这里松一些,但也应该给人家一个说法。两个人决定去找邢小星。

    邢小星一听为这事找他就火了:睡个女人怎么了?又没给她少了什么!我们给他们打日本人保家乡,睡他们个女人算什么事?

    王平说:这种事如果人家愿意,我们也不追究了,问题是人家不愿意。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女人都是这样的,假正经,明明是自己愿意的,一旦被人发现就翻脸说不愿意。

    如果愿意,为什么要持枪威胁?为什么女方要寻死?

    一个当兵的哪能不带枪?女的寻死是做戏,你们不懂?

    王平见邢小星胡搅蛮缠,气得脸也青了。

    陈良益一看不对头,忙接上话:大队长,如果不是那女的老公告到区公所来,我们也不会多管闲事,所谓民不告,官不理。现在既然人家已经告了,我们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吧!且不论愿不愿意,人家是有丈夫的,而且这事已经告诉了老公。我们都是有老婆的人,你想做老公的碰上这种事会怎么想?

    这-------你们刚才没说有老公啊!那他应该打自己的老婆啊,找我们干什么?

    他老婆已经整天哭哭啼啼地寻死觅活了,再打的话,老婆真的就没了。

    那怎么办?

    我们要给人家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难不成让我的人给他赔礼?

    王平说:当然得赔礼。还有,你的部队要执行纪律,你应该对你那个手下进行处罚。要让老百姓知道你的部队是纪律严明的,不祸害百姓的,老百姓才会拥护你的部队。

    陈良益接着说:是啊,如果不给人家个说法,人家气愤不过,到处说你部队的坏话,一传十,十传百,你部队的影响就坏了,影响一坏,让老百姓真拥护部队就难了。

    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我给他关禁闭。

    关禁闭只是你们自己知道,执行纪律最好让老百姓知道。王平说。

    那,这个纪律怎么执行?

    打军棍吧,在曹宅执行。陈良益说。

    好吧,听你们的,打军棍,在曹宅集市执行。

    陈良益和王平没想到邢小星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良益和王平走后,邢小星就把惹事的手下找来,跟他说:你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给人家落了话柄,现在人家已告到区公所了。

    区公所算个屁!告了还能怎么样?

    人家要我执行纪律。

    什么执行纪律?

    打军棍,在曹宅集市执行。

    真要打军棍?唉,都怪我手软了,把那男的干了就没事了,还可以经常去。

    干了倒不必,你吓唬他一下,他就不敢告了。

    我哪会想到他会到什么区公所告啊,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二次了,以前从来没事的。都是狗屁的区公所多事,没事找事做,来管人家的**事。还真要打军棍啊?那样多丢人啊!别说我丢人,就是连你也丢人啊!老大,你理那个狗屁的区公所干什么!

    哪会呢!我在敷衍他们,不能让他们抓住理,这帮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烦得很。我早想好了,你派个人去吓一吓那狗男女,让他们去区公所讲告错了,不然就杀了他们一家。

    对,就这么干,总是老大有办法。

    第二天,告状那男的到区公所说昨天告错了。

    陈良益奇怪了:怎么会告错了呢?

    是这样,那个人以为我老婆没结婚,就想来谈恋爱,我老婆见他带了枪就吓得哭了。她一哭,我以为她被强奸了,就急着来告了。昨天晚上她才讲清楚,她没被强奸,什么事也没有。

    你不用怕,有区公所给你做主,为你老婆被强奸的事,那个人马上就要打军棍了。

    千万别打军棍!是我搞错了!

    你老婆到底有没有被强奸?你不要怕!

    没有!求你跟邢小星说说,是我搞错了。

    唉,你以后要先搞清楚再来告,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人家说啊?

    对不起! 求您了,区长,您去跟邢小星说说,是我搞错了!

    好吧,我这老脸皮再给你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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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女儿被女婿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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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到丈人家拜年,刘传代知道了朱丽萍怀孕的事,嘴上不说,心里很苦恼,也充满疑惑:难道上溪这个医生真如丈人说得那么神?

    刘传代是畈田朱乡青肃村人,该村离枣溪二十多里。当年申智鉴的女儿申菊莲嫁给他时,申智鉴夫人沈氏不大赞成,说太远了,但当时申智鉴很喜欢刘传代,非要将女儿嫁给他。申智鉴说,俗话说菜园近种,囡要远送,女儿还是嫁远点好。

    申智鉴是到武临做生意时认识刘传代的。青肃村的溪滩上有大片枣林,刘传代家是做蜜枣的,他要把蜜枣贩到武临卖。申智鉴也到武临做火腿生意,一次,他们两人在义亭火车站一起上车。那时候火车慢,义亭到武临虽说只有二百六十里,但要走六七个钟头,旅途寂寞,那次申智鉴也正好没带跟班,两人就一路聊天。一来一去,两人居然无话不谈。到了武临,两人也就住进了同一家旅馆。谈话中刘传代得知,申智鉴是个大财主,家里有个待嫁的女儿。于是他就对申智鉴逢迎有加,殷勤地照料申智鉴。刘传代连自己的生意都不上心,一心一意照顾申智鉴,陪他见客人,给他拎包,帮他算账,像个小跟班。出门给他叫黄包车,申智鉴上了车,他不叫车,跟在车旁边照顾。饭店吃饭、旅馆结账、车站买票等更不用申智鉴费心,全由刘传代张罗,把申智鉴服侍得舒舒服服。

    武临回来不久,刘传代就让媒人来申家提亲了。申智鉴想,刘传代家有水田二十多亩,旱地十多亩,家里还开蜜枣坊,家境还不错,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刘传代这人很好,他对自己尚且如此无微不至地照顾,对老婆肯定会很好。他女儿忠厚老实,如果嫁给人品不端的人,他怕女儿受欺负。所以,尽管他夫人不太愿意,申智鉴还是做主把女儿嫁给了刘传代。嫁女儿时,申智鉴还给了一份非常丰厚的嫁妆,金银首饰家具衣被不算,光水田就嫁了三十亩。这份嫁妆,足以让女儿和她的后代丰衣足食。

    女儿嫁过去后,开始都很好,刘传代对申智鉴仍然恭敬如前。情况起变化的是申智鉴娶了朱丽萍。按理申智鉴娶朱丽萍跟刘传代是没关系的,但刘传代野心太大,他的野心又是因为申智鉴的儿子申廉兴是个傻瓜。他野心也是逐渐膨胀的,开始他觉得能娶上如此大财主的女儿已经很幸运了,后来想,既然申廉兴是傻瓜,那以后这么大一份家产不就是他的吗?一个傻瓜,还不是玩弄于股掌之间?

    野心这东西很奇怪,一旦产生,就会一发不可收。刘传代日夜都在想着做申家的一家之主,到了丈人家里也忘乎所以,对佣人伙计颐指气使,一副主人的模样。时间一长,申智鉴不高兴了。在当时人眼里,女婿虽然亲,却是外人。你在这里是客人,怎么能如此吆五喝六呢?

    对于刘传代的这种做派,申智鉴心里尽管不痛快,但毕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隐忍着没去说他。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无法容忍了:刘传代居然打他女儿!

    刘传代打了她,申菊莲开始还不跟父母说。有一次,刘传代打得狠了,一边打一边还用刻薄的语言骂她,申菊莲受不了,就逃回娘家,这才将实情告诉父母。母亲沈氏气坏了:宝贝女儿自己还没打过呢,居然给女婿如此打了!平原无故地让她受这么大的气!都是智鉴造的孽!非要把女儿许给他。但她又不敢骂申智鉴。就问女儿:他为什么打你?申菊莲哭着说:他说我不给他生儿子。这就怪了!刚生了个女儿,接着还要生的,保不准很快就会有儿子了,怎么就说不给他生儿子呢?

    申智鉴气得躲进屋里喝闷酒。他后悔死了,当时真是昏了头,找了这么个人做女婿!

    这时,新婚不久的朱丽萍走进来,见申智鉴在喝酒,说:你怎么一个人在喝酒呢?你看,脸都喝红了。

    心里不高兴,我那个没出息的女婿居然打我女儿!

    是吗?为什么要打她?你女儿是很本分的啊。

    说她不生儿子,生了个女儿。

    他从女儿出生就打吗?

    那倒不是,最近才打,以前还好的。

    女儿都一岁多了,现在嫌她生女儿了?他们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生儿子啊!

    是啊,竟为这个打人,真是莫名其妙!

    我看,他打人肯定有其它原因。

    什么原因?

    他是不是对我嫁给你不高兴。

    你嫁了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啊,你现在的儿子有智障,如果你不再生,他就有可能继承你的财产。你娶了我,我可能会为你生个儿子,那他的希望就破灭了。

    你是说他想计谋我的财产?

    有这个可能。

    申智鉴联想到一些事,点点头:嗯,你讲得有道理,他可能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为什么要打人呢?

    那是因为心里不痛快,拿你女儿出气了嘛。

    对,就是这么回事。这个小人!我真是瞎了眼,会看上他。我当时是认为他人好,会对我女儿好,才把女儿许给他的,没想到他是这么个人,简直是畜生!

    你跟我说他以前对你很好,现在看来他当时对你好是别有用心的。

    是的,真是小人,小人!怎么办?嫁出去的囡,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了。

    可以离婚啊。

    你以为是城里啊,在乡下从没有离婚这一说。

    那就让你女儿在家里多住住。

    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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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骂你小妈又怎么啦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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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刘传代来接申菊莲了。申智鉴铁青着脸对他说:你这个畜生!我女儿轮得到你打啊?我们都舍不得打。你走吧,我女儿不回去了。

    刘传代说:丈人,我知道我错了,我昨天喝醉了酒,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有以后了,我女儿不回去了!

    丈人,你就原谅我吧,我一定改!

    滚!我不想看到你!

    这时,申菊莲走出来说:爸,你就让我跟他回去吧。

    申智鉴大怒,指着女儿的鼻尖喊道:你今天跟他回去,以后有事情别再找到家里来!

    从那以后,申智鉴不大理刘传代。生意做大了,忙不过来,以前曾想让他来做个帮手,但发现他这样的人品,就不提了。刘传代知道申智鉴不喜欢他,来得也少。近两年,见朱丽萍一直没生育,刘传代才又来得勤一些。

    刘传代一直在等待,想等到申智鉴老了没能力的时候,来枣溪掌管家产。后来他发现朱丽萍看似文静,却是个厉害角色,而且比他还年轻。他也想过,以后丈人老了,会不会让她掌管家业?但想想她再聪明,毕竟是个足不出户的女人,自己到时候弄些手段,还是可以争到手的。

    刘传代下半年做蜜枣忙,很长时间没来枣溪了,过年来拜年却意外地听到了朱丽萍怀孕的情况。

    自从知道朱丽萍怀孕后,申智鉴很兴奋,很得意,逢人便说上溪那医生是神医,当时他就派人给那医生送去了二十块大洋作为酬谢。申智鉴心情好,对来拜年的刘传代也比以往客气一些,聊天时自然也就说到了朱丽萍怀孕的事,却不想触动了刘传代的心病

    拜年回家后,刘传代越想越懊恼。完了!以前还有掌管丈人财产的希望,现在看来是没戏了!不管朱丽萍生儿生女,她的地位都提高了,生个儿子就别说了,即使生个女儿,以丈人目前对他的态度,他也别指望染指他的财产了。他气恼老丈人看不起他,气恼老天爷对他不公,气恼朱丽萍不嫁申廉兴竟然嫁了公公,气恼申菊莲一点也不为他们子女的将来着想。

    他闷闷不乐地一个人喝闷酒,申菊莲走过来说:传代,你怎么一个人在喝酒?你别喝了,儿子哭了,你去管一管,我还没没给女儿溪澡呢。

    你别管我!儿子哭了要我管,儿子以后的事,你管了吗?

    什么儿子以后的事?儿子的事我能不管吗?

    你管?你管个屁!你想过没有,你父亲那些财产原来是我们儿子的?现在倒好,有了野种,没我们儿子的份了。

    什么野种?你为什么老是惦记我家的财产?我有弟弟,现在我小妈又怀孕--------

    狗屁!狗屁小妈!她是**!一看就是**,她肚子里是野种!

    你-------你怎么能这样骂我小妈?

    骂你小妈怎么啦?我还骂你父亲呢!老不死的东西!七老八十还讨小老婆,七老八十还想生儿子!生出来也是个野种!

    你别这样骂人好不好,他们可都是我的亲人。

    亲人?我就不是你的亲人?你儿子你女儿就不是你的亲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养你有什么用?说着,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申菊莲捂着脸哭:刘传代!你这没良心的畜生!我父亲对你这么好,你还怎么骂他,你这种人是要被天雷打死的!你就知道打我,你干脆打死我好了,你打死我,你也不得好死!

    好,我现在就打死你!

    刘传代在申菊莲肚子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把她踹倒在地。申菊莲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刘传代发泄了一通,心里好受些了,酒劲上来,伏在桌子上睡着了。申菊莲拿出家里的被笼,叫了两个邻居,假称母亲生病,给他们工钱,让他们抬着自己和一对儿女,连夜到了枣溪。

    申智鉴听到女儿又被刘传代打,勃然大怒,他对申菊莲说:这个畜生,我饶不了他!你不要再回畈田朱了,你就带两个孩子住家里好了。

    俗话说,一家囡争两家气。申菊莲在刘传代面前听不得说她娘家人不好,在娘家又要维护刘传代。平时,刘传代也经常打她,她都没跟父母说,这一次,刘传代这脚实在踢得太狠了,踢得她疼痛难忍,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才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她听父亲这么说,又有些后悔了,她还不敢把刘传代骂人的话跟父亲说,不然,父亲更要气疯了。

    申智鉴回到房间,仍然恨声不绝。朱丽萍听后想了一会儿说:你让菊莲一直住在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菊莲她自己都不肯。我倒有个办法,不知你肯不肯做。

    你说。

    你叫智铁吓唬吓唬他。

    还吓唬什么,就干脆叫他打一顿,打死了最好。

    朱丽萍笑了:让智铁打死个人还不很容易吗?跟灭只蚂蚁差不多。可是打死了传代,你女儿答应吗?

    唉,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这事我跟智铁谈,你在气头上,讲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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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教训刘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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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萍同申智铁谈了那意思后,他满口答应:好,我来教训这个畜生!我的侄女哪轮到他姓刘的来打。

    你可千万别把他打伤了!

    知道,我自有分寸。

    可是,不知为什么,过了十多天,刘传代还不来接申菊莲。元宵节过了,他也没来。

    申智铁等急了,来问申智鉴。申智鉴说:他没来过,他最好永远别来。

    那不行,我去找他,这件事我管定了。

    申智铁带了两个人到了青肃村。刘传代家里没人,有人说他在祠堂前押宝。

    申智铁等来到祠堂前,见祠堂前的晒场上有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全神贯注地埋头押宝。

    申智铁在刘传代肩上拍了一下:刘传代,你出来!

    刘传代回头见是申智铁,一惊:叔叔!

    你出来!

    刘传代忙挤出人群,见申智铁身后两个挎枪背刀的汉子,情知不妙,赶紧陪笑脸说:叔叔,你们今天这么难得!到家里喝茶!

    那知,刘传代刚挤出人群,申智铁就一掌朝他脸上扇过去。刘传代不提防,被打倒在地。这一掌,申智铁用的是胳膊上的力,只是把他扇倒。如果用手掌的力,他的半边牙齿就没了。

    打人了!晒场上其他人都围拢来了,押宝的人仍在埋头赌钱。有人喝问:你是什么人?敢到这里来撒野!

    我是申智铁。申智铁很平静地说。

    啊!是申智铁!众人齐声惊叫。押宝的人也都闻声放下赌局直起身来看稀罕。刚才喝问申智铁的人悄悄退到别人身后。

    申智铁抱拳向大家拱手:我申智铁今天来这里是找刘传代的,跟大家没关系。大过年的,刘传代无缘无故地打老婆,他老婆申菊莲是我侄女,是申智鉴的女儿,她是金枝玉叶,哪轮到他来打?我今天作为申菊莲的叔叔,就是来教训他的。

    刘传代在当地也算是有头脸的人,今天当众受辱,哪咽得下这口气?他也从小学过武功,他知道打不过申智铁,因此他想偷袭,以挽回面子。他趁申智铁跟大家说话,冷不防一头就撞向他的腹部。这一招叫“头触不周山”,力道很大,一般人必被撞倒。但凡武功高的人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申智铁虽在跟别人讲话,可刘传代的动静是看在眼里的,他见刘传代撞来,只是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一掌。刘传代脸朝地摔了个嘴啃泥。这一掌,申智铁只用了三分力,如果使足了劲,他的鼻子没了。

    刘传代满心以为“头触不周山”这一招肯定能得逞,却不想又摔了一跤。他恼羞成怒,心存不甘,就地一个翻滚,抓过刚才押宝人坐的板凳,“虎”地就抡过去。申智铁不慌不忙接住板凳,往前一送,刘传代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申智铁名不虚传!果然武功了得!众人看他轻轻松松地,刘传代就被摔了三跤,看得出他还是手下留情的。刘传代这点半拉子的武功,哪是他的对手?刘传代还一副不服输的模样,把申智铁惹火了,命都没了!他可是杀人魔王啊!大家一齐劝:别打了,别打了!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刘传代。刘传代心里早发毛了,只是面子下不来,现在总算有台阶下了,尽管他装作一副挣扎样,其实已不敢再有动作了。

    晒场上的场面,早已惊动了周边的农户,大家都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其中有一个叫刘传春的,是底田区公所的人。他出门一看,是申智铁!连忙叫:喔,是大队附来了!快快快!到我家喝酒!他将申智铁和另两人往他家拉。

    申智铁正想跟他走,又突然站住,指着刘传代说:刘传代!你别不识好歹!我哥哥原来准备不认你这个女婿了,是我劝了他。你识相的,快去把菊莲接回来,不然你后悔也来不及。接回来后你如果再敢打她,我要你的命!

    晚上,刘传代父亲跟儿子说,赶快把菊莲接回来,有菊莲在,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不然,我们家什么时候给八大队灭了也不知道。

    第二天,刘传代捂着红肿的脸,低眉顺眼地到了申智鉴家。申智鉴一看到他就来气,声色俱厉地大骂了一通,刘传代一声不吭,也不分辨,任由丈人骂。

    申菊莲出来,见丈夫的脸肿着,有些心疼。她已知道申智铁打了他,她哭着劝父亲:爸,你别再生气了,别气坏了身子,都是我不好,给爸添麻烦。

    刘传代见了申菊莲像见了救星,忙说:菊莲,跟我回去吧,我保证再也不会碰你一个指头了。

    申智鉴说:你别想!菊莲不跟你回去了!

    申菊莲说:爸,你就让我回去吧,在家里你看到我,反而让你多生气。

    申智鉴说:你回去再让他打啊?

    刘传代赶紧说:丈人,你放心吧,我再也不敢了。

    申智鉴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排被笼让人抬女儿和外甥外甥女,并派自己那两个保镖护送。

    此后,刘传代果然不再打菊莲,连说话大声点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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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移花接木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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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才走进龚德兴家,喊道:德兴,来下棋!很长时间没跟你下棋了。

    龚德兴满面笑容从里面迎出来:智才,你今天怎么这么难得!美菊,泡茶!

    傅美菊端茶出来,申智才问:美菊,你有了吗?

    傅美菊年纪小,不懂:有什么?

    我是说,你现在如果怀孕生个女儿,跟我儿子是同年,我们结个娃娃亲。

    龚德兴边摆棋盘边笑道:你为什么不说你生个女儿,我生个儿子啊?你也没生,怎么知道就是儿子啊?

    哈哈哈,反正都一样嘛。

    说着,两人就下起棋来。

    下了一盘,龚德兴推开棋盘说: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来不会是为了下棋吧?

    申智才笑道:你就不能让我偷闲一会儿吗?德兴,你看,我们都结婚了,可江帆还是光棍呢,他一个外地人来到我们这里,我们做同学的不应该关心关心他吗?

    是得关心,可是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人啊!

    他喜欢春莲,你知道吗?

    不是他喜欢春莲吧?是春莲在喜欢他。江帆在躲避春莲,为了这个,他从我家搬出去。他搬出去时我还很生气,后来智铁告诉我才知道是为了春莲。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喜欢春莲。江帆城府很深,这是他多年搞地下工作养成的性格,喜怒不形于色。他躲避春莲是因为申智高。

    我知道,那怎么办?我去跟叔叔说,解除婚约?即使我叔叔要求解除婚约,智鉴不同意也没用啊。

    智鉴这边,我倒会去说的,可是江帆死也不肯让我去说,他是为了党的工作宁可牺牲爱情的。

    如果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他自己不愿意,我们瞎掺合,会把事情搞糟的。我真搞不懂他们共产党,难道党的工作就那么重要?

    他们是有理想的。

    什么理想?

    实现共产主义社会。

    什么是共产主义社会?

    共产主义社会就是人人平等,没有商品交换,按需分配,总之,就是让天下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让天下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那当然好!可是能做到吗?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能做到!现在苏联已经做到了。

    你没去过苏联,你怎么知道苏联已经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了?

    我是听说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说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很多人去过,他们都是亲眼见到的。

    不是你自己见到也难说。

    我相信按共产党的理论去实行,能做到的。

    智才,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共产党?

    我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懂共产党的事情?

    我老师跟我说的,还有我的狱友也跟我说得很多。共产党人了不起啊!我的那些狱友都是视死如归的,就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理想。

    你不是说你的英文和医学都是狱友教的吗,他们都是共产党?

    是的,他们都是知识渊博的人,可惜都死了。

    都死了?

    教我英文的那个张秋仁被国民党枪毙了。唉!我早上醒来,听说他被拉去枪毙了,摸摸他的被窝还是暖和的。那么冷的天,他没穿毛衣去,把毛衣留给了我。他心里全想着别人,真了不起啊!教我医学的那个是在我快出狱时生病死的,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哪受得了那折磨?可惜啊!再熬几天就可以释放了。

    看来共产党真是了不起!

    是啊,我学不了他们,所以我做共产党员还不够格。

    这么好这么有知识的人,被杀了真是可惜!他们为了理想居然把死看得这么淡!跟他们比起来,自己真是庸俗之辈。智才,我问你个问题,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说,每人有各自的理解。如那些共产党人,他们活着就是为了理想。我出狱后一直在看医学和生物学的书,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人活着就是一个过程,没有目的的。

    过程?

    是的,就好像我们刚才下棋,我们下棋有目的吗?是为了输赢?我们都不是。我们就是享受下棋的过程,输赢是不重要的。所谓“棋输木头在”,就是这个道理。除非比赛,根本没必要重视输赢。

    不赌钱当然无所谓输赢啦。

    但这个道理很多人不懂,国民党元老胡汉民因为输了一盘棋,脑充血死了,说明连这种大人物也没看透这个道理,更别说其他的人了。

    不赌钱还那么看重输赢真是傻瓜。

    可是不赌钱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下棋呢?就是为了享受下棋的过程嘛!对输赢不重视并不等于下棋不认真,因为认真了才有乐趣。人生也一样,没目的并不等于做人不认真,做人还是要认真的。人类在人们的共同努力下,总是不断地进化,社会不断地进步。为人类进化、社会进步作出贡献,应该是最有意义的事了。可是,宇宙间任何事物都有产生、发展和灭亡的过程,人类也一样,总有一天要灭亡的,连地球也要消亡。所以梁漱溟说,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梁漱溟是谁?

    一个学者。我想,人只要认认真真地去做好每一件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这就是认认真真地做人了。

    你可懂得真多!在我们的同学中,我最没学问了。你看,吴晓北京大学毕业,据说现在是之江大学历史系教授,江帆的文章写得好,字写得好,志远懂经济,生意经学得好,沈**是日本留学生,他的学问就更大了。可惜沈**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了,他可是个人才啊!你可知道沈**是怎么死的吗?

    我不知道。我们说了这么多题外话,我们还没商量好江帆的事呢。我是想跟你商量一起劝劝他,不要为了什么统战牺牲了爱情,然后你跟你叔叔说说。

    他既然为了党的工作不想跟春莲做对象就算了,我叔叔也未必肯解除婚约。春莲是很喜欢江帆的,但是这种事都是父母做主的,由不得她。我现在有了个主意。我有个表妹,是姑姑的女儿,因此也是春莲的表妹,比春莲小一岁,大家都说她们俩很像,长得像,性格也像,都说她们是一对亲姐妹花。照你说的,江帆喜欢春莲的话,也应该会喜欢我表妹,这叫移花接木。

    好个移花接木!但你要先搞清楚她有没有许给人家,不然说了半天又落空。

    没有,我能不知道表妹有没有许人吗?

    太好了!就把她介绍给江帆!你表妹叫什么名字?

    叫杨海凤。

    好极了!江海扬帆,很吉利,很般配。

    这事得让我叔叔去说,我毕竟是晚辈。

    那这样,我跟智鉴哥说,让他跟你叔叔说。江帆这边也我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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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 这事我给你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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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才跟江帆说了龚德兴表妹的事,江帆说:我现在不想考虑个人问题,以后再说吧。

    申智才急了:现在不考虑?那什么时候考虑?你年龄这么大了,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我曾发誓,等革命成功了再结婚。现在工作这么多-------

    别说你的工作了!为了工作,竟不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天底下哪有你这种人!整天就知道革命啊,工作啊,难道革命就不要繁衍后代了?工作就不能结婚了?哪有这回事!龚春莲的事随你了,现在这个杨海凤总不影响你的统战了吧?有这么好一个机会,你还摆谱?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事我给你做主了!我让人给你说亲去。

    好好好,算你有道理。但我连人也没看到,总得我也喜欢才行啊。

    这才是句人话。我想你肯定会喜欢,她跟春莲模样性格很像,你既然喜欢春莲,肯定也会喜欢她。你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还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嫁呢!

    是啊,我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外来户,谁肯嫁给我呢。

    我先找人去问问,如果女方不嫌弃你,你再去看人。

    你看着办吧。

    其实江帆正饱受相思的煎熬。除了情感上的思念,还有潜意识里生理方面的欲求。这种事没经历过还好一点,一旦品尝过那甜蜜的滋味,就像犯烟瘾一样时不时会冒出那种念头。作为意志力坚强的人,当然能克制自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和痛楚,只能独自一个人默默地忍受。他也正是出于减轻这种痛苦的需要,才接受了申智才相亲的建议。

    申智才找到申智鉴,对他说:智鉴哥,江帆年纪不小了还没对象,他一个外地人来我们这里,我们该关心他。春莲跟他接触多了,喜欢上了江帆,江帆呢,也喜欢她,但江帆知道智高跟春莲有婚约,是绝对不会跟他处对象的。

    小江是个正人君子啊!春莲跟他的事我也听说了,据说他从德兴家搬出去就是为了躲避春莲的。说起来是我对不起春莲,是智高不好,他不肯完婚,这么大的闺女还养在家里,总不是个事啊!

    德兴说,他有个姑姑的女儿还没许人家,我们是不是帮他说说这门亲?

    那当然好啊!德兴姑姑的女儿?那不是道明妹妹的女儿了?

    是啊。

    那我们现在就跟道明说,让他跟我们一起去说。

    龚道明一直为女儿的事忧心,智高不肯完婚,女儿一年一年地大起来,哪是个头啊?有段时间他发觉女儿跟江帆走得近,他很担心,江帆一个没根没底的外来人,即使没跟智高有婚约,也不能许给他啊!后来江帆搬出侄儿家,接着又听说他死了,才安心下来。可后来又说没死,他又开始担心。可江帆势力大,他不敢说什么,只是尽量把女儿管得紧一些。

    此时,申智鉴和申智才两人来跟他商量,要给给江帆到他妹妹家说亲,他觉得这倒是解除他对女儿顾虑的最好办法。可是仔细一想,又好像不大对头,于是他对申智鉴和申智才说:小江很能干,八大队有这么大的家业,他的功劳很大。但是说到底他只是个当兵的,一没家产,二没正当职业,还不知道我妹夫肯不肯。

    申智才忙说:江帆并不是没家产,他在四川老家有上百亩田呢!他是受组织委派来银山工作,才来银山读书的。

    组织?什么组织?

    哦,就是新四军,他是新四军的人。

    新四军是共产党,以前政府要抓共产党的。

    咳,那是什么年代了!现在国共一家,你看,我被当做共产党被抓,不是放了吗?以后打走了日本佬,像江帆这样的人都要到政府里做官的。

    哦,是这样的?那好,我们约个时间,一起跟我妹夫说。

    这时,申智鉴说起了他们两家的亲事:道明啊,我真对不起你啊!都是我家智高不好,他不知好歹,放着这么好的未婚妻一点不急,还不肯回来完婚。我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两人年纪也不小了。我早想跟你商量,把春莲送到尚阳去圆房。只是太亏待春莲了,因此一直不敢说。

    智高太忙,回不来,也怪不了他。我当然也为春莲的事着急,都这么大了还养在家里,让我说什么好!我也早想跟你商量这事,但我们作为女方家,开不了这个口。现在兵荒马乱的,也只有你讲的这个办法了。

    好好好,你能这么体谅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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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蛋汤拿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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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申智鉴、龚道明、申智才三人到了傅村镇附近的杨家村说亲。

    没想到,说亲出乎意料的顺利。杨海凤父亲杨祖业并不像龚道明想得那么多,他一听说江帆是八大队的军师就表示可以考虑这门亲事。申智才还拼命跟他解释,江帆家有家产以后能做官什么的,但杨祖业很开通,说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能干就行。他只提一个条件:他要见见江帆本人。

    两天后,江帆在申智鉴、龚道明、申智才陪同下,到了杨祖业家。杨祖业一见江帆清秀俊朗,一副书生模样,就暗自喜欢,他让人到傅村买菜,要好好招待他们四人。

    杨祖业读过几年私塾,平时喜欢卖弄学问,他为了考察江帆的才学,就故意跟他谈一些天文地理的话题,江帆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他更加喜欢了。于是他喊了一声:海凤,你不是很敬佩八大队的人吗?今天八大队的军师来了,来见见吧。

    杨海凤知道他们今天是来说亲的,早在后面偷偷看过江帆。她见到外面两个青年都很英俊,很文气,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她母亲告诉她,是穿灰衣服的那个。后来父亲跟江帆谈天,她也一直在听,觉得江帆很有文化,内心已是十分愿意。听父亲喊她出去,就大大方方地来到客厅,叫了一声小舅舅。龚道明介绍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申智鉴申主任,这位是申老师,这位是八大队的训导员江帆,他是八大队的领袖、军师。杨海凤抿嘴一笑说: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你们喝茶啊!我给你们冲水。说着就到后面去拿铜壶。

    杨祖业尾随跟上去问:你看这人怎么样?

    杨海凤红了脸说:你们父母做主啊。

    好,那我做主了啊。

    这边申智才也在问江帆:你看行吗?江帆点点头。

    杨海凤拿了把铜壶给大家续水。申智才对她说:我这个同学可是个大才子,写得一手好文章,一手好字,你们知道吴琅坤大师墓碑上的对联是谁写的吗?就是他写的!既是他撰写,也是他手书的。

    杨祖业来了精神:是吗?那对联拟得好哇!我听别人说过那对联。“一代宗师武功绝伦弟子遍八婺,当世豪杰正气浩然忠义贯千秋”。对仗工整,意味深长,把吴琅坤一生的成就和优点都表达清楚了。那字也是小江写的吗?什么时候我去看看。他跟着申智鉴不知不觉把江帆叫成了“小江”。

    吃饭时,申智才叫:蛋汤拿来啊!

    按当地风俗,招待贵重客人都先吃蛋汤,但说亲时却不能随便把蛋汤端出来给客人吃,不管多么贵重的客人。申智才巴不得马上就定了这门亲事,所以这么喊。

    见申智才喊,杨祖业一愣,龚道明忙说:不急不急,改天再来吃吧。

    杨祖业这才说:挑个好日子再吃吧。

    杨祖业的话等于是应了这门亲事,申智鉴很高兴,连忙说:日子我去叫人挑,到时候我和智才来吃吧。

    吃蛋汤的人一定要双数,一般男方当事人不参加,龚道明是女方的人,所以申智鉴这么说。至于挑日子,要由算命先生或风水先生按生辰八字和日子的吉利与否等因素挑选,申智鉴与一个风水先生很熟,就主动说这事让他去办。

    江帆不相信也不喜欢这一些,但既然自己同意这门亲事,就由着他们去弄,所谓入乡随俗。因此问他的生辰八字,他也就说了。

    半个月后,申智鉴和申智才去杨祖业家吃了蛋汤,这婚约也就算成了。

    从内心来说,江帆并不乐意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解决他的个人问题。他原来设想,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有两种方式,一是在革命工作中结识志同道合的同志;二是由组织上安排一个革命战友。但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两种方式都不太可能。目前工作中接触的女性很少,能让自己中意的同志几乎没有,而在目前工作相对独立的情况下,上级组织也没合适的人选给他介绍。如果没有合适的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处对象,以江帆的性情,他可以一直等,哪怕等到革命成功的那一天。他向来认为个人问题是小事,一切以革命工作为重。然而,阴差阳错地,偏偏在枣溪产生了一段本不该产生的恋情,自己被不由自主地卷进恋情而不能自拔。现在,他一方面日夜受相思的煎熬,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另一方面,他深深地自责,觉得自己辜负了党的多年培育,小资产阶级思想严重,革命意志薄弱,居然毫无理智地飞蛾扑火般地投入这种极不应该的情感漩涡里面,而且深陷其中无法解脱。这两种痛苦交替折磨着他的心灵,像两把锯子在他的心上拉来拉去,他感到他的心都快搅碎了。更难受的是,这种痛苦没处诉说,这是绝不能跟任何人说出来的事,只能默默地自我折磨,因此这简直就是一种无法解脱的痛苦!因此他才去相亲,才应允这个婚约。他想这也许是稍微减轻内心痛苦的唯一办法了。

    从杨家回来后,江帆就给银山特委写了个请示报告,把杨海凤的个人情况、家庭情况一五一十地向组织讲清楚,要求组织批准这个婚约。还好杨海凤政治清白,她家以及她家的社会关系不算复杂,只是她的表姐跟国民党要员申智高有婚约。特委很体谅他,很快批准了他的要求。待申智鉴和申智才去杨家吃蛋汤时,特委的批复早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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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七章 妹妹横刀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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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春莲听说江帆跟她表妹吃了蛋汤,非常意外,非常吃惊。怎么会这样呢?江帆不是说不找对象吗?更想不到的是,江帆找的对象竟然是自己最亲近的表妹!

    龚春莲和杨海凤俩姐妹关系非常好,她们模样像,性格像,说话像,连笑起来都很像,不知情的人看到她们俩都说她们是亲姐妹。她们都没有亲姐妹,也都没有其他表姐妹,她们两人比亲姐妹还亲,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话不谈。不可思议的是,偏偏是这个最亲近的的妹妹,横刀夺爱,抢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太让人气恼了!

    龚春莲曾同杨海凤谈过自己爱上了一个人,但是正因为江帆对自己一直若即若离,因此没有讲明白是谁。杨海凤还问她智高怎么办,在杨海凤看来申智高也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跟表姐是很般配的。可是龚春莲说,那是父亲的事,跟我没关系,他不把我当回事,我干吗要守着他,我要嫁个自己喜欢的人。龚春莲后悔当时没跟表妹讲清楚,如果表妹知道来说亲的是自己爱的人,她应该会回绝的。她恨表妹不告诉她这件事,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她商量,这不是存心来夺她心上人的吗?

    龚春莲也怨恨父亲,她怀疑这件事自始至终是父亲在搞鬼,他就是为了阻止她跟江帆来往,才想出了这一招。他这人根本就无视女儿的感受,不管女儿死活,把女儿当做抬高自己身价的工具。

    她更恨江帆,无情无义,装模作样,胆小如鼠,缩手缩脚,毫无气魄,不像个男子汉。他不是说等革命成功了再结婚吗?怎么现在又这么急着要讨老婆了?这不是骗人吗?既然那么想女人,又何必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可见是十足的伪君子!你要讨老婆便罢了,又何必非要找我的表妹来伤我的心呢?

    龚春莲躲在房间里两天两夜,不肯出来吃饭。龚道明夫妇整天苦口婆心地劝她,她就是不吭声,急得龚道明老婆大骂丈夫。龚道明一方面心疼女儿,另一方面暗自庆幸给江帆说了亲,不然自己的女儿非出丑闻不可。女人最重要的是守妇道,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如果让女儿私下苟合闹出事来,那是多丢面子的事啊!

    龚道明想,跟女儿什么话都说了,都没用,不妨用激将法试一试,于是他对反锁在房间里的女儿说:你是不是看到海凤有老公了你也想嫁人了?我跟智鉴商量了,准备把你送到尚阳去成亲!

    过了一会儿,龚春莲打开房门说:好啊,那你们就早点把我送去,不管怎么样,总比现在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好!

    龚道明夫妇喜极而泣,龚道明说:好,我这就安排,就安排!龚道明老婆说:好好好,听你的,快吃饭,快吃饭。

    龚春莲走出房间,狼吞虎咽地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十多天后,一张雕花被笼,由八个轿夫轮流抬着龚春莲,就往尚阳出发了。龚德兴代表女方家陪同前往。一起去的还有申智铁带领的特务中队,这是江帆听说龚春莲要到尚阳成亲,特地安排护送的。

    嫁妆不多,只有一些被褥和日用品。这是龚道明跟申智鉴商量好的,嫁妆待智高回家来后再补。

    送亲队伍像急行军,急匆匆地赶路。大家担心的是有人来劫持人质。因此路上不放鞭炮,不响乐器。

    鞭炮和唢呐在进山后才响起来,被笼也披上了红绸布。申智高和吴志诚带一帮人听到鞭炮声迎到了村口,迎亲人群里的鞭炮和乐器也顿时响起,震耳欲聋,响彻山谷。

    对于送龚春莲到尚阳成亲,龚智高是不太同意的。但申智鉴派人来跟他说这事时,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仅仅告诉他,送亲在哪一天,大概什么时候到。因此龚智高对举办婚事不是很上心,倒是吴志诚很热心,不遗余力地张罗着准备婚房、筹备婚宴等一应事务。

    杜儒成自从打县城回来后就一病不起,现在逃亡政府和保安团 的一切事务都由申智高全权处置。申智高不想铺张,免得有人说闲话。吴志诚则执意要办得热闹,他说,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也让弟兄们乐一乐。所以他安排的婚宴是让所有政府人员和保安团官兵都参加。

    婚礼办得热烈而隆重,按当地风俗,婚礼中该有的都有。保安团当兵的听说新娘子很漂亮,都嚷着要见压寨夫人,龚春莲就大大方方地出来给大家敬酒。她的模样,她的酒量,赢得了酒席上一片赞叹声,连申智高也觉得春莲给他攒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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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铁路上搞点鬼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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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特务中队来了汪宝和应文两名火车司机,申智铁一直在盘算如何在火车上干一票。他跟江帆说:我想在铁路上劫鬼子的军需车,可惜这种情报很难搞到。

    江帆说:劫军需车当然好,我们不缺兵源,弹药也不缺,就缺武器,如果能搞到武器,我们的队伍就可以壮大。怕就怕鬼子搞心疼了来报复我们。

    报复也不怕,我们有城墙,如果能搞到好武器,就更不怕了。眼睁睁看着鬼子在铁路上来来往往地运物资,我们不去弄点来太可惜了。

    是有点可惜。如果能搞到情报,你有把握能劫成功吗?

    只要有情报,我有把握成功。

    武临火车站有我们的地下党同志,可以让他们帮忙搞铁路货运的情报。只是我不在那里工作了,现在跟他们联系,不符合地下工作的规定。

    咳,什么规定不规定的,都是为了党的工作嘛,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是你原来的下属吧?

    是我的下线。那就破个例吧,什么时候我到武临一趟。

    你不要亲自去,你去太危险了,我们派个人去,你把联系方法告诉他就行了。

    你搞这么多年地下工作你怎么还不懂?联系方法是不能让局外人知道的,更不能让其他人认识地下党同志。这事真要做,只能我自己去。

    那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那也好。

    有一天,江帆和申智铁两人悄悄在义亭火车站登上了去武临的火车。他们不带任何武器,做了周密的化妆,江帆化妆成商人,申智铁化妆成伙计。行前,他们只告诉了李一群和老杜两人。江帆对他俩说,如果他们三天后不回来,八大队和办事处工作由他们负责,并将情况报告银山特委。

    在武临,江帆用特殊的办法找到了火车站的同志。在一个小饭馆里,江帆和申智铁跟他见了面。

    那地下党同志听说他们想搞鬼子军需车,连连摇手说:不行不行,搞不了!一是这种机会很少;二是鬼子对这种运输严格保密,情报很难搞;三是但凡军需车都有鬼子重兵押运,很难下手。

    江帆说:你在调度室,怎么会搞不到情报呢?他们再保密,你也应该有办法搞到情报,你只要关注,鬼子搞得神神秘秘的闷罐车,就有可能是军需车。

    但万一搞错了呢?我送了假情报,你们不是白忙乎了?这个白忙乎可是有很大风险,要造成伤亡的。

    申智铁说:搞错了不会怪你,只要车子到了我们那里,我们就有办法搞定,风险不大。鬼子押运也不怕,我们有迫击炮,有机枪,对付得了。

    那好吧,有这样的机会我就告诉你们。可是怎么传送情报呢?这种事都是很急的。

    江帆说:义亭火车站有个叫鲍文林的是我们的同志,你有消息可以打电话给他,就说“火腿断货了,有货的话送些来”,这就行了。反正你们都在火车站上班,都有电话。如果你知道确切发车时间,你就加一句“最好在什么时间前送来”。

    那如果他不在班怎么办?

    那你就让一个叫陈邦生的传话,他们俩肯定有一个在班的。

    好吧。如果情报不准可别怪我啊。

    不会怪你的,我们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党工作嘛。

    二十天后的一个傍晚,义亭地下党党员鲍江琴火急火燎地赶到枣溪,找到申智铁后说:武临有人打电话告诉鲍文林,火腿断货了,最好晚上七点前送去。

    申智铁听后大喜,忙去告知江帆。江帆马上按预先设计的方案作出了战斗部署。首先,由申智铁带李刚、杨星、鲍江琴、汪宝、应文先行前往义亭火车站。随后,由江帆和李一群率八大队其他所有人员前往望宝山的铁路边。同时,分别派人通知各区小队到指定地点集中。

    之前,申智铁指定叫鲍江琴传递情报,一旦鲍文林有话要传,必须火速赶到枣溪传信,不得有误,至于传信内容是什么意思他并不知道。在路上,申智铁才告诉他,今天的行动是劫鬼子的军需车。鲍江琴听说劫鬼子的军需车,顿时情绪高涨,摩拳擦掌要求参加行动。申智铁说:行动不需要参加,到车站后只要告诉鲍文林说我们来了,你就可以走了,你还需要继续隐蔽。

    鲍江琴在车站做装卸工,车站里很熟,包括鬼子,因此让他传信是最好的人选。到义亭车站后,申智铁等五人埋伏在月台对面的铁路边,鲍江琴就到车站里面传信了。

    鲍江琴走进调度室,递给鲍文林一根纸烟,轻轻地说了一句:他们来了。鲍文林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鲍江琴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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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哈 这么多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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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文林表面上一声不吭,很平静的模样,内心却已心潮澎湃。只有他知道今天八大队有大行动,陈邦生和鲍江琴都是不知道的。等会儿他还有一个重大任务:他要设法让鬼子的军需车在义亭车站停留!他要做的事说起来很简单,只要提红色信号灯朝军需车晃一晃就行了,但这样做风险很大。一般鬼子的重要车辆是不会在义亭车站停留的,所以申智铁交代,做完事马上撤离。

    十点钟左右,调度室里的鬼子在接一个电话,鲍文林听出来,那辆车马上就到了。他装作若无其事,提了信号灯走出调度室。月台上静悄悄的没其他人,只有两个站岗的鬼子,他朝站岗的鬼子点点头,就朝东面走去。

    远远听到火车的一声长鸣,接着,雪亮的火车头前照灯越来越近。鲍文林仔细一看,是闷罐车,来了!他举起红色信号灯晃了三晃,就疾步离开了车站。

    月台对面的申智铁等正密切地注视着月台,他们见鲍文林出了调度室往东走,知道他去发信号了。但紧接着却走过来一个提信号灯的鬼子。不好!他要发绿色信号!事不宜迟,申智铁朝那鬼子打了一枪,鬼子应声倒地。枪声虽被火车长鸣声遮掩,但月台上站岗的鬼子还是听到了,他们忙朝响枪的地方打枪,申智铁赶紧卧倒。这时正好火车进站,挡住了鬼子的视线。申智铁等见闷罐车来了,便往机车飞奔而去。

    火车刚停稳,申智铁等已到机车跟前,李刚提刀就往上窜。“八格”,机车里面转出一个鬼子,想阻拦李刚等上车,李刚大刀一挥,鬼子便倒下了。机车里另一个鬼子见势不妙,忙操枪,李刚大刀一翻,也被砍倒。里面还有一个人大叫:别杀我!我是中国人!李刚收住刀,问他车上有多少鬼子,那人说有十几个。此时,申智铁等已上车,申智铁叫汪宝和应文开车。

    汪宝一看前面是绿灯,就启动了火车。

    火车快到望宝山,拉了一长两短三声鸣笛,这是告诉前面八大队的人,火车在自己人手里。

    按原定计划,八大队人员分为两拨,方法如上次劫巡逻车。一拨人由童坤率三中队,在义亭方向离望宝山三里地的路边埋伏,闷罐车过来如果没有三声鸣笛,就炸响手榴弹,通知前面的人,如果有三声鸣笛,就不用炸手榴弹了。三中队在那里还有一个用意,是鬼子如果往义亭方向逃窜就进行截击,两面夹攻。另一拨由江帆带三中队外的所有人员,埋伏在望宝山地段的铁路两侧,攻击火车上的鬼子。如果三中队炸响手榴弹,就把准备好的大石头推上铁路,拦住火车。如果没响手榴弹,就不用大石头了,说明火车在自己人手里,自然会停在埋伏圈内。

    八大队的人在铁路边等待已久,十个区小队也已陆续到达。忽然,江帆隐约听到一长两短的火车鸣笛,大喜:智铁控制了火车!他下令:作好战斗准备!

    火车喘着大气,稳稳地停在埋伏圈内。火车不长,才五节车厢,都是闷罐车,不知鬼子在哪节车厢。两边埋伏的战士们将枪口对着闷罐车的小窗口和车门,特务中队的人带着老虎钳,准备等会儿逐个打开车门。

    车厢里的鬼子多数在睡觉,他们对义亭的停车根本就没觉察出有什么异样。担任警戒的鬼子见车子停了,从窗口往外张望,当即被乱枪打死。枪声一响,鬼子们都醒了,操起武器准备组织抵抗。可是八大队发现鬼子在这个车厢后,也不知道鬼子有多少人,所有机枪、迫击炮、步枪全往这个车厢招呼,把车厢打得像米筛,车厢顶早掀翻了,迫击炮弹还一个劲地往里扔。

    李一群见那车厢里已扔了不少炮弹,就叫停止射击。他带了申智青等摸到那车厢,打开车门一看,十几个鬼子已没一具全尸,血肉模糊,断手断腿,全成了碎肉和肉块。车厢里有许多鬼子的军服,全炸烂了。申智青见鬼子的十几支三八盖步枪和一挺轻机枪也炸碎了,心疼不已,说:这么好的枪,可惜了!

    李一群大叫:鬼子全完了!都快来搬东西吧!

    两边的战士们欢呼雀跃,都拥向车厢。这时,特务中队战士已全部打开车门。这期间,不时传出欢叫声:哈,这么多枪!啊!还有大炮!-------马!有马!江帆不断催促大家:快搬!快搬!赶快都搬走!他怕鬼子发觉后增援部队上来。

    所有物资全搬下来后,江帆跟申智铁说:快把火车开到前面去。这样做是为了迷惑鬼子,如果鬼子来追,他们肯定会在火车周围找路追,这样可以让鬼子追错方向。这也是原定计划中的一个步骤。

    申智铁早已胸有成竹,原计划是让汪宝应文开走火车的,现在不用了。他跟机车里的中国司机说:你把火车往前开一段路,然后你自己逃命好了,不然你也脱不了干系。

    当时不知道火车里有多少物资,所以江帆让区小队的人也来扛东西。这次一共来了一千四百人左右,所缴的军需品完全可以一次性运走,难办的是四辆三轮摩托车和两门山炮。江帆就叫兵分两路,特务中队负责运摩托车和山炮,从大路走,其他人从小路走。特务中队也没人会骑摩托车,只能推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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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得防备鬼子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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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缴获鬼子的军需品,让八大队战士和枣溪群众全乐翻了天!经清点,计有山炮二门,迫击炮二十四门,重机枪八挺,轻机枪十四挺,三八盖步枪四百三十支,各类枪弹五十箱,迫击炮弹十二箱,山炮弹二箱,手榴弹八箱,东洋马二匹,三轮摩托车四辆,胚布四十几捆。

    汪宝跟申智铁说:这还不是真正的军需车,这可能是给前方部队补给的运输车,如果是真正的军需车应该比这些还要多。申智铁说:怪不得鬼子只派了一个分队护送。这些东西对鬼子大部队来说,可能是小菜一碟,但对我们八大队里说已是满汉全席了。

    缴获鬼子军需品的第二天下午,江帆召开了县委扩大会,除了县委委员,申智青、黄峰、吴志刚、杨广平、童坤、金天静、何志舒等也参加了会议。

    与会人员全都兴高采烈,眉笑颜开,说说笑笑,唯有江帆紧锁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申智铁说:老江,我们缴了鬼子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还不高兴啊?

    江帆苦笑一下:我是担心鬼子来报复啊。

    有什么好担心的?鬼子来报复,我们就跟他们打呗。

    真是鬼子大部队来,我们是打不过的,弄不好我们原来这点家当都弄没了。

    不会的,鬼子大部队抽不出来打我们这种小不点的。这些东西我们看起来很多了,对鬼子大部队来说是毛毛雨。汪宝说了,这还不是鬼子真正的军需车,只是补给车,算不了什么。

    申智青说:现在能打我们枣溪的除非是河野旅团,松下是打不进来的,黑田就更别说了。

    那如果河野旅团真的来打呢?

    申智铁说:我估计河野旅团是不会来打的,如果真是河野旅团来打,我们就跟他打嘛,打不过我们就上山,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要做好跟河野旅团打的准备,今天请大家来开会主要是这个议题。

    经过讨论,会议形成了相关决议:一、防御工事往外延伸,东西两头离城门二里处的八宝山上,修筑重机枪阵地工事,挖战壕与城墙连接。二、十个区小队人员除留小部分骨干,其他人调进八大队,成立五中队和六中队,配备以刚缴获的三八盖步枪,由杨广平和金天静分别担任五、六中队的中队长。三、各区的区小队由各区委负责重新组建。四、迫击炮和轻机枪全部配备给各中队。一中队迫击炮九门,轻机枪六挺,其他中队各为迫击炮四门,轻机枪三挺。五、两门山炮和十一挺重机枪配给机炮中队,机炮中队必须在短时间内学会打山炮。六、成立通讯小队,配备四辆摩托车,两匹马,归办事处领导。七、新成立两个中队后,八大队已达一千三百多人,目前四中队分散在群众家里,极不方便,部队急需修建营房。先以稻草毛竹盖草屋以供急需,以后逐步翻盖成瓦房。八、做好部队的思想工作,消除麻痹轻敌思想,随时准备迎击鬼子进攻。

    王平在会上汇报了曹宅区委的工作。曹宅区发展党员和组织建设工作进展顺利,已经新发展了五十四个党员,组建了六个党支部,已在邢小星部发展了七个党员,建立了党支部。但是邢小星明里暗里在抵制区公所,给区公所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另外,据邢小星部党支部反映,他可能又与李俊生接上了联系。邢小星此人过于狡诈,别人很难猜透他的心思。

    申智铁说:不用太麻烦,把他灭了不是更简单?那时我们力量还小,楼文扬部说灭就灭了,现在我们的力量比那时大了许多倍,灭个邢小星不是更容易吗?

    江帆说:不一样的,邢小星更难对付。楼文扬是鬼子来后才拉的队伍,他的驻地在平地,而邢小星是惯匪山贼,他的巢穴在山脚,地形复杂,他随时可以上山跟我们周旋。打邢小星,弄不好就会使我们的力量受损失。这事先放一放,现在集中精力对付鬼子报复的事。

    修筑重机枪阵地工事仍由龚德兴负责施工。龚德兴已有经验,他请来石匠,很快就将工事做成了。石匠用炸药在石壁上炸出大洞,工事顶部就是山体,连大炮也打不穿。工事前面垒上大石头,做一些枪眼,工事就成了。连接城墙的战壕倒费了些功夫,这要顺着山体挖出壕沟,壕沟外面垒上方石。好在这个不急,如果鬼子来了,有重机枪工事,就足可对付一阵子了。

    修建营房的工作由杜成俊负责施工。办事处通知各区公所收购稻草,才两天时间,枣溪几个晒场上的稻草已堆积成山。开县委会的第二天,办事处就让人做了几十副筑泥墙的工具。筑泥墙工具很简单,就是用木头做成一尺高五尺长的夹板,夹板一头的挡板是做死的,另一头挡板是可以抽动的。把泥土石子往夹板里填,夯实了,就是泥墙。泥墙筑了五六层,架上毛竹或树干,就可以盖稻草披了,盖上稻草披,草房就成了。

    稻草很多,草房上的稻草披盖得厚厚的,这样的草房倒是冬暖夏凉。泥墙的里里外外全抹上了一层石灰,既清洁美观,又牢固耐用。

    不到一个月时间,营房就建成了。在八宝山脚,六排各五十米长的营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雪白的墙壁衬着金黄色的屋顶,蔚为壮观。

    营房建成一半时,五六中队人员已全部到位,就入住了营房。待营房全建好后,其他八大队战士也全部搬进了新营房。床架没来得及做,就在泥地上铺上稻草,稻草上铺上草席,就成了战士们很喜欢的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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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程志远交税比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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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大队厉兵秣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击鬼子的进攻。可是,鬼子却一直没来。

    补给车被劫,河野被上面责骂,他把怨气又撒在松下的头上,在电话里把松下骂了个狗血喷头。事情出在自己管辖的地段,松下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任由河野臭骂。

    骂完了,松下说:八大队就在铁路边,如果不把他们剿灭了,他们总是来惹事,很麻烦的!

    那是你的事,你看着办吧。

    可是我没有大炮,他们躲在山沟里,地形复杂,没大炮我没法打。

    你堂堂一个皇军大队,一千一百多人的正规军,连个土匪也剿不了吗?剿土匪还非得用大炮吗?你这没用的东西!

    上次打阳嘉不是出动了大炮吗?大炮出动了阳嘉才很快收复的嘛。

    那次不一样,那是给你们搞得铁路也不通了,铁路线上的城市给支那人占领,那还得了啊!那次出兵是经过师团长批准的,现在这边战事这么紧,把炮兵部队调走剿匪,我哪有这个权利?

    那我真的剿不了。

    剿不了就别剿了嘛,你给我把铁路看好别出事就行了。

    那再出事怎么办?

    再出事的话,我跟师团长说。

    松下盘算来盘算去,枣溪还是不能打。上次黑田打枣溪吃了亏,他也心有余悸。黑田说此地地形的确复杂,李俊生跟他说,枣溪已经修了坚固的城墙。而且现在八大队武器装备也不错,弹药充足,真打得损兵折将,上头追究下来,责任更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再出事就行。再出事,上面自然会派重兵来打,那样的话,不管打得如何,责任就不是自己的了。

    申智鉴看到八大队又是缴获武器,又是造营房,队伍不断壮大,心里既是欢喜又是心酸。欢喜的是,这支队伍毕竟是自己手里搞起来的,现在外面很多人仍叫八大队为申智鉴队伍,虽然不做大队长了,但自己作为办事处主任,名义上还归自己领导,队伍强大了,自己脸上有光,而且自己的家产更有保障。心酸的是,对这个队伍自己已说不上话,江帆、李一群、杜成俊等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对自己很尊重,但他心里明白他们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队伍没有自己照样不断壮大,这其中的失落感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好在其它事情都很顺心。朱丽萍的怀孕,这是申智鉴最称心的事。朱丽萍怀孕后,他晚上就很少到杨金芳房里了,尽量陪着朱丽萍。他觉得这么做才对得起她。自从他跟杨金芳在一起过后,发现杨金芳在床上有一个好处,这个好处连风情万种的朱丽萍都不具备。申智鉴认为自己不是贪恋女色的人,他认为,作为大丈夫,是不能看重这种事的。其实晚上他陪朱丽萍睡,已很少做那事,朱丽萍说,怀孕期间要注意点。杨金芳话里话外也是这意思,晚上可以由她多陪他,但他一笑了之。他现在有时候宁可白天在杨金芳房里待会儿。

    朱丽萍倒叫他晚上去杨金芳房里,她跟丈夫说:金芳怎么还没怀孕呢?你晚上应该多去那边的。要不让她也吃那药?

    不必了,有你生个儿子就够了。

    要是我生的不是儿子呢?

    不是儿子也没办法,是女儿也好的。

    那不行!你必须再生个儿子!要不这样,如果我生的是女儿,就叫杨金芳吃上溪医生的药。

    到时候再说吧。

    申智鉴做的火腿生意越来越大了,这也是让他感到称心如意的地方。他跟朱丽萍开玩笑说:我们现在生意这么好,都是我们儿子带来的福气,他很聪明,知道我们现在赚的钱以后都是他的。

    申智鉴火腿生意做得大,并非靠武临的生意,竟然是靠傅村的生意!

    有段时间,申智鉴有一个说不出的苦恼:程志远做得生意比他还好!程志远不但造纸厂办得好,土特产生意也做得很好。有一次办事处开会,杜成俊跟他说:申主任,现在程志远交的税可比您还多啊。虽然是玩笑话,但他听了心里很不舒服。他当时只好跟老杜打哈哈说:没办法,他的生意做得比我大嘛。

    现在申智鉴交给办事处的税主要是土地税,火腿生意的确交税不多,只交了一点火腿坊的税,卖到外面的货是不交税的。程志远的土特产生意也不交税,他连生产的税也不用交,因为那商品本身不是他生产的。但是程志远的造纸厂要交税,而且税负比较重。但造纸厂赚钱啊,程志远根本不在乎这点税!程志远的土地跟申智鉴比起来差远了,但由于造纸厂的税多,总体的税款就比申智鉴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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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在傅村开金华火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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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志远交税比他多,申智鉴觉得很没面子。但税收是按规定办的,不能少交,也不能多交。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在傅村开火腿行!这样的话既可以做大生意,又能多交税。

    自从鬼子占领银山、孝顺和阳嘉等地后,傅村镇日益繁荣,渐渐成为银山地区最重要的商品交易地。日本人乖戾残暴,横行霸道,日军占领地的居民连生活也不安生,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商业活动,日军占领地以外的人们仇恨日寇,更不愿到日军占领地去商品交换。银山城原来是临海的商业重镇,是临海中部地区的商业中心,城里商店鳞次栉比,几个专业商品交易场所,如农贸市场,总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可如今,商店门可罗雀,街上冷冷清清,几个专业商品交易场所整天空无一人。傅村本来就是银山和阳嘉的交通要道,现在这里有八大队保护,做生意很安全,人们都喜欢到这里来交换商品,这等于把原来在银山、阳嘉、孝顺等地交流的商品都转移到傅村来了。但凡商业活动,最重要的是人气,人气一旺,商业就繁荣。而且这种现象会不断升级,人气越来越旺,商业越来越繁荣。逐渐地,傅村作为银山地区的商品集散地,越来越受到外地商人的关注。以前申智鉴之所以没在这里开火腿行,是因为当时傅村的辐射范围很小,差不多只有十里的辐射面,而现在不一样了,足可辐射方圆百里,甚至更远。如果在傅村开火腿行,可以通过南来北往的商人,将火腿销往四面八方,乃至全国。申智鉴庆幸自己比程志远先想到这一步。

    申智鉴在傅村的街上租下了四间店面房。房主知道申智鉴来租他的房子,觉得很给面子,宁可把别的房客退了也要租给他。大名鼎鼎的申智鉴、办事处主任来做自己的房客是件多荣耀的事啊!别的房客听说是申智鉴要租,也没话说,只好让出。

    申智鉴将店面房装饰一新,搞得富丽堂皇,非常气派。店门上方按了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是“金华火腿行”五个金光灿灿的大字。用“金华火腿”作店名是有讲究的。金华火腿是中国腌腊肉制品中的精华,历史悠久,宋高宗见其肉色鲜红似火,赞不绝口,赐名“火腿”。 金华火腿有形、色、香、味四绝,即具有俏丽的外形,鲜艳的肉,独特的芳香,悦人的风味。金华火腿全国有名,这里是金华火腿的原产地,来这里就可以买到正宗的金华火腿!牌匾上这几个字由江帆题写。申智鉴原来想请他的堂叔也就是申智才的父亲题写,但为了跟江帆示好,执意请他写,这也是申智鉴会做人的地方。

    火腿行开了后,果然生意红火,而且大多是批发生意,价格卖得比运到武临还要好。申智鉴整天乐呵呵,非常开心。他想之前还要辛辛苦苦跑到武临去,没想到做坐商比做行商更好!当然也有零售生意,零售顾客基本上是本地人,银山城居民特别多。

    程志远见申智鉴在傅村开火腿生意好,也想在傅村开店,但苦于找不到店面房。好说歹说,愿出高价求傅翠花把她那两间店面房租给他。傅翠花看在亲戚的份上就同意了。程志远是带钱来要求租房的,申智铁回家见那么多钱很奇怪,当听说是房租的钱时更奇怪了:又不是卖房子,租个房子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这些钱足可让他们一家一年生活无忧,他以前做手艺得好多年才能赚这么多哪!他跟傅翠花说:我们不劳动就拿这么多钱,不是成了寄生虫了?傅翠花听了哈哈大笑:我原来以为你跟老江跟多了会聪明起来,没想到还跟傻了呢!

    程志远的店叫“阳嘉山货店”,虽然店面比申智鉴差了一些,但生意也很好,价格卖得也不错。原来跑外面行销,辛苦不说,还危险,运费和外出开销的成本也不低。现在虽然要交一些税,但总体算起来要比以前赚的多。说起来还得感谢八大队,如果没有八大队,这兵荒马乱的,他的厂和店,都开不成。

    有一次,程志远跟江帆说:你是有功之臣啊!有八大队在,我们这里的经济就比其它地方好,这里的农民也能够安居乐业。你看,正因为有你们保护,智鉴叔把火腿生意做起来了,我呢,办了厂,把红糖、蜜枣、豆腐皮的生意也做起来了。很多农民是靠这些土特产维持一年生计的。许多农家一年到头就靠养猪卖个好价钱,才能扯布做件衣服,智鉴叔把火腿生意做好了,就能给农民一个好价钱。原来因为日本鬼子的战争,农民们的红糖、蜜枣、豆腐皮卖不出去,一年辛苦却没有好收获,我收购了他们的产品,他们的劳动成果才能实现。还有,我厂里收购农民和山民的稻草、竹子,让他们原来不值钱的东西卖了钱,也增加不少收入。另外,我厂里雇一百多工人,这些人可以衣食不愁。所以,有了八大队,我们这里的农民,生活也就比其他地方要好了许多。

    江帆听了不以为然。他想,程志远说的是剥削阶级的理论,按照他的说法,农民们岂不是靠他们两个资本家养活了?他们赚的钱哪里来的?不都是农民们劳动所创造的吗?今后你们这些财产迟早要还给农民们的。但此时他不想跟程志远分辨,只是嘴上胡乱地敷衍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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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武守年做警卫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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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收的徒弟,经过一段时间的日夜训练,武功和枪法都有了很大长进。他收徒弟时的设想是重建便衣队,此时他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再搞便衣队了,就把他们放在保安团,这样对控制保安团更名正言顺,更便当。他把原来的警卫排的人放到基层部队,让这些徒弟穿上军装作为警卫排,反正他们成了警卫排后照样可以继续习武。这些徒弟虽说武功没以前便衣队那些好,但他们更听话。

    这些徒弟都来自农村的穷苦人家,以前吃不饱穿不暖,而现在既学了武功,还吃得好穿得好,有军饷领,整天挎着驳壳枪,走在街上威风凛凛,老百姓见了他们都战战兢兢的,买东西都不敢向他们要钱。这种好日子以前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师父给予的!因此他们把师父当做再生父母,惟命是从,死心塌地地愿为师父卖命。

    在这些徒弟中,最让李俊生得意的是武守年。武守年今年十九岁,比跟他一起招来的师弟稍长一二岁。他学武术很有灵气,刚开武馆不久,李俊生就发现他比别人学得快,加上他年龄稍大一点,就叫他做大师兄。做大师兄后,武守年练武更加自觉,更加刻苦,武功长进非常快。李俊生不在武馆时,就让他领着师弟们练武。武守年领师弟练武总是一丝不苟,不让人偷懒,师弟们也会听他的。李俊生觉得他是块料,就着意培养他,叫他做一些事情。过了一段时间后,李俊生发现他虽然年轻,但做事情却比较牢靠。更难得的是他的忠心,叫他做任何事情,他都会忠心耿耿地去做,师父在与不在一个样。李俊生就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办事,无论公事私事,都放心地交给他办。甚至把他当做家人看待,办完了事就让他跟自己一起在家里吃饭。邬亚萍也很喜欢他,叫他办完事后,还会亲自烧几个菜给他吃。

    有一次吃饭,邬亚萍发现武守年不像平时那样开心,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就问他有什么事不高兴。武守年支支吾吾不肯说,问急了才说他母亲病了,很重,快要死了。李俊生和邬亚萍听了都急了。李俊生放下饭碗说:那还不赶快把她接到银山来治病?邬亚萍也说快叫汽车去把她接来。

    李俊生派车连夜把武守年母亲接到银山,安排最好的医生给看病。武守年母亲开始还不肯看,说付不起医药费。李俊生说,不用付费,这医院是他开的,可以给她免费。武守年母亲听说是免费的,就心安理得地接受治疗。其实这是李俊生骗她的,这个医院的确有李俊生的股份,但医药费得照样付。后来武守年母亲从护士那里了解到,她的医药费全部都是李俊生掏钱的,感激涕零,她对武守年说:我的命是你师父给的,你师父对你比我们亲生父母还好,你跟上这么好的师父是你的福分,你要好好给师父做事,好好报答师父的恩情。

    在良好的治疗条件下,武守年母亲的病很快就好了,武守年对李俊生也更加忠心耿耿。李俊生换警卫排的人时,就让武守年当了警卫排长。另外,他还挑了四个机灵的武功学得好的徒弟,跟在自己身边做勤务兵,也算是警卫排的人。

    自从有了得心应手的警卫排,李俊生在保安团的权威跟以前已不可同日而语。他恩威并施,一方面自己出钱提高军饷,另一方面,对不听话的人用军法给予严惩。如果有人不执行他的命令或执行命令不坚决,他就让警卫排抓来当众打军棍,直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打了几个,再也没人敢不听话了,毕竟大家来当兵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原来跟他关系较好后来曾疏远他的几个营连长,又重新对他恭恭敬敬,口口声声表示效忠于他了。

    李俊生跟松下的关系也有了改善。松下虽然对李俊生杀害师父的行径非常厌恶,但他在银山仍然少不了他。松下还选不出一个像李俊生这样给他能办事的人,他需要这样一个能干的中国人来对付中国人。另外他需要中国女人,也只有李俊生能给他办得妥妥当当。当然他对李俊生已远不如以前信任,但这并不妨害利用他。这也很正常,日本人在中国,对所有为他们办事的中国人都仅仅是利用而已。

    李俊生觉得自己已经重振雄风了。他也知道现在银山老百姓都对 他仍然嗤之以鼻,仍然都在憎恨他。但这算不了什么,只要有权威就够了。在中国这个国度里,有了权威,就能拥有一切!秦始皇在世时,不是全天下人都恨他吗?那又怎么样呢?他照样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如果他不死,以他的能力,他的天下仍然是铁打江山!

    邢小星派人送来礼物表示友好。这个见风使舵的土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居然踹了他一脚,这个仇李俊生铭记在心!听说这个土匪与八大队勾勾搭搭,八大队的人已经到了他的地盘。可为什么又来向自己献媚呢?可能他受不了**那一套,又转过来想投靠自己了。邢小星虽然反复无常,但他毕竟他不是自己的劲敌,目前自己集中精力对付的是八大队!为了对付八大队,还得先忍一忍。他那里还有几百根枪呢,等把他收在麾下后再慢慢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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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在她身上找回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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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帝庙事件留给李俊生的阴影实在太大了,让他久久难以释怀。那次被八大队搞得栽了个大跟头,失去了父亲和便衣队,落得差点成了孤家寡人。从这次失败中,李俊生觉得自己明白了许多道理。当你在做一件事情时,常常会有意外发生,你就是再努力,事情也不一定按自己的意愿发展。所谓做事在人,成事在天。所以做任何事情不能追求完美,世界上是不可能有完美的事情的。当你费尽心机地去做,认为做得很完美做得滴水不漏时,事情却往往朝着你想象的相反方向发展,这时你却毫无办法,最后落得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以前一味吃喝玩乐固然不好,但心气太高志气太大也不好。日本人来后,以为有了机会,一心想干一番大事,心气太高,壮志凌云,胆一旦摔下来也很惨。人生在世,不做事情不行,做事情太认真,想做得太完美也不行。上次在关帝庙差点连命也丢了,人一旦离开了这个世界,何谈做事?何谈壮志?何谈银山王?趁活着,该享受还得享受!这时,他想到了白牡丹。唉!已经很长时间没去她那里了。

    自从那次离开白牡丹,他就再也没去了。一方面,他记恨她说的话,太让人伤心了;另一方面,他日夜谋划摆脱困境,再振雄风,懒得去找她。去找她,弄不好又找来一肚子气。即使她改变了态度,去了也得费一番口舌,烦人!最近,他的事业终于有了转机,使他又想起了白牡丹,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尤物。李俊生还有其他几个女人,但她们都没有白牡丹称心如意。他再也忍不住了,不管情况如何都要去。现在去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丢魂落魄的失败者,这次是得意洋洋的胜利者!

    李俊生带了两听翠鸟牌香烟去看白牡丹。翠鸟牌香烟是当时日军占领区生产的香烟,白牡丹抽过后很喜欢,但这种香烟主要在北面江苏一带销售,南面很少,李俊生好不容易出高价从日本兵手里搞了这两听。

    白牡丹打开门见是李俊生,一愣,李俊生趁机举起香烟:你看,这是什么?

    啊!翠鸟牌香烟!白牡丹惊喜地叫了一声,一把就将香烟抢到手里。

    李俊生走进屋里,白牡丹已自顾自取出香烟划火柴点着抽了。

    白牡丹美美地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说:李先生,你真好!还想着搞来我喜欢的香烟。要花很多钱吧?

    花钱算什么!只要你喜欢,天上月亮如果能买到,我也会买来给你。

    好了啊,你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了呢。想死我了!

    平时,他们两人**常会这样说,但白牡丹这回说的是心里话。那次两人吵架后,白牡丹后来冷静想想有些后悔。李俊生长久没来,白牡丹很寂寞,很思念他。思念中,想起了他那种种好处。她想,李俊生对自己还是挺好的。从一开始来银山演出,他就一直捧自己,实际上是靠他捧红了白牡丹这个名字,靠他捧红了她们的戏班子。他对自己并不是玩弄,是有真感情的,想娶她进门就是证明。李俊生很细心很体贴,不知道他对别人如何,反正对自己是这样。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都记在心里,会想办法给你弄来,而且出手阔绰,慷慨大方,言而有信。白牡丹对他为日本人做事这一点,非常反感,甚至是恨他!曾经想过不再理他,但是就是下不了决心,觉得离不开他。在这种既爱又恨的复杂情感中,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他厮混着。当听说李俊生杀了他师父,白牡丹很震惊,加上别人对他的贬伐,觉得他这个人品行实在太差,下决心离开他。可是时间一长,这样的念头就慢慢淡了,反而很想念他,常常感念他的恩情。

    白牡丹现在已搞不清楚,李俊生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她是从戏文中确立她的人生观价值观的,照这样的价值观,李俊生无疑是坏人。可是又明明他又有很多好处和优点,具备许多好人的特征,这该如何解释呢?莫非好人坏人本来就没有明确的界限?好人有坏的地方,坏人有好的地方?不管李俊生是好人还是坏人,白牡丹清楚一点:自己离不开他!在情感上,她依恋他;在银山过舒适的生活,她需要他的帮助。

    久别胜新婚。在床上,白牡丹不住地夸赞李俊生。李俊生感慨万端:一位名人说得有道理,男人的成功,在马背上和女人的肚子上!他在白牡丹身上找回了自信。经过了一番挫折,重新美人在怀,马背上的事业已稍有起色,何时能实现自己的宏伟蓝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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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邢小星砸了区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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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傍晚,曹宅的两个地下党员赶来枣溪报告:邢小星打死了王平等区公所干部,砸了区公所!

    江帆闻报大惊:邢小星有这么大的胆子?都怪自己一心想着对付鬼子的进攻,迟缓了对邢小星的行动。现在正想着手解决邢小星部,结果还是迟了一步,居然让他先动手了!王平多好的同志啊!竟然死在了土匪的手里!

    江帆马上召集相关人员开会。与会人员听到王平等牺牲的消息都非常悲痛,纷纷提出,部队马上出发,消灭邢小星,为王平等战友报仇!

    江帆说:既然邢小星敢对我们动手,肯定已作好了防御我们进攻的准备,而且有可能联络好李俊生增援他。我们不能盲目进攻,先把情况了解清楚。

    江帆将两个曹宅地下党员叫进会场,问他们:邢小星现在在哪里?

    还在他原来住的村子里。那村子后面就是西岩山,他可能已经躲到西岩山上去了。

    西岩山后面有路吗?

    有,沿坦溪上去,过东岩寺尖就到了。

    你们认得路吗?

    我认得。

    好,那就行了。

    事不宜迟,江帆当即作了部署:一、申智青带一中队,由曹宅地下党员带路,从小路出发,绕到西岩山上埋伏,绝不能让敌人察觉。马上出发。二、叫另一名曹宅党员马上赶回曹宅,通知曹宅党组织接应部队。同时通知邢部地下党员撤出邢部,一方面是要他们为八大队做向导,另一方面是怕枪炮无情,避免误伤。三、由李一群带三中队和机炮中队的七挺重机枪,从小路出发,秘密埋伏在银山到曹宅的路边,拦击银山方向的敌人。也马上出发。四、由江帆带二、四、五中队和特务中队,从大路出发,从曹宅方向正面进攻邢部。稍晚一点出发。五,六中队、警卫队和机炮中队的四挺重机枪,留守枣溪,由龚德兴负责指挥。

    袭击区公所并不是邢小星指使的,是他部下的擅自行动。

    自从曹宅有了区公所,邢小星部的人感到很不自在,不满情绪日益强烈。不能抢东西,不能睡女人,这兵当得有什么劲啊?特别是邢小星的几个亲信,整天在邢小星跟前叨咕:我们干嘛非要找个婆婆来管我们啊?弄得我们像童养媳一样,样样事情都有人管着,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如果真要找个靠山,还不如找李俊生呢,至少他不会像八大队这样来管我们。

    邢小星也觉得,八大队把区公所摆在这里,让人很难受。看来跟八大队不能走得太近,不然,他们管起来没完没了。如果跟八大队保持距离的话,跟李俊生的关系就得接回去。他当时是听银山的眼线说银山人都在骂他,日本人也骂他,保安团里很多人不听他的话,以为李俊生要完蛋了,就赶紧跟他断了关系。后来听说日本人仍然相信他,保安团的人也被他治了,说明他的根基还是牢固的。现在毕竟是日本人的天下,靠了李俊生就等于靠了日本人。但他跟手下的想法又不一样,他并不想跟八大队断了关系。他是想,两边都拉着关系,但都不能走得太近,最好做到左右逢源。让他们斗,自己在旁边看风头,看看最后谁的势力强,再决定靠谁。因此,他一方面给李俊生送礼,伸出橄榄枝,另一方面,仍然跟八大队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可是他虽然想保持的这种平衡,他的手下并不配合,平衡很快就打破了。

    有一天,邢小星部的几个小队长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坛好酒,准备好好喝一顿。但有好酒没好菜不行啊,于是他们商量想办法弄点好菜来。几个人往潘村走,想到潘村弄菜。路上看到一棵树上拴着一头黄牛,就把它牵回驻地,

    牛主人不见了牛,四处找,有人告诉他,看到邢小星的人牵了头黄牛,不知道是不是。肯定是的!牛主人急坏了,这牛可是他的命根子啊!但他不敢到邢小星部去要,只好到区公所来告状了。王平一听也急了,他明白一头牛对农家的重要性。他马上赶到邢小星部要牛。在邢小星部,邢小星和他的手下正在兴高采烈地大吃大喝,桌上摆的是牛肉。莫非他们已经把牛杀了?

    邢小星见了王平就迎出来:老王,有事啊?快来一起喝酒!

    你们这牛肉是哪儿来的?

    买的。

    果真是买的吗? 有一个人来区公所告状,说他的牛被你的手下牵来了,你们现在吃的牛肉是不是就是那牛?

    我不知道,他们跟我说是买来的。

    这时,有人在桌边大叫:我们吃块牛肉关你屁事啊?多管闲事!快滚!别坏了我们的兴致!

    王平也火了:我是多管闲事吗?如果你们吃的牛肉就是那农民的牛,就要赔人家!牛是农民的命,丢了牛等于要了他的命,亏你们吃得下这肉!

    那人大概喝多了酒,掏出手枪起身大叫:妈的,要他的命怎么啦?我还想要你的命呢!

    邢小星喝道:别胡来!坐下!他转而对王平说:老王,你别生气。你先回去,这事我好好查查,查清楚了告诉你。

    王平也气得差点掏枪,见邢小星这样说,就强忍住气说:这事必须查清楚!是谁干的,必须要作出解释!牛可以由区公所赔,但抢牛的人要执行军法!我们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说完转身走了。

    王平走后,屋里吵翻了天,众人仗着酒劲大骂王平,平时对王平的怨恨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他们七嘴八舌地叫:王平这狗东西算老几?动不动来管我们的闲事!不能由他这样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杀了他!对!杀了他!不杀了他,我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去!现在就去杀了他!

    王平一副教训人的口气,邢小星也极不舒服,也恨不得杀了他!一个王平算什么?依性子早就把他杀了,问题是他后面的八大队,至少他现在还不想得罪八大队。他低着头,默默地盘算着如何处理跟八大队的关系。在一片喊杀声中,他手下见邢小兴默不作声,以为他默许了,就一窝蜂地出门了。

    真是酒壮人胆,邢小星手下一帮人出门就直奔区公所。他们闯进区公所,一个区公所干部见状刚想开口问,被当场打死。王平听到枪声,抓枪想出来看个究竟,刚站起身,那些人一拥而入,一阵乱枪响起,王平哼也没哼一声就栽倒了。然后他们搜索房间,把区公所里的干部全打死。接着,他们大发淫威,把区公所的挂牌、桌椅、账册、办公用具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邢小星并不知道手下去区公所,当他们回来洋洋得意向他报功说已经杀了王平,他跌足叹道:糟了!你们闯大祸了!我们杀了八大队的人,他们来兴师问罪怎么办?他们正愁找不到打我们的借口呢!我们哪是人家的对手啊!

    邢小星想,是不是赶快派人去向八大队赔礼道歉?没用!杀了他们这许多人,他们是不会原谅的!于是,他马上派人到枣溪方向打探,八大队一出动,飞速来报。接着,写了一封亲笔信,派人送往李俊生,请求他在八大队来攻打时给予增援。然后,命队伍收拾家当,准备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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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歼灭邢小星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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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带部队来到曹宅已是后半夜,曹宅区委的同志和几个地下党员在村口接应。不一会儿,邢部的几个地下党员也到了。他们通报了邢部的情况:邢部正在紧急往山上撤,他们几个是趁撤退的混乱逃出来的。邢小星把物资都带上了,可能有在山上作长期驻扎的打算。

    江帆问:他们会撤到山上的什么地方?

    他们到双坑村去了,以前邢小星起家做土匪就在这里,日本佬来了才下山。这里地形险要,上山只有一条小路,在山口守住就很难攻上去。

    我们有迫击炮,攻得上。双坑的上面还有路吗?

    有,上面还有村子呢。

    到双坑的上面,不经过双坑有路吗?

    有,那得从后山上去。

    江帆叫过一个战士,悄悄地说了几句,就让一个认识路的地下党员带他从后山找一中队。

    江帆想,地形不熟悉,还是白天打比较好,况且一中队的信还没送到。部队走了几十里路也累了,就由地下党组织安排,在曹宅吃了一顿夜饭。

    吃饭后,部队在曹宅区委同志的带领下出发上山。走了一会儿山路,东方已发白。曹宅区委同志指了指前方说:前面就是双坑村了。晨曦中,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树木遮掩的村庄,四周一片寂静。江帆命停止前进,他叫申智铁带几个人到前面去探探情况。

    申智铁带了几个特务中队战士,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他们很快干掉了打瞌睡的哨兵。他们正要往上摸,突然旁边打来一枪,打伤一个战士。原来这是邢小星放的暗哨,他一边打枪一边喊:八大队来了!申智铁朝喊话处打了一枪,撂倒了暗哨。可是马上山口就打来了一阵排枪,紧接着,机枪也“哒哒哒”地响了起来。申智铁等连忙往路边的岩石下躲避。

    申智铁等虽受阻,但暴露了对方的火力。江帆见此,便命迫击炮向响枪处发射。九门迫击炮一齐朝山口响枪的地方打响,一阵子连珠炮似的炮击,对方已听不到枪声了。原来这些土匪从没经历过迫击炮,炮声一响,便手足无措,只有挨打的份。

    江帆命停止炮击,叫吴志刚带二中队往上冲。

    枪炮声一停,申智铁等很快就窜到山口。只见两个机枪手已被炮弹片击中,倒在机枪旁,其他的人也非死即伤,都已动弹不了。等吴志刚带二中队上来,申智铁已搂着机枪往村里扫射了。

    江帆上来后叫停止射击,他叫申智铁喊话,他知道申智铁武功高中气足,喊话传得远。申智铁就按他的意思喊:邢小星,你被包围了,你现在就放下枪,出来投降,给你一条活路,否则的话,我们将整个村子夷为平地。如果村子灭了,你对得起乡亲们吗?

    邢小星没想到,八大队这么快就打下了山口!他一直以为有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口,他在双坑村是高枕无忧的。

    当探子来报,八大队已经出动后,邢小星就带队伍上山了。按理在自己的老巢应该可以安生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惊魂未定,惶恐不安,躺在床上难以合眼。天亮时分,他刚刚朦朦胧胧地睡着,就听见了枪声。他马上跳起身来,上了屋顶朝山口眺望。正好看到八大队的迫击炮在打他的山口工事,那工事可是他化了不少心血修建的啊!不成想,这么好的工事,在炮击下,竟不起任何防御作用,倒把他的手下炸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完了!得赶快逃!邢小星下了屋顶,叫人集合队伍往山上突围。

    刚集合完队伍,申智铁的喊话响了。包围了?包围个屌!我邢小星有那么容易抓的吗?他叫一个小队留下掩护,自己带了队伍匆忙往山上跑。

    跑了五六里路,邢小星回头看看,不见一个追兵,也没了枪声,只有他那担任后卫的小队在远处追赶。他站住,擦了一把汗,得意地想:你们八大队再能,想到我的地盘来抓我,做梦吧!他叫部队快走,自己站在原地等后面的队伍,他想给八大队打一个伏击,也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邢小星等了一会儿,后面的人还没到跟前,前面骤然响起疾风暴雨般的枪声,紧接着,迫击炮弹、手榴弹的爆炸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怎么回事?八大队跑前面去了?不可能啊?糟了,是埋伏!八大队在前面有埋伏。这次真的完了!邢小星一头钻进路边的草丛,抱着头,往山下滚去。

    按原计划,申智青带的一中队从山顶往下打,与正面进攻的部队两面夹攻。在曹宅,江帆了解到邢小星在双坑村,就派人通知一中队在双坑村上面打埋伏。因为江帆料定邢小星在受到下面攻击后,肯定会往上面跑。让申智铁喊的话是故意激他,促使他跑,以免他负隅顽抗。当然,即使邢小星顽抗,也能把他消灭,只是怕八大队在炮击村子时误伤群众。这也是江帆做事的精细之处。

    申智青带的一中队接到通知时已经到了山顶,按新的部署,他们在当地地下党员的引领下,就来到双坑村上面山路旁埋伏下来,给邢小星一个措手不及。

    战斗很快结束了,前面的邢部被一中队的猛烈火力下全歼,后面的那个小队在两面夹击下,全做了俘虏。可是查检了所有的俘虏和尸体,独独不见邢小星!这就奇怪了!他是什么时候逃出在天罗地网的呢?江帆命搜查山林。可是搜遍了附近的山林,就是不见邢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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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曹宅修了个大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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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双坑村,江帆叫人拿来纸笔,以办事处的名义写了张布告,如果窝藏邢小星或知情不报者,以汉奸论处。然后他问曹宅区委的同志双坑村有没有党员,那同志说没有在这个村发展党员。江帆就留下一个小队,同曹宅区委同志一起以搜捕邢小星为名,在该村发展地下党,等发展好了地下党再归队。双坑村是邢小星的老巢,只有党内同志才可靠。

    剿灭邢小星部一役,缴获长短枪三百多支,轻机枪两挺。县委决定,从八大队派出一批骨干力量,组建强有力的曹宅区小队,五十多人枪,轻机枪两挺。从当地地下党员中选出几个能干的党员充实区公所,区长仍为陈良益。陈良益说,那天幸亏他不在区公所,不然他的命也没了,这下好了,灭了这帮土匪,以后工作好做了。

    鉴于曹宅离银山较近,为防止鬼子或李俊生偷袭,曹宅区委发动群众修了个大碉堡,四周挖了宽大的壕沟,壕沟边拉了铁丝网,壕沟和碉堡之间布了地雷,晚上区小队就住在里面。

    各区公所动员了二百五十人参加八大队,组建了七中队,中队长楼琦渊,指导员杨柏周。配备以刚缴获邢小星部的武器,并从一中队抽调两挺轻机枪给七中队。由于兵源充足,土匪和伪军的俘虏,八大队一概不留。这样做的好处是保证了部队的纯洁性,既防止奸细混入队伍,也杜绝不良习气带进部队,不足之处是战斗员缺乏战斗经验。因此,每新建立一个中队,就从老部队中抽一些老兵到新中队作骨干。

    由于部队扩大,中**员人数增多,县委决定,成立八大队党委,江帆为党委书记,李一群为副书记,申智铁、申智青、吴志刚为委员。九个中队均建立党支部。另外,建立了办事处党支部,杜成俊为党支部书记。

    接着,县委给银山特委打了报告,由于王平同志的牺牲,提议增补傅成高和申智青同志为县委委员。并说明了这两位同志的情况和举荐的理由。傅成高和申智青同志都已有三年以上党龄,傅成高同志目前担任傅村区委书记兼区长,工作出色,且傅村是根据地最重要的一个地区,需要加强领导。申智青同志在八大队党委成立前一直担任部队党支部书记,是我党培养并在实践中成长起来的军事干部,是目前部队最出色的军事指挥员之一。

    报告上去后,枣溪很快来了两位特委领导。他们找傅成高和申智青两人谈了话,找一些部队党员和地方党员了解了情况。然后召开了由党支部书记以上干部参加的党员骨干会议,公布了傅成高和申智青同志为县委委员的决定。

    由于根据地扩大,行政干部大量增加,素质参差不齐,县委决定举办几期行政干部训练班。每期训练班为期一个月,学习**的方针政策,交流行政工作经验,学习掌握行政执法中必须执行的纪律和应注意的方式方法。

    行政干部训练班刚办了一期,江帆觉得用这个办法培训干部还不错,又开办了党员骨干训练班和军事干部训练班。党员骨干训练班由基层组织的党支部书记和组织委员参加,除了学习党的方针政策,着重学习党的知识,组织工作的方法等。军事干部训练班由八大队小队长和区小队长参加,学习党的方针政策和军事知识。

    当这些训练班如期开办后,江帆考虑着手开展根据地的群众组织工作和文化工作。

    群众组织主要是指农会和妇女会。这两种组织,在傅村、上溪、低田等老根据地的一些村里早已存在,但不规范,有的村有农会没妇女会,有的村有妇女会没农会。在新区,则基本上没组建,有的地方甚至仍然由日伪的维持会把持着农村政权!维持会这些人一般都是当地的乡绅,他们既应付日伪政权,也应付八大队和办事处,同时还听命于逃亡的国民政府,三面都吃得开,被人称为“三开分子”。这些人对日本鬼子不是真心的,但问题是对**领导的办事处同样不真心!

    这种情况必须改变!现在八大队实力强大,局势较为稳定,广泛建立党领导的农村基层组织的时机已经成熟。如果说八大队的存在与壮大,是根据地建设的根本保证,那么,农村基层组织的健全,则是根据地建设的基础保证。

    为此,县委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区委迅速在农村建立农会和妇女会。虽然该工作由区公所出面,但必须依靠当地地下党组织开展工作。要使各村农会真正成为党领导的农村基层政权。妇女会作为农会的助手,在处理乡邻纠纷、动员群众参军参战、拥军支前等方面,有不可或缺的作用,因此也必须成为党领导的群众组织。对于一些有威望的乡绅,能利用的尽量利用,不能利用的要坚决撤换。对于我党力量薄弱、工作难度较大的村子,区公所和区小队要派出工作组,以强有力的手段组建农会和妇女会,必要时可以由八大队派部队参与。

    由于有八大队作坚强的后盾,加上各地都有健全的地下党组织,组建农会和妇女会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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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海凤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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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早就考虑在根据地成立如新四军里的那种战地服务团,去年因被枪击,后来战事较多,一直拖延下来。解决了邢小星部后,就把这项工作提进了议事日程,不能再迟缓了!

    办事处发出通知,要求各区公所选拔一些能说会唱的文化青年。县委又另行通知各区委,要求负责做好政治审查工作。

    各区很快都将人员选拔好了,汇总起来名单一大串。原来各区公所发出公开招收战地服务团人员的告示后,报名非常踊跃,年轻人都想到这个神话般的八大队来工作。报名者要求参加的态度都相当强烈,唯恐区公所不收。各区经过审查,就将有关人员的履历表和审查结论送到了枣溪。

    从名单上看,文化青年多数是男的,女的会唱戏的很多,真正读过书的不多,高小毕业以上文化程度的更是寥若晨星。江帆此时想到了龚春莲,如果她还在枣溪,倒是够条件很适合的。如果早一点成立战地服务团,她也许就不会到尚阳去了。唉!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阴差阳错!

    让江帆想不到的是,杨海凤也在名单里。她也报名了?自从上次提亲见过一面后,就再也没见过,有时也会想起这个人。她初小毕业,在报上来的女青年中算是有文化了,但人家会唱戏她不会。是傅村区公所知道她是自己的未婚妻特地报上来的?还是认为她够条件的呢?让不让她来呢?

    经研究,决定对文化青年进行面试,然后确定录用与否。面试的考官是江帆、龚德兴和申智才。龚德兴懂一点当地的戏曲,申智才在学校教过唱歌,因此由他们来辨别应聘者是否有这方面的天赋。

    面试时,先由江帆问一些对抗日的认识,对八大队的看法,以及来战地服务团的目的之类。然后由申智才问一些文化知识方面的问题。如果文化程度较高者,让他当场写几个字。最后让他唱一首歌或者表演一段戏。

    当杨海凤上来时,申智才哈哈大笑:海凤,你怎么也来了?

    杨海凤则礼貌地依次叫他们:申老师,江训导员,表哥。

    江帆问她:你为什么来参加战地服务团?

    为抗日做点事。

    你父母知道吗?他们同意你来战地服务团吗?

    我爸爸很支持的,他说只要到八大队做事就是好事。

    那你觉得能做点什么?

    我会唱歌,也会唱曲。

    如果我们不要你呢?

    那不行!我爸爸说了,举贤不避亲,可以要别人为什么不能要我?

    申智才连忙说:你别听他的,这事我做主,你就来吧!

    那我唱个歌吧,前面考过的人说要唱歌的。

    不用唱了,你已经被录取了。

    龚德兴也说:江帆,就让她来吧,可以住我家里的,很方便。

    江帆无可奈何地说:你看,你多幸运啊!两个考官为你说话,我只好少数服从多数了。

    杨海凤顿时眉开眼笑,向他们三人鞠了个躬,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面试完了后,江帆对龚德兴和申智才说:我们要编一份报纸,需要几个文字好一点的笔杆子,报纸要刻钢板,还需要写字写得好的人。我们要从这里面挑几个这样的人才。

    申智才说:我看那个林岚文化水平不错,字也写得好,那个余赛君高小毕业,她的字也写得娟秀。我看,可以把几个文化水平高的都留下,以后慢慢培养。

    江帆叹道:唉,还缺个主编!我们现在不缺军事干部,就缺有文化的人才,这一次要好好培养一批文化干部。

    龚德兴说:你自己先做主编吧,最好刻钢板也你自己来,你的字好。

    申智才说:对,你自己暂时先做,你太忙的话,我也会做个帮手的,以后他们成熟了再交给他们。

    江帆说:还有,战地服务团也少个负责人。德兴,你来负责吧,算起来你的文化程度又比他们高一些,而且你好歹懂点戏。

    龚德兴忙连连摇手:不行,我哪是那块料啊!我一个练武之人,跟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沾边的。

    江帆叹了口气,说:没办法,那只好辛苦智才你了,你来负责!德兴不肯做,也只有你了。没文化管不了这个,总不能让智铁去管这些文化青年吧。报纸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我自己凑合着先弄吧,你把战地服务团的事给我管起来,这么一帮刚出来工作的小青年,没个主事的,没法弄啊。

    申智才说:我事多,怕管不好。看你这么为难,那我暂时负责一段时间吧,管不好可别怪我啊。

    江帆笑道:我了解你,只要你愿管,肯定能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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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老江真是大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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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同程志远商量,能不能生产可以印报纸的纸。程志远说,没问题。他叫人在一池纸浆里作了漂白处理,很快生产了一批四开的白纸。这种纸比黄表纸白了许多,比其它书写纸又略黄,但比其它纸厚一些。

    纸做出来后,江帆见了很高兴,说:哈,这么多,印报纸三年也用不完啊!老杜说:办事处和区公所办公用纸也可以用这个纸,把它裁成十六开就是了。老杜问程志远要多少钱,程志远说,用不了多少成本,就算我送给八大队的吧。

    有了纸,就可以出报纸了。报社就在申氏祠堂,和办事处在一起。警卫队已搬到草房,只给他们留了一间站岗放哨的值班室,因此申氏祠堂有了闲房。说是报社,其实真正在岗只有林岚和余赛君,林岚是编辑,负责编排,余赛君负责刻印。不过,由于报纸刚开办,江帆在一段时间里花很多精力在报纸上。他给报纸定名为《抗日报》,四开四版,周刊。他给各版面的定位是:一版刊发国际国内和根据地的大事;二版宣传共产党的方针政策;三版刊发根据地各地的新闻;四版刊发宣传抗日的诗歌散文。江帆自己用毛笔题写了报头,报头除了报名“抗日报”三个大字,还有“银东阳西乡镇联防办事处主办”一行小字。报头刻在薄木板上,用红油墨印。

    余赛君见了江帆题写的报头,大为赞叹,她跟林岚说:老江真是个大才子!你看这字写得清新飘逸,苍劲有力,写得实在太好了!

    林岚跟余赛君两人虽有分工,却什么事都一起做,一起编稿,一起画版,一起刻蜡纸,一起油印。第一期报纸,他们手忙脚乱地忙了十多天没弄成。结果还是江帆来帮忙才印出来。原来他们刚学刻钢板,一张蜡纸只能印一百多张报纸。按江帆的计划,至少要印一千五百张报纸,两个人光刻蜡纸要花多少时间?江帆见他们日夜在忙,却一直没弄好,就来看看。看了他们刻的蜡纸,哈哈大笑,说:怪不得你们到现在没印出来,是你们刻钢板的技术不行。于是他坐下来亲自刻了一张,结果印了七八百张,蜡纸还没破,只是印量够了,不用再印。江帆刻的字好,而且刻钢板的技术又这么好,让林岚余赛君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江帆跟他们说:这没什么,熟能生巧,我在新四军里就是干这个的。然后教他们如何刻钢板如何油印,并教他们可以先印好报头备用。江帆看他们两人忙不过来,又从战地服务团调来一个叫王峰的过来负责油印。

    办事处通知各区公所,要求各区确定一名通讯员,为报纸提供稿件,内容主要是当地新闻。报纸印好后,由通信小队送往各区,区公所派人在集镇和各大村庄张贴。后来各区都反映,报纸数量太少,不够发,印数又增至三千份。

    战地服务团共有三十多人,住龚氏祠堂,这些文艺兵的住宿办公全在里面。祠堂有个戏台,正可以用来排戏。江帆派人到四明山根据地取来了一些戏曲剧本和歌曲。戏曲有《放下你的鞭子》、《芦沟桥之战》、《打鬼子去》、《张家店》、《我们的故乡》等,歌曲有《黄河大合唱》、《游击队之歌》、《义勇军进行曲》、《大刀进行曲》、《八月桂花遍地开》、《十送红军》、《松花江上》等等一些。当地农村原来有很多剧团,鬼子来后都不演戏了,几个区公所收购了一批戏装和道具,送到枣溪来。

    战地服务团组成后,马上开始了紧张的排练。他们中很多人原来是农村业余剧团的,有的是昆曲,有的是乱弹,有的是徽戏,都有演戏的功底。他们先学唱一些革命歌曲,然后排一些传统的折子戏。打算磨合一段时间后再开始排正本戏。

    战地服务团是一边排戏,一边演出的。他们刚学会唱革命歌曲,就给八大队战士开演唱会。接着给战士们教唱歌。八大队战士最爱唱的是《大刀进行曲》,他们觉得唱这个歌很带劲。八大队战士每人有一把大刀,都爱舞大刀。舞大刀,成了八大队的良好传统。办事处让人制作了一批又一批的大刀,每当新成立一个中队,除了发枪,都给新战士发一把大刀。吴琅坤去世后,就由申智铁、龚德兴、李刚、申智青等人教授吴氏刀法。后来新兵多了,而且有些战士已经打得很好,就干脆由老兵带新兵,让打得好的老兵给新兵教吴氏刀法。“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军营里一天到晚有人在唱这首歌,有人还边舞大刀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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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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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地服务团排了几个折子戏,就开始外出巡回演出了。每个区选一个热闹的集镇,在该镇集市日那天,在集镇的戏台上演出。人们喜欢折子戏,也对革命歌曲感到新鲜,因此每当演出,总是人山人海。

    每次演出,八大队都派出一个小队护送,演出中和当地的区小队一起保护演员,维持秩序。有一次,有个战士说,我们也去唱个《大刀进行曲》吧。他的提议得到了热烈响应,大家都想唱。于是报幕员就到台前报幕:下一个节目——男声合唱《大刀进行曲》!

    一个小队有六七十个人,人人扛着枪,亮闪闪的大刀擎在灰军装的胸前,格外惹眼,显得威武雄壮,威风凛凛。一上台就赢得了台下观众的一片喝彩声。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看准那敌人, 把他消灭,把他消灭! 冲啊!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杀!

    歌声雄壮豪迈,铿锵有力,豪情万丈,气壮山河,观众深受感染,引起了共鸣,这歌简直唱到大家心里去了!平日对鬼子的仇恨,在歌声中得到了很好的释放。唱完后,喝彩声、掌声经久不息。

    后来由八大队战士演唱《大刀进行曲》,就成了演出的保留节目。保护战地服务团是轮流的,快要轮到保护任务的小队,战士们事先就进行了反复排练,把枪支大刀擦了又擦。演出那天,大家一起穿上整洁的军装,演出中,精神抖擞,豪情满怀,在唱到最后的“杀!”时,大家齐刷刷地将大刀往前一挥,更增添了演出效果。

    战地服务团外出演出最多的地方是傅村,一方面是这里最热闹,观众最多,每逢集市日,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都赶到这里来交换商品。另一方面,这里离枣溪近,来去方便,也最安全。所以战地服务团每当排出新节目,第一是先给八大队战士表演,第二就是到傅村镇演出。

    一段时间后申智才发现,在战地服务团里面是有人才的。

    排了几出传统地方戏后,申智才提出,要将四明山拿来的剧本排起来,这些戏更有教育意义。可是这些人唱戏唱惯, 都不熟悉话剧,排练时,念起台词来拿腔拿调的,甚为别扭。

    有一个叫马英的演员对申智才说:申老师,我们这边人从来没见过话剧,观众可能不会欣赏。话剧说的是官话,本地人多数听不懂,话剧全靠道白,道白听不懂,就全无趣味。不如把它改成昆曲,用昆曲的曲调唱出来,这样观众才会有趣味。

    申智才觉得新鲜,说:这是现代戏,能改吗?

    试试看吧。

    那你先改,改好了我看看。

    过了几天,马英把改好的《放下你的鞭子》剧本给申智才看,申智才看了后发现,原来的道白已改成了唱词,虽然词句不够精炼,但原来话剧里的意思已全在里面了。于是就让他们配上昆曲的曲调先排出来看看。

    战地服务团排了几天昆曲《放下你的鞭子》,就请申智才去看排练。申智才看了觉得还真别开生面,他就让他们给八大队战士们演出。战士们对这种新颖的现代戏很喜欢,都被剧情打动了,激起了大家对日寇更深的仇恨。

    傅村集市日,战地服务团到傅村演出,除了唱歌,重点节目就是现代昆曲《放下你的鞭子》。当地人从没见过现代戏,觉得非常新奇。现代戏的好处是比古装戏更有贴近性,好像就发生在身边,加上该剧情节虽简单但很感人,观众们看得如醉如痴。以前演出,有些人因事中途离开的很多,但那天没人离开,办完事的人也闻讯来观看,观众反而越来越多。听说有这么好的效果,申智才就叫人贴出海报,在傅村再演几场。结果仍然场场爆满,很多人特地赶来看,看过的人还要再看。

    从改编《放下你的鞭子》这件事上,让申智才受到启发:既然地方戏可以演现代剧,那么在当地发生的故事也可以编成戏上舞台。他跟马英等人说:是否把八大队抗日的故事也编成戏,这种戏既生动又有教育意义。

    马英说:应该可以的,就是有些故事舞台上表现不了,如枣溪保卫战、劫军车等。

    申智才说:大的搞不了就搞小的,如大闹义亭火车站、孝顺袭击战等。尽量搞得轻松诙谐一些,让观众爱看。你们去向当事人了解清楚当时的情况,再写剧本。

    不久,马英等人果然拿出了几个剧本:《大闹火车站》、《孝顺杀敌》、《智擒松下》、《活捉傅小妹》。这几个戏都是武戏,短小精悍,相当于折子戏。为了增加戏的可看性,戏里塑造了一个叫岳莲的女角色,由花旦陈丽红出演。陈丽红在《放下你的鞭子》的戏里是演香姐的,她是战地服务团里的台柱,她曾在农村剧团演过马刀旦,会演武戏。另外还有张敏和应四弟两个武生,也在这些戏里担纲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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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们舞得比我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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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装戏的道具里没有枪支,虽然也有“枪”,可那其实是矛,不是现代意义的枪。申智才请木匠做了许多木步枪、木手枪,还有木大刀。原来戏班子道具刀跟八大队使用的大刀式样不同,为了更有真实感,干脆将木刀做成跟真刀一模一样的。另外的道具倒都是现成的,如八大队的军服、鬼子的军服,多的是。

    当地地方戏本来就适合演武戏,不管是昆曲、乱弹,还是是徽戏。因此戏班子的武生和马刀旦都会一点武术。八大队的特点是舞大刀,戏班子演员虽说也会舞刀,但由于刀的式样不一样,使法也不一样。申智才就叫申智青来教演员舞刀。

    三哥让做的事,申智青没理由不愿意,但他觉得为难,他说:这刀法是师父特别教给八大队的,不能外传。

    申智才说:战地服务团也是八大队的人啊。

    战地服务团的人学了没关系,但到台上使出来,内行的人一看就会。

    你不用把真工夫教出来,按你们舞刀的样子胡乱编一点,舞得好看就行,演戏嘛,本来就是做做样子的。我知道,你这点聪明还是有的。

    那好,我就编点好看的。

    此后,申智青就每天教陈丽红和张敏、应四弟等舞刀。

    陈丽红等几个演员,有一定的武功基础,加上他们勤学苦练,学得很快,没几天已经舞得风轮一般,煞是好看。他们舞得甚至比申智青还好看。申智青舞的是钢刀,比较沉,而演员舞的是木刀,非常轻,而且木刀上涂了银白色的漆,闪闪发亮,申智青的钢刀再磨得好也没木刀亮。再说申智青虽然有意将刀法弄得花俏,但骨子里仍注重的是实用,而演员纯粹就是为了表演。

    申智青看着他们把轻飘飘的木刀舞得飞快,刀法全变了味,哈哈大笑,他知道这种刀法在实战中根本不顶用,但用来表演已足够了,于是他说: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们已经舞得比我还好了,不用再教了。

    陈丽红停了舞刀,喘匀了气,说:申队长,你别取笑我们了!我们怎么可能比你舞得好呢?你武功高强谁不知道啊!你不但武功好,枪法好,打仗厉害,还这么有文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得多文雅!可惜不是事实,只是你的谦虚,我们跟你学,连皮毛也没学会。

    你们可知道,你们团长是我的什么人吗?是我的三哥!我从小就跟他的。我三哥学问多大啊!跟在这么个大文人后面,想没文化都难!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陈丽红给他说得“咯咯咯”地笑开了:你看,又来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申队长,你怎么有这么多文绉绉的词啊?

    没办法,肚子里墨水太多,一不小心就溢出来了。

    申队长真是太风趣了!申队长,我知道你教给我们的,故意是些花架子,我有个要求,你一定要给我教点真工夫,有真工夫做功底,戏才演得好看。

    你要学真工夫找我哥,我哥那才叫真工夫呢!他是师父的得意门生。

    申队长,你就别推脱了!我就找定你了!谁不知道你是八大队第三条好汉啊!一事不烦二主,你已经教过我了,我们也熟了,你就再教教吧!

    “一事不烦二主”,你说话才文绉绉呢。这事再说吧,你们先把戏排好要紧。

    战地服务团排了《大闹火车站》和《孝顺杀敌》两个戏,在龚氏祠堂给八大队战士们表演。戏里表现的是八大队自己的故事,让战士们倍感亲切。虽是武戏,却表现得轻松诙谐,穿黄军服的“日本鬼子”鼻子上搽了白粉,演成了小丑,打诨逗趣,丑态百出,令人捧腹,台下不时传出阵阵笑声。陈丽红、张敏、应四弟等穿上灰军装演八大队战士,红光满面,飒爽英姿,英俊潇洒,跟白脸的“日本鬼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他们舞动的大刀银光闪闪,一团白色,让人眼花缭乱,战士们连声叫好。戏里更多的是武打场面,“八大队战士”使的是大刀,“日本鬼子”使的是“上了刺刀的三八盖步枪”,一来一往,倒也打得逼真有趣,难分难解,加上锣鼓的伴奏,显得更为激烈,激动人心。

    江帆和申智才一起在台下观看,他对申智才说:不错不错,你搞得很好!我说过,只要你肯来搞,肯定搞得好。

    哪是我搞的,我没怎么管,是他们积极性很高,日夜排练,不怕苦不怕累。他们中间的确有人才。

    我知道,都是你的主意。我在想,吴师傅周年忌日快到了,我们现在有报纸有剧团,是不是可以搞一次大的宣传活动?

    你意思是为李俊生杀害吴琅坤编个戏?

    对,到时候报纸也要出一期纪念吴琅坤逝世一周年的专刊。但演戏要先动手,因为戏的事情比较复杂,得写剧本,还得排练。

    这个主意好,我马上叫马英写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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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师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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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编的戏如此受战士们欢迎,让战地服务团的文艺工作者信心倍增。听说江训导员指示要写这个戏,马英等的积极性更高。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江帆是八大队的最高首长。

    马英他们来八大队前,就听说过李俊生杀师父的事,这次通过向有关当事人了解当时的情况,更增添了对大汉奸李俊生的痛恨。写这个戏,马英充满激情,他怀着对李俊生无比的义愤和对大师无限崇敬的心情,一气呵成,写出了《大师之死》的剧本。

    《大师之死》也是独幕剧,场景就是关帝庙。写的是八大队计诱李俊生,使之来到关帝庙,武术大师吴琅坤对自己曾经心爱的徒弟当汉奸痛心疾首,企图规劝他改邪归正,但李俊生死不悔改,死心塌地给鬼子当走狗,最后趁师父不备,开枪打死了大师。

    申智才看了剧本连声叫好,让他们马上排练。戏不长,演员们日夜连轴转,很快就排出来了。排成后,立即给八大队战士们演出。

    这次演出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上次演出时台下笑声不断,这一次台下气氛凝重,自始至终没有笑声。大师由应四弟扮演,以老生的装扮出台。应四弟以前曾经既演过武生,也演过老生。陈丽红和张敏以马刀旦、武生的装扮,演八大队战士。戏里,吴琅坤大师、八大队战士与李俊生及其手下有几个武打场面,设计得很精彩,但战士们也没人笑,有的新兵刚想笑,马上遭到老兵的瞪眼,都不敢再笑了。台下战士们全都沉浸在剧情里,心情沉重地缅怀敬爱的吴琅坤大师。

    剧中最感人的是大师痛骂和规劝李俊生的一段唱词:

    大师(白):你真不明白你的罪孽在哪里吗?

    (唱): 你投靠倭寇为敌百姓,

    你认贼作父天良丧尽,

    你助纣为虐残害乡亲,

    你寡廉鲜耻恶贯满盈!

    你做大汉奸背叛祖国,

    如何对得起祖宗神灵?

    为师教你学武艺为国为民,

    你却是不听师训自作聪明,

    为了那荣华富贵利欲熏心,

    甘为走狗全抛却脸面人品。

    到如今你千夫所指遭骂名,

    你------你------你叫为师如何不伤心?

    本应当为民除害不留情,

    难只难下手徒儿何忍心!

    (白):唉!罢了!

    (唱):为师暂且饶你一命,

    从此你须改过自新。

    投八大队抗击倭寇,

    朝过夕改弃暗投明。

    要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人在世,忠义二字顶要紧。

    当汉奸猪狗不如总会遭报应,

    打倭寇堂堂正正自当留清名。

    -------(枪声)

    应四弟已完全进入角色,这段戏,他唱得高亢激昂,声情并茂,把大师对李俊生的惋惜、痛恨、苦口婆心地劝导,还有大师的大义凛然,全都淋漓尽致地唱了出来。台下战士们听得如醉如痴,几乎都忘了在看戏。

    当大师被李俊生手枪打中,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台上时,后台马上响起低沉的二胡琴声,哀怨断肠,如泣如诉,扣人心弦。台下已是唏嘘一片,许多战士早已泪流满面。

    突然,有人站起来举拳高呼:活捉李俊生!为师父报仇!紧接着,祠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活捉李俊生!为师父报仇!

    江帆高兴地对申智才说:很好!尽快安排到傅村演出。

    《大师之死》、《大闹火车站》和《孝顺杀敌》三个戏,在傅村演出,果然大受欢迎,特别是《大师之死》一剧,观众们深受感染,群情激动。吴琅坤虽然已经去世一年了,但人们仍然非常怀念他。

    几个戏,在傅村连演了五场,在银山一带引起了很大轰动。消息早已传到李俊生的耳里,他非常恼火,他让人放出话来:如果再演,就让戏子死无葬身之地!

    申智才听到这个情况,跟江帆商量怎么办。江帆说:我们还怕他吗?如果松下不出动,他那点部队根本不是我们对手!我们干脆到他跟前的曹宅去演,做好保护工作就是了。我估计松下不会为这种事出兵的。这是宣传抗日、宣传八大队的最好方式,群众受教育了,使敌人生气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这就是文艺的力量,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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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到他眼皮子底下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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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跟曹宅区委、区公所研究,决定在曹宅演一天一夜的戏。

    海报早早就贴出去了,曹宅当地群众翘首以待,都想来看看讲八大队故事的现代戏。

    为了保证演出的安全,八大队作了周密的部署:一、由申智铁带特务中队和曹宅区小队负责现场保卫;二、由江帆带三、四中队负责曹宅镇外围警戒;三、由申智青带一、二中队,埋伏在银山来曹宅的必经之路上;四、由李一群带五、六中队和大部分迫击炮,埋伏在东关,如果万一松下出动,就作出攻打银山城的态势;五、通讯小队的 人在几拨人马之间联络;六、由龚德兴带七中队和警卫队留守枣溪。

    演出地点在曹宅祠堂,为了防止李俊生派人打黑枪,祠堂门口除了区小队站岗,还有曹宅农会和妇女会在门口对看戏的观众搜身。此时正好是夏天,搜身很方便,很多当地的农民来看戏都是穿短裤光膀子的。

    李俊生听到八大队到曹宅来演《大师之死》非常恼怒,这是明摆着是向他示威嘛!他们居然到眼皮子底下来骂他!此事让他很尴尬,也很为难:带部队去打的话,八大队肯定早有防备,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不去打吧,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李俊生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是派警卫排的徒弟去暗杀演员,这样,既不丢脸面,也不用动用部队。

    演出的当天下午,李俊生派出去的人就回来向他报告:没法带枪进戏场,门口有人搜身。同时还说,在仙桥一带可能有八大队的部队埋伏。果然有准备!幸而没带部队去,不然又上当了。

    晚上,曹宅的演戏还将进行。李俊生苦思对付的办法:晚上到曹宅偷袭?八大队肯定有防备,以八大队现在的实力,自己目前这点部队不是他们的对手,江帆的算计他是领教过了,真是滴水不漏。趁枣溪后方空虚去打枣溪?他们也肯定有防备,那里有城墙,很难打进去,打不下来,八大队主力一回援,两面夹攻,自己只有吃亏。看来唯一的办法是让松下出兵,松下出兵的话,无论打曹宅还是打枣溪,取胜的把握就比较大。

    李俊生去找松下,他告诉松下,八大队现在就在银山附近,是消灭八大队的最好时机。他进一步挑唆松下:八大队为什么要到银山城下来,这是在向皇军示威哪!

    没想到,松下根本不上他的当。松下说:李君,是因为八大队在那里演骂你的戏,你生气了吧?骂就让他们骂吧,你又没损失什么,我们是不会因为别人演个戏去打仗的。

    其实松下心里是有盘算的,如果能消灭八大队当然是好事,可以报他们劫军车的一箭之仇。可是他的手下已向他报告,城东有八大队主力部队在活动,他怀疑是八大队的调虎离山计,把他的部队调走,然后他们来攻打银山。当然八大队是占不了银山的,但如果像上次阳嘉城那样,捣乱一番就麻烦了,到时候上头追究下来,还不是自己吃亏!只不过他不会把他的想法告诉李俊生,他现在觉得此人太狡猾,不能太信任,因此只是用闲话来敷衍他。

    李俊生从松下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回来,很不高兴:原来松下也是软蛋,如此胆小怕事,还不如我李俊生呢!妈个比!日本人实在太欺负人!他们看中国人就是当做狗,他们就知道别人为他们卖命,从来就不管别人的死活!

    松下不肯出兵,李俊生毫无办法,大丈夫能屈能伸,受点气就受点气吧,这个账以后再算!可让他想不到的是,使他更生气的事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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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搞个楚河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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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让人叫来张晨。

    张晨来后,李俊生忍不住又是一顿发火:你是怎么做事的?让你笼络好德兴,你做了没有?你需要钱跟我讲啊!你为什么不跟他搞好关系?

    张晨一进门就劈头盖脸挨一顿骂,弄得莫名其妙:我……我和龚德兴关系还好啊。

    还好?还好的话,他还来打我?把我一百多号人打得一个不剩?

    张晨知道了,李俊生跟八大队打仗了而且打输了,把怨气撒在自己头上。为这个挨骂没事,他也应该知道这怨不得自己,他只不过找个地方出气而已。于是他装得很委屈:少爷,这事……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养你有什么用?

    少爷,您消消气。您知道,我不可能知道八大队军事行动的,何况我人在银山……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赶快去一趟枣溪,我要跟德兴搞一个君子协定,把地盘划清楚,以后互不侵犯。界线划清后,他再来打我,我对他就不客气了!

    少爷,这么大的事,由我传话有用吗?我也说不清啊!

    你就说我让他先提个方案,到时候我们坐下来谈一次。

    龚德兴听了张晨的传话,心里暗思:这次李俊生怎么啦?口气这么软!难道八大队打了他一次就怕了?这不像他的性格啊!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张晨告辞后,他马上去找江帆。

    江帆听了也有些奇怪:消灭了他这么多部队,他不想报复,还想讲和?李俊生不是很狂的吗?

    龚德兴说:你觉得他会有什么阴谋?

    他提这个,即使有阴谋也没用啊!虽然我们打不了银山,但他也打不了我们枣溪,双方争夺的是地盘。在这方面我们比他有优势,民心在我们一边。群众知道他是为鬼子做事的,谁会向着他啊?所以我们用不着怕他。他要君子协定,也可以,我们要价高一点就是了。

    有道理,那我们提分界线到哪里合适呢?

    这个你跟智铁商量商量,我对这里的地理不太熟。还有,你跟老李说,把那几个俘虏放了吧,让他们传个话,口气硬一点。

    李贵鲜怒气冲冲地来找李俊生,问儿子:八大队放回来的人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

    八大队说,那一带是八大队的地盘,以后不要去那里,否则去一次打一次。

    哦,这个话,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知道怎么不当回事啊?李村怎么就是八大队的地盘了?那里离孝顺那么近!孝顺有那么多日本兵!

    那么多日本兵有什么用?他们肯出兵吗?不出兵不等于没兵吗?别说李村是八大队地盘,连孝顺也是八大队地盘呢!

    什么?你这是什么话?这话可不能给日本人听见。

    李俊生走过去关上房门,说:爸,这次李村的事使我想到,我们给日本人做事不能太卖命,我们做的事首先要想想是不是对我们自己有利。

    没有日本人,我们能赚这么多钱?银行、商店、当铺,人家开不了,只有我们家开……

    我不说这个,我是说以后,我们要给自己留后路。从李村这件事可以看出,日本人眼里没我们父子,他们刚来时情况不熟悉,需要依靠我们,慢慢地他们情况熟悉了,就可以撇开我们了。所以我们手里要有本钱,这个本钱就是部队。为了弄点谷,我损失了一百多人枪,我这点部队经得起几次耗啊?因此我想不跟八大队打仗,双方和平相处。要和平相处,就要搞个楚河汉界,双方划定地盘,互不侵犯。好在日本人不管地盘,他们就知道守铁路。现在我正跟八大队在谈,问题是现在他们要价太高。

    他们想怎么划?

    坦溪以东全归他们,从潘村、塘雅、到澧浦都给他们。

    这怎么可能?真是狮子大开口!银山好一点的地方都在坦溪东面,按他们这样划,哪还有我们的地盘啊?

    是啊!这种事跟做生意一样,要讨价还价,但他们的要价也太高了,高得离谱了。

    怪不得你说孝顺也是八大队的地盘。按他们的说法,孝顺成了他们的后方了。

    孝顺是肯定要给他们的,佐木不是好东西,我们把他推到八大队的枪口下,让他们斗去。

    这样也好。俊生,你跟八大队谈这事,可千万别乱答应!

    这不正在谈吗?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算。

    谈得成是好的,只是这事千万不能让日本人知道。

    当然!我是通过口头传话,不留证据,必要时把传话人干了,就死无对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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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把你父母接到枣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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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我这个师兄在跟我们做价钱呢!龚德兴一进江帆房间就开心地跟他说。

    他怎么说?

    他说我们的要求太高了,他没法接受。他提出塘雅和醴浦留给他,其他地方可以给我们,包括孝顺。

    孝顺给不给我们不是他说的,现在鬼子占着呢,他答应也是空头支票。现在除了孝顺镇一个孤岛,周围地方已经是我们的地盘了。其实谈地盘是跟他玩游戏,地盘属于谁,靠的是实力,不是靠这样谈出来的。我们的目的是把他诱出银山,给你师父清理门户,我答应过他的。但这事又不能急,急了他就不会上钩。

    上次谈收编他愿意面谈,这次他也说要面谈。我们什么时候跟他谈呢?

    他也是说说而已,不是急着要谈,要他急了才好。我反复想过这个问题,关键是在哪里谈。他说的面谈,应该是想让你到银山去谈。这不行,到银山不但杀不了他,你的安全也没保证。到枣溪来,他肯定不敢。找一个中间地带的地方,估计他也不会来,除非他非常着急想谈。

    那现在怎么回复他?

    你就说原来我们设想要把银山以东给我们,现在以坦溪划线已经是退一步了,不能再退了。面谈也可以,但不能到银山谈,可以找一个中间地带谈。

    朱丽萍每次给江帆送饭,两人都要温存一番,但也不敢停留太久,待几分钟江帆就让她下楼。只有申智鉴出门办事,她才溜上楼与江帆幽会。

    有一次,两人一番激情过后,江帆说:我的伤快好了,要“活”过来了,我活了后,你姑姑一家有危险,你要把他们接到枣溪来。

    朱丽萍马上瞪大眼睛吃惊地问:你是不是想离开这里?

    我总不能一直藏在这里吧?

    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又不影响你工作,你在这里照样开会,照样指挥一切,跟住外面没什么两样啊!

    我这样整天窝在屋里,一步也不能出门,怎么行呢?这些日子把我憋坏了。

    你是书生啊,书生本来应该在书房里的。这叫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但也不可能一步也不出门啊,我成了金屋藏娇了。

    咯咯咯,是金屋藏俊呢!好吧,你是干大事的人,伤养好了总要出门的。那你“活”过来,还住这里吗?

    当然不住这里。

    为什么?住这里不是很好吗?既安全又有人照顾你。

    我们这样也不是个事,纸包不住火,时间长了迟早会给人发现的。

    唉!我知道你肯定会离开我的,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难受。

    相见时难别亦难,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没办法!

    那这样好不好?等给智鉴做了好事再走。

    再说吧。还有,你父母也得离开银山,最好把他们接到枣溪来。

    为什么?

    这……李俊生要找你姑姑,找不到的话,他不会想到找你的父母?另一方面,李俊生这人报复心是很强的,我怕他报复,申主任毕竟是八大队的头。

    李俊生为什么报复?

    呃……我们不是消灭了他一百多人吗?他总要报复的。

    为这事报复他早报复了,还能拖到现在吗?

    江帆是怕除李行动万一不成,牵连到朱丽萍的父母,但这是机密,又不能告诉她,只好说:你听我的没错,他现在没报复可能还没想到,万一他想到了就晚了。你们的火腿坊生意这么好,你父母他们都来了也有事做嘛。我是在救你们一家啊,你还不理解,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我连身子都谢你,还叫我怎么谢啊。师兄,你的脑子跟别人不一样,你想事情想得特别周到,我真的很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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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 租你生个儿子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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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鉴和朱丽萍在吃饭,朱丽萍看着一扭一扭走出门去的杨金芳说:智鉴,你看金芳来我们家后是不是变好看了?

    是好看多了。她以前是下田干活的吧?来时皮肤黑,来我们家不用风吹雨淋日头晒,皮肤就好了。

    你可真厉害,马上就猜到她以前是干农活的。她模样长得好,以前是太辛苦,有些憔悴,来我们家不辛苦,不晒太阳,又吃得好,就变得细皮嫩肉的,水灵水灵的,显得年轻了许多。你看她有几岁了?

    她刚来时,我以为有三十多岁,现在看看二十五岁左右。

    她二十八岁。我可是化重金把她聘来的,就是看中她长得好。怎么样?给你做通房丫头如何?

    别开玩笑了!

    我不开玩笑。她生过个儿子,但她丈夫死了。如果我真的不会生,可以让她给你生个儿子啊!我又没让你娶她,我们算是租她的,生了儿子,给她一笔钱就是了。

    谁说你不会生了?我看你会生。我再去叫个好医生给你看看,傅村郎中已经看过了,这次找别的郎中。日本佬走后,我们到武临看。

    我不是说我肯定不会生,我是说万一不会生。这样吧,我马上找医生看,马上吃药,同时,让金芳做通房丫环。双管齐下,这样才保险,毕竟你也岁数不小了。智鉴,不让你有个儿子,我怎么对得起你啊!

    丽萍,你叫我怎么说好呢,你可真是通情达理啊!我明天就去找医生,金芳这边再说吧,还不知道她肯不肯呢。

    我会找她谈的。

    第二天早上,朱丽萍叫杨金芳收拾了厢房的一个房间。这房间原来是用作客房的,雕花大床、梳妆台、衣柜等一应俱全,朱丽萍让杨金芳铺上崭新的绸缎被褥。

    收拾完后,朱丽萍对杨金芳说:从今晚开始你就住这里。

    杨金芳大吃一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这房间给我住?这怎么可以!太太是跟我开玩笑吧?我一个下人,哪消受得起啊!你们已经对我很好了,我现在住得已经比家里不知好多少倍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是跟你开玩笑,这房间就是给你住的。这房间原来是给客人住的,日本佬来后,客人少了,很久没人住了,空着也是空着。

    房间真的给我住,也用不着这么好的被子啊。

    金芳,你来我家已经有段时间了,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我很满足。谢谢太太给我这份活干。

    我和智鉴对你如何?

    很好!老爷和太太对我太好了!天底下数老爷和太太最好。太太,我不能住这房间,更不能盖这样的被子,我一个下人怎么能用这些你们用的东西呢?这样我会折寿的。

    你很能干,你应该用这些。

    我一个粗人,只会做粗活,哪称得上能干啊?

    但你至少有一样比我能干。

    什么?

    生孩子。

    嗨,生孩子算什么!只要是女人都会。

    我就不会。

    你会生的,你怎么漂亮,老爷身体这么好,肯定会生的,你别急。

    问题是我嫁过来五年了还没生。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生个儿子。

    什么?杨金芳听到这句话,头都晕了,白皙的脸上飞上两朵红云。她做梦也没想到太太会跟她说这种事。

    杨金芳三年前死了丈夫,拉扯着孩子艰难度日,已不再想那男女之事了。来申家后,她真的很满足,这里干活比以前家里轻松,收入反而比以前多了几倍,而且吃得好住得好,朱丽萍还给了她许多很好的衣服。朱丽萍给她衣服好像很随意,说反正不穿了给你穿吧,可是对杨金芳来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衣服。前几天有亲戚来看她,说都不敢认她了,说她变漂亮变洋气,像个阔太太了。她希望一直能在这里做下去,再不敢有其它奢望。她很崇敬申智鉴,觉得他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很有风度,像个大人物,觉得自己能够服侍这样的人也是福分。渐渐地,她只要能跟申智鉴待在一起,心里就有暖洋洋的感觉,更喜欢能为他做点什么。但她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对他有什么想法,有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在他身边,谁还敢有想法啊?有时晚上躺在床上,听到他们夫妻房间里传出嬉闹的笑声,让她有一种久违的春心萌动,但第二天一早,她就能很平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杨金芳给朱丽萍说得热血沸腾,但她很会调节自己的情绪,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太太,这怎么可以!我这种人怎么配生你们的孩子呢?

    我又没让你嫁给他,你也别想嫁给他!我只是让你给生个孩子。你放心,只要你生了孩子,我们会给你一笔钱的,算是租你的。

    当时银山一带有“租妻”的风俗,所以杨金芳对“租”的说法并不陌生,也不反感。当时“租妻”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约定租几年,到期就终止,不管有没有生孩子。另一种是约定以生下孩子为准,不论时间。有的穷人为了钱,愿意将老婆租出去。但杨金芳没丈夫,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租出去,这合适吗?

    朱丽萍见杨金芳不说话,估计她不愿意,就说:只要你生下孩子,我们给你一百块白洋。

    这么多!杨金芳又头晕了。她说:看太太说的,能给老爷太太做事是我的福分,还什么钱不钱的!

    不!只要你肯生孩子,钱肯定要给,如果你嫌少,可以再加。另外,不管你生没生孩子,我会给你翻倍工钱。

    太太,你出的钱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不是钱的问题。我是想,我如果……如果跟老爷在一起,我怎么对得起太太你呢?

    我让你做的事,还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事我们不对外说,如果没生孩子,你该嫁人还是嫁人。

    我不嫁人,我只想把我的孩子拉扯大。

    可是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嫁人,我们这里是不会给你名分的。

    没关系,我不敢想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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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通房丫头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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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鉴知道朱丽萍在收拾房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马上派人去上溪请郎中。郎中来给朱丽萍看了后,又马上派人跟郎中去上溪抓药。抓了药马上熬,然后看着她喝了。

    晚上,朱丽萍叫杨金芳在她新安排的房间里洗澡。接着又叫申智鉴到那房间让杨金芳服侍洗澡。她跟申智鉴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杨金芳洗完澡,换上自己最喜欢的也是朱丽萍给她的缎子衣服,然后在浴盆里打好水等申智鉴来洗。

    申智鉴被朱丽萍推进房间,但不好意思脱衣服。杨金芳就帮他脱了,但他的内裤她也不好意思脱,申智鉴就穿着内裤跳进浴盆。杨金芳给他打肥皂,拿了毛巾给他擦背。申智鉴干脆闭上眼睛由她服侍。

    洗完了上半身,杨金芳在申智鉴耳边柔声地说:老爷,你把裤子脱了,里面也洗洗吧。

    申智鉴给她在身上摸来摸去,下面已起了变化,不好意思脱,仍然闭着眼睛不说话。杨金芳只好将毛巾伸进去给他擦。一伸进里面就接触到硬硬的那物件。杨金芳久旷之人,哪能受得了这般刺激?抓住那物件就揉起来。申智鉴给她揉得性起,水淋淋站起身来,搂过她的脖子就吻。两人就粘在了一起,久久不肯分开。

    申智鉴洗完澡,要回自己房间,可是朱丽萍已在里面把门栓了,自己在里面听留声机。无奈,只好到杨金芳房间。他惊喜地发现,杨金芳竟别有一番风韵。

    半夜,朱丽萍睡不着。虽然是自己一手安排的,但心里仍然酸溜溜的,很难受。她跳起身,踮着赤脚,溜进了江帆房间。

    朱丽萍知道张晨来枣溪,就把他找来。她对他说:你杀江帆这事,如果他们不是看我和智鉴的面子,十个张晨也死了。

    张晨惭愧地说:表妹,是我不好,多亏你和表妹夫给我说话。

    但这件事还没完,如果李俊生知道你通八大队,你和姑姑她们都得被他杀死,连我爸妈也会受牵连,所以你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收拾细软赶快来枣溪。

    之前是很危险的,李俊生派人监视我家,现在好了,没人监视了,应该安全了。

    傻瓜,没人监视不是正好可以逃出来吗?现在没危险不等于以后没危险啊。

    他们走,我也得走,可我还开着火腿店呢。

    我知道你开火腿店很赚钱,这段时间赚的钱得你在银行半辈子做了。赚了一些就及时收手吧,不要把命也搭进去。当然我爸妈姑姑他们走后,你还不能走,但你要作好随时走的准备,哪天走,申智铁他们会通知你的。

    其实我也知道危险,我是脑袋栓在裤带上的。以前你不理我,我都不敢要求来枣溪住。我这就回去就跟他们说。

    你让我爸妈先来,姑姑她们迟一天来。不然万一李俊生发现姑姑走了,我爸妈就走不了了。你们来这里可以帮智鉴料理火腿坊生意,智鉴已经打开北边的销路,有没有银山这点生意也无所谓。

    张晨这次来枣溪是捎来了李俊生的话。李俊生说,会谈地点应在离银山十里范围内,时间地点可由龚德兴定。

    江帆笑道:这李俊生也太没出息了,他的势力只能控制在银山的十里以内?他这样,我们就比他有气度,他的势力范围也去,怕什么呢?只要不在银山就有办法。

    龚德兴说:他提条件,我们也可以提啊。

    是的,我们当然也要提条件,我们就提他同样担心的问题,一是参加会谈的人不能带武器;二是参加会谈不超过三人。德兴,会谈地点你们好好选选,要找一个没法埋伏部队但我们的部队能够接应的地方。

    张晨回银山后,先安排他家和舅舅家逃离银山的事,然后去见李俊生。

    李俊生听了龚德兴的两个条件,笑了:我也正想提这两个条件呢。好吧!地点在哪里?

    他们没说。

    地点都没定,你回来干什么?你赶快回去,问清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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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较量关帝庙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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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龚德兴等已将会谈地点选好了。银山城东面有一个关帝庙,离银山八里左右,该庙处于空旷的田野上,关帝庙东面有个村子,可以部署部队。经反复研究,由李一群带一中队、二中队和机炮中队隐蔽在村里,特务中队埋伏在离关帝庙不远的桑地里。这些都没问题,问题是参与会谈或者说擒拿李俊生的人员一时定不下来。

    为了有把握擒住李俊生,需要派武功最好的人去。八大队里武功最好的依次是申智铁、龚德兴、李刚、申智青、杨星。因此决定由申智铁、龚德兴、李刚三人进关帝庙。可是吴琅坤知道后非得要参加。

    原来,龚德兴想,铲除李俊生这么大的事,如果不告诉师父,怕师父以后会责怪,毕竟李俊生曾是他得意门生。可是跟吴琅坤一说此事,他坚决要求参加行动。他说,清理门户是他的责任。其实,吴琅坤是对李俊生仍不死心,他是怕申智铁当场杀了李俊生,他想自己再当面劝一次,如果李俊生能听劝,就把他带回枣溪。龚德兴和申智铁则认为此次行动太危险,不能让师父参加。但吴琅坤执意要去。搞得龚德兴和申智铁很为难。他们俩只好找江帆商量。

    江帆正在考虑要不要取消这次行动。他想来想去这次行动没十分把握,万一行动失败,会给八大队造成很大损失。他一听说吴琅坤要去,很高兴,如果他去,行动就有把握。他说,师父要去就让他去吧,不让他去,他心里难受,他去了我们成功的把握就大了。

    张晨就回到银山告诉李俊生:明天九点钟在仙桥关帝庙会谈。

    李俊生马上派人去关帝庙察看,并带去了探雷器,里里外外地探了个遍。他还叫人整夜守在附近,一有情况,马上报告。

    李贵鲜听到要跟八大队谈地盘的事,不放心儿子,也要去。李俊生想想按自己的布置,安全应该没问题,就答应让他也去。

    第二天上午,李俊生将保安团和便衣队全带到城东,自己坐在一辆吉普车上观察动静。将近九点钟,他见三个人走进了关帝庙。他这才命给他开车的徒弟宗熊启动汽车。

    吉普车很快到了关帝庙,李俊生叫宗熊车子不要歇火,自己就和李贵鲜和一个叫陈林的徒弟走进关帝庙。

    进了庙门,龚德兴和申智铁已站在门口,龚德兴笑道:哈哈,师兄,还是我们先到一步啊!

    李俊生说:我可是按时到的啊。

    说话间,门后转出吴琅坤。李俊生一见吴琅坤,脸色大变:师父?李俊生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师父会出现在这里!

    李贵鲜似乎没有感觉情况有异,还乐呵呵地上前打招呼:吴师傅,你也来了?

    李俊生大叫:爸爸快走!

    李贵鲜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申智铁一脚踢进里面的天井里,动弹不得。

    李俊生胳膊一抖,一支精致的小手枪就握在了手上,甩手就朝申智铁打。吴琅坤劈手一掌,李俊生胳膊一阵麻痛,手枪已笔直飞到供桌下。

    与此同时,这边陈林反应很快,他听到李俊生喊,马上伸手拉李贵鲜的手,想保护他出门,可是申智铁这一脚力道大,没拉住,但他就手一记勾拳击向身边的龚德兴。龚德兴遭偷袭来不及招架,连退数步避开。陈林没打着龚德兴并不慌张,紧接着一个扫堂腿扫向吴琅坤。吴琅坤纹丝不动,却伸手抓向他的肩膀。陈林扫到了吴琅坤的脚,吴琅坤没倒,自己脚上却一阵生痛。他见吴琅坤抓来,情知不妙,给他抓到,这条臂膀就废了,急忙倒地一滚。陈林在滚动中向申智铁裆部踢出一脚“太监净身”。申智铁一惊,连忙后退。

    李俊生见今天吴琅坤来了,又被他拍去了手枪,知道今天输定了,他不敢恋战,转身就逃。吴琅坤刚才抓陈林是虚招,因为他已看出李俊生想逃。因此李俊生刚转身往外跑,他已纵身一跃,跳到门口,拦住去路。李俊生见吴琅坤挡在前面,马上使出一招“赤心相见”,五指并拢直插吴琅坤胸膛。这是他平时练得最多的一招,练武时他能戳穿一指厚的木板,如果被他击中,可以穿透胸膛,直插心脏。他今天在师父面前不敢怠慢,只能使出最拿手最狠毒的招式。吴琅坤岂能不识?他想不到他的徒弟会对他使出如此狠毒的招式。他忙用双掌护住胸口,然后往前一推。李俊生的手指有戳到钢板的感觉,被吴琅坤推得连连后退,止步不住,被石阶一绊,仰天摔倒。

    吴琅坤推李俊生时,感觉身后有响动,急往门边一避,宗熊已一脚踢到跟前。他就势抓住宗熊的腿往前一送,把宗熊送出一丈多远,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手枪也被摔出老远。原来,宗熊感觉里面有情况,就提枪跳下车来,见门口有人,想开枪,又怕伤着师父,就一记“时迁扣门”踢向吴琅坤。这是背后偷袭对手的一着狠招,但他不但没偷着,反而摔进了屋里。

    这边龚德兴正飞起一脚,踢向还在地上的陈林。龚德兴的脚刚触到陈林的腰部,陈林就势一跃而起,跃起中,顺便对身边的申智铁使出一记“黄牛背犁”。这一招是手掌劈到对手的后颈部,正是牛拉犁安放犁套的地方,打着了对方的脖子就断了。申智铁当然识得这招,他没避,而是用手掌一格挡开了。陈林刚落地,背后龚德兴的第二脚又踢来了。这一脚叫“玉柱中断”,脚板侧踢对手腰椎,这里是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得手的话,对手的腰就断了,人也就瘫了。陈林大惊,急忙往前闪避,却被申智铁正面一拳击到胸部。“咔嚓”,断了几根肋骨,人也被打得往后退。龚德兴第三脚又踢到,仍然是“玉柱中断”,这是连环腿。这一脚总算踢到了,陈林马上瘫倒在了地上。

    宗熊被吴琅坤掼倒后,艰难地站起身来,吴琅坤飞步上前,当胸一掌击出,宗熊偌大的身子凌空飞出,其后背“呯”地撞在柱子上,整座房屋都抖动了一下。宗熊落地后当场就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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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枪杀师父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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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被吴琅坤推倒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正见宗熊被打死,略呆了呆,脑子里在飞快地在想脱身之计。他很快有了想法。他疾步走到供桌前,跪倒在关公塑像前,对着塑像哭道:重情重义的关公啊,你可知道我李俊生也是重情重义的人啊,我是很重师父师弟情分的啊!我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吴琅坤走近李俊生,喝问:李俊生!你真不知道你的罪孽吗?

    李俊生一脸茫然地仰脸望着吴琅坤:师父教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认贼作父,投靠倭寇,背叛祖宗,助纣为虐,残害百姓! 你做了千人所指的大汉奸!你不知罪吗?我真后悔收了你这么个畜生做徒弟。

    李俊生抱住吴琅坤的腿说:徒弟以前不懂事,徒弟听师父教诲,知错了,徒弟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吴琅坤仰天叹道: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如果知罪,就跟我到枣溪去,不要再做汉奸了。

    李俊生突然抓过供桌下面的手枪朝吴琅坤就打。

    在旁边的申智铁见李俊生抓枪,飞脚踢了过去。但晚了一步!枪被踢飞了,但吴琅坤右腹已中枪。

    吴琅坤抬腿一脚,将李俊生踢进了天井。

    龚德兴和申智铁慌了,顾不上李俊生,大叫着“师父”,一齐扑向吴琅坤。

    吴琅坤跌坐地上,手指李俊生:抓他!

    李俊生趁龚德兴和申智铁照看师父之机,没命地逃往门外。申智铁追到门口,只见汽车卷起一阵尘土,疾驶而去。

    埋伏在桑地里的申智青、李刚、杨星和特务中队,听到枪声,情知不妙,马上起身往关帝庙跑。申智青见汽车开动,搂着机枪就打出一梭子。可是隔得太远,没打到。

    申智青等继续往关帝庙跑。只见龚德兴背着吴琅坤,申智铁拖着李贵鲜,拼命跑过来。不好!师父负伤了!他们更快地跑过去。

    李俊生的汽车一到便衣队跟前,跳下车大叫:快!去抢我父亲!

    便衣队的人听到枪声,正准备上前接应,见汽车过来了,就没动。李俊生一喊,才一齐往东跑。

    申智青见对面便衣队冲来,就喊:哥,你背师父到前面裹伤,我们掩护!

    申智青等四挺机枪,架在地上就打,便衣队立时倒下了几个。便衣队不敢再冲,都趴在地上。李俊生在后面喊:快冲啊!快啊!便衣队又起身冲,又倒了几个。李俊生还在后面没命地喊:快冲!快!快去抢去父亲!没倒下的便衣队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前冲。一路上不断有人倒下,待冲到特务中队跟前,只剩了七八人。李刚举起大刀,大喊一声:把狗日的全干了!跳起身,挥舞大刀,冲进便衣队就砍人。特务中队全都舞着大刀跟上来。便衣队虽说个个武功高强,但哪见过这般刀法!近战中,他们手里的手枪成了块废铁。倾刻间,这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家伙,全部脑袋搬了家。

    李俊生让便衣队去抢人后,又开车把保安团调上来抢人。保安团的人见前面便衣队快被打光了,已经胆寒。这些人都是兵油子,根本不肯像便衣队那般卖命。这时,八大队这边主力部队已上来,迫击炮、重机枪一齐开火,压得保安团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更别说往前冲了。在枪炮声中,李俊生仍声嘶力竭地吼叫,叫大家往前冲,但大家当做没听见,谁也不肯起身冲锋。

    八大队也不敢恋战,边打边撤,撤出了战斗。

    在桑地里,杨星用急救包给吴琅坤作了简单包扎。快!到仙桥找医生!可是仙桥村没医生。快!找被笼!到曹宅找医生! 但是,曹宅只有中医郎中,他只给抹了些药膏。没办法,还得回枣溪让申老师治。

    虽然这一次消灭了便衣队,打了胜仗,但因为吴琅坤受伤,参加行动的八大队战士个个心情沉重。

    在被笼里,吴琅坤自知自己快不行了。李俊生这一枪从下往上打,打碎肝脏后,穿过右肺,子弹留在了肩胛骨,流出的血全在腹腔里。武功高的人都懂点医,吴琅坤明白自己治不了了。吴琅坤示意停下被笼,要跟一直侍候在旁边的龚德兴和申智铁说话。此时他已呼吸急促,咳嗽连连,嘴角不断冒着血沫。他断断续续地说:今天……怪我心软,放……放走了这个畜生。他……他知道,不打死我,他走不了。我……愧对乡亲。我……死不足惜,这……这个畜生没除,祸害百姓,我难瞑目。你……你们要……给我清理门户,也告诉志诚,你们一起……了我心愿。我家里有……追风刀,智……铁,练……练……

    说到这,吴琅坤突然瞪大眼睛,断气了!

    龚德兴和申智铁一起凄厉地哭叫:师父!师父……

    这时,队伍停在路上,战士们听到他们的哭声,都围上来,知道师父去世,都哭了。

    吴琅坤是所有八大队战士的师父,是大家最敬爱的人!他不但武功高强,无以伦比,而且仁慈博爱,善良宽厚;他爱憎分明,正义感强,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师父早上还健步如飞,现在说没了,怎能不让人悲痛万分!

    队伍里响起一片哭声。路边的农民好生奇怪:八大队的人怎么都哭了?听说吴琅坤死了,也哭了。大家都痛骂奸贼李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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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送别大师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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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队伍才回到枣溪。在枣溪的战士和村民得知吴琅坤去世,也都哭了。大家无心吃晚饭,聚在一起数说吴琅坤的种种好处,咒骂汉奸李俊生的可恶。

    江帆听说后心情特别沉重,压力很大,因为让吴琅坤参加这次行动是他决定的。他后悔不该让吴琅坤参加这次行动。但理性地说,当时让他参加没错,这样能增加行动成功的几率。

    江帆通知晚上开县委会。

    在县委会上,江帆表示自己对吴琅坤的死负有一定责任,是自己对李俊生的残忍和吴琅坤对徒弟的慈爱估计不足。但这也是我们发动群众,打击敌人,发展实力的一个契机。

    会议决定:一、召开隆重的吴琅坤追悼会和李贵鲜公审大会,两个会一并开,以此扩大影响,壮大抗日力量;二、通过地下党情报网,对李俊生欺师灭祖的行径进行揭露,让李俊生成为过街老鼠;三、新建立孝顺、塘雅、澧浦、后宅四个区委、区公所和区小队;四、对邢小星队伍开展工作,尽量争取过来,成为党的力量,不成的话,就消灭该部。

    老杜说:开大会需要几天时间准备,师父的遗体怎么办?天气这么热。

    申智铁说:八宝山有一个山洞,里面非常凉快,可以放那里保存几天。

    江帆说: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赚取李俊生的行动也做了,该“活”过来了。

    大家劝他再好好养几天,等伤完全好利索了再出来。

    江帆说:那师父的追悼会怎么办?我想参加。

    老杜说:追悼会你就别参加了,那种场合容易激动,对伤口不利。

    好吧,听大家的。

    吴琅坤追悼会和李贵鲜公审大会开得非常隆重。参加大会的有八大队全体战士、各区公所区小队、各地群众代表、吴琅坤的徒孙崇拜者和枣溪村民。上溪、义亭、佛堂、傅村、鞋塘、低田六个区的群众代表由各区公所负责组织,孝顺、塘雅、澧浦、后宅四个区的群众代表由当地地下党组织和临近的区公所负责组织。许许多多吴琅坤的崇拜者闻讯都要求来送葬,经当地或临近区公所批准,一般都让参加。另外,在银山地下党的安排下,有意组织了一些银山城里的吴琅坤崇拜者参加大会。办事处准备了一万顶白帽和一万朵白花,仍不够用。

    大会在彭公祠前举行,从山上往下望,彭公祠前的空地上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大会由龚德兴主持,申智鉴致悼词。鞋塘几个被李贵鲜杀害的家属在会上作了血泪控诉,几个群众代表在会上控诉了日寇和李贵鲜父子的暴行。

    会场上群情激动,一会儿一片哭声、唏嘘声,一会儿一片叫骂声。台上的人控诉完了,申智铁领头高呼:“消灭日本鬼子!”“杀死狗汉奸!”“为师父报仇!”。上万人的呼喊声响彻云霄,在山间久久回荡。

    大会后,李贵鲜拉出会场执行枪决。

    接着,声势浩大的送葬开始了。以吴志诚为首,二百多个吴琅坤的亲授徒弟,披麻戴孝,手扶哭丧杖,走在队伍的前面,其他人则在他们后面,送葬队伍连绵不绝,蜿蜒十多里,前面的人已到坟墓,后面还有一半人在原地没开步。送葬队伍里的四面大锣和彭公祠的钟声,一直在响着,响得让人心碎。

    在八宝山上,办事处为吴琅坤修建了豪华气派的坟墓,坟墓门面、护栏和坟前空地,全部用青石砌成。一人高的石柱上刻着“一代宗师武功绝伦弟子遍八婺,当世豪杰正气浩然忠义贯千秋”二十六个字。这是江帆撰联并书写的。

    下葬时,六百支长短枪朝天齐鸣,响彻山谷,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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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 言李闻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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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李俊生眼看着父亲被抓走,又眼睁睁看着便衣队被消灭,懊恼无比。回办公室把能打碎的东西全打碎了,仍不解气。

    失算了!失算了!失算就失算在没想到师父这老东西会在那里!

    他虽然相信龚德兴是来谈地盘的,但他仍然留了一手,作了周密的安排。他自认为做事情很周到,但百密一疏,偏偏没想到师父会来!

    他原来想,这是在银山城边,八大队还敢怎么样?只要关帝庙里不失手就没问题。他想过,八大队里,就申智铁的武功好一点,龚德兴也是一般般的,那个跟他比划过大刀的人武功还不错,但那人没了大刀也呈不了能。他在望远镜里看过,他们没带刀,他才放心的。即使这三个人来,自己对付他们也绰绰有余。别说其他人,就是申智铁,武功也比自己差一些。而自己带的陈林和宗熊,武功并不比他们差,特别是陈林,是个练武的天才,虽说是自己教出来的,武功已跟自己不相上下。三对三,绝对胜他们一筹,何况自己这边都带了枪。没想到师父来了!师父来了,自己这边再去三个人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对手啊!妈的,师父还故意戴了个大草帽,看身段还以为是申智鉴呢。当时如果不暗算师父,自己肯定走不脱!

    自己这一枪,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打死。死了活该!谁让他多管闲事!谁让他来坏我的事!唉,父亲落在他们手里,是凶多吉少了!救又救不出来。都怪保安团这些混蛋贪生怕死,见死不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可恨的八大队,把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便衣队全打光了!也怪自己当时救父心切,乱了心智,那纯粹是盲干!一时发昏,铸下了大错!

    我李俊生聪明一世,怎么会做下如此糟糕的事情!真是小看德兴这小子了!德兴直来直去的,不像有这样心计的人啊!八大队里是哪个狗日的跟我斗心眼呢?

    奶奶的,张晨这混蛋是怎么搞情报的,弄成这样!对了,张晨呢?我杀了他!

    来人哪!

    没人应答。

    他这才想起便衣队已经没人了。一阵透切心肺的心酸!平时他是不让保安团人进他办公室的。

    他只好下楼,让卫兵通知警卫排进来。

    警卫排人来后,他叫他们赶快去抓张晨。

    警卫排刚转身,他又叫住,叫他们把张晨的父母一并抓来。

    警卫排的人走后,他又让卫兵追上去,让他们分头把申智鉴小老婆的父母抓来。他想要用这些人去换父亲,这也是目前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了。

    一会儿,警卫排都回来了。他们报告:抓不到人。

    抓不到人?那人都到哪里去了?

    邻居说可能走亲戚去了。

    完了!都逃了!我被算计了!李俊生瘫软在椅子上。

    看来,张晨是给八大队做事的,以前一切都是骗我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张晨从一开始就在为八大队做事,他根本就没去杀江帆。对,江帆没死!他躲在申智鉴家里!我听到申智鉴家换佣人就怀疑,却被张晨说什么申智高给蒙了。难怪这次输了!我连对手是谁都搞错了,能不输吗?这一切,都是江帆安排的,他一直在暗中算计我!江帆啊江帆,你真是我的克星啊!天生瑜,何生亮。老天啊!为什么偏偏给我这么一个对手啊?

    想不到我李俊生能文能武,却输在一个白面书生手上!江帆,你这狗东西!你有本事明刀明枪地跟我来干啊!这样躲在暗处算计人,算什么男子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接下来的日子,李俊生的倒霉事接踵而至。一天早上,街上到处贴着传单,上面写的是:欺师灭祖李俊生, 投靠倭寇害国人。杀死师父吴琅坤, 狗屎不如臭难闻。

    这件事倒不是地下党干的,是吴琅坤崇拜者干的。他们中一些人参加过吴琅坤追悼会,详细地知道李俊生是如何杀死他师父的。他们对李俊生杀死自己心中的偶像非常痛恨,聚在一起就骂李俊生。于是就以这种方式来出气。

    一时间,整个银山城都在谈论这件事。吴琅坤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对于他的去世都深为悲痛,几乎所有人都对李俊生的行径不齿,真是狗屎不如,臭不可闻。人们一提到李俊生就不由自主地捏着鼻子。后来大家都不愿提他的名字,一捏鼻子,就都知道是指李俊生。

    银山人为了表示对李俊生的憎恨,都到李氏银行里取出钱来,且不再存。人们也不再到李家开的商店里买东西,用生活必需品宁可跑到乡下集市里买。李家的银行、商店一天到晚门可罗雀,一些雇员经不住别人的讥笑,先后离去。

    保安团里也有许多吴琅坤的徒孙和崇拜者,大家私下都在谈论李俊生杀师父的事。他们认为在这种人手下当兵简直是耻辱,一些人干脆就离开了队伍。毕竟保安团都是傅延文带出来的兵,他们都开始怀念傅延文,傅延文虽然性格粗鲁,但对手下是体恤的,不像李俊生动不动发少爷脾气。那些倒戈的人已经后悔,他们现在明白李俊生当时是耍阴谋杀死了傅延文,感到上当受骗了。没了便衣队,大家感到少了威胁,开始不太怕李俊生了。李俊生心情差,整天骂人,军官们都想办法躲避他,不得不见面也只是敷衍他,装聋作哑,阳奉阴违。

    逃亡的银山国民政府捎信告诉李俊生,以后不要联系了,政府不屑跟欺师灭祖的人打交道。

    邢小星也派人告诉李俊生,以后跟他不再有任何关系。

    连松下也听到了李俊生杀死师父的事,他也极为反感,把李俊生叫去,骂得狗血喷头。骂得李俊生恨不得当场就拔枪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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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白牡丹也不侍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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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李俊生更接受不了的是,连白牡丹也不理他了。

    白牡丹真名叫曹慧英,是昆曲班子的旦角。白牡丹是艺名,艺名叫响了,后来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了。昆曲,俗称“草昆”、“金昆”,是昆腔流传在银山一带的支派。一九四九年后,昆曲和高腔、乱弹、徽戏、滩簧、时调一起,合称为婺剧,这是后话。当时昆曲在银山是自成一体的。白牡丹所在的昆曲班子,原来是农村的半业余戏班子,农忙时回家种田,农闲时出来唱戏。后来戏班子到银山演出,居然一炮打红,很受银山市民的欢迎。此后,该戏班子就长期住在银山城里,也不再业余,成了专业的戏班子。他们在城里剧院演出、唱堂会,也到农村各地演出,倒混得不错。因为戏班子受到了银山市民的吹捧,是城市里的专业戏班子,身价跟以前不同,压箱钱(一次性的演出费)比别的戏班子高了许多。各地庙会,做寿之类的喜庆活动,都以请到该班子演戏为荣耀体面,所以该班子的生意特别好。

    李俊生是当时捧白牡丹戏班子的重要人物,只要该班子有演出,他每场必到。他带了一帮人,只要白牡丹登台,他们就在台下大声叫好。谢幕后,拿花篮到后台看望白牡丹。一来一去,他们两人就勾搭上了。李俊生贪恋白牡丹的美色,白牡丹想以李俊生为靠山。班主有意让白牡丹跟李俊生相好,戏班子要想在银山城里立足,必须要有像李俊生这样有势力的靠山。日久生情,两人渐渐地有了感情,李俊生想娶白牡丹做小老婆,白牡丹也愿意。可是,李贵鲜坚决不同意,他认为娶一个戏子进门有辱门楣,尽管只是个妾。在李贵鲜看来,这种女人玩玩可以,但绝不能娶进家来。李俊生拗不过父亲,只好作罢。

    日军侵占银山后,戏班子就回农村老家了。一方面班主不愿为日本人演出,另一方面,兵荒马乱的也没人来叫演戏。可是,白牡丹不愿意回乡下,她过惯了灯红酒绿的生活,让她再回到那又穷又脏又没电灯又没地方玩枯燥乏味的农村,她已经受不了了。平时虽说也到农村演戏,但因为她是主角,总是单独给她一个干净的房子,还有人侍候她。再说那是时间短,为了演戏没办法。现在要她在乡下生活,她已经呆不住了。这几年她有了些积蓄,可以生活无忧。李俊生也叫她别回去,表示他会养她的。

    白牡丹不要李俊生给她租的房子,她自己找了间房子,整天跟以前结识的姐妹打麻将,偶尔也逛逛商店,看看电影。李俊生曾想让她去侍候松下,但不好意思明说,只是说松下想听戏,让她去唱堂会。白牡丹说:日本佬懂个屁!对牛弹琴!你是让我羊入虎口啊?李俊生说:现在银山是日本人的天下,靠了他们不会吃亏。白牡丹很生气:跟日本佬靠个鬼啊?他们杀了多少中国人你不知道吗?让我去给他们演戏,我宁可死!要是换别人,李俊生早把她绑了送给松下了,但他跟她毕竟是有感情的,不好强来,他知道她的性情,弄不好真会寻死。

    关帝庙事件后,李俊生心情烦躁,想到白牡丹那里找点安慰,散散心。可是李俊生刚进门,白牡丹就满脸嘲讽地说:李先生,你很有出息啊!把你的师父也杀了?

    李俊生说:我是没办法,我师父要杀我。

    你师父杀你是因为你给日本人做事。

    你就这么狠心,想我死。

    不是我想你死,我有什么权利让你死?我是说你师父,作为师父,徒弟不肖,当然要清理门户。

    你这个戏子,戏唱多了倒一套一套的,什么徒弟不肖,什么清理门户,你懂个屌!那是八大队在耍我,我师父是被利用了,给他们当枪使。

    你师父是明事理的人,他怎么可能被人利用呢?如果你不为日本人做事,他作为师父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徒弟呢?

    你这个**!你敢教训我?

    你骂我**?好啊!你给我出去!我就是**也比你这个欺师灭祖的人光彩!我这个**还不来侍候你这种嫖客呢!你给我滚!

    啊?你敢叫我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当初不是我捧你,你能有今天?今天你的小命还在我的手里,我让你死,你立马就得死!

    死了也比天天被人咒骂的强!

    妈的,你这**还嘴硬!你敢不侍候我?我今天偏要你侍候!

    李俊生上去就扯她的衣服,白牡丹拼命挣扎。但她哪是他的对手?顷刻间便被李俊生扯烂了衣服,雪白的身子一丝不挂。白牡丹突然抢过李俊生腰上的枪,用枪指着脑门说:老娘今天就是不侍候你,你再动手,我就死在你面前!

    李俊生没想到她会这样,一时竟懵了。他来这里原来是想散散心,听几句安慰话。白牡丹很会迷惑男人,以前他每次来,白牡丹都表现得很高兴,笑脸相迎,温柔体贴,曲意奉承,他哪怕再紧张的神经都会得到松懈。那知道这次不但得不到预想中的温柔,竟然还给她冷嘲热讽数落了一通,弄得他更加恼火。其实他已被她搞得一点兴致也没有了,只不过想制服她,给她教训,省得她以后嘴硬。白牡丹这么一搞,他也冷静下来了,他一把夺过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就甩门而去。

    白牡丹这次对李俊生这样是有原因的。白天她跟牌友打麻将时,有人谈起了街上到处张贴的传单,并背了传单的内容:欺师灭祖李俊生, 投靠倭寇害国人。杀死师父吴琅坤, 狗屎不如臭难闻。她们还将银山人如何咒骂李俊生的话一一转述,弄得白牡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说着说着,她们把目标转移到了白牡丹身上,含沙射影地讥诮她,因为她们都知道白牡丹跟李俊生相好。她们的言下之意,李俊生臭气熏天,白牡丹也有臭气,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是很没面子的事,只不过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给她面子跟她玩。气得白牡丹再也玩不下去了,便悻悻地离开了牌桌。

    白牡丹刚回家一会儿,李俊生就来了,于是就有了“老娘今天不侍候”的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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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老江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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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众叛亲离,保安团濒于分崩离析的情况,很快反馈到了枣溪。县委向银山特委请示,建立孝顺、塘雅、澧浦三个区委,因为这些地方的党组织不属银东阳西县委领导。特委批复,今后凡银山城以东的党组织都归银东阳西县委领导。

    有原来党组织作基础,孝顺、塘雅、澧浦三个区委和区公所很快建立了。八大队拨出六十支枪,派骨干到这三个区,分别成立了三个区小队。

    朱丽萍父母和姑姑姑父来枣溪后,朱丽萍安排他们住旧庭院。她同申智鉴商量后,对家里的事务作了分工,旧庭院那边的厨房等一应家务由朱丽萍母亲负责,火腿坊的财务由张晨负责,田地的账目由朱丽萍父亲朱广负责,申家自种的田地由吴富贵负责。申智鉴的田地绝大部分是出租的,但也有小部分是自己雇长工种的。吴富贵是孤儿,从小在申家做长工,他忠厚老实,但干农活是一把好手,申智鉴就让他做了田头。“田头”是长工的头,负责安排一切农活,相当于后来的生产队长。对这个变动,钱政加非常不满,心里无比怨恨,对申智鉴开始离心离德。

    申智鉴每天晚上都在杨金芳房间里,有时白天没事也呆在那里。朱丽萍知道他这个人,新鲜劲没过,一天要做几次。没办法,只能随他,她自己每晚半夜则溜到江帆房间里。一天晚上,江帆跟朱丽萍说:我的伤快好了,我要搬出去住了。

    唉,真舍不得你走!有个事我原来早想跟你说,就怕你听了马上走,所以没说。

    什么事?

    我身上没来好些日子了,原来很准的。

    什么?什么没来?

    唉,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呢?是我们女人的月经没来。

    那怎么了?

    你怎么还不懂啊?你想想,女人为什么会来月经?

    哦,我明白了,你有了?

    应该是吧。

    那我马上走,我得避嫌疑。

    避什么?我每天在吃药,而且总是当智鉴的面吃。说明这药还真有效。

    你这个小鬼头!我明天就走。

    唉!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迟早要走的,那就走吧。你走后我迟一个月再告诉智鉴,我要让我们的孩子“早产”一个月。

    第二天,八大队召开了全体会议。

    当江帆出现在大家面前时,都懵了:老江没死!太好了!杨星激动得无法用语言表达,突然高呼:老江万岁!大家跟着齐喊:老江万岁!

    江帆笑着摆摆手说:我是没死,我们的敌人是打不死我的。我还要跟大家一起打鬼子,打汉奸,打反动派,直到革命胜利!

    好!下面的人都开心地笑了。

    接着江帆解释了为什么对外宣布他已死亡的消息。他说,这是斗争的需要,是为了麻痹李俊生,赚取他来上钩。当然这也是当时没杀张晨的原因。他说,现在李贵鲜被处决了,李俊生的日子很难过,是发展我们八大队势力的大好时机。接下来我们要大力发展八大队实力,逐步收复国土,消灭汉奸,打走鬼子,争取革命的胜利。

    吸取教训,老杜安排江帆住在申氏祠堂厢房的楼上,由警卫队在祠堂大门站岗保卫。龚春莲听说江帆没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飞一般地跑到祠堂,一进房间就把江帆抱起来,手捶江帆胸膛哭着说:老江,你骗我!你骗我说你死了,你知道我多伤心吗?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江帆推开她:好了,别哭了,知道我没死还哭?我不是骗你,是为了骗李俊生。

    龚春莲听到“李俊生”三个字,哭得更伤心了:老江,你知道吗?我师父被李俊生这个贼人杀了,你要为我师父报仇啊!

    好好好,我们一定要报这个仇!我们决不能让师父白死。

    老江,你还是住我哥家吧,我来保护你的安全。

    不行,我住这里方便工作。

    反正不管你住哪里,我都是不会离开你的。

    张晨听到江帆没死,感慨万千:这就好了!我不用再歉疚了。八大队保密可做得真好,连我也被骗了,来这么多次竟没发现。他感叹江帆的宽宏大量:知道杀他的人是我,居然也没把我杀了,如此胸襟,真是个干大事的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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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邢小星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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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宅的一天一夜演出,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在日本佬和李俊生的眼皮底下演骂他们的戏,他们居然无动于衷不吭声,真是大长中国人的志气!在戏台上,日本佬和大汉奸成了被人取笑的小丑,看了真过瘾!当地群众奔走相告,大快人心!

    此时,江帆却对申智才说,为了防止李俊生暗算,战地服务团暂时停止巡回演出,今后一段时间只在傅村演出。

    过两天就是吴琅坤逝世一周年忌日,江帆和报社几个人早就策划了一期纪念吴琅坤逝世一周年的专刊。专刊跟平时的报纸不一样,一二版用了通版,而且用通栏标题,字特别大,标题是江帆亲自拟的:

    金华山默默思念大师美德 婺江水滔滔控诉奸贼罪恶

    八婺大地深切怀念英雄吴琅坤大师

    银山国人无比痛恨汉奸李俊生奸贼

    里面的文章有介绍吴琅坤的生平事迹、李俊生杀死他师父的经过、李俊生罪行录等,另外还有几篇徒弟缅怀师父的纪念文章。

    这期《抗日报》,加印了一千多份,广为张贴,还特别送了三百份到银山城地下党。地下党将大多报纸交给吴琅坤的崇拜者,吴琅坤的崇拜者拿到报纸如获至宝,他们在城里到处张贴,还偷偷把报纸送到保安团、日本宪兵队里。

    李俊生看到这张报纸,额头直冒冷汗,脑袋裂开般地疼痛。八大队实在太可恶了!他最怕有人提起他杀死师父的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八大队居然又在这上面大做文章。说他杀死师父经过的文章添油加醋,写得活灵活现,入木三分。所谓罪行录,更是百般地丑化他,历数了他这两年来所谓勾结日寇残害国人的种种恶行。看了这种文章,任谁都会觉得他真好像是个丑恶无比、万恶不赦的千古罪人。太可恶了!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江帆啊江帆,你别欺人太甚!不错,我是曾派人刺杀你,但那也是你派人刺杀我在先。你们演戏骂我,我已经忍下这口气了,你又何苦如此步步紧逼呢?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啊?

    李俊生派人叫来邢小星。

    邢小星逃出八大队的枪口后,最后还是投奔李俊生来了。当时李俊生收到邢小星的信并没有出兵增援,他想八大队如果去打邢小星,对他的增援肯定有防备,弄不好会羊入虎口,再说邢小星也不是好人,犯不着拼死救他。没了部队的邢小星走投无路,他提心吊胆地在外面蛰伏了些日子。他想来想去,万一给八大队抓住只有死路一条,李俊生毕竟是八大队的仇人,到他那里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因此也不计较李俊生见死不救这一过节,逃进银山城来见他。李俊生见邢小星如此落魄,竟也生了怜悯之心,再说他正需要人手控制部队,就安排他在保安团做了个排长。后来,八大队放走的那些邢小星旧部也来了。这些人除了当兵就无以为生,当他们得知邢小星在李俊生部,就都相约来到银山城找老大。李俊生弄了些汉阳造之类的破枪,把他们全安排在邢小星的排里当兵。邢小星有了自己的人,气就壮了,加上他为人机敏,有两把刷子,原来傅延文的人倒不敢小看他,李俊生乐得由邢小星来牵制傅延文的人。

    邢小星见李俊生来叫他 ,就知道是什么事,因为他也看到了八大队的报纸。因此他一进李俊生的办公室就喊:八大队这帮人实在太可恨了!

    李俊生一听这话,心头一暖,感觉格外舒坦。两人都被八大队害得很惨,同病相怜,惺惺惜惺惺,特别有共同语言。

    李俊生还没开口问,邢小星就向他献计:团长,八大队太欺负人!我们要好好报复他们!我现在想到有两个办法,一是把曹宅区公所和区小队端了,曹宅离枣溪远,等八大队赶到,我们早干完了。

    李俊生被八大队报纸气得七孔生烟,神志都乱了,听邢小星一说,马上来了兴致,急切地说:如何打?

    我早就了解过了,解决区公所很容易,举手之劳,区小队有碉堡,他们躲在里面,消灭他们有点难,但白天区小队有时也在外面,我们白天去,运气好的话,可以全干了。

    他们有岗哨,会打枪通知啊。

    他们的岗哨肯定在西面村口,我们从南面摸进去,保证他们发现不了,我认得南面进去的路。

    好!那另外的办法呢?

    另外就是我们去把演戏骂你的演员全打死!

    我早就这样想了!可是他们现在只在傅村做戏,那里离枣溪太近了。

    没关系,戏台下人多,我们派几个人混进去,枪一响,戏场就乱了,我们的人可以趁乱逃出来。

    好!我们马上干!

    亲爱的读者:由于本人粗心,前面漏发了十章,在发了第六十六章后,直接就发上了第七十七章。现在已经补上,给您带来不便之处,敬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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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天两起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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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李俊生的保安团就到了曹宅。他们从南面进入曹宅,大部队由邢小星的手下领着去攻打区小队,警卫排由邢小星领着直奔区公所。李俊生的警卫排如狼似虎,见人就打,一阵乱枪打死了站岗的哨兵,就一拥而入。陈益良正好在办公,听到枪响,正想起身看个究竟,邢小星已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邢小星哈哈大笑:益良兄,别来无恙啊?

    陈益良惊讶不已:邢小星?怎么是你?

    没想到吧!我邢小星又回来了!

    你别乱来,不然八大队饶不了你。

    哈哈哈!八大队是杀不了我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以前我要在曹宅谋生,就一直敬着你,哪知道你竟然勾结八大队来计算我。怎么样?你现在虽然是八大队的红人,仍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这时,李俊生进来,说:里面的人全干了!我们走,去把区小队干了!这是谁?别跟他废话了,把他干掉不就完了。说着抬手一枪,把陈益良打死。

    出了区公所,李俊生命人把区公所的房子烧了。

    曹宅区小队那天除了站岗战士,都在碉堡里,听到镇里区公所方向响枪,就冲出来想保护区公所。刚过吊桥,李俊生部已蜂拥而至。密集的枪声响起,区小队倒下了十来人。小队长是一中队过来的,有些作战经验,他见势不妙,忙下令退回碉堡,扯起吊桥。

    李俊生赶到时,双方正在僵持着,他的部下远远地隔着壕沟向碉堡打枪。他叫手下停止射击,他发现这样打根本没用,纯粹是浪费子弹。于是他叫:到村里找几张梯子来,过壕沟!

    邢小星说:我了解过,里面布满了地雷,过去也靠不上去。

    没关系,地雷用手榴弹引爆。

    面积这么大,得用多少手榴弹啊!

    这时,一个营长过来说:团长,不行啊!如果要攻下碉堡,弟兄们得伤亡过半哪!据说碉堡里弹药很充足。你看,弟兄们都不敢靠上去。

    这个营长是李俊生的亲信,亲信都如此说,其他的人可想而知。他清楚,保安团的兵向来怕死。他心里叹了口气:唉!没办法,我这个部队就是这种士气!

    武守年见李俊生在犹豫,说:团长,打吧,既然来了,不打下来,多没面子啊!

    那营长见李俊生对武守年的话在点头,忙说:团长,要冷静啊!跟八大队拼,把部队拼光了不值得啊。

    李俊生知道,保安团其他人怕死,他们不肯上的,如果让警卫排上,他们肯定会拼命,碉堡也许能攻下来,但弄不好警卫排会打光。不行,要吸取上次关帝庙的教训,不能把自己嫡系部队拼光!拼光了连保安团也掌握不了,他想起孤家寡人那段日子就不寒而栗。

    李俊生眼睛死盯着碉堡,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撤!

    当李俊生血洗曹宅区公所的消息传到枣溪时,已将近晌午。江帆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不好!李俊生来报复了!他问前来报告的申智铁:今天是不是傅村集市日?申智铁说是的。江帆着急了,他对申智铁说:你赶快带特务中队到傅村去!战地服务团有危险!叫他们别演了。

    可以迟了一步,战地服务团已经遭到了袭击!

    那天上午,正是傅村集市日,战地服务团照例在傅村傅氏祠堂演出。李俊生的两个徒弟和邢小星的三个手下混进了观众,当台上演《大师之死》时,李俊生的一个徒弟先开了枪,应四弟当场就倒在台上。紧接着,其他四人也开枪,把陈丽红和张敏也打伤了。演李俊生的演员当时跪在台上,没打着,演李俊生手下的两个演员戏里已“死”,躺在台上,毫发无损。

    枪声一响,戏场大乱。人们都往外挤,想离开祠堂,结果挤成了一团。傅村区委书记、区长傅成高正好在现场,他是来叫区小队的人办点事的。傅成高见状马上叫守门的区小队战士关上大门,接着安排人将受伤的演员送诊所救治。然后他要上台讲话维持秩序,负责保卫的八大队的小队长说:你别上去,这话我来讲。

    这个小队长很有策略,他提了手枪,站在台上第一句话是:打枪的汉奸,你有种的站出来!他这是先把对手镇住,免得他们再打黑枪。果然,戏场马上静了下来。接着他才喊:大家不要乱!暂时耐心等一等,不要出去,我们今天一定要把打枪的汉奸查出来!今天的事关系重大,如果有人不听安排,可别怪我们不客气!如果有人看见过打枪的汉奸,请到后台来。对举报有功的人,区公所有赏!

    小队长喊话后,戏场里已不再拥挤,人们在等待观望事态的发展,都想看看能不能抓到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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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点一个 你们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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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众安静下来后,小队长问傅成高怎么查,傅成高说:我们用筛米的办法,一层层筛选,让确定无疑不是汉奸的人先走。

    那如何确定呢?

    一,我们的人认识是那个村的;二,手上都是老茧、一看衣着就像农民的;这些人可以确定不是凶手,可以先走。

    这时,区公所里的所有干部已让傅成高派人叫来了。于是,区公所干部、区小队战士全都站在大门口,八大队的战士除了场内维持秩序的,也在大门口,对看戏的人逐个搜身。搜一个,走一个。

    刚开始查,有人到后台报告:打枪是几个穿洋布短衫的后生。傅成高闻报到后台问那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敢指认吗?

    不敢。

    别怕,汉奸一旦查到,必死无疑,没人知道是你报告的。

    那也不敢。

    告诉你,如果你说谎,我们对你也不客气,如果你能指认汉奸,区公所赏你三块大洋。

    那人眼睛亮了:这么多!那我会指认的。但你们说话要算数的啊!

    傅成高把那人带到大门口,每走一人,都让他先看过。虽然有人指认,傅成高也不敢放松,仍然逐个搜身。

    此时,有人叫:地上有手枪!

    八大队战士马上进入叫那里的人群,结果找到了五把手枪。

    小队长跟傅成高说:不用搜身了,他们见我们搜身已把枪扔了。

    不搜身,只要看看手掌就够了,这样,人就走得快了。但人走了将近一半,凶手还没出现,傅成高不免有些焦急。这时,申智铁已带队赶到。申智铁听了情况介绍后说:不用这么麻烦,既然知道是穿洋布短衫的后生,让他们排成队,把这样的人挑出来就行了。把门关上,一个都不要走!

    申智铁带了几个特务中队战士到台上,他对台下说:我是申智铁。今天有汉奸打死我们八大队的人,我们是不会放过的!现在你们全部排成队,我看一看就知道谁是汉奸。如果不听话,可别怪我的手枪无情!

    接着,申智铁往下一指,喊道:从这里开始,快排队!排成横队!快!

    因为已经走了许多人,戏场已空了许多,观众见申智铁来了,都有些怕,都依次开始排队。

    申智铁在台上看着下面排队。他一看排队,就已经看出了个大概。没当过兵的人从没排过队,更不知道什么是横队,东转西转,半天排不好,只有几个人动作熟练,排得有模有样。看了排队,加上“穿洋布短衫的后生”的线索,申智铁已心里有数。他想:五把手枪,应该是五个人,就是那五个!他边走下台,边对身后的特务中队战士说:等会儿我点一个,你们抓一个。

    申智铁看也不看前面几个队,直接就来到中间一个队。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人说:他,绑了!

    特务中队战士动作利索,虽然没绳子,他们当即扒下那人的衣服,摁在地上用他的衣服把他绑了。绑完就押往后台。

    申智铁点一个,战士们就绑一个。当点到第五个人时,那人是李俊生的徒弟,他见前面同伙全被申智铁看出来,知道大势已去,申智铁刚指向他说“他”,他就一记“黑虎掏心”向申智铁袭来。申智铁顺手抄过他的手臂一拉,抬脚踢向他的小腹,将他脸面朝地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人哪受得了这一脚一摔,伏在地上已动弹不了。绑那人的战士边绑边笑:你这人胆子真不小,敢挦老虎的胡子。

    申智铁说:好了,就这些了。

    傅成高把看见过打枪的人带到后台问:是不是这几个?

    那人说;是的是的,就这几个。神了!真神了!厉害!真厉害!申智铁真是天神哪!可惜我的赏钱没了,是你们自己认出来的,我还没认呢!

    申智铁正好走进来,问:什么赏钱?

    傅成高说:原来说好,他把凶手指认出来赏他三块大洋。

    申智铁说:那应该给他,他是有功的。

    傅成高就对那人说:你下午来区公所领赏钱吧。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申智铁说:外面的人让他们走吧。

    傅成高就到台上说:汉奸已经抓到了,你们大家可以走了。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

    抓了凶手后,申智铁和傅成高等立即赶到诊所看伤员。陈丽红和张敏的伤不重,陈丽红伤了胳膊,张敏只是肩上被子弹擦破了层皮。伤势较重的是应四弟,他被打中了左胸,幸而离心脏尚远。

    傅成高说:阿弥陀佛,还好没打死人。

    申智铁说:据说李俊生新招的一批徒弟枪法不错,幸好今天人多,他们不敢费时间瞄准,打偏了。

    张敏说:听到枪响,我赶快蹲下来,在蹲的时候中的枪。

    申智铁说:还好你机灵,不蹲的话,就跟应四弟一样重伤了。成高,你弄三张被笼来,把他们抬到枣溪去,让我三哥治。

    陈丽红和张敏都说他们不用被笼,自己能走,把应四弟抬了就行。

    申智铁说:你们都很坚强嘛!你们来八大队被人打成这样,后悔吗?

    他们三人都说不后悔。应四弟虽然说话困难,但他用轻微的声音说,为了抗日,就是像大师那样牺牲了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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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曹宅区公所不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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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江帆召开了县委会。

    江帆问申智铁:审讯凶手的结果如何?

    他们承认是李俊生派的,他们中两人是李俊生的徒弟,另三人是邢小星的手下,邢小星现在在李俊生那里。什么时候杀这几个人?

    他们能多说一点李俊生的情况吗?

    不大可能,李俊生的徒弟死不开口,是死硬分子。邢小星的那几个倒会说一点,但他们知道的不多,还不如我们地下党了解的多。

    那就算了,过两天拉到曹宅去枪决,公审大会就不开了,贴几张布告就行了。这也算是对李俊生、邢小星的反击。大家说说,曹宅的工作怎么办?

    傅成高说:曹宅区是不是撤了,那里离枣溪太远,牵制我们的力量太多,去工作的同志太危险,已经牺牲两批同志了。

    申智铁说:不能撤,我们就要钉在那里让李俊生难受。

    江帆说:对,不能撤,那是我们针对银山鬼子和李俊生的桥头堡,也是体现我们势力范围的标志。我们的根据地只能进不能退,对鬼子汉奸国民党,我们都要针锋相对,在敌人进攻面前决不能退缩。再说,我们撤了,对曹宅群众也无法交代。

    老杜说:王平同志生前的工作很出色,组织工作开展得很好,现在我们党在曹宅有扎实的基础。这次虽然区公所被血洗,但我们党组织损失不算大,只要我们党组织还在,重建区公所就不难。

    江帆说:健全的党组织是我党真正的实力所在。王平同志为曹宅的党建付了很大心血,这是我们可以在曹宅立足的基础。区公所的重建就由曹宅区委负责,我们在武装力量方面给予加强。

    李一群说:这次曹宅区小队损失较大,我们再派些人手过去。

    江帆说:曹宅区小队的人员补充也由曹宅区委负责,八大队这边不再另派人了。

    申智青说:我们原来派过去的骨干基本没损失,补充一些新兵就够了。曹宅的碉堡修得很好,不用大炮打不了。通道只有一条,守住通道,就进不了碉堡。大不了再挖一道壕沟,再布一些地雷。所以人员倒不需要太多,多了反正住不了。关键是武器。我认为,应该给他们配备两挺重机枪,多给一些弹药。这样的话,如果不是鬼子大部队来就攻不进去。就是现在这样,凭李俊生的实力也攻不下,能攻下的话,他这次就攻下来了。

    江帆说:那就给他们两挺重机枪,弹药已经给了很多,可以再给,反正我们的弹药多得是。叫曹宅区委再挖一道壕沟,再搞个吊桥,多布地雷。我们的炸药也很多,上次智铁他们缴获的炸药只用了小部分呢。

    傅成高说:那区公所办公怎么办?区公所仍然有危险的。

    江帆说:区公所到碉堡里去,可以在碉堡下面盖几间平房,就在那里办公。

    老杜说:那群众来办事还要过吊桥,多不方便啊。我们共产党的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应该给群众方便,搞得壁垒森严,比旧衙门还可怕,有点说不过去。

    江帆说:一般的事情由农会解决,农会解决不了再到区公所。不方便也没办法,战争时期嘛,群众会理解的。以后我们党夺取了全国政权,我们就把政府摆在群众最方便的地方,敞开大门,让群众随便进出。曹宅到枣溪的路,三轮摩托能走吗?

    老杜说:能走,现在给曹宅区公所发通知就是三轮摩托去的。

    江帆说:那好,给曹宅区公所一辆摩托车,如果敌人来攻,马上来报信。

    老杜说:如果把摩托车放在碉堡里,碉堡给别人围住,还是出不来。

    江帆说:那就藏在曹宅边的小村子里,找一个地下党员来枣溪学开车。

    战地服务团三名战士受伤,申智才非常难过。他跟江帆商量,以后战地服务团如何工作。

    江帆说:可以改变一下工作方式,除了重大节日和重大喜庆活动,台上演出可以少一点。服务团可以分散到各地群众中去,一是教群众学唱革命歌曲和抗日歌曲,二是在各地培养文艺活跃分子,让更多的人来宣传抗日,宣传我党的方针政策。

    这个办法好,许多地方原来都有剧团,有基础,我们排的几个现代戏可以教他们演。

    那就更好了。我会派人专门跟着保护的。分散有个好处,行踪不定,我们的敌人耍不了阴谋。毕竟在我们自己的地盘,如果不是蓄意制造事端,敌人是奈何不了我们的,放心好了。

    我们原来准备从传统剧目中挑一些抗金的戏来排的,如《百岁挂帅》、《挑滑车》、《梁红玉》、《牛头山》、《大破天门阵》、《杨文广夺印》等,战地服务团很多人以前演过这些戏,排起来比较顺手。这些戏反映民族大义,也等于宣传抗日。

    那也很好!那可以农忙季节集中排戏,农闲季节分散到各地。但是深入群众,发动群众,比我们自己演戏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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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邢星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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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宅的一天一夜演出,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在日本佬和李俊生的眼皮底下演骂他们的戏,他们居然无动于衷不吭声,真是大长中国人的志气!在戏台上,日本佬和大汉奸成了被人取笑的小丑,看了真过瘾!当地群众奔走相告,大快人心!

    此时,江帆却对申智才说,为了防止李俊生暗算,战地服务团暂时停止巡回演出,今后一段时间只在傅村演出。

    过两天就是吴琅坤逝世一周年忌日,江帆和报社几个人早就策划了一期纪念吴琅坤逝世一周年的专刊。专刊跟平时的报纸不一样,一二版用了通版,而且用通栏标题,字特别大,标题是江帆亲自拟的:

    金华山默默思念大师美德 婺江水滔滔控诉奸贼罪恶

    八婺大地深切怀念英雄吴琅坤大师

    银山国人无比痛恨汉奸李俊生奸贼

    里面的文章有介绍吴琅坤的生平事迹、李俊生杀死他师父的经过、李俊生罪行录等,另外还有几篇徒弟缅怀师父的纪念文章。

    这期《抗日报》,加印了一千多份,广为张贴,还特别送了三百份到银山城地下党。地下党将大多报纸交给吴琅坤的崇拜者,吴琅坤的崇拜者拿到报纸如获至宝,他们在城里到处张贴,还偷偷把报纸送到保安团、日本宪兵队里。

    李俊生看到这张报纸,额头直冒冷汗,脑袋裂开般地疼痛。八大队实在太可恶了!他最怕有人提起他杀死师父的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八大队居然又在这上面大做文章。说他杀死师父经过的文章添油加醋,写得活灵活现,入木三分。所谓罪行录,更是百般地丑化他,历数了他这两年来所谓勾结日寇残害国人的种种恶行。看了这种文章,任谁都会觉得他真好像是个丑恶无比、万恶不赦的千古罪人。太可恶了!太过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江帆啊江帆,你别欺人太甚!不错,我是曾派人刺杀你,但那也是你派人刺杀我在先。你们演戏骂我,我已经忍下这口气了,你又何苦如此步步紧逼呢?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啊?

    李俊生派人叫来邢小星。

    邢小星逃出八大队的枪口后,最后还是投奔李俊生来了。当时李俊生收到邢小星的信并没有出兵增援,他想八大队如果去打邢小星,对他的增援肯定有防备,弄不好会羊入虎口,再说邢小星也不是好人,犯不着拼死救他。没了部队的邢小星走投无路,他提心吊胆地在外面蛰伏了些日子。他想来想去,万一给八大队抓住只有死路一条,李俊生毕竟是八大队的仇人,到他那里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因此也不计较李俊生见死不救这一过节,逃进银山城来见他。李俊生见邢小星如此落魄,竟也生了怜悯之心,再说他正需要人手控制部队,就安排他在保安团做了个排长。后来,八大队放走的那些邢小星旧部也来了。这些人除了当兵就无以为生,当他们得知邢小星在李俊生部,就都相约来到银山城找老大。李俊生弄了些汉阳造之类的破枪,把他们全安排在邢小星的排里当兵。邢小星有了自己的人,气就壮了,加上他为人机敏,有两把刷子,原来傅延文的人倒不敢小看他,李俊生乐得由邢小星来牵制傅延文的人。

    邢小星见李俊生来叫他 ,就知道是什么事,因为他也看到了八大队的报纸。因此他一进李俊生的办公室就喊:八大队这帮人实在太可恨了!

    李俊生一听这话,心头一暖,感觉格外舒坦。两人都被八大队害得很惨,同病相怜,惺惺惜惺惺,特别有共同语言。

    李俊生还没开口问,邢小星就向他献计:团长,八大队太欺负人!我们要好好报复他们!我现在想到有两个办法,一是把曹宅区公所和区小队端了,曹宅离枣溪远,等八大队赶到,我们早干完了。

    李俊生被八大队报纸气得七孔生烟,神志都乱了,听邢小星一说,马上来了兴致,急切地说:如何打?

    我早就了解过了,解决区公所很容易,举手之劳,区小队有碉堡,他们躲在里面,消灭他们有点难,但白天区小队有时也在外面,我们白天去,运气好的话,可以全干了。

    他们有岗哨,会打枪通知啊。

    他们的岗哨肯定在西面村口,我们从南面摸进去,保证他们发现不了,我认得南面进去的路。

    好!那另外的办法呢?

    另外就是我们去把演戏骂你的演员全打死!

    我早就这样想了!可是他们现在只在傅村做戏,那里离枣溪太近了。

    没关系,戏台下人多,我们派几个人混进去,枪一响,戏场就乱了,我们的人可以趁乱逃出来。

    好!我们马上干!

    亲爱的读者:由于本人粗心,前面漏发了十章,在发了第六十六章后,直接就发上了第七十七章。现在已经补上,给您带来不便之处,敬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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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列宁真伟大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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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赛君到江帆办公室,送稿件让他审阅。 她说:老江,这是一版的头条,请你先看。

    江帆拿过一看,这是一篇关于李俊生袭击曹宅区公所和战地服务团的新闻,标题是“李俊生血洗曹宅区公所枪击八大队文艺战士”。

    江帆看了文章后说:文章写得不错,标题还得改一改,要醒目点。

    醒目?怎么改?

    可以用主题、眉题、副题三行题,文字上要吸引读者的眼球,带有情感,激励人心,字体上可以多点变化,比如主题用宋体,眉题用行书,副题用楷体。

    老江,你干脆用毛笔写出来好不好,我们直接刻在马粪纸上,用红油墨印,这样更醒目。

    好。

    余赛君赶紧忙不迭地倒水拿墨,给他磨墨。

    江帆略一沉思,挥笔写道:

    曹宅傅村一日发生两起惨案 日寇走狗再次欠下国人血债

    李俊生再杀“师父” 邢小星又戮乡亲

    根据地军民厉兵秣马同仇敌忾誓报国仇

    余赛君在旁边一直看着江帆写字,待他写完,连连赞道:老江,你真是写得太好了!标题很出挑,很醒目,很有韵味,看了让人过目不忘,观点鲜明,使人产生对汉奸的仇恨,又能激励人们的斗志。你的字写得太漂亮了!你怎么能把各种字体都写得这么好啊!老江,你可真有才华!

    江帆放下笔,叹了口气说:唉,如果我不是参加革命,我倒想做一个有血性的记者,揭露社会黑暗,为劳苦大众声张正义。可是,推翻这个万恶的社会,靠笔杆子是不解决问题的,必须要开展武装斗争,所以我只好弃笔投戎拿起了枪杆子。

    老江,我不太懂,你弃笔投戎不是为抗日吗?

    现在当然是为了抗日。但是鬼子来以前我们的社会就很黑暗,劳苦大众就在受苦受难,难道不应该推翻吗?

    鬼子来之前我们的社会是黑暗的吗?

    我问你,你家里有几亩田地?

    我不知道,好像有十来石吧。

    十来石,那就是二十多亩。你家雇长工吗?

    没雇,就是插秧和割稻的时候请人来帮忙。

    你们家给打短工的人多少工钱?

    我不知道。

    你家二十多亩田至少可以收获一万斤稻谷,但你家给短工的工钱估计还不到一百斤谷,这就是剥削。

    为什么是剥削?

    也就是说短工的劳动为你们家创造了两千斤谷,而你家只给他一百斤。

    那不对,田是我家的啊。

    如果没有劳动,田会自己长谷子吗?所有的社会财富都是靠劳动创造出来的,可是劳动人民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地劳动,却吃不饱,穿不暖,你说,这合理吗?人在世界上应该是平等的,但为什么有的人从一生出来就锦衣玉食,有的人劳累一辈子都仍然饥寒交迫,你说,这合理吗?

    真的不合理。你没说,我从没想过这些,你这么一说,这社会还真不合理。那,怎么改变?你说推翻,怎么推翻?推翻后怎么办?

    社会财富是劳动人民创造的,应该还给劳动人民。现在生产资料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应该夺回来交给广大劳动人民。

    什么是生产资料?

    就是田地、工厂等等。

    田是私人的,怎么能夺呢?

    所以要武装斗争,通过武装斗争建立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权,由这样的政权创造一个合理的社会制度。

    合理的社会制度是怎么样的呢?

    在这样的社会里,人人劳动,人人平等,人人吃得饱穿得暖,没有人剥削人,没有人压迫人,夜不闭门,道不拾遗。

    那多好啊!这样的社会真是太好了!老江,我还不明白,你刚才说把生产-------

    生产资料。

    把生产资料从私人手里夺过来,那交给谁呢?劳动人民这么多。

    交给全体劳动人民,叫公有制。公有制是最合理的生产关系,所有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都是属于全体劳动人民的。

    公有制?就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人人有份的?

    对,真聪明!

    那会不会乱拿啊?有人多拿一些怎么办?

    不会!那时会有一套完善的规章制度建立起来的。而且在这样的社会里,人们的道德都是很高尚的,大家都大公无私,自私自利是可耻的,还有谁会乱拿公家的东西呢?

    好!好!这样的社会真是太好了!生活在这样的社会里太幸福了!老江,你说这样的社会真能实现吗?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能实现!在苏联已经实现了。

    那苏联的人已经很幸福了?

    那当然,苏联人民已经过上那种幸福的生活了。

    老江,你怎么会有这么大学问,懂得怎么多道理啊?我以前以为自己读过书,懂得很多,但跟你比起来,我太无知了!

    我读初中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是这样跟我说这些道理。

    你的老师怎么会懂这么多?

    我的老师是**员。

    **员真了不起!他们都说你是**,是真的吗?

    是真的。以前为了团结更多的人抗日,我们八大队用了国民党的番号,现在反正八大队抗日的名气大了,而且都知道八大队是**领导的,上级已有指示,我们要打自己的番号。

    难怪你这么了不起,难怪八大队这么厉害,果然是**!老江,**都是了不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能做**吗?

    这要看你的表现,如果你表现好,努力争取,条件成熟了,也可以成为**员。

    真的?你没骗我吧?什么条件?你说,我一定努力做到!

    **是一心一意为人民谋幸福的,因此作为**员,一定要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愿意为**事业奋斗终身。还有------

    呃,你等等,什么是**?就是你刚才说的社会吗?

    我刚才说的还仅仅是**的初级阶段,叫社会主义社会。

    这么好的社会还只是初级阶段?

    是的。在**社会里,社会财富极大丰富,没有商品交换,人人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太好了!我愿意!我愿意为**奋斗终身!我一定争取做**!

    你现在对党的知识了解的还不多,以后你会懂得更多。

    我觉得已经懂得很多了。

    哈哈哈,**的道理很多,我刚才跟你说的只是一点常识。做一个**员还有其它一些条件。

    你是**,我以你为榜样不就得了。虽然我学不了你这么有学问,但我可以慢慢学着做。

    也不是跟着我学的问题,我们党是有纪律的,做一名**员必须不怕困难,不怕牺牲,党的利益高于一切,保守党的秘密,百折不挠,永不叛党,为**事业奋斗到底。

    我愿意为**事业奋斗到底,愿意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保守党的秘密,永不叛党?是谁规定的?是朱德吗?听说朱德是**最大的头?

    哈哈哈,中国**最大的头是**,朱德是八路军的总司令。最早提出党的组织原则的是列宁。

    列宁是什么人?

    列宁就是苏联的缔造者。是列宁最早创立了**的建党理论,有了这样的建党理论,**才有严密的组织和严明的纪律。中国**正是有这铁的纪律,有一批忠诚于党的事业的党员,才能无所不在地到处发展党的力量,才能不断壮大,才能战无不胜。所以,保守党的秘密,永不叛党,是对一个**员的基本要求。

    哦,我懂了。列宁真伟大,他能在苏联建立这么好的社会,还提出这么好的理论。

    你说颠倒了,是有这么好的建党理论,才能建立这么好社会。有一个组织严密的坚强的党,才能领导人民实现**理想社会。因此,严密的无所不在的党组织,一大批忠诚于党的事业的党员,是我们党真正的实力所在。如我们八大队,就是靠了各地的党组织和广大党员才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还有老江你的英明领导。

    我不算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员应该做的工作。

    **员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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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开辟普东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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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东区党委发出通知,为了有利于银山地区抗日根据地的建设,取消银山特委,**银东阳西县委扩建为**银阳普县委,负责领导银山、阳嘉、普江和兰溪东部的党组织,直接归浙东区党委领导。 浙东区党委的意思很明显,银阳普县委虽然仍称县委,但实际上是用以取代原来的银山特委。

    **浙东区党委指示银阳普县委,要扩大银东阳西抗日根据地,迅速开辟普江县东部地区。办事处公开脱离阳嘉国民政府,改称“银阳普自卫委员会办事处”。

    **浙东区党委还指示,八大队改用“浙东游击纵队银萧线人民抗日自卫支队第八大队”番号。银萧支队其实没有八个大队,但“八大队”的名声已很响,因此仍叫八大队。

    县委虽然改了名称,但人员没有变动。银阳普县委举行改名后的第一次会议。会议着重研究了开辟普江县东部地区的问题。

    普江县是山区,只有东部地区较平坦,是著名的鱼米之乡,普江的税收历来靠这个地区。原来这里是刘云文的势力范围。刘云文部号称支队,名义上是银山各路中**队的总部,名声很大,颇受日军注目,日军必欲除之而后快。在松下的指挥下,驻普江的日军联合周边的日伪军,对刘云文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黄宅地处平野,无险可守,刘云文抵挡不住日军的猛烈攻势,兵败身亡,他的手下各奔东西作兽鸟散。现在,普江县的日伪政权已在这一带的村子里相继成立维持会,但控制并不严密,只是做点派粮派款的事。普江县在枣溪的北部,普江县境离枣溪并不远,根据地的上溪区在普江南面,后宅区在普江的东面,已呈半圆形包围了普江东部地区。因此浙东区党委认为,在这片富庶地区扩建根据地的时机已经成熟。

    之前,县委早已指示后宅区委在这一带发展党组织,后宅区委已经在这里发展了一些党员,建立了潘宅党支部,有一定的基础,但尚未形成气候。

    县委会分析,这里毕竟曾经由刘云文经营过一段时间,情况比较复杂,各方势力都想往这里渗透。为了迅速打开局面,必须派出强有力的工作队前往工作。因此县委决定,派申智铁带一个精干的武工队前往普东地区开展工作,组建黄宅区委。

    申智铁带人到黄宅后,就住在他的师兄张冬伟家里。以前他在黄宅一带做手艺,都是住张冬伟家的。那时他还曾想发展张冬伟为地下党员,但张冬伟对政治不感兴趣,他说:你师弟的事我肯定全力帮,至于什么**国民党,我一概不参与。

    这次申智铁安排武工队住张冬伟家,是因为他知道,张冬伟虽然不是**地下党员,但他绝对不会出卖自己。张冬伟家境殷实,为人大方,以前申智铁吃住他家,从不肯让他付伙食费。但这一次,办事处给了申智铁足够的活动经费,申智铁一到他家就给他一笔钱,表示他们十几个人要在这里住一些时日,不能让他贴得太多。

    县委派申智铁到黄宅开展工作,是考虑到他曾在这一带活动过,有一定的基础。他当时边做手艺边从事革命活动,发展了几个地下党员,正打算成立党支部,正好日寇发动浙赣战争,后来就一直忙于八大队的事了。现在让他重新来这里工作,已今非昔比。过去是在国民党统治区偷偷摸摸地搞地下工作,手里没武器,背后没靠山,虽说北面有八路军新四军,全国都有党的力量,但在当地是孤军作战,力量之孤单,境况之凶险,还不如黑社会的会党。现在不但手里有武器,更有强大的八大队武装部队和抗日根据地作后盾。而且现在所有工作都以抗日的名义,名正言顺,理直气壮。

    申智铁和后宅区委以前做的是传统的地下工作,慢慢物色人员,逐步秘密发展党员。但这次不一样,按上级要求,要迅速打开这里的局面,如果还是像以前那样工作,时间耗不起。因此他们这一次工作方式完全是新的一套,不再搞地下工作,而是是公开工作和秘密工作同时进行。他们公然打着八大队的旗号,风风火火地奔走于各个村庄,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雷厉风行地在各村建立农会和妇女会。他们拿着办事处盖了章的任命书,物色好人员,跟他们谈了话,就把任命书发了,叫他们马上开展工作。申智铁在这一带人头熟,谁能做,谁不能做,都心里有数。这些工作是公开的,他们的秘密工作是:在农会和妇女会的组成人员中进行考察,秘密发展地下党员。武工队来的全是中**员,看准一个,就发展一个,由武工队员或老党员直接介绍入党。并以老党员为骨干,很快组建了几个党支部。

    由于情况不一样,申智铁的工作跟王平在曹宅的工作也不一样。王平是自上而下,先建立区委区公所,然后发展党员和党组织,再组建农会和妇女会。申智铁是自下而上,先组建农会和妇女会,同时发展党员和党组织,然后再建立区委,最后成立区公所。这样做,区公所一成立就可以顺利地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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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人叫来了鬼子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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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工队组建的农会,其农会干部一般都是贫苦农民。 在日伪政权建立过维持会的村,如果其维持会长素质还好,的确有威信,并愿意服从八大队的,也有让他改任农会主席的。但是大多数的维持会长不适合担任农会主席,因此大多数维持会长没让进农会。但是,这些人在村里作威作福惯了,现在人他们失去了多年的权威,感到非常失落。以前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现在却在村里颐指气使,他们心里很不服气。有些人虽心存不甘,但无可奈何,现在八大队势力大,一朝天子一朝臣嘛,只能由八大队喜欢的人当家作主,据说八大队是穷人的队伍,那只能让穷人当政了。八大队的人毕竟还是中国人,中国人总比日本人好,因此他们中多数人会认可这种局势。可是也有刁顽之徒,他们为了个人利益不辨是非,没有民族大义,他们想,日本人倒让他在村里有权威,八大队来了反而把他一脚踢开了,那还不如投靠日本人!其中有个新村的原维持会长岑宇琦,就气愤不过,跑到普江县城找日本鬼子告状了。

    驻普江县城的是日军的竹下小队。这是一个加强小队,一般日军一个小队只有七十来人,而竹下小队有一百多人,而且武器配备较强。鬼子当时派一个加强小队驻普江县城,是因为浙赣铁路也经过普江东北一角,守住普江不但为了守铁路,也有战略意义,可以与阳嘉城成掎角之势,另外也为了盘剥这里的百姓搞点军需。普江城除了日军竹下小队,还有一个二百人枪的伪军保安团,头子叫王玲平。到各地搞维持会,派粮派款,都是王玲平干的。

    普江县城虽然守军不多,却是个易守难攻的小城。明朝嘉靖年间,倭寇在临海活动猖獗,临海指挥使司下令全省各县都须修筑县城城墙。修城墙工程浩大,大多地方没修成,普江县却修成了。当时普江县的知县比较能干,他搞了一个分工包干制,把城墙分成若干段,分到各乡,再由各乡分到农户。县衙制定城墙的修筑标准,凡修成城墙并验收合格者,政府给予一定的补贴,并可以抵消若干赋税,未完成者则予以处罚。这个政策一出台,修城墙的进度很快。结果普江县城修成了坚固的城墙,周长五里余,高一丈二尺,顶宽一丈二尺,底宽一丈五尺,全部青石筑就。当年防御倭寇的城墙如今成了倭寇防御中**队进攻的有效工事。

    竹下小队一般都龟缩在县城,很少出去,他职责是守县城而不是消灭中**队。现在有人报告八大队在这里扩张势力,就不能无动于衷了,他们军费开支的财源在那儿呢。竹下也顾忌八大队的实力,但听岑宇琦说他们在黄宅只有十几个人,就按耐不住了。区区十几个人在“治安区”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地招兵买马封官授印建立政权,皇军的脸面何存?竹下决定出兵消灭这些八大队的人。

    竹下留一个分队日军和部分保安团守县城,叫王玲平带保安团主力随行。他想速战速决,免得八大队出动而陷于被动。

    日伪军出城,日军能保密,保安团就保密不了了。普江城的地下党得知后紧急报告申智铁。申智铁在普江做过地下工作,有些地下党员本来就熟,银东阳西县委扩建为银阳普县委后,全盘接管了普江的党组织和情报网,情报人员直接由申智铁负责。

    申智铁接到报告后,一方面派人火速到枣溪报告,另一方面,同张冬伟一家带细软转移到黄宅附近的田野里隐蔽。

    江帆接报后紧急集合部队,兵分三路:第一拨,由申智青带一、二中队先行出发,抄小路赶到黄宅通往普江城的路上埋伏;第二拨,由李一群率三、四中队和机炮中队带山炮,从大路赶到普江城边埋伏;第三拨,江帆自己带五、六中队和特务中队赶到黄宅增援申智铁。

    竹下带人到了黄宅后,王玲平找来黄宅的原维持会长黄振,让他指认八大队人的住地。黄振领着他们来到张冬伟家,张冬伟家大门紧闭。砸进门,搜遍屋子不见一人。竹下并不怀疑他们出动已走漏风声,让人叫来张冬伟邻居,询问八大队人和张冬伟的去向。邻居说不知道,竹下便开枪把他打死了。

    在竹下的指使下,王玲平让黄振把黄宅的男女老少全叫到晒场。可是来了没有多少人,原来多数人听说日本佬来了,都逃走了。王玲平让黄振指认哪些人是通八大队的。黄振说他们都不在,王玲平说,你不说,那就是你通八大队。黄振就指认了在场的两个黄宅镇妇女会干部。王玲平就当场打死了这两人,然后说:你们大家听好了,这就是通八大队的下场!今后不管是谁通八大队,格杀勿论!

    向鬼子报告的岑宇琦听说日军来到黄宅,就前来要求竹下去杀了他们村的农会主席。竹下命人放火烧了张冬伟的房屋,然后让岑宇琦领着准备到去该村杀人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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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伏击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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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等在黄宅附近看到黄宅腾起浓烟和大火,张冬伟蹬足叹道:我的房子完了!申智铁也很难过,说:对不起,师兄,我让你受累了。

    江帆带队伍来到南面时,正好听到几声枪响,他怕申智青没埋伏好,暂时按兵不动。后来见镇中火起,情知鬼子在放火,就命部队向镇里开火,想把鬼子赶走去救火。

    竹下刚要离开黄宅,南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他知道八大队的大部队到了,再也顾不上做其它事情,忙下令撤退回城。

    竹下走出黄宅没多远,两边山坡上猛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枪声,队伍立时倒了一片。鬼子兵反应很快,马上卧倒,滚到路边的水沟里、田埂下,利用地形组织还击。保安团的人则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竹下觉得奇怪:八大队怎么这么快?赶到前面去了?莫非他们事先知道早就埋伏在这里?这不可能啊!

    王玲平爬过来跟他说:太君,前面过不去了,我们撤回去,从另外的路走吧。

    竹下明白,八大队火力太猛,打下去得全完蛋。他问:还有其它的路?

    有,我认识路。

    好,你留一些人掩护,我们撤。

    我的人不行,顶不住,还是留皇军掩护吧。

    竹下想想保安团的确不顶用,就让一个分队留下掩护,其他人边打边撤。

    申智青见鬼子在撤,想带人冲下去追,但想到老江曾跟他讲过,任何时候都要以保存实力最要紧。现在鬼子正在有效地抵抗,他们枪法准,如果贸然冲下去,肯定有伤亡,因此他只叫大家狠狠地打,一方面用枪炮追击逃跑的敌人,另一方面将没撤退的鬼子用优势的火力压住。

    竹下带着残兵败将从另外的路上没命地逃,快到普江城了,他松了口气。突然,路边又打来了雨点般的枪弹。这时,竹下真的懵了:怎么这里还有八大队?所有鬼子和保安团都毫无戒备,措手不及,被打得晕头转向。竹下不敢恋战,自己一边跑一边叫大家快往城里撤。

    当时江帆让李一群带三、四中队和机炮中队来普江城下,其用意是调虎离山,作出攻城的姿态调竹下回城,没想到鬼子居然撞倒枪口上来了。当李一群看到鬼子们垂头丧气地过来时,喜不自禁,他叫大家别节省子弹,鬼子到了跟前就狠狠地打。竹下逃出伏击圈后,李一群没下令追击,只叫机炮中队开炮轰城。轰了一会儿,李一群叫打扫了战场,放了几个受伤的保安团,然后让童坤带一个小队押后,部队就撤离了。

    江帆让部队打了一阵子枪后,见鬼子没动静,便带人摸进镇里。这时申智铁等也顺着枪声找过来了。镇里已没有鬼子,乡亲们正在忙着救火。江帆忙命战士们救火。由于火势太猛,虽经众人奋力扑救,仍被烧了十几间房子,不但张冬伟家被烧得精光,连带他的邻居也烧了十多间房子。

    申智铁气得七孔生烟,他问在场的村民,鬼子是怎么知道张冬伟家的,有人说是黄振陪鬼子来的。申智铁二话不说扭头就去找黄振。闯进黄振家,黄振陪着笑脸慌忙打招呼:申队长--------,他的话没说完,申智铁抬手一枪,就把他打倒在地。

    地下党员向申智铁报告,新宅的岑宇琦曾要求鬼子屠杀农会主席。申智铁叫樊小刚等武工队员去把岑宇琦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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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江 你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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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宇琦是个好吃懒做的无赖,他很想出人头地苦于没有机会,村里人都看不起他。 王玲平派人来他们村成立维持会,没人愿意做维持会长,他自告奋勇说让他做好了。保安团的人正愁交不了差,见有人出头自然欢喜。这样岑宇琦就做上了维持会长,从此在村里作威作福。他纠集了几个同样好吃懒做的人,搞了个护村队,煞有介事地派粮派款。他派的粮款比日伪政权规定的多了许多,他说维持会需要办公经费,实际上是他们几个人整天吃吃喝喝。村里人都恨死他们了,但慑于他们背后的日本佬,敢怒不敢言。申智铁组建农会时自然不会用他,因此岑宇琦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岑宇琦失去权威极不甘心,于是就跑到县城里告状。岑宇琦没想到八大队的部队会来得这么快,他正领着日本人去杀他们村的农会干部,八大队就打过来了。更没想到日本人也这么没用,听到八大队打过来就急于逃命,不理他的再三哀求,顾不上到新宅杀人就走了。他正在家里为此烦恼,八大队的人来了。

    岑宇琦认识樊小刚,一见他们进门忙递上香烟说:樊队长真难得,找我有事吗?

    樊小刚对他递香烟的手臂伸手一挡,岑宇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樊小刚板着脸说:有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岑宇琦心里一沉:自己去叫日本佬的事被八大队知道了?他们怎么会知道的呢?他急忙大声分辨:日本佬不是我叫来的!

    此前樊小刚并没想过鬼子是谁引来的问题,听他这么说,难道鬼子是他引来的?于是试探他:鬼子是谁叫来的我们会不清楚吗!我们在普江城里有内线!

    有内线?岑宇琦此时慌了,难道自己去找王玲平时给八大队的内线看到了?他急中生智,说:我找王玲平是为了派款的事没算清楚。

    樊小刚明白了,鬼子的确是岑宇琦引来的,他怒火中烧,厉声喝道:你这个汉奸!你私通鬼子的事我们很清楚!别废话了!走!跟我们到黄宅,我们申队长会跟你说清楚的!

    落到申智铁这个杀人魔王手里岂不是死路一条!好死不如赖活着,岑宇琦后悔了,真不该鬼迷心窍想当维持会长,结果弄得小命也没了。他转而苦苦哀求樊小刚:樊队长,求求你放过我吧,日本佬真不是我叫来的。我有三块白洋,全给你们三人,求你们别带我去黄宅。

    樊小刚更火了:绑起来!

    另两个武工队员从屋里找来箩筐绳,就把岑宇琦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樊小刚等将岑宇琦押到申智铁面前,低声向申智铁报告:鬼子就是他引来的。

    申智铁今天很恼火,一听这个更生气了:那还等什么?把他拉出去毙了!

    江帆拦住:等等,先问个明白再说。于是他问岑宇琦:鬼子是你引来的?你为什么给鬼子做事?

    岑宇琦也是个机灵的人,他明白了,刚才是给樊小刚唬了,八大队并不确定他叫日本佬的事。他开始耍无赖了:我没有为日本佬做事啊!你们冤枉好人!日本佬来关我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诬赖到我的头上?我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你们为什么要凭空冤枉我?

    樊小刚见他狡辩,就追问他:那你到普江城干什么去了?

    谁见我到城里了?谁见了?

    你自己刚才都说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就不能到城里办事吗?

    申智铁喝道:你是为鬼子办事!你当我们不知道?

    那是日本佬逼我,我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叫鬼子去杀你们村的农会主席?

    岑宇琦知道了,八大队是为了这个来抓他的,当时他找日本佬有人看到的。于是他继续狡辩:我是去跟跟日本佬说,不要杀人,不要放火。

    申智铁讥讽道:那你是个好人啰。

    我是好人啊!谁能说我不是好人?

    樊小刚火了,上前打了岑宇琦一个耳光,把他打倒在地,说:如果你是好人,天底下没坏人了。

    江帆喝道:樊小刚,别乱来!

    岑宇琦坐在地上,捂着被打肿的脸,哭着说:你们八大队欺负一个穷人算什么好汉!

    江帆说:把他放了。

    樊小刚急了:什么?老江,今天鬼子是他叫来的,怎么能放了他?

    我们没根据啊,我看他是个穷苦农民,不像是给鬼子做事的。

    申智铁知道江帆被岑宇琦的假象蒙蔽了,说:老江,你被骗了!别看他穿得破烂就是好人,他坏着呢。

    但我们没法证明他是坏人啊。放了!你走吧。

    岑宇琦如获大赦,爬起身往门外鼠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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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黄宅区公所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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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青带一二中队扛着战利品来到了黄宅。 他们已将担任后卫的鬼子全部消灭,还俘虏了十八个保安团的兵。原来,一些保安团的人见八大队火力猛,不敢跟着撤,只是伏在田埂下,全做了俘虏。

    江帆叫过俘虏,问他们是不是回普江城,俘虏都说不敢。江帆说,你是想你们给我送个信,我可以付送信的辛苦费。他叫申智铁拿出两块银元,说:谁如果愿意送信,这两块大洋就是他的。送信很简单,是个口信,只要说“黄宅是八大队的地盘,如果鬼子再敢打黄宅的主意,我们八大队就把普江县城打下来。我们有大炮,有二千人枪的队伍,攻下普江县城轻而易举。”俘虏们或者默不作声,或者说不敢。江帆又问了一句:到底有没有人敢送信?这时有个人说:愿为长官服务。江帆就把两块钱给他,说:你必须把信给我带到。又对其他俘虏说:你们都可以回家了。

    俘虏走后,申智铁问:如果他拿了钱不送信怎么办?江帆说:他们多数人还是要回保安团当兵的,给钱只是表示我们这个口信的。

    江帆留特务中队和申智铁的武工队一起处理黄宅的善后事务,就带部队回枣溪了。

    回到枣溪,李一群也带队伍回来了。部队里一片喜气洋洋,这一次伏击战大获全胜:普江日伪军伤亡近半,共缴获长短枪一百三十六支,轻机枪一挺,八大队只有一中队的三个战士受轻伤。

    江帆召开县委会研究普江的工作。

    江帆说:前段时间智铁同志带武工队到普江开展工作,取得了很大成绩。虽然被鬼子杀了几个农村干部,烧了几间房子,但我们倒捡了大便宜,缴获了不少武器。普江鬼子这次吃了大亏,估计以后不敢轻易出动。但我们也不可大意,考虑问题要周密,最的是我们的实力不能受损失。大家谈谈下一步普江工作怎么做。智铁,你先说。

    申智铁说:我想,被杀害的干部要给抚恤金,烧了房子的家庭,办事处要给予救助。

    江帆说:可以。老杜,这事你办一办。不过,烧了房子的家庭,除了办事处给予补助,还可以发动黄宅群众捐助。

    老杜说:好的。以后我们搞一个规定,出现这种情况就按规定办。

    申智铁继续说: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建立黄宅区委的时机已经成熟,区委建立后,应尽快组建区委区公所。

    江帆说:好的,区委书记、区长有合适人选吗?

    申智铁说:我看武工队的樊小刚可以担任区委书记。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我发现他比较成熟,做事比较稳重。他读过两年书,能识字,更的是,他在特务中队干了两年,武功好,枪法准,有作战经验,黄宅这地方情况复杂,需要一个军事上强一点的人。樊小刚可以区委书记兼区小队队长。

    江帆说:我看他处事不够冷静,他居然动手打那个-------

    申智铁说:岑宇琦。老江,上次你搞错了 ,鬼子的确是岑宇琦叫来的。后来我又把他抓来审问了,他最后也承认了。你想,这样一个汉奸,叫来鬼子杀人放火,还装疯卖傻,能不气愤吗?

    江帆说:他自己承认是他叫来鬼子的?

    是的,这种事怎么能骗你!武工队那么多人都听到了。

    那是我搞错了,我看他穿得破破烂烂,还以为一个穷庄稼汉是不会干这种事的。那怎么办,果真是汉奸就不能留情。

    这事我正想请示你呢,该不该杀?

    该杀。这事你看着办吧。区长的人选呢?

    我想区长就由张冬伟担任。此人不错,在黄宅有威信,武功也好,镇得住,人品也好,这次他家被烧光了房子,他没一句怨言。

    好吧,那就他了。大家看看,区小队该如何建?

    李一群说:黄宅离普江城近,区小队应该配备强一点。把这次缴获的武器都给黄宅吧。

    江帆说:这些武器都给黄宅没必要。我们再招些人,把三八盖给你们一中队, 其它枪给二中队,就不另成立新的中队了。给黄宅区小队八十支长短枪,一挺机枪。武工队就留在黄宅,作为区小队骨干,其他人员由黄宅区委负责招人。普江城有我们的情报人员,我们不用怕,鬼子出城,我们就去打县城,弄不好又能发一笔洋财。哈哈!

    傅成高说:要不要修个碉堡?

    江帆说:不必了,黄宅跟曹宅情况不一样,那里离枣溪近,而鬼子的力量也没银山的强。建碉堡的话,我们是安全了,但对群众心理上有一定的影响,如临大敌,没安全感,不是迫不得已,还是不建为好。

    黄宅区公所挂牌成立了。成立大会在黄氏大祠堂举行,申智青带一中队在镇外围保卫,黄宅区小队负责会场保卫。申智鉴和杜成俊给区长张冬伟和副区长樊小刚授牌。会上公审了岑宇琦,当场就拉出会场执行枪决。

    黄宅有大小两个祠堂,区公所在大祠堂办公。区小队除了警卫班和护税分队驻大祠堂,其他人住小祠堂。张冬伟一家也暂住大祠堂。

    樊小刚给了张冬伟一支手枪,并要给他配两个警卫员。张冬伟不要专职警卫员,他认为大祠堂有人站岗已经很安全了。樊小刚是区委书记的事,申智铁没对张冬伟保密,因此张冬伟并没把樊小刚纯粹当副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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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得让他们上交税收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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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大队在黄宅成立区公所,普江国民政府县长张志瑞很恼火。 普江城沦陷后,普江的国民政府逃亡到了普江北部山区的檀溪镇,与洪邦济部在一起。洪邦济是黄浦军校武汉分校八期生,原来是国民革命军的团长,在淞沪战役中受重伤,回普江家乡养伤,日寇发动浙赣战役后他拉了一支队伍,逐渐发展成四百人枪的规模,称为普江保安团。

    普江沦陷后,张志瑞一直想收复县城。他曾精心组织了一次攻城战斗。因普江城墙坚固,又缺少重武器,想在半夜搞个突然袭击,侥幸取胜。但因内奸告密,作战计划被王玲平获知,日伪军早有防备,结果偷袭不成,部队伤亡过半。后来虽然查出内奸予以处决,但洪邦济部已元气大伤。虽然如此,张志瑞对收复县城仍不死心。刘云文部被灭后,张志瑞也一直想恢复对黄宅地区的控制,可是终究离得太远,中间又隔了县城,鞭长莫及。张志瑞就经常派人到这一带活动,收取税收,获取一些军需物资。

    张志瑞跟洪邦济商量对付八大队的事,他说:八大队怎么可以把手伸到普江来呢?这不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吗?申智鉴只是个阳嘉的乡长,他有什么资格来普江建什么“区公所”?

    县长,这战乱时期还谈什么资格不资格啊!谁有实力谁就可以称王称霸。

    那也不能这么乱来,我普江的县长还在这里,并没有离开普江,他们建的区公所,也得归我管!因为这是普江县的地方!

    理是这个理,但现在这种时候道理再大,也得靠枪杆子说话。

    我们也有枪杆子啊。

    我们这点枪杆子哪是人家对手啊,现在八大队的势力大得很。上次把竹下和王玲平打得够惨,据说还打县城,用大炮打的。你想他们居然有大炮!如果我们有大炮,不也早把县城打下来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打了竹下和王玲平也算给我们解气了。哎,八大队原来不是用刘云文的番号吗?

    早改了,现在已经公开打新四军的旗号了。

    唉,看来委员长说攘外必先安内是对的。你看吧,黄宅在鬼子手里,我们还能收点税,落到**的手里,我们是一粒谷也拿不到。

    那是肯定的。

    不行!我们得让他们上交税收,我是普江的县长,黄宅是普江的地方。如果他们不上交,我们就端了他们所谓的区公所。我们礼数先到,先写封信给申智鉴。

    申智鉴做不了主的。

    我知道,那是他们的事,反正我只认申智鉴。

    我看这信写不写都一样,我们肯定讨不来一分钱!肉已在老虎嘴里,还能吐出来?

    试试看吧,先礼后兵嘛。

    几天后,枣溪村口站岗的战士拦住一个自称是普江县政府的人,说是要给申智鉴送信。战士马上向李刚报告。李刚见事关重大,就带人去见江帆。

    江帆问那人是哪里的,那人说是普江县长张志瑞派来给申智鉴送信的。江帆说:那好,李刚,你带他去见申主任。

    申智鉴听说是普江县长送信给他,觉得奇怪,拆开信一看,只见信中写道:

    申乡长钧鉴:

    近闻贵部开战倭寇取胜,可喜可贺!

    又闻兄长助小弟恢复黄宅政府,弟特在此致谢!弟身为普江一县之长,收复普江国土,属弟职责所在,兄长助弟一臂之力,弟感激涕零!弟本应及时送上印章关防,然至今未见推荐政府官员之名单,弟亦无法任命。莫非兄长一意由弟直接颁布?抑或文书于战火中遗失?弟困惑不解,故特致信询问缘由。

    黄宅乃普江赋税重地,近年虽倭寇侵扰,然此地税收仍源源供应本县政府。兄长既建政府,当税源充足,不致流失,本县财政有望充裕。兄长明理,所收赋税定会如期上交,弟翘首以待。

    顺颂

    安康!

    弟张志瑞顿首

    八月初九

    申智鉴不敢怠慢,赶紧拿了信去找江帆。

    江帆阅信后笑道:申主任,张县长叫我们缴税呢。

    他有什么权力叫我们缴税?有本事他自己来黄宅建政府嘛。

    黄宅区公所没经过他批准任命,他不高兴了。

    我们不用理他。

    当然不理他。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既然给你写信了,你得给他回封信,也要表明我们的态度。

    怎么写?你的文章写得好,你写吧,你写好了我抄一遍。

    那也可以,我写个大概意思,您再修改好了。

    说着,江帆就埋头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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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白受他们奚落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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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写完后,递给申智鉴说: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申智鉴接过一看,说:小江,你的字太漂亮了!我不用抄了,反正张志瑞没见过我的字。 把你的字拿出去,我还沾光了呢!

    那您看看内容怎么样。

    申智鉴这才看起信来,只见上面写道:

    张县长惠鉴:

    瑶章接读,叩谢垂爱。

    自从云文将军殉国,黄宅多遭倭寇蹂躏。八大队将士用命,赴汤蹈火,救乡亲于水火。倭寇虎视眈眈,乡民朝不保夕,成立区公所,实乃带领乡亲抗倭之必需。

    蒋委员长有云:地无分东西南北,年不分男女老幼,皆有守土抗战之责。既“地无分东西南北”,又何论阳嘉普江。国难当头,一切以抗倭为要务。八大队以抗击倭寇收复国土为己任,哪里有倭寇,那里便是我等将士之战场,决不图虚名而贻误抗倭大业。智鉴与八大队同仁只愿杀敌,不求闻达;唯有精忠报国之心,全无求田问舍之意;甘冒强虏枪林弹雨,无意政府一官半职;一门心思驱逐倭寇,全不在意个人荣辱。面对强寇如林,山河破碎,我等视荣华富贵如粪土,官场职务如浮云,故无需县长大人费心任命官职。

    用兵黄宅,意在收复国土,纵有税收,皆为抗倭事业用度,绝不一分一厘入私囊。

    八大队抗倭战绩辉煌,世人有目共睹。火烧孝顺,佐木寝食难安;拒敌枣溪,黑田闻风丧胆;伏击黄宅,竹下抱头鼠窜;攻占阳嘉,松下求救连连;截击军车,河野心惊胆战。闻八大队战绩,乡民欢欣鼓舞,见八大队强大,国人扬眉吐气,惧怕八大队者,唯日寇汉奸而已。

    顺颂

    祺安!

    枣溪山民申智鉴稽首

    八月初十

    申智鉴看了拍案叫绝:好!太好了!小江果然大手笔,大气磅礴,正气凛然,又巧妙地回复了他提出的问题。就这样吧,劳你再写个信封,就让来人带回去吧。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余赛君说:等等,刚才老江写的时候我看了,信里一些句子很好,让我把它抄下来,用在报纸上。

    张志瑞看了申智鉴的信很生气,他马上叫来洪邦济,说:你看看,申智鉴说的是人话吗?好像只有他们是抗日,我们是追求荣华富贵的。

    洪邦济阅信后笑道:他把我们比作汉奸呢。

    太气人了!

    我说吧,要不来一分钱的,你看,还白受他们一顿奚落。**很难缠的,我们不是人家对手。不过,他说的打鬼子的这些事倒是真的。人家就是有本事,他们靠申智鉴区区二十来杆破枪,短短两年时间,竟发展成近两千人的队伍,还落了个打鬼子的美名。

    看来鬼子来了倒便宜了**,把他们养大了。他们以抗日的名义到处扩张势力,他们的力量是越来越大了。

    **厉害就厉害在他们是无孔不入,利用一切机会发展实力。委员长说的一句话,居然被他们用来堵我们的嘴。

    唉,你说当时委员长说这种话干嘛,现在倒好,成了人家四处发展实力的尚方宝剑了。

    委员长当时说这话并没错,问题是**太精明,任何事情到了他们那里,没理都变有理了。你看黄宅这事,明明是他们在抢占地盘,却被他们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浑身是理;明明是为了税收,他们偏偏说不是,还说出一派大道理来。

    我们礼数到了,把那个什么区公所端了吧。

    还不是时候,我们不是他们对手。竹下去了吧,被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等等机会吧,等他们在别的地方用兵时,我们再去。

    你说,八大队为什么会发展这么快?我们堂堂政府的保安团还比不上他们一个土匪的部队。

    他们的情报厉害,他们的探子是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弄不好我们保安团里面就有他们的人。

    你别吓我,这未免太可怕了!那这仗还怎么打?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是的。他们打鬼子,打楼文扬、周祖秀、邢小星,之所以屡屡得手,我估计都是他们情报人员的功劳。

    那怎么办?我们内部好好查查,看有没有**。

    查不出来的,**有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有一套很严密的工作方法,他们都是世界上最好的特工。

    **真是太厉害了!老洪,我们内部一定要查!能不能查出来是另一回事。

    可以查,现在我们跟**还没打起来,问题还不大,一旦跟他们打起来,如果内部的**不清除,必输无疑。

    唉,我看照这样下去,等到把鬼子赶走,可能我们已经打不过**了。

    是很难说的,照这样下去,以后的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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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追他学刀法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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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红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木刀到处找申智青。

    自从申智青教陈丽红等刀法后,陈丽红一直缠着申智青教真正的吴氏刀法。申智青被缠不过,教了她几次。陈丽红要求早上或晚上确定一个时间每天教她,申智青没答应,他说他事情多没法安排。于是陈丽红只能经常找申智青。上次在傅村陈丽红受伤,已有一段时间没找他了,现在伤好了一些,又开始找了。

    她走进申智青家里,叫了一声“申队长”。申智青从里面走出来,说:小陈,你的伤还没好,就想学刀了?

    申队长,你好难找!我到你们队部去,他们说你回家了,这才找到这里来。我伤的是左胳膊,虽然没好利索,并不影响右手使刀啊。

    这时申秋英从里屋走出来,说:青,人家闺女家这么好学,实在难得,你就好好教她嘛。

    陈丽红见里面走出一个俊俏的年轻女人,问申智青:她是谁?

    她是我姐。

    姐,你好!我是战地服务团的陈丽红,你弟弟的武功很好,我们都很佩服他,我想跟他学一点,可是他太忙,我只得跟在他屁股后面追他学刀法。

    我弟弟武功是不错,但他的武功是刻苦练出来的。你知道吗?他是每天早上起来练一个时辰,晚上睡觉前练一个时辰。

    难怪申队长有这么好的武功,是这么练出来的啊。申队长,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不肯答应每天教我,原来你自己要练功的啊。我有办法了,你练武时,我在旁边看就是了,看多了也能学一点,你练完了指点我几招就是了。

    不行!我练功时不喜欢别人看的。

    申队长,我又没别的要求,就看看嘛。

    不行!

    申秋英说:青,你让她看看又怎么啦。妹子,你别管他,你自己去看就是了,他每天早晚都在后面的林子里练武的。

    陈丽红高兴地说:谢谢姐姐!

    青,你现在反正没事,现在就教教小陈嘛。好了,你们好好练,我走了。

    申秋英走后,陈丽红说:你姐真好!

    我姐当然好啦,天底下数我姐最好了。好了,抓紧时间练吧。算你运气,我姐这么喜欢你。

    第二天早晨,陈丽红起了个大早,赶到树林里。申智青已经在那里练武了,光着膀子,大汗淋漓。

    申队长,你这么早啊,我以为来得很早了呢,没想到你比我还早。

    申智青边练边说:我每天都这个时候。你还真来啊!

    我当然来啦,要拜你为师嘛。

    申智青也就不管她,自己继续练功。陈丽红在旁边跟着比划。

    申智青练完了才对陈丽红说:你把昨天练过的那套刀法练一遍。

    陈丽红舞刀姿势优美,动作流畅,可是本来非常阳刚的吴氏刀法,让她舞起来,却生出一种柔美之气。

    待陈丽红练完这套刀法,申智青笑道:动作熟练多了,看来你昨天晚上已经好好练过了。不过,这刀法用木刀使起来好看是好看,却总不是个味。

    你们那钢刀太沉,我使不动。

    那就算了,没办法,反正用不着你们女的去杀鬼子。

    我们怎么就不能杀鬼子了?花木兰、穆桂英、梁红玉不是女的?她们不是照样上战场保家卫国?

    好好好,以后让你们上战场杀鬼子。我看你刚才有几个动作不对,你看,要这样。

    陈丽红照着申智青的示范做了一遍。还是不对!申智青抓着陈丽红的手臂纠正。

    一股浓重的男人气息扑面而至,陈丽红怦然心动,热血直冲脑门,脸也红了,动作上便有了一些慌乱。

    申智青未察觉陈丽红的心理变化,见她的动作不自然,便更认真地纠正她的动作。

    陈丽红柔声说:申队长,你这么多汗,我给你擦擦,然后穿上衣服吧,不然会受凉的。说着,脱下褂衫要给他擦汗。

    申智青挡住她:没事,我练功练热了,冬天都要赤膊的。你照我刚才说的,再练一遍。

    陈丽红只得又练起来,但动作已有些呆滞。

    申智青见她老是做不好,估计她已经累了,就说:歇一会儿吧。

    陈丽红忙抓过褂子自己擦了一把汗,又要给申智青擦。

    申智青挡开她手臂不让擦:我不用擦,等会儿我要到井台洗的。说着就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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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参加革命是三哥教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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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里的夏天,男人基本上都赤膊,天一热起来,村里晃来晃去都是赤膊的男人。 此时虽然已是秋天,但中午时仍有人赤膊。因此申智青赤膊在陈丽红面前,并没什么不自然的感觉。陈丽红见多了男人赤膊,但今天见申智青的赤膊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申智青的胸背胳膊全是肌肉疙瘩,她感觉他浑身都散发出了男性的雄壮。尤其他身上透出那股子浓烈的雄性气息,她觉得自己被陶醉了,脑子晕乎乎的。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她没话找话:申队长,你真是文武双全啊,武功好,会打仗,还很有文化。

    哈哈哈,我文武双全吗?哈哈哈,我粗人一个,居然会有人说我有文化,太好笑了!小陈,我以前说我有文化是开玩笑的,你还真给我骗了,哈哈哈!

    怎么会?听你说话是很有文化的啊!

    你想,我才读了两年书,怎么可能有文化?我哥更惨,他一天学也没上过。

    那你哪儿来那么多文绉绉的词语啊?

    那是拾了我三哥的牙慧。

    那你三哥为什么能读那么多书啊?

    他不是我同胞哥哥。

    我知道你们不是同胞,好像你伯父家也不富裕啊?

    那是我爷爷让他读书的。

    你爷爷让他读书?

    是的。我爷爷是个秀才,一辈子求取功名却连个举人也没考上,只能以教书糊口。他有三个儿子,三哥的爸爸是老大,我父亲是老二,刚才这个姐姐的父亲是老幺。他们兄弟三个都识字的,包括我父亲。我爷爷自己求取功名不成,却希望他的后代有出息,但是,待我父亲他们长大,清朝已废除了科举制度。虽然废除科举考试,可我爷爷仍认为只要读书读得好,终究能光耀门楣的。他见我父亲一辈没指望了,就寄希望于孙子辈,期望孙辈有人能够靠读书出人头地。他看我三哥聪明,是块读书的料,就拿出体己钱让我三哥读书。

    其实你也是读书的料。

    那时我还刚出生呢。我伯父家也很穷,但为了我爷爷的遗愿,硬撑着供我三哥到银山读书。别人到银山读书不是坐车就是坐被笼,三哥是自己挑行李去的。连洗换的衣服都没有,还常挨饿。即使这样,家里仍欠了一屁股债。三哥坐牢时,如果有钱是可以保释的,但因为穷,实在拿不出保释的钱,只好让他在牢里面呆着,害得伯母天天在家里哭。

    申老师坐过牢?为什么?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三哥的老师是个**,被国民党抓了,三哥约了同学营救,被当做**嫌疑抓了。抗战全面爆发后,国民政府释放政治犯才放出来。

    那申老师是**吗?

    他不是,他的老师还来不及发展他入党就被捕了。但他老师给他看了许多**的书,懂**的道理。我跟我哥参加革命都是三哥教的。

    他教什么?

    教革命的道理啊,什么穷人为什么穷,富人为什么富,现在的社会为什么不合理,什么是**社会,等等。结果把我和哥教成了**,他自己却不是。

    他为什么不参加**?是坐牢坐怕了?

    那倒不是。他说他见过真正的**人,个个都了不起,他说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还不够格。

    **是了不起!据说老江是**,你说你和大队附也是**,你们都是了不起的人。申队长,你把申老师给你讲的革命道理给我讲讲吧!

    我讲不好,以后会有人给你们上课的,或者让我三哥给你讲。

    你就现在给我讲嘛,我也想做**。反正今天还早,我不练功了,很想听你讲**道理。

    我发展过一些党员,也跟他们讲过一些,但我是瞎讲的,没我三哥讲得好。

    你给别人讲就不能给我讲啊?你就给我讲讲嘛!

    好吧。你知道穷人为什么穷吗?那是因为受富人剥削。

    什么叫剥削?

    剥削就是富人获取了穷人的劳动果实。比如你们演了一场戏,人家给了你们十元押箱钱,你们戏班三十多个人,按理你应该拿到三角钱,可是班主只给了你一角。

    我们班主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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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后没有穷富之分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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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红说他们班主不会多拿钱,申智青笑了:嗨,我只是打个比方嘛。我换个例子。比如你家向地主家租了三亩田,你家要向地主交十担租谷,这十担租谷就是剥削。你上次说,你家也是穷人,你家租别人的田吗?

    没有,我爸爸给别人看店的。

    那就举这个例子。别人开了店,你父亲给他做店员,店里连老板共三个人,如果一年里店里赚了一百块钱,你父亲至少应该得到三十块,可老板只给了你父亲五块钱,少的那二十五块钱就是剥削。

    那如果店里亏了呢?那该算谁呢?

    这-------是这样,社会上所有的店有个平均利润,比如一百家店,有的店一年赚二百块,有的店赚一百五十块,有的店赚五十块,有的店亏一百块,赚钱的店总共加起来比如赚了一万五千块,亏本的店总共亏了五千块,这些店的平均利润就是一百块。如果这一百家店共有三百个店员,那么他们的劳动所得应该是一万块,大家平均应该得到三十三块三角,而事实上店员从来不可能拿到这么多。

    我还是不太懂,开店不是要资本的吗?

    开店要资本不错,但资本本身是不生钱的,要经过店员的劳动才能赚钱。世界上的一切财富都是劳动创造出来的,人也是劳动创造出来的,可以说,没有劳动就没有人类社会。

    什么?人也是劳动创造出来的?

    是啊,因为劳动,人才直立行走;因为劳动,人才有灵活的手;因为劳动,人才会说话;因为劳动,人才有发达的大脑。因此,劳动-------

    啊!原来是这样!人是因为劳动才有现在这个模样?

    是啊,人长得现在这个模样都是由于劳动的需要,在劳动中进化起来的。

    申队长,你真了不起,你竟然懂得这种大道理。

    哈,我也是听三哥说的。

    你真是申老师的好学生。

    劳动应该是最光荣的,可是在我们现在这个社会里,却最不尊重劳动,最受苦的是劳动人民。不劳动的人一天到晚花天酒地,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劳动的人却吃不饱,穿不暖。那么,劳动的人创造了社会财富,为什么还受穷受苦呢?

    被不劳动的人剥削了。

    对,真聪明。你说这样的社会合理吗?

    不合理。

    对,所以我们要联合受苦受难的穷人推翻这个社会。

    世道本来就是这样的,怎么推翻呢?

    劳动人民要翻身做主人-------

    什么叫翻身做主人?

    就是说,原来这个社会是富人当家作主的,要由劳动人民来当家作主。

    劳动人民来当家作主?那不是有很多主子了?那仆人谁来做啊?

    我说这个主人跟戏台上说的主子奴仆不一样,我的意思是说劳动人民都有说话的权利,所有事情大家商量着办。

    这么多人怎么商量啊?

    选代表商量啊。

    你意思是富人没说话的权利了?

    在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时候,没有穷人富人了。

    怎么会没有穷人富人呢?

    富人的财产都给穷人夺回来了,在财产面前人人平等了,所以在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里,就没有穷富之分了。

    向富人夺财产,他们怎么肯呢?政府都是给富人说话的。

    所以我们要拿起刀枪开展武装斗争,我们要有穷人自己的武装部队,最后夺取政权,建立给穷人说话的政府。

    我知道了,我们穷人拿起武器打倒现在的政府,建立给穷人说话的政府,就可以从富人手里夺财产了。如果真能这样,我父亲可高兴了。

    对,就是这意思,富人的财产本来是属于穷人的,属于社会的,只不过将原来属于穷人们的东西取回来罢了。

    那是不是那店就给我父亲了?

    不是不是,是属于大家的。社会上所有财产都属于所有劳动人民的,叫公有制。

    我知道了,就好像陈氏祠堂的田,是属于我们村所有姓陈的。

    差不多,不过不分姓氏,人人有份,人人不愁吃不愁穿。

    这样的公有制真好!真能做到这样吗?

    真能做到,在苏联已经做到了。

    苏联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穷人拿起武器进行斗争。

    好!太好了!申队长,我们来练武!练好武去夺政权!

    今天太迟了,明天再练吧。

    &nnsp;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我跟你是爱情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晚上,申秋英拿了一钵猪蹄炖藕块来给申智青吃。

    申智青见了高兴地说:哈,这么好的菜!那要弄点酒喝喝。我嫂嫂给我的两坛酒还有好多。

    申秋英说:等等,我给你热一热再吃。

    不用了。申智青边舀酒边说。

    申智青都在八大队大食堂吃饭,食堂里米饭管饱,但菜肴一般,荤菜较少,只有过节或打完仗才能好好吃顿肉。申秋英管程志远造纸厂的食堂,该食堂倒经常有荤菜吃,每有好菜,申秋英就特地留一份,带来给申智青吃。

    申智青倒了两碗酒说:姐,你也一起吃。

    我吃得很饱,吃不下,你吃吧。

    是的,自己管食堂自己不吃饱那就太亏了。那你喝碗酒吧。我一个人喝多没劲啊。

    好吧。申秋英喝了一口酒,说:这酒不错啊!

    是嫂嫂她自己做的。

    翠花很能干。长得漂亮,人品也好,算智铁有福气。青,你也应该找一个这样的老婆。

    我不讨老婆,我就跟姐过。

    又说傻话了!青,我看昨天来的那个叫陈-------

    陈丽红。

    对,陈丽红。这个姑娘模样不错,挺俊的。她好像对你有意思,你可以跟她好好交往。你们**不是时兴自由恋爱吗?有这么个机会,不要错过,你就跟她恋爱恋爱吧。

    我不会跟她恋爱的。

    为什么?你不要再讲跟姐过的话,姐不爱听!你是早晨的太阳,姐是落山的日头,姐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姐希望你有出息。

    姐才二十多岁,怎么就是落山的日头了呢?

    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女人结过婚就是残花败柳了,男人一辈子都有希望出人头地,像姜太公八十岁还可以走运。姐是死了丈夫的女人,是没人要的女人,还不是落山的日头?

    姐怎么会是残花败柳呢?我看姐现在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别人不要姐没关系,我会要姐的。

    你看,又说傻话了!姐没生过孩子,姐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是啊,女人天生有母性和女儿性的特性,妻性是母性和女儿性的混合。姐对我已经充分地体现了母性的爱,但我希望姐对我能有一些女儿性。

    哎,你还一套一套的!你怎么会懂得这么些大道理啊?

    是三哥说的。

    怪不得呢。我们三哥学问真大,他是什么都懂。青,你是不是觉得姐像你的母亲啊?

    像啊!女人对男人来说,最能产生依恋的就是母性的爱,其次才是对女儿性的喜欢。

    又是三哥说的?

    是我自己想的。在女人身上,最吸引男人的是母性,男人对母性有一种依恋。

    呵呵呵,我们的青长大了!那你是不是把我看作母亲,才说要跟我过?

    不是!我跟你是爱情!

    笑话!姐弟之间怎么可能有爱情!

    怎么不可能!爱情是人的自然属性,只要是异性之间,都有可能产生。爱情跟婚姻是两回事,爱情只是异性之间的吸引,婚姻就有许多社会因素,如习惯、偏见、经济基础、政治需要、文化认知,等等。

    这肯定又是三哥跟你说的。我说这三哥也是,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是我问他的。我们两人又不是同胞姐弟,为什么就不能有爱情呢?表兄妹、表姐弟结婚不是很多吗?为什么堂姐弟就不能结婚?从血缘上说,表姐弟和堂姐弟是同等的,为什么表姐弟的爱情就是正常的,堂姐弟就不正常了呢?什么同姓不通婚,是旧习惯,是偏见!

    唉,我的傻弟弟啊!就算像你说的是偏见,谁又能够有力量改变这种偏见啊!人家是我克夫是偏见吧?可是大家就是认定是这样的,你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冲破偏见。以后人民政府成立了,我一定要跟你结婚。所以我不会跟别人谈恋爱,我要等到革命成功的那一天。

    青,你说的革命成功是猴年马月的事啊!如果革命十年不成功,难道你十年不讨老婆了?一百年不成功,你就等一百年?再说了,你说的革命成功果真有那么好?可能新的政府比现在偏见更大呢?你们**真有那么大本事,把几千年的习惯全部推翻?我不相信!别傻了,青,你还是抓住机会赶快找个老婆吧,这种事情是耽误不得的,年纪大了,就没人愿意嫁给你了。

    没人嫁我没关系啊,我就跟姐这么过。

    别跟我说这样的话!谁跟你过啊?我就不嫁人啦?你以为我真的就嫁不出去了?

    姐,你别生气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在你没嫁人前,我就不讨老婆。姐真嫁人了,我------我也没办法。

    姐嫁不嫁人跟你没关系!你必须要讨老婆!

    我就不到外面讨老婆。

    那好,我跟三哥说,让三哥来跟你说。

    别别别,别跟三哥说。

    你看看,没脸让三哥知道吧?还说要冲破偏见呢,连自家的三哥都不敢说!

    那------你就去说吧。

    我不去说,我还不忍心将这个事往外说呢。青,你别傻了,再不要那样想了,千万要放弃这个念头!不管是旧习惯也好,偏见也好,反正你都没办法去改变这些。姐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这种想法的。别说这样做会毁了你的前程,就是不影响你的前程,姐也决不同意,因为姐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心里面这道坎。

    姐,你真的这么坚决吗?申智青仰脸喝了一碗酒,又倒上。

    青,你别喝了!我看你已经喝了五碗了,这酒很凶的,你今天喝多了!

    申智青又干了一碗,摇摇头说:我没喝多,我就是放不下姐,我想照顾姐一辈子,我怕姐嫁人又受苦------我一想到姐要离开我,心里就特别难受------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了些生涩,喉咙里像被什么噎住,泪珠滚落了下来。

    申秋英看了有些心疼,就过去抱住他的头说:青,你今天怎么了?傻瓜,姐不会离开你的,但你要听姐的话,不要再有傻念头了,姐是为你好。

    申智青也反抱住她,说:我知道,天底下就姐对我最亲了。

    两人默默地抱了一会儿,申智青腾出手,在她胸前摸索。

    忽然,申智青猛地扛起她往里屋走。

    申秋英大叫:青,你干什么?不行的!

    申智青一声不吭,仍往里走。

    他把她放在床上,就扒拉裤子。

    申秋英死死抓住裤腰,瞪着眼说:青,这绝对不行的!

    姐,我实在熬不住。

    熬不住也得熬!不行的!

    申智青住了手,仰躺在床上喘粗气。

    申秋英附身摸着他的脸说:青,别怪姐,不是姐不肯给你,姐是怕耽误了你。

    申智青闭着眼睛说:我知道。

    申秋英看他难受的样子,柔情无限,爱怜不已,内心十分矛盾。每当他抚摸她的**时,她总会春心荡漾,作为过来人,哪能不动情?但每每他有进一步的要求,她都坚决拒绝。她知道,男人做了这种事就会欲罢不能,但跟她做了,他就更加不肯跟别的女人接触了。为了他,她必须硬着心肠,不能为了两人的一时之欢而误了他的终身。她也知道,他很尊重她,从不勉强,如果真要动起粗来,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可是看他那种难受的样子,心里又是百般的怜惜。

    &nnsp;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江帆不要我了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余赛君给江帆打来饭菜,两人就在江帆房间里吃饭。

    申氏祠堂跟八大队营房离得远,办事处另有个食堂,在申氏祠堂上班的人都在这个食堂吃饭。有一次江帆工作忙,吃饭时间正好余赛君在他房间,就让她带饭,从此后,余赛君就天天给江帆打饭。吃完饭,就由余赛君洗碗,江帆开始不让,但拗不过她,也就随她了。

    余赛君问江帆:我写好了入党申请书,交给谁?

    交给老杜吧,他是办事处党支部书记,报社属办事处党支部。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入党啊?

    党支部会找你谈话的。你要有思想准备,入党就要不怕牺牲。

    我知道,**员要不怕困难,不怕牺牲。我坚信,**社会一定能实现,我要为这最伟大的事业贡献自己的一切。

    你为什么会坚信**一定能实现?

    因为我想,**社会是人类的理想社会,**事业是正义的事业,而正义的事业是不可战胜的。同时,我从八大队的发展也看到了**的力量。八大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一个几十个人的乡自卫队,发展成几千人的队伍。你说,八大队还只是小部队,但从这里说明,全国**的力量该有多大!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一定能够战胜一切对手,实现自己的理想。

    你说八大队为什么能打胜仗?

    因为八大队有坚强的**组织,有各地严密的党组织,有无处不在的忠诚于党的事业广大地下党员。有这样的党组织,必定能战胜敌人。能有这么严密的党组织,又是因为列宁建立了伟大的建党理论-------

    哈哈哈,连珠炮似的,一口气就说出一大通。

    老江,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说得很好!

    我还没说完呢。八大队之所以战无不胜,除了靠无所不在的**员,还靠老江的运筹帷幄,用兵有方。

    哈哈,你怎么又说到我的头上来了?你为什么不说八大队战士们的英勇善战?

    对对对,还有八大队战士们的英勇善战。不过呢,有一句话叫强将手下无弱兵,一支部队,归根到底得靠带兵的人。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还有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可知道带兵指挥员的责任有多大吗?稍有不慎,付出的代价就是战士们的生命和鲜血!因此我是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我不求功成名就,只想为党保存和发展实力。

    老江,你能这么想,真是了不起!你不但有坚强的意志,还有菩萨的心肠;你不但是个叱咤风云指挥若定的将军,还是个心细如发感情细腻的书生。我们八大队战士有你这样的领导真是福气啊!

    哈哈哈,给你这么一说,我变成完人了。

    余赛君目光炯炯地看着江帆说:在我的眼里,你就是完人。

    一天吃过晚饭,杨海凤对龚德兴说:表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是-------是这样的,我看报社里那个余赛君整天跟江帆在一起。

    在一起怎么了?江帆是主编,他们工作上有关系啊。

    不是的,表哥,我看他们不仅仅是工作上的关系,是工作上的关系,她为什么给江帆洗衣服啊?

    洗衣服?你怎么知道?余赛君洗衣服时顺便给江帆的衣服也洗一洗,为领导做点事很正常啊。

    不正常的,我不大去江帆那里,后来想江帆工作忙,我想帮他洗洗衣服。江帆说,他的衣服都是申主任家一个叫杨金芳洗的,我说以后不用她洗,我会洗的,江帆说那也好。可是我只给他洗过一次衣服,后来去拿,都说是余赛君已经给他洗了。你看,我是江帆的没过门的老婆,倒好像是个外人,连他的衣服也拿不到洗,余赛君反而像他老婆一样,又是洗衣服又是洗碗。而且,我虽然很少去他那里,但每次去,余赛君都在他那里。我担心,江帆是不是变心了,不要我了。

    &nnsp;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催他把婚事办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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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海凤不歇气地把心里埋藏已久的心事说出来,说着说着就哭了。

    龚德兴一见她哭,才慌起来:你别哭你别哭!有话慢慢说。事情没那么严重,你放心,江帆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我也知道江帆不是那种人,你跟我说过,表姐跟他那么长时间在一起,他也没动心。但是一个男人哪经得起女人整天地缠他?他们住在一个屋子里,日久生情,余赛君的文化又比我高,又会说又会写的,人又长得漂亮,说不定江帆已经喜欢上她了。如果他们俩好上了,把我休了,我哪还有脸活在世上啊?呜呜呜-------

    不会吧,他们怎么可能会好上呢?

    表哥,我们女人对这种事是很敏感的,我看他们两人的情形就有些不对头。

    这事------你早知道了?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我一个姑娘家,哪好意思说这种事?我已经憋在肚子里很久了,越想越怕,越想越苦恼。今天我去江帆那里,他对我冷冷的,同余赛君却有说有笑的。我想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完了,这才鼓起勇气跟你说。

    这事怎么办?你也每天去找江帆嘛,你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你在旁边,人家就不敢太出格。

    我哪好意思啊?按道理,没过门是不见面的。我算是扯破脸皮了,还经常去找他。

    杨海凤说的这个道理,龚德兴当然明白,按当地风俗,在过门前订过婚的男女双方是不见面的。让杨海凤每天去守着江帆,的确是难为她了。龚德兴抓了抓头皮说:要不让江帆也住在我们家里?

    以前他都不肯住,现在我住这里,他哪会肯呢?再说,我住在这里,他也住进来,我哪好意思啊!跟人家说也说不清,我还有脸出门吗?

    嗯,这也不妥当。要么我找他谈谈?

    这种事怎么开得了口跟他谈?问他跟余赛君是怎么回事?说我为了这事哭了?

    龚德兴想想是很难开口谈的,一时没了主意:哪怎么办?

    表哥也真是的,人家向你讨主意,你还问我怎么办!你讲的这些我都想过。我现在想,申主任、申老师和小舅舅是介绍人,请他们来,再把江帆叫来,问问他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这样等于是侧面给他提个醒。但是你跟小舅舅他们可千万别把余赛君的事说出来。

    我知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有主意了,催他早一点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不就成了!那我一个人找他说也行的。

    还是把小舅舅他们几个请来吧,显得更正式一点。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龚德兴找到江帆,让江帆晚上到他家吃饭,有事要商量。江帆问什么事,龚德兴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傍晚,江帆到了龚德兴家,只见申智鉴、龚道明、申智才都在堂屋里坐着,杨海凤正在给他们倒茶。

    龚德兴对江帆说:来了,快请坐!我今天请你们几位来一起喝酒。海凤,你可以把菜端来了。

    杨海凤端上菜来,又给大家倒了酒。

    申智才说:海凤,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按当地风俗,凡家里有客人来,主人家都是男人陪客人,女人是不上桌的。但今天要谈杨海凤的事,所以申智才叫她也坐下陪。杨海凤不好意思:我还要帮大舅母呢。

    龚德兴说:让我妈弄来好了,你也来陪陪大家。

    酒过三巡,申智鉴问江帆:小江,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江帆进门见这几个人在场,对今天的事已明白了几分,龚德兴说要商量的事肯定是他和杨海凤的婚事。这也是这段时间自己比较苦恼的事。按理说,自己既然已经跟杨海凤订了婚,接下来两人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可是他跟杨海凤好像缺少一种什么感觉。感觉这东西很微妙,它虚无缥缈,说不清,道不明,无法用言语来作表达,但在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缺少什么感觉呢?江帆自己也说不清。也就是少了跟朱丽萍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吧。奇怪的是,与余赛君倒有跟朱丽萍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江帆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论模样,杨海凤也很漂亮,在别人眼里可能比余赛君漂亮,她品行也好,然而对她就是没感觉。对余赛君为什么又会有感觉呢?江帆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第一次在面试时见了她,觉得她的模样有几分像朱丽萍。后来接触多了发现她有好些地方像丽萍,她也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不管什么事跟她说,一点就透。她虽然知道他已订过婚,但她明里暗里仍在向他表示爱意。江帆想,如果没有订过婚,自己找的对象应该是这个人,自己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因此他有些后悔,当时真不该那样匆匆忙忙地订了婚。他甚至想,如果早点搞报纸,也许就不会有跟朱丽萍这段错误的恋情,也不会跟杨海凤订婚,就可以跟余赛君谈恋爱了。说起来还是因为张晨那一枪。如果不受伤,早把报纸搞起来了,如果不受伤,也不会到朱丽萍家养伤。真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人生的事真是难说,往往因为某一偶然的事而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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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只是诈一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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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见申智鉴发问,怔了怔,说:不急,现在工作怎么忙。

    申智鉴说;小江,你的年纪不小了,海凤呢,也到了嫁人的岁数,该办婚事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的工作永远是忙的,婚姻的事耽搁不起。

    申智才说:结婚并不妨害你工作嘛。

    江帆说:我想我现在这样没房子没财产,结婚后会不会委屈了海凤。

    杨海凤说:我不在乎这个,如果在乎这个,当时我爸就不会答应了。

    申智鉴说:要不我出钱,给你们造几间房子?

    龚德兴说:造房子一时半会儿造不起,还得等,干脆就住我家里好了。

    申智才说:我觉得房子并不重要,原始人住在洞穴里照样生儿育女。我看你们俩结婚后先住申氏祠堂里,也没人会说。战乱时期没那么多讲究。要不要造房子以后看情况再说,我想造房子可以由办事处出钱,算是公共财产。

    按照以往的规矩,祠堂是氏族的圣地,开祠堂大门都是有严格规定的,祠堂里不经允许不能随便进出,更别说在里面安家落户生儿育女了,所以申智才说“战乱时期没那么多讲究”。

    申智鉴说:对,为了抗倭只能破了祖先的规矩,祖宗也会理解的。我作为族长没意见,其他人也应该不会说什么,小江是保卫枣溪的有功之臣嘛。

    龚道明是龚姓的族长,他说:现在这个时候哪能讲什么规矩,三个姓的祠堂不是都已经住过军队了吗?如果小江愿意,也可以住龚氏祠堂。

    江帆说:结婚就要居家过日子,对这些,我还真没有思想准备。

    申智才说:我知道你一门心思投身革命,心无旁骛,但革命者也是人,也要有男女之事,也应该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我听说**里实行供给制,你的居家过日子的费用应该由办事处提供。

    江帆说:八大队还有这么多人,我怎么能搞特殊呢?

    申智才说:你虽为八大队的头,人家有军饷,你却不领,所以你手里没一分钱。如果是旧军队或土匪部队,像你这样手里掌握上千人的部队,早已腰缠万贯,挥金如土了。这就是**的可贵之处。我听说延安也有大灶中灶小灶特别灶之分,你为八大队做了这么多,给你安个家还不行吗?

    申智鉴说:对对对,三弟说得对。小江身为八大队首领,两袖清风,身无分文,令人可敬可佩!你为抗倭这么辛苦,办事处为你提供生活保障实属应该。办事处现在税源充足,经费充裕,供给你家居生活小事一桩。你的婚事也应该以由办事处来筹办。

    江帆说:真要办婚事,也不要照旧风俗,以简朴节约的形式办。

    申智才说:好,就照你说的以简朴节约的形式办。那尽快办了吧!

    江帆说:让我再考虑考虑。

    龚德兴急了:还考虑什么? 下个月是双月,就下个月办吧!

    江帆说:那太早。

    申智才说:江帆,我听说报社的余赛君跟你走得很近,你是不是还想挑选一番啊?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杨海凤横了一眼龚德兴,责怪他乱说,龚德兴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申智鉴和龚道明都瞪着眼睛,既惊奇又疑惑。

    江帆脸红耳赤,急忙分辨:没有没有,哪能呢!你知道的,小余常送稿件来给我审稿的。

    申智才笑道:没有就好,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也不相信,江帆不会这么不稳重,订了婚还跟别的人谈恋爱。如果这样,在八大队和群众中会造成多不好的影响啊!

    江帆说:工作关系怎么能跟谈恋爱混为一谈呢!我倒要查一查,是谁在咬舌头。

    申智才说:别查了,人家可能是不知道你已经订过婚,误会了。我看你还是快点把婚事办了,免得人家误会。

    江帆说:那好吧,你们说下个月就下个月,就是不知道小杨和她父母怎么想。

    龚德兴大包大揽地说:我问过我姑姑姑丈了,他们意思也是早点完婚。

    杨海凤说:我听我爸妈的。

    申智才高兴地举起酒盅说:好好好,祝贺你们两人很快成为新郎新娘。

    其实,申智才只不过在江帆房间里见过几次余赛君,其它什么也不知道,他是看江帆总是不肯答应结婚,知道他最怕的就是损害自己的形象,就想用激将法诈一诈他。没想到江帆心虚,还真诈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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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旧风俗不是要破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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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从龚德兴家出来后,细细思量,觉得不能跟余赛君太密切。他不得不承认,前段时间两人整天在一起已经产生了感情,有时甚至忘记了自己跟杨海凤的婚约。这样下去的确危险,弄不好毁了三个人。如果不刹车,自己和余赛君长此下去,感情日深,会陷于情感漩涡不能自拔,跟朱丽萍的事就是前车之鉴。他已经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个理智的人。感情到了那种时候却不能结婚,那又是一场多大的痛苦!杨海凤一旦知道这种事,又会受到极大伤害。那等于是伤害了三个人。但自己现在的确喜欢余赛君,有没有可能毁了跟杨海凤的婚约呢?江帆想想,从目前来说,毁婚约的后果比较严重。这个婚约的参与者都是党的重要统战对象,毁了婚约等于得罪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工作啊?更重要的是,那样会造成怎样的社会影响?他已经了解一些当地的风俗,有了婚约就等于将婚姻昭告天下,毁婚约就等于背信弃义,等于是喜新厌旧朝三暮四,等于水性杨花无情无义。如果这样,该会造成多坏的社会影响啊!如此一来,自己今后如何服众?如何在枣溪开展工作?这显然不行!那会影响党的事业!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党的事业再小也是大事,一切都要服从于党的事业。

    第二天,江帆对余赛君说:你以后少来我这里,我们以后要离得远一些。

    余赛君很奇怪:为什么?

    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不好?我们是工作关系,虽说你是领导,但我也是八大队的人,我们是同事,为什么就不能走得近?

    我是订过婚的人。

    订过婚又怎么啦?订过婚就不能跟女同志接触了?

    那倒不是,我是怕别人议论,人言可畏。

    我说老江,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怕别人议论啊?我作为女人也不怕。不要说我们之间是堂堂正正的工作关系,就是我们谈恋爱又怎么啦?你又没结婚。

    那不行,订过婚怎么能别人谈恋爱呢?影响多坏啊!

    你就那么在乎影响吗?难道我们谈恋爱,你的影响就坏了?**不是要破旧立新吗?不是要破除封建的旧思想旧习惯吗?不是提倡自由恋爱吗?我们-------

    小余,你等等!**是提倡自由恋爱,是要破除封建的旧思想旧习惯,但这跟我们这个事是两码事。我们反对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我跟杨海凤不是,这事是我情愿的。既然当时我同意这个婚约,就不能随便毁约。

    你们不是媒妁之言吗?你们难道是先谈恋爱再订婚的吗?

    我们两人的确没谈恋爱,但是------

    但是什么?没谈恋爱就不是自由恋爱,不是自由恋爱就是媒妁之言!难道你身为八大队领导连自由恋爱的权利也没有吗?

    有啊,我当时就是找了杨海凤,准备跟她谈恋爱的。

    是准备谈,而不是已经谈了,说明你们还没谈。既然是自由恋爱,怎么能还没谈恋爱就确定关系了呢?

    入乡随俗,在这个地方工作,就得尊重这个地方的风俗。

    这种旧风俗不正是**要破除的吗?老江,你在工作上那么有魄力,那么果断,为什么在自己终身大事上就如此优柔寡断呢?

    不是优柔寡断,因为我是党的人,个人利益必须服从党的利益。至于破除旧风俗,还没到时候。革命是有阶段性的,现在是积蓄和发展党的力量时期,等我们党夺取了政权,才能做那些事。

    现在这里的政权不是掌握在**手里吗?

    这只是局部的,在全国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大。你看,地主阶级、资产阶级和国民党是我们党要打倒的对象,但我们现在还要团结他们。这一方面是为了抗日,另一方面也是我们党为了发展自己的力量所采取的策略。

    你的意思是党的力量不够大的时候,即使是坏人,即使是歪风邪气,也得投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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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许诬蔑革命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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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也不明白,他跟余赛君说两人的关系怎么会扯上这样的话题,但话既然说到这里,不能不说清楚,只好说:这不是投降,是暂时妥协。列宁为了避免新生的苏维埃政权被帝国主义扼杀在摇篮里,同德国签订了在别人看来丧权辱国的停战协议,斯大林为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利益,同法西斯的德国和日本都签订过和平条约。

    难道为了社会主义,就可以跟希德勒、东条英机这样的恶魔做朋友了?

    这是暂时的,是革命的需要。

    我不明白,难道只要以革命的名义就可以没有原则没有是非了?我看斯大林也不是好人。

    不许你诬蔑革命导师!小余,你还说想入党呢,居然敢诬蔑最伟大的革命导师!就凭这一点,你就远远不够**员的条件!这种话,只有我们的敌人才会说。

    老江,对不起,我说错了!我刚参加革命,很多事还不懂,算我童言无忌好吗?刚才我仅仅是不理解,世界上最好的人怎么会跟世界上最坏的人搞在一起。

    所以你对革命的理解还是很肤浅的。为了最后达到革命的胜利,就得忍辱负重,有时候不得不跟敌人暂时妥协。待革命力量积蓄到足够强大时,我们就可以领导人民实现理想社会,让天下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最大的原则,这才是最大的是非。

    老江,我懂了,这就是革命的阶段性。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找一个爱人为什么非得跟革命连在一起?

    因为我从投身革命的那一天起,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革命,交给了党。

    我且不管我们能不能谈恋爱,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杨海凤多一点?

    这------在党的利益面前,个人的喜好是无足轻重的。

    你不要老是党啊党的来搪塞我,我是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小余,在党的利益和个人利益面前,如何选择,这也是党对每个人的考验,尤其是对一个要求入党同志的考验。

    就算是党对我的考验,就算我能经受住这个考验,我只是想弄明白,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对我同样是个考验。

    对你同样是个考验?那说明你是真喜欢我的啦!

    这种喜欢不喜欢,是小资产阶级情调,一个真正的革命家,心里装的只有党的利益和人民的利益。

    老江,你能不能不说那么多大道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说一说心里话吗?老江,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就喜欢跟你在一起,一起聊天,一起工作,一起吃饭,我一天见不到你心里就很难受。你说为了革命,为了党的利益,我们不能谈恋爱,我心里面真的无法接受!但又不能不接受!但我真的离不开你!我们可以不结婚,也可以------不谈恋爱,但不要让我离开你好吗?我真的放不下你,不跟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说到这儿,余赛君捂着脸哭了。她一哭,江帆也慌了,忙不迭扯过毛巾给她擦泪,然后拍着她的肩膀说:小余,别哭!一个革命者要学会坚强。

    余赛君猛地抱住他,哭喊道:我不会坚强!我学不了!我们可以不结婚,但我就是不离开你!我死也不离开你!

    江帆继续拍她的肩膀,说:小余,你冷静,你冷静一些。

    余赛君霍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勾住江帆的脖子,高高的胸脯紧贴住他。江帆心头一颤,想推开她,但两手似乎不听话,情不自禁地揽住了她的腰。余赛君踮起脚,嘟着嘴唇贴上他的双唇,使劲地擦来擦去。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含住她的嘴唇吸吮起来。她闭着眼睛,任由他吸吮。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抓向她的胸部。她“啊哟”叫了一声。

    江帆给她一叫,醒过神来,放开手,又拉下她的手说:冷静,小余,我们冷静。

    余赛君重又去勾江帆的脖子,说:我没法冷静,我以前就是太冷静了。

    江帆拨开她的手说:小余!你不是要入党吗?你这样子,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余赛君一激灵,缓缓垂下手。

    江帆把她拉坐在椅子上,轻声说:刚才是我不好,我们要面对现实,要以大局为重。

    余赛君低着头,默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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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先打畈田朱炮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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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志诚来枣溪商谈联合抗日事宜。

    吴志诚是新任的阳嘉县长王国昌派来的,原县长杜儒成已去世。那次攻占县城旋即退出后,杜儒成遗恨无限,忧郁成病,一病不起。在病床上,他整天长叹短吁,疾病日见沉重。临死前,反复念叨的是: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在念念叨叨中,黯然逝去。在云和的省国民政府接到申智高的报告后,就派了王国昌来继任。

    王国昌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想好好干一番抗日事业。他对保安团躲在山里无所作为极为不满,他将申智高和吴志诚叫来责问:国家养部队是干什么用的?日本鬼子就在眼前,为什么不打?堂堂保安团还不如人家**的八大队!八大队打鬼子打出了多大的名气?实力是靠打出来的,人家八大队打鬼子越打越强,名利双收!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一年到头躲在山里什么意思?哦,也曾经打过鬼子,把县城也攻占了。但这是多不明智啊!明明知道守不住的,为什么还去打?

    申智高和吴志诚只得唯唯诺诺,无言以对。说什么呢?把责任都推给杜儒成?不但大不敬,而且未免太不厚道了。

    王国昌详细了解了驻阳嘉鬼子的情况后,提出了他的打鬼子计划:第一步,打畈田朱铁路桥炮楼;第二步,打义亭火车站;第三步,打大陈仓库。

    王国昌对申智高和吴志诚说:你们跟八大队方面都有关系,跟八大队联系一下,请他们配合配合,畈田朱铁路桥就在他们附近嘛。申团长,你去一趟吧,你哥哥毕竟是八大队的头。

    吴志诚自告奋勇:我去吧,团长一个文人,出去太危险。

    吴志诚到枣溪先到龚德兴家。说明来意后,他问龚德兴:你看八大队会不会配合?

    很难说,想打的话,早打了。江帆这人是无利不起早啊。

    八大队的事,你真管不上吗?

    你知道的,八大队是**的,我又不是**。

    那智铁能管上吗?

    他说得上话。

    那把智铁叫来,我正想跟你们两人商量俊生的事呢。

    龚德兴把申智铁叫到家里。申智铁听说要打畈田朱铁路桥炮楼,就说:依我的话,早打了,是老江不肯。

    吴志诚问:为什么?

    嗨,他觉得没意思,没几杆枪,反而会引来鬼子报复。

    怎么会没意思呢?至少可以把鬼子打疼了啊。为什么怕鬼子报复?你们不是修了城墙吗?

    我们的城墙挡得住黑田、松下,可挡不住河野呀。你们在南山山区,鬼子很难进去,我们枣溪是大路通天,鬼子说来就来的。

    那你们是怕鬼子报复不敢打啰。

    我是不怕,要干就干个天翻地覆,打鬼子哪能没有牺牲啊?可是------可是老江不同意啊。

    你一个大队附,就一点也做不了主吗?

    唉,我们八大队就听老江一个人的。要不你自己去跟他说,我看是指望不大。

    这事我们再说。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是想跟你们商量如何为师父报仇。俊生是师弟,即使他当了汉奸,我都还不忍下手,但他竟然杀了师父,这是无论如何也要报仇了。这真正是国仇家恨,于公于私都必须杀了此人。师父死后,我作为大师兄,有责任做这件事。可是以前杜县长一门心思就想收复县城,他非要我打下县城再做这件事,后来他病重,我都不好意思提了。但这件事没完成,我寝食难安。王县长来后,我跟他说了,他非常赞成我去做这件事,但他也要我先打了畈田朱铁路桥炮楼和义亭火车站再说。

    大师兄,你就别说是你的责任了,应该是我的责任,这件事是师父临终前亲自托付我办的。师父说的追风刀,我已经从师母那里要来了。自从师父去世后,我日夜在练刀法,我一定要用追风刀亲手宰了这贼人!可是提了几次,老江都不让我去,为了这事,我还跟他大吵了一场。

    他为什么不肯?

    他怕我死了。他说上次刺杀不成,俊生肯定严加防范,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把我的命也搭上了。

    那你也怕了?

    我不怕!为了给师父报仇,就是死了也是值得的。但是我总不能瞒着他擅自行动吧。

    那倒是,军人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是不是我跟江帆去说,我也去的,并且带特务连去,这样会多几分成功的把握。

    现在不要提,两件事一起说,一件也谈不成。

    由龚德兴和申智铁陪同,吴志诚见了江帆。吴志诚虽然来过枣溪几次,但跟江帆是第一次见面。他发现江帆文质彬彬的,比留学生申智高还要文气。

    吴志诚转达了王国昌县长对他的敬意,表达了联合作战的意愿。江帆略为沉思后说:对于打鬼子,八大队决不含糊,联合作战也不成问题,上次你们攻打阳嘉县城,我们也积极配合了。但我们要打就打大的,真正打到鬼子的痛处。说实话,像打畈田朱铁路桥炮楼这种小打小闹,我们不屑于打,想打早打下来了。

    这不算小打小闹吧,我们炸了桥,就断了鬼子的运输线,就打到了鬼子的痛处了。

    桥炸了他们照样可是修回去啊,铁路断了他们可以走公路。可是这样一搞,鬼子就会来报复,遭殃的是老百姓。所以我劝你们也别打。要打就打阳嘉城,或者打银山城,那样打的话,我们肯定全力配合。

    江训导员,打畈田朱铁路桥炮楼的计划我们已经定了,决计要打的,不管你们配不配合,我们都要打。如果你们愿意配合,可以打得好一点。

    我说了,不是我们不愿意配合,我们是怕老百姓受累。对鬼子损失不大,却让乡亲们生灵涂炭,有什么意思呢?

    那好,我会将你的意见向县长转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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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代桃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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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国昌听吴志诚说八大队不肯配合,觉得奇怪,说:八大队不是很会打鬼子的吗?我在云和就听到八大队打鬼子的事了,我们省主席还说,我们政府这么多部队,还不如人家**的八大队。他们为什么不肯打?

    江帆说怕鬼子报复贻害百姓。

    江帆是谁?八大队的大队长不是申智鉴吗?即使他没权,也得他来说话啊。

    八大队的大队长一会儿是申智鉴,一会儿是龚德兴,都是名义上的,空的,在八大队掌权的一直是江帆,他是**。

    哦,江帆!此人了不起,是个人才。他说怕鬼子报复?

    是的,他说这是小打小闹,要打就打大的。

    打大的是句空话!我还不知道**,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他说怕鬼子报复他们?哈,我明白了,江帆是怕打痛了鬼子,鬼子找他们报复,而不是我们。

    对,我师弟也说,鬼子进不了我们南山,而鬼子随时可以去他们枣溪。

    太好了!这个畈田朱铁路桥还非打不可了!他们不配合也一定打。

    那他们不参加,鬼子来找我们怎么办?

    鬼子哪知道是谁打的!那里离枣溪近,鬼子肯定以为是八大队打的。此事极妙,我们既打了鬼子,又能让鬼子去打八大队。这叫什么?

    一箭双雕。

    不是,我是说我们打疼了鬼子,鬼子却不找我们报复。

    我们家乡有句话,叫白猪偷吃,黑猪受罚。

    对,就这意思,这叫李代桃僵之计。

    吴志诚走后,江帆把申智铁叫来问:吴志诚是你是师兄,他有没有跟你说实话,他们真要打畈田朱铁路桥?

    他们是真想打。

    糟了!铁路一断,鬼子肯定要来报复我们。

    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不是不配合吗?

    嗨,鬼子哪知道是谁打的,他们肯定会以为是我们打的。不行,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总不能帮鬼子打自家人吧。

    哪能呢!我是说想办法让他们取消计划。

    我看是取消不了了,这次他们决心很大的,这事是他们新来的县长做主的,跟我师兄和智高哥说都没用的。

    那我们得做好鬼子报复的准备。

    还怎么准备?该修的工事我们都修了。

    我们要做好鬼子进枣溪的准备,坚壁清野。

    我们城墙这么好,鬼子打不进来的。

    万一鬼子打进来呢?

    你这人就是太小心了,你在枣溪又没财产,我还有三间新房子呢。

    别废话了!你快去通知,我们开个县委会。

    县委会上,江帆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和日伪顽各方的情况。他说:现在鬼子对我们八大队力量不敢小视,如果我们不切断他们的铁路运输线,他们不会贸然进攻枣溪。李俊生虽然非常仇视我们,但他的力量只够自保,无力挑衅,他连曹宅区公所也拿不下。目前阻碍我们发展的是顽固派。普江顽固派对我们在普江东部建立根据地极为不满,他们很有可能会袭击黄宅区公所,对此,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更为严重的是,阳嘉县来了新县长,据地下党报告,此人一贯仇视我党。他跟杜儒成不一样,杜是书生,对我党比较友好,他只知道收复县城,不会做对我们不利的事。而王国昌不一样,此人很有政治头脑。据说他雄心勃勃,想干一番事业,他打鬼子当然是好事,但估计他会扩张他们的势力,在扩张他们的势力时,就有可能来蚕食我们的根据地。对此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这次他拉我们打畈田朱铁路桥,我看是个阴谋。炸了铁路桥,导致鬼子铁路中断,势必引起鬼子重视,鬼子势必要报复,鬼子来报复的话,我们首当其冲。因为我们离畈田朱铁路桥最近,打击鬼子最多,无论是谁干的,鬼子都会怀疑是我们。而且无论是阳嘉的顽固派还是普江的顽固派,他们都躲在深山里,鬼子到不了,唯有我们枣溪,交通便利,随时可以到达。鬼子一旦报复我们,他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大家看看,如果鬼子来犯,我们怎么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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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河野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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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见江帆总担心鬼子报复,就说:老江,你也未免太小心了,他们还没打呢,真打了再说吧。打仗的事只能随机应变的。

    老杜说:老江说得对,实际上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顽固派。他们打畈田朱铁路桥,名义上是打鬼子,事实上是搞我们。我们一定要有应对措施。

    申智铁说:怎么应对?我们又阻止不了他们。

    傅成高说:既然阻止不了他们打,我们只能做好鬼子报复的准备了。我们老江就是厉害,什么事情都能事先想到前头。

    李一群说:如果鬼子不来大炮,我们能守住枣溪。

    江帆说:如果断了铁路,就会惊动河野。河野来怎么办?据地下党情报,河野旅团是个独立混成旅团,有一个炮兵大队,装备了12门75mm山炮。

    申智青说:来大炮,我们也有可能守住。万一守不住,我们部队倒不会有太大损失,我们可以上山,问题是枣溪群众要遭殃了。鬼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烧房子,只要鬼子进村,枣溪村就会被烧成一片平地。

    江帆说: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申智铁说:万一守不住,只好让鬼子烧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八大队实力还在,总会有办法的。通知阳嘉保安团的地下党员,让他及时通知他们出动的消息。

    江帆:不用那里的地下党。那里的同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他,以免暴露。我们可以派侦查兵在畈田朱铁路桥守候,桥一炸,就回来报告。倒是要通知银山城的地下党,及时报告松下出动的情报。

    申智青说:要早点通知枣溪群众,把各家的家当搬到山上去,免得给鬼子烧了。

    老杜说:现在还叫群众搬还太早,鬼子来之前来得及。太早了会造成恐慌。八大队的粮库、物资仓库和办事处的家当倒可以先搬。

    江帆说:可以如实告诉群众,让大家有思想准备。没思想准备,事到临头反而会造成恐慌。如果他们想搬家当,可以先搬。群众上山的食宿,按照上次的方案。八大队的粮食、物资,办事处的账册、银元等,秘密搬运上山,派一个小分队守卫。派人先期安排部队上山的宿营地,现在人多了,上次的方案过时了。

    申智青说:要在八宝山的山口修筑工事,万一枣溪守不住,部队和枣溪群众全部上山,但绝不能让鬼子上山。

    江帆说:对,要在山口修工事,绝不能让鬼子上山。

    李一群说:对付鬼子的大炮有一个办法,把路挖了。

    申智铁说:路挖了,我们怎么走?群众怎么走?

    李一群说:不是全挖了,是挖窄了,挖窄后,鬼子的大炮就过不来了,我们照样可以走。

    申智铁说:鬼子照样可以扛过来的。

    申智青说:挖的地方应该在我们的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射程内,他们扛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打掉他。

    江帆说:好,这个办法好。马上做,先把这事做好,部队和群众一起做。我们有山炮,就按这个尺寸挖。老傅,你多动员一些老乡来挖路。

    傅成高说:没问题。

    江帆说:大家再说说,还有什么?

    李一群说:要多做一些地雷。

    老杜说:还要做一些帐篷,万一被鬼子烧了房子,部队和群众可以暂时安顿。

    傅成高说:是不是跟上次一样,把区小队调进枣溪?

    江帆说:不用了,上次是人手不够,现在光八大队就够了,人多了也无益。区小队没作战经验,反而容易造成没必要的牺牲。

    申智铁说:应该放两支部队在外面,在鬼子后面打,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江帆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鬼子要么不来,要来就是大部队,我们部队在外面容易给鬼子吃了。调虎离山计仍可以用,但不用主力部队。这样吧,特务中队和傅村、鞋塘、低田、孝顺、塘雅、澧浦区小队,由你带队,进攻孝顺火车站。千万不要硬拼,我们只是做做样子,造造声势,分散鬼子的兵力。另外,由杨星带队,护税队和上溪、义亭、佛堂区小队,进攻义亭火车站。杨星这人有脑子,他能把事情做好。

    李一群说:守工事的部队可以先安排,这样的话,部队可以早点做模拟训练。

    江帆想了一会儿说:由申智青带一中队守西门;由吴志刚带二中队守东门;五中队、六中队、七中队守望宝山,由杨广平统一调度指挥。三中队、四中队作预备队。设指挥部,我、老李和德兴坐镇指挥。警卫队和通讯小队归指挥部,负责联络、策应。机炮中队的重机枪各归申智青和吴志刚指挥,山炮归指挥部直接指挥。

    申智铁说:老江老李应该有警卫员,有警卫员还可以传个命令什么的。从特务中队选几个人吧。

    李一群说:我不需要,老江很需要的。

    江帆说:警卫员不需要,通讯员倒需要的。智铁,你就给我和老李各找两个通讯员吧,明天就到位。

    李一群说:我一个就够了。鬼子进攻时,肯定有一个城门是主攻。打起来后我们就可以判断那边是主攻,随时调动部队。河野在衢州,松下在银山,他们应该从西面来,主攻西门的可能性比较大。

    江帆说:我们没电话,联络很重要,把曹宅的摩托车调回来用。

    申智铁说:两门山炮要早一点抬上山,反正守城门用不上。如果守不住,部队撤退就来不及带了。

    最后,江帆说:我们刚才研究的这些,都是假想河野来进攻枣溪为前提的。当然,目前尚有河野不会来的诸多因素,如,有可能王国昌不打畈田朱铁路桥,有可能他们炸不了桥,也有可能跟上次劫军车一样,鬼子不会来。鬼子如果不来,我们是白忙活。我们倒希望白忙活。但我们必须做好鬼子来犯的准备,只有未雨绸缪,才能临危不乱。这才是对党的事业高度负责的态度。我想,我们刚才研究的一些事情都是很急的,必须马上去做。这样吧,情报和侦察的事由智铁负责,搬仓库、做帐篷、安排部队和群众在山上食宿的事由老杜负责,挖路由老傅负责,模拟训练由老李和智青负责,做地雷由老李负责。修工事让德兴负责,他已经有经验了。我们要告诉枣溪群众,不必惊慌,有八大队在,有办事处在,就不会让枣溪群众太吃亏。办事处已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即使给鬼子烧光了房子,也可以造回去。何况还有根据地几十万群众作后盾,几十万人援助一千五百人,应该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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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炸了畈田朱铁路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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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国昌做事果然雷厉风行,吴志诚回尚阳的第三天上午,阳嘉保安团就到了畈田朱铁路桥。

    保安团半夜从南山出发,天没亮就到了畈田朱,埋伏在铁路堤下。天刚亮,保安团架上迫击炮,就开始轰击鬼子碉堡。迫击炮是王国昌刚向上面要来的,打炮的士兵还不太熟练,打了许多炮弹,才命中了几发。

    打了一阵子,碉堡里毫无动静。有个士兵探起身想看个究竟,碉堡打出一枪,当场毙命。众人领教了鬼子的枪法,再也不敢乱动。吴志诚令再开炮。此时打炮的准头好了许多,一发接一发地发射,终于将碉堡顶部轰塌了一块。但碉堡里仍然没动静。王国昌急了,他叫机枪掩护,命人抱炸药包去炸。可是先后上去了几个人,均被鬼子打倒。

    王国昌焦急地看着吴志诚问:怎么办?吴志诚说:我来吧。话音刚落,已经纵身一跃上了铁路,就地一个翻滚来到倒下的士兵边。抱过炸药包,又是一个翻滚,就到了铁路对面的堤下。这里正是射击死角。但他没作停留,又是望上一纵,就到了碉堡脚下。放下炸药包一拉导火线,然后翻身一滚,滚到了铁路沟里。

    吴志诚所有动作快捷无比,一气呵成,鬼子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轰”地一声巨响,碉堡塌了半边,里面的鬼子死伤过半。没死的鬼子仍在拼死抵抗,虽然他们已经失去屏障,但他们凭借碉堡被炸后的乱石负隅顽抗,一挺机枪仍在扫射,把保安团压在铁路堤下,不敢冲上铁路。吴志诚见此,就在铁路沟里瞄准那机枪手打了一枪。机枪哑了。保安团趁机冲上铁路,一阵猛烈的枪声,鬼子全部报销。

    王国昌非常高兴,连声喊:快!快!快放炸药炸桥!

    他们带了足够的炸药,在两个桥墩上面放了两个大炸药包,一起引爆。随着“轰隆”、“轰隆”的巨响,铁桥就像僵死的大蟒蛇,歪歪扭扭地垂在了溪水里。

    人群里爆发出一片欢呼声。欢呼声来自赶来观看的附近农民。附近农民听到中**队打日本佬,都在远处观望,见打下了碉堡,就都走近来看他们炸桥。

    王国昌站在高高的铁路堤上喊话:乡亲们,我是新来的阳嘉县县长。我刚来,今天是第一次出兵打鬼子,旗开得胜,消灭了鬼子,炸了铁桥,这说明日本鬼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中国人完全能够打败他们,把他们从我们的土地上赶走!我们决不允许日本鬼子在我们阳嘉横行霸道! 铁路是我们中国人建的,现在给鬼子占了,所以要炸了它,待我们从鬼子手里夺回来后,再修回去。如果鬼子来修,我们还要炸。

    王国昌正说得起劲,吴志诚在他耳边悄悄说:县长,我们走吧,等会儿鬼子要来了。

    王国昌接着喊:乡亲们,我们今天暂时先离开这里。你们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我王国昌誓死抗日保家乡。再见!

    然后王国昌一挥手:走!保安团就在农民们热切的目光中,神气十足地离开了铁路。

    九点钟左右,松下得知畈田朱铁桥被炸。铁桥被炸是给巡逻车发现的,车上的鬼子就用铁路边的电话线给义亭和孝顺车站发通知,不然,经过的火车非得栽进溪水里不可。

    松下带了一个中队的鬼子和保安团坐火车赶到时,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那垂头丧气的铁桥残骸在默默地诉说它的不幸。

    松下鼻子都气歪了。他知道,这一炸,铁路运输起码要中断一星期。他歇斯底里地大叫:八格牙路!这是谁干的?

    在他旁边的李俊生说:还能是谁,肯定是八大队!

    该死的八大队,总是来找我麻烦!

    八大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对,最大敌人!都是河野旅团长不肯出兵消灭他们,你看看,又出事了吧!

    不消灭八大队,后患无穷!我们永远不得安宁!

    后患无穷,后患无穷!我得跟河野说明白,必须消灭八大队。

    河野得知铁桥被炸恼怒无比,他虽然臭骂了松下,但也接受了他要消灭八大队的说法。他暗自后悔不迭,不该轻视了八大队,造成步步被动。兵贵神速,他马上决定派正雄联队去消灭八大队。另外派出炮兵大队归正雄指挥,随同出发,乘火车赶到银山与松下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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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正雄联队攻枣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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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向江帆报告,畈田朱铁桥已被阳嘉保安团炸了。江帆说:啊!有这么快!还真给他们炸了?完了,这一次松下和河野肯定要找到我们头上来算账的。

    也不一定吧,上次不是没来吗?

    上次劫军车是偶然事件,而炸桥就不一样了,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随时可炸,他们随时可能会中断运输,他们会睡不着觉的。智铁,你赶紧通知封锁村口埋地雷!

    这么早吗?即使鬼子会来也没这么快吧?

    难说,鬼子打仗有一套,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接着,江帆让通讯员找来老杜,让他组织群众搬家转移。

    老杜走后,江帆叫来李一群,两人对部队作出了部署:一中队、二中队、机炮中队进入东西两个城门工事;五中队上望宝山工事担任警戒;其他部队埋地雷。

    正雄联队到达银山后,向松下了解八大队和枣溪的情况。松下也没去过枣溪,说不出什么。他叫来了李俊生。李俊生就详细地介绍了八大队的情况,又画了草图,讲解了枣溪的地形。

    正雄听说枣溪虽在山里,却有东西两条通道,就决定兵分两路,两头夹攻。他部署浅见大队从东面攻;自己带另两个大队、炮兵大队、李俊生保安团,从西面攻;总兵力五千多人。

    正雄带部队在孝顺下车,浅见大队继续往前。正雄部队在李俊生的引路下,从孝顺杀气腾腾地向枣溪进发。他们走出傅村没多远,发现道路明显窄了,显然是刚被挖的,挖得刚好山炮过不去。正雄大惊:莫非八大队早有准备?心里掠过一丝不祥之感。但他没表露,下令后面的炮兵扛着大炮走。

    走了约两里路,“咣”!迫击炮弹响了。紧接着,迫击炮弹像雨点般地过来,队伍顿时倒了一片。但他们反应很快,马上全都卧倒。正雄一看不对:部队全挤在狭窄的路上挨打。他下令:全部散开,到田野里!

    部队迅速散开,在田野里隐蔽起来。炮兵们七手八脚地将大炮抬到田里。一到田野,正雄部的迫击炮马上组织还击。可是这边炮声一响,那边就安静,不打炮了。

    旁边有人跟正雄说:他们的炮不响了,难道已经被我们打掉了?

    正雄骂道:笨蛋!我们才刚开始打,怎么可能被打掉?他们是在换地点。你看吧,他们马上就打了。

    话刚落音,八大队的炮又响了,炮弹全落在隐蔽在田野里的队伍中间。

    八大队的迫击炮一开打,日军的迫击炮随之跟了过去,准确地落在刚才打炮的地方。八大队的炮又哑了。

    松下叫:打得好!

    正雄喝道:别高兴了!我们的炮兵过不去呢,怎么办?

    松下叫过李俊生。李俊生已经看出局势:步兵冲过去没问题,大不了部队有些伤亡,可是炮兵扛着大炮,行动迟缓,过去太难了。如果说改道走东面,但东面肯定也被八大队挖了路。他也想不出好办法,只好说:那我们走田野吧。正雄眼睛一亮:对,走田野!我们由迫击炮交替掩护,边打边走。

    可是走田野谈何容易!炮兵苦不堪言。这里是丘陵地带,田野忽高忽低,高的田坎一人多高,低的也有半人高。而且这里全是水田,在泥泞不堪的水田里抬着大炮走,已经相当困难,何况要将山炮在高高低低的田坎上抬上抬下,真是千难万难!炮兵大队长本田急得大骂正雄,真是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跟这种人出来打仗真是倒霉!他还不知道这馊主意是李俊生出的,如果知道的话非剥了他的皮不可。可是骂归骂,再难也得做,军令如山倒。河野曾当面交代本田必须无条件服从正雄指挥。本田叫士兵们解了绑腿,用绑腿布拧成粗粗的布绳,用来吊拉大炮。有了布绳,大炮终于可以过坎了,但每过一道坎都要花九牛二虎之力。更要命的是,还得躲避八大队的打炮。八大队的迫击炮似乎专朝大炮打,虽然他们尽量在躲避,但抬着炮毕竟不灵活,一会儿工夫,炮兵就伤亡了几十人,山炮也被打坏了三门。

    走走打打,打打走走,炮兵感觉走了很长的路,其实没走多远。突然前面打来骤雨般的枪弹!队伍里立时又倒了一大片。

    正雄部队全部卧倒在地。

    李俊生伏在地上忽然想起,有眼线曾告诉他,八大队在八宝山脚又修了工事,可是今天听到打八大队只顾高兴,忘了。但此时绝不能说他事先是知道的。他对松下说:这城门外面怎么会有埋伏?难道他们早就修了工事?看不出来啊!

    正雄在田坎下举望远镜看,发现山上的工事修得极好,上面全是岩石,用炮都很难打。此时他部下已经开始用迫击炮往山上打了,炮兵也已架好炮准备打了。正雄下令调阻击手上来,朝着山上开枪的人打。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双方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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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雄联队有一批很好的阻击手,此时大显神威,一打一个准。八大队的机枪手很多被他们打死。其他人也很快组织了火力网,朝山上射击。

    正雄见八大队的火力被压下去,心里稍安,但他仍然感到这局面太被动,得想个办法!

    正雄叫过李俊生,问他:你说的那个城门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两里远。

    怎么看不见呢?

    被山挡住了。

    两里远------山炮能打中,就是没目标没法打。还有其它的路吗?

    那就是东面。

    我知道东面,东面肯定也是这样,我估计浅见也过不去。你想想,是否还有另外的办法可以进去?

    那就是望宝山了,但那上面也有工事。

    望宝山?对,你说过。有工事我们不怕,那里的地形适合我们展开火力吗?

    我不知道,我也从来没上去过。

    李俊生的回答,正雄很不满意,但他没发作,还得靠他带路呢。他发现松下也不是块打仗的料,问他也没用。怎么办呢?如果不顾一切地冲过去,造成重大伤亡不说,有城门挡着仍然进不去!打开城门得靠大炮。河野让他带炮兵大队来也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炮兵根本就过不去!看来还得在望宝山想办法。他叫过本田,让他带炮兵大队和一个步兵中队留在原地,吸引八大队的火力,待机进攻西门。交代完,正雄便带着主力部队和李俊生保安团往南运动。

    保安团的人见离开八大队火力范围正高兴,李俊生却把大家召在一起,问有没有人认识望宝山的路。原来还得打仗!他们空欢喜一场。李俊生问了几遍,没人吭声。武守年指着人群中一个人说:你不是说来过望宝山吗?那人怯怯地说:我去过,但也不熟悉。李俊生说:不熟悉没关系,认得大概方向就行。

    此人叫傅延祥,他是傅村人,其实很熟悉望宝山,小时候在望宝山上砍过柴。正雄联队就在他带领下,上了望宝山。

    浅见大队由周祖秀带路,从畈田朱往枣溪进击。由于畈田朱铁桥被炸,铁路不通,浅见与黑田约定在畈田朱铁桥会合。正雄原意是黑田打过枣溪,让他带路,可是黑田只去过一次,记不得路了,因此他把周祖秀带上了。

    浅见对这次河野的安排很不以为然,打一个山里的土匪部队,何必要用一个皇军的联队?一个联队来了不算,还来一个炮兵大队!太抬举人家了!来这么多部队干什么?八大队八大队,不就是一个大队吗?只要我浅见来,就可以把他们干了!我一个大队就保证把八大队彻底消灭,斩草除根!皇军跟支那人打仗在哪里不是以一当十的?即使用皇军一个大队打他们一个大队,就已经很看得起他们了!都是松下没用,胆小如鼠,畏敌如虎,堂堂一个皇军的大队,还干不了土匪一个大队,丢人!这本是他的活,还得我们从衢州过来干。他曾提出,让正雄在银山坐镇指挥,由他一个大队来打八大队。浅见想带自己部队单独打枣溪,就是想羞一羞松下:打个样子他看看,同样是一个大队,我浅见是怎么打仗的!可惜,正雄不接受他的意见。

    浅见下车,见黑田还带了一个小队,就说,他们不用去了,你给我带个路就行了,让他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很快回来的。然后不再多话,手一挥:走!

    路上,浅见命令部队急行军,他知道炮兵走得慢,他想赶在正雄前面把八大队打掉。

    一路风驰电掣的急行军,很快看到了八宝山。周祖秀指着前方的八宝山对浅见说:太君,前面就是枣溪了。浅见鼻子哼了一声,不说话,急着走路。

    走着走着,路变窄了。浅见明白这是八大队对付炮兵的。八大队挖路肯定不会只挖这边,那边也肯定挖了,那边的大炮肯定走不了!让炮兵来本来就是多余的。浅见心下暗喜:合该自己立功,等我把八大队灭了,你们炮兵再过来放礼炮吧!

    浅见正想得高兴,山上突然打来密集的枪炮弹和手榴弹。正匆匆赶路的浅见大队措不及防,伤亡惨重。

    浅见赶紧卧倒,身边的黑田已被打死,周祖秀早已滚到路下躲起来了。糟了!麻痹了!没想到这里会有八大队,他还以为八大队早就躲起来了呢。

    浅见滑下路基,往上观察,这才发现山上竟然还修了工事。工事居然修得这么好,刚才走过来愣没发现。看来八大队果然不可小视!

    他的部队已经在还击。浅见发现自己的部队很被动,人家躲在工事里,而且居高临下,而自己的人仅仅凭借路基还击。再仔细看他们的工事,一直连到城墙。他用望远镜看,发现城墙里有许多枪口正对着他们。怎么办?当然不能退!只有往前冲,冲到城墙再作打算。于是他传令部队不要恋战,往前冲。

    浅见大队果然英勇,他们冒着弹雨,没命地往前冲。

    “轰”、“轰”,地雷响了!赶紧滚下路基,路下是刚挖去路基的沙地。可是沙地上也响起了地雷。幸而路下是溪,浅见大队的人全滚进了溪里。

    溪里水不多,他们就倚着溪岸还击。浅见大叫:快用迫击炮打城墙!他还是想冲进去。

    迫击炮弹接二连三地在城墙上开花,城墙却纹风不动。

    浅见没辄了。他的兵或倚着溪岸或靠着路基,朝山上和城墙上打枪。浅见大队单兵素质都很好,他们个个能够就地利用地形隐蔽自己反击敌人。双方僵持着,浅见大队不敢往上冲,八大队也不敢往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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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守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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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雄联队一到银山,地下党就将情报送到枣溪。情报非常准确,正雄联队和炮兵大队的兵员装备都很清楚。正雄联队是下午到银山的,江帆等估计鬼子要第二天早晨来。

    江帆叫来通讯小队队长,让通讯小队马上到各区通知,傅村、鞋塘、低田、孝顺、塘雅、澧浦区小队明天早上到傅村集结待命;上溪、义亭、佛堂区小队明天早上到上溪集结待命。通知完后立即赶回枣溪。

    枣溪群众已经转移,此前已陆陆续续将能搬的家当都搬上山了。山上的工事做了,地雷埋了,办事处和部队的瓶瓶罐罐都已搬上山了。江帆理了一遍,觉得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了,内心稍安。

    李一群叫食堂把部队养的十几头肥猪杀了,作为当天晚饭和明天的菜肴。

    晚上召开了小队长以上的部队骨干会议,会上交代了明天大战的注意事项和联络信号。如果有人受伤,先送村里救护所,然后马上送山上。最后江帆要求部队吃好睡好,养足精神准备大战。并让各小队明天一早派人将被褥送到山上指定的宿营地。

    第二天早晨,部队各自进入指定工事。申智铁带特务中队、杨星带护税队,准备出发执行牵制鬼子的任务。申智铁与杨星来告别时,江帆心头突然涌出一股悲壮的酸楚,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他跟他们两人说:你们千万不要恋战,造成声势就行,保存实力最重要!如果------万一在枣溪的八大队全打光了,你们就是八大队的种子,要继续坚持斗争,继续打八大队的旗号,继续为我们党发展武装力量。

    杨星给他说得眼睛都红了。申智铁哈哈大笑:老江啊,你不要这样嘛!搞得生死离别似的。我相信这一仗我们八大队一定能打赢的。

    正雄联队刚在孝顺出现,地下党马上有人赶到枣溪报告:鬼子来了!有大炮!

    江帆和李一群会心一笑:果然主攻在西面!江帆传令三中队到西门参加守卫。然后说:老李,德兴,我们到西门看看。

    江帆等在工事里转了一圈,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严阵以待。

    过了一会儿,有人喊:鬼子来了!大家一看,只见远处一片黄色方阵在移动。

    鬼子快到迫击炮射程范围了,申智青问江帆:现在打还是近了再打?

    江帆说:你是西门指挥官,由你决定。

    那现在打吧,早点打,打掉鬼子大炮的机会多一点。

    果然,迫击炮一打,鬼子行进的速度就慢了。鬼子一还击,八大队迫击炮就赶快转移地点,因为迫击炮在工事外面,而鬼子的炮打得准,不转移就会被打掉。这是事先说好的。

    当鬼子到了重机枪射程范围内,五挺重机枪、七挺轻机枪、近五百支步枪一起开火,鬼子当场倒了约一百人。战士们直喊打得过瘾。

    战士们正高兴,鬼子的阻击手开始还击了。十二个机枪手、五个装弹手,瞬间被打死了十三人,其他战士也伤亡不少。申智青急得大叫:注意隐蔽!机枪转移地点!

    江帆此时后悔没有训练阻击手,他命迫击炮朝鬼子的阻击手打,打一炮换一个地方。

    原来迫击炮是朝鬼子的大炮打的,改打阻击手效果不明显。大炮目标大,而且不灵活,容易打,阻击手不但目标小,而且很灵活,鬼子打完一枪就挪个地方。

    申智青拿过一挺轻机枪,朝鬼子阻击手“哒哒哒”打几枪,换个地方又“哒哒哒”打几枪,给他打掉了好几个阻击手。几个小队长也学他的样子打起来,终于把鬼子阻击手的嚣张气焰给压住了。

    此时,江帆发现鬼子在向南运动。他和李一群分析,可能鬼子见西面攻不进,从南面望宝山进攻了。他们就跟申智青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三中队离开了西门。

    江帆等沿战壕直接就到了望宝山工事。四中队也奉命上来了。

    江帆等到了望宝山一会儿,仍没见鬼子的影子,估计还在路上。江帆想:东门和西门地势险要工事坚固,没大炮鬼子进不来。而现在西面的鬼子大炮一时还过不来,问题不大。望宝山虽有工事,但地势并不险要,鬼子实力比我们强,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鬼子攻望宝山,十有**守不住。守不守呢?就这样放弃似乎不甘心,也无法向枣溪群众交代,总得守一守的。但要守的话,必然有一场恶战。恶战起来,部队要受很大损失。好不容易为党积攒了这些力量,损失了未免太可惜!不守的话,对不起枣溪群众,守得话,对不起党。这真是太难了!

    江帆跟李一群说了自己的想法。

    李一群很奇怪:怎么能不守呢?还没打,怎么知道守不住呢?

    在望宝山打,无论守不守得住,部队都会伤亡很大。

    那也没办法,打仗总得死人的。老江,如果不守便放弃,战士们会怎么看?枣溪群众会怎么看?

    是啊,我正是考虑到这一层才犹豫不决。

    老江,你的心情我理解,看到战士们牺牲,我心里也像刀割一样。我看还是先打,眼看守不住,我们尽早撤。

    这时,江帆朝李一群摆摆手,李一群回头一看,只见李刚向他们走来。李刚边走边说;老江,我有个想法,我们成立一个敢死队。我看今天的主要战场在望宝山,在这山上,势必会跟鬼子近战,我们的大刀总算派上用场了!哈哈,我去把各中队刀法好的人找来,组成敢死队,跟鬼子好好练练刀法。哈哈!

    江帆说:我们不跟鬼子近战,近战伤亡太大。

    打鬼子哪能不死人,没事,我们的刀法好,鬼子占不了便宜。

    李刚,其他人不要叫了,你带警卫队的人跟鬼子练刀法吧。

    警卫队人的刀法哪有一中队人的刀法好啊。

    好了,算了,一中队守西门任务很重,就别叫了。

    李一群说:李刚,你别弄什么敢死队了,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从现在开始,你负责保护老江的安全。

    李刚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人说:老江不是有他们几个吗?

    我知道,但我仍然不放心,只有交给你才放心。

    那好,我从现在开始时刻不离老江,保证保护好老江!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边打出密集的枪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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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钟左右,鬼子开始在望宝山山坡上出现了。江帆命各中队迫击炮开火。

    十几门迫击炮一起打响,把鬼子冲锋的队形打得七零八落。迫击炮仍然是打一炮换个地方。鬼子的迫击炮很快还击,但炮弹全落了空。鬼子的炮刚停,八大队的炮又响了。鬼子知道他们的炮打空了,但既不知道八大队的迫击炮在哪,更不知道八大队的工事在哪,找不到打击的目标。他们发现八大队的迫击炮不敢连续打,于是他们很快又组织了冲锋。八大队的炮声一停,他们就没命地往上冲。

    当鬼子冲到离阵地三百米的时候,江帆的枪响了,阵地上打出了密集的枪弹,冲在前面的鬼子全被打倒。但是鬼子的冲锋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冲。后面鬼子的迫击炮终于找到了目标,炮弹准确地落在八大队的阵地上。但阵地上面是几米厚的砂和土,根本伤不了人。

    鬼子冒着弹雨拼命往上冲,当他们冲到离八大队阵地二百米的地方,两边突然打出了疾风暴雨般的枪弹和手榴弹,鬼子毫无防备,全部被打倒,没一个活的。地堡里冲出一些战士,捡了鬼子的枪,退回地堡。

    正雄在望远镜里看到这情景,完全懵了。他刚才见八大队打迫击炮就奇怪:八大队怎么有这么好的装备!西面有那么多迫击炮,这里还有这么多!他还以为八大队主力在西面,这边是他们的薄弱环节,没想到这里的火力也这么强!在上望宝山前他对部队下命令,这边八大队的火力肯定不强,你们要不惜代价往上冲。刚才八大队一开火,他就后悔了,是自己判断失误,枉送了士兵性命。虽然部队伤亡惨重,但他没下令撤退,他仍希望部队迅速占领阵地,早点结束战斗。他万万没想到,冲锋部队的两侧会有八大队埋伏,竟然让他的一个中队全部阵亡。这可是他最精锐的部队啊!每次打仗都是让他们打头阵的,从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是他最得心应手的部队。侧面的敌人哪里来的呢?他用望远镜观察过,没发现啊!进攻的部队久经沙场,怎么也没发现呢?

    今天的战局会出现如此局面,完全出乎正雄的意料!河野派他来打八大队,他心里还不高兴,觉得是杀鸡用牛刀。他想,让他一个联队打一个土匪部队还不是手到擒来?昨晚,松下问要不要准备点干粮,他说不用,打完了八大队回来吃午饭。他还跟松下开玩笑说,中国有句话叫灭此朝食,我们是灭此午食。他还说,可惜枣溪太远,不然可以温酒斩华雄。上午他见路被挖了就觉得不妙,回银山吃午饭可能会迟了。可是现在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了,肚子早饿了,还没进枣溪,在这山上连喝口水也喝不上。松下和李俊生都说枣溪地势险要,没想到会如此险要,更没想到他们的工事会修得这么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概就是这种地形。都怪自己太麻痹,把自己最得意的部队送进了虎口。可恨八大队诡计多端,顽劣不堪!正雄恨得牙痒痒!他暗想,一旦攻进去,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出出这口恶气!

    正雄望着山上茂密的竹木,心底不由地生出几分寒意:不知道这里面藏有多少杀机。他忽然想到:李俊生呢?他不是说到东面去策应的吗?怎么没听见枪声呢?八格!这个狡猾的支那人!正雄原来还想让他的部队当炮灰,叫他们冲在前面。可是一到山脚,李俊生就说,听说八大队在望宝山东面埋了地雷,他带人去看看,如果那边能上,就在东面策应,如果上不了,马上回来。他当时也没细想,听到有地雷,让他们去趟也好。可是这么久了,既听不到东面的枪声,也不见他们回来,他们到哪里去了呢?不行,还得把他们找回来当炮灰。刚才如果他们在,他的这个中队不会牺牲。

    正雄叫来松下,厉声地问:李俊生呢?李俊生到哪里去了?

    松下一脸茫然:我哪知道啊,不是你派他去的吗?

    我叫他就回来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是不是躲清闲了?

    我不知道,也许给八大队消灭了吧。

    不可能!你马上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松下只得叫自己的卫兵清下去找李俊生。清下不识路,就让一直跟着正雄带路的傅延祥领着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从七大队阵地往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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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雄说李俊生躲清闲是句骂人的话,正雄仅仅是责怪李俊生作战不力,动作不快的意思。以他的思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这战斗正激烈的时候会有人躲起来。可是李俊生偏偏会做出正雄无法想象的举动,他的的确确是躲清闲去了!

    李俊生既想借日本人之手消灭八大队,但又不想损失自己的实力。倘若要他损失实力,宁可不打八大队。他向正雄建议从望宝山进攻,是希望日本人打下枣溪。张晨跟他说过,八大队在望宝山上神神秘秘地修工事,山上明碉暗堡很多,因此进攻望宝山肯定伤亡惨重。他也知道日本人喜欢叫中国人当他们的炮灰。他才没那么傻,必须要想办法躲开。于是就想出了个估计正雄能接受的理由。

    李俊生离开日本人后,就带部队在东面山脚的树林里歇脚。他的部下在树下或坐或躺,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发牢骚:

    妈的,老子饿坏了。

    妈个比,今天早上那么早起床,他刚亮就吃饭,肚皮早已咕咕叫了。

    给日本人当差真倒霉,连吃饭也没个时候。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干嘛要我们饿肚子给日本人卖命,老子不干了。

    李俊生不理他们,他在聆听日本人跟八大队打仗的动静。从刚才的枪声中他感觉日本人吃亏了,也许吃亏就吃亏在八大队的暗堡。

    李俊生猜得没错,让正雄百思不得其解的侧面埋伏,正是暗堡。当时八大队修工事时,分析了地形,从南面上山,其它地方都比较陡,唯有西边有一片山坡比较平缓,有利于部队冲锋。就在这坡上面修了地堡,坡的两面修了暗堡,布成了对付来犯敌人的“口袋”。 傅延祥熟悉望宝山地形,知道这里地势平缓,利于进攻,且他们从西边过来,这里近,就直接把鬼子带到这里了。当然傅延祥对八大队的工事是毫无所知的。正雄见这里的地势平缓,部队可以一鼓作气冲上山。他想,只要撕开一个口子上山,他就有办法控制整个局面。他万没想到偏偏在这里进了八大队早就布下的口袋,遭了暗算。

    找李俊生的人许久不见回来,正雄觉得不能再等了。他想不能再从这里上山了,就留了一些部队佯装主攻,自己带了队伍往东走。走了一段路,正雄站住,用望远镜观察山上,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有地堡的迹象,就决定从这里进攻。这里地势虽陡,但有方便进攻的好处:树木较多,可以作为进攻部队的掩护。这次他比较谨慎,派了一个小队搜索前进。

    八大队自己无一伤亡,全部消灭了鬼子的进攻部队,士气大振。此时炊事员们将午饭送上山来,猪肉炖粉条大米饭!战士们一边美美地吃饭,一边嘲笑鬼子没饭吃。吃完饭,都精神抖擞地等侯鬼子的进攻。

    江帆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减少担忧,他叫过李一群商量。他说:我们虽然取得了初步胜利,但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形势仍然很严峻。

    李一群说:从目前鬼子的火力判断,鬼子的主力仍然在这里,我们这里有地堡暗堡,鬼子是攻不上来的。

    难说,鬼子有可能是声东击西。望宝山战线这么长,说不好鬼子从哪里攻上来。我知道鬼子的作战能力,我们现在完全是依靠地形有利,不然他们一个联队,我们八大队对他们来说是小菜一碟。我们的阵地一旦被他们撕开口子,我们就失去了地形之利,那样的话,我们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那怎么办?

    我们要先安排好撤退方案。

    好吧。现在看来,鬼子从东门和西门攻进来的可能性较小,最有可能是望宝山的阵地被攻破,而且鬼子的主力显然也在这里。我们就以这个为基点制订撤退方案。不管在哪个地方,一旦出现我们的阵地失守,我们马上撤退。望宝山失守比城门失守容易撤退,我们可以沿战壕从容撤退。我们还可以在战壕上埋地雷,延缓鬼子追击。

    也不一定非要等失守才撤退,失守再撤退仍有危险。我想,除了这里,其它地方一旦发现鬼子的主攻部队,马上从那里开始撤退。鬼子吃过亏,会很小心,但以他们的实力,一旦盯住某个地方进攻,就一定能够攻上来。

    好吧,我们马上通知部队。

    正雄选择进攻的地方,守阵地的是七大队。七大队基本上是新战士,没作战经验。当他们看到鬼子上来,没等到指挥员下令就开火了。结果,竟然没打着一个鬼子!一方面是战士的枪法不准,另一方面是鬼子一听枪响马上躲到树后面了。紧接着鬼子的迫击炮雨点般地落在阵地上。这里的阵地只有战壕,没有地堡,七大队伤亡惨重。

    江帆见七大队阵地上鬼子的炮弹密集,知道那里是鬼子主攻的地方。他马上传令从七大队阵地往两边撤退。同时通知村里的救护所上八宝山。

    正雄叫尖兵小队进攻后,一直用望远镜密切注视八大队的动静。山上刚打枪,他就命令迫击炮还击。一边迫击炮在打,一边他已命主力部队发动进攻了。

    正雄联队很快攻上了八大队阵地,阵地上却空无一人!

    正雄跟在进攻部队后面上山,见没了八大队的人,气坏了:糟了!八大队跑了!快追!

    “轰”“轰”、“轰”,地雷连续响了。正在战壕里往前追击的部队被炸得血肉横飞。正雄急得大叫:工兵!工兵!

    工兵很快上来了,在战壕里边探雷边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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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上不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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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见被阻在城门口进不去,好在部队已不再有伤亡。后来他听得望宝山方向枪炮声激烈,估计正雄也是攻不进城门,改攻望宝山了。他命令部队边打边走,往望宝山运动。城墙上打来密集的枪弹。浅见传令部队贴着溪岸往东走,迂回到望宝山。他们一边走一边得躲避山上的枪炮弹手榴弹,行进速度很慢。待他们迂回到望宝山上时,正雄已下山进入枣溪村了。

    正雄叫一部分部队沿战壕追击八大队,自己则带部队下山到了村里。村里静悄悄的,别说人的声音,连鸡犬之声也没有。正雄也饿了,他叫士兵找些吃的来,可是他的兵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找到。哪怕杀只鸡,杀条狗猪也好啊!可是什么也没有。正雄原以为到了村里就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感到又饿又累。部队没吃饭怎么办啊?还得上八宝山追八大队呢。他只得吩咐手下烧水,先喝口热水再说。

    浅见大队和西门的部队也先后进村了。西门的部队受命牵制敌人,所以他们一直在作进攻状,不敢擅离。他们突然发现,上面的八大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估计那边主力部队得手了,就大模大样地往前走。走了没多少路,地雷响了,炸死了几个尖兵。赶快叫过工兵探雷,边探雷边走。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却被石城门挡住进不来。他们抬来大炮,对着城门连续轰了一些炮弹,才把城门轰塌。

    这些部队进村后都疯了般地找吃,实在找不到吃的,只好到菜园里割来青菜,煮了吃。

    李俊生也下来了。正雄一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喝道:俊生君,你跑到哪里去了?

    李俊生答道:对不起,太君,我们迷路了。

    正雄大怒:骗人的大大的,死了死了的。说着拔出枪来想打。松下把他拦住:息怒,息怒,我们还得他带路呢。

    松下问:清下呢?

    李俊生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清下?我不知道啊。

    他不是去找你们的吗?

    我没见到啊!

    其实,清下已被李俊生杀了。当时清下由傅延祥领着找到了李俊生部。清下见保安团悠闲地在休息,非常恼火,大骂:你们的良心大大的坏!李俊生朝武守年使了个眼色,武守年一枪就把他打死了。李俊生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元给傅延祥说:我们保安团不能给日本人当炮灰,今天的事不能让日本人知道,你先辛苦在外面躲几天,以后再回来。

    此时,从战壕追击八大队的部队派人来报告:前面没路,追不过去了,山上有八大队的工事。

    正雄无心再追究李俊生,他站起身,下令进攻八宝山。一些士兵正从农户家里找来渔网准备打鱼,听到命令只好扔下渔网跟着出发。

    从村里到八宝山脚要经过一片田野。正雄联队出村正走在田野上时,山上的迫击炮和山炮开始发射了。

    正雄大惊:八大队怎么还有山炮?他躲在田埂下,用望远镜看山上的情况。他发现上山只有一条路,路口筑了地堡,而且一路上去有许多地堡,像台阶一样,层层叠叠。他不得不承认,部队是无法从这条路上去的,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他想看看有没有可能从其它地方上去。但他很快发现,再也没有上山的路了。其它地方都是陡壁,八大队在上面也修有工事,自己部队如果要登山,他们只要往下扔手榴弹就可以了。天险,真正的天险!他刚才还感叹望宝山地势险要,可是跟这里比起来,那边可以叫平地了!唉!真是老天佑护八大队,给他们这么好一个地方!怪不得他们要把这里作为藏身之地。

    正雄正看得出神,“啾”地一声枪响,把他的帽子打飞了。他明白,是他望远镜的反光引来了上面的子弹,还好枪法不准,不然他的命也没了。他不再看了,传令把大炮调过来。

    炮兵大队的十二门大炮,已被八大队打坏了七门,本田心疼得差点哭了。五门大炮推到了村边,架起来就往山上打。打得山口一片尘土弥漫。

    山上的地堡并没有被炸塌,只是地堡里没了人影。可是山上的迫击炮又朝大炮射击了。大炮移动困难,又被打坏了了两门。本田叫人 把大炮推进村里,不肯再打了。

    今天进剿八大队,伤亡了这么多人,正雄恨不得把八大队的人全抓住活剥了!可是摆在他面前的现实告诉他,他今天上不了山。他心里清楚,即便本田的大炮一直打下去,他也上不去。如果不惜代价往上冲,不但上不了山,还得继续损兵折将,损失更大。本田不肯打炮,正好给了他台阶下,在河野面前有了替罪羊。于是他下令:既然炮兵不肯打,没办法,我们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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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除了祠堂 全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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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回村里,正雄把带队追击八大队的村上大队长叫来问:那壕沟不是连山上的吗?为什么过不去?

    村上回答:到头就是峭壁,根本过不去!我们从那里想爬上去,结果八大队在上面扔下了手榴弹,还炸死了我们几个人。因此我们才守在那里等待您的命令。

    八大队是从那里撤走的,他们又是怎么过去的呢?

    所以我也一直在纳闷,他们撤退时是怎么走的?

    走,去看看,看那里能不能上。

    别看了,真上不去的,能上的话我们早就上去了。

    村下是他多年属下,正野当然相信他:那好,不去看了。

    浅见说:我们把村里的房子全烧了吧。

    正雄笑道:当然得烧,但在烧之前我倒要看看八大队的窝是怎么样的,烧了就看不到了。

    此时,李俊生及时到了跟前,说:太君,我陪您去看八大队的窝。

    李俊生把正雄等带到龚氏祠堂,他只知道八大队是住这里的,并不知道以后的情况。

    松下对祠堂建筑的雕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啧啧有声,连连称赞:啊!这鱼雕得太好了!真是活灵活现,你看这人物雕得,真是活色生香!木雕这么好,连石雕砖雕也这么好!真是太神奇了!

    正雄也饶有兴致地看这些精美的雕刻,也发出感叹:其实中国人是聪明的,只是打仗不行。

    李俊生讨好地说:据说这房子是明朝时建的。

    松下连声说:太珍贵了!太珍贵了!他此时恨不得把这些木头砖头石头全取下来带走。

    正雄问:这样的房子还有吗?

    李俊生忙答:还有,另外还有两个祠堂,跟这个差不多。还有,申智鉴和龚德兴的房子也有很多雕刻。不过那房子刚造不久。

    松下说:刚造就不珍贵了。

    李俊生说:对了,山脚那边还有个彭公祠,比这里还要好,也是明朝的,有两棵树有一千五百年了。

    松下兴奋地说:去看看!

    正雄摆摆手说:山脚就不去看了,部队还饿肚子呢,我们烧完房子走。

    松下说:这几个祠堂和彭公祠就别烧了吧,烧了太可惜了。

    浅见叫道:干嘛不烧?全都要烧!他们打死了我们这么多人,还给他们留房子?

    松下说:我们占领了中国,中国人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东西,这些艺术品以后迟早会属于我们的。

    浅见说:以后是以后的事,不把这里烧为平地难解心头之恨,这里所有的房子都必须烧!

    松下说:不能烧!

    正雄很反感松下这个人,但在这件事上觉得他是对的,这么好的艺术品烧了实在是暴殄天物,是罪过。因此他喝道:别争了!除了几个祠堂和彭公祠,全部烧光。

    日本兵对放火特别感兴趣,一接到放火的命令,似乎连饥饿都忘了,全都兴致勃勃地忙开了。

    正雄静静地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刚才部队伤亡惨重的恼怒此时才得到了些许释放。

    正雄留下浅见大队掩护,其他部队带着伤员和尸首,往孝顺撤。他对浅见说:你们不能走得太早,也不能走得太迟。走得太早,八大队要下山救火,烧不光;走得太迟,村子烧为平地后,部队暴露,会遭受八大队迫击炮的追击。

    山上的八大队战士和枣溪群众,眼睁睁看着村里腾起冲天大火却徒呼奈何。一些家在枣溪的战士急得想冲下山救火,被阻止。这时候下山那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村里的火势渐渐弱了,只有申智鉴家等几座大房子还在熊熊燃烧。申智青对江帆说:我们下去吧,好像鬼子已经走了。

    难说,鬼子诡计多端,小心中他们的埋伏。我们跟鬼子打只能靠地形险要,面对面打根本不是鬼子对手,人多都没用。这样吧,你带一个小队先去摸摸情况。你们从战壕走,站在战壕上,村里的情况看得清楚,而且万一鬼子没走,撤退也安全。千万要小心!发现鬼子就退回来,不可恋战。确定鬼子走了,朝天打三枪。

    山上到战壕有个暗道相连,在战壕里,不知情者根本无法发现暗道。其实发现了也没关系,山上的出口有人守着,往下扔手榴弹,敌人就出不来了。在战壕尽头,只要掀开一块石板就是暗道,可以上山,而如果从山上到战壕则需要二三个人推开那石板。申智青带人,从西面战壕走。从战壕上看,已不见鬼子踪影。他们一直跑到西门,在西门城楼上看,隐隐约约有穿黄衣服的鬼子队伍正往傅村方向走。申智青朝天打了三枪。

    江帆听到枪声,便带队伍下山来。焦急地想看看自家房子的枣溪群众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村子满目疮痍,惨不忍睹!除了孤零零的三座祠堂,整个村子都已成为一片废墟,没有燃尽的木头还在冒着青烟,似乎在默默地诉说它的不幸。

    匆匆赶下山来的枣溪群众无不悲伤万分,一个好端端的家,转眼间成了一堆瓦砾,怎能不伤心呢?许多人坐在自己家的废墟前嚎啕大哭。一时间,整个村子悲声四起,此起彼伏,凄凄惨惨戚戚,此情此景,莫不令人心酸!

    江帆命战士们帮乡亲们扑灭余火,整理废墟。接着,他又找来申智鉴、老杜、龚德兴和枣溪村农会主席程元亮,商量灾后的应急事宜。他们商定了几条乡亲们和部队住宿的应急措施:一、这几天,乡亲们仍然暂住山上亲友家,部队住帐篷。二、尽快搭好部队营房的草房,以此安置乡亲们,作为各家房子造好前的过渡;草房的泥墙没倒,可以很快搭成,如果不够,再建一批草房。三、八大队伤员住龚氏祠堂、程氏祠堂和彭公祠,申氏祠堂仍为办事处办公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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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是失败还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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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和杨星带着队伍也先后回到了枣溪。

    申智铁带特务中队和六个区小队,从傅村出发进攻孝顺。哪知佐木吸取上次教训,早有防备,双方一接火,八大队便没讨到什么便宜。

    佐木对进攻的部队摸不着头脑:从枪声判断约有二百人,而且这里面有神枪手,竟把他的一个机枪手打死了;可是没有机枪没有迫击炮,又显然不是八大队主力。他不敢怠慢,派人去向松下和正雄报告,希望正雄派一支部队抄敌人的后路。可是前去报告的人却找不到松下和正雄,在西门负责指挥的本田不敢做主。

    依申智铁的性子,早就带部队冲进去了,但因为老江一再嘱咐不能拼命,正好耐着性子跟鬼子耗着。后来见区小队的战士被鬼子打伤不少,再打下去有害无利,心里又牵挂着枣溪的安危,就下令撤出战斗。他们在傅村吃了饭,就在傅村附近的一个小山上隐蔽,观察枣溪的动静。后来见枣溪腾起冲天大火,大家蹬足叹道:枣溪完了!几个家在枣溪的特务中队战士要往枣溪冲,被申智铁制止。不一会儿,见鬼子从枣溪出来,往傅村去了。申智铁马上带队伍急急地往枣溪赶,走在半路,忽然想到,可能后面还有鬼子的掩护部队,就在田野里隐蔽下来继续观察。后来果然见又有大队的鬼子出来。

    杨星带的部队在义亭车站外面刚开始打枪,很快引来了猛烈的还击。真是大出意外!杨星仔细一听,起码有四五挺机枪近两百支步枪。没想到鬼子有这么多!杨星想,自己带的队伍都没有战斗经验,面对这样的鬼子兵力,力量相差悬殊,这仗不能打!他果断命令撤退。他 让护税队掩护,三个区小队先撤。幸而鬼子一时还摸不着头脑,没有追击。

    事实上,杨星判断得没错。黑田前来与浅见会合,曾带了一个小队鬼子和一个连的保安团,但浅见死活不让这些部队跟他走,黑田就叫他们回义亭车站等他。当时如果杨星不及时撤出,再打下去,当鬼子发现八大队的战斗力不强,就有可能被鬼子包了饺子。

    傍晚,樊小刚带了黄宅区小队来到枣溪。原来洪邦济部趁鬼子进攻枣溪,袭击了黄宅区小队。黄宅区小队寡不敌众,伤亡惨重,樊小刚和张冬伟只带了二十几个人突围出来。

    真是雪上加霜!申智铁一听就火了,他向江帆要求马上带部队去消灭洪邦济。

    江帆摆摆手,说:今天别去了,战士们打了一天仗,累了,这事再议。我们晚上开个县委会。

    县委会开得相当沉闷,大家心情沉重,谁都不想说话。

    江帆强作精神,想打破沉闷的僵局,让大家振作精神,说:今天我们没守住枣溪,被鬼子烧了村子,牺牲了一些战士,加上黄宅也被洪邦济打了,是我们八大队建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也是损失最惨重的一次。但是我们也要看到,我们八大队的实力并没有遭受太大损失,鬼子消灭我们的目的没有达到,而且我们还消灭了许多鬼子,缴获了许多好枪。从双方力量消长来说,我们并没有失败,甚至可以说是胜利了。老李,敌我双方伤亡情况有没有统计出来?

    李一群说:统计出来了,只是不太准确。我们八大队牺牲八十四人,其中七中队四十五人,一中队二十一人,二中队七人,其他中队十一人。我们八大队受伤一百七十二人,其中七中队一百十三人,一中队十三人,二中队十八人,其他中队二十六人。我们的武器没有损失,牺牲战士的武器都带出来了,但缴获了鬼子三八盖步枪一百七十五支,轻机枪四挺。鬼子的伤亡情况无法准确统计,只有在望宝山暗堡前被我们消灭了他们一个中队,这是可以确定的。鬼子的一个中队一般有二百五十人,基本上被我们打死了,至少打死了二百三十人。我们缴获的武器也是这个中队的。其它的地方,被我们打倒的鬼子是死是伤,就不知道了。根据各中队报告,加上我的粗略估算,其它地方鬼子伤亡约三百三十人。在西门,鬼子伤亡约一百八十人,在东门,鬼子伤亡约七十人,鬼子在战壕追击和攻山时,约伤亡八十人。除此之外,我们还打坏了鬼子的十门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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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望宝山工事要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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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说:你们看看,鬼子伤亡五百八十人,我们伤亡二百五十六人,鬼子的伤亡比我们多一倍。保守估计,鬼子就算伤亡五百人,我们的伤亡也只有鬼子的一半。这还不是胜仗吗?

    申智铁闻言开始活跃起来:你们打得好!可惜我没在,不然也可以消灭一些鬼子。不过我们在孝顺也打死过鬼子。

    老杜心事重重地说:这么多伤员怎么办?药品不够用。牺牲了这么多战士,抚恤金怎么办?枣溪乡亲们为我们受灾,总得救济一些,让他们重建家园吧,钱不够用啊!

    江帆说:伤员一定要养好伤,现在的药品先用了再说,我马上想办法去买。抚恤金也一定要给,标准就按照上次的。如果现在实在拿不出钱,先欠一部分,等收了税再给。上次缴获傅小妹的钱不是还有一些吗?我看税收还有一些结余,全部用光,不要留!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救济枣溪乡亲们,主要靠各地支援。办事处发个通告,要求各地群众捐助。看各地捐助的情况,如果不够,再由办事处想办法解决,枣溪群众因为八大队毁了家,我们一定要给他们渡过难关。

    傅成高说:发动各区捐助应该没问题,枣溪为抗日牺牲家园,各地乡亲理应帮助。在傅村开店摆摊的生意都不错,可以让他们多捐点。

    江帆说:老傅,你先想办法弄些稻草来。枣溪群众还没处安身呢,得尽快把草房搭起来。

    申智青说:草房搭好后只有睡觉的地方,还没法烧饭,是不是应该搞一个像部队一样的食堂,让群众可以蒸饭。

    江帆说:好的。我想应该成立一个重建家园协调小组,以后这些救灾事务都由协调小组负责。

    申智青说:东门被鬼子打坏了,得赶快修回去,不然鬼子再回来就麻烦了。我们可是全靠这些,不然,鬼子别说来一个联队,就是来一个大队,我们也顶不住。

    李一群无限感慨地说:是啊,我们虽然人多,但战斗力没法跟鬼子比。上次黑田来一个中队,就差点给他攻进来了。现在我们队伍壮大了,但我们的战斗力也只够对付鬼子的一个中队。我们的确全仗天险,但没想到我们的薄弱环节会在望宝山。如果鬼子一开始就攻望宝山,来一个大队就攻进来了。还好,鬼子对我们的地形不熟悉,对我们的工事不摸底。我们消灭鬼子的一个中队是侥幸取胜。今天很危险,还好老江清醒,及时组织撤退,不然真要全军覆没!全军覆没了,村子照样给鬼子烧光。

    江帆说:看来,望宝山的工事要重新修。正如老李所说,我们没想到薄弱环节会在望宝山,开始我们还一门心思对付东西两头。鬼子主力一上望宝山,我就知道我们是顶不住的。望宝山的工事要全部做成地堡,七中队就吃亏在这上面。地堡上面盖上厚厚的砂和土,这是对付鬼子很有效的土办法,我们八宝山上的工事不是没有给鬼子的大炮轰坏吗?就是因为上面砂和土厚!我们把望宝山的工事全做成地堡,再做一些暗堡,这样才能弥补我们的薄弱环节。

    李一群说:要把工事前的树木砍了。七中队反映,鬼子躲在树后面,很难打。另外,我们必须封山,不许任何人上山。专门派一个小队守山,一是守住上山的路口,二是全天候巡逻,见到生人就抓起来。我估计,鬼子再来进攻的话,肯定会吸取教训先派人侦察。

    江帆说:对,我们要增加警卫队的力量,以前我们只顾着守着东西两头城门,以后应该把望宝山作为守卫重点。

    申智铁问:什么时候打黄宅?

    江帆说:唉,当时没叫黄宅区小队和后宅区小队参加战斗,就是担心洪邦济来犯,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快。这事我想过了,这次必须彻底消灭洪邦济部,只有消灭洪邦济,黄宅根据地才能稳固。为了更有把握,我们可以先麻痹他们。现在外面只知道鬼子打我们,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别人还以为我们八大队被鬼子消灭了。叫枣溪群众暂时不要外出,以免走漏风声。过两天后,我们再出其不意地打黄宅,把洪邦济部消灭。待把洪部消灭后再将实情对外公开。

    会议最后形成了一些决议:一、成立重建家园协调小组,由申智鉴、杜成俊、龚德兴、傅成高、申智才、程元亮、程志远、龚道明参加,申智鉴为组长。二、要求各区委发动各地群众捐款捐物,支援枣溪。三、警卫队改称警卫中队,一百五十人枪,由杨星任中队长,黄山松任指导员。四、撤消护税队,各地护税由各区小队负责。五、建立八中队,人枪一百八十,机枪五挺,由李刚任中队长,林晨任指导员。兵员从各区小队抽调,各区小队的兵员填补,由各区委负责。六、建立临时医院,由申智才负责,战地服务团的人全部参与护理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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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重建枣溪能否统一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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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重建家园协调小组举行了第一次会议。

    申智鉴说:为了抗日,我们枣溪人作出了牺牲,这次打死了这么多倭寇,我们房子被烧也值了。幸亏小江谋划得早,大家把衣被粮食家具牲畜都预先搬上山了,所以房子虽然被烧,但还不至于一无所有。昨天小江已经找我们几个碰了头,这几天,乡亲们仍然暂住山上亲友家,部队住帐篷,八大队伤员住龚氏祠堂、程氏祠堂和彭公祠,申氏祠堂仍为办事处办公地点。原来八大队住的草房,准备尽快搭起来,作为大家房子造好前的安身之所。

    申智才说:幸亏几个祠堂和彭公祠没烧掉,我们还有个伤员养伤和办事处办公的地方。

    傅成高说:奇怪,鬼子把整个村子都烧了,为什么留几个祠堂没烧?

    龚德兴说:鬼子行为怪异,谁搞得清楚。

    龚道明说:可能他们也怕冲撞我们的祖宗神灵,对他们不利。

    申智才说:不会,日本人不像我们中国人崇拜祖宗,他们不信这些。

    龚道明说:那你说为什么。

    申智才说:他们是舍不得烧。

    龚道明说: 笑话!鬼子都烧了这么多房子了,还有他们舍不得的道理?

    申智才说:因为这祠堂是古建筑,雕刻精美,文化含量高。说明鬼子队伍里有人具有较高的文化,懂得欣赏。

    龚道明说:日本佬才不会管我们什么古建筑呢。

    程元亮说:日本佬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恨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他们还会来管我们什么文化?笑话!

    申智才说:文化是不分国境不分敌友的。

    程元亮说:狗屁!什么不分敌友!我看你是立场有问题。

    申智鉴见他们争吵起来,忙岔开说:我们不说这个了。大家看看,解决乡亲们的暂时住宿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程元亮说:许多房子的墙壁都没倒,上面架上竹子盖上稻草披,就可以住人。

    龚道明说:不行的,这些屋基上面马上要盖房子的,不能住人。

    申智鉴说:暂时住住可以的,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们正担心部队的草房不够住。造房子不可能同时造好,草房可以交替住。

    申智才说:我有个想法,反正现在村里的房子全烧光了, 我们干脆搞一个统一的规划,各家各户按规划造房子。

    傅成高赞道:这个想法好!

    程志远说:各家的屋基面积不一样,如何统一?

    申智才说:可以把现在屋基的面积丈量出来,按这个面积安排各家的新屋基。新规划以三个祠堂为中心就行,祠堂都是朝南的,很好排。如果有统一规划,我们村会变得整齐漂亮。房子整齐了后,屋前屋后统一栽种树木,村道铺成石子路,我们还可以把枣溪水引进村里,做成环形水渠,在每户家门前流过。

    龚道明说:这个想法是很好,但可能有些人不同意,只要有几户不同意,就做不了。

    申智鉴说:我们分头征求大家意见,如果只有一二户不同意,我们就可以这样做,不同意的人多了,就做不了。

    杜成俊说:部队的草房比较挤,砌不了锅灶,是不是临时办一个或几个食堂,给大家蒸饭,柴火、蒸笼由办事处负责。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蒸饭,所以不知道食堂的规模该多大。

    龚德兴说:不花钱可以蒸饭,大家都会来的,菜怎么办?大家也没地方烧。

    杜成俊说:菜比较难办,众口难调,而且有人喜欢吃好一点,有人吃不起。食堂可以免费提供咸菜、干菜、豆瓣酱等,其它的菜,公家也贴不起。

    申智鉴说:灾难时期也没那么多讲究,食堂可以炒一些菜,让大家买,没钱买,可以用粮食换。反正部队食堂需要粮食。

    杜成俊说:炒了菜如果没人买就浪费了。

    申智才说:菜单可以在头一天挂出来,预先交钱登记,没预订就没了。

    程元亮说:很多人造不起房子,是不是由政府补贴?毕竟是因为八大队才被日本佬烧了房子的。

    杜成俊说:我们正在动员根据地各地支援我们枣溪,估计会有很多捐款捐物的,到时候我们再统一调配。

    龚道明说:怎么调配?

    杜成俊说:那自然按人头分配。

    龚道明说:那不行,损失的是房子不是人,应该按房子分配。

    程元亮说:这是救济,不是赔偿损失!救济只能给穷人的。

    程志远说:如果说损失,我和智鉴叔最大。智鉴叔的火腿坊没了,我的厂房设备全没了。但我首先声明,我不要捐款捐物,给造不起房子的人吧。

    申智鉴说:如果说房子,全村数我的房子最好,而且这次我家被烧的房子最多,光厅子就三座,我自己两座,我弟弟一座,还有火腿坊十几间。我那房子是我花了十多年心血亲手造起来的,能不心疼吗?有什么办法呢?要抗日,总得有牺牲,八大队死了这么多人,我们损失点财产算得了什么?房子烧了再造回去嘛!我根本不想别人捐助,反而觉得应该帮乡亲们渡过难关。

    杜成俊说:是啊,现在重要的是如何让全村人躲过难关,太计较个人得失就没意思了。

    龚德兴早想表态不要捐助,但话头是他叔叔引起的,他不好反驳。见他们几个都在话里话外数落他叔叔,为了挽回叔叔的面子,就说:外面捐助的钱物就按户头分配吧,困难户可以多一点。如果不够,办事处应想办法补贴一点,我们自己村里几个大户再捐一点。

    龚道明忙说:对对,按户头分比较合理。

    申智才说:我得先走了,他们还等着我教打针呢。

    申智鉴笑道:三弟是大忙人,你先走吧,我们还有几个事情再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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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歼灭洪邦济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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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时分,八大队包围了黄宅镇。

    根据黄宅地下党的情报,洪邦济部的团部和主力在大祠堂,小祠堂驻有一个连。八大队由李一群带领,一中队、特务中队和刚建立的八中队担任主攻,负责解决大祠堂的敌人,二中队负责解决小祠堂,三中队在东面守住郑宅方向的路口,四中队在北面守岩头方向的路口,五中队在西面浦江县城方向担任警戒。事先分析,洪邦济部受攻击后,一般会往檀溪老窝逃窜。黄宅往檀溪有两条路,一是郑宅方向,二是岩头方向。因此在这两个路口布置了伏兵,务求全歼。

    特务中队悄无声息地摸掉了村口的岗哨,部队悄悄进入镇里。

    狗叫声惊醒了洪邦济。不好!有队伍进镇了!不然,狗不会叫这么凶。洪邦济飞快起身穿衣,边穿衣边想:是谁呢?是鬼子?他听说鬼子喜欢天亮时攻击。可是鬼子来的话,眼线应该有报告啊!难道是八大队?不是说八大队被鬼子灭了吗?如果是八大队就糟了!都是张志瑞,不知天高地厚,非得逼我来打黄宅。

    原来张志瑞有一个很好的情报人员,是给竹下部队烧饭的。此人看似傻兮兮的却懂日本话,他听到鬼子在吃饭时谈论河野要打八大队。普江鬼子吃过八大队的亏,对八大队恨之入骨,他们听到河野出动打八大队,特别高兴,他们都说八大队这回完了。该情报员马上向秘密联络站报告,联络站负责人知道县长对这种情报感兴趣,连夜派人到檀溪报告。

    张志瑞果然感兴趣,他当晚叫来洪邦济说:我们的机会来了!明天鬼子的河野旅团去打八大队了!你想,一个鬼子的旅团打一个土匪部队,还不是在饭桌上夹菜吃一样容易?

    八大队当然不是河野旅团的对手,但能不能消灭八大队也难说,八大队凭借天险。而且守不住的话,他们可以上山啊。

    不管什么天险,反正这次八大队是死定了。即使不是全部消灭,也在那里待不下去了。我们马上出兵去黄宅,把黄宅占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不是说等八大队有战事了再打吗?趁八大队现在自顾不暇,我们把黄宅拿回来。没了黄宅,我们的日子真不好过啊。

    就算八大队完了,我们占了黄宅,鬼子也要来打的。

    鬼子来打再说啊,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回来。黄宅在鬼子手里,我们还是有税收的。这样吧,我守檀溪,你带部队去打黄宅。打掉八大队的区公所后,看情况再说,能守则守,守不住就回来。你放心,县城鬼子要出动的话,我们的情报很准的。

    说打就打,洪邦济在军事上毕竟有一手,他带了二百人的队伍攻打黄宅很快得手。黄宅区小队在没援军的情况下果然抵抗不住,大部被歼,只有小部分人突围走了。

    洪邦济在黄宅住了下来,派人打听八大队的情况。听说八大队已经被鬼子消灭了,就安心了。如果鬼子来打,肯定会有情报的。

    此时,洪邦济以一个军人的警觉,一听到狗叫马上就反应过来。他迅速起床并传令准备战斗。

    洪邦济叫部队作好战斗准备后,自己上祠堂屋顶观察情况。只见南面一片灰色正向自己所在的祠堂运动,是八大队!凭经验判断,八大队约有四五百人。

    洪邦济立即下来,命令部队往北撤退。他清楚自己现在这个部队没什么战斗力,虽说八大队的战斗力也不强,但他们人多。

    李一群带队伍进镇后,命令部队呈扇形悄悄包抄大祠堂。一会儿北面传来狗叫声,李一群判断这狗叫不是因为四中队,四中队应该早就进入阵地了。难道是洪邦济跑了?这么快?怎么没打就跑了?他大声喊:洪邦济往北跑了,我们快往北追击!他原来是要求大家摸索前进,不要发出声响,他的大声命令,等于告诉大家:反正偷袭不成了,不怕弄出响声了。

    李一群暗自高兴:前有阻击,后有追兵,洪邦济跑不掉了!开始还担心攻击祠堂会造成部队伤亡。果不其然,洪邦济在村口受到四中队阻击又退回镇里,利用房屋弄堂负隅顽抗。李一群命令停止攻击,自己登上一个屋顶往北观看,发现在一座宅院门口有一群人,其中有一个穿深黄色呢军服的,估计就是洪邦济。他命迫击炮一齐朝那里打。

    迫击炮弹在那人群中开花,洪邦济当场毙命。洪邦济一死,他的部队就乱了。李一群叫战士们喊“缴枪不杀”。在一片“缴枪不杀”的喊声中,洪邦济队伍里有一个叫曹晓明的排长,将白毛巾绑在步枪上,举起来表示投降。紧接着,其他人也照着做了。他们知道,在这重重包围中,不投降已别无出路。

    李一群叫一中队前去收缴枪支。收完枪,李一群上前向投降的洪邦济部讲话:普江保安团的弟兄们,我们八大队今天的这一仗是迫不得已,是洪邦济逼我们这么做的。洪邦济悍然动手打了我们八大队,捣毁了领导抗日的区政府,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八大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八大队是打鬼子的,我们主张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但是如果有人敢打我们,我们也决不轻饶!现在洪邦济已经死了,你们是无辜的,所以我们不杀你们,放你们走。现在你们就可以走了。

    洪邦济部的人一窝蜂似的散了。这些人走光后,申智铁悄悄将曹晓明叫进一间小屋。申智铁紧紧握住曹晓明的手说:你辛苦了!老江说,你还是要回到檀溪去。

    曹晓明说:什么?还要我回去?我不回去了!我要到八大队来工作!

    普江的县长还在,普江的保安团还在,党还需要你在那里工作。以后国共之间必有一战,党需要有人在他们内部。

    老申,你不知道,他们搞了个肃奸行动,搞人人审查,人人过关,我差点就暴露了。这太危险了!我不回去了。

    老曹,你是**员,你还不明白党的纪律吗?党员要无条件服从组织,要为党的事业牺牲个人的一切。既然你在肃奸行动中已经过关,说明你已经安全了,你在这个时候回去,县长会更信任你。

    不行,今天是我带头投降的,这事传到县长耳朵里,我不是倒霉了。

    你可以说当时已经没办法了,为了保存实力,正好这样做。县长现在正缺人,只要你能回去,他也不会太追究的。

    那好吧,我去联络几个弟兄回去。

    对了,这才是好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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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住同一个屋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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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灭洪邦济部,缴获了二百零四支长短枪,三挺机枪,另外,黄宅区小队的五十几杆枪也完璧归赵。由于洪邦济部很快投降,双方几乎没接火,因此八大队在这次战斗中没有伤亡。李一群和申智铁留下特务中队,帮助樊小刚重建区公所和区小队,就带部队回枣溪了。

    江帆见缴获了这么多武器,部队没有伤亡,非常高兴。他兴奋地跟李一群和申智铁说:用这些武器,我们再成立一个中队!九中队由中陈流任中队长,蔡惠荣任指导员。通知各区委招兵!

    朱丽萍抱着孩子到江帆房间里玩。江帆见了丽萍,呆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朱丽萍显得很开心,呵呵地笑了,说:你干吗发呆?不欢迎吗?

    江帆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能跑到这里来?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我为什么就不能来?我以后天天来!

    不行!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也不想想------

    好了,我不逗你了,跟你说吧。我和智鉴也住进这祠堂里了。看你整天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关心别人。

    你们也住这里了?

    是啊,那叫我住哪里?我是逃难来的。

    你们就住申主任的办公室?

    是啊,我原来准备住山里的,但智鉴不放心,而且他一天见不到小平就要想,就让我们也下山了。

    江帆明白了,早先办事处给申智鉴在申氏祠堂一楼安排了一间最好的房间,作为他的办公室,但他却整天忙自己的生意,很少来,反正也没人管他。现在他家房子被烧了,只好住这里了。他也很忙,生意要打理,村里救灾事务要处理。他是绝不会让丽萍和孩子去住草房的。如果不住山上,让丽萍和孩子和他一起住在祠堂里是唯一的办法。这样一来,又跟丽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这是不是天意呢?江帆原来想搬到帐篷里去住的,他觉得应该跟战士们同甘苦,但老杜执意不肯,说那样的话,工作上不方便。

    朱丽萍见江帆仍在发呆,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妨害你的,住在同座房子里,抱孩子串串门很正常啊。

    啊,不不不,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不知道你,做事情从来是滴水不漏的。

    朱丽萍明白江帆话里的意思,他这是在提醒她要谨慎,就说:我知道的,这一年多都熬过来了。

    是啊,熬了一年零五个半月。

    你记得这么清楚?你是数着日子的?

    是啊。

    你工作这么忙,还有心思数日子?

    工作归工作,数日子归数日子,是两码事。

    朱丽萍眼圈都红了,柔声说:小江,我明白你的意思,真是苦了你了。我对不起你!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不管怎么说,事情是我引起的,但我也没办法,其实我心里面也很难受。

    江帆指了指她的眼睛。

    朱丽萍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赶紧擦去,对孩子说:让叔叔抱抱吧。

    江帆接过孩子,百感交集。

    孩子哭了。

    朱丽萍抱回孩子,说:这孩子还认生。小平,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最亲的-------叔叔。

    此时,有人进来。朱丽萍用孩子挡住脸,说:好了,叔叔有工作,我们走了。

    枣溪村被鬼子烧光的消息传到尚阳,龚春莲伤心地哭了。申智高劝她:房子烧了就烧了,烧了再造回去嘛!你正怀孕,别哭坏了身子。

    龚春莲哭喊道:你说得轻巧,烧了就烧了,没房子我们以后回去住哪里?你有钱,可以造回去,我娘家哪有那么多钱造房子?

    那有什么办法?房子已经烧了,哭了有什么用?

    都是你们这个县长,非得去炸什么桥,害得我们枣溪人受苦!也是那个老江坏,把八大队弄到枣溪来,他倒威风了,把队伍拉起来了,吃亏的是我们枣溪人。

    据说八大队这次被鬼子打得够惨。

    是吗?那老江------我德兴哥哥,师兄,还有你哥哥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据说被打得差不多了。唉!鬼子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我们这种部队哪能跟他们打啊!

    八大队不是修了城墙吗?

    城墙有什么用?人家鬼子有大炮,据说几炮就把城墙轰塌了,不然鬼子怎么进去烧房子呢?

    你说得是,鬼子肯定是打败了八大队才进村的。那八大队的人都死了吗?

    不清楚,据说这次鬼子来的是一个旅团。

    什么叫旅团?鬼子人很多吗?

    一个旅团有近八千鬼子,河野旅团是混成旅,人还要多,装备还要好。

    那八大队怎么打得过鬼子啊!

    是啊,所以够惨的。八大队打鬼子一直比较顺利,这次倒霉了。没想到鬼子对八大队这么重视。

    智高,我们得去看看。

    现在枣溪是不是给鬼子占着都不知道,怎么看?

    我们去看看嘛,我急死了!

    那好,我派人先去摸摸情况。

    申智高找到吴志诚,问他八大队是不是全被鬼子消灭了。吴志诚说:我看不会,他们没这么傻,肯定是上山了。到了山上,鬼子就摸不着北了。

    那你的意思是枣溪仍然是八大队占着?

    我想是的。如果八大队没被消灭,鬼子不敢留在枣溪。

    你说得有道理。枣溪为我们受到鬼子报复,我们是不是得帮帮他们?

    那得县长说话。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向县长建议不再炸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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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高又去找王国昌。王国昌说:我们得去看看。枣溪乡亲为我们受牵累,我们是应该帮帮他们。八大队好样的!敢跟鬼子一个旅团抵抗!只是不知道八大队有没有被打光。

    我和志诚分析了,可能没打光,他们有可能上山了。

    即使没被打光,我想也差不多了,八大队跟河野旅团肯定有过一场恶战。志诚不是说八大队修了很好的工事吗?我估计河野旅团的损失也不会小。我们把畈田朱铁路桥一炸,不但断了鬼子的运输线,居然还调动了鬼子这么大的部队!这样,鬼子又因此遭受到更大的打击。如果八大队灭了,还解除了我们的心腹之患。真是一举多得啊!不过无论如何,八大队打鬼子还是值得钦佩的。枣溪的乡亲受难,我们得帮,都是阳嘉县的百姓嘛!对了,枣溪还是你的家乡呢,那更得帮了!智高,我看这样吧,他们房子被烧了,缺的是木头,而我们尚阳这里有的是木头,我们就运一些木头过去吧,顺便了解一下八大队目前的实力情况。

    好,那我去办。

    智高,还是让志诚去吧!你一个文人,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料。再说,你哥哥在**那边做事,我知道你也很尴尬。

    龚春莲听说吴志诚要去枣溪,非得跟着去,被吴志诚劝住。吴志诚说:这么远的路,你挺着大肚子,走得了吗?你走不了,还会耽误我们办正事。再说,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我哪担当得起啊!

    吴志诚雇了人,车拉肩扛,运了好多树木,整整走了一天,来到枣溪。

    申智鉴见他们送了这么多木头来,很感动,他对吴志诚说:你们这真是雪里送炭啊!可惜我们现在受灾,没法好好招待你们。

    吴志诚说:我知道这点木头对你们来说是杯水车薪,但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看晒场上稻草很多,我们就在稻草堆里胡乱凑合一夜,明天就回去。

    在申智鉴和龚德兴的安排下,杀鸡斩羊,招待吴志诚等吃晚饭。枣溪村的房子没了,粮食禽畜带上山没受损失,所以招待客人吃饭不成问题。

    申智鉴到傅村有事,他让龚德兴陪客人。吃饭时,吴志诚问龚德兴:这次你们八大队损失很大吧?

    枣溪百姓损失大,弄得无家可归,但部队损失不大,伤亡二百多人,武器没损失,反而缴获了鬼子一些武器。

    哦,是这样!外面还传说八大队被鬼子灭了呢,春莲急得哭了。她还为你担心呢。

    哈,这丫头,她以为我被打死了吗?我不参加打仗的,死不了。丫头在那里还好吗?住得惯吗?她跟智高过得还好吧?

    很好,她过得很开心,跟智高感情好着哪,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是吗?她居然赶在我前面了!这丫头没心没肺的,到哪里都一样。她跟江帆不合适的,她太直爽,江帆心计太深。

    什么?春莲跟江帆处过对象?

    也没什么,那时智高不肯完婚,江帆和师父都住在我家,整天在一起,丫头就对江帆有了感情。江帆倒没有那意思,为了这个还搬走了。我当时看他俩不合适,就没撮合。

    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怪不得她这么关心江帆,一再要我问问江帆的情况。

    表哥,这事我只跟你说,你可不好跟别人说的。

    这我还不知道吗。俊生的事怎么办?县长还问我了呢。哎,这次他有没有来过?

    谁知道呢,他的部队是来过的,估计他也来了,还好这些工事都是后来修的。表哥,你看,枣溪都成这样子了,还好意思提俊生的事吗?

    那倒是。

    晚上,江帆找吴志诚谈话。江帆说:谢谢你们的支援,请向王县长转达我们的谢意。

    吴志诚说:我们也只是意思意思,表达一点心意而已。这么大一个村子重新造房子,木头要堆成山才行。

    没关系,八宝山上也有很多木头。你们这次炸桥,鬼子以为是我们干的,才来报复我们。其实你上次来谈这事,我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我又没法阻止你们,毕竟打鬼子是好事。

    不好意思,让你们受累了。

    我们没什么,关键是枣溪乡亲们受苦了。听说畈田朱铁桥已经修好了,鬼子正在造更大的碉堡,你们还去炸吗?

    吴志诚明白今天江帆找他的目的了,就说:这事我作不了住,我们得听县长的。不过,县长对这次枣溪受灾非常同情,所以才派我来送木头。他对你们能抵抗河野很佩服。

    哪里,我们没保护好枣溪乡亲们,非常内疚。

    你们已经很厉害了,能抗住河野旅团的进攻没有被消灭,已经了不起了!你们打死了不少鬼子吧?

    鬼子大概伤亡了五六百人。

    奇迹,奇迹,真是奇迹!我本人非常钦佩!你们是中国人的骄傲!

    吴团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一个中国人应该做的事情。只是你们以后打鬼子注意一点方式,打鬼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应该有长远打算。比如你们打阳嘉县城,明明守不住,还要打,徒使阳嘉百姓受苦。像这次炸桥,你们炸了,鬼子照样可以修回去,却引来了鬼子的报复。我们倒没什么,打鬼子总得有牺牲,只是让枣溪乡亲们受苦了。你看,这一千五百人无家可归,如何是好啊?我对不起枣溪的乡亲们哪!房子总得重新造起来住吧?可是如果你们再炸桥,鬼子再来报复怎么办?我们倒没什么,守不住可以上山,可是枣溪乡亲们就又要受苦了!刚造的房子又要被烧,那经得起这种折腾啊!

    枣溪乡亲遭难,我们也很不安,所以县长派我来慰问。我回去一定向县长建议以后不再炸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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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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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地捐款捐物源源不断地送来枣溪。《抗日报》以办事处的名义发了一个“告乡亲们书”,广为张贴。“告乡亲们书”详述了枣溪受灾的情况,呼吁各地乡亲支援枣溪。在各区委区公所的发动和组织下,各地捐助非常踊跃。经过引导,各地除了捐款,捐的物资都是建筑材料,如木头、砖瓦、石灰等。

    对于这些捐助的建筑材料,重建家园协调小组一时很难分配,就采取了比较简单的办法,把这些建筑材料卖给大家,没钱买,可以记账。待捐款捐物结束后,统一研究给各家各户救济的款项数目。由于这些建筑材料卖得便宜,大家都喜欢买,捐物一到,立即卖光,阳嘉县政府送的木头早卖光了。

    经征求意见,有五十多家坚持要在自己的原屋基上建房,统一规划没法搞,只好一切照旧。申智才很惋惜错过建设美丽村庄的大好时机,但他忙于医院事务,没时间一家一户地去做工作。

    程志远自己搭建了草棚作厂房,召回工人开工生产。鬼子攻打前,他就让工厂停工,叫工人暂时回家,并将一些重要设备搬运上山。幸而水轮动力装置在山上,没给鬼子破坏,所以他能很快恢复生产。申智鉴则在傅村租了房子,召回工人在傅村加工火腿。老杜很欣赏他们的敬业精神,他们居然在自己和家人都没地方居住的情况下,想办法尽快恢复生产,如果根据地的商人都像他们这样,何愁税源不丰?

    清晨,陈丽红来到树林里,看见申智青已经在那里练武了。她叫了一声:申队长,你这么早啊!

    申智青“嗯”了一声,仍然在自顾自练武。陈丽红坐在一块石头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练武。

    申智青练完了,收了势。陈丽红拿过他的衣服,过去给他披上说:申队长,这大冷天的,你还赤膊,小心受凉了。

    我不会的。小陈,你今天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给鬼子闹的,又是搬家,又是上山,仗打完后又是日夜护理伤员,忙得晕乎乎的,已经很长时间没跟你学刀法了。今天我想到这儿来看看,你有没有在练武,你果然在。

    除了打仗,我天天练的,下雨下雪都练。

    你可真有恒心啊!这么忙还坚持练武。

    我哪忙?我不忙的,仗打完就没我的事了,都是你们的事了,哈哈。那我们练刀吧?

    你先歇一会吧,看你一身的汗。申队长,你们住帐篷难受吗?

    很好啊,很暖和的,大家挤着睡更暖和,几乎不用盖被子。

    那夏天不是很热?

    到了夏天,房子也盖好了。还是你们好,借了伤员的光住祠堂,以前祠堂是不能住人的,更不能让女人住。

    申队长还这么封建!我问你,你的房子被鬼子烧了,心疼吗?

    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我就那么两间破房子,烧了就烧了,智鉴哥那么好的房子都烧了,那真是可惜。

    那你还准备造回去吗?

    再说吧,我现在也没钱造。我嫂嫂早就说要给我造房子,我不肯。

    你嫂嫂真好!你为什么不肯呢?

    让嫂嫂出钱造房子,我怎么好意思呢?

    她自己愿意有啥关系,都是自家人嘛。你嫂嫂是不是很有钱啊?

    我不知道,可能有一些吧。她也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才要给我造房子的,她是担心我没好房子讨不进老婆。

    对了,申队长,你怎么还不讨老婆呢?

    我哪讨得起老婆啊?我没一分田没一分地,又没房子,原来还有两间破房子,现在给鬼子烧了,真正是一无所有了。

    没田地没房子怎么就讨不起老婆了?董永不也是没田地穷得葬不起父亲吗?连天上的仙女都喜欢他。

    哈哈哈!你们演戏的就知道拿戏来说事。那是戏里编编的,骗骗人的,真正社会上哪有这种事?现实中哪有一个美女会喜欢一个穷人的?

    那你的意思是,穷人就没人喜欢了?

    那倒不是这么说,穷人也有穷人自己的爱情嘛。

    那你有爱情吗?有人喜欢你吗?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一个穷光蛋,谁会喜欢我啊?

    怎么会没人喜欢!你这么英俊,武功好,有文化,又是中队长,还有,人也这么好,会没人喜欢你吗?

    我被你夸得像朵花似的,我哪有这么好。婚姻是过日子的,是以经济为基础的。

    你不是说穷人也有穷人自己的爱情吗?

    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爱情是两性之间的事,而婚姻有许多社会制约因素,经济条件是最重要的制约因素。

    申队长你可真有学问,我是第一次听说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我一直以为爱情和婚姻是同一回事呢。

    我是听我三哥说的。

    又是申老师说的!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就照你说的,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那你有爱情吗?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现在打仗,哪有心思在这些事上面啊!

    你又打岔了,我是问你心里有没有你中意的人,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啊?

    小陈,我们练刀吧,时候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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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给你擦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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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陈丽红到一中队住的那些帐篷里找申智青。有人见了陈丽红,怪声怪调地叫申智青:队长,香姐又来了!

    陈丽红在《放下你的鞭子》里演香姐,因此战士们都叫她香姐。申智青钻出帐篷,说:小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帐篷里有人学着说:小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申智青回头骂了一句:你就知道嚼舌头!晚饭没喂饱吗?

    陈丽红顾不上搭话,听了吃吃地笑,然后才说:申队长,你晚上什么时候练武啊?

    帐篷又有人捏着嗓子学:申队长,你晚上什么时候练武啊?

    陈丽红又笑。申智青从陈丽红手里抢过木刀,闯回帐篷,用木刀指着那人说:猴子,你还嚼舌头!是不是想我揍你一顿啊?

    那人连连讨饶:队长,不敢了,猴子再也不敢了!你快走吧,人家等着你呢!

    我走不走还要你管?申智青说着,就提着钢刀和木刀走出帐篷。

    陈丽红拉了申智青赶紧走,说:你这些兵跟你很亲近的啊?

    这些人没大没小。

    你年龄也没比他们大啊?可能比他们还小吧?

    差不多大。不过,别看他们平时油腔滑调的,真打起仗来一点也不含糊。

    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我哪算什么强将啊?我们都是老江手下的兵,我们在他的指挥下,才能打胜仗。

    说着,到了树林。申智青说:那你练吧!你练完了,我自己还得练。

    你先练吧。

    我练?那还让你等?你没事做啊。

    我看着你练武啊,我就喜欢看你练武,看了对我也有长进啊。

    黑咕隆咚的,看什么?

    我看得到,有些事情是得用心看的,用心看,即使眼睛看不清楚,但心里面能很清楚地感觉到。

    好吧好吧,你就用心看吧,我得开练了。

    申智青先打了一通拳,然后又舞开了吴氏刀法。陈丽红在旁边看着,心里了充满柔情蜜意。他不管是练拳还是舞刀,都打得虎虎生风,龙腾虎跃,时时处处都彰显出男性的阳刚之美。

    申智青舞完刀,说:我今天少练点,你接着练吧!

    陈丽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毛巾说:等等,我给你擦擦汗。

    不用。

    陈丽红不由分说,就忙着给他前前后后地擦起来,边擦边贪婪地嗅着他汗味。突然,她一把将申智青紧紧地抱住。

    申智青被她紧紧抱住,**的胸膛被她柔软的胸部顶着,一时手足无措。想推开她,但好像没了力气,胸部暖暖的,有一种很惬意的感觉。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陈丽红缓缓踮起脚,嘴唇紧贴住他的嘴唇,就不顾一切地游走起来。

    她的嘴唇刚一接触上来,申智青就感觉有一股热流从下面直冲脑门,晕乎乎的。他猛地抱住她,嘴唇用力地往下按,胡乱地擦来擦去。他虽然跟申秋英有亲密接触,但申秋英从不让他碰嘴唇。所以当陈丽红那柔软温润的嘴唇凑上来时,他有一种特别甜蜜的异样感觉。

    陈丽红是过来人,她在剧团里时跟演小生的洪朝辉有过一段卿卿我我的经历。洪朝辉出身名门世家,按理不会去演戏,当时的社会里当戏子是被视作下三流的,但是他很喜欢演戏,不顾家里极力反对,一意孤行要到剧团演戏。在剧团里,陈丽红和洪朝辉两人,一个演花旦,一个演小生,他们把戏台上的演的爱情故事演绎到现实生活中来,台上演恋人,台下也做了恋人。少男少女,恋情如火,经常找机会两人在一起拥抱接吻。该做的都做了,只是陈丽红没让洪朝辉越过最后的底线。农村剧团是季节性的,陈丽红很喜欢演戏,她想专业演戏,听到八大队战地服务团招人,就和洪朝辉一起报名了。洪朝辉在政审时就给刷了,他家是地主,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是他的舅舅是**的一个高级军官。当然区公所跟他说的不是这个原因,只是说男的够了。陈丽红到八大队后,洪朝辉还来找过她,可是她已不太理他了,叫他以后别来找了。气得洪朝辉恨恨地说:你这小**以为成了八大队的人就翅膀硬了,八大队是**,迟早得给**灭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陈丽红说:我后悔也用不着你管,你连后悔的机会都轮不到!洪朝辉悻悻而去,以后再也没来找过她,他自己很快就有了新欢。陈丽红不理洪朝辉,是因为她喜欢上了申智青。申智青身上那种特有的男子汉伟丈夫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她。她感到,跟申智青比起来,洪朝辉简直不是男人!那弱不禁风的身板,那娘娘腔的装模作样,事后想起来觉得奇怪,自己当时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如果叫常人看来,洪朝辉的条件比起申智青来是天壤之别,洪家是名门世家,有家产万贯,而申智青如他自己所说是穷光蛋。但感情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陈丽红偏偏就是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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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怎么会这般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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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红有经验,她见他有了反应,就捉住他的舌头吸吮起来。申智青给他吮得热血沸腾,一手紧搂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就在她的胸部摸捏起来。他发现,她这里比申秋英的小,也更软。想到申秋英,他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她说:不行!小陈,对不起!我们不该这样。

    陈丽红正在火热中,而且已经感觉到他下面的变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间熄火,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不行?我们是正正经经在谈恋爱!**不是主张自由恋爱吗?

    我们还没有谈恋爱,就是谈恋爱也不能这样的。

    她“扑哧”笑了,她在刚才接吻时发现他还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她笑道:谈恋爱为什么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又该怎样?

    反正不能这样,何况我们俩谈恋爱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是我配不上你吗?

    不不不,是我配不上你,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我太穷了。

    陈丽红重新抱住他,说:你就是我最好的!我不嫌你穷,只要你

    不嫌弃我,我就愿意跟你在一起。

    申智青给她抱着,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说:那也不行,现在在打仗。

    打仗怎么啦?打仗就不能谈恋爱了?打仗更应该谈恋爱,更应该生儿育女!鬼子在杀我们中国人,我们打鬼子要后继有人嘛。

    他给她说得笑起来,幽默劲又上来了:那你的意思是我们都得赶快生儿子了?

    是啊!如果我们都觉得合适,就赶快结婚,赶快生儿子。

    说到结婚,申智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轻轻推开她,说:小陈,我们不能这样的,我们对许多事情都没想好。来,你来练刀吧!想了想又说:以后你早上来这里就行了,晚上别来,省得找到我住的地方,让人家嚼舌头。你练刀有早上一次也够了,晚上的话,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时间练武,你没法等的。

    早晨,申秋英安排好食堂的早饭,就来到申智青练武的树林。自从鬼子打枣溪后,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申智青了,很想念他。她不便到他们帐篷里去找,就想到他平常练武的树林来看看。

    还没走进树林,就听到有轻轻的说话声。奇怪!怎么还有其他人?一走进树林,就见陈丽红在给申智青温柔地擦汗!接着只见陈丽红抱住了他。他虽然没有抱,但似乎也没拒绝。一阵酸痛袭上申秋英的心头,眼泪夺眶而出。她已经没勇气再看下去了,转身离开了树林。

    申秋英泪流不止。她心里有一种揪心的痛!有一种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人夺走的感觉。为什么看到申智青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这么伤心呢?让申智青有别的女人,这不是自己所希望的吗?让陈丽红到树林里找申智青,不正是自己指点的吗?可是,为什么见到青跟她抱在一起会这般伤心呢?申秋英有些搞不懂自己了。但就是伤心!伤心透了!她感觉青很快就离开自己了,他很快就属于别人而不再属于自己了!此时她觉得,青就是她的命根子,她离不了他!青应该是她的,而不是别人的!青有了别人,就会离她远去。这可如何是好啊?她突然生出无限懊悔:青要自己时,怎么没给他?她的一切都可以属于他呀,可是为什么偏偏不给呢?她不由地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马上把身子给青!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像风车一般不停地转着,越来越强烈,几乎已经迫不及待了。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天刚黑,申秋英来到了申智青住的帐篷。申智青正在跟人在蜡烛下玩麻将。

    青!

    申智青转头就叫:姐!

    你出来一下。

    喔。猴子,你来。

    申智青钻出帐篷,见申秋英手里挽着一个包裹,说:姐,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吃啊。

    你就知道吃!到那边去,姐有句话跟你说。

    什么话啊,还这么神秘兮兮的。

    申秋英把申智青带到了树林里,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土布被夹铺在地上说:青,你坐。

    姐,你这样会把被子弄脏了。

    没关系,可以洗的。你坐下来。

    申智青也就不管了,坐在被夹上。

    青,姐问你,你是不是跟那个陈丽红搞在一起了?

    什么搞在一起,她跟我学刀法的。你知道的啊,还是你让我教她的嘛。

    是我让你叫她的,但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好上了。

    哪里好上啦?我早晚练武她就跟来了。

    还不好?都抱在一起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了?

    申秋英自知失言,掩饰说:我听人家说的。

    姐,你别听人家说,没有的事。

    青,你要跟姐说实话,姐是为你好。

    我当然跟姐说实话了,她看我练武练得汗多,就给我擦汗。

    就光擦擦汗吗?

    还有------还有她就抱了抱我。

    你就让她抱了?说到这里,申秋英已带了哭腔了。

    姐,你不高兴了?那我以后不让她抱了。

    不------姐不是------姐是高兴,姐一直让你找个女人。

    我知道,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找别人就觉得对不起姐,不找吧,姐又说我们俩是不可能的。

    可能-------

    你是说可能吗?你不是说过不了心里一道坎吗?

    是的,我们都过不了心里这道坎。可是姐又------

    又什么?

    姐是怕你碰上坏女人。

    还没呢,如果我真的去找别人,我也听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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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打仗就不谈恋爱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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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申智青说“真的去找别人”,申秋英心里又是一阵酸痛,他说这事的口气跟以前大不相同,说明他对陈丽红真的动心了,于是说:陈丽红这么快就跟你这么好,我是担心她对你是不是真心的。常言说,**无情,戏子无义,你要搞清楚她的品行到底如何。

    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小陈对我是不是真心我不知道,但她的人品还好的,她还不到二十,还比较天真,不是那种刁滑的人,戏子无义这话不适合她。

    你看看,还说跟她没事,我只是这么问一句,你就拼命给她说好话了。

    我不是给她说好话,我是说不要用戏子无义这话来说她。

    好,这句话不说了,我只是觉得她跟你好得这么快,有些怀疑她对你是否真心。

    时间也不短了,三哥叫我教他们练刀法也有好几个月了。

    唉,你说来说去还是说她好,看来你对她真有感情了。

    也不是啦,我只不过跟你说清楚这里的事实。哈,我明白了,姐是看她对我好,吃醋了。

    瞎说!有人跟你好,我应该高兴的的啊。

    可你就是吃醋了。你还说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爱情,这就是爱情的表现。

    给他这么一说,申秋英倒是醍醐灌顶了:难道自己今天这么难受真是因为吃醋了?可是嘴上不肯承认:我吃哪门子醋啊?哪有姐姐吃弟弟女友的醋啊?

    怎么没有,《孔雀东南飞》里面,母亲还吃媳妇的醋呢。

    又是三哥说的。按你的说法,那母亲跟他的儿子也有爱情了?

    这是另一种吃醋,你呢,两种醋同时吃,所以就酸得厉害了。

    申秋英给他说得想笑了,于是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找你不是说这个,我是很长时间没见你,想你了。

    姐,我也想你了。他说着,抱住了她的肩膀。

    她偎进他的怀里,说:我可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他边说边腾出右手在她胸口摸索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柔情从她的胸腔内涌出,她第一次主动回抱住他。她的回抱刺激了他,他一边更紧地抱住她,一边低头亲她的脸。意外地,她居然没有躲避!有了点经验的他便对上了她的嘴唇,她竟然马上作出了回应。她的回应更加刺激他,他的**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如果说,跟陈丽红的接吻是被动的青涩的,现在他跟她的吻则是充满了激情。他把她抱在自己的腿上,两人相互咬住久久不肯分开。她感觉到他下面的坚硬,伸手抓住了它。他第一次给人抓,激动得按捺不住了,就扯她的腰带。又一次的意外,她没阻止!他把她放在被夹上,飞快地拉下自己的衣物。然后想扒她的,她竟已自己褪下了!他万分激动,不顾一切地要挺入。可是,没用,进不了。她轻轻一笑,给他抓着引航,才顺利地进入目的地。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把他搂着。一会儿,她轻轻推了推他胸部,他略抬身,又压下去。如此动了几动,突然一股特别舒服的感觉从下面传上来。他喘着气,伏在她上面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说:青,衣服穿起来,等会儿受凉了。他这才起身穿衣。

    她也穿上衣服,静静地躺着。一天的怨气释放无遗,一阵无地自容的羞愧猛然涌出。她后悔了:今天不该如此!自己是在跟谁较劲呢?白天一整天,她都在想这事,要给他的想法竟然会如此强烈。她试图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否定这个想法,但说服不了自己。心里像疯了一般,非做不可!此时才觉得自己做了不应该做的事,今天真的疯了!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觉得羞愧难当。

    他坐着看她。他倒没有什么愧疚,他觉得这是正当的,理所当然的。他现在想的是,既然如此,该怎样做才对得起她。他现在也知道,冲破社会偏见的确难!如果两人不结婚,自己能做的只能是不结婚,除非她嫁人了。如果她嫁人了,自己也要一辈子对她好!

    他看着她银盘似的脸庞,柔情无限,她太美了!他情不自禁地又亲她,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伏在上面,吸吮她的嘴唇。她本来想不再理他——不能再跟他这样了!可是当他的舌头伸进来时,又不由自主地跟他咬在一起了。一种特别的感觉让她不能自己,好像身体已经不属于她的了。刚才他进去时,她感觉空前的舒适,舒适得无法睁开眼睛。以前她也知道他的粗,但没想到进去会如此舒适!

    他又扒她的裤,她拦住:不行的!刚才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了!他不管不顾,继续他的动作。唉!她放开了手。想想反正已经这样了,还仍然帮了他一把。想不到这次他无师自通,勇猛无比。她又睁不开眼睛了。她腾云驾雾般,飘飘若仙。她想,有过这一次,死了也值了。她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你比姐夫强多了。他似乎得到了鼓励,更加勇猛。

    待两人都平静下来,她说:青,我们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如果你觉得陈丽红好,就好好跟她交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姐,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清晨,陈丽红来到树林,见申智青在练武,就在旁边静静地看。

    申智青练完收了势,陈丽红又上前给他擦汗。申智青挡住不让他擦,说:你以后别这样,别人见了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不好?我们是在谈恋爱。

    谁说我们谈恋爱了?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

    现在打仗。

    这话你说过多次了,哪有这种道理,打仗就不谈恋爱了?如果一直打仗你就一直不谈恋爱了?

    对,我就一直不谈恋爱。

    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故意这样说的。

    这------我只是不想谈恋爱,没想过喜欢不喜欢谁的问题。

    我看你是不喜欢我。如果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了啊。

    也没觉得你哪里不好。

    那是不是我不漂亮啊?

    不,你很漂亮。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说了,我既不是喜欢你,也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现在不想谈恋爱。

    好吧,不谈就不谈吧,但你还是要天天教我练刀。

    这没问题。好了,你练吧,我看着。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报复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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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嘉城地下党组织派陈存夫到枣溪报告:鬼子去打义亭区公所了!

    江帆一听火了:你们不会先通知义亭区委的?他们可以撤啊。

    陈存夫说:我们已经有人去通知了,估计来不及了,鬼子说走就走,他们是坐火车去的,我们的人是走路的。

    江帆叹道:义亭区公所完了!义亭区小队完了!

    申智铁说:我们去拦截鬼子。

    陈存夫说:拦不到的,鬼子回去也肯定坐火车。

    江帆怒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不会早一点搞到情报的呢?

    陈存夫满脸委屈地说:新来的山本不透露半点风声,我们实在是搞不到这个情报。

    原来,黑田死后,日军派了一个叫山本的中队长继任。此人有一个特点,他不相信任何中国人,在他的眼里,任何一个中国人都有可能是刺探日军情报的间谍。他来阳嘉前听说过八大队,但来阳嘉后才发现,八大队的势力远比原来想象的大,阳嘉县简直就是八大队的天下。他想改变这种状况,他经过琢磨,决定从义亭区公所开刀。他的计划秘而不宣,临出发才集合队伍,叫上周祖秀部跟上。他的性格,他的做法,首次使江帆和申智铁精心组织的阳嘉城情报网失灵!以前情报灵通,各区公所不怕鬼子进犯,鬼子来了马上撤。现在情报网失灵,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江帆派去打听情况的人下午就回来了,义亭区公所干部、区小队战士和义亭区公所驻地石塔村的农会主席全部被鬼子杀害!石塔村的房子全被鬼子烧光!

    听到噩耗,江帆痛心不已,他决心马上对山本实施报复!

    晚上,召开了县委会,县委会决定:一、部队袭击义亭火车站;二、八大队派出干部帮助义亭区委重组区公所和区小队;三、要求各地给石塔村捐助救灾,捐款捐物由办事处统一调度;四、阳嘉的区公所、区小队全部转移到各地的小山村;五、再建一批草房给部队住。

    次日凌晨,江帆和李一群带了五个中队,团团包围了义亭火车站。 堵住路口后,迫击炮就开始朝车站发射。雨点般的炮弹轰塌了车站里的所有房子。

    打完炮后,申智青带一中队冲进车站。车站里一片狼藉,发现鬼子已全被打死,一挺机枪和十几支三八盖步枪也打坏了。

    接着,江帆、李一群和申智铁等也带部队进了车站。江帆命把电话线全剪了。申智铁问:把铁路也扒了吧?江帆说:铁路不扒,铁路断了就又有可能惊动河野,只要铁路不断,河野就不会出兵。

    江帆让人在废墟里找出墨水,亲自在一个鬼子尸首背上写上:血债血偿,山本亦将此下场!

    山本接到阳嘉火车站报告:义亭火车站电话不通,信号中断,火车无法通过。他马上带部队坐火车赶到义亭车站。

    义亭火车站已成一片废墟,房屋荡然无存,设备支离破碎,尸首横七竖八,满目凄凉。有人叫:这儿有字!山本过去一看,是“血债血偿,山本亦将此下场!”几个字。山本气得咬牙切齿:八大队,太可恶了!他心里明白,这是八大队对他昨天在石塔村行动的报复。他让人立即拉起电话线,先恢复通讯要紧。

    电话接通后,山本在电话里向松下报告了这里的情况。松下在电话里对他冷嘲热讽了一通:你有本事!你会打!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把事情弄得这么糟糕?你把几个地方守牢就不错了,八大队好惹的吗?连我都不去动他们,你却有本事打他们?你再打,他们能把你的阳嘉城打下来,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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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姑娘对你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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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朱丽萍抱了小孩走进江帆办公室。见江帆在写字,对小孩说:叔叔在写字,叔叔很能干的,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指挥打仗也很厉害,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像叔叔这么能干。

    江帆起身笑道:我哪厉害,他以后肯定比我能干,一代胜过一代嘛。

    朱丽萍马上接口:对,一代胜过一代。

    江帆感觉失言,忙掩饰:叔叔现在做的都是为了你们以后能过好日子。说了后,又感觉不对。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消灭剥削阶级,以后把申智鉴的财产没收了,对申廉平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因此他接着说:能让天下所有的人过好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孩子哭了,朱丽萍朝江帆笑笑说:孩子饿了。说着便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撩开衣襟给孩子喂奶。

    朱丽萍一撩衣襟,整个**都露在外面,江帆见了感觉热血直冲头顶,满脸通红。

    朱丽萍得意地笑道:我就是让你看看现在的这个,没关系的,有人进来也没关系,农村里都这样。

    江帆发现朱丽萍的**更大更白皙了,他努力克制着想上前抚摸的冲动。

    朱丽萍看在眼里,向他丢了个眼色,笑着说:趁现在没人,你想帮孩子就来帮一下吧。

    江帆终于熬不住,过去一边眼睛盯着门,一边抚着她正在喂奶的**。朱丽萍惬意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江帆见她靠上来,急了,低声道:不行,随时有人来的!

    没事的,有人来,楼板响动,会听到的。

    朱丽萍对孩子说:爸爸到傅村去了,晚上不回来,叫叔叔晚上到我们房间玩好吗?

    不行的,楼上楼下都是人。

    我们房间在大门口,你就不会装作从外面回来顺脚进来的?

    也不行,旁边屋里都是人。

    那后半夜来。

    更不行,万一有人发现就没法解释了。

    唉,我是怕你难受啊,熬了这么久了。

    我知道,但没办法。

    晚上你就装作来找智鉴,进来看看是没关系的,到时候见机行事。

    再说吧。

    外面楼板轻微响动。江帆赶紧坐在书桌前椅子上,朱丽萍放下衣襟。

    余赛君进门见朱丽萍在,就打招呼:丽萍姐也在啊?小平吃奶啊?

    朱丽萍说:是啊,刚喂过不久又饿了。小江,小余这姑娘不错,有空就给我抱孩子,省了我不少力气。

    江帆笑道:以后准是个好妈妈。

    余赛君脸红了,她走到江帆跟前,说:石塔村血案和义亭车站大捷的文章写好了,你看看。

    江帆看文章。

    余赛君回转身,说:小平,奶吃饱了吗?阿姨抱抱好吗?

    朱丽萍说:好,阿姨抱抱吧。我原来想叔叔抱一下的,可是叔叔不会抱孩子。

    江帆边看文章边说:我哪里不会抱,你没叫我抱啊。

    朱丽萍说:还要我叫的呢,要我叫多不好意思啊。人家都是主动来抱的。看鬼子把我们的房子烧得,连抱孩子玩的地方也没有。孩子在房间里待不住,在家里待长了就哭,非得抱外面玩才行。还好祠堂里房子多人多,这边转转,那边转转,一天就过去了。

    余赛君抱着孩子说:这孩子长得好看,大家都喜欢,都喜欢抱他,有时还抢不到抱呢。

    朱丽萍说:这个叔叔就不喜欢。

    江帆笑道:我怎么不喜欢,我喜欢的。

    朱丽萍说:可你从没给我抱过孩子。

    江帆说:以后抱,以后一定抱。小余,好了,写的不错,我就改了个标题。

    余赛君接过稿纸,把孩子还给朱丽萍说:小平再见!阿姨走了。

    余赛君走后,江帆说:小余走路这么轻,吓我一跳。

    女人走路轻一些的,如果智铁来就响了。

    智铁也轻的,他们练武的人走路都轻,老杜走路最响了,他刚上楼就老远听见了。

    小江,这姑娘好像对你有意思的嘛?

    不会吧,我是个订过婚的人。

    订过婚就不能有意思了?你就别瞒我了,我从她的眼神里就看出来了。而且我发现你也有些喜欢她。

    怎么会!不过她长得有几分像你。

    就因为这,你才喜欢她的?

    我没说喜欢她,不过,长得像你自然会多点喜欢吧。

    小江,谢谢你,我真的对不住你。

    没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我说了,是我自己的事。

    我看出来了,可能小余更适合你。

    适合又怎么样?我又不可能悔婚。

    如果真喜欢她,该悔还得悔。你当时订婚很快啊?

    是啊,申主任和智才他们催得紧,我当时正好跟你分别后一直见不上面不好受,想分散一点注意力。

    唉,小江,我真的欠你的。那你打算怎么办?是想跟杨海凤结婚呢?还是跟小余处对象?

    怎么能跟小余处对象呢?社会影响多不好。

    你这人就知道社会影响,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事!难道为了什么社会影响,你就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

    无所谓的,我的心思都在工作上,个人问题不是很重要。

    你不是说工作归工作,数日子归数日子吗?

    那得看两者有没有冲突,如果两者有冲突,必须服从工作。我说的社会影响也是为了工作。我早已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了革命,所以一切都要服从革命工作。

    我觉得你说的革命虚无缥缈,革命能成功吗?

    一定能成功!

    成功了又怎么样呢?

    成功了就能让所有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唉,我搞不懂你,你总是要说以后的事,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能把现在的事情做好就行了。不过,婚姻这种事情很难说的,合适不合适,要真正在一起过日子才知道。别人看着不合适,可能过得很好,人家看着合适,却可能过不好。

    是的,就像你跟申主任,别人看来你们年龄相差大不合适,其实你们过得很好。

    是啊,说实话,我当时嫁给他时心里也没底,没想到还真过得很好。如果------如果不是碰上你,我这辈子不会有第二个男人。你是让我圆了少女的梦。只是,只是苦了你了!

    你跟他感情这么好,我们那样,你不内疚吗?

    不内疚,我补偿给他了呀。

    你是说杨金芳。

    是啊。再说,这对他也有好处,让他有了小平,你看他现在多快活,房子被鬼子烧了连我也很心疼,他倒像没事一样,他说只要小平在,任何东西没了都没关系。

    申主任性格比较豁达,而你的情感比较细腻,你们是性格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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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们俩结婚也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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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萍说:是的。还有,夫妻之间有个互相适应的过程,过得好不好,就看适应得怎么样。你看,农村里很多农民家里很穷,夫妻感情却很好,而那些文人的婚姻,十有**过不好。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江帆听了觉得新奇,问:为什么?

    这是因为农民的思想简单,容易相互适应,而文人的思想复杂,不容易相互适应。

    你说得有道理。还有,农村的人结婚早,都才十几岁就结婚了,双方的世界观都还没定型,比较容易磨合,年纪大了,世界观形成了,磨合起来就难一些。

    所以说,杨海凤和小余这两人,究竟哪个更适合你,现在很难说。小余跟你是同一类型的人,有文化,有才气,有思想,有主见,性格内敛执着。至于杨海凤,我不太了解,据说文化不高,性格像春莲,如果像春莲的话,那是比较直率的。按你性格互补的说法,可能还是跟杨海凤容易过得好。

    想不到你还一套一套的啊。

    唉,小江,你的事,我是放在心上的。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找一个合适你的人,希望你以后过得好。我想过了,如果我们两人结婚,也不一定过得好。我们俩人太像了!都是属于有思想,有主见,性格内向,感情细腻的人。尽管我们有很深的感情,但是感情和过日子是两码事,吵架多了,再好的感情也会生分的。

    你想得这么多!你想的这些我都没想过。

    你的脑子都用在你那个革命工作上了嘛,哪像我一个家庭妇女,整天就尽想这些事。小江,你觉得哪个合适就早点结婚吧,我知道你们男人,做过那种事,不做是很难受的,这么长时间已经苦了你了。

    申主任他们已经催过我了,但现在你看,房子都给鬼子烧光了,谁还会想这种事啊?乡亲们在受难,我还办喜事,像话吗?

    房子烧光了就不过日子了?该干什么照样干什么!你看智鉴他仍然一天到晚忙他的生意。你们八大队不是照样在打仗吗?乡亲们受难又怎么了?正因为受难才应该添点喜气,遭灾了更应该挺起腰杆生活,我们要给鬼子看看,你们烧了我们的房子,我们照样风风光光地过日子。

    即便照你说的理,也没房子啊。

    可以让办事处先给你造两间房子嘛,你为办事处做了这么多,就算给你两间房子也不为过。退一步说,就算公房也可以啊。

    乡亲们都没房子,我怎么可以先有房子呢?就算给造两间公房,也得让大家都住上了新房才能造啊。

    你还真后天下之乐而乐啊。如果不造房子,就住这间房子也可以结婚啊,这本来就是你的办公室兼卧室。过日子嘛,好也是过,差也是过,你看我们原来那么多房子也过,现在就一间房子也照样过。以前那么多佣人是过,现在一个佣人没有也是过。

    你家那些佣人呢?

    都让他们先回去了,等造了房子再回来。

    你怎么没雇奶妈啊?财主家好像都雇奶妈的。

    我不让小平吃别人的奶,!我一定要他吃我自己的奶!也有人劝我雇个奶妈,说吃过奶的女人身材会走形的。我不管,小平比我自己重要。

    你真是个好母亲!

    当然啦!小平就是我的天,就是我的一切!小平,你说是吗?妈妈一切都为了你。

    “咚咚咚”楼梯响。江帆笑道:老杜上来了。

    那我要下去了,今天这么长时间了。那晚上?

    不行的。

    朱丽萍横了他一眼,出门了。

    吃了晚饭,江帆感到莫名的焦躁不安,在屋里转来转去。心里那强烈的冲动,几乎不能自己。几次走到门口,又回来。他拼命地在压抑自己,告诫自己,嘴上喃喃地念叨:不行,绝对不行的!他在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老天为什么这么捉弄人!思念这么久了,刚开始平静一些,又把她送到面前来了!他此时发现,原来人的心里是有恶魔的,这个恶魔一旦发威起来,你就很难制服它。明明不能做的事,却难以抑制地想去做。他现在明白了,做贼的为什么屡教不改,鸦片鬼为什么倾家荡产也要吸,赌鬼为什么自己砍手发誓不赌了后来仍然要去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在椅子上坐下。连自己都战胜不了,还能战胜敌人?连这么一点小事都经不起考验,还算是个坚强的革命者吗?

    他点亮油灯,取过一本书来看。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又拿起佛堂区委的工作汇报看,也看不进去。唉,反正什么事也干不成,去医院看看吧。对,去看看伤员,已经有几天没去看了。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下楼的理由。

    楼下那些屋子的房门都大开着,朱丽萍抱小孩站在门口,见江帆下楼,打招呼:小江,出去啊?

    嗯,去看看伤员。

    江帆看完三个地方的伤员回到申氏祠堂,发现里面的房间都关门了。她也关门睡觉了?他放缓脚步,轻轻走到申智鉴办公室门前,想听听他们有没有睡觉。突然房门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把他拉进屋里。

    江帆还没站稳,房门已被关上。屋里一团漆黑。朱丽萍在他耳边轻声地说:小孩睡了,他们在打麻将。说着便搂住了他。

    他也一声不响紧紧抱住了她。她伸出舌头找到他的嘴,就吮起来。他顿时情欲似火,马上作出了强烈的反应。两人都吻得气喘吁吁。她将他拉到床前说:孩子在那边,我们这边来。

    是思念中无数次想象的身子,时隔这么久了,一点也不陌生,只是更加丰润了。流连忘返,做了一次又一次。他感觉,许久的思念就好像是个越来越深的洞,而现在这个洞已经填得满满的了。

    待平静后,他说:以后我们不能这样了,太危险了。

    不危险哪有刺激啊?你结婚后就不这样了,到那时反正有人跟你做了。你的婚事我跟智鉴说说,他出面比较合适。

    不急不急。

    没人跟你在一起,你受得了啊?跟我做么,你又说太危险。

    再说吧。我要走了,太迟不好,你去门口看看。

    她打开门,回来说:走吧,先往外走。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你是不是另外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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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才见了申智青,问:听说你跟陈丽红在谈恋爱?

    没有的事。

    跟三哥还不肯说实话呢!这姑娘不错的,工作很认真,练功很刻苦,戏演得好,人又长得漂亮。

    三哥,我真没跟她谈恋爱。

    真没有?那他们都在说这事。你跟三哥用不着难为情,用不着隐瞒,三哥可以做你的好参谋啊。要不要三哥给你牵牵线啊?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为什么?你们已经谈得很好了?

    不是,只是她跟我练刀法,不是你让我去教的吗?

    练刀法,练刀法,练着练着,师傅跟徒弟就好上了啊。

    我们不会好上的。

    是她不想跟你谈?那我去跟她说!我们的青好着呢,前途无量啊。

    不是,是我还不想谈。

    为什么不想谈?这么好的对象上哪儿找去?青,可以谈恋爱了,你已经不小了。

    现在打仗。

    打仗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啊?毛泽东不是说“战地黄花分外”吗,他是你们共产党最大的头了吧,他照样一边打仗一边跟贺子珍谈恋爱,那时候杨开慧还没死呢。他认为,打仗期间谈恋爱更加浪漫。

    你怎么知道毛主席这话?

    不是话,是诗!是冯雪锋那次回乡念给我听的。三哥知道的事多着呢。青,你真的可以谈了,我看小陈很适合你。

    我真的不想跟她谈。

    为什么?你总得说个理由啊!你不要再说打仗了,这不是理由。你把真的理由说出来哥帮你分析分析。是你另外有人了?

    这------没有没有。

    你脸红了,我想你肯定另外有人了!是谁?是战地服务团的?还是村里的?说出来三哥帮你分析嘛。单从漂亮来说,无论是战地服务团的,还是村里的,没有比陈丽红更漂亮的人了。当然,漂亮不是主要的,关键要两人合得来。

    没有比陈丽红更漂亮的人了?

    嗨,那是我个人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观,何况还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情感因素呢。青,长兄如父,你从小没父母,是智铁和我,还有秋英,把你带大的,农村里儿女的婚姻都是父母管的,所以我们有责任关心你的婚姻。你一定要跟哥说实话,有什么困难,哥尽量想办法帮你。

    我知道,你们的恩情我不会忘的。

    我的意思不是叫你记什么恩情,我是说我有责任关心你的婚姻。

    三哥,你说人在世上是不是一定要结婚啊?

    是啊,要繁衍后代嘛。当然繁衍后代不一定是结婚,但婚姻是人类繁衍后代的一种方式。不是特殊原因,按照社会规则,正常的人都要结婚。农村里很多人没结婚,一辈子打光棍,那是因为他们讨不起老婆,没办法。我说了,婚姻是有很多社会制约因素的,这些光棍就是受到了经济因素的制约讨不成老婆了。你看,村里没结婚的男人全是讨不起老婆的。我们青是什么人啊?会讨不起老婆吗?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早就看上你了!我看小陈说跟你学刀是假,想跟你谈恋爱是真。青,你听哥一句劝,如果你真没有看上其他人的话,就跟小陈好吧,别错过这个机会!如果你看上其他人,也跟哥说,哥帮你想办法。

    这------

    你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怎么回事?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你平时都是干脆利索,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今天怎么啦?是不是有话想跟三哥说又不想说?

    没,没有。

    你还是不想说。对了,听翠花说,她给你说亲你也不同意,你是不是真的有人了?

    不,不是的。

    你是有话没说出来。好,三哥不强迫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都会有连对父母都不便说的事。但三哥跟你说一句,有机会千万别错过,人生机会不多,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我分析,小陈是看上你了,我认为这姑娘不错的。不管你是什么情况,我建议你先跟她好好相处,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了,相处得好,你可以跟她处对象,相处后你觉得不合适,还是朋友嘛。

    那也行,至少我不会跟她闹翻的。

    这才像话。你有话想跟三哥说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好的,我有事情想说肯定会先找三哥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爱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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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鉴上楼找江帆,跟他说:小江,本来早该给你筹办婚事了,都是日本佬闹的,村子被烧,大家都忙着造房子,把你的婚事给搁下了。

    申主任,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婚事不急,现在这个时候乡亲们在受难,怎么好意思办我的婚事呢?

    不管受难不受难,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再说,你办你的婚事,乡亲们造自己的房子,不相干的。

    一边在遭难,一边还办喜事,总不太像话吧?

    小江,不但你年纪不小了,人家姑娘家也大了,她的父母也急了,你总不能让人家总是等着吧。

    这------枣溪在遭难,他们应该也是理解的。

    理解什么?战争时期,灾难常会有,婚姻是耽搁不起的。

    那,跟他们父母商量一下,婚礼简单点行不行。

    这倒可以商量的,杨海凤父母很通情达理,我想他们会理解的。但是也不能太简单,起码的礼数要到,给你小江在枣溪办婚事,太简单了,我们枣溪人没面子。

    搞隆重了,怎么对得起正在受难的乡亲,再说我也没钱,办不起。

    钱的事你别管,我和老杜德兴会有办法的。

    枣溪房子烧了,石塔村也烧了,都要用钱,应该把钱花在救灾上面。

    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无非办几桌酒席而已。

    那就少办几桌。

    只是房子没造好,委屈你们了,暂时住你的办公室。反正你们俩现在也是在食堂吃饭的,婚后也暂时在食堂吃,一切等房子造好了再说。

    这些都没问题,只要女方同意就行。

    那好,我就按你的意思跟女方商量。

    杨海凤父母很开明,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婚礼从简的计划。杨祖业说:小江说得对,枣溪在灾难中,婚礼不能太隆重,不然对不起乡亲们。我们看中的是小江这个人,不是他的钱财,我们不在乎婚礼办得是不是风光。我女儿也是八大队的人了,就按新的办法办也行。我们不是富裕人家,办不起嫁妆,本来我们想再穷也要给女儿办一点,现在看来办了也没地方摆,以后再补吧。

    余赛君匆匆走进江帆办公室,劈头问:老江,你要跟别人结婚了?

    是的。

    为什么这么急?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你就不能给我一个竞争的机会吗?

    我考虑过的,只能这样。

    你爱她吗?

    这------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她?

    爱情是有基础的,你们的基础是什么?你们志同道合吗?志同道合的是我们两人!我们一起谈经论道,我们一起切磋文章,我们一起谈古论今,我们有共同的革命理想。她有吗?她配得上你吗?你这么有学问,她才识几个字?

    胡适是大学问家了吧?他的夫人不识字,还小脚。

    那是因为胡适是懦夫!伪君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屈从于他母亲,跟封建社会要求妇女三从四德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不说鲁迅,鲁迅才伟大呢,他就敢挑战旧传统,跟他的学生结婚。

    我学不了鲁迅,我有我的现实情况。

    你又来说你的工作了,你的工作不是要打碎旧世界吗?不是要拯救天下苍生吗?你连一个旧风俗都不敢打破,还想打碎旧世界?你救你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天下人?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今天的工作是为了明天,我今天忍辱负重,是为了明天天下人创造一个新社会。为了天下人能过上好日子,我个人不算什么!

    明天明天,你就会说明天!明天的事谁说得清?新社会还没建,你怎么知道新社会的一切都是好的?

    小余!我是你的领导,怎么这样说话!你还是理想青年吗?你怎么会对革命理想产生怀疑?你想成为**员吗?你怎么可以对**事业如此没信心?

    是的,我今天对你说话是不尊重,那是因为我爱你!我没有怀疑革命理想,是我今天太激动了,乱了方寸,乱说的。听到你跟别人结婚,我连死的心都有,还会顾及别的吗?

    小余,你太冲动,你先冷静下来再说好吗?我不怪你刚才的话,但你不要太激动了。

    我能不激动吗?自己爱的人要跟人家结婚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爱她吗?

    这跟爱不爱没关系,自己爱的人往往不能结婚。婚姻是过日子,时间长了,自然就有爱情了。

    好,你现在也等于承认你跟她没爱情。那你为什么不等到有了爱情再结婚呢?对了,时间长了,会有爱情的,我们俩人时间长了也会有爱情的啊!我是爱你,就算你现在不爱我,时间长了,我相信你也会爱我的。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

    我不想在个人问题上花费太多精力,我们都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工作上。

    你又扯到工作上了,我们现在是说爱情,不是说工作!再说,有了真正的爱情不是能更好地工作吗?

    你说话轻点声,人家听见了影响不好。

    你就是怕什么影响,我知道,你跟别人这么快结婚就是为了影响!你跟胡适差不多,为了社会影响,不敢面对自己的爱情。

    你是不是想说我也是伪君子啊?

    我没这意思,我是说你怕社会影响,我不怕!我可以对八大队所有人说,我爱你!就算你不爱我,我也爱你!

    你疯了?这么大声。

    我能不疯吗?自己心爱的人被抢走了!我一心一意地爱你,你对我却这么冷漠!呜呜呜------

    小余,小余,你别哭,你别哭啊!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这样,人家以为我们在干什么了呢。

    江帆拿过毛巾递给她,她不接,捂着眼睛扭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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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情感的事是不可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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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朱丽萍抱了孩子上来了,问:刚才小余在这?

    是的。

    说话这么大声,下面的人全听见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你们吵架了?刚才她下去时好像哭了。

    她今天好像疯了。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定是她听到你跟杨海凤结婚,她急了,是吗?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她指责我这么快跟杨海凤结婚,非要问我爱不爱杨海凤。

    那你怎么说?

    我说,这跟爱不爱没关系,自己爱的人往往不能结婚。

    你怎么能这么说,还好她听不出什么。

    你别心虚,不相干的。没想到她平时温温和和,今天会发这么大脾气。

    是啊,我看她性格很内向的嘛,可能她今天真的急了。也难怪她,自己心爱的人要跟别人结婚了,多难受啊,女人特别看重这些,换成谁都会这样。

    那有的人为什么就不会难受呢?

    呵,你怎么知道别人不难受?听到你跟别人订婚,人家心里有多难受啊!人家是为你好,宁可让自己心里痛苦也不能让你受煎熬,你可别不识好歹啊。

    嗨,你别急啊,我开玩笑呢。

    亏你还能有心思开玩笑,人家都为你发疯了。我想小余在这件事上够可怜的!看来她是真心爱你的。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啊。

    不能考虑了,事情都说好了,没法改了。到了这个地步再反悔还像话吗?

    那倒是,反悔的话又伤了另一个女人的心。唉,也都怪我多嘴。

    不怪你,事情本来就应该这么做的。

    农村里一般来说,只要吃过蛋汤就肯定要结婚的。只是小余怎么办?她会很痛苦的。

    你去劝劝她。对了,她刚才说连死的心都有,我真怕出点什么事,影响多不好啊。

    影响是次要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呢!那不行,得叫人看住她!

    你看住她吧。

    我带个孩子怎么看啊?我去劝劝她是可以的。

    那让财经股的小王守住她,她们住同一个房间的,方便。

    对,让王会计看好她,等吃了晚饭我去劝她。

    你好好劝劝她,你会说话,能把道理说得清楚。

    唷,想我做事还给我戴高帽呢,我是为了小余,不是为你。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把小王给我叫上来。

    你跟小王别说得太清楚,人家小余是大闺女,要面子的。

    我知道。

    晚上,余赛君到江帆房间。江帆忙说:小余,你坐。

    老江,对不起,今天下午我太激动了,刚才丽萍姐也说我了。

    没关系,事情过去就算了,你能平静下来就好了。

    刚才丽萍姐说了,你也很为难的,八大队和根据地这么大的一份家当靠你撑着,压力很大,你也不容易。我实在不应该给你增添麻烦。

    小余,你是个好姑娘,人漂亮,有文化,肯定会有机会找到好对象的。其实我清楚我自己,我肯定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因为我对家庭看得太淡,何况我没家产------

    你别说这些了,我不看重这些。刚才丽萍姐说,我们俩人性格太像,在一起不一定过得好。我知道她这是劝人的话,但也有点道理。

    是很有道理啊!社会上两个文人结婚,大多过不好,一个有文化一个没文化结婚,反而过得好。两个有思想的人在一起,因为对任何问题都有各自的观点,针尖对锋芒,容易发生冲突,而两个头脑简单或者其中一个头脑简单的在一起,反而没那么多矛盾。你说的鲁迅和许广平,据说他们俩人也没别人想象那么美满。世界上的事总是这样,看起来平衡的东西反而容易产生不平衡,看起来不平衡的东西反而能够找到平衡点。

    这一些,听起来是有道理,但情感的东西是不可能理性的。

    所以我们要尽量地理性。

    老江,我问你,如果我们俩人相识在前,你们还没订婚,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不瞒你说,这个问题我想过的。如果你来八大队时我还没订婚的话,我们可能会处对象,但最后能不能走到结婚这一步就难说了,也有可能我们经常吵架还是分手了。

    这倒是实话,你终于肯跟我说句实话了。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应该------应该说喜欢,不过不是那种喜欢。

    你就别解释了,你说喜欢就成。你喜欢我的是什么?

    喜欢------你的做事认真,有文化,有才气,还有,你的字写得很漂亮。

    还有呢?

    还有你思想敏锐,悟性高。

    还有呢?

    还有你的文静娴淑。

    还有呢?

    还有------我一时说不上来了。

    你喜欢我的模样吗?

    喜欢。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老天真是不公平啊!我们俩人应该很般配的,为什么就不能够在一起呢?

    你又来了,刚才不是说了,我们俩性格太像,不一定合适。

    那是劝人的话。我哪怕天天吵架也愿意跟你在一起!

    什么“哪怕天天吵架也愿意在一起”,这只不过是你现在的一种想象罢了,真吵起架来,可能会对我恨之入骨了。

    想象也是美好的!你说的理想社会不也是想象吗?恨因爱而生,有爱有恨的生活才丰富多彩,对自己心爱的人,即便是恨,也是恨得踏实,恨得别有滋味。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噗地吹灭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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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叹道:小余,你太天真,你太情感化,你太不成熟了!你把生活的想象得太浪漫了!

    余赛君说:你对你为之奋斗的未来社会不是也想象得很浪漫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现实生活对感情如此理性,对你想象的明天又是那么天真,那么情感化。

    我说的理想社会不是天真,那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为了天下劳苦大众得解放,我对现实生活对自己的感情必须理性。

    我相信天下劳苦大众能够得解放,也相信共产主义社会一定能实现,但是你就不能先解放解放自己吗?老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心里只想着别人而唯独不想你自己,这也是使我更爱你的地方。但是你这么理性也仍然伤害了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做任何一件事肯定都有利有弊,所以只能是两弊相衡取其轻。就拿我结婚的事说吧,跟杨海凤结婚,好像伤害了你,可是不跟她完婚,势必伤害了她。

    那你的意思是伤害我是轻的了?

    不是这意思。既然订了婚,就应该完婚,不完婚,社会影响不好,社会影响不好,会影响我的工作,而我的工作是为了更多的人。

    那你就不想想你更喜欢谁?

    我个人是不重要的。

    那你就不想想伤害谁会更深一些?

    我说了,个人的事是不重要的,考虑问题的着眼点应该是多数人。

    可我跟你想的就不一样了,我只想我自己,爱情是自私的。

    所以,你想成为真正的共产党人,就应该多想想别人。共产党是为多数人谋利益的,共产党人时刻想的应该是多数人的利益,而不能光想着自己。在这件事上,你必须放得开。

    我放得开吗?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心爱的人被人夺走了,比挖了心头肉还难受,你知道吗?不能跟你在一起,我的人生已经没意义了,你知道吗?

    轻一点!很晚了,别人都睡了,要吵着人家的。小余,你一定要平静。

    我平静得了吗?

    唉,丽萍说了半天,我说了半天,还是回到原来的起点上。

    因为你们不是我,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轻一点,只要能减轻你的痛苦,你就打我一顿吧!只是你别叫了。

    打你有什么用?谁能理解我的痛苦?呜呜呜------

    别哭啊,我理解你的。

    江帆拿过毛巾给她。她接过毛巾,却不擦眼泪,捏起小拳头捶打他的胸部,边捶边说:你理解?你理解还跟别人结婚!你不是叫我打你吗?我就打你,就打你!

    好好好,如果打我能解气,你就打吧。

    她不打了,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一看不对,想挣开。他越挣她抱得越紧。她头靠他胸膛抽抽搭搭地哭开了。她一哭,他就不忍心推她了。她却推着他往床边走。

    干什么?不行的,小余!

    她放开了他,一声不响,“噗”地吹灭了油灯,就钻到床上了。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楼下的人都听到余赛君在他屋里,灭了灯还说得清楚?他赶紧划火柴点亮油灯,紧张的划了多根火柴才点着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一片炫目的雪白!

    她已经脱光衣服躺在床上了,见灯亮了,本能地拉被子盖上。

    他一阵眩晕。这是他第一次在光亮中看见**的女人,热血上涌,有一种想扑上去的冲动。但他没有扑,只是慌乱地说:小余,你快起来!不要这样,我们不能冲动。

    她用似乎很平静的口气说:你上来吧,我今晚来就是准备睡这里的。你不用怕,我不要你负责,你照样可以跟别人结婚。但我想要你的第一次,也要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嘴上不停地说:小余,快起来,别这样,不能这样!

    上来吧,等会儿我又吹灯了。

    别吹别吹。

    那你上来啊。

    不行的,怎么可以呢?你以后有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以后了,没有你,我以后已经没有意义了。给了你,我的心愿就了结了。

    但我不能这么做,这样做,影响了你以后的生活,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我如果不能在别人之前要了你,我会遗憾一辈子。

    小余,你太冲动了,太幼稚了,以后你会明白你根本不应该这么做,我也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

    我不跟你说了,快起来吧!江帆走到床前,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刚抓住她的手臂,她就坐起身来,抱住他的脖子,刚才躺着不显高的胸部顿时耸起了两堆雪团。他正意乱神迷之际,她已凑上嘴唇,在他的嘴上毫无章法地乱擦。他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她,伸进舌头舔。她也无师自通地进来舔他的。他已不能自己,伸手按向她的胸部。她一哆嗦,就由着他揉捏。

    她扳住他的脖子往后便倒。他倒在她的身上,猛然醒过神来:不行!不能这样!小余,快起来!

    她紧紧勾住他脖子不放。他用力挣脱开,抓过她的衣服丢在她身上:快!穿上!

    她闭眼躺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他拉她坐起来。又是两堆雪。他已顾不上许多,抓衣服给她套。

    她突然抢过衣服:你这样就是正人君子了?你这样就是对我负责了?你这是蔑视我!是看不起我!

    不管你怎么想,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她飞快地穿上衣服,跳身下床往外走,边走边说:你会后悔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总算有人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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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杜指挥人整理了江帆办公室隔壁的一间房子,布置成新房。这间房子原来是用作办事处库房的。江帆的意思是有办公室就够了,不用另外收拾房子了,但老杜说,你的办公室要谈工作的,还要开个小会什么的,不能太挤,有时晚上谈工作很迟,海凤在里面也不方便。申智鉴从山上搬下来一张雕花床,放在新房里。

    跟申智铁和龚德兴的婚礼比起来,江帆的婚礼显得简单寒酸。申智铁要带一个中队去迎亲,江帆没同意。后来考虑到安全问题,就由龚德兴和申智铁带特务中队部分战士,和战地服务团的乐队一起去杨家迎亲。

    嫁妆不多,是一些被褥、脸盆、马桶等,因此女方送亲的人也不多。迎亲队伍跟申智铁和龚德兴的婚礼比起来不算多,但跟当地其他人比起来也不算少。迎亲队伍从杨家出发,一路吹唢呐放鞭炮,也是热热闹闹地进了枣溪。

    八大队战士们和枣溪村民们都到申氏祠堂前看热闹。鞭炮声唢呐声,给沉寂多时的枣溪村溶入了喜庆欢悦的气氛,人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江帆一身崭新的灰军装,胸戴大红花,与八大队领导和办事处干部一起,在祠堂门前等迎亲队伍。由朱丽萍和陈丽红扶着,杨海凤凤冠霞帔头顶红绸布,跨出雕花被笼。申智才带头鼓掌,一时间,那几千人雷鸣般的掌声盖过了鞭炮声和唢呐声。

    晚上,在祠堂的大厅里摆了四桌酒席,八大队中队长以上干部、办事处干部、枣溪农会干部参加了婚宴。申智鉴和老杜原计划摆二十桌,让各区公所的领导也来参加,但江帆执意不肯。

    第二天,朱丽萍抱了孩子上楼,见江帆正在办公室写字,问:咦?海凤呢?

    到医院去了。

    什么?一个刚结婚的新娘怎么就出去了?按理新娘要三天不出门的!

    我们不搞那一套。她在这里反正没事情,待不住,她记挂她护理的伤员呢,说因为结婚,三天没去了。

    海凤可是个好姑娘啊!

    不能叫姑娘了。

    是啊,过了一夜,就不是姑娘了。哎,我问你,她比我如何?

    没法比。

    为什么?

    她呆板一些。

    人家是黄花闺女,都这样,开头怕的,以后会活络起来的。

    感觉不一样。

    感觉也会好起来的。好了,总算晚上有人陪你了。

    你不发酸吗?

    酸啊,酸得很哪!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啊,你这么一个大人物,总不可能霸着你,就是你愿意我也不应该啊。

    我们俩本来就是不应该的,但人有时候就是很难把握自己。

    我觉得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世界上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发生的道理,是天性使然,顺乎自然,顺乎人性,不必自寻烦恼。我只是觉得在你需要的时候没法给你,挺对不住你。

    哪有什么对不住的,这种事本来就是由不得自己的。如果由着性子做,会把事情弄得很糟糕。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即使有再糟糕的事情发生,人也照样活着。不过现在都过去了,不需要再冒糟糕的风险了。我们以后在有把握不会糟糕的时候,由着性子做一把,没有机会就算了。

    我想不会有机会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要有个念想就够了。

    是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银山城不知道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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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雄联队进攻枣溪没有消灭八大队,这是李俊生事先没想到的。他满心以为这一次可以一雪前耻了,他想着,这次一定要杀了江帆、龚德兴、申智铁、张晨等一干人,在父亲的墓前祭奠。他已经在想寻找父亲的墓了!不知道八大队有没有给父亲下葬。没想到日本人也这么没用,差点还打不进去,后来打进去了又上不了山。父亲墓有的话,肯定在山上。他这次发现,八大队的工事的确修得好,可见他们这两年是苦心经营了这个地方。曾听张晨说,这些工事是龚德兴和那个老师负责搞的,看来这两人还是有些脑子的。其实,炸桥的事不是八大队干他是知道的,但他为了报仇,故意说到八大队头上。可是没用!八大队没消灭,父亲墓没找到,自己的部队还差点当了日本人的炮灰。幸亏自己机灵,躲了起来。后来如果不果断地把那个日本人杀了,一旦报告给正雄和松下,自己的脑袋也早搬家了。

    最近,李俊生又听说八大队把义亭火车站夷为平地,他以为河野又会出兵了,可是河野竟然无动于衷。看来河野也是给八大队打怕了。上次打枣溪,他估计,日本人起码死了三百人。如果自己不躲起来,当时死的就是自己的保安团!奇怪,八大队怎么会有怎么强的实力。他们不愁兵源是肯定的,别说共产党会蛊惑人心,就是自己的保安团要招兵也随时可以招他个几千人。问题是他们的武器是哪儿来的?他算了算,楼文扬部、周祖秀部、邢小星部、还有自己的一个连,洪邦济部是后来的事。不够啊!没这么强啊?对了,想起来了,据说他们劫了日本人的军需车!这个就没底了,不知道他们那次捞了多少好处!怪不得他们有这么强大,怪不得他们有这么好的武器,怪不得他们能抵抗一个日本人的联队,怪不得一个好端端的火车站说炸平就炸平了!看来按照他们现在这个实力,如果银山没有城墙的话,能把银山城打下来!自己还一心想做银山王,从目前看,真正能成为银山王的只能是江帆!当时师父让他留在枣溪,他还看不起这个小小的土匪部队,没想到当时这个小小的土匪部队,如今可以称霸银山了!早知如此,不如自己当时留在那里,忍辱负重两年,待部队强大了,再凭自己的手段想办法把部队抓在手里,不就是银山王了吗?

    让李俊生一直想不通的是:江帆一个书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几乎是白手起家,给他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就因为他是共产党?共产党真是厉害!从这个小地方可以看出,在整个中国,共产党不知道已经发展了多少武装!看来即使日本人在中国待不下去,老蒋也坐不稳江山。国民党和共产党是死对头,共产党有这么强的力量,能容忍国民党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乱世出英雄,没想到这乱世出的英雄是共产党,是江帆!就江帆本人来说,肯定不如自己,他的厉害是因为他是共产党。如果自己放在他那个位置,肯定比他做得好!唉!早知如此,还不如早点去参加共产党呢。

    江帆是怎么劫到日本人的军需车的呢?日本人的军需车是高度保密的,即使自己在给日本人做事,也不可能事先知道这种事。如果自己搞得到情报也会去劫啊,装扮成八大队去就是了。只要能搞到好武器,管他娘是日本人的还是中国人的!江帆是怎么搞到这么机密的情报的呢?听说共产党的情报网很厉害,他们的情报员无处不在,看来果真如此。对了,情报网!共产党的厉害就厉害在他们的情报网。以前见江帆打仗屡屡得手,以为是他的运气好,从他能搞到日本人军需车情报这事来看,他打胜仗不是偶然的,是因为他的情报灵通!日本人军需车的情报都能搞到,还有什么情报搞不到?兵法上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他们的情报如此灵通,能不打胜仗吗?我说呢,一个书生,指挥打仗会这么厉害,每次打仗都会这么顺手,原来靠的是情报!共产党真是无处不在,银山城里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共产党呢,他们都是江帆的探子!

    这么多共产党在身边,自己不是坐在炸药包上吗?李俊生不寒而栗。不行,得想办法灭了银山城里的共产党!

    怎么去灭这些共产党呢?李俊生感到无奈,感到老虎咬天无从下嘴。他忽然想到,上几次的传单和报纸是怎么进银山城的呢?肯定是共产党!对,就从这里下手!

    李俊生让徒弟把城里一些游手好闲的人都叫来。他在桌子上放了一根金条,对那些人说:去年银山城出现了骂我的帖子,今年又有许多八大队骂我的报纸,你们去想办法打听,如果有谁能打听出来是谁干的,这根金条就是他的。

    这些人看到金条,口水都流出来了,都表示愿意去找。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报纸是个烟贩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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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有了消息,有一个叫郑宏伟的人参与了贴帖子。李俊生叫告发者带人抓来郑宏伟。一审问,郑宏伟马上承认帖子是他贴的。

    李俊生见他开口很高兴,让告发者领走了金条,并叫他继续打听。

    出乎意料的是,郑宏伟不承认他是**。他只承认去枣溪参加过吴琅坤的葬礼,知道李贵鲜被枪毙,但不肯说是哪些人一起去的。灌了辣椒水,上了老虎凳,他仍然不肯说。打狠了他就大骂李俊生,骂他是练武人的败类,是卖国贼,欺师灭祖,杀害师父,禽兽不如!李俊生气得亲自动手拷打,直打得他断气为止。

    打死了郑宏伟,李俊生怒气未消。他听说过**都是硬骨头,今天算是见识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后悔了,打死郑宏伟,线索也断了。他叫人去把郑宏伟的朋友全抓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这些人中有好几个承认自己参与过贴帖子。但是都不承认是**。用刑后,多数人仍然不承认,也有人承认他是**,但让他说出同党却说不出来。再用刑,他就说了很多同党。李俊生让人把他招认的人全抓来。经审问,都不承认是**,用刑后又有一些人认了,经追问,又说出了很多同党。李俊生又去抓人。

    如此这般抓了几批人后,李俊生感觉不対头。郑宏伟肯定是**,但已经死了,后来抓的人,凭直觉好像不是**,特别是后来抓是这些人。他们之所以承认自己是**并供出同党,估计是屈打成招。如果再用刑,肯定又会供出一批人。虽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但人关多了也不是个事啊。他分析了审问的情况,当问起帖子的事,都讲得很清楚,那上面的顺口溜是如何你一句我一句凑出来, 如何半夜到街上张贴,贴过哪些地方。而且他们说这些时,直言不讳,甚至有些理直气壮,特别是郑宏伟的那些朋友,好像他们做得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是问起报纸的事情,就没有一个人说得清了,他们都说不知道报纸是怎么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两件事应该都是**干的,为什么能搞清楚一件事情,搞不清另一件事情呢?他忽然想起宪兵队一个日本人说过,**搞情报都是单线联系的,所以很难抓,往往只抓到一个,线索的断了,接下去就再也抓不到了。而且**都非常狡猾,即使抓到了,都不肯招供,除非你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们真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搞情报很有一套是肯定的,不然不会搞得这么好。但帖子的事为什么这么容易搞清楚呢?莫非是假口供?一般假口供都有破绽,可他们的口供全能对上,不像假口供。莫非帖子的事不是**干的?如果帖子的事不是**干的,那郑宏伟的那些朋友就不是**。郑宏伟的朋友不是**,那郑宏伟是不是**呢?从他的表现来看,是**,只有他,除了承认贴了帖子,其它什么都不承认。**是单线联系的,那么**之间平时就不会来往。如果郑宏伟是**,倒可以反证他的朋友不是**。郑宏伟的朋友不是**,那后面抓的这些都不是**。难道忙乎了这些日子,除了郑宏伟一个**都没抓到?

    李俊生感到糊涂了,真是越想越糊涂。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简单了就不是**了。他觉得应该好好理一理思路。第一,不管他们是不是**,帖子的事是郑宏伟和他的朋友干的,是可以肯定的;第二,报纸是江帆搞的,是在枣溪印了送进银山城的,这也是可以肯定的。报纸是怎么进银山城的?肯定是通过**的情报机构!对了,追报纸!追到报纸进银山城的缘由,就能追到**!为什么报纸的事说不清楚?这才真正是**干的活!越搞不清楚越说明是**干的!

    李俊生决定改变方法,不再用刑,采取个别谈话恩威并施的办法,让他们说出有用的线索。

    通过恩威并施的个别谈话,终于摸到了线索。有一个开杂货店的人说,报纸是一个摆烟摊的人交给他的。

    李俊生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当然认识,他的香烟就是我这里进的货。

    好,如果我们抓到这个人,这根金条就是你的,如果抓不到,你们这些人还得死。

    我不要金条,我是看到这么多不相干的人被你们抓来,为了大家不做冤死鬼才说的。

    烟摊小贩很快抓到了。他说是一个穿西装的人给他报纸的,但他也不认识这个人,当时是那人多给了他两包香烟钱,他就给他送报纸了。

    李俊生问:那你后来看到过他吗?

    没有。

    你再想想,你能找到这个人,这根金条是你的。

    是真的吗?那我发财了!

    当然是真的,但如果找不到,你就没命了。

    我想想,------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过他。

    在哪条街?

    兰溪门。

    好,我派人跟你守在那里,如果看见那人,你马上发信号。

    李俊生想,这事要放长线钓大鱼,欲擒故纵,不能打草惊蛇。他觉得暂时把这些人放了好,以此麻痹**,等抓了**再找他们算账,反正他们都在自己的手心里,随时可以抓。他请这些人到酒店吃饭压惊,作为赔礼道歉。他对他们说:对不起大家,搞错了,我们银山城里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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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抓了钟安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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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宏伟的朋友多为练武之人,郑宏伟被打死,自己又被打得体无完肤,对李俊生恨之入骨,李俊生的赔礼道歉稍解心头之恨,但他们放出来后相约要为郑宏伟报仇。他们对别人说,这个奸贼说一声对不起就没事了?说银山城没有共产党就算了?我们迟早要找他算账!

    自从李俊生抓人后,中共银山城党支部一直在密切关注李俊生的动向。李俊生部的地下党员送出情报告诉,李俊生在找共产党员,党支部通知所有党员不要轻举妄动,注意隐蔽,随时准备启动应急方案,安排撤离。所幸一个党员也没有被抓。待被抓的人全放出来,并得知李俊生说银山城没有共产党,终于松了一口气。

    中共银山城党支部领导轻视了李俊生,根本不疑心这是他的欲擒故纵之计,当他们暗自嘲笑李俊生失败的时候,李俊生却一刻也没放松抓捕共产党。

    李俊生手里唯一的线索是烟摊小贩,就牢牢地控制住他,通过他寻找共产党。白天叫他在兰溪门转悠,晚上秘密把他带到一个地方关押。

    烟摊小贩在街上转悠时,他周围有四五个李俊生的便衣在盯着。有一天,小贩终于发现了那个送报纸的人,他马上发出预先讲好的信号,几个便衣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上去。通过跟踪,摸清了那人的住处。此人叫钟安希,他的公开身份是银山中学教师。晚上李俊生派亲信秘密逮捕了钟安希和他的全家。

    李俊生带了几个亲信秘密审问钟安希。不出所料,钟安希死不承认他是共产党,也不承认送过报纸。用刑!用刑后仍然不承认。李俊生就叫烟摊小贩过来指认。钟安希一见烟摊小贩心就凉了:完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贩有这么好的记性,只跟他接触过一次就记牢了他。

    李俊生看出钟安希神态的变化,趁机说:你承认不承认都一样,我们已经肯定你是共产党。你的老婆孩子在我手里,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他们一点事也没有,如果你不合作,他们会死得很惨。

    听李俊生这么一说,钟安希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十分疼爱他的一对儿女,简直就是他的心头肉,为了他的儿女,他可以做任何事情。他知道,李俊生这个杀人魔王说得到做得到,他如何舍得儿女死于非命呢?他有些后悔,就是为了儿女也不该参加共产党,风险太大了!孩子都还这么小,如何忍心让他们为自己去死!于是他说:我的事跟孩子没关系,他们还小,你不能伤害他们。

    这已经等于承认他是共产党了,李俊生一看有戏,就说:我说了,只要你愿意合作,他们还是好好的。

    你们要我做什么?

    你的同党是谁?

    我们是单线联系的,我只认识我的上线和下线。

    他们是谁?

    我们党内有纪律,说出来我就死定了。

    你不会死,除了屋里这几个人,外面任何人都不知道你被我们抓了。当然,你也可以不说,但那样的话,你的老婆孩子就活不过今天晚上。

    我说,我的上线叫鲍国安,下线是------是你们保安团的。

    是谁?

    翁志军。

    李俊生听了大吃一惊,翁志军是他手下一个排长。他情不自禁地喊起来:啊?是他?看不出来啊!这个奸贼!我杀了他!

    李俊生自知失态,回过神来继续问:翁志军的下线是谁?

    我不知道,我说过我们都是单线联系的。听他说好像在你们保安团已经发展了一些人,但由于都是单线联系,我们外面的人都不认识。别说我们外面的人不认识,翁志军发展的人相互之间也不认识。

    那你把报纸交给谁,你的同党知道吗?

    不知道的,这种事都是由自己相机行事的。

    李俊生火急火燎地想抓翁志军,就不再问下去,说:我今晚就放你回去,但你的老婆孩子要留在我这里。

    为什么不放我们一起走?

    你放心,等你帮我们做了事就让你们团聚。

    你不能伤害他们!

    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不少一根毫毛。只是他们不在家,你跟同党要有个说法,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们组织不管这种事。

    那你跟邻居同事等得有个说法。

    就说到乡下我岳母家了。

    好,你今晚就回家。有事需要你帮忙,我会随时派人找你的。今晚的事没人知道,我给你绝对保密,如果你自己要告诉同党,那是你的事。

    那是找死。那个摆烟摊的呢?

    你放心,我会让他永远闭嘴的。好,省得你不放心,我现在就处理。成浩,你去叫卖烟的过来。

    烟摊小贩进屋后,李俊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递给他说:我说话算话,这是给你的,你可以走了。

    烟摊小贩满面笑容地双手接过金条,连连说:谢谢,谢谢李团长!那我走了啊。

    他刚走出门,李俊生抬手一枪把他打倒了。然后吩咐:成浩,把他和金条一起埋到院子里,埋深一点。

    李俊生转头对钟安希说:为了保密,就不给他做坟墓了。你看,我是说到做到的,我答应给他金条就必须给他,只不过他要到另一个世界里花了。

    钟安希表情复杂地点点头,心事重重地说:那我走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终于逮到消灭李俊生的机会了

    钟安希走后,李俊生迫不及待地让人去叫翁志军。当然他并没有乱了方寸,他吩咐:成浩,那人暂时别埋了,等一会儿一起埋。叫翁志军前来领受任务,不要惊动别人。

    翁志军进来后,李俊生冷笑一声说:翁志军,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翁志军一脸茫然:团长待我是不薄啊,我怎么会背叛团长呢?

    你就别装了!你的上线钟安希已经招了,你就说说你的下线吧。

    翁志军闻言大惊,钟安希叛变了?这个叛徒!但为了保护同志,绝不能承认。于是说:钟安希是谁?我不认识。

    李俊生大怒:你还装!要不要叫钟安希来对质啊?

    什么钟安希,你叫来也可以,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吧?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翁志军,我告诉你,你今天承认不承认都一样,我已经完全肯定你是共产党了。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是你把下线说出来,我给你当连长,另一条路,我不说,你也明白。

    我不明白,我对团长忠心耿耿,团长怎么还会怀疑我。

    你还嘴硬,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你就赏赏老虎凳的滋味吧。

    能用的刑罚都用了,翁志军还是不承认他是共产党。李俊生非常恼怒,他耐不住性子了。大不了他那个排不要了!他叫:成浩,挖坑,挖深一点,把他活埋了!

    翁志军站在坑里还在喊:团长,你不能这样待我啊,我对你是忠心耿耿的啊。

    李俊生急了:快堵住他的嘴,等会儿坏事了。

    翁志军喊话的本意是想把他被捕的信息传出去,他的喊声虽然有人听到,但听到的都是不相干的人,银山地下党仍然一无所知。

    李俊生想好好利用钟安希做点事,他决定尽快行动,怕夜长梦多,共产党神通广大,万一走漏风声就前功尽弃了。

    第二天早上,李俊生就去找松下。

    松下听了他的计划夸奖:俊生君,你的很能干!

    傍晚,银山城地下党送来情报:李俊生部六百人明天上午袭击澧浦区公所,七点钟出发。

    申智铁将情报交给江帆时,兴奋地说:我们打他个伏击,李俊生一直躲在银山城里不出来,这一次终于逮到消灭他的机会了!

    江帆想,李俊生部六百人?说明没有鬼子。没有鬼子,这仗就好打,何况是打伏击。于是他说:这仗是可以打,就是李俊生会不会改变计划。

    改变计划无非空跑一趟嘛,机会难得啊,老江。

    好吧,你快去叫老李、智青、志刚来,我们开个党委会研究一下。还有,叫龚德兴也来,他熟悉地形。不是开党委会,反正我们几个研究研究埋伏的地点。还有,让通讯小队通知澧浦区公所和区小队撤离。

    李一群、申智青、吴志刚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李一群说:把李俊生那些枪缴来,我们可以再成立两个中队。

    龚德兴有些怀疑:这情报准不准的?李俊生这人可是很有心计的,他出动部队这么机密的事,会让我们搞到情报?

    申智铁笑道:你就别担心情报准不准了,我们的情报从来都是很准的,从来都没出过差错。银山城里到处都有我们的人,我们什么情报都能搞到。

    俊生部队里也有?

    岂止有,很多。

    江帆见申智铁说出党内秘密,急了:别说这个了!德兴,你放心,情报肯定会准的,至于李俊生会不会改变计划是另一回事。我们来研究一下我们埋伏的地点。

    申智铁说:我在那边做过手艺,我觉得在桥头陆这个地方埋伏比较合适,这是银山到澧浦的必经之路。

    龚德兴也说:对,我看也是这个地方好,这里有山,有利于部队埋伏。

    江帆问:桥头陆离银山多少路?

    龚德兴说:大概有二十多里吧。

    江帆说:好,那就在桥头陆埋伏。留六中队、七中队、警卫中队守枣溪,其他部队全体出动,八中队和九中队也拉出去历练历练。德兴,仍然由你负责守枣溪,担子不轻,李俊生和松下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名为澧浦,实为枣溪。如果这样的话,你马上派人到桥头陆报告。

    李一群问:部队什么时候出发?

    江帆说:李俊生七点出发,到桥头陆九点左右,我们必须在八点以前到达桥头陆。从枣溪到桥头陆起码有五六十里路吧,我们后半夜就要出发了。叫食堂弄些肉来,让大家好好吃一顿。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终于逮到消灭李俊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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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安希走后,李俊生迫不及待地让人去叫翁志军。当然他并没有乱了方寸,他吩咐:成浩,那人暂时别埋了,等一会儿一起埋。叫翁志军前来领受任务,不要惊动别人。

    翁志军进来后,李俊生冷笑一声说:翁志军,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翁志军一脸茫然:团长待我是不薄啊,我怎么会背叛团长呢?

    你就别装了!你的上线钟安希已经招了,你就说说你的下线吧。

    翁志军闻言大惊,钟安希叛变了?这个叛徒!但为了保护同志,绝不能承认。于是说:钟安希是谁?我不认识。

    李俊生大怒:你还装!要不要叫钟安希来对质啊?

    什么钟安希,你叫来也可以,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吧?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翁志军,我告诉你,你今天承认不承认都一样,我已经完全肯定你是共产党了。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是你把下线说出来,我给你当连长,另一条路,我不说,你也明白。

    我不明白,我对团长忠心耿耿,团长怎么还会怀疑我。

    你还嘴硬,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你就赏赏老虎凳的滋味吧。

    能用的刑罚都用了,翁志军还是不承认他是共产党。李俊生非常恼怒,他耐不住性子了。大不了他那个排不要了!他叫:成浩,挖坑,挖深一点,把他活埋了!

    翁志军站在坑里还在喊:团长,你不能这样待我啊,我对你是忠心耿耿的啊。

    李俊生急了:快堵住他的嘴,等会儿坏事了。

    翁志军喊话的本意是想把他被捕的信息传出去,他的喊声虽然有人听到,但听到的都是不相干的人,银山地下党仍然一无所知。

    李俊生想好好利用钟安希做点事,他决定尽快行动,怕夜长梦多,共产党神通广大,万一走漏风声就前功尽弃了。

    第二天早上,李俊生就去找松下。

    松下听了他的计划夸奖:俊生君,你的很能干!

    傍晚,银山城地下党送来情报:李俊生部六百人明天上午袭击澧浦区公所,七点钟出发。

    申智铁将情报交给江帆时,兴奋地说:我们打他个伏击,李俊生一直躲在银山城里不出来,这一次终于逮到消灭他的机会了!

    江帆想,李俊生部六百人?说明没有鬼子。没有鬼子,这仗就好打,何况是打伏击。于是他说:这仗是可以打,就是李俊生会不会改变计划。

    改变计划无非空跑一趟嘛,机会难得啊,老江。

    好吧,你快去叫老李、智青、志刚来,我们开个党委会研究一下。还有,叫龚德兴也来,他熟悉地形。不是开党委会,反正我们几个研究研究埋伏的地点。还有,让通讯小队通知澧浦区公所和区小队撤离。

    李一群、申智青、吴志刚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李一群说:把李俊生那些枪缴来,我们可以再成立两个中队。

    龚德兴有些怀疑:这情报准不准的?李俊生这人可是很有心计的,他出动部队这么机密的事,会让我们搞到情报?

    申智铁笑道:你就别担心情报准不准了,我们的情报从来都是很准的,从来都没出过差错。银山城里到处都有我们的人,我们什么情报都能搞到。

    俊生部队里也有?

    岂止有,很多。

    江帆见申智铁说出党内秘密,急了:别说这个了!德兴,你放心,情报肯定会准的,至于李俊生会不会改变计划是另一回事。我们来研究一下我们埋伏的地点。

    申智铁说:我在那边做过手艺,我觉得在桥头陆这个地方埋伏比较合适,这是银山到澧浦的必经之路。

    龚德兴也说:对,我看也是这个地方好,这里有山,有利于部队埋伏。

    江帆问:桥头陆离银山多少路?

    龚德兴说:大概有二十多里吧。

    江帆说:好,那就在桥头陆埋伏。留六中队、七中队、警卫中队守枣溪,其他部队全体出动,八中队和九中队也拉出去历练历练。德兴,仍然由你负责守枣溪,担子不轻,李俊生和松下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名为澧浦,实为枣溪。如果这样的话,你马上派人到桥头陆报告。

    李一群问:部队什么时候出发?

    江帆说:李俊生七点出发,到桥头陆九点左右,我们必须在八点以前到达桥头陆。从枣溪到桥头陆起码有五六十里路吧,我们后半夜就要出发了。叫食堂弄些肉来,让大家好好吃一顿。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用血肉筑成一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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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时分,八大队从枣溪出发,走到澧浦东北的横路塘时,天已蒙蒙亮。山里的清晨,空气清新,鸟啼清脆。虽然走了一夜的路,战士们的情绪仍然很好,有说有笑的。

    突然,前面山上“啪”地响了枪声,走在队伍中间的江帆马上站住,不对!前面怎么会响枪?难道李俊生已经到了?不好!我们中埋伏了!紧接着又是两枪,他急得大叫:快撤!快撤!

    转眼间,暴风骤雨般的枪炮声响起,走在前面的一中队立时倒了十几人。申智青腿部中弹,倒在地上。在他旁边的申智铁二话不说,背起申智青就往后跑。

    江帆一听有迫击炮响,江帆就知道是松下大队来了。情况非常糟糕!非常危急!其它事情已来不及多想,现在是赶快让部队脱离险境!童坤正好在他旁边,他对童坤说:你们三中队留下掩护,无论如何要挡住鬼子的追击!不然我们有可能全军覆没!

    童坤受命赶紧带部队上山,作好战斗准备。

    八大队的战士们多数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况且以前都是自己打别人伏击的,哪见过被别人打伏击?今天见了这阵势,只知道没命地往回跑。可是后面的迫击炮还是追着打过来,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

    松下跟李俊生说:八大队跑了,我们快追!

    李俊生很恼火,他的队伍里不知道是谁,提早打枪,暴露了埋伏的部队。是新兵走火?还是他队伍里的**故意报警?对,肯定是**!他之所以暂时没查内部的**,是怕闹大了走漏风声,结果在关键时候还是给**暗算了!

    李俊生见松下叫他冲在前面追八大队,知道又想让自己当炮灰,心里不情愿,就迟疑着。松下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说:缴获八大队的枪全归你。李俊生这才露出笑容,传令追击。虽然李俊生传令追击,但保安团仍然行动迟缓。松下急了,只得下令自己的部队赶快冲下山去追击。

    见鬼子追过来,童坤指挥部队开火阻击。鬼子马上组织还击,而且火力很猛,三中队的火力被他们死死压住。鬼子的迫击炮打得很准,三挺机枪被打坏了两挺,四门迫击炮被打坏了一门,那几个机枪手和迫击炮手均牺牲了。剩下的机枪和炮得不断地变换地点,极大地限制了发挥火力。虽然三中队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地势对他们不利,但鬼子的枪法准,一打一个准,一时间,部队伤亡惨重。童坤知道,必须死死拖住鬼子,主力部队才有机会脱身,不然给鬼子追上,有可能全军覆没,因此即使三中队打光了,也不能撤。他命令部队要死死钉在阵地上,狠狠地打,绝不能让鬼子过去。幸而弹药带得充足,还可以支撑一阵子。

    松下知道,山上是八大队的掩护部队,不能跟他们耗,他急于要追八大队的主力。他知道,这次是消灭八大队的唯一机会,如果让他们逃回枣溪,就再也没机会消灭他们了。松下命一个中队压住山上的火力,其他部队强行冲锋,必须要追上八大队主力。

    童坤见鬼子不顾他们三中队的阻击,强行冲过来,顿觉不妙。以眼前的阵势,三中队的火力根本拦不住,鬼子完全可以冲过去。绝不能让鬼子过去!就是用血肉筑成一道墙也要拦住鬼子!他抽出背上的大刀一挥,喊道:同志们,我们不能让鬼子过去!跟我冲下去拦住鬼子!喊完就带头冲进了鬼子堆里。战士们见身边那么多战友一个个倒下,早已杀红了眼,见中队长冲下去,也都呐喊着冲了下去。

    好一场惨烈的肉搏战!双方的战斗员全绞在了一起!此时枪弹已不起作用,发生作用只是大刀和刺刀。鬼子做梦也没想到八大队的大刀会这么厉害,真是神出鬼没!他们还从没较量过这种刀法,他们的刺刀几乎无法抗衡。双方不断有人倒下,更多倒下的是鬼子。在厮杀现场,占上风的是三中队。但是鬼子人多,倒了一批又上来一批。

    松下提着军刀,在不远处看着厮杀。他不得不佩服八大队士兵的勇气,明明知道自己人少打不过,竟然不顾死活地冲了下来。他很奇怪八大队士兵的大刀会使得这么好,他们是怎么学的刀法,他见的战事多了,还从没见过这种刀法。李俊生见冲不过去,向松下建议用机枪扫射,被松下骂了一句“八格”。在松下看来,此时用机枪扫射,不但会伤着自己人,更重要的是,这不符合武士道精神。因为场地狭窄,他宁可让手下一批一批地上去博斗。他已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前厮杀。他此时似乎忘了追击八大队主力,他的注意力只在如何消灭眼前这些人。当然他心里清楚,拖了这么久,八大队主力早跑远了,也追不上了。

    童坤也倒下了!见中队长牺牲,剩下的战士更是不顾一切地跟鬼子博斗。最后,三中队战士全部壮烈牺牲!厮杀现场,双方尸体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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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难道龚德兴是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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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带着部队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鬼子没追上来,他心里稍安,此时只是担心三中队。他派通讯员王野回去通知三中队撤退,他知道王野机灵,即使遇上鬼子也有办法。然后,他叫过吴志刚,叫他带二中队在山坡上埋伏,接应三中队。

    布置完这些,队伍继续往枣溪赶。江帆边走边想:今天是怎么回事?今天的事明显是鬼子的一个圈套。鬼子显然知道八大队今天的行动,布好了口袋让我们钻进去。今天的事太可怕了!还好没有进入伏击圈就发现了,如果一旦进入伏击圈,必然全军覆没!还好他们有人枪走火。真是千钧一发啊!问题是鬼子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动计划呢?难道部队里面有内奸?如果没有内奸,怎么会暴露我们的计划?谁是内奸呢?下面部队是临出发才知道今天的行动的,根本没法告诉鬼子。最早知道今天计划的只有部队党委几个人和龚德兴,党委几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内奸,难道龚德兴是内奸?如果是内奸透露行动计划,唯一可能的内奸就是龚德兴。但好像他不像是内奸啊!虽说他以前跟李俊生关系不错,但自从吴琅坤被杀后,他对李俊生也已恨之入骨了。不对,即使是龚德兴是内奸,时间上仍然来不及,晚上没有火车,就算他派人从枣溪送情报到银山,差不多要走七八个钟头,鬼子还要集合队伍,还要赶到横路塘,时间不够。从今天情况看,鬼子是早就等在那里的。如果排除内部有内奸的可能,那可能是松下故意放出李俊生要袭击澧浦区公所的风声,诱我们上钩。可是就算松下能估计到我们会打李俊生,他为什么就那么肯定这个假情报会很快到我们手里呢?从时间上,送这个假情报扣得恰到好处,太早了,不像,太迟了,我们来不及。军事行动这样的机密情报,没有非常快捷的情报系统是很难产生作用的,情报传递稍有迟缓,军事行动已经开始了。而且这类情报的前提是对方内部有自己的间谍。松下不会不懂这一点。那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有这样的情报系统,而且知道李俊生部有我们的间谍呢?难道他是推测?看来不会是推测,如果是推测,他就不会那么笃定地等我们上钩了。我们的组织这么严密,外面是不可能了解这些情况的,除非内部出了问题。是了,肯定是内部出问题了,有人把内部情况说出去了。也就是说,内部出叛徒了!按党的纪律,不当叛徒是不会说出党的秘密的。

    想到这里,江帆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凉。不行,必须尽快清除叛徒!他把申智铁叫出队伍,急切地说:不好了,银山城地下党出叛徒了!

    什么?出叛徒了?那我们马上把他干掉!

    当然要干掉,不然后患无穷。你看看,我们差点全军覆没!你没觉得今天的事很蹊跷吗?为什么鬼子会知道我们会有行动,布好口袋等我们?

    当然蹊跷了,他们送的竟然是假情报,这些人做的什么事啊!差点断送了八大队!看来真是出叛徒了。

    连假情报都算不上,这纯粹就是诱饵!负责这一块的好像是鲍国安吧。

    是的,难道是他叛变了?

    现在还不清楚,也有可能是李俊生部队里的人。李俊生部队的情报是直接交给鲍国安的吗?

    中间还有一站,叫钟安希。李俊生部队里的负责人是翁志军。

    反正在鲍国安、钟安希、翁志军这三人中间肯定有人叛变了。

    如果鲍国安出事的话,损失就大了,他是银山城党支部委员,银山城支部的同志他全认识,那样的话银山城的党组织就毁了。还有,银山跟枣溪之间的几个联络站,他也知道。他们三人可能都被抓了吧。

    有可能全被抓了,但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李俊生为了能使假情报顺利地送出来,故意留着不抓。

    老江,那我得马上去一趟银山,如果钟安希叛变,鲍国安很危险,趁李俊生还没抓他,得尽快通知他。如果是鲍国安叛变,银山城党组织得全部撤离。

    对,所以这事很急,现在去救银山城的同志估计还来得及。

    这里离孝顺近,我到孝顺赶上午的班车还来得及。坐火车可以早点到银山。

    按理应该是派特务中队的人去,但这次情况特殊,时间紧急,非你出马不可。但你要万分小心,见机行事,千万不要出事。你出事了,你这摊工作别人很难接手。

    如果我叛变了,银山地区的党组织就瘫了。

    没心思跟你开玩笑,你马上走吧,带几个人去。

    不用带人,还是一个人行动方便灵活,目标小,反而安全些。你放心,我去了会尽快查出叛徒,不管谁是叛徒,我都要亲手杀了他。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是共产党 宣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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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队回枣溪后不久,二中队和王野也回来了。王野含着眼泪向江帆报告:三中队同志全部牺牲了!

    什么?江帆坐在办公室,正拿着杨海凤给他沏的一杯茶,听到报告,跳起身来。他急切地问:一个也没撤出来?童坤呢?也牺牲了?

    一个都没撤出来,童中队长也牺牲了。

    江帆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咣当”一声,茶杯落在楼板上,茶水洒了一地。他嘴上喃喃地说:都牺牲了,一个中队一个不剩给鬼子打死了,这可如何是好啊!童坤啊,你当时为什么在我旁边呢,在我旁边我只好叫你了,这是我叫你送死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叫他死死挡住鬼子,其实只要挡一阵子,鬼子就追不上的。童坤你为什么不撤啊,大路撤不了,可以往山上撤啊。

    站在旁边的杨海凤见江帆神色不对,就劝他:老江,人已经死了也没办法,你就不要太难过了------

    江帆瞪着眼睛大叫:你女人知道个屁!童坤是多好的同志你知道吗?三中队都是多好的战士你知道吗?是我让他们死的你知道吗?

    这是结婚后江帆第一次对杨海凤发火,她被他一骂,眼泪猛的涌出来了,但她知道现在不能跟他吵,就说:老江,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如果发了火会好受一些,你就发吧。

    江帆又跳起身来,盯着王野问:他们的尸首呢?

    就在路上,全是三中队的,没有鬼子的,惨哪!地上那个血-----

    杨海凤扯扯他衣角,示意他别说,忙打岔:鬼子也肯定死人了,他们的已经运走了吧。

    江帆好像没听他们说话,他叫:王野,你快去叫老李来。

    李一群很快来了,他刚进门,江帆就说:老李,你去安排一下,我们多带些人去把三中队同志的遗体运回来,现在就去。

    你就别去了,我带人去就够了,刚才小王说你身体不好,我看你的脸色的确有些苍白。

    那也行,你到达前要先派人到前面侦察,不要再给鬼子打伏击了。

    我知道。

    李一群刚走,警卫战士带进来一个穿李俊生部队军装的小青年。警卫战士解释:他说他是共产党,非要见八大队领导,我只好把他带来了。

    那人望着江帆问:你就是八大队长官啊?终于见到你了!我是日盼夜盼啊!

    江帆警惕地问:你是谁?

    那人说:我是共产党啊。哦,对了,我叫林晓明,我刚从保安团里跑出来,想参加八大队。

    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共产党啊?你是保安团的人,我们怎么能收留你呢?

    我宣誓过的,当然是共产党了!我们排长说,宣过誓就是共产党了。我当共产党是我们排长介绍的,他能证明啊。八大队是共产党的队伍,我是共产党当然应该参加啦。

    你们排长是谁?

    翁志军啊。

    哦,翁志军。

    是啊,我一说翁志军,你就知道了吧。

    我不认识翁志军。

    你不认识翁志军?我以为你们都认识呢。但我真的是共产党。今天日本人打你们,我想来报告的------

    你说你是共产党员为什么不报告?

    我怕你们不相信我啊。不是,我脱不开身。也不是。反正我当时也想不出办法。

    你说你想报告,但又找这么多理由不报告,这不是一句空话吗?

    但我开枪了啊。

    什么开枪?

    开枪报告啊。我想不出办法,听到你们来了,怕你们被日本人消灭,急了,就开了枪。

    喔,那一枪是你开的啊?那是故意开的吗?

    当然故意啦,不然怎么能乱开枪呢,敌人没来就开枪要枪毙的,至少要关禁闭,所以我逃出来了,反正我早不想在保安团了,我想参加八大队。

    如果这一枪是你故意开的,那你是八大队的大功臣。

    什么功臣不功臣的,我开枪开得太迟了,还让你们死了那么多人!但我开始没想到啊。我后来想想真后悔,我为什么不早一点装作小便跑到山上去开枪啊。

    小林,你做得很好,你为八大队立了大功!你这一枪稍迟了一点,但如果没有这一枪,八大队可能全被鬼子消灭了。我问你,你说的翁志军,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已经两天没见他了。

    你两天没见他了?

    是啊,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找他两天了就是找不到。他不在,我才没了主意,才没办法报告你们。

    那是不是给鬼子抓起来了呢?

    我也在想,可能给李俊生抓起来了。

    有可能。你说你是共产党,李俊生知道吗?

    好笑,哪能让他知道啊,他知道的话,我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早给他杀了。

    你说说,翁志军如果被李俊生抓了,会不会把你供出来啊?

    不会,我们排长是硬汉子。我如果给他供出来,我也肯定被抓了啊。

    有道理,如果你真是共产党的话,翁志军一叛变,你也肯定被抓了。

    你长官怎么这样说话呢!我是共产党还有什么真不真的,我就是共产党嘛。

    但没法能证明你是共产党啊。

    我是共产党就翁志军一个人知道,他不在,我就没办法了。唉,也许他真的给李俊生杀害了。

    如果翁志军没叛变,那你说谁会是叛徒?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认识其他共产党。

    对,你不可能认识其他人的。好,你到楼下大门口等一等,我先安排你吃饭。

    江帆叫来老杜,跟他说:刚才这个人自称是地下党员,但我们没法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你先安排他住警卫中队一起,叫人看着点。你现在带他去吃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是祸是福都得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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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在往孝顺的路上,到一个地下党员家里借了套旧衣服和毡帽,换下了军装。他想了想,又找了一把用秃了的没柄锄头,去找鲍国安得用这个。还好,到孝顺车站后,赶上了火车。

    在火车上,申智铁终于可以坐下来歇息了。今天上午的事搞得他身心俱疲。好好地想去消灭李俊生部,却意外地遭到鬼子的伏击,连青也受了伤。他们兄弟俩打了这么多仗,还从没流过血。就是自己腰部吃了楼文扬的一扁担,服了些草药也很快好了。今天青可伤得不轻,幸亏当时自己在旁边,把他救出来。他背着青一口气跑了约四五里路,才停下给他包扎。包扎后就由一中队战士轮流背了,但那一阵子猛跑,让他有些疲乏。今天最让他沮丧的是,他负责的情报站出了事!真是耻辱!他担任情报总站长这几年,还从没出过这种事。老江嘴上虽然没批评,但看他的神色有责备的意思。是哪个环节出问题呢?凭直觉,他认为鲍国安不会出事。他内心已经认定钟安希是叛徒了。跟钟安希虽然接触不多,但感觉此人有些阴阳怪气。他不喜欢阴阳怪气的人。钟安希如果叛变了,鲍国安危在旦夕,所以得尽快去救鲍国安!老江说得对,现在鲍国安可能还没被抓,李俊生是留他引八大队上钩的。李俊生肯定也怕人抓多了,被我们察觉,实现不了他的计划。但是他既然已经打了我们八大队,他回去肯定马上抓人。不知道能不能救出鲍国安!这就得看是我的动作快,还是俊生的动作快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去银山是有很大风险的。老江平时不让自己到银山,是怕自己出事。自己如果被抓,当然不会当叛徒,但按规矩,银山地区所有地下党都得转移。今天是没办法,老江才让自己来的。到了银山,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申智铁一下车,便直奔鲍国安的铁舖。

    鲍国安是铁匠,开了块铁舖,平常接头就在铁舖里,非常方便。申智铁拉下毡帽遮住了半张脸,站在铁舖对面观察了一会儿。见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听到里面在叮叮当当地在响,听声音不像是生手在打铁。鲍国安在里面!

    不能再犹豫了,是祸是福都得试一试了。申智铁提了锄头就直闯进去。

    鲍国安见有人进来,一时没认出来,问:修锄头?

    申智铁低叫一声:老鲍!

    鲍国安闻声仔细一看,惊奇地叫:老申!

    老鲍,快跟我走!

    怎么了?

    什么也别说了,快跟我走!有没有党的文件?

    有一点,我把它烧了。

    鲍国安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解下围裙,匆匆进里屋拿出一些纸和本子,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炉里。然后从桌子抽斗里抓了钱装进口袋,说:那走吧,跟我走,这里我熟。

    不,这里我也熟,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铁舖。

    申智铁领着鲍国安沿着僻静胡同,七拐八拐,径直到了婺江边的芦苇丛里。

    申智铁虽然相信鲍国安不会叛变,但毕竟没有绝对的把握,因此刚才必须跟自己走,而且路上一直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制服他。

    冬日的婺江边空无一人,一片寂静。鲍国安忍不住了,一进芦苇丛就迫不及待地问:老申,究竟是怎么回事?

    申智铁却反问他:李俊生袭击澧浦区公所的情报是你送出来的?

    是啊,怎么?你们没去打他?

    我们是想打,但在路上被鬼子打了伏击。

    啊?怎么会这样?损失大吗?

    损失很大,差点全军覆没。

    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正想问你呢!这个情报是谁交给你的?

    是钟安希啊,都这样的啊,翁志军交给他,然后他交给我。你以前不是说了吗,我这个交通站尽量少让人知道,翁志军不知道我这个交通站,就让知道的钟安希转交了。再说翁志军有时候上街不方便,而钟安希的学校离保安团近,方便,翁志军说成是钟安希的表弟,可以经常找他。

    这个情况我知道,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你们三人中间必有一人是叛徒。

    鲍国安急了:老申,你怎么连我也怀疑了!如果我是叛徒,你现在就可以执行纪律,我知道你空手也可以杀人。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不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你们三人都有叛徒的嫌疑啊。

    理是这个理,你怀疑我也是有道理的。但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两人肯定有人叛变了。我也知道你今天是相信我才进我的铁舖的,今天幸亏你及时来救我,不然我死定了。现在你没有消除对我怀疑也是应该的,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今晚干了钟安希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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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暗忖:即使鲍国安叛变,李俊生为了引八大队上钩,肯定没有搜捕其他同志,现在鲍国安在自己手里,没他带路,其他同志应该没事。如果叛徒不是鲍国安,那就更没事了。于是说:我们先到毛文元那里吧。

    毛文元是银山城党支部书记,他的公开身份是米行老板。申智铁他们两人从小路接近米行。看看米行四周没什么异常,就快步走进了米行。

    毛文元见了申智铁,很高兴地叫道:申老板,你真难得!

    申智铁知道米行伙计胡观也是地下党员,就说:进里屋说。

    毛文元示意胡观望风,就领他们两人进了里屋。

    毛文元看申智铁的神色就知道有急事,进了里屋便问:出什么事了?

    申智铁说:银山党组织出叛徒了。

    毛文元大惊:啊!是谁?

    鲍国安苦笑道:在我、钟安希和翁志军中间。

    毛文元说:你肯定不是,你是的话,我早被抓了。

    申智铁说:那也不一定,李俊生故意留着不抓,是引诱八大队上钩,消灭八大队。

    毛文远说:你连老鲍也怀疑?那------你们怎么还在一起?

    申智铁说:是我把他拉出来的。

    鲍国安说:今天是老申冒死救了我。

    毛文远说:你们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急死人了!

    申智铁说:八大队接到一份情报,说李俊生要打澧浦区公所,我们就想伏击他,结果在路上反被鬼子打了伏击,差点全军覆没。

    毛文元惊叫:全军覆没?

    现在还没有。这份情报是老鲍派人送出来的,老鲍说是钟安希交给他的,钟安希跟老鲍说是翁志军给他的。所以他们三人中间必有一人是叛徒。

    毛文元说:我总算明白了,老鲍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洗清嫌疑,你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老鲍抢出来再说。

    是的。

    毛文元说:按理李俊生既然消灭八大队没成功,他回来应该先抓人,如果老鲍是叛徒,现在应该正忙着来抓我们。可是老鲍现在人就在这里,我们可以放心。我们只要去看看李俊生有没有去抓老鲍,就可以知道老鲍是不是清白了。

    鲍国安说:对。

    毛文元说:我现在就让胡观去铁舖看看,如果李俊生回来抓人,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你们都没吃饭吧,我先安排你们吃饭。

    胡观侦察回来报告:保安团到铁舖抓人了!我到那边街上时,正好见到保安团进去抓人,我就没进去,跟街上的人一起看热闹。

    鲍国安叫道:老天爷,今天真是太危险了!老申,我太感谢你了,是你救了我一命!

    申智铁问:他们已经走了?有没有留下什么人守候?

    胡观答:他们把铁舖翻了个遍,然后就走了。穿军装的没留下,好像有几个穿便衣的还没走。我也没仔细看,就赶回来报告了。

    鲍国安问:来抓人的人里面有没有一个穿西装的人?

    有。

    是不是脸长长的扁扁的。

    是的。

    申智铁叫:果然是钟安希叛变了!我猜也是他。

    鲍国安说:那翁志军肯定被抓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申智铁说:如果他没叛变,应该被李俊生杀害了。

    鲍国安说:翁志军是个硬汉子,应该不会叛变。那我们什么时候干掉钟安希,这个败类,祸害够大的。

    毛文元说:你们白天不能出门,太危险。

    申智铁说:老鲍,我们晚上行动吧,今晚干了钟安希。

    鲍国安说:你说李俊生会不会设个圈套让我们钻啊?

    申智铁说:应该不会,李俊生是个过河拆桥的人,他对钟安西的事不会上心的,他内心里肯定看不起钟安希,不相信钟安希。钟安希可能会跟李俊生说我们要杀他,李俊生不一定会信他。当然小心起见,我们可以派人先去侦察一下。

    毛文元说:我会安排人去侦察的,在确定没有埋伏的情况下,你们再去。

    申智铁伸了个懒腰说:老毛,我想睡一觉,今天半夜起来行军,很困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十拿九稳的事没做成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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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没有消灭八大队,李俊生非常痛惜。这可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啊!连松下都连连夸奖。他是想趁共产党还不知道他抓了钟安希,利用他们的情报系统送出他要打澧浦区公所的情报,他算定,江帆肯定会来打他的伏击。他仔细研究过这两年来江帆的所作所为,此人非常谨慎,没把握的仗他是不打的,但他非常在意扩张实力,他的办法就是运用他们的情报网,偷袭别人,最惯用的办法是打伏击。打伏击可真是个好战术,既能有效地消灭对手,又能使自己的损失降到最小。从目前实力看,八大队打自己的部队绰绰有余,何况是打伏击这样的偷袭。因此他估计江帆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放过他这几百杆枪的。只要江帆对情报深信不疑,他的就计划肯定能成!他知道江帆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稍有异常,就会让他产生疑心。所以他不抓银山的共产党,如果为了抓几个共产党影响了消灭八大队的计划,那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他也唯恐夜长梦多出什么纰漏,实施计划可以说非常迅速,等于抓了钟安希的第二天就实施了。他反复推敲计划的每个细节,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了。他得意地想,这次八大队总算在劫难逃了!这叫将计就计!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次,八大队欠自己的债,江帆欠自己的债,应该可以一起还清了!

    可是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会打枪报警。这一枪,让他这个完美的计划付之东流!他恨死了这个打枪的人,此人简直应该千刀万剐!后来在日本人追击的时候,却又被他们的掩护部队死死拦住。不然,即使不能全歼,也能将八大队消灭大部分,他相信日本人的作战能力。松下这个笨蛋,不肯用机枪扫。用机枪扫,虽说死几个自己人,但能掌握战场的主动权,而且后来就不用死人了。这个账很容易算的嘛!

    这次行动唯一让李俊生欣慰的是自己的部队没受损失。可恨松下食言,说过缴获八大队的武器给他,却又不肯给,理由是保安团没出力。其实这些枪对日本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但对自己来说,已经算份家当了。

    回到银山,李俊生马上布置抓捕鲍国安,他叫过武守年,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通。

    过了半响,武守年回来报告:人没抓到!

    同来的钟安希说:这个人跑了可惜,如果他肯开口,银山的共产党可以一网打尽。

    人没抓到,李俊生已经很恼火,钟安西的话更是火上添油,他大吼: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钟安希反驳:早说你也不会早抓啊!

    早说了我就让人看着他,不让他跑了啊!

    这个人刁滑得很,不抓起来他就有办法逃。

    李俊生似有触动,共产党真是太刁滑了!煮熟的鸭子也会飞走,砧板上的鱼也会逃走!今天太不顺了,明明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偏偏都做不成!自己费尽心机算来算去,最后还是算不过共产党,算不过江帆。

    钟安西又说话了:李团长,那我的老婆孩子可以放了吧!

    可以,现在就可以跟你回家。

    还有,你得保护我和家人的安全。

    为什么?

    我为你们做了事,共产党不会放过我。

    共产党不会放过你,共产党还不会放过我呢!那又怎么样?在银山城里,你怕什么?

    你不知道共产党的手段。

    我比你更清楚共产党的手段!他们能把你和你的全家杀了?把你的房子烧了?他们真这样做,我也没办法啊!怎么保护?你一家住进我的营房里?我派人住到你家里?都不现实啊!

    那我帮你做了事,你就扔下我不管了?

    好了好了,我说话算话,你的老婆孩子放你走。你如果有事随时报告,我派人马上过来。

    等你派人来,我早没命了。

    别说了,我烦着哪!你走吧!

    钟安希走后,李俊生命武守年:你带人去把上次抓来过的那些人全抓来,拉到西山毙了。

    上次抓的人,或者贴过帖子,或者贴过报纸,或者是跟干过这些事的人有关系,李俊生不想放过他们,他对这些人恨得牙痒痒。想起师父死后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李俊生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杀这些人难解心头之恨。上次暂时没杀,是不想在他实施重大计划前搞太大的动静。如果这次消灭八大队成功,李俊生可能一时高兴而放过他们。可是现在八大队没消灭,鲍国安又没抓着。鲍国安没抓着,等于清除银山城共产党的希望也落了空。他憋着一肚子气,只想杀人泄气。钟安希到跟前时,真想也杀了他,但想到他毕竟为自己做了事,当时曾答应他做了事便不杀,不能失信。此人就让共产党他们自己去杀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好端端的家没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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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安希和老婆夏素青带孩子回家后,跟夏素青商量:我们带孩子到乡下住些ri子吧。

    为什么?

    **要来杀我。

    什么?**也要杀你?一会儿李俊生要杀你,一会儿又是**要杀你,这是究竟怎么回事啊?你作的是什么孽啊?呜呜呜!

    别哭别哭,我也没办法,我参加过**,所以李俊生要抓我,为了你和孩子,我不得不给李俊生做事,这样一来,**又要杀我了。

    你好好的ri子不过,参加什么**啊!

    当时我听了**的道理,觉得消灭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制度很好,就参加了,没想到------

    什么狗屁道理,过好自己的ri子才是正道理。你这么一弄,把我们这个家都毁了啊。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我们逃命要紧。

    逃命,逃到乡下去?要去你去,我是过不了乡下的ri子。再说,到乡下,孩子读书怎么办?你不工作,我们ri子怎么过?我不逃命!他们要杀就来杀吧!呜呜呜------

    别意气用事,斗争是很残酷的。

    我看你们这些人脑子进水了!放着好好的ri子不过,搞什么狗屁斗争啊,主义的,斗来斗去,把我们好端端的家斗没了,把命斗没了。本来多好的一个家啊,弄得就这样毁了。还逃命呢,我不逃,死也不逃!呜呜呜------

    好好好,别哭了,那我们今天就不走了,你先烧晚饭吧,孩子也饿了。

    钟安希想,鲍国安刚逃走,银山城党支部自顾不暇,今天晚上应该没事,晚上再好好跟老婆说说,明天上午走。他已经想好了,到远一点的地方隐居下来,做个乡村教师,给小孩教教书,再也不参与政治活动了。

    钟安希虽然认为今晚不会有事,但仍然提心吊胆,心神不宁。当房门被敲响时,他马上跳了起来。开不开门呢?唉!开不开门都一样,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钟安希心事重重地打开门,门外果然是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申智铁和鲍国安!

    申智铁抬腿进门,钟安希拦住:我跟你们走吧,别吓着孩子。

    夏素青闻声从里屋出来,见门外站着两个人,厉声叫道: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申智铁推开钟安希进门,说:我是申智铁。

    夏素青惊叫:啊!杀人魔王!你们要干什么?真是来杀我们安希的?

    申智铁说:这得要问你老公。

    夏素青不顾一切地大叫:你们是魔鬼!是你们把安希拉进是非之地的!我们是平民百姓,我们是想平平安安过ri子的,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们安生呢?

    申智铁说:跟你说不清楚。转头对钟安希说:走吧。

    夏素青抱住钟安希叫:不能走!要死一起死!

    申智铁火了:你以为我不敢?

    鲍国安劝道:钟师母,我们找老钟谈点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怕。

    你别骗我了,你们是要杀安希的。你们杀了安希,让我们母子三人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这时,钟安希的两个儿女听了母亲的话也嚎啕大哭,边哭边说:爸爸不能死!爸爸不能死!我不让爸爸死!------

    他们这一哭,把申智铁的心绪哭乱了。出现这个状况,事先没有思想准备。他已经有了儿子,他理解这种父子之情。父亲死了,对孩子来说的确是灾难。怎么办?按铁的纪律,钟安希必须得死,但钟安希死了,他们母子三人的生活的确会成问题。想不到被别人说成杀人不眨眼的我,今天也婆婆妈妈起来了。老江知道了又该批评了,是人民利益重要还是个人利益重要?不行,今晚必须解决!他后悔不该进门。按计划是在钟安希家里解决,这是出于两方面考虑,一是为钟安希考虑,不想让他暴尸街头,二是不想惊动银山的市民和敌人。

    此时,鲍国安说:老钟,你不是说怕吓着孩子吗,那你跟我们走吧。

    申智铁决然地一把拉过钟安希,就往门外推。夏素青和孩子死死抓住钟安希的衣服和裤子,鲍国安用力把他们拉开。夏素青追出门来,腿一软,摔倒在地,两个孩子伏在母亲身上大哭。申智铁和鲍国安两人架着钟安希迅离开。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换个男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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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杨海凤匆匆地到龚氏祠堂找申智才。

    申智才起床后,她说:申老师,你快去看看,老江生病了,病得很厉害。

    什么病?

    不知道,高烧,说胡话,一会儿叫童坤,一会儿叫李俊生。

    好,我知道了,我拿点药就走。

    申智才来到江帆床前,江帆一把抓住申智才的手说:长,你终于来了!我知道我的错误,给党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对不起党!是我的失误牺牲了三中队同志。

    申智才说:江帆,我是智才!三中队同志的牺牲不是因为你的失误。三中队虽然没了,八大队还有这么多人嘛。

    是智才啊!智才,你不知道,他们都是多好的同志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太难过,不要太着急,你病了,我给你打一针。

    申智才给江帆打了针,喂了牛黄丸,江帆渐渐睡着了。

    申智才安慰杨海凤:你别担心,他问题不大,这是因为受了刺激,急火攻心,我给他打了安神的针。明天我再拿些草药过来,你给他熬了喝,好好养两天就没事了。

    你不给他退烧吗?

    不用,让他好好睡一觉,烧自然就退了。

    陈丽红来给申智青换药,申智青很奇怪:怎么是你?

    陈丽红得意地笑道:怎么不是我!是申老师叫我来护理你的。

    跟申老师说一声,换个男的来。

    为什么?

    女的不方便。

    现在我是护士,在护士眼里,没那么多顾忌。

    原来,申智青伤在大腿上部,当时子弹嵌在骨头里,申智才动手术把子弹夹出来。申智才说:青,不幸中之大幸,差一点打断了大动脉,如果打断了动脉,你可能就死在路上了。现在没事,子弹取出来了,很快就会好的。

    陈丽红掀被子要给他换药,申智青一把按住被子。

    陈丽红有些生气了:你干嘛?现在我是护士,你是伤员,我这是工作!

    我没穿裤子,三哥给我做完手术后,就没给我穿。

    哈哈哈,我说呢,你不让我掀被子,原来没穿裤子。穿没穿裤子都一样,穿了裤子也照样要脱了换药。我跟你说了,我是护士,不忌讳这些。

    你不忌讳我忌讳啊。

    你是伤员,这里是医院,不能忌讳的,忌讳了还怎么治伤啊?

    我说换个男的来。

    亏你还是个军人呢,连服从命令也不懂!你是伤员,得服从医院的安排。

    你把我三哥叫来,我自己跟他说。

    申老师很忙的,如果伤员们都像你这样,他忙得过来吗?我们也很忙,上次那么多伤员,这次又添了这么多,我们每个人都有工作安排的,不能乱。

    那,那多难为情啊。

    没办法的,医院里都这样。

    好吧,那你换吧。

    江帆的病两天就好了,只是身子还比较虚。他叫人通知,在他的办公室里召开了县委会。

    老杜一进办公室就说:老江,你好好再歇两天吧,怎么又开会了?

    江帆说:我没事了,有一些事情要尽快商量了办。申智青同志因为负伤,不能参加会议了。智铁,你先来,将银山的情况说说。

    申智铁说:这次八大队遭鬼子伏击,是因为钟安希的叛变,是他帮李俊生送来假情报,引我们上钩的。我负责情报工作,情报站出了问题,我有责任,向组织检讨。还好钟安西知道的秘密不多,银山城的地下党组织没有受到太大损失。现在叛徒钟安希已经处决,钟安希的上线鲍国安已跟我来到枣溪,钟安希的下线是李俊生部的翁志军,肯定被李俊生抓了,他究竟是被李俊生杀害了,还是叛变了,情况尚不清楚。

    江帆说:有一个叫林晓明的人,他说他是**员,是翁志军手下的,他在鬼子伏击我们那天来枣溪的,那时他就说已经两天没见翁志军了。如果他的话是真的,那翁志军已经牺牲了。

    申智铁说:那应该是真的吧,你为什么怀疑他呢?

    江帆说:也有可能是李俊生派来的jian细啊,没人能证明他的身份。这情况有三种可能,可能是翁志军被李俊生杀害了,但李俊生知道翁志军下面还有**员,就派他来冒充;可能是翁志军叛变了,李俊生派他来作jian细;当然也有可能他说的是真的,翁志军牺牲了,他只好跑出来了。

    申智铁说:那我们权且当他说的是真的,他认识李俊生部其他地下党员吗?

    江帆说:他说不认识。

    申智铁说:糟了,翁志军一牺牲,他手下的地下党员就成了断线的风筝,没法接头了。好不容易在李俊生部建了情报线就这样断了,以后再建就难了,李俊生有了戒备,他又那么jing明。我和老毛老鲍还商量如何重新恢复这条情报线呢。看来这单线联系有好处也有坏处。

    江帆说:是啊,如果翁志军没叛变,被李俊生杀害了,李俊生部的其他党员也应该没暴露,但已经没法接头了。还有林晓明,没人能证明他的真实身份,他还说我们听到的第一枪是他打的呢。

    李一群叫道:是吗?那他是我们八大队的大功臣了!

    江帆说:怎么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呢?好了,这事先放一放。老杜,你说说抚恤金和救灾的事。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要让三中队仍然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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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杜说:这次三中队全部牺牲,加上其他中队牺牲的几个,共牺牲了二百四十三人。牺牲这么多人,抚恤金是个大数目,上次鬼子打枣溪时牺牲同志的抚恤金还没全。好在今年的税收情况比较理想,老根据地比去年增加了三分之一以上,再加上多了黄宅区的税收,今年的税收比去年翻了一番还多。我想这次牺牲的同志和上次的一样对待,抚恤金都先一半。办事处的钱先用于救灾。现在各地的捐款捐物已基本到位,这些捐助如果全部用于枣溪乡亲的盖房也差不离了。当然我这里指的是穷人的房子,财主的房子不包括在内,财主的房子要造得好,花钱多,我们是不管的,几个财主也表示不用捐助。穷人的房子比较简单,花钱不用太多,因此有这些捐款捐物,已经可以把大家的房子盖起来了。问题是还有一个石塔村。石塔村受灾比枣溪严重,他们不但没了房子,连衣物被褥粮食家具也全被烧了。因此那次要求各地救助石塔村,是要求各地捐助一些衣物被褥粮食家具的。现在石塔村靠捐助已基本解决粮食和衣物问题,但靠捐助和办事处拨款解决盖房问题有困难。我想,枣溪和石塔应区别对待。枣溪是八大队和办事处的驻地,人心稳定更加重要,需要解决好群众的生活问题。因此,在捐款捐物统一调配的情况下,将办事处今年的税收和以前的积蓄全拿出来,先是保证枣溪群众全盖上房,二是酌情补助石塔村群众盖房。

    江帆说:好,你想得很周到,就这么办。

    申智铁似乎没听老杜讲话,他一直在想三中队的事,他感叹道:唉,万万没想到三中队就这么完了,我在银山时还不知道这事。这个钟安希真是罪大恶极,杀他一千遍也不够!我离开银山前听地下党同志说,保安团里传出消息,八大队跟鬼子肉搏,打得很激烈。我听了就在想,跟鬼子肉搏的肯定是三中队,三中队全学过吴氏刀法,而且都学得不错,这次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有吴氏刀法,跟鬼子肉搏,我们应该不会吃亏,哪想到三中队竟然全拼光了。

    江帆叹道:鬼子的作战能力的确是很强的,而且他们比三中队人数多。唉!都怪我当时命令下得太死了。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说话,而且我真担心全军覆没。其实只要三中队能挡上一阵子,我们部队就能脱身的,不必死守。

    李一群说:我跟童坤是说过一句的,挡一阵子就撤下来。我估计是鬼子追得紧,动作快,童坤没办法了。三中队的同志死得壮烈啊!除了山上牺牲的同志,其他人全是被鬼子刺刀捅死的。三中队同志是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掩护了主力部队安全撤离啊!太惨烈了!那地方的血浆啊,居然有厚厚的一层!见到那情景,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落泪的。

    申智铁说:真是血流成河!三中队同志太英勇了!我想我们虽然没见到鬼子的尸体,但以吴氏刀法的威力,鬼子死的人绝对不会比我们的少,就算鬼子拼刺刀再厉害,但无论如何打不过我们大刀的。杀了这么多鬼子,三中队同志牺牲得值得。

    江帆说: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你又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杀多少鬼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力量避免受损失。

    傅成高说:不管怎么说,这次战斗说明我们八大队的好样的!我建议三中队的事在报纸上好好宣扬一番,让根据地老百姓都知道。

    江帆说:是得宣传,三中队的同志都是英雄,要让人民记住他们。我们要马上恢复三中队,而且不能是新兵,就从各中队抽调力量组成,要让三中队仍然成为我们的主力中队。调李刚任三中队中队长吧,,李刚是员虎将,他能带好三中队。

    李一群说:那八中队由指导员林晨接任中队长,提王军为指导员。还有,在智青养伤期间,一中队可由指导员周明代理中队长。

    江帆说:好吧。老杜,枣溪群众盖房要抓紧,争取让老乡基本上能在新房子里过年。我看村里到处是砖瓦和木材堆着,是不是缺人工啊?缺人工的话,叫部队帮忙。

    老杜说:是缺人工,部队帮忙是一个办法,如果争取在年前盖好的话,还不够,我想还应该叫各区委动员各地群众来帮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无非他们的吃饭由办事处负责。

    江帆说:来帮忙的人要由各地党组织把关,别让汉jian混进来。

    傅成高说:这里的农民盖房是挑ri子的,上梁、结顶都要挑好ri子。

    李一群说:现在是受灾时候,还那么讲究?要有个统一计划,规定个时间,不准拖。老乡早点盖好房子,部队也可以早点住草房,部队总是住帐篷也不是个事啊?

    老杜说:那这样,有条件在年前盖好房子的,在规定时间内必须住新房,如果非得挑ri子的,也得搬出草房,他自己解决住宿问题。

    申智铁问:鲍国安的工作怎么安排啊?

    江帆说:你有什么想法?

    申智铁说:我想让他担任阳嘉城党支部书记。阳嘉城党员不少,该成立支部了,老鲍去当支部书记正合适。老鲍是个干情报的料,不干情报太可惜了。但老鲍没有阳嘉的良民证,我想先让他在米行做伙计,以后再想办法开块铁舖作联络站。米行老板是我们的人,可以给他打掩护。

    江帆说:那好吧。大家还有事吗?

    老杜问:那个林晓明怎么办?

    江帆说:老李,你先把他安排在一中队,叫几个党员看住他,考察一段时间,如果确实可靠,我们再用他。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由不得我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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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红又来给申智青换药了,他仍然有些紧张。第一次陈丽红给他换药时,他羞得满脸通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陈丽红倒似乎没什么,一声不响地做她的事。

    这次陈丽红给他解了纱布,刚准备清洗伤口,他已一柱擎天了。她暗暗地笑了,仍不动声sè地给他洗伤口。可是她越动他越是雄赳赳气昂昂。陈丽红也不由地满脸通红。她见过洪朝辉的,但好像没这个大。她实在忍不住,用手指敲了一下,轻声说:你怎么会这样?

    你的手老是在这儿碰来碰去的,能不这样吗?

    那我给你换药能不碰到吗?没办法啊。

    那我也没办法,它自己这样,它又不听我的指挥。

    那上次为什么没有这样?

    上次只顾着害怕了。

    那这次不害怕了?

    哪能总是害怕啊。

    那你不害怕了是不是就------陈丽红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更低声地说:就想了?

    想什么呀?

    问你自己嘛,你这样子。

    我不想。我说了,由不得我指挥的,它自己这样的。

    陈丽红不再说话,利索地给他上药裹纱布,然后给他掖好被子,端着盘子走了。

    过了一会儿,申秋英提了个篮子走进龚氏祠堂,她到申智青跟前,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钵头说:青,这是骨头汤。我问过三哥了,他说喝骨头汤好,对你的伤口有利。

    姐,不用这么麻烦,我身体好,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

    又不麻烦,食堂里有的是骨头,姐每天给你炖骨头汤喝,这样你会好得快。过两天姐给你弄只鸡来补一补。

    不用的啦,姐,我的伤又不重。

    还不重,差点小命都没了!三哥说了,打断动脉就会流干了身上的血,那你就完了。三哥还说,还好打过来的子弹离你很远,只伤了骨头,如果子弹离得近,骨头就可能打穿了,就算治好了,腿也有点瘸。现在这样算是运气的。那天如果智铁不在旁边,也就没那么及时地把你救出来。

    是啊,以前打仗,哥很少在我旁边的,那天他说,澧浦的路他熟,他来领路,走到前面来,就跟我在一起了。哥来背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哪里负伤呢。我当时只感觉大腿一麻,站立不住,我哥机灵,他背了我就跑,哈哈哈!

    还笑呢,那天把姐急坏了,脸蜡黄蜡黄的。

    原来那天申秋英听说申智青受伤了,就没命地跑进龚氏祠堂。在申智青床前,望着脸sè蜡黄闭眼躺在床上的申智青,不知所措,只知道嘤嘤啜泣。申智青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叫了声“姐”,申秋英就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申智青裂开嘴笑了笑,说:姐,我没事的,伤不重,就会好的。申秋英说:都这样子了,还说伤不重!申智才闻声过来,说:秋英,你别担心,我们的青没事,伤势不严重,他刚动了手术,让他休息,你过来,我跟你说。

    此时,申智青听申秋英说他那天脸sè蜡黄,就说:那天你来时刚动完手术,麻药不够,把我痛成那样的,过后就好了。

    可恨的ri本佬,让我们青受这么大的苦!那天流了很多血吧?

    姐,军人哪有不流血牺牲的。我算运气的,打了这么多仗,才第一次负伤。你看,三中队那么多人全牺牲了。当时如果是一中队留下掩护,牺牲的就是我们。

    如果你死了,姐也没法活了。

    姐也说傻话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军人,你是老百姓,我们军人的职责就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的,军人的牺牲就是为了老百姓好好地生活。如果因为军人的牺牲,老百姓不好好活着,军人不是白牺牲了?

    我管不了别人,我只希望你不出事,我不能让你流血牺牲。

    好好好,有姐这句话,我以后不会再流血牺牲了。姐,听说他们已经在给我盖房了,是真的?

    是真的。智鉴哥说了,你和老江功劳大,你们的房子要先盖好。

    我说不用给我盖的。我哪有什么功劳啊?我算什么?哪能跟老江比啊!老江是真有功劳的,八大队全靠他。我估计老江也不肯给他先盖。

    是的,是老杜他们瞒他呢,没跟他说。老江可是个好人哪!

    那当然,**里面都是好人,老江是**的头,自然是大好人了。那我哥的房子呢?我嫂嫂说要盖二层楼,年前能盖好吗?

    造二层楼的房子哪有这么快,他们反正不要公家的钱,要慢慢造。

    嫂嫂说,由她出钱,给我造三间房子,我死活不同意。现在却由公家出钱给我造房子,多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的,只要原来有房子而且自己没钱盖回去的,都是靠捐助或者公家出钱的。你哪有钱盖房子啊,那只能公家给你盖了。

    我原来的房子那么差。

    现在也没给你造好房子啊,也是两间平屋。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税收是给我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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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萍抱了小孩到江帆办公室,跟江帆说:我们明天要搬到新房子里去了。

    这么快就造好了?

    我们在自己的菜地上盖了一排平房,暂时住住,那二十四间还早着呢。

    那长工和佣人都可以回来了?火腿坊也搬回来?

    是啊,开后长工要回来干活的。火腿坊不搬,也可能就一直放在傅村了。现在我爸妈和表哥他们都在傅村。唉,这段时间小平也没带好,一间房子怎么住啊。

    穷人不是都这么住吗?还没有这么好的房子呢。

    住惯了可能也没什么,我是住不惯。

    小孩子不能从小娇生惯养。

    没条件没办法,有条件总得让他过得好一点。你现在有海凤照顾,我也放心了,她对你还是很体贴的。上次你生病,我也想来照顾你,可是有她在,我根本插不上手。不过,你得注意身体,你工作太忙,你的工作很伤神的,我看你的身子骨有些虚,开后我弄点补药来你补一补。

    不用不用。

    干嘛不用,有好处的,你看智鉴他现在身体这么强健,他每年都吃的。

    我年轻,用不着。

    那你这次为什么病得这么重啊?

    那是三中队的人全牺牲了,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就生病了?还是说明你身体虚。不会海凤这么快就把你掏空了吧?

    什么话呢!

    我开玩笑的。你养伤时,我给你吃得好,身体养得多棒啊。你到我房间那天晚上我就现你的身体没有以前好。我在想,是不是你离开我家这一年多时间里心思太重了,伤了身子。身子虚了,养回去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得慢慢调理。

    调理什么,战争年代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有那么讲究,我跟申主任没法比,他有这个条件,况且岁数比我大。

    还调理什么,开始我还仅仅怀疑你的身体差了,你这次突然生了病,我可以确定你身子虚了。接下来我们搬到新房子里有条件了,我会想办法帮你养身体的。唉,住这里的好处是天天可以跟你见面,搬出去后见面就没这么方便了。

    江帆见她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心里突然感觉软软的酸酸的,说:你不是说又岂在朝朝暮暮吗?

    话是这么说,但哪比得上天天见面好啊,见着了心里踏实,见不着心里空落落的。不过,以后你的房子就在我家旁边,虽然没现在方便,但总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见不着面了。

    什么?我的房子?我哪有什么房子啊?

    对了,智鉴他们瞒着你呢,是我多嘴。

    是不是申主任他们给我造了房子?

    是啊,是智鉴和老杜他们商量给你盖三间平房,用的是我家的地,所以跟我家在一起了。你可别说是我说的,他们要骂我的。不过,也没关系,就算是我说的又怎么了。

    你去吧,帮我叫一声老杜。

    你可别骂他,他们也是一片好心。

    老杜上楼后,江帆劈头就问:你们是不是给我造了房子?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有没有这回事?

    有,肯定是申夫人告诉你的,她刚下去。我还跟她说过别告诉你。

    是谁告诉并不重要。房子有没有盖好?没盖好的话马上停下来!

    快盖好了,只差上瓦了。我原来想全盖好后再跟你说。

    那你就上瓦吧,反正我是不会去住的!

    小江,你用不着这样的,你结婚没房子住,给你盖几间房子又怎么了?

    我结婚是没房子住,但难道非得公家出钱给我盖吗?

    这事可不是我做主的,是我们重建家园协调小组集体研究决定的。

    你和傅成高有没有脑子的?他们提出来你们就同意了?你们不想想,枣溪群众因为八大队被烧光了房子,他们现在都还没房子住,而八大队的头倒先住上了新房子,他们会怎么看?这影响有多坏!

    这事是申主任先提出来的。他说本来你结婚就想给你造几间房子,趁这个机会,给你的房子先造起来,你对八大队的功劳大,应该的。

    你就知道他这个提议不是别有用心?你就知道他这么搞不是在败坏**的名声?

    你可别这么说,他这次的确是好心。

    就算他是好心,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们党在群众中的影响?如果枣溪没被鬼子烧了,给我造两间房子还不会太坏影响,现在群众都没房子住,我倒先住上了,这成什么了?我们成军阀了!这么做,我们以后还能说我们**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吗?还能说**是为人民谋幸福的吗?

    当时我们只是觉得你结婚后需要房子住,没想那么多。

    你再想想,造这房子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办事处公家出的。

    办事处的钱是哪里来的?

    税收啊。

    税收!我们为什么向老百姓收税?我们跟他们说的是为了抗ri!是为了养抗ri的武装!所以我们的税收只能用于抗ri事业,用于展壮大我们的队伍。如果说税收还有其它用途,那也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用于根据地群众的公益事业!办事处收了税,难道是用来给我们**享福的?那我们**不是成了盘剥人民的土皇帝了吗?

    那不是,说好这房子是属于办事处公家的,借给你用的。再说,枣溪困难群众不也是办事处出钱给他们盖房子了吗?

    群众哪会管你这么多,他们就看到你住上了新房子!办事处出钱给群众盖房子,那是他们本来就有房子,现在没家了,公家补助给他重新安家。我原来哪有房子啊?哪有家啊?

    小江,听你这么一说,这事还真有些不妥。那怎么办?房子造了总不能拆了吧?

    你自己去想办法,我不管!

    要不这样吧,这房子反正是公家的,给办事处用又不够,就用作八大队大队部吧。

    随你的便。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就算我是拥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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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申智鉴来找江帆,他问:小江,你骂老杜了?

    他做的是什么事啊!枣溪乡亲们还没住上房子,倒给我先盖房子了,这不是给我难堪吗?

    这事你别怪老杜,是我的主意。以前我就说过,应该给你造几间房子住。你一个外乡人,到枣溪来领着大家打ri本佬,我们理应照顾你的生活。你结婚了,没房子住,给你盖几间平房住住,也是应该的。

    问题是乡亲们还没住上房子呢。

    乡亲们迟早都会住上的。我们研究过了,自己要盖好一点房子的,盖楼房的,公家不管,没钱造房子的,而且是平房的,公家全部给予补助造起来。现在凡是平房的基本上都已造好了,没造好的都是自己要造楼房的,就像我们这些人,自己都有能力造回去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乡亲们的住房。

    那也不行,我没钱造房子,不能用公家的钱给我造房子。

    公家的钱造房子怎么了?村里没钱的这些人不都是公家出钱造的吗?你不用担心,今年办事处税收不错,钱够花的。

    办事处税收是用于抗ri事业的,纳税人也不容易,钱要花在刀口上,不能用在个人的头上。

    给你造房子也是用于抗ri事业啊,你领导抗ri这么辛苦,没地方住,给你一个住的地方是应该的啊。现在也没说这房子是你个人的,说是属于办事处的,钱没花在个人头上啊。

    不管是属于办事处的还是属于个人的,我住上了公家出钱造的房子,乡亲们怎么看,战士们怎么看,就算乡亲们都住上了新房子,可是部队还在住帐篷呢。

    你住几间平房,部队和乡亲们都不会有议论的。也就是你们**,如果是其他军队,像你这么一个部队的当家人,肯定是住最豪华最好的房子,谁敢说个不字呢?

    我们**人本来就是为群众谋利益的,本来就应该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是啊,你们这一点很让我很佩服。我不知道其他**,也不知道**最终是为了什么,但我面前看到的你们这些**是一心一意为了抗ri,一心一意为了乡亲们。这样吧,你们**不是说拥------

    拥军爱民。

    你们不是提倡拥军爱民吗?就算我是拥军的,你造房子的钱我来出。我本来就有这个想法,现在反正屋基也是我的。

    那也不行,拥军的话,有现成的房子拿出来给部队是应该的,特意造幢房子给住就过分了。

    没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我就愿意这么拥军嘛。

    申主任,不行的,你已经烧了这么多房子了,造回去要花许多钱,你也不容易。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两年托八大队的福,生意不错,钱是够的。再不济,我可以卖一些田地啊。小江,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来枣溪这两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我佩服你的为人,佩服你们**的做事。虽说后来八大队归了你们**,在办事处我也做不了主,但我没怨言,因为你们做的事正是我想做的事。八大队强大了,保卫了家乡,我内心很感激。有八大队在,我的家产有保证。虽然房子被ri本佬烧了,我也想得通。打ri本佬哪有不受点损失的?除了房子被烧,我其它家产都好好的,我的生意还做大了,我的事业有了展。所以,我给你造几间房子不算什么,就算是表达我的一点心意。如果你还觉得过意不去,房子可以算我的,你能住多久就住多久,你不住了再还给我就是了。这样行不行?

    申主任,你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叫我还有什么话说。

    那好,我这就跟老杜说,他还等着呢。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智鉴哥培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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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前,枣溪村民大多数搬进了新房子,全村到处喜气洋洋,欢声一片。村子里已不见瓦砾成堆的废墟,代之以一幢幢新房子和在建的房子,一改前些ri子的萧条沉寂,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申智青由陈丽红搀扶着,拄着拐杖,去看了他的新房子。没想到新房子有这么好,他对陈丽红说:你看看,我原来那两间房子你看到过的,破破烂烂的,又矮又暗,而现在的房子,簇新簇新的,又高又亮堂。我申智青何德何能,配住这样的房子?

    陈丽红大笑,说:又来了!文绉绉的,还何德何能呢。你怎么不配?你这么能干,为八大队做了这么多事,还打鬼子负了伤。

    你就别把我负伤当光荣的事来提了,说起来就惭愧!跟鬼子还没打呢,就给鬼子打伤了。我参加八大队以来打了这么多仗,才第一次负伤,却伤得这么窝囊。你想,像童坤他们,用大刀跟鬼子砍杀,那才是轰轰烈烈呢。

    我相信,如果你跟鬼子用大刀拼杀,肯定比童坤他们打得好,你的武功比他们好啊。

    打得再好,也得牺牲。这次是童坤替我死的,上次应该是我留下掩护的。

    照你这么说,你一受伤,倒捡回了一条命?

    是啊,所以我说伤得窝囊嘛。我没牺牲,倒给我住了这么好的房子,童坤他们呢,牺牲了生命,得到了什么?他们家里只得到几担谷子的抚恤金。你说我能不惭愧吗?

    申队长,你会这么想,说明你真是好人。还是我们八大队有人xing,换成其他军队,死了也白死。你这房子并不算好,申主任家那房子才好呢,我见过他家造房子的木料,做柱子的木材有两人合抱粗。

    那是木匠还没刨,刨过就没那么粗了。

    那也够粗的了。不过我看他家原来的石柱座就有大磨盘那么大,也该配这样的柱子。

    是啊,房子烧了,房子的石料还在,不用挖房基,能造得快一些。你知道他家造被鬼子烧的房子造了多久吗?

    多久?

    造了多少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刚会走路,他家的房子就开始造了,直到我长大了才造成,你想得多少年?

    起码十年吧。

    是的,我看到,雕花匠光雕一只牛腿就雕半年。雕几刀,又坐着抽一袋烟,雕几刀,又坐着抽一袋烟。

    那申主任他家不管吗?

    管什么?那工匠是在想怎么雕。况且,工匠的工钱很低的。这个房子给鬼子烧了真是可惜!

    据说申主任要造比原来还要好的房子。我说他家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啊?

    你知道他家有多少田地吗?

    多少?

    近两千亩田地,一年光租谷就有五六千担,这还不算他自家长工种的田地。更来钱的是他的火腿坊,几乎整个银山地区的两头乌猪腿都是他收购的。

    哇!这么有钱啊!怪不得他给老江造了三间房子,不要公家出钱,要由他出钱,那是九牛一毛啊。

    那是,不过,他现在一年交办事处的税也不少,他交的税可以养半个八大队。

    他的钱是哪里来的?这就是你说的剥削来的吗?

    那当然。不过------我智鉴哥人很好。

    那你给申主任干活,是不是他剥削了你呢?

    从道理上说是这样,但我自己感觉,我干活创造的价值还没有智鉴哥给我的多。

    申队长,当你说到别人的剥削时咬牙切齿的,说到申主任的剥削就心软了呢。

    智鉴哥没少照顾我。我还没长大,就在他家做帮工,说是帮工,其实那时还不会干活,但他给我吃好喝好,还给我工钱,我的身体就是那一年长成的。回来他又让我进自卫队扛枪,还军饷。自卫队等于是智鉴哥自己养的。后来八大队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展起来的。我呢,因为进自卫队比别人早,八大队一成立,就算老兵了。

    如果当年不是申主任让你进自卫队,也就没有这个能征惯战的八大队主力中队的中队长了。

    可以这么说,因此是智鉴哥培养了我。

    你不是说是老江培养了你吗?

    这是后来的事了。那在智鉴哥之前是三哥培养了我,再之前是秋英姐姐把我带大的。

    他们都是你的恩人。

    是的,只要我有能力的时候就要报答他们,做人要知恩图报。

    怪不得你一说到申主任,就连剥削都变有理了。

    他剥削人是是阶级之间的事,是公;他对我有恩,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是私。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住两间平房就感到不安了,而申主任住那么好的房子倒是合理的呢?

    从目前的情况下,他住好房子是应该的,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我住两间平房感到不安是因为公家出钱。

    按照**的道理,申主任他有那么多钱都是靠剥削来的,应该是不合理的,你为什么说是应该的呢?

    我是说在目前的情况下是应该的,以后在新的社会制度里,靠剥削来的财产都要还给劳动人民。

    还给谁?

    劳动人民啊。

    哦,好像你以前跟我说过一点,但我仍然不是很明白,哪些是劳动人民?怎么还?为什么叫还?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社会里没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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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丽红的一连串问,把申智青惹笑了,说:小陈现在很好学嘛,这些问题该去问我三哥的。

    我偏要问你!你是申老师的好学生,我知道你懂。

    我说不好的。

    你就给我说说嘛。

    好,我说说。劳动人民就是长工啊,佃农啊,工厂的工人啊,凡是参加劳动的都是劳动人民。所有社会财富都是劳动人民创造的,本来应该属于劳动人民的,从剥削阶级那里拿过来,是属于归还。怎么还呢,就是建立劳动人民自己的政权,有了自己的政权,就可以强制从剥削阶级手里夺回财富了。长工、佃农就可以得到田地了,工人-------,工厂不好分,是归公家所有的。其实田地也是可以归公家所有的,像苏联那样属于集体农庄。

    集体农庄?

    是啊,在集体农庄里,大家一起劳动,一起享受劳动成果,不愁吃,不愁穿,多快活啊。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的社会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很难说,所以我们**要展武装力量,积蓄力量将来推翻剥削阶级的政权,到那时,新的社会就到了。小陈,老江可是个很好的**人,他就一心一意展党的武装力量,为的是实现**的理想,**的理想就是劳动人民的理想。

    老江很伟大。

    那当然,他为了理想可以抛弃他个人的一切,最终就是为了劳动人民都过上好ri子。他可不像我和我哥,我和我哥本来就是穷光蛋,除了一条命,什么也没有。他不一样,他家里可是很有钱的财主人家,他如果不出来闹革命,可以过很安逸的生活。你想,他放着好好的ri子不过,在外面闯荡,辛辛苦苦,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劳苦大众得解放,这种jing神多可贵啊。

    真的很了不起!**里面如果都像老江这样,**一定能成功,剥削阶级的政权一定能推翻。

    **里,这样的好人多了去了。

    我相信,**一定能实现。申队长,按照社会财富要还给劳动人民这个道理,你有两间房子并不多啊,为什么你还感到不安呢?

    你饶来饶去,原来是为了说我应该得到这两间房子。

    那不是,我也想多懂一些**的道理,我也想参加**啊。

    是的,你也应该参加**,但你要有思想准备,**员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你老问我,为这两间房子为什么感到不安,我说了你就明白了。我出生入死闹革命是自愿的,是应该的,不能因此有特权,不能因此伸手要求个人享受。据说老江死也不肯去住新房子,智鉴哥好说歹说,最后说由智鉴哥出钱,作为拥军的一份心意暂时给老江住,才勉强接受了。如果换成其他军队,有这么大的家业,有这么大的地盘,像老江这样的当家人早已花天酒地,住豪宅大院,娶三妻六妾了。可他呢,连几间平房也不肯住。现在据说其他没钱的乡亲也是公家出钱造房子的,我还可以接受,如果不是这样,我绝不能接受。而且按理也是应该乡亲们都住上了新房子才能轮到我。你看现在还有人没住上新房子呢,我能安心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现在告诉你,现在枣溪村里,没住上新房子的都是富人,穷人倒全都住上新房子了,这你总该安心了吧!申队长,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革命成功了,你打算做什么?

    种田呗。说起来,我还不会种田,但我可以做火腿,做火腿我学过的。其实种田的活不难,像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你就没想过以后做官?

    哈哈哈!我说你不懂吧,你还懂了一点,说你懂吧,你根本还没懂。

    我能懂得多少,我懂的一点也是你教我的。那像你,又是申老师教,又是老江教。

    我跟你说吧,革命成功后的新社会里根本就没有官。

    没有官?不是打江山坐江山吗?

    那是你们戏文里,是农民起义,我们**怎么能跟农民起义比呢?就像我们八大队,能跟打家劫舍的土匪比吗?农民起义都是为了改朝换代做皇帝,我们**是有理想的,我们要实现人类最美好的**社会。难道我们革命是为了做官?那也太小看我们了。

    那新社会里没有zhèngfu吗?

    有啊。

    那你怎么就不能在zhèngfu里做官呢?

    在zhèngfu里也不是做官,是做事。在新社会里,zhèngfu里做事的都是人民的勤务员,他们只能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不能作威作福当官老爷。在zhèngfu里做事是应该有文化的,像我这样没文化哪能在zhèngfu做事啊。像老江、三哥这种有文化的人才能在zhèngfu里做事。像我这样顶多做个集体农庄主席差不多。我哥说了,革命成功后,他要跟嫂嫂开块酥饼店过ri子。

    集体农庄里有剧团吗?

    可以有啊,那时候大家过得很开心,怎么高兴怎么过,唱啊跳啊,快快活活过ri子。

    那你以后做集体农庄主席,我在剧团里唱戏,我们在一起开开心心过ri子。

    你怎么会跟我在一起,革命成功后你也该回去了。

    我怎么就不能跟你在一起?到那时候我也许已经嫁给你了呢。

    你怎么能嫁给我?不行不行!

    行不行咱们走着瞧。

    好吧,走着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给日本人当差就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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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海凤拉着江帆也去看新房子。从外面看,这三间房子就比申智鉴的一排平房要高一些,走进里面,果然气派宽敞。杨海凤惊喜地摸了摸柱子,说:哇!这么粗的柱子,这房子比我家的房子好多了!

    江帆沉着脸不说话。

    杨海凤还在自顾自高兴,又说:你怎么不说话?有新房子住应该高兴才是啊。

    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的材料比其它房子好?

    有啊,我一进来就现了,太好了,这房子要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该多好啊!

    我们走吧。

    干嘛刚来就走?我还想再看看呢。

    走吧。

    回到申氏祠堂,江帆把老杜叫上楼,劈头问他:给我住的房子,材料是不是特别好的?

    是要好一点,怎么啦?

    哼,我说呢,申智鉴有这么好,原来他是捡了便宜。我问你,那房子是什么价?

    唉,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问这个。你放心吧,他给的是最高的价。当然,屋基没给钱,因为屋基本来就是他的嘛。这房子是我跟申主任一手cao办的,用的材料确实比其它的好,我当时想,反正是公家的房子,要造就造好一点,长久可以用。这个情况,我和申主任都清楚,所以他也不好意思给低的价钱,是按现在最高价结算的。

    那我误会他了,我当是按差的房子结算的。

    小江,你别整天疑心疑鬼的,申智鉴虽然是大地主,但他这次的确是好心,他一心想给你有个房子住。为这事,我们俩不知商量了多少次。说像你这样应该住好一点的房子,但盖楼房又怕你不肯,所以就想盖好一点的平房。哪知道你还是不肯住,只好说由他出钱了。他这次出的钱够多的了,差不多够楼房的钱了。

    是这样,我误解他了。老杜,不是我多心,对这种人,我们不能不有戒备心理。现在说算他的房子,我心里还悬着呢,他会不会因此向我们提什么条件。

    还能提什么条件?大不了收回办事处所有,我想他也会同意的,这个价又不低。再说,他也知道,办事处不是给不起钱。

    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跟这种人打交道要多留个心眼,生意人鬼得很。

    我知道。

    李俊生到白牡丹那里,白牡丹见他气冲冲的样子,问:大过年的,有什么事不高兴?是不是还在为没有消灭八大队烦恼啊?

    松下这个小ri本!他的那些兵被八大队打死了,上头追究他的责任,他居然把气撒到我的头上了。

    我说你不能给ri本人当差的!给ri本人当差就得像条狗一样,而你又不想当狗。

    问题是松下这个人太傻了你知道吗,当时八大队人挡在路上不让ri本人追,我说用机枪扫就是了,他偏偏不肯。

    他为什么不肯呢?

    谁知道,他可能怕伤了自己人。

    自己人在里面当然不能用机枪扫了。

    那得看怎么做有利的啊!你说,是死几十个人好,还是死二百人好?

    那当然是死几十人好了。

    就是嘛,当时如果用机枪扫,ri本人最多死二三十个,但八大队的一百多人就都死了,而且还能追上八大队的主力。

    八大队一百多人,打死二百多ri本人?是你搞错了吧?ri本人那么能打。

    我没搞错,我判断八大队留下掩护的部队大概有二百多人,他们在山上时已经给ri本人打死了许多,下到路上来的我估摸是一百多人。ri本人能打?那比得上我师父教的吴氏刀法啊!我见识过吴氏刀法,的确厉害。ri本人自以为自己拼刺刀厉害,但他们哪知道吴氏刀法厉害啊,这才真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呢。你说ri本人傻不傻?他们愣没看出来,明明他们的刺刀打不过大刀,还一个劲地冲上去肉搏厮杀。要是我,一看不对,早就退下来用枪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江帆运气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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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正说得起劲,白牡丹边笑边插话:ri本人是武士道jing神,不肯服软的,那像你,鬼jing鬼jing的。我说你这人奇怪啊,师父是你杀的,可一提起你师父好像还很自豪的。

    我有这么个师父当然自豪了,我那时杀他是实在没办法,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人有求生的本能,谁都不想死。

    你杀了师父好像还很有理啊。那松下现在怎么又来怪你了?

    他怪我治军不严,提早打枪暴露了埋伏部队,贻误了战机。唉,我自己也一直为这事烦恼呢,那是**干的,但我又不能跟松下说。**厉害啊,居然在我的队伍里搞了那么多他们的人。

    你这么jing明,怎么也不知道啊?

    是傅延文那时就有的,我怎么能知道。

    那现在还有吗?

    不知道,他们的头是翁志军,给我杀了,其他的也查不出来。我干脆把翁志军那个排全部调去守监狱,反正监狱里没有**关着,谅他们也闹不到哪里去。我现在就是后悔不该把钟安希放了。

    就是你上次说得那个**?

    是啊,我那天因为没有消灭八大队,去抓一个**又没抓着,心里很乱,见了钟安希就烦,就让他走了。其实后来想想,可以利用他抓银山的**。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被**杀了,等我回想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银山城里有很多**吗?

    据钟安希说,很多。

    那你与他们为敌,他们会不会来杀我?

    你一个女人,应该不会。不过也难说,**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你怕的话,我派人保护你。

    算了吧,整天跟几个臭男人在一起,我宁可给**杀了。

    你就是不听话,你这样迟早会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大不了一死而已。好了,不说我的事了,你把自己的事管好的行了。我说你有什么可烦恼的,给松下说几句就说几句嘛,他死了那么多手下,又被上司训斥,总要找点心理平衡的。有什么办法,谁让你给ri本人当差的。

    我也不完全是为松下找我烦恼,松下反正每次都是这样的,我就当他是狗叫。我是心里憋气,实在是气不过,江帆为什么运气这么好,我每次都计划得好好的事情,都让他死里逃生。那次派人刺杀他,其实张晨是打中他的,他命大,没打死。

    你不是说张晨是**吗?

    我见张晨逃走,以为他是**,后来我听傅村的眼线说了,说江帆躲着养伤养了几个月,因为被人暗杀,差点丧命了。江帆为什么受伤,为什么差点丧命,那肯定是张晨打的。张晨可能开始也以为江帆死了,后来知道江帆没死,怕我找他算账,或者怕我向他要回金条,才逃的。

    那江帆没打死也是瞒住张晨的啦?

    可能是这样,江帆这人真让人捉摸不透。后来阳嘉保安团炸了铁路桥,我在松下面前故意说成是八大队干的,ri本人就出动了一个联队,还有炮兵大队,去打八大队。我想这次八大队总该完蛋了吧,没想到他们躲到山上去了,又给躲过了一劫。这次我利用他们的情报网,引他们上钩,我想这该是十拿九稳了吧,松下也说这次八大队死定了。没想到我自己部队里的**开枪报jing,很好的计划又落了空。你说这两年我跟江帆斗来斗去,总是没占到什么便宜。

    那说明他比你有能力。

    狗屁能力!我绝不相信他的能力比我好!是他的运气比我好你知道吗?张晨刺杀他,没打死,是因为他的能力好吗?这次伏击没成,是因为他的能力好吗?

    你的运气也好啊,江帆两次杀你,不是也没杀成吗?

    那才是靠我自己的本事呢!你想,他们到我家里来杀我,他们两个武功高手打不过我一个,靠什么?如果不是我的武功好,不是要死在他们刀下了?那次在关帝庙,不是我机灵,能脱身吗?

    你连师父都会杀,算是机灵吗?你师父如果不是对你还有师徒情分,你不是早就死在他手里了吗?你还有脸拿这说事呢!

    你是不是盼着我早死啊?

    我哪会盼你早死啊,我是说你别总说别人运气好,你自己的运气并不差。

    我也不相信我的运气总这么差,我要找点便宜来,不然,这心里老憋着股气。

    你准备怎么找便宜啊?

    这么机密的事,你想我会跟你说吗?

    谁爱管你的屁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塘雅迎龙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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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是想趁正月闹龙灯袭击塘雅区公所和区小队。他此行有三个目的,一是他借此打击八大队,以解心头之恨;二是塘雅区小队多少有几杆枪;三是用这个办法试一试他部队里还有没有**。

    这次行动的目的地,李俊生只跟松下一个人说过,除此之外,不告诉任何人,连亲信也没说。头天晚上他通知部队:明天与孝顺皇军一起打鞋塘区公所。第二天,他要了几节闷罐车,就带着部队上车出了。

    车到塘雅车站,李俊生突然命令停车。他让火车在车站待命,部队全部下车。下车后就直奔鸟山村。鸟山村是塘雅镇附近的一个小村子,李俊生早已派人侦察过,塘雅区公所和区小队就在这里。

    可是,李俊生部队刚出车站,就听到镇里一声枪响。紧接着,鸟山村方向也响了一枪。听到枪响,李俊生情知不妙,命令部队跑步赶到鸟山村,四面包围该村。

    这两枪的确是塘雅区小队哨兵打的。鉴于黄宅区公所和义亭区公所遭受袭击,银阳普县委用绝密文件过一个通知,通知要求各区委必须提高jing惕,随时戒备,以防敌伪顽的偷袭。通知指出:我们的抗ri政权处于非常复杂的环境,既要防鬼子,又要防汉jian伪军,还要防国民党的顽军。通知明确要求各区委:一、区公所所在地和区小队驻地应在集镇附近的小村子里,最好在山村里;二、必须ri夜有人站岗放哨,岗哨至少两重,除了村口的,还应在敌人有可能来的路上放暗哨,暗哨设在三里路以外,以便有时间撤退;三、凡遇敌人来犯,马上撤离,不许恋战。

    进入鸟山村,必然经过塘雅镇,所以区小队在镇里派了个岗哨。放哨战士正在跟一个小孩玩游戏,忽然见从车站过来黄澄澄的一队保安团,便急急忙忙开了一枪,打完枪便自顾逃命了。

    听到枪声,在鸟山村的区小队和区公所干部便匆匆撤出了村子。待李俊生部将村子包围起来,他们已经跑远了。

    李俊生带人进入区公所办公的房子,里面已空无一人。李俊生觉得奇怪:自己的行动应该够神的,怎么会还给他们跑了呢?区区几个土包子有怎么高的jing觉xing?他下令将村子里的人全叫到晒场,他说:谁是八大队的人,你们自己站出来,不然,我只好把你们全部杀死,把村里的房子全烧光!

    人群里有人说:现在这里没有八大队的人,八大队的人都跑了。

    李俊生说:你们不肯说是吗?好啊,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弟兄们,机枪准备,武守年,准备点火!

    李俊生手下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便响亮地齐声答应。

    人群里有人急了:等等!我们这里面确实没有八大队的人,塘雅有,去迎龙灯了。

    那你带我们去找。

    我也不知道他们家,这你们得到塘雅去问。

    李俊生觉得事不宜迟,也不跟他罗嗦,马上带队伍赶往塘雅。

    这一天是塘雅镇迎龙灯的ri子。

    塘雅祠堂前热闹非凡。樟木雕刻漆朱描金的龙头已请出来,周围绣帷,结挂彩球,上装琉璃灯。龙头前红烛高燃,香烟缭绕,龙头前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猪头、全羊、全鸡、全鸭、水果等祭品。不时有人前来烧香放鞭炮祭拜。

    迎龙灯是当地农村正月里最盛大的活动,已有千余年历史。迎龙活动缘由图腾崇拜意识,后演变为祈求丰收、祈求平安的民间民俗活动。人们通过迎灯,以示驱邪除瘟,祛灾祈福。迎龙灯,要求每家每户出丁壮一人,随带板凳一条,灯笼一个,将各家的板凳连接起来,按上灯笼,加上龙头龙尾,就成一条长长的板凳龙。板凳灯至少有数十桥,多者可达千余桥,绵延四五里,蔚为壮观。龙灯越长,越说明村庄人丁兴旺,来观看的四邻村民也就越多。龙灯出迎,有一整套吉祥礼仪,包括出迎时间、清龙路、祭祀、起步、行走线路、接龙、送龙珠,各种仪式及先后次序都十分讲究。龙灯出迎前,仪式十分庄重。在龙头前摆下香案,焚香祷祝,先祭天地,请出财神;再至宗祠祭祖、祷祝,而后三声铳响,出迎开始。一时鼓乐喧天,鞭炮齐鸣,狮子开道,锣钹钪锵,号角长鸣,旌旗等全副銮驾先行,财神随后,宫灯再随后,火燎照明,一路迎来,浩浩荡荡。所经之处,沿途群众鸣放礼炮,设案相迎,男女老少欢天喜地,夹道争相观睹,

    由于太热闹,区小队哨兵打枪,这里没听到,有人听到了也没在意,以为是放鞭炮。所以当李俊生部队冲进祠堂前时,众人猝不及防,不知所措。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八大队的人就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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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俊生部队守住了路口,团团围住了人群。李俊生高声喊道:我已经知道你们中间有八大队的人,你们自己出来,免得乡亲们遭殃。不然,我就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杀死,还要把龙头砸了,把祠堂烧了!

    一个老人说:砸龙头可是要遭报应的啊。

    李俊生说:遭报应的是你们村,不是我们,是你们有人逼我做的。我反正不信这个,说砸就砸了。

    那个老人说:八大队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是在迎龙灯。

    李俊生经过刚才在鸟山村的场面现,对农民来说,用恐吓的办法很有效,于是他又说:我不管迎龙灯,我只要把八大队的人带走。这里面八大队的人,或者自己站出来,或者你们把他们说出来,快一点!再迟一点我就动手了!我可没这个耐心。弟兄们,机枪准备!武守年,去找把锄头来砸龙头!一营长,准备点火!

    那个老人哭喊道:哎呀!砸不得啊!这可怎么得了啊!你们自己站出来吧,总不能让全村为你们遭殃吧!

    人群中有人说话了:我是八大队的,我跟你们走。

    这个叫楼义生的区小队战士走到了李俊生跟前。李俊生说:不只你一个,还有,我知道的,有十来人呢。

    楼义生说:这里就我一个,他们都走亲戚去了。

    李俊生笑道:你以为骗得了我吗?快一点!其他人像他这样,自己说!

    楼义生怕其他人跟,急忙喊:没有了!八大队的人就我一个!

    那老人也赶紧说:真的已经没有了,这里就他一个。

    李俊生问:那他们在哪儿?

    老人说:不知道。

    李俊生吩咐:你带我们去找。一营长,你把这些人看住,别让他们跑了。

    老人没办法,只好带他们一家一家地找。在塘雅有仈jiu个区小队战士,除了在祠堂前几个,另外几个已经听到风声逃走了。李俊生在这些人家里共搜出了八支长枪。

    此时,李俊生想:时候不早了,搞得太迟,万一八大队过来的话,自己就完了,以八大队现在的实力,他们只要来一半人马,就能把自己的部队吃了。因此一回到祠堂前,他就对楼义生说:你愿意到我部队当兵吗?

    楼义生说:不去。

    李俊生觉得如果他肯去他的部队,这个人倒是个好兵,不会当jian细的,于是说:你如果愿意跟我,我不会亏待你,如果你不去,那只能死。

    楼义生说:我今天走到你面前就没打算活。

    李俊生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一个全尸吧。他朝武守年作了个手势,武守年一枪就把楼义生打死了。

    李俊生对在场的塘雅人说:当八大队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我今天暂时先回去,以后我会经常来的。

    回到银山后,李俊生派出刺探消息的人先后回来报告:八大队和鞋塘区公所均没有动静。

    当时李俊生通知部队打鞋塘,就是试探自己内部还有没有**,所以他在带人打塘雅的同时,派人在枣溪附近观察八大队的动态,还另派人观察鞋塘区公所的动静。如果翁志军排调出后他内部仍有**,那八大队应该会有所动作。就算八大队怕再次上当,按兵不动,那至少鞋塘区公所要逃走。鞋塘区公所没逃,说明八大队没有接到这样的情报。李俊生估计出现这种情况有三种可能,一,翁志军被杀后,他部队里已经没有**了;二,剩余的**全在翁志军排里,因此他们无法得到他部队行动的情报;三,**的情报工作是单线联系的,杀了翁志军,死了钟安希,逃了鲍国安,可能就切断了他内部**和外面的联系。不管怎么说,就目前情况下,他内部的**已不能有所作为了。

    但是他们现在不能有所作为,不等于就没有隐患了!如果内部仍有**,终究是心腹之患,不清除他们,如何睡得安稳?对了,钟安希说过,翁志军在他内部展了一些人,既然是一些人,就绝不止一个两个。如此看来,保安团内部肯定还有**!李俊生又一次后悔放了钟安希,如果他还在,可以了解更多**的情况。怪不得**当天晚上就把他杀了。那天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要做的事情太多,来不及细想。按理再来不及细想,也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啊。李俊生回想自己当时的心态,是因为自己讨厌这个人!之所以讨厌,一是因为他是**,见到**就来气;二是厌恶他那副娘娘腔,不像个男人;三是实在看不起这种软骨头。他当时只是希望这个人马上在自己面前消失,不想再见到他。可见,自己做事还不够理智,不够冷静,太情感用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如果江帆遇到这种事,他会怎么处理呢?他肯定不会放了钟安希!唉,也许这正是江帆略胜自己一筹的地方。

    李俊生反复回忆钟安希的话,他说翁志军展了一些人,而这些人,外面**是不认识的。翁志军这狗杂种太可恶!居然背着自己干了这么多事!展了一些他的死党------如果不杀了他,再展下去,保安团都成他的了。看来凡是跟翁志军有亲密接触的人都值得怀疑,要派人监视这些人,严密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现他们跟外面有接触,马上就抓,里面的外面的全抓。不管如何,部队里的**必须肃清!还有,银山城的**也一定要想办法清除。银山城的**也不清除,终究是祸害。就算ri本人走了,凭着自己手里有军队,还可以投靠国民zhèngfu。而投**是不可能的了,自己跟**结怨太深了,手上沾的**的血太多了,**不会放过自己的。只要银山城有**在,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变化,自己都永远不得安宁。该如何肃清银山的**呢?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丽萍姐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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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到新房子住后,江帆就白天到申氏祠堂办公,晚上在家里。办公室和卧室分开,这对他来说是第一次,开始他还不习惯,觉得麻烦。对他来说,工作是不分昼夜的,更没有上班不上班的时间概念。但杨海凤说:既然结婚了就应该像个家,住祠堂里哪像个家啊,连晒衣服也没地方。

    杨海凤对这个新家很满足。办事处给他们配备了锅灶、餐具、家具等,一应俱全。她跟江帆说:我们自己开火烧饭吧。

    为什么?

    这才像个家啊!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给你烧。

    什么家不家的,干革命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就算你有时间烧,叫谁买菜啊?

    蔬菜可以自己种一点,其它菜让食堂炊事员带一点。

    什么带一点,我知道你,就是想白拿!

    白拿又怎么了?我们是供给制,我们两人都工作,又没拿工资。我们吃食堂不是照样不用付钱?不是同样道理吗?

    那不一样,吃食堂是跟大家一样吃,拿食堂的,食堂炊事员就会特别给我们好一些的菜,那我不是搞特殊了。

    没人会像你这样,芝麻大的事会想得这么多!动不动上纲上线。

    小事情反映大道理。部队这么多战士,办事处这么多干部,枣溪这么多群众,都在看着我,我们做事情不能随随便便。我自己做不好,怎么去教育别人?

    自己家里烧个饭就是做得不好了?

    那你有本事不去食堂去拿菜啊。

    那你工资给我啊,我有钱就不用去拿,我只要在枣溪肉店里买点肉,买点豆腐,向老乡买点鸡蛋就行。

    我们不是都有津贴吗?

    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们俩那点津贴哪够啊?

    所以我说不要烧饭嘛,我们要把jing力放在工作上。

    我烧饭哪里就影响工作啦?我该做的工作都做了,就不能在业余时间烧烧饭吗?我总不可能像你一样的工作狂,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吧?

    影响不影响工作我不知道,反正你不能去食堂拿菜。

    老江,我是为你好,看你身子虚弱,想给你吃得好一点。

    为了我,你更不能这么做了。

    我偏要做!

    你做了试试看!

    江帆去办公室了,杨海凤一个人在家生闷气,朱丽萍抱孩子来串门。自从江帆和杨海凤搬进新家,因为就在隔壁,她常带孩子来串门,有时候带着抱孩子的佣人,有时候她自己一个人抱着孩子来。但一般她串门都碰不到江帆,江帆除了吃饭都在办公室。

    朱丽萍见杨海凤眼睛红红的,就开玩笑:怎么了?小两口吵架过了?

    杨海凤就告诉她为了烧饭跟江帆吵架的事。

    朱丽萍说:我是开玩笑呢,还真的吵过架啊,这件事你是对的。小江自从去年被我那个混账的表哥打伤后,一直身体比较虚,房子没被鬼子烧的时候,我还经常叫人送点吃的给他,房子被鬼子烧了后就顾不上了。他身子虚,工作又这么忙,总是吃食堂的大锅菜哪行啊。

    是啊,上次病得那么厉害,把我吓坏了。现在我真的很担心他的身体。

    海凤,你不用部队伙房去拿菜,我让我家厨房送菜给你们。你要什么菜,你跟他们说就是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

    嗨,一点菜算什么呀。小江身体不好是我表哥弄的,我一直很内疚,我曾下决心要好好补偿他,把他的身体调养好。因此这件事也是我的事,你就放心好了,以后我会隔三差五地叫我们厨房炖只鸡来。还有,等会儿我叫人拿青柴滚酒来,小江喜欢喝。

    丽萍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什么话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说过,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老江火怎么办?

    没关系,你就说是我非要这样的。小江看智鉴的面子,不会说什么的。你看上次为这房子的事,小江把老杜骂死了,可是我家智鉴一出面,他也就接受了。

    丽萍姐,房子的事情真该谢谢申主任,谢谢你!

    不用谢的,你以后缺什么,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就可以叫人送过来,俩隔壁,很方便的。你别不好意思开口,我家有钱,不差这么一点。

    江帆回家吃晚饭,见桌子上的菜很丰盛,显然不是食堂打来的,火了,厉声叫道:海凤,你过来!这菜哪来的?

    杨海凤走出厨房,小心翼翼地回答:是丽萍姐拿来的。

    是你跟她说什么了吧?

    没有,丽萍姐说,你受伤后身体虚弱,不能老是吃大锅菜,要吃得好一点,把身体慢慢调养回去。因此她非要拿来这些菜来。

    哦,是这样。江帆坐到桌边准备吃饭了。

    杨海凤见江帆不再火,高兴地说:还有青柴滚酒呢,丽萍姐说你喜欢喝的。

    好吧,你也来喝一点,地主家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看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人家是一片好心。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反正该出的洋相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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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青跟申智才说:三哥,我的房子盖好了,我想回家养伤。这里这么挤,我出去也好让别人宽敞点。

    申智才沉吟一会儿说:你现在这个情况离开医院问题不大,不用打针吃药了,如果不再炎,隔几天换一次药就行了。就是护士麻烦点,需要特地拿东西跑到你家里。不过,我看小陈也很愿意服侍你嘛。

    三哥,就不要小陈来换药了吧。

    为什么?

    一个大姑娘在我大腿上动来动去的,多难为情啊!

    在医院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医院里人多,还好一点,我回家后就我一个人,孤男寡女的,多不好啊。

    那怎么办?你总得换药啊。

    叫我姐换,你把药给她就行了。

    叫秋英换倒是个办法,她从小把你带大,不用避讳。可是她没学过啊?

    这个容易,我姐聪明,你教她一次,她就会了。

    那好,你回家的第一次换药,我带秋英换。这样也好,你回家养伤,我顾不上照顾你,就把你交给秋英了。我让秋英多弄点有营养的东西给你吃,她给志远管食堂,方便。

    我姐会的,她现在每天给我煲骨头汤吃呢。

    家具早已有人给申智青从山上搬进新家。申秋英在申智青的新房子里收拾了一番,就从申氏祠堂将申智青搀扶回家,安顿好才去造纸厂食堂。

    陈丽红听说申智青回家养伤,马上跑到申智青家里,见申智青躺在雕花床上,高兴地说:申队长,你回家养伤了?这样好,医院里人太多,又挤又吵,没法好好静养。其实在家里和在医院里是一样的,我仍然可以每天来观察你的伤,该换药了我会拿药来换的。

    换药不用你来换,我姐会来换的。

    怎么能这样!哪能叫你姐换呢?她又不是护士!

    我三哥会教她的。我跟三哥都已经说好了。

    不行!你是我负责的伤员,你的换药必须得由我来换。

    小陈,你不是说军人要服从命令吗?你就服从命令吧。

    不行!我得找申老师去。

    别找了,找也没用,我三哥不会改主意的,再说我也不会让你换。

    为什么?

    你一个姑娘家,让你这样,太难为你了。

    做护士本来就干这个的,有什么难为情的?

    就算你不难为情我难为情啊,你每次给我换药,我都很难受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难受,你想做什么你就做啊,在医院不行,在你自己家里可以的。

    做什么?

    做什么问你啊,反正你想做的话我愿意。

    嗨,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医院里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那不一样,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更难为情。

    有什么难为情的?这是工作!不行,我找申老师去!实在不行,我找你姐。

    申秋英给申智青送饭来,问他:你欺负人家小陈了?

    没有啊。

    那她怎么跟我哭了?说你瞧不起她,连换药也不让她换。

    我们跟三哥不是都说好了吗?由你给我换药。

    她想给你换就让她给你换嘛,我反正也不会。她做了这么长时间护士,有经验。

    不行的啦,姐,多难为情啊。

    在医院里不都是她给你换吗?

    在医院那是没办法,到了家里我想让你给我换。

    不是一样的吗?该看的她已经看了。

    医院里人多,而在家里只有两个人,多不好意思啊。

    你是怕出洋相?

    姐!

    我知道你的,你们男人那些地方让女人碰了就要出洋相。

    也不完全是,我就是觉得她给我换药,我心里特别别扭。

    那我给你换就不别扭了?

    那当然。

    青,我想来想去,还得小陈给你换药。姐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你迟早得由别人来照顾你。何况我也不会换药。

    三哥不是答应他会教你吗?

    就是我会换,也不能由我换。

    为什么?

    为上次的事,姐已经很后悔了。如果我给你换药,你又会控制不住,弄得大家都难受。更何况你正受伤呢。

    我不会的啦,姐。

    还不会呢,你受伤前为什么老想来找我?

    原来自从那晚树林里的事以后,申智青接连几次去找申秋英,都给申秋英劝走。申秋英跟他说:姐已经很后悔这件事了,你就别难为姐了,上次的事想想都后怕,万一给人撞上了可如何是好,以后绝对不能那样了。

    此时见申智青不说话,申秋英又说:你就让小陈给你换药吧,她很想照顾你,你不让她照顾她都哭了。我看这人不错,对你挺上心的。

    我不要她照顾,我只要姐给我照顾。

    姐当然也照顾你了,以后你每餐饭姐都会送来的,但换药还得她来。

    我就想姐给我换。

    青!你是不是大了就不听姐的话了?姐真的不能给你换。你想想,姐又不是护士,虽然是你姐,但也是女的,你不要护士换,非得姐换,别人会怎么想?姐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你不肯来换也不要小陈换。你不是知道我会出洋相吗?

    叫别人还不是一样?护士多数是女的。那还不如小陈,她护理你已经熟门熟路了,反正该出的洋相已经在她面前出过了,更重要的是她对你很有心。

    正因为有心,我才不要她来呢。

    青,你怎么这么犟呢!这事姐给你做主了,你就安心让小陈来换药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老孟说可能是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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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塘区委的人来到江帆办公室,他是鞋塘区委书记孟勇派他来送信的。

    江帆拆开信封,却现没有孟勇的信,里面只有一张香烟壳的纸,纸上贴着书上剪下来的铅字,仔细一看那铅字,是一诗:翁不言老思抗金,志在中原早北定。军鼓阵阵雷动,人说八咏柳sè新。

    江帆看不明白,皱着眉头问送信人:这是怎么回事?

    送信人见江帆不高兴,有点紧张,赶紧说:我也不知道,是老孟叫我送来的,他还特别吩咐要直接交给你,不要让别人看到。

    我问你这纸条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今天早上区公所走进来一个人,在老孟的办公桌上放了这张纸条。

    那个人呢?

    他放下纸条就走了。

    你们有人认识他吗?

    都不认识。

    这就奇怪了!那老孟为什么叫你把纸条送给我?

    老孟看了半天看不懂,就让我赶快把它送来给你,他说你可能看得懂。

    你看过这上面的字吗?

    我看过,但我也不识字。

    你是**员吗?

    是的,不是**,老孟不会让我办这么重要的事的。

    老孟认为这很重要吗?

    是的,老孟说可能是情报,只是他看不懂。

    笑话,情报有这种送法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你先下去休息,我再看看,有事再叫你。

    江帆对这些文字反来复去地看,还是看不懂。诗的前面两句好像是讲宋朝6游的,后面两句就莫名其妙了,乱七八糟的。这是什么意思呢?老孟猜是情报,他不管情报工作,这样猜也正常,他是怕耽误事。送纸条的是什么人呢?为什么送这样的纸条呢?从字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内容啊!难道是有人搞恶作剧,故意戏弄我们?但为什么不用笔写,而费这么大心思从书上剪下字来呢?怪不得老孟猜成情报,是有点搞情报的做派。难道真是地下党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送出的情报?但我们地下党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送情报的啊?要不要理这件事呢?要理的话,看不明白,不理的话,万一这里面有有价值的玄机呢?看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有玄机,一定要弄明白,而且要快,不然有可能会耽误大事。

    江帆叫过王野,让他把申智铁和申智才叫来。

    一会儿,申智铁和申智才都来了。

    申智才一看纸条就说:八咏,不就是八咏楼吗?江帆,我们在银山读书的时候不是经常上去玩的吗?

    江帆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本地人跟外地人毕竟不一样。

    申智才说:八咏楼可是个好地方啊,李清照题八咏楼的诗写得多好啊,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她把我们银山夸得------

    江帆急了,打断他:你别扯远了,快说说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吧。智铁,你也说说。

    申智铁说:我还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让我说什么。

    申智才就看着手上的纸条给他念了一遍。申智铁听后摇摇头说:我听不出有什么意思。

    江帆说:原来我还怀疑有人搞恶作剧,智才这一提醒,我觉得里面肯定有有价值的内容。我说呢,这些文字不算太差,后面两句怎么搞得莫名其妙的,原来是为了透露地点的信息。既然有地点的信息,那肯定还有其它的信息。

    申智才说:从文字的内容看,他是引用了6游示儿里面的一句诗,王师北定中原ri。这好像是告诉抗ri的意思。北定?军鼓?难道写这纸条的人在鬼子那里?他是在军队里?

    江帆说:有道理!有点意思,智才,你继续说。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他是说天雷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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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江帆说他分析得有道理,申智才又继续说:有玄机的诗往往是藏头藏尾的。翁志军人?金定动新?

    申智铁大叫: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金定动新。

    不是!前面那句!

    翁志军人。

    申智铁兴奋地喊道:对了!他是翁志军的人!

    申智才说:翁志军是谁?

    申智铁说:是李俊生部队里的地下党员!

    申智才说:我如果知道翁志军是地下党早就猜出来了。

    江帆满面笑容地说:谜底终于解开了!我对翁志军这个名字也没太深的印象,不然也应该猜出来了。

    申智铁不理他们说话,着急地问江帆:这纸条是哪里来的?

    是老孟叫人送来的。

    怎么会送给老孟?

    不清楚。

    那送信的人呢?

    说是放了纸条就走了。

    为什么送给老孟呢?为什么不送枣溪来呢?

    可能是送信人不敢来吧,我们盘查这么严密。还有,送信人和写信人都怕被别人现,你看,他都不敢用笔写,可能是怕落到别人手里。

    有道理,送枣溪来怕被别人知道,就拐了个弯,送到鞋塘去。但是他又怎么知道老孟是区委书记呢?

    江帆看了一眼申智才,说:老孟的公开身份是区公所文书啊。

    申智才知趣地站起身,说:你们谈党内的事,我回避。

    江帆连忙把他拉住说:不不不,我们从来没把你当外人,你坐,我们还要接着研究呢。然后他接着跟申智铁说:送信人可能并不知道老孟是党的区委书记,可能随便找个区公所的人就给了。老孟是文书,常坐办公室,就正好给他了。

    是有这个可能。还可能写信人让他的亲戚或朋友送信,而送信人又正好是鞋塘人,送鞋塘区公所方便。

    看得出,写信人很谨慎。

    唉,能不谨慎吗?弄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

    江帆朝申智才说:我们现在从这诗里解读了两个信息,一是说他是翁志军的人,二是他告诉了一个地点。你看还会有什么信息?

    申智才说:我不明白,既然翁志军是地下党,为什么不是他直接来联系?

    江帆说:翁志军可能被李俊生杀害了。

    申智铁说:肯定被杀害了。

    申智才说:喔,我明白了。你们地下党是单线联系的,翁志军被杀害后,他下面的人就成了断线的风筝,没法联系了。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找党组织。

    江帆说:是这么回事。

    申智才说:那他这信是想接头的嘛。

    申智铁说:是啊。

    申智才说:既然是接头,一是时间,二是地点,三是暗号,对吗?

    申智铁笑道:是啊,三哥很懂的嘛。

    申智才也笑了:我多少总懂一点,我跟**地下党员一起关了两年呢。现在呢,地点有了,要猜的就是时间和暗号了。

    申智铁说:暗号是没有的,因为各自联系的暗号都不一样。那就剩下时间了。三哥,你再念一遍那些字。

    申智才又念:翁不言老思抗金,志在中原早北定。军鼓阵阵雷动,人说八咏柳sè新。

    申智铁说:等等,你刚才好像念到一个“雷”字?

    申智才说:是啊,我也奇怪,他这里怎么会说到天雷。

    申智铁说:天雷?雷就是天雷吗?

    申智才说:是啊,你想到什么了?

    申智铁迟疑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天雷ri快到了,他会不会是说天雷ri喔。

    江帆:什么是天雷ri?

    申智才说:天雷ri就是二月初二,我们这里人都认为,从这一天开始打bsp;江帆一拍大腿,叫道:那还用说吗,他说的肯定是天雷ri这个时间啊!

    申智才也叫:对对对,就是天雷ri!

    三人一起大笑。

    申智才走后,江帆和申智铁继续商量如何跟“翁志军人”接头。

    申智铁说:我一直在想如何跟他们联系上呢,想不到他们自己找上来了。

    是啊,翁志军同志好不容易在李俊生部队里展了我们的人,我也担心没法跟他们接上头了呢。跟组织失去联系这种滋味我有体会,就像小孩子没了父母,很难过的啊。人就像疯了一样,整天就想着如何找到组织。智铁,你告诉老毛,让他派人去接头。

    我们要先想好以后谁跟他们联系,这次就派他去接头。

    这事你定吧,要找一个可靠的人,不要再出一个钟安希了。

    我知道,这次如果再出事的话,以后就再也没法打进李俊生部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总算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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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习习,鸟鸣清脆,江边柳树吐牙,小草泛青,初意。

    八咏楼前没什么人,只有匆匆走过的路人。八咏楼前的江边倒有三三两两的有一些人。有两个人带着几个孩子在放风筝,两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各自牵着一条哈巴狗,边溜达边聊天,还有一个戴着毡帽的人,站在一棵柳树下钓鱼。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画夹在八咏楼前转来转去,最后在钓鱼人旁边支起画夹,开始描画江对面的农舍。

    钓鱼人见旁边有人来画画,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继续盯着江面钓鱼。

    画画的年轻人看看周围没其他人,竟念起诗来了: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ri,家祭无忘告乃翁。

    钓鱼人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了惊喜的眼神,搭讪道:这是宋朝6游的诗嘛。

    画画人说:你也知道这诗?

    钓鱼人笑道: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这么有名的诗,能不知道吗?我好歹也读过几天书的。说着,钓鱼人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画画人。

    画画的年轻人摇摇手说:谢谢,我不会。

    你怎么不会?好像画家都抽烟。

    我哪算画家啊,刚学呢。

    你是学生?

    如果ri本人没来,我可能在读大学了,可是你看现在到哪里去上学啊?

    但你看上去像个学生,我说呢,今天又不是星期天,学生怎么有空出来。原来你中学都已经毕业了,有文化,文化人!怪不得张嘴就是诗文。

    你不是也会吗?

    我哪会,只是知道一点点而已,我是个粗人。

    你是当兵的?

    你怎么看出我是当兵的?

    我从你站立的姿势看出来,不是当兵的不可能站得这么笔直。

    哈,你年纪轻轻的倒会看相啊。

    我不是会看相,我是一看到你就觉得奇怪,钓鱼怎么会站得这么挺直。你当兵的怎么也有空来钓鱼?

    我没说是当兵的啊。

    你不是说我会看相吗,我看你就是当兵的。

    唉,我家里死人了,这两天我请假。

    你死的亲人是不是姓翁的?

    你怎么知道?

    我瞎猜呗,因为刚才我念的诗里有个“翁”字,我就乱猜姓翁的了。我还知道一句有“翁”的诗:翁不言老思抗金。

    钓鱼人惊喜地扔下了鱼竿,转身抓住画画人的手说:你是组织上派来的?

    画画人点点头,说:我叫孙大为。

    我叫王西霖。老天爷,总算找到你们了!让我找得好苦啊!

    辛苦你们了!组织上找不到你们也很着急。里面的同志还好吧?

    我不认识其他同志。翁志军同志牺牲后,我们都成孤儿了。

    翁志军同志真的牺牲了?

    真的牺牲了。翁志军同志牺牲得非常英勇,李俊生用了许多刑罚,他至死都没有把我们供出来。不然我们这些人也死定了。李俊生这个jian贼,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为翁志军同志报仇。

    不急,你要有长期隐蔽的准备,不要轻举妄动。以后就由我负责联系你,我在开明书店,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好的,我知道了。保安团里其他的同志,组织上知道吗?

    不知道。有一个叫林晓明的,你认识吗?

    认识,但不太熟悉,我们不是一个营的,我是一营,他是三营的。已经很长时间没见着他了。你认识他?他也是自己人?

    他现在在八大队,我们没法确定他是什么人。

    哦,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知道不知道,上次鬼子伏击八大队时,第一枪是谁打的吗?

    知道,是个新兵打的,已经被李俊生毙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想办法通知我们的部队呢?

    怎么不想!想不出办法啊。

    为什么不提早打枪?

    哪能打枪呢?打枪的话,不是当场就给李俊生毙了?翁志军一再告诉我,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暴露的。再说,李俊生很鬼,连我们连长营长都不知道要打谁,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要打的是八大队。保安团的几个自己同志不是都没开枪吗?他们肯定跟我一样,也不知道来的是自己人的部队。

    你说得也有道理。你在部队里面是干什么的?

    我是一营二连的一个班长。孙大为同志,我有个想法,想从保安团里拉出一些人来参加八大队。

    好啊,说说你的计划。

    我有一帮好兄弟,原来都是傅延文手下的,我们都恨李俊生。是李俊生这个jian贼杀了我们的团长,我们都想为傅延文报仇,大家都早想反水了。如果里面其他同志能配合则更好。我想可以拉出一个连,甚至一个营。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你可以多笼络一些人,但真正采取行动要听从组织安排。我可以将你的想法报告组织。

    尽量快一点,我早就不想当这个汉jian了。另外,希望组织上尽快联系上保安团里其他的同志,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工作,多拉一些人出来。

    好的。以后你经常到开明书店的街上转转,如果书店挂了出售《三国演义》预告的牌子,就是组织上要找你。我一般情况下不找你,如遇有紧急情况,我会以你表弟的名义来找。你如果搞到了保安团的情报,要及时送到书店来。

    好的。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究竟谁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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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向江帆报告了孙大为与王西霖见面的情况。江帆说:从王西霖这里,我们仍然无法确定林晓明的身份。王西霖对他没打枪报jing的解释,也说得通。但是他为什么说这一枪是新兵打的,而且说这个人已经给李俊生枪毙了。是林晓明撒谎?还是王西霖撒谎?他们中间如果有一人撒谎,这个人问题就大了。

    有没有可能他们两人都没撒谎,是李俊生搞错了呢?

    搞错是不会的,李俊生这么jing明的人,对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要查清楚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李俊生在搞障眼法,他故意不让别人知道事实的真相。

    你意思是被他毙了的是我们的人?那林晓明和王西霖呢?

    此二人的身份很难说,有可能都是自己人,有可能都不是,也有可能其中一人是自己人,一人是李俊生的jian细。

    我给你越说越糊涂了,他们俩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我也不知道啊,还有待于考察。

    反正林晓明就在这里,我们把他叫来问问吧。

    好吧。

    林晓明很快到了江帆办公室,申智铁问他:你认识王西霖这个人吗?

    认识,他是一营的。

    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知道,他是个班长。

    我不问这个,我是说他是不是**。

    我不知道。

    他跟翁志军关系如何?

    不清楚,好像他们平时没有联系。

    你说第一枪是你打的,那后面两枪是谁打的?

    我不知道。

    江帆说:小林,你能说说那天的情况吗?越详细越好。你来那天我事情多,没顾得上仔细问你。

    好吧,我就从不见我们排长说起吧。

    那更好。

    于是,林晓明就说开了:

    那天我想找排长,找不到,据说去执行紧急任务了。会是什么紧急任务呢?李俊生有什么事从来不叫下面的部队,只叫jing卫排的,为什么这次叫到排长了?而且只叫一个人!真有任务离开,排长也肯定会说一声,因为在排里我们两人走得最近最贴心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担心排长出事!

    不见排长,我就没了主心骨,整天坐立不安。我知道,保安团里还有排长展的**,但我不知道他们是哪些人。他们都跟排长联系,从不生横向联系。所以现在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要不要撤离呢?排长曾说过,万一暴露,就要撤离。我当时想,如果排长出事,自己会不会暴露呢?我想来想去,应该不会,我知道排长的为人,他是不会出卖自己的。我真想一走了之,逃出来参加八大队。可是没有组织的指示,又不好随便离开。我早想离开保安团,参加八大队了。可是排长跟我说过,你已经是党的人了,个人的一切要服从党的需要,现在党更需要你在保安团,你就不能离开,除非有组织的指示。

    好不容易挨过了一天,吃过晚饭,部队集合了,说是去打八大队的澧浦区公所。

    部队刚集合好,马上就出了。可是到了澧浦,部队并没有停下来,还在一直走。我不明白了,这是要到哪里呢?这是枣溪方向,难道又是去打八大队?

    走过澧浦约五六里,部队停下了,并上了路边的山坡。ri本人在忙着修工事,我觉得奇怪:ri本人为什么在这里修工事?要在这里打仗?为什么在这里打仗?要跟谁打?

    我忽然醒悟过来:这是枣溪方向,还能跟谁打,肯定是打八大队啊!修工事?这是要打伏击啊!八大队要经过这里?ri本人预先知道?糟了!肯定是ri本人得到情报,知道八大队要路过这里,就埋伏在这里打伏击了!ri本人武器这么好,八大队如果进了埋伏圈不是完了?我想,不行!得告诉八大队!可是怎么告诉呢?排长又不在,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会有主意的。我想马上离开保安团队伍去找八大队,可是怎么脱身呢?临阵逃脱当逃兵要枪毙的。自己死了不说,更加没人告诉八大队了。再说我这样不明不白地去说,八大队会相信吗?

    我正着急没有主意时,东北方向已传来了人群说话的嘈杂声。我想那应该是八大队来了,糟了!这次八大队肯定全完了!这时候,我们连长在低声下命令:准备战斗!等人走近了一起开枪。

    他的话提醒了我,对啊,可以开枪啊,枪声一响,八大队不就知道了吗?这样想着,我手里就扣动了扳机。枪刚响,连长就骂:谁开枪?谁叫你开枪的?说话间另外也有人开了枪。接着ri本人的枪炮就打响了。趁大家忙着开枪没人注意,我就扔下枪就往山上跑了。然后我就一路找到这里来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龟田要去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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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听林晓明说完后,沈吟了一会儿,又问他:你今年几岁了?你是怎么去当兵的?

    我今年十八岁,我十六岁就当兵了。我家里穷,吃不饱饭,听到保安团招兵就去了,当兵至少有口饭吃。后来排长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在保安团当兵是汉jian,很可耻的。

    你排长怎么会介绍你入党的?

    我不知道啊。排长对我可好了,他跟我讲了许多道理,他跟我说了抗ri的道理,穷人受剥削的道理。我以前什么都不懂,他讲了后就都懂了,然后他就叫我宣誓,宣誓后就成**了。

    那你为什么想参加八大队呢?

    是排长说的,八大队是抗ri的队伍,是穷人的队伍,听他说了后就很想来参加八大队了。现在我总算称心如意了。

    你说如果保安团还有你们排长展的党员,他们会不会来找我们?

    我不知道。我想------我想应该会的。

    为什么?

    他们也应该宣誓过的,宣誓才能成为**啊。宣誓要为共产斗一辈子------

    为**事业奋斗终身。

    对对对,就这意思!一个男人,自己宣誓过的事,怎么能不算数呢?我想他们肯定要找**的。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找?

    找个机会就逃出来啊,逃出来参加八大队。

    你不是说,你们排长说过,没有组织的指示,不能出来吗?

    是的,排长是怎么说的,但是没了排长,在那里多难受啊!而且没了排长,到哪里去找**的指示啊?

    如果换成你,既因为没有组织的指示,不能出来,又没了排长,联系不上组织,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好吧,小林,今天就跟你谈这些,以后有机会再找你谈。

    如果保安团里的**跑到八大队来,告诉我,我也想看看是谁。

    好的。

    林晓明走后,申智铁问:你说他的话可信吗?

    凭感觉是可信,但也很难说,如果是李俊生的jian细,他也可以编些话来骗我们啊。

    你说他跟王西霖,谁的话更可信?

    我还真比不出来,目前从他们的话里我还没现什么破绽。

    那我们只能先相信他们了。王西霖说要从保安团里拉一些人出来,对他这个想法,我们怎么看?

    能拉一些人出来当然好啰,但我想这事没那么容易。他一个班长,能指挥多少人?

    那也难说,李俊生现在的保安团,老底子是傅延文的,他们对李俊生杀了傅延文不满,这些人联络起来,也有可能反水。再说,说不定翁志军展的人当中,有连长营长什么的,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不是更有可能吗?

    这件事可以试试看,能拉些人枪出来当然是好事。我们尽量去争取,能不能做成再说。

    那我通知他,让他做一个计划。唉,可惜其他几个人联系不上。

    再慢慢想办法吧。你告诉老毛,除了跟王西霖联系的人,别让他接触其他人,也不要告诉他联络站的地址。

    王西霖到开明书店找孙大为。孙大为见他进来,大声地喊了一声“表哥,你这么难得!”,然后就把他带进里屋。

    孙大为给他泡了一杯茶,跟他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王西霖却急切地说:我有重要情报。

    孙大为眼睛都亮了,问:什么情报?

    龟田要去抓鱼。

    嗨,我当什么情报,龟田抓鱼算什么情报。

    你听我说,龟田只带几个亲信去抓鱼,这不是抓龟田的好机会吗?

    龟田是谁?

    龟田是松下手下的一个中队长,他喜欢抓鱼,明天他要独自带几个人,偷偷跑到赤松溪去抓鱼。你快把这个情报告诉八大队。

    龟田为什么会独自去抓鱼?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情报的?

    你就别问了,你把这个情报告诉八大队就行了。

    孙大为递给王西霖一支香烟,说:老王,你还是把情报来源的情况说说吧。我跟你说直白了,你是凭着一张纸条跟组织上接上关系的,没人能证明你的身份,你说让组织上如何相信你的情报是可靠的。

    我也知道,所以我要为组织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来证明我自己。但时间紧急,我怕耽误事。

    没关系,我们有办法将情报尽快送出去的。你喝口茶,慢慢说吧。

    是这样的。龟田有一次跟翻译官钱嘉东喝酒,龟田谈起了小时候捉鱼的趣事,钱嘉东就跟他说了赤松溪的养生潭。哪知道龟田听了非常感兴趣,非得让钱嘉东带去抓一回鱼。钱嘉东后悔不迭,后悔自己一时嘴多惹祸上身。这种事如果让松下知道了,自己算是死定了。但龟田脾气暴躁,钱嘉东不敢不依从他。钱嘉东跟李俊生是好朋友,就来跟李俊生商量,李俊生叫他能拖就拖。可是拖了几天拖不下去了,龟田见这几天天气好,催着要去,已经说好明天去。龟田脾气暴烈,又深得松下信任,平时李俊生没少受他的气。李俊生一方面为了泄对龟田的不满,另一方面为了给朋友开脱,就把这件事到处当笑话说。我也是刚听到,就赶紧来报告你了。

    这会不会是松下和李俊生的圈套呢?

    不会不会,你赶快告诉八大队吧。

    这你别管,组织上自有安排。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岩口放生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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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龟田到赤松溪捉鱼的情报,由银山地下交通站送给曹宅区委联络站,曹宅区委马上安排人骑摩托车送情报。当天傍晚,申智铁和江帆就得到了这个情报。申智铁问江帆:要不要去抓龟田?

    江帆说:赤松溪离银山太近,万一这是松下和李俊生的圈套,我们去抓就有风险。

    我们如果不去,如何证明王西霖的情报是不是真的呢?

    如果是圈套,更加搞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那样的话,有可能王西霖是李俊生的人,李俊生让他来送假情报的,也有可能王西霖好心送情报,却不知不觉上了李俊生的圈套。

    我想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去看看。

    那你派特务中队去几个人吧。如果不是圈套,几个人就够了,如果是圈套,我们也损失不大。

    我想我亲自带特务中队去。一方面,抓这个鬼子的机会实在难得,也算是为童坤他们报仇;另一方面,我去了才能真正搞清真实情况,我很希望王西霖真是自己人。

    为了报仇,再次损失我们的力量,是没必要的。搞清王西霖的身份倒很有必要,李俊生部的确需要有我们的人。你去的话,就再去几个中队接应。

    让李刚带三中队接应就够了。你放心吧,我和特务中队的人跑得快,即使是圈套,我们也肯定能脱身的。

    赤松溪的养生潭在岩口村,它不是一潭死水,而是赤松溪中间的一段溪道。潭里的鱼类并非人为放养,而是鱼们自动跑来会聚于此。因此,赤松溪的养生潭很有名,被人称为天下奇观。

    赤松溪放生潭足有一华里长,浅浅的溪水清澈见底,憨态可掬的鱼儿悠闲自得地流动着,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其景象如杭州西湖的花港观鱼。这里的鱼不怕人,若有人趟进溪里,马上会有鱼用嘴来碰你的脚肚子,接连不断,前赴后继。村妇在溪边洗菜,如果不拿稳,整棵菜就会成为鱼们的美餐。令人稀奇的是,洪水时,赤松溪上游的鱼像疯了似的拼命往下面赶,可是一到放生潭就安静了,再也不走了。因此,这儿的鱼总是越聚越多。赤松溪长年流水不断,鱼们完全可以随时往上游或往下游,为什么那么多鱼偏偏聚在这里连洪水也冲不走呢?这是一个非常奇特的自然现象,是个无法破解的谜团。村里的老人说,可能鱼类也有语言,它们会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息,告诉同类,这里最安全。

    几百年来,岩口村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任何人不准捉放生潭的鱼,如果有人捉了这里的鱼,要罚做三天三夜的戏。据说,曾有几个青年人久未闻荤腥,有些嘴馋,半夜里偷偷捉了许多鱼,匆忙煮了,猛吃一顿,结果第二天全体拉肚子,一天上几十次茅坑,拉肚子拉得两眼花,大病一场。此事在村中悄悄传开后,人们更相信放生潭的鱼吃不得,吃了会生病。

    岩口村农民对放生潭的鱼敬若神明,他们把鱼看作龙王的使者,龙王的化身,惟恐触犯,惟恐不敬。每年农历元月初一,村里在溪边做道场,祈求别洪水,祈求风调雨顺。虔诚的道场完了,村民们把早已烧好的米饭撒进溪里喂鱼,以此取悦龙王。

    神话般的传说,极大地刺激了龟田的捉鱼兴趣。他才不相信什么“龙王的使者”这种鬼话!什么吃了拉肚子?那是他们长时间吃不到荤腥,突然猛吃一顿,岂有不拉肚子的?在浅浅的溪里,有那么多鱼可是随便抓,是多有趣的事啊!在军营里憋得太久太久了,梦一般的童趣一旦激活,便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再也放不下了。就是冒着违反军纪的风险,也要好好享受一番那美好的野趣!他偷偷跑出来,松下是不会知道的,他相信没人敢告诉松下。说到底,松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无非给他骂一顿,只要好好享受过了,骂就让他骂呗。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日本佬遭了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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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龟田看来,中国土地上的一切都是属于ri军的。自己是征服者,在被征服的土地上,还有什么不是属于征服者的呢?让他觉得好笑的是,他们每到一个村庄,村庄里就会逃得空无一人。中国人真是没用!皇军也是人啊,就有这么可怕吗?他觉得到中国后,男人的尊严,军人的威严,得到了百分之百的体现。每当他带士兵进入一个空荡荡的村庄,在里面他们可以为所yu为,感到充分地享受了作为征服者的乐趣。但他有时也会产生一种寂寞的感觉。没人,自己再威武,也没法表现啊。耀武扬威,也得在人面前,才能“耀”,才能“扬”啊。他喜欢看见中国人,他喜欢看中国人在他面前吓得瑟瑟抖的模样!因此他怨恨逃走的中国人。有一次,他们部队进入一个村子,正是中午,大多数家里都正好烧好了午饭,来不及吃就都逃走了。锅里是热腾腾的米饭,桌上摆着菜肴,他和士兵们饱餐了一顿后,突然想搞个恶作剧。他蹲在锅台上,往饭锅里拉了一泡大便。你们逃啊,让你们回来吃屎!

    龟田很看不起李俊生这些人,没骨气的支那人!整天就知道讨好皇军。见了皇军低眉顺眼,见了同胞作威作福。如果离了皇军,他们什么都不是!跟他们一起出去,看他们那副神气的模样,他就想笑。他想起中国的一个故事,说是一只狐狸和一只老虎走在一起,山上的动物见了它们都逃了。他想自己就是老虎,李俊生这些保安团就是狐狸,不是跟自己在一起,中国人会逃?因此平时他动不动就要训斥李俊生,奴才嘛,骂他是看得起他!

    当然,让龟田想不到的是,正是李俊生这只“狐狸”出卖了他这只“老虎”。平时对李俊生责骂侮辱所积累的怨气,都会在一时间得到清算。

    龟田根本不去想此行会有什么危险,他认为在这块他们征服的土地上,他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什么狗屁龙王?即便真有龙王,中国的龙王也得听ri本军人的话!在自己的地盘里抓个鱼,能有什么事吗?

    这一天的天气真好,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太阳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走了一阵子路,早已出汗了。龟田和钱嘉东以及龟田的几个亲信一行六人,终于到了赤松溪放生潭。

    溪水清澈见底,成群成群的鱼儿在懒洋洋地游来游去。龟田等见了都欢快地大叫起来。他们把枪、军刀放在溪岸上,飞快地脱去军装,只穿裤衩和衬衫,挽起袖子,走进刚没膝盖的溪水里。哈!这里的鱼太好抓了!他们肆无忌惮地抓鱼,时不时地大笑,抓一条就往岸上扔一条,那高兴劲就甭提了!

    岩口村的农民见ri本佬来,早就躲到了旁边的山上。他们在山上清楚地看到ri本佬在放生潭里捉鱼取乐,真是又气又恨,心焦如焚。他们恨不得冲下山来,跟ri本佬拼命。可是他们终究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ri本佬将他们视作神明的鱼一条一条地扔到岸上。一些老人实在看不下去,闭上眼睛不住地念叨:罪过啊!罪过啊!你们这样是要遭报应的啊!

    果然,报应马上就来了。只听得一阵枪响,溪里的人顷刻间全倒在了水里!紧接着从山上冲下来几个穿灰军装的人,他们挽起裤腿,趟进溪里,查看倒在水里的人有没有死。然后他们抱了ri本佬的枪支和军装就走了。他们走到大路上,山上又下来几十个人一起走。走了一段路,路边山上又下来几百人会合,一直往曹宅方向走了。

    是八大队!八大队打ri本佬了!ri本佬得罪龙王遭报应了!岩口村民全都涌下山来,兴高采烈地奔走相告。

    申智铁等回到枣溪,比打了大胜仗还高兴。在鬼子进攻枣溪时,可能打死过跟龟田差不多级别的ri军军官,但没见尸体,也没有实物证明。这一次,总算是实实在在地见了尸体,更重要的是带回了龟田镶有大尉军衔的军装和尉官军刀!战士们抢着看龟田的军装和军刀,部队里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前三中队战友牺牲后,大家一直憋着一口气,这次总算出了口气。

    在申智铁汇报战斗经过后,很少喜形于sè的江帆,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大声说:好,智铁,你干得好!你这一次不但为童坤他们报了仇,还证实了一件事:王西霖是自己人!你到老杜那里领一百块大洋,让老毛他们交给王西霖,作为他的活动经费,让他在里面好好运作,争取多拉些枪出来!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组织上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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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大为在书店门口挂出“《三国演义》有售”的牌子。第二天王西霖看到牌子就进去找孙大为。

    在里屋,孙大为紧紧握住王西霖是手说:祝贺你,王西霖同志,组织上对你的考察已经通过了。

    王西霖眼睛里噙着泪水,激动地说:我总算真正回到了组织的怀抱了。

    上级领导表扬你了,说你这次情报提供得非常及时,我们打死了龟田,共消灭了五个鬼子,一个汉jian。现在组织上让我带给你一百块银元,既是表示对你工作成绩的嘉奖,也是给你作为活动经费。

    不不不,我不要!我提着脑袋干革命不是为了钱。

    知道你不是为了钱,这是给你活动经费,你不是要拉队伍出来吗?拉拢人是要花费的,有了经费你就可以放开做工作了。你把工作做好了,多拉一些人枪出来,就是对组织最好的报答。

    王西霖这才满面笑容地接过了沉甸甸的一包银元,说:我一定努力工作。我想问问,李俊生部队里其他同志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对了,组织上让我问你,林晓明有没有可能是自己人。

    我说不好,我估计不是,因为那一枪肯定不是他打的。打枪的人已经查出来了,是新兵,已经枪毙了,怎么可能是他打的。是他打的话,当场就被毙了。就凭他冒充打枪人这一点,我感觉他不是自己人。

    枪毙的人,会不会是李俊生搞的障眼法,他故意不让别人知道真相。

    不会,李俊生不会搞这种花样,他已经查实了的。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林晓明可能李俊生派到枣溪的jian细?

    我想仈jiu不离十。

    好的,我将你的意见报告组织。

    老孙,能不能让我见见领导啊?我想回娘家就应该有回娘家的感觉。现在除了你,我没见过一个领导,其他同志也都没见过。我总感觉组织上不信任我。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不是组织上不信任你,我们党搞地下工作从来都是这样的。按规定,除了我,你是不能见其他同志的,但你既然有这个愿望,我向组织上反映一下。

    那我等着。

    申智铁很快知道了王西霖与孙大为的谈话内容,他对江帆说:王西霖认为林晓明是李俊生的jian细呢。

    智铁,马上叫人把林晓明关起来!

    哈哈哈,我说老江啊,你做事情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今天怎么会这么急躁?

    我是怕放在外面有祸害。

    能有什么祸害?他又不可能掌握我们的机密,手里只有一杆枪,还ri夜有人在监视他,他能做得了什么啊。

    他在背后打你黑枪怎么办?

    他打我的黑枪?他有这个能耐吗?他的枪没举起来,我早把他撂倒了。

    不能麻痹,要不把他的枪先下了。

    我看这小子不像jian细,jian细哪有像他这么傻兮兮的?你不是也说他不像说谎吗?

    大智若愚,jian细也可以装成傻乎乎的啊。王西霖究竟是怎么说的?

    他也没有肯定林晓明是jian细,他只是说那一枪肯定不是林晓明打的。不是他打的,却来冒充,从这里分析,可能是jian细。

    嗨,你把话说明白了啊,差点冤枉人了。王西霖的分析有点道理,但分析的基点不一定正确。他凭什么说这一枪肯定不是林晓明打的呢?也仅仅是他的猜测吧。

    王西霖的根据是打第一枪的人已经给李俊生毙了。

    所以他这个根据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我始终认为李俊生在掩盖真相,因此有可能王西霖也给李俊生骗了。

    那要不要下了林晓明的枪?

    暂时不要下吧,万一他不是jian细,伤了他的心也不好。叫人把他看得紧一点。

    王西霖提出要见领导。

    是吗?为什么?

    他说回娘家了就得有回娘家的感觉,见不到领导是不信任他。

    他怎么能提这样的要求。

    我也觉得这个人有点罗嗦。

    没办法,没受过教育,不懂规矩。不让他见,宁可你去见他,也不能让老毛见他。

    我什么时候会会他。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中了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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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孙大为告诉王西霖领导不能见他时,王西霖很不高兴,他说:说到底,组织上还是不信任我。算了,不见就不见吧,我什么时候自己逃出来参加八大队,那活动经费也还给组织吧。

    你千万不要有想法,这是我们搞地下工作的规矩,从二七年开始就这么过来的,这里面是有许多血的教训的。你可不能离开李俊生部队,没有组织同意,是不允许离开的。

    组织上不信任我,我有什么意思呢?我早就不想当汉jian了。

    你怎么还是不懂,不是不信任你,是组织纪律。我们党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有严密的组织纪律。

    搞得比黑社会还神秘。

    黑社会怎么能跟我们党比呢?我们党有理想,有武装。

    黑社会也有理想啊,反清复明不是他们的理想吗?他们也有武装的啊,只不过那时没有火器罢了。

    老王,我觉得你的思想有点问题,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对党连起码的认识也没有,翁志军介绍你入党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好,我不说了,我就是感觉组织不信任我,句牢sao嘛。放心吧,我会听从组织安排的。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个书店是党的联络站,书店老板和我们两个伙计都是自己人。你如果有急事可以随时来找,我不在,跟他们两人说也是一样的。把这个事告诉你,够相信你了吧。

    这事告诉不告诉是一样的,我早看出来了。我们部队的同志怎么还没有消息啊?

    没有啊,一有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的。我估计他们也急了,但就是他们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办法跟组织联系。

    我也是急得没办法才想出来的办法。你说,他们会不会看到翁志军同志牺牲了,怕了,不想做**了?

    一般来说不会,不过也难说,人心是不一样的。他们毕竟没受过多少党的教育,对党的认识是肤浅的,因此立场就不可能那么坚定,遇到挫折就容易动摇。

    我现,我们党的教育的确厉害,受了党的教育就会像中了魔一样,稀里糊涂地跟着走了。受的教育越多中的魔就越深,组织就像是催眠的魔术师,人的大脑都被控制了,不知不觉地顺从了。

    我看你就受教育太少,不然怎么会这么想呢。党组织怎么会是催眠的魔术师呢?我们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美好的未来,为了实现**,为了劳苦大众得解放,为了天下所有人都过上好ri子。你真该好好补上一课。

    不用补了,我的大脑已经给组织控制了。刚才我是说我自己。其实我也就是听翁志军说了一些,就一心一意要跟**走了,就像中了魔一样。我有时候反过来想想,我为什么非得跟**走呢?但不行,好像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非得疯了一样找组织。所以我在想,我那几个弟兄会不会像我一样,像中了魔似的。他们会不会反过来想,做**这么危险,一旦被现必死无疑,像翁志军那样,为什么非得找组织啊?反正翁志军死了,死无对证,不当**也罢,自己照样生活得好好的。

    你能想办法寻找组织,说明你终究是有觉悟的。但是你的思想意识有些问题,党的知识懂得太少,以后任务完成了,让你回根据地好好补补课。不过,你能把话说出来,证明你对组织还是真诚的。

    我对组织当然是真诚的,我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你对保安团里其他几个同志的分析也有点道理,如果他们想找组织,早应该想办法找上来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明天李俊生去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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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约摸已经十点钟了,王西霖匆匆来找孙大为。孙大为已经睡下,听到两快一慢的敲门暗号,连忙起来开门。刚打开门,王西霖就气喘吁吁地说:快!快报告八大队!干掉李俊生的机会来了!

    孙大为让他进屋,说:怎么回事?你别急,慢慢说。

    能不急吗?来不及了!

    你慢慢说。

    是这样,李俊生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他的父亲想回银山。

    李贵鲜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他的魂。他想回银山,但银山的城隍老爷不同意。李贵鲜叫李俊生去求城隍老爷,要他一定要心诚,要上城隍庙的第一柱香,要沐浴换衣,还不能带兵,不能带武器。你说这不是干掉李俊生的好机会吗?

    是的,这个机会太好了。他什么时候上香?

    我也不知道,既然是第一柱香,那肯定很早了,可能是天刚亮。

    现在快半夜了,八大队肯定赶不过来了。

    所以我很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jing卫排里一个好弟兄说的。组织不是叫我拉拢人吗,我想jing卫排总在李俊生身边,能拉来话最有用,我今晚请那个弟兄喝酒,还真搞到了情报。

    你做得好。就是会不会是李俊生的圈套哦?

    不会,绝对不会!他不肯说的,他酒喝多了,我慢慢一点点把他的话套出来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李俊生很信任他的,他是李俊生的司机兼贴身jing卫。李俊生的司机兼贴身jing卫有好几个,明天轮到他值班。他说,本来今晚不能来喝酒,明天轮到值班,但他运气好,明天值班不用早起,因此今晚喝酒喝得晚一点也没关系。我问他为什么不用早起,他不肯说,后来酒喝多了,我才慢慢给他套出话来,是因为李俊生上香。

    那李俊生为什么不是今天去上香?

    我不知道,可能是今天他起床迟了,上不了第一柱香了吧。

    看起来这事还是可信的,我得请示领导。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去找领导。

    要不你带我去一起向领导汇报吧,我去能将事情说得清楚点。

    你也去?-------不行,你还是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回去也睡不着,我就在这里等你的信,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做点什么。只要能把李俊生这jian贼杀了,我豁出去也要帮一把,大不了不在保安团待了,参加八大队去。

    那好吧,你在这里等信,我在外面锁门了啊。

    孙大为敲开米店的门,毛文元不高兴地说: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个时候来找我。

    孙大为说,没办法,事情紧急。然后就将王西霖的情报说了。

    毛文元听了兴奋地说:这真是天大的好机会!早就想干掉李俊生这个大汉jian了,一直没法下手,终于逮到机会了!报告八大队肯定来不及了,我们自己动手干!

    不请示上级就采取这么大的行动行吗?

    没法请示啊,机会难得!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小孙你想,李俊生这个jian贼,对八大队对我们党组织祸害多大啊,老江差点被杀害,八大队差点全军覆没,牺牲了整整一个中队,银山的党组织差点被他破坏。我们早想杀他了,但没机会,上次老申来杀他也没杀成。而且自从那次以后,他更加戒备森严,更没机会下手了,连老申也想不出办法杀他。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能放过呢?

    那我们怎么干?

    老申给我们共有五把枪,全部出动,就在城隍庙干了他。

    李俊生可是武功高强。

    我们多去些人,甚至可以全体出动,只要杀了李俊生,就算牺牲几个同志也值得的。这次我做主,这次非得杀死李俊生不可!事不宜迟,我们马上通知其他同志。

    王西霖还在我那里等信呢。

    为什么?

    他说想帮一把。

    他不能暴露,不管这次能不能杀了李俊生,他都要仍然在保安团里面,他比我们都重要。

    孙大为许久不回书店,王西霖正像热锅里的蚂蚁,焦躁不安,在屋里转来转去,孙大为一打开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干不干?

    干!

    八大队来不来?

    来不及了,我们自己干。

    那我走了。

    你走吧,我也还有事呢。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伏击反遭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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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天还没亮,毛文元就带人埋伏在城隍庙。

    得到情报后,毛文元自己和胡观、孙大为分别叫来了支部委员,开了个支委会,研究了行动方案。大家听说有这么好的机会杀死李俊生,都很兴奋,都主张这次无论如何不能放过李俊生。最后大家商量了一个周密的行动方案:把城里的同志基本上都动用起来,分为三拨,第一拨,毛文元带三支枪五个人,埋伏在庙门旁边,估计李俊生是独自开车来的,待李俊生一旦下车就开打。第二拨,两支枪七个人,埋伏在庙内,如果门外没得手,李俊生逃进庙里,就在庙里解决。这七个人有五个人会武功,他们带了大刀长枪棍棒,万一没打中李俊生,准备肉搏械斗,李俊生虽武功好,但他没武器,双拳不敌四手,再加上两支枪,应该问题不大。第三拨六个人,带着两辆堆着石块的双轮车,埋伏在庙门外的路上,万一没打着,李俊生开车逃跑,马上推出双轮车把他拦住,让其他同志过来打。

    毛文元觉得,这个方案万无一失,只要李俊生出现,就在劫难逃。支委会后,分头通知人员,在天亮前到达城隍庙。

    天亮前,所有人员都各自按要求带着武器双轮车等进入指定位置,摩拳擦掌地等待着李俊生的到来。

    天亮一会儿,果然来了一辆小汽车,急驶至城隍庙门前,“嘎”地停住。车上跳下一个穿长风衣戴呢礼帽的人。

    李俊生来了!庙门外的三支枪同时开火。

    枪一响,那穿长风衣的人马上就趴在地上了。毛文元说:李俊生还没死,上去打。就带人冲近汽车。

    此时,意外的情况生了!周围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庙门外五人全被打倒。毛文元肩膀中枪,倒在地上。他一时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中计了?看看身边的几个同志已经死了,刚才路口那边也同时响枪,估计那手无寸铁的六个同志已经牺牲了。只听得有人大喊:抓活的!毛文元想:可不能落到李俊生手里。他迟疑了一下,缓缓举枪指向脑门。突然,枪被后面的人敏捷地夺去,然后被人按住捆上了。

    一瞬间,庙门前出现了几十个穿保安团军装的人,只见他们朝着庙里打了一阵子枪,就冲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押出了五个被绑的同志。毛文元想,另外两个肯定被打死了。全军覆没!太惨了!这是怎么回事呢?李俊生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的行动的呢?难道我们内部出叛徒了?谁会是叛徒呢?要不,难道是王西霖有问题?不会啊,上次他的情报不是很准确的吗?不是的!那会是谁呢?难道是孙大为?不是啊,孙大为也被他们绑着刚押出庙门。难道是苦肉计?人都打光了,苦肉计还有什么意思呢?那会是谁呢?被人出卖了,却还不知道被谁出卖,太窝囊了!想想自己死了倒没什么,干革命就随时准备牺牲,但这些年我们党辛辛苦苦在银山建立的党组织毁在自己手里,实在是对不起组织!这次行动没有请示上级,是自己擅自做主,虽说经过党支部集体讨论,但也是自己先提议的。全是自己的失误,害了组织,害了同志们!
正文 第二百章 你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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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文元被带到保安团后,马上有人对他进行审问。此时毛文元伤心至极,万念俱灰,只求速死,所以干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不管用什么刑罚,反正他打定主意不说话。

    毛书记!

    毛文元昏昏沉沉的,听到叫声,以为在梦里,睁眼看了看,面前站着一个穿保安团军装的人,他便重新闭上眼睛。

    毛书记,你看看,我是王西霖。

    王西霖?毛文元猛抬头,疑惑看着他,哑声问道:你是王西霖?忽然他又想到什么,重新低头说:我不认识你这个汉激ān。

    刚才审问毛文元的人笑道:还得你这个**来,他进来后就没开过口,你一来就开口了。

    毛文元一惊:敌人已经知道王西霖是**了?刚才自己还想保护他,故意不理他。

    王西霖跟审问的人说: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单独劝劝他。那两人出门后,他对毛文元说:毛书记,你是我的领导,我一直想见你,你架子大,不肯见我,结果怎么样?我们在这里相见了。

    毛文元惊疑地问:你已经叛变了?

    哈哈哈!王西霖爆发出一阵大笑,说:我叛变什么?叛变革命?叛变**?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哈哈哈------太有趣了!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保安团的人啊。毛书记,我现在告诉你吧,是我们团长派我冒充**来引你们上钩的。我成功了!你们今天果然上钩了。哈哈哈!

    唉,没想到会是这样!你也别太得意,今天不过是我一时莽撞,上了你们的当。

    你们能不上当吗?我们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你们是没办法逃过我们团长的神机妙算的!

    什么神机妙算!今天我如果谨慎一点,你们能得到什么?你最多认识一个孙大为。

    哈哈哈,我说毛书记啊,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糊涂起来了呢?你们已经信任我了对不对?既然你们信任我了,我们总能找到机会的啊。不是这个机会,就是那个机会。你要知道,我们团长是一心要铲除银山**的,他已经想好了多套方案,只要你们继续信任我,我们总归有办法把你们全部消灭。就算这次不上当,总有一天会上当的。你看这一次,时间掐得多恰当哪!你们根本就来不及跟八大队说,更不可能叫八大队来,甚至来不及多想。我们给你们的机会多好啊,多诱人啊,你们能不动心吗?再说,你们这次不出动也没关系,接下来我们还有许多办法呢。

    我现在明白了,你送我们一个龟田是为了取得我们的信任,然后破坏我们的党组织。

    聪明,不愧是个当书记的。我们团长说了,银山城里的**是他的心腹之患,必须要想办法除掉。现在总算完成了他的一桩心愿。毛书记,你既然进了这里,就好好跟我们配合吧。你要清楚,银山不可能是**的天下,只能是我们团长的天下,以后更是。

    我问你,你为什么喊我是书记,是谁跟你说的?是孙大为吗?

    是啊。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是以前告诉你的?

    不是以前,是刚才告诉的。

    唉,想不到孙大为也会叛变。

    所以嘛,你手下都识时务,你也应该识时务啊!你是书记,你知道的比他多,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你的好处,我们团长不会亏待你的。

    我还能说什么,我们的人全被你们抓光了。

    你就瞒吧!你当我们不知道?你们这次不是还有两个联络站没来吗?

    没有!全被你们抓了。

    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一个是裁缝店,一个是客栈,对吧?我们已经派人去抓了。

    什么?你们-------你就来唬我吧!没有就是没有。你以为你们有个孙大为,就掌握一切了吗?他能知道多少。

    我说对了吧,不然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其实你已经知道我不是唬你,你就是奇怪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对吧?告诉你吧,正是孙大为告诉的。他是装作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那既然他都知道,你去问他好了,干嘛来问我?

    我考验考验你,看你肯不肯说。当然,肯定还有你知道而孙大为不知道的情况,所以要问你。你就好好配合吧,我们团长是个讲信用的人,他不会亏待你的。你看,我来冒充**,说好事成后赏我三根金条,今天刚抓了你们,他就叫我去领赏了。我们团长说了,如果你说出你们**的其它秘密,看你说的价值,可以给你若干金条,还保证你的米店的生意兴隆。这样的话,你以后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活得好好的。

    如果我不说呢?

    这你应该知道的,那------那就是死。

    毛文元闭上眼睛说:那就让我早点死吧。

    好好好,我也懒得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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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我们各为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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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审讯室,王西霖又进了关押孙大为的屋子。

    孙大为见王西霖进来,眼睛一亮,但随即就低下了头。

    王西霖笑道:老孙,你就别装作不认识我了,我已经叛变革命了!对不起了啊!

    你这个叛徒!

    哈哈哈--------什么叛徒,我从来就不是**,我是一直在跟你在演戏呢。

    你是冒充的?

    是啊,我们团长知道你们都不认识翁志军手下的**,就让我来冒充。

    唉,我真是瞎了眼,你这jiān贼!居然给你骗了这么久。

    别骂人嘛。骗了这么久,说明我的演技不错啊。你们也不想想,一个在保安团里当兵的能懂那么多吗?什么组织啊,同志啊,叫林晓明说说看,他能懂这么多吗?

    你这jiān贼!弄得我们还怀疑林晓明,可惜我出不去,无法证明林晓明的身份。

    我们就是要你们怀疑林晓明,他坏了我们团长的大事,我们团长恨死他了。原来我们想借你们的手杀了他,可你们怀疑他却并不杀他。我们还惋惜我们的计划没实现呢。我研究过你们**,就算你们知道我是冒充的,你们也不会解除对林晓明的怀疑,甚至会更加怀疑。以后林晓明这傻小子在**那里rì子肯定也不好过喽。

    你还故意说了那么多牢sāo话。

    我不这样,你能这么相信我吗?这是团长教我的。还有,你们不想想,我一个当兵的,能有这么zì yóu吗?自己想出来就出来,那是团长特批的。

    那诗是谁写的?

    是我们团长亲自写的,我哪有那文化啊,我一个当兵的,哪能写得了那文绉绉的诗吗?

    骗子!jiān贼!

    别骂了,有什么好骂的呢,各为其主嘛。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团长刚赏我三根金条呢!我们团长真是爽气!他许诺我事成后赏我三根金条,今天把你们抓了马上就给我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因为你,我多得了一百块大洋!我算是捡了便宜了,两面受赏。哈哈哈!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我都给你说明白,谁让你是我的领导呢,我要让你死个明白。

    你好不容易取得我们信任,为什么没有引诱八大队上钩呢?

    我们团长说了,如果不是横路塘那样的机会,以八大队实力,弄不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是,横路塘那样的机会已不可能再有了,江帆这个人疑心病太重,已经上当了一次,不可能再上当了。再说我们团长得养寇自重呢。他首先要铲除银山的**,这才是他最大的心病。

    你们投靠鬼子,却把龟田出卖给我们,松下岂能善罢甘休?

    谁知道啊?松下会知道吗?你们去告诉松下好了,他会相信你们吗?你以为我们团长真会那么傻,会把龟田的行踪乱说?我们团长就跟我一个人说了,他装作根本不知道龟田去捉鱼,松下怎么会怀疑他呢?钱嘉东死了,死无对证。松下更不知道我是“**”的人。哈哈哈,我们团长早就想杀了龟田,但他自己不便杀,只好借你们的手喽。这叫借刀杀人!当然,借刀杀人只是顺便的,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送你们一个有价值的情报,让你们相信我。我们团长说了,这叫将yù取之必先予之!这叫一箭双雕!哈哈哈!怎么样?我们团长够厉害吧!

    李俊生这个大jiān贼!八大队迟早会找他算账的。

    好好好,算账算账,那是当官的事,我可管不了这么多,反正我已经黄金白银到手了。我跟你说,我是有情义的,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来送送你。本来要审讯你的,是我给你求的情,我跟团长说,你知道的不多,就别审讯了。你知道,审起来的话,我们这里的刑罚可不好受喔。我知道你是条汉子,别说你知道得少,就是真知道了,你也不会说。横竖是个死,干嘛叫你受那个罪呢?

    那还得谢谢你喽。

    随你怎么想,我算是心意到了。我已跟伙房说好了,让他们给你做顿好吃的。如果不是各为其主,我倒是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唉,但愿下辈子我们能真正做一回同事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还有个秘密联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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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曹宅交通站送来了杨国铭给县委的急信。江帆展信一看,大惊失sè,他马上叫来申智铁。

    申智铁刚进门,江帆劈头就说:银山党组织完了,全军覆没!

    啊!申智铁也大惊:这------怎么会这么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国铭是银山党支部委员吧,他送信来了。可能银山的联络站交通站全被李俊生破坏了,他是让人把信直接送到曹宅的,所以没有通过你。他信上说,老毛率银山的地下党员刺杀李俊生不成,全被李俊生抓了。

    啊!怎么会有这种事!老毛怎么会这么冒险呢?他怎么能擅自行动呢?

    老毛不是莽撞的人,我想这其中必有缘故,但现在情况不明。

    那杨国铭为什么能幸存呢?

    他说他因为生病没有参加行动,幸免于难。他现在已经躲藏起来,请示是不是让他撤到枣溪来。

    不能撤,就剩他一颗种了,还能撤?那怎么找到他呢?

    他说按做记号的老办法,记号就做在悦来茶馆门边的墙脚。哎,他信上怎么没提接头暗号呢。

    他想肯定是我去的,我们都认识,不用接头暗号。那老毛他们人呢?

    生死不明。

    唉,怎么会弄成这样!老毛没用!

    我在想,这事也不能全怪老毛,老毛应该说还是比较有能力的。李俊生诡计多端,可能是李俊生耍了什么诡计使老毛上当了。

    你看会是什么诡计?

    我还没想明白,因为我们对银山的情况一无所知,没法分析。

    那我去一趟银山。

    这时候你绝不能去,太危险了。出这么大的事,王西霖怎么没信了呢?

    交通线全断了,他怎么送信啊?问题是他事先为什么没把情报送出来,难道他已经叛变了?

    有可能是李俊生采取的是秘密行动,也有可能是王西霖叛变了。

    李俊生知道他内部有我们的人,他对我们动手肯定采取秘密行动,王西霖一个当兵的自然不知道了。好不容易接上关系,现在王西霖又成断线风筝了。老毛这事闹的,谁让他去刺杀李俊生的?这不是他干的活啊!

    这时候就别老想着怪老毛了,他可能已经牺牲了。你说老毛会不会叛变啊?

    老毛不会叛变!我了解他。其他人会不会叛变,我就不敢保证了。如果其他人叛变,杨国铭也该被抓了呀。

    杨国铭说,他正好生病,老毛就没让他参加刺杀李俊生的行动。上午他装作看病想去看看行动的结果,发现老毛米店被李俊生抄了,就没回家,直接就躲起来了。

    还是他机灵。唉,银山党组织破坏成这个样子,有没有人叛变都一样了。

    那不一样,如果孙大为和老毛叛变,王西霖就死定了。

    老毛和孙大为都不会叛变。

    智铁啊,有些事情是很难说的。像钟安希,李俊生居然把他的老婆孩子抓起来,威逼他叛变。

    钟安希这个人,我向来不喜欢,不是我事后诸葛亮,我以前就觉得他是个当叛徒的料。

    人到了人家手里,就由不得自己了,只得由他们揉捏了,李俊生的鬼点子又多。

    老毛有没有叛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银山还有一个秘密联络点,只有我跟老毛两人知道。我们说好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启动这个联络点。如果这个联络点没破坏,老毛就肯定没叛变。

    如果老毛叛变,李俊生也可以留着不抓啊。当时钟安希叛变,李俊生不是留着没抓鲍国安引我们上钩吗?

    你说得也是,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个联络点也得启用了。老江,还得我去一趟银山。你看,那里有许多事得我去处理啊。

    哪些事?

    这个联络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联络点的人是不认别人的。杨国铭的工作得我去安排。老毛他们究竟是死是活不清楚,要不要营救,我得去看看。银山的情况,我们不清楚,需要好好了解清楚,然后得想办法重建。

    事情的确很多,但你不能去,太危险,但可以派特务中队人代你去。

    别的人去做不了啊。你上次不是让我去吗?

    这次比上次更危险。上次仅仅是在鲍国安、钟安希、翁志军中有人出问题,只要对这三个人小心就是了。而且你当时去是为了挽救整个银山党组织。这次是整个银山地下党全破坏了,不知道这当中谁是叛徒,他们很多人都认识你,你现在在银山出现,非常危险。况且银山党组织已经破坏了,你去了也已无法挽救,就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那我可以找杨国铭啊。

    你怎么知道杨国铭是可靠的呢?也许正是他叛变了,故意来引你上钩的呢?

    我说老江啊,你怎么像曹cāo一样,这么多疑啊。

    没办法,是多年搞地下工作养成的习惯,不小心谨慎,就会使党的利益受损失。

    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这样,那个联络点可以启用了,但不是你亲自去启动,你可以派一个人去,你可以想一个让联络点人相信他的办法取得联系。可惜你不会写信,如果会写信的话,写信是最好的办法,但你可以让人带一样你的信物去,这就跟你亲自去是一样的。杨国铭的情况,我们不清楚,需要考察,他的工作不急,先让他躲一段时间,等我们对他考察清楚了再说。老毛他们是没法营救的。不是我们无情,我们得理智。银山的情况,可以让联络点的同志和杨国铭慢慢摸清楚。待一切都搞清楚了,再考虑重建银山党组织。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没办法的,急也没用。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你在特务中队挑两个人去银山,挑好后,让他们来见我,我要跟他们交代交代。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我知道你是来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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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银山城计记酒店进来了一个彪形大汉,他一进来叫了三斤顶陈酒,一盘牛肉,一只烧鸡,就大吃大喝了起来。吃完后,他便起身离店。

    酒店伙计把他拦住,冷笑道:同年哥,你还没付酒钱呢!那人从身上摸出一枚串蓑衣的钩针,往柜台上一扔,说:我用这个当作酒钱!

    伙计一看就知道他是想吃白食的,说:你开什么玩笑!你这什么狗屁东西也能当酒钱?快拿钱来!不然,你就出不了这个门!

    那大汉火了,一把抓过那伙计的领口,说:你敢说我的宝贝不值钱?叫你们掌柜的来!

    那大汉一放手,那伙计就摔在地上。但那伙计还嘴硬:我知道你是来吃白食的,我们既然开得起酒店,就不怕有人闹事!

    旁边的伙计连忙进内叫掌柜。

    掌柜听了伙计的报告,他出来拿起钩针看,然后疑惑地问:敢问好汉,你这钩针是哪里来的?

    大汉气壮如牛地答道:是姓申的大哥给的!

    掌柜一听脸sè马上变了,点头哈腰地说:好好好,好汉请跟我来。

    掌柜就把那大汉带进里屋。

    约摸过了一刻钟,掌柜从里屋出来,对两个伙计训斥道:你们以后不能随便得罪客人,你们知道刚才是什么人吗?他是青帮的!得罪了他们,我们这酒店还开不开了?

    掌柜指着刚才吵架的伙计说:你快拿酒菜来,我还要请那位好汉喝酒。

    那伙计拿了酒菜进入里屋,只见那大汉斜倚在太师椅上,二郎腿架在八仙桌上,掌柜计项祥正在给他点烟呢。伙计放下酒壶,急忙退了出来,心里暗自后悔刚才对那人的发火。

    伙计离开后,屋里两人相视一笑,恢复常态。原来那大汉是申智铁派来的特务中队战士陈斯风。刚才他们的样子是做给那伙计看的,他们听到门外脚步声,就做出这副样子来。

    陈斯风从八仙桌上放下脚,吸了一口烟,笑道:你别说,我装江湖好汉还有几分相似呢。

    酒店掌柜计项祥忙说:像,如果不是伙计事先告诉我,你拿了串蓑衣的钩针,我也会以为你是来敲诈的。我一听说有人串蓑衣的钩针当酒钱,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想是不是老申来了,但出来一看又不是他,所以问你是谁的,你说是申大哥的,我就知道是老申派来的。

    老申跟我说,你拿了钩针去,老计就会明白,我还不太相信。这里有什么故事吗?

    也不算什么故事,以前老申做手艺时,我给他买过钩针。这个钩针是不是我买的那个已经搞不清楚,但是谁会拿钩针来当呢,当然会想到老申了。

    哦,原来是这样。你刚才说,你也不知道这次刺杀李俊生的行动?

    是啊,他们没通知我,我怎么知道呢,何况他们是深更半夜做的事。我只是在天亮时分听到城北方向响了一阵子枪,后来街上在传说保安团打死了很多**。我心里着急,偷偷去老毛米店的街上看,发现米店关门,就知道老毛真的出事了。我也在想要不要撤,但我相信老毛的为人,估计他不会把我供出来,其他人又不知道我这个点,就是出叛徒也找不到我,所以就没撤。唉,你不说,我还想不到有这么严重,怎么就全完了呢?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是杨国铭报告的。

    杨国铭是谁?

    是银山支部委员。

    不是说全完了吗?怎么他没被抓?

    他说他生病了,老毛就没让他参加行动,他现在已经躲起来了。你说他的话可信吗?

    不好说,老毛这人还是蛮体谅人的。可是现在我们的人全被杀的杀,抓的抓,谁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呢?

    问题就在这里。老申让我来考察老杨,你说怎么考察好?

    老申是不是也让你来考察我?

    这------老申跟你的想法一样,相信老毛不会出卖你。

    这就对了!老毛是个好同志,他肯定不会当叛徒的。老杨倒是值得怀疑,为什么其他人都出事了,独独他没事?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我凭感觉有些不对头,怎么就这么凑巧,正好他生病了?我们怎么联系他?

    这事我来想办法。

    老陈,现在银山就剩我了,你得相信我才好办事啊!老杨既然能跟你们联系上了,就不可能不告诉联系办法。你就住在我这里,我们慢慢想办法考察老杨。

    老申说了,你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所以跟老杨联系的事只能我去做。我也不能住在你这里,万一老杨有问题,就把你暴露了。

    那你住哪里?

    我住旅店。

    那你拿些钱去。

    我带钱了。我先出去一趟,有事再来找你,反正你的伙计已经知道了,我是来敲诈你的。如果我在这两天内不来找你,肯定是出事了,你想办法告诉老申,老杨是叛徒。

    那好,你小心点。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他提着板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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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斯风出了计记酒店,便直奔悦来茶馆。刚才在门口的一个拄着棍子的跛脚瘦子尾随他而去。

    路上,陈斯风从墙上抠下一块石灰片在手。到了悦来茶馆,他门边的墙上画了个圆圈,然后写了个“戌”字,就去吃饭了。

    傍晚时分,陈斯风回到悦来茶馆。此时茶馆里的人已经很少,他拣了靠窗的一个座位,叫了一碗茶,慢慢地喝着。看上去陈斯风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其实他心里相当紧张。估计杨国铭很快就到了。下午他在茶馆门口画的圆圈,是表示地点就在这里。“戌”字,是表示戌时的时辰,如果杨国铭没看到,就是第二天的戌时,再没看到,再推一天。杨国铭来后,是祸是福还不知道。因为杨国铭是不是叛徒还不清楚,如果他是叛徒,等会儿自己就有可能被李俊生抓。大队附找他时就问过他,这次行动有很大风险,敢不敢去?他回答,作为**员,就要时刻准备为党的事业牺牲一切,只要党需要,没有不敢去的。话是这么说,但事到临头,毕竟有些害怕。好在临行前老江交代了许多接头的细节和脱身的办法。老江还说,银山党组织被破坏后,银山城处处充满这凶险,但为了重建银山党组织,又必须派人去一趟,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银山党组织被破坏的真相,搞清楚杨国铭和计项祥有没有出事。凭感觉,陈斯风觉得,计项祥没有问题。但这种事是不能凭感觉的,老江说过,地下工作很复杂,敌人往往会给你许多假象。所以尽管从内心来说,已经认可了老计,但并没解除对他的戒心。杨国铭还没见过面,就更是个未知数了。

    陈斯风抬身掂了掂坐的板凳,挺结实的。真有情况,这是件好武器!他内心稍安。他故意将时间安排在天黑,凭着自己和接应战友的武艺,黑夜的混乱中容易脱身。

    陈斯风正想着心思,门外走进一个穿长衫的人来,一副病怏怏的模样。那人进门后四下里看了看,茶馆里没什么人,他大概怕冷清,就坐到了陈斯风的对面。他坐下后,疑惑地盯了陈斯风一眼,就叫了一碗茶。

    两人对面坐着,默默地喝了一会儿茶。那人悠悠地说:没事别到处乱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陈斯风说。

    陈斯风朝他问:你是说我吗?

    谁画说谁。

    画什么?

    画墙上啊。

    先生不是说我吧?先生贵姓?

    免贵姓国,中国的国。

    哦,我还以为先生姓杨呢,我有一个朋友姓杨,长得跟你很像,我还当是他的兄弟呢。

    你有姓杨的朋友?叫什么?说不定我跟他认识。

    叫杨国铭。

    那人一惊,看了看旁边,继续说:果然认识。申大哥怎么没来啊?

    申大哥先让我过来看看杨哥的身体好了没有,杨哥身体好的话,他过两天来看杨哥。

    哦,据说杨哥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这时,门外传来说话声:先生,行行好吧,给个钱,我快饿死了!

    陈斯风浑身一震,但脸上没动声sè,继续跟对面的人说:国大哥,今天只是申大哥让我来打听杨哥身体的,我回去跟申大哥说,他自己会来的。

    说完,陈斯风低头看了看板凳,朝柜台说:对不起!我把你们的板凳坐坏了,我赔,这破板凳我带走了。

    说着,提起板凳,到柜台付钱。

    对面的人急了:你怎么就走了呢?不看杨哥了?

    陈斯风一边付钱一边说:我就不用看了,申大哥自己会来的,他会跟杨哥联系的。

    陈斯风付了茶钱和赔板凳的钱,就提了板凳走出门。门口有几个人见他出来,直朝里面看。自称姓国的人跟着走到门口,朝门外摇摇头。

    陈斯风径自提着板凳快步离开了。

    陈斯风走了一段路,见后面没人跟踪,就扔了板凳,来到了婺江边的一个土坡下。刚抽了一根烟,跛脚的瘦子飞快地跑来了。原来瘦子并不跛脚,他也是特务中队的战士,叫徐红传。徐红传跑到陈斯风身边,边喘气边说:刚才好危险啊!来了好多李俊生的人,门口六个,路口还有很多。

    陈斯风吁了口气说:我们今天真是死里逃生了。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杨国铭是叛徒!

    他们当时为什么不抓你?

    他们是想抓大队附,见大队附没来,就没动手。而且我跟杨国铭再三说,申智铁很快就来的。不是老江教过我们吗?他说李俊生的目标应该是申智铁,只要说申智铁很快就来,他们就不一定会动手。今天果然如此。老江真是神机妙算哪!李俊生的人肯定在等杨国铭的信号,杨国铭不发信号,他们不动手。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不过我听到你的信号可急死了,又不能在杨国铭面前表现出来,累死我了。

    我也急死了,门口突然来那许多人,显然是来抓你的。

    红传,你说今天他们真要抓我,我们能脱身吗?

    光是门口那几个,我差不多能对付。问题是路口还有那么多。我看你不是提了条板凳吗?你一条板凳,我一根棍子,如果运气好,能逃出来,运气不好,可能被他们打死,抓是肯定抓不住的。

    对,抓是肯定抓不住的,要不逃出来,要不被打死。说起来还是老江安排得好,有你配合,我安全多了。哎,你有没有给他们看出来啊?

    应该没有,你走后,我仍然装作向他们要钱,他们骂我,我装作害怕就一拐一拐地逃过来了。

    你的跛脚可装得真像,不知情还真看不出来。

    斯风,我想我们可以回去交差了。杨国铭是叛徒是肯定了,老计呢,我看不像出事。我在酒店门口观察了很久,没发现有可疑的人。至于银山党组织被破坏的真相,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杨国铭叛变出卖的!

    嗯,你也觉得老计没问题是吧,我也这样想。对这两个人的考察,看来可以完成任务了。银山党组织被破坏的原因,虽然还不十分清楚,但肯定跟杨国铭叛变有关。我们先回去也好,杨国铭叛变的情况得赶快报告领导。哦,那我得跟老计道个别,说好的。

    不用了吧,现在已经有人认识你了,万一给他们碰到,对你和老计都不安全。

    好吧,那我们连夜回去。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将计就计除老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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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申智铁带陈斯风和徐红传到江帆办公室。申智铁一进门就喊:搞清楚了,杨国铭是叛徒!

    江帆嗯了一声,说:你们把在银山的情况详细说说。

    听了陈、徐两人的汇报,江帆就让他们回去了。然后他跟申智铁说:从他们刚才说的情况看,杨国铭是叛徒可以肯定了,但这还不能说明银山党组织被破坏是因为杨国铭的叛变。如果杨国铭是跟其他人一起被抓的呢?也就是说,如果是党组织被破坏在前,杨国铭叛变在后呢?再说就算杨国铭叛变在前,李俊生应该急于叫杨国铭领着抓人,而不会让老毛搞一个什么刺杀行动。我想过了,老毛也不是莽撞的人,如果不是他认为很有把握,他应该不会贸然发动刺杀李俊生的行动。

    申智铁说:如果是杨国铭骗我们,其实根本没有过这次行动呢?

    刚才他们不是说了,老计也听到了枪声了吗?按常理,李俊生既然手里有杨国铭,就没必要假造一次刺杀行动。而且他希望我们继续信任杨国铭,而造假容易被揭穿,反而暴露了杨国铭。

    你说银山组织被破坏不是因为杨国铭叛变?那是什么原因呢?

    我在想,老毛肯定是得到了他认为确切的情报,有很好的刺杀李俊生的机会,他才会采取这种不顾一切的行动。而杨国铭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具备这个条件的只有孙大为和王西霖,这跟上次松下伏击我们那件事是同一个道理。

    你是说,孙大为和王西霖两人中有一人叛变了?

    是的,不然没有理由会促使老毛如此冒险。

    那叛变的肯定是王西霖!孙大为不会叛变。

    也很难说的,这件事就让老计慢慢去打听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除掉杨国铭。开头我估计得没错,李俊生是想抓你。杨国铭肯定跟李俊生说了,出这样的大事,你可能会来银山,而且说了你掌握整个银山地区地下党的情况,抓到你就可以得到更多我们党的情报。

    他抓了我也得不到。

    那他不会这么想的。他觉得你们毕竟是师兄弟,他能够说动你,如果说动了你,既能得到大量情报,又能得到一个得力的助手,多好啊。

    我才不会呢跟他呢!

    你先听我说。我们考虑问题就得这样,就跟下棋一样,得分析对方的棋路。李俊生好不容易有了杨国铭,就想钓个大鱼,杨国铭那封信就是钓鱼,想把你钓出来。

    还好你没让我去。

    我当时虽然不知道杨国铭已经叛变,但能感觉到这种情况下你去银山很危险。这次他们没抓陈斯风,更说明他们是想抓你。

    我知道了,你是想利用李俊生想抓我的心理,将计就计除了老杨。

    对,是这个意思。我们好好安排一下,先把这件事办了。此人不除,迟早是个祸害。

    李俊生告诉杨国铭,申智铁来联系了。杨国铭一听,头都大了:这样没完没了,可如何是好?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母亲、老婆、儿子女儿都在他手里,不听他又能怎么样呢?如其母亲老婆孩子死,还不如自己死。反正自己是死定了,只是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去见申智铁,还不是跟见阎王爷差不多。申智铁是什么样的人?一不小心露了马脚,他随手就可以把你杀了。上次说是去见申智铁,见他没来,心里既是失望,又是庆幸。失望的是,不抓住申智铁,李俊生不肯罢休,自己这苦rì子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庆幸的是,实在怕见这个人,至少这次是不会死了。

    回首往事,杨国铭无比悔恨。上次老毛说要杀李俊生,自己还真的傻乎乎地兴冲冲地去了。没想到那是李俊生的一个计谋,参加行动的人死的死,抓的抓,被一网打尽。被抓后,那刑罚实在受不了!宁可由组织执行纪律,死了也比受这个苦头好。等自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想不到李俊生并不罢手,居然还把自己的家人抓来,威逼自己去引申智铁上钩。老婆见了自己那一顿骂啊,被她骂得愧疚无比,无地自容。以前老婆并不知道自己是**,她这次知道了,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的,所以老婆边哭边骂:放这好好的rì子不过,参加什么**啊?怪不得你跟毛老板一帮人老是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参加狗屁的**啊,现在好了,全家陪你坐牢!你真是鬼迷心窍啊!

    鬼迷心窍!现在想想真是鬼迷心窍。自己医生,老婆护士,薪水颇丰,收入稳定,一家人和和美美过rì子,多好啊!怎么会鬼迷心窍去入什么**呢?都是老毛造的孽,什么消灭人剥削人的制度啊,什么像苏联一样建立美好的**社会啊,什么人民当家作主啊,听听很有道理,就着魔般地跟了走了。现在想想那些都是鬼话!李俊生说得对,你以为你们那**真能实现,鬼信去吧!钟安希叛变,当时自己还挺恨他,现在想想,他也可怜。老婆孩子在李俊生手里,他还能怎么办?他一个中学教师,原来有每月四五十块大洋的工资,过的是多好的rì子啊,结果落了个家破人亡暴尸街头的下场!现在他的老婆孩子过的是什么rì子啊!还有,他自己死后是什么名声?他死后老婆孩子是什么名声?在**这边,是叛徒!叛徒家属!在rì本人以及以后国民zhèng fǔ那边呢,是共党!共党家属!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约会北山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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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想到钟安希的下场,杨国铭不寒而栗:今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自己家人会是什么下场?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自己还会这么做吗?

    有什么办法呢,申智铁这个瘟神还得见,不见的话,别说是以后了,现在自己和家人就没命了!其实**就得是申智铁这种人,本来就衣食无着,锅灶砌在脚背上,闯荡江湖,混得好,叱咤风云,混得不好,也没有失去什么。这种乱世,也就是这种人吃得开。可是,老毛呢?米店开得好好的,不愁吃不愁穿,原来rì子过得比自己和钟安希还滋润,不也照样参加**吗?结果怎么样?落个身首异处、全家被杀的下场!李俊生下手真够狠的,不但杀了老毛,连老毛的家人亲朋好友也全杀了!此人太可怕了!看来乱世只有申智铁这样的穷小子闯世界也不尽然。李俊生家是银山的首富,家里的金银堆积如山,他不是照样在刀尖上过rì子吗?他得整天提心吊胆,一会儿担心**杀他,一会儿担心国民党杀他。而且他还得经常受rì本人的气,遭老百姓唾骂!他图什么呢?为了权势?唉,世界上的事真是说不清楚。人之间为何非得这样斗来斗去呢?好好过rì子不好吗?人一旦进了这种斗来斗去的漩涡,就等于踏上了不归路,不知道自己的脑袋什么时候掉,也不知道家人什么时候遭殃。事到如今,只能挨一天算一天了。

    李俊生告诉杨国铭,**留的记号是一个圆圈,一个“午”字。这就是说,申智铁约他午时在悦来茶馆见面。

    饷午,杨国铭走进悦来茶馆。茶馆里的人比上次多,杨国铭进门后瞧来瞧去瞧不到申智铁,就上了二楼。

    在二楼,杨国铭一眼就看到上次跟他接头的那个人在独自喝茶。杨国铭见申智铁没来,心里又是喜忧参半。他径直走过去打招呼:怎么?申大哥又没来?

    那人满面笑容地说:噢,是国哥,请坐!一起喝茶,小弟买单。

    杨国铭无心喝茶,坐到他旁边,急忙问:上次你不是说申大哥要找杨哥吗?怎么没来?

    那人高声对茶馆伙计喊:给这位先生来碗茶!等会儿我一起付账。

    然后他低声说:申大哥约杨哥一点钟在北山公墓第三排西头见面。

    杨国铭掏出怀表一看,说: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来得及吗?

    那人仍低声说:我只负责传达,不管别的。然后他又高声道:国哥,你慢慢喝,我有事先走一步,茶钱我会结账的。

    那人说完就起身下楼了。杨国铭也急忙下楼,只见他结了账就出门了。

    杨国铭向门外招招手,武守年带两人进来。杨国铭着急地跟武守年说:你们快报告团长,申智铁约我一点钟在北山公墓见面。

    武守年派人向李俊生报告:申智铁约杨国铭一点钟在北山公墓见面。李俊生一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他急了,对来人喊道:那还等什么?你们快去啊!那人说排长已经带人去了。

    手下人走后,李俊生得意地想:我的师弟啊,你终究还是要落到我的手里!他这几天心情很好,银山**被彻底剿灭,晚上睡觉也睡得踏实!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些**为什么像中了魔一样,除了杨国铭,个个坚贞不屈,不肯招供,不肯投降。他亲自审问了几个**,劝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必要这样为**卖命,但他们理也不理他。他想不通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认死理,于是问他们,你们这样到底是图什么呢?他们说你不懂,我们有理想。什么理想呢?**!嗨,**算什么呀?为了对付**,李俊生研究过**的理论,他认真地阅读了从钟安希家里搜出来的**书籍。他觉得,**讲的这个**是违背人xìng的,是根本没法实现的,完全是个空想。他感到不可理解的是,明明是一个虚幻的东西,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去相信它!说他们傻吧,这些人也不傻,像江帆,多聪明的人啊。因此他跟那些**说,这个**是不可能实现的,但他们都说,苏联已经实现了。难道苏联真的已经实现了吗?他不相信。不过,从内心来说,他还是很佩服**的,**的斗争方法,斗争策略,很有一套,如他们的情报,他们的地下工作,他们的韬光养晦。他们的所谓“统战”多厉害啊,连申智鉴这样的聪明人都给他们骗得团团转。还有,**在军事上很有一套,比老蒋强多了。所以他隐隐觉得,**能成气候。如果让他参加**,他也会参加。不过,他参加的话,不会像银山这些**这样傻乎乎的,什么理想啊,主义啊,他就是用**的那套斗争方法、斗争策略,争取自己的权势!虽说**是要消灭富人的,但是要家产何用?男子汉大丈夫在世,权势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想,**的那些头未必真会相信什么主义,那些人只不过用这些东西来来骗人,把银山**这样的人骗进来卖命,然后用那套斗争方法和策略,争取自己的权势。他觉得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他曾想学一学**的那一套,但后来想想,没法学。人家**是几十万人都在用这些,而自己就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唉,命中注定自己成不了**,因为已经跟**结了怨。成不了**,即使以后**成了气候也就没了自己的份。李俊生的xìng格是,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它!因此他恨死了**!他劝不动银山这些**,一气之下,全把他们杀了。不但杀了他们,还把他们的家人、亲戚、要好的朋友也全抓来杀了。斩草要除根!斩草不除根,萌芽旧复生。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走一个。万一他们的家人亲朋好友里面还有**呢?他觉得秦始皇搞株连九族是对的,何况自己这还没到九族呢!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他一头栽在坟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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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让李俊生感到欣慰的是,银山**里还好有个杨国铭,有了他,才有了钓鱼的本钱。这个没用的软骨头!刚开始用刑就招了,招了后他还献计说,银山**被铲除,申智铁肯定会来银山,上次只抓了个钟安希都来过,可以想办法抓他,申智铁是银山地区情报总站站长,抓了他,可以将银山地区的**一网打尽。哈!他不说,李俊生还不知道这个目不识丁的师弟有这么大的能耐。真是天助我也!如果把这个师弟搞到手,不等于得到了半个银山地区了吗?那样的话,银山王就不是一句空话了!李俊生想,得到了这些**的情报网,一个也不抓,要让他们为自己服务。朝思暮想的**情报网啊,终于有机会得到它了!这个师弟身手好,人机灵,虽说不识字但很能干,能帮自己干大事。他会不会像银山这些**一样中魔呢?应该可以说动他!这个人讲江湖义气,头脑简单,自己就用师兄弟情分慢慢诱导他,铁棒磨成针,在自己手里好说话,即使中魔再深,总有一天能感化他的。必须要抓到他!

    马上就要跟这个师弟见面了,而且是以胜利者的身份!想到这里,李俊生一阵激动。

    不对!智铁后面还有个江帆呢!这次智铁跟杨国铭见面,会不会是江帆的圈套啊?李俊生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是圈套,杨国铭是死定了。杨国铭死了无所谓,一个**,迟早得死,可是自己的jǐng卫排要跟着遭殃了,这可是自己的命根子啊!怎么办呢?他们已经去那儿了。转念一想,在自己的地盘,江帆这么谨慎的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手?

    不行!不管是不是圈套,都要防一手。唉,真是胜利冲昏头脑,开始怎么没想到呢?李俊生马上叫集合部队。然后又打电话松下,请求支援。可是狗rì的松下死活不相信。李俊生气愤地掼了电话筒,就急急忙忙带队伍往北山赶。

    可是,李俊生还是迟了一步!待他带保安团赶到时,他的jǐng卫排正在遭受八大队的枪炮袭击。

    当时在茶馆,向李俊生报告的人走后,杨国铭跟武守年商量:申智铁在北山公墓第三排西头,你们去抓吧,我就不用去了。

    武守年说:那不行,你不去他不会出现的。

    他肯定来的。我去太危险了,如果我跟他在一起的话,你们一出来,他会马上杀了我,他杀个人可跟灭只蚂蚁差不多。我们本来说好,在茶馆里是他出门时抓他的,可是现在到那种偏僻的地方,我躲都没地方躲。

    没关系,我们有数,我们会保护你的,如果他动手,我们就先把他打死。

    杨国铭带着哭腔叫:等你们打他,他早把我杀了。要不就别去了。

    武守年拉下脸来说:这可由不得你,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必须去!你不去,你照样活不成,而且还连累你的家人。你去了,就算给申智铁杀死,至少你的家人没事。而且我说了,你不会死,你也知道,我们jǐng卫排弟兄的本事也不差。

    那------那好,我去。但我跟你说好,只要申智铁出现,我就要想办法脱身的。

    好的,只要申智铁一出现,你自己就可以逃命。现在我马上带人到那里埋伏,你随后就来。别给我耍滑头,不然你的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武守年他们走后,杨国铭过了一会儿才叫了一辆黄包车,忐忑不安地前往北山公墓。

    风拂面,阳光灿烂,北山公墓静悄悄的,柏树青翠,山花烂漫,空气里弥漫着rì里花草的芬芳。如果不是心里有事,这里倒也是游的好去处。可是杨国铭哪里还能感受到这融和的天气息?他只感到死亡的yīn霾在包围着他,似乎每座坟墓都在向他召唤。他步履沉重,穿过一个又一个坟墓,来到第三排西头。

    申智铁还没来!杨国铭掏出纸烟,颤抖抖地划火柴点着烟。他深吸了一口烟,心里想: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逃过劫难?老天保佑!

    突然,一阵机关枪的枪声响起,杨国铭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身体已被打得像米筛,一头栽在坟墓前。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茶馆里得到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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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几乎同时,武守年埋伏的地点也受到了强大的火力袭击。武守年一时被打懵了,他甚至闹不清是哪里打来的枪炮。他根本没想过八大队会来银山。在这之前,他一心想的是如何活捉申智铁。团长曾吩咐他,必须活捉申智铁。因此他一再告诫手下,尽量不要打枪,万不得已需要打枪,也不能打头部和胸部。他知道申智铁武功高强,但他想仗着自己人多,活捉应该没问题。况且他不可能有枪,进银山城里要搜查,带不了枪。正是有了“申智铁没枪,人不多”这样的思维定式,后来到了城外还一时没转换过来。即使转换过来,也最多会想到申智铁和他的几个手下有枪,根本不会想到八大队大部队会来银山。

    武守年想,如果现在往城里撤,部队会暴露在八大队迫击炮的火力下,只能在树林里坚持待援。

    八大队带队的是李一群和申智铁,他俩没让江帆来。临行时江帆交代他们:如果鬼子出动,打死杨国铭就撤;如果只有李俊生的jǐng卫排,就把他打掉;如果李俊生保安团来,可以打一阵子,但不能恋战,如果拖长了,引来鬼子出动就麻烦了。按照事先部署,一、二、三中队到北山担任攻击,四、五中队在道院塘接应,六、七中队在仙桥接应。开头,一、二、三中队都埋伏在北面山上,后来见保安团的jǐng卫排出城进入公墓西面的树林,李一群就叫李刚带三中队运动到树林的西面。保安团会在西面树林里埋伏是意料之中的,八大队之所以没在树林埋伏,就是留给他们的。杨国铭进入约定的位置后,山上就对他开火了。同时,山上的一、二中队和树林里的三中队,对树林里的保安团jǐng卫排展开了猛烈的炮火轰击。但是由于有树林遮挡,迫击炮的攻击难以奏效,李刚就带部队逼近保安团jǐng卫排,猛打猛冲,jǐng卫排眼看不支。此时,李俊生带保安团主力赶到了。李俊生见树林里枪声激烈,知道jǐng卫排在树林里,就往树林靠拢。山上的迫击炮转而向出城的保安团打。但李俊生一心要救jǐng卫排,仍冒着炮火带部队往树林运动。jǐng卫排已经被三中队打得伤亡大半,见援军来到,就冲出树林与主力会合。保安团合兵后便边打边往城里撤。

    李一群下令撤退。申智铁说:把他们打光了再走吧。李一群说:不行,万一鬼子出城,我们就撤不走了。

    李刚还想追上去打,但李一群的通讯员已到,传达大队长命令马上撤,只好捡了保安团死伤人员的枪支,恋恋不舍地撤退。

    计项祥终于打听到了银山党组织被破坏的真相。说起来也不算是打听到的,此事很多银山人都知道了。王西霖是银山城里人,他跟亲朋好友到处吹嘘他如何冒充**,如何骗得**相信,如何将银山**一网打尽。只是他绝口不说龟田抓鱼一节,而不说,更能显示他的能耐。此事很快就在银山城传开了。计项祥受命打探党组织被破坏的原因,就经常去坐茶馆。茶馆里喝茶的人都喜欢聊天吹牛,天南海北,什么话都谈,那里的信息量很大。有一天,计项祥果然在茶馆里听到了这件事。计项祥听到有人在谈这件事时,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李俊生这jiān贼居然会弄这种yīn谋诡计;喜的是,终于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他不去问,只在旁边喝茶,看上去像一个人在想心事。其实他在竖着耳朵认真听,边听边在心里分析。他们在谈论这件事时,尽管有许多水分,但基本事实已经清楚:一是王西霖是受李俊生指派冒充地下党员的;二是王西霖送假情报引老毛他们上钩的。因此计项祥很快通过特定的联络方式,将这个情报送出来。申智铁已经为他专门建立了一条秘密交通线。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龟田的事可以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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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得到计项祥的情报,江帆连呼上当,他跟申智铁说:李俊生此人诡计多端,真是防不胜防啊!他竟然会用这种办法来骗我们。

    我说要早点去把他杀了。如果早点杀了他,银山组织不会遭破坏。

    你肯定杀得了他吗?你不是去杀过一次没杀成吗?如果你再次去,万一你落到他的手里,不是损失更大吗?

    唉,我们给李俊生骗得好惨,为银山的组织我们化费了多少心血!老江,你还没从武临过来,我们已经做了大量工作了啊。那时我是特委书记陈雨立同志的交通员,老陈带着我在银山待了半年,好不容易发展了一些地下党员。

    老陈很有能力啊,他为党的事业忠心耿耿,呕心沥血,做了大量工作,我们八大队有今天,根据地有今天,都跟他的工作分不开。他搞地下工作很有经验,没想到,敌人抓不住他,却死于疾病,他是劳累过度啊。

    别说了,一说到老陈我心里就痛!他的去世,对银山党组织损失太大了,后来的特委做了些什么事啊。还是浙东党委英明,把这一块交给我们。

    智铁,别去说人家。

    好,不说。翁志军也真是的!他不是说发展了好些人吗,怎么没动静呢?他发展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看来林晓明也值得怀疑,得把他看紧一点。<ww。ienG。>

    把他的枪先下了吧。

    下了他的枪,派他到傅村区公所干点后勤工作好了,留在枣溪总是不放心。傅村是我们的地盘,叫傅村区委把他看紧点不会出事。等事情完全搞清楚了再说。

    这事我来办。

    你跟他好好谈谈话,跟他说,区公所的工作更重要,叫他去,是组织上对他的信任。他的军装不用脱。

    我知道。老江,王西霖既然是李俊生派来冒充的,那龟田的事呢?那不是李俊生明明把龟田卖了?鬼子能放过他吗?

    我也在想这个事。松下当然不知道龟田是李俊生出卖的,李俊生也肯定装作毫不知情。我们从这里可以做点文章。

    做什么文章?

    我们挑拨他们的关系啊。

    怎么挑拨?我们去告诉松下,龟田是李俊生害的,松下会信吗?

    这事我正在想。不管信不信,至少可以让松下怀疑李俊生,不信任李俊生。你去把林岚和小余叫上来。

    林岚生病请假,余赛君跟着申智铁来到江帆办公室。江帆问余赛君:小余,我记得我们为消灭龟田的事做过一期报纸的?

    是的,那次林岚拿给你看,他很快就下来了,说你正好很忙,没仔细看。怎么?这期报纸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是在想,再做一次。

    吓我一跳!我以为报纸出问题了。为什么再做?重复是新闻的大忌。

    我知道,现在有斗争的需要。只要文字不重复,连续报道是可以的。

    那怎么做?

    这不是找你商量吗?

    你领导还需要跟我们下属商量吗?你下命令就是了。

    工作的事总要商量的,人多主意多嘛。是这样的,那一次我们之所以能消灭龟田,是李俊生向我们透露了私自外出抓鱼的信息。

    是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平时龟田经常骂李俊生,李俊生怀恨在心,就暗算他。

    鬼子汉jiān窝里斗,太好了!这样的事我们最高兴了!

    详细情况让大队附跟你介绍,你好好写篇文章。

    你意思是为这个再做一期报纸?好的,这是新发现的情况,把它写出来,不算重复。

    这期报纸,根据地干部群众有没有人喜欢看问题不大,关键是要给鬼子看,特别是要给松下看。

    这文章有可读xìng,根据地军民也会爱看的。

    大队附,你就给我说说吧。

    申智铁就给余赛君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余赛君边听边记,听完后就去写文章了。

    申智铁问江帆:把报纸送进银山去?

    是啊。

    唉,可惜银山组织没了,报纸可怎么发,要不叫老计发?

    不能让老计做这种事,他要长期隐蔽。没关系,我们专门派人送。孝顺佐木那里也可以送去。只要能让松下看到就行。

    银山的事怎么办才好?只剩老计一棵独苗了。

    你在银山不是有一些师兄弟吗?利用他们对李俊生杀师父的仇恨,把他们发展起来。

    这些人已经给李俊生杀得差不多了。

    李俊生当汉jiān,又杀师父,不得人心,这些师兄弟都成了他的仇人。

    李俊生傲得很,仗着自己出身豪门,瞧不起人,师兄弟们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别人。他就跟德兴关系稍好一点,德兴也是富户嘛。别看他现在好像很重视我,以前他也是看不起我的。他杀的人里面有他的师兄弟他可能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在银山仍有一些熟人的,你不让我进银山,我去的话,还是能把组织重建起来的。

    你不能去,太危险,这事再慢慢想办法。可以叫老计秘密发展一些人。

    我不去的话,也只能靠老计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你也有过不成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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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帆和申智铁正说着话,余赛君上来了。她把几张稿纸递给江帆说:老江,我写了个初稿,你看看。

    申智铁说:这么快就写好了?真是大才女啊!

    大队附过奖了,我写不好的,正跟老江学呢。

    申智铁站起身说:你们两个才子才女写文章,我就不打扰了,走了。

    江帆看稿子,只见标题是:

    李贼诡计多端龟田死有余辜

    rì寇汉jiān窝里斗大快人心

    文章里详细叙述了李俊生如何经常被龟田斥骂受辱,因此对龟田一直怀恨在心,如何让他的好朋友钱嘉东怂恿龟田去抓鱼,如何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八大队,写的细致入微,活灵活现。

    江帆看完后夸道:好!写得很好!你把这件事写活了。小余好手笔,而且很好地领会了我跟大队附的想法。

    余赛君心头滚过一阵暖意,她已好久没有跟江帆单独在一起了。现在稿子送审,她都让林岚送,她不肯上来。林岚很奇怪:你不是很喜欢送稿子的吗?她也不说理由,就是不肯送。她对江帆既爱又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见江帆和杨海凤关系很好,说不清是妒忌还是欣慰。那次江帆生病,她很想去服侍,至少想去看一看,但硬是撑着没上去,只是自己在房间里暗自落泪。今天林岚不在没办法,只好自己送稿子。坐在江帆对面,看他阅读稿子,微皱眉头,脸sè略带苍白,突然生出对他的无限怜爱,他好像瘦了,他太劳神了!鼻子莫名其妙地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江帆没发现她的心理变化,盯着稿子继续说:就是标题还可以改一改,可以只用一行题。

    他说着,就在稿纸上写了起来。写完后递给余赛君,说:你看看,改成这样如何?

    余赛君接过一看,只见江帆写的是:奴才受辱恨主子李贼借刀杀龟田

    真是不能不让人佩服老江的才气!她说:好!这样好多了!这样就把事件的事实、xìng质,全在标题上体现出来了。鲜明,出挑,既一目了然,又含蕴丰富,而且对仗工整。老江,跟你在一起,我只有给你磨墨的份。

    哪里,我是受你的文章启发,才想出这个标题的。小余,你好像很长时间没来我办公室坐坐了嘛。

    你工作这么忙,我哪敢打扰领导啊。

    最近工作还顺心吗?

    还好。

    林岚身体不好?

    重感冒了。

    这天的天气,容易感冒。林岚很不错,很有才气的。他好像还没对象吧?

    我不清楚,好像还没有。

    你对同志怎么不关心呢,男同志都粗心,女同志都比较细心,你得在生活上多关心他才是。

    关心也不能关心到他谈对象的事吧?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们整天在一起。

    老江,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感情这东西是凭感觉的,有感觉的话,碰到几次就够了,没感觉的话,你就是一天到晚在一起也没用。

    那倒是。小余,你这个人就是太敏锐,脑子比别人转得快。人啊,有时候还是傻一点好。

    是啊,人傻也是一种福气。许多事不去想倒好好的,想多了是自寻烦恼。像红楼梦里的聪明人,黛玉、凤姐、晴雯、探,哪个有好下场啊?

    我还没看过红楼梦呢。

    怎么可能!你一个大文人。

    哪有心思看啊,我从读中学开始就为党工作了。所以我不是文人,我是事务主义者,整天忙于事务。

    党是因为你这样的人才伟大。老江,我什么时候能入党啊?

    应该快了吧,我问问老杜。

    别问了,你去问,老杜以为你要特别关照我。我要靠自己的努力,凭自己的条件入党。那才是真正入党。

    好,有志气!老杜找你谈话了吗?

    谈了。

    那就快了。我看你已经够条件了。

    你别安慰我了,跟你比起来,我差远了。

    你就是还欠成熟一点。但也并不是完全成熟了才能入党的,我刚入党时也什么都不懂,入党后才逐渐成熟起来的。你现在比我入党的时候成熟多了。

    你也有过不成熟的时候吗?我以为你从来就是这么成熟的呢。

    哈哈哈,我们小余也会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我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无法想象你不成熟的样子。

    小余,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在根据地工作是很幸福的,不像我那时候搞地下工作,单兵作战,又担着很大风险,随时可能掉脑袋。那时我比你现在还小呢。

    你真了不起!我想,地下党员个个都是孤胆英雄,在敌人的心脏里斗争有多危险啊!难怪你现在这么成熟,你是那么年轻就经受了那么恶劣环境的考验。比起来,我们现在真的很幸福,在根据地很安全,又有你们这些老革命带着。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能有太多的想法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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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余,入党的事你用不着着急,倒是你的个人问题该考虑了。

    老江,你别提我的个人问题好不好?提起来就烦!**不让娶妾,如果允许娶妾,我倒愿意做你的妾,照料你的生活。

    哈哈哈,小余又开玩笑了!

    我不开玩笑。我想,给自己心仪的人做小老婆,要比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强。双方自愿,有什么呢?看来我们**也是受基督教的影响,一夫一妻,是基督教的风俗,我们中国的风俗是可以一夫多妻的。

    小余真是异想天开,我们不允许娶妾,哪会受基督教的影响?你想想,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为劳苦大众求解放的,社会上本来就男人比女人少,富人娶老婆多了,穷人就讨不起老婆,所以现在很多穷人打光棍。难道我们党会允许有人多娶老婆,而眼看着让更多穷人打光棍吗?这不是跟党的宗旨相违背吗?

    你说得是没错,从**的宗旨这个角度来说,是应该让穷人都能娶上老婆。但是,食sèxìng也,男人想多占女人也是本能,猴群里的猴王还有好几个xìng伴侣呢。你能保证我们党在掌权后没人偷偷地娶小老婆?

    我说你异想天开吧!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员怎么可能去违背党的宗旨,违**的纪律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这样,不是跟封建皇帝一样了,岂不荒唐吗?

    我是说偷偷的,在私底下包养一个或几个年轻女人,明媒正娶当然不敢的。其实一夫多妻是符合优生的,有能力娶多妻的人肯定智商较高,受教育较好的,生的子女自然聪明一些。像**,这么聪明的人,就应该让他多娶老婆,多生孩子。

    **也只能有一个老婆。

    我怎么听说他同时有两个老婆,我认为也是应该的,他工作那么忙,身边总得有人照顾------

    你别乱说!不要听谣言!不能议论领袖!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怪想法啊?我刚才还说你成熟多了,符合入党条件了,看来你还远远不够格。

    人有思想总得想事情啊!难道入党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了?是不是只有唯唯诺诺,俯首帖耳,没有自己的任何想法,才够**员的条件?你刚才不是说人多主意多吗?

    小余,看来你对我们党真是懂得太少了,作为一个**员,必须无条件服从组织,无条件跟组织保持一致,不能对党产生怀疑,不能对党的宗旨产生怀疑。

    我没有不服从组织啊,也没有怀疑党的宗旨,更没有怀疑党啊!

    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多怪想法。

    我只不过表达对一件事情的想法而已,即使我的想法是错的,总得允许我思考问题吧。我把想法谈出来,如果是确实是错的,我可以心服口服地改嘛。

    那你为什么议论**?领袖是可以随便议论的吗?

    为什么领袖就不可以议论?且不说我认为他是对的,即便他是错的,也很正常啊!领袖也是人啊,他也有七情六yù,也会犯错,这很正常啊。如果他错了,说出来让他改正,不是很好吗?

    领袖有没有错,不是我们下面党员该说的。

    那,老江,如果你错了,我可不可以说?

    当然可以说啊。

    那不就得了,不是一样的吗?

    怀疑领袖有错会影响党的战斗力。

    那如果领袖真的错了,就让他一直错下去?

    不是的,领袖是很英明的,他会很快发现自己的错误。

    如果他认识不到自己错了呢?

    不会的。退一步说,万一领袖自己发现不了错误,党zhōng yāng会通过组织生活告诉他的。

    那不是照样得有人说吗?

    但那是zhōng yāng领导去说,而不是我们说。

    我懂了,作为党员,不能怀疑党的领袖有没有错,对党zhōng yāng的路线方针政策必须无条件执行。

    对,是这样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党有强大的战斗力。跟你说,国民党的战斗力远不如我们党,除了他们代表的是反动没落阶级这个根本原因,还因为他们内部很多人各行其是。

    老江,你说得对,只有全党拧成一股绳,我们党才能战胜强大的反动势力,实现我们的理想。可是人是有头脑,总会想一些事情。

    想了也不能说!小余,我跟你说一句,你要永远记住:以后你入了党,也不能有太多的想法,不然很容易犯错误的。

    我认为,说真话才表明对党的忠诚。

    不是这样的啦,小余,我们党面对强大的敌人,需要的是全党团结一心,需要的是坚强的战斗力,因此不需要党员有太多的想法。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中八大队的反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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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松下派了一个中队和宪兵队到保安团驻地抓李俊生。武守年等yù反抗,被李俊生制止。李俊生对武守年说:太君可能叫我去问点什么事情,你们放心,我很快就回来的。

    李俊生估计,松下肯定是看到八大队那张报纸了!当他的手下拿了报纸给他看时,大吃一惊,看了报纸,直冒冷汗。如果松下看到这张报纸哪还得了!他马上采取了两条措施,一是派部队全城搜缴报纸,派jǐng卫排的人守住通往rì军驻地的路口,凡进rì军军营的中国人全部搜身,决不能让松下看到报纸;二是叫武守年晚上秘密将王西霖拉到山上活埋了,要将此事做得死无对证。

    这两天李俊生一天到晚提心吊胆,心惊肉跳。想不到江帆又弄出这种事来搞自己!江帆这人可真不好对付,总是被他算计。自己算计他的事,往往都是眼看着要成功了,最后结果却总是泡汤。这次满心以为可以抓住申智铁,却没想到遭了江帆的算计。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下子折了自己五六十人,更要命的是jǐng卫排死了二十多人。他们可都是自己jīng心培养的徒弟、心腹啊!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他不明白,江帆是怎么知道杨国铭反水的?此事应该说是做得天衣无缝啊。按理江帆最多是怀疑杨国铭是否被抓过,而不能肯定他已反水,因为此事死无对证。究竟是哪个环节上出问题了呢?他想来想去想不清楚。这两年跟江帆斗来斗去,铲除银山**这件事算是干得最漂亮了,却最终落了这么一个大败笔!也只能怪自己胜利冲昏了头脑,没有提防他。看来跟江帆斗,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李俊生被带到了宪兵队。见车子往宪兵队走,李俊生就知道,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果然,到宪兵队,rì本人直接就把他带到审讯室。rì本人知道他武功好,不敢怠慢,用最粗的铁链将他锁住。

    松下怒气冲冲地进来,指着李俊生的鼻子大声问道:李君,你说说,龟田是怎么死的?

    被八大队打死的啊。

    我不问你这个,我问你,八大队是怎么知道龟田的行踪的?这事连我都不知道。

    那我怎么知道,银山有这么多**。

    是你告诉八大队的。

    笑话!你知道我跟八大队的仇恨,势不两立,我怎么会跟仇人说话呢?

    你恨龟田,借刀杀人!

    我怎么会恨龟田呢?就算龟田平时骂过我,但也是自己人,是兄弟,怎么可能跟仇人联合对付自己人呢?

    你还狡辩!正因为龟田骂过你,你怀恨在心,就故意让钱嘉东带他去抓鱼,然后你又将消息告诉八大队。

    太君,你想想,如果不是龟田非要去,钱嘉东怎么敢带他去?钱嘉东会这么傻吗?去抓鱼有没有危险暂且不说,就是被你知道了,他不是麻烦大了吗?

    你故意把抓鱼的地方说得很好,引诱龟田上当,钱嘉东也上了你的当。

    钱嘉东是我最好的朋友,亲如兄弟,我会让他送死吗?

    所以你的良心大大的坏!

    太君,其它都不说了,你究竟有什么根据说我通八大队?

    你派人冒充**,很方便通八大队。

    我派人冒充**,是为了消灭银山的**,这是你知道的。你说我将龟田抓鱼的事告诉八大队,是听谁说的?

    你看看!松下将报纸摔到李俊生面前。

    哈哈哈!李俊生突然爆出一阵大笑。

    松下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死到临头了,还笑?

    哈哈哈,太君,你上当了!你上八大队的当了!

    我上当?

    对,这是八大队的反间计!

    反间计?

    对,你想,这报纸是谁的?是八大队的,对吧?八大队是因为我消灭了银山**,恨死了我,就故意将报纸送到你的手上,想借你的手杀我,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借刀杀人!

    八大队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杀人是什么?八大队早就想杀我了,我防备严密,他们杀不了,就想借你的手来杀我。不然他们为什么偏偏把报纸送到你的手里?

    他们没有送我手里,是佐木给我的。

    给佐木跟给你不是一样吗?你凭什么相信八大队的报纸?你不相信我,反而相信我们的敌人?我对皇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自从你们来银山,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情难道你忘了?我出生入死地为你卖命,到头来你却宁可相信我们的敌人也不相信我。太君,你真让我伤透了心啊!今天如果你相信八大队的反间计,你就自断臂膀杀了我吧。你这样对待我,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恨不恨龟田?

    我对他有过不满。

    这不就对了,你恨他,所以你要借八大队的手杀了他。

    太君,你知不知道中国有一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古话?

    什么意思?

    就是说,兄弟们虽然在家里争吵,但能一致抵御外人的欺侮。我对龟田是有不满,但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是墙内的,对墙外的八大队,我们是一致的。兄弟之间吵架吵得再厉害,也还是兄弟,怎么可能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的兄弟呢?

    我们rì本也有这个说法,但你跟龟田是兄弟吗?

    怎么不是兄弟?我们的利益的共同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的敌人也是共同的,我们一起在“墙内”共同对付敌人;不是兄弟是什么呢?倒是太君你,居然相信敌人的反间计,把我抓起来。你多让人伤心啊,我的太君哪!太君,如果你相信八大队,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如果相信我,就放了我,我就远走高飞,再也不跟你干了!你真让我寒心啊!

    我并没有说非要杀你,我要弄清楚龟田究竟是怎么死的。

    龟田是怎么死的还不明白吗?是银山的**将情报送八大队的。以后这种情况保证不会了,我已经将银山的**全消灭了。

    你消灭银山**,功劳大大的。

    李俊生将铁链甩得哗哗直响,说:那你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吗?

    松下摆摆手,吩咐人给他松绑。

    李俊生揉了揉被铐过的手臂,说:太君,你差点中了八大队的反间计了。

    松下鼻子“哼”了一声,说:李君,我今天暂时放了你,但龟田的事还没有搞清楚。我还需要继续考察你。上次在枣溪你不卖力,正雄想杀了你,是被我拦住的。如果以后发现你有对皇军不忠,我们老账新账一起算。你要明白,不是皇军在保护你,你早被八大队杀了。

    我还不是因为皇军得罪八大队的吗?你就考察好了,我对皇军的忠心皇天可鉴。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当佣人更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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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金芳捧了个大钵头走进江帆家。她对杨海凤说:太太让我送来是别直参炖鸡,是给小江补身子的。

    杨海凤揭开盖在上面的大盘子看,里面是一只油汪汪的大母鸡,叫道:哇,这么大的鸡!

    这是太太特地叫人到傅村买来的老母鸡,老母鸡更补。太太叫厨房里把钵头放在大锅里炖,这样炖,别直参的气不会逃走,全在里面了。

    如何当得起啊!

    太太说了,小江为了打rì本佬,很辛苦,又受过伤,要好好补一补。江师母你不知道,小江在我们家养伤时,几乎天天吃一只鸡。后来小江不住我们家了,太太也经常叫我送吃的。

    杨嫂,你们这么关心我们老江,我真是很感谢你,感谢你们太太。

    你感谢我们太太就是了,用不着感谢我,我是干粗活的人。

    那也得感谢你,以前老江都是你照顾的。

    那都是太太吩咐我做的。我们太太是个好人,她说,是她表哥打伤了小江,心里一直不安。

    她有什么不安,又不是她打的。杨嫂,你好像离开过丽萍姐家啊?

    是啊,房子给rì本佬烧了后,太太让我们这些佣人都回去了。现在这些房子造好了,又把我们这些人叫回来。太太有情义,她还是用我们这些人。我早想回来了,他家给我的工钱高,在他家再做几年,我就可以给我儿子造房子了。

    杨嫂,你就不嫁人了?你这么好看。

    我哪好看,你没见过我在家里的样子,难看死了,在这里吃得好,才显得好看起来。

    你是长得好看,长得不好看,吃得再好也没用。你还年轻得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姑娘呢。

    看师母说的,我老了。

    你真的一点不老。你真的不嫁人了?嫁个男人的话,带孩子也就不会太辛苦了。

    我真的不嫁人了。我男人临死前说,你以后不管嫁不嫁人,你都得把儿子带好带大。我跟他说,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不嫁人,而且一定会把儿子带好。我想我就是再辛苦,也要让儿子过好rì子。你看我现在既不辛苦,又能让儿子过好rì子。

    你可真有志气。

    我哪有什么志气,穷人的命,只不过运气好,遇上了好人。

    江帆回家,见了炖鸡,说:这么大一只鸡!哪儿来的?

    是丽萍姐叫人送来的。

    我猜也是她。来,一起吃。

    全鸡要一个人吃的,这样才补。

    哪有那回事,吃,一起来吃!

    不行,一定得你一个人吃的,分了吃就不补了。

    我一个人哪吃得了啊,再说你不吃,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啊。

    这是给你补身子的补药,你说吃药也得大家一起吃吗?你就着酒,慢慢吃吧,我反正不会吃的,我这里不是还有好菜吗。

    江帆夹了一块鸡肉放嘴里,说:嗯,还热乎着呢,刚送来的?

    杨嫂早就送来了,我估计你快回来时,又热了热。老江,你说杨嫂漂亮吗?

    漂亮啊!这么了?

    你说奇怪吗?她这么漂亮,这么年轻,就是不想嫁人。

    我好像听说她只是想把孩子带大。

    提起杨金芳,江帆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柔情蜜意。在申智鉴家时倒没什么感觉,因为两人没什么直接接触。后来从申智鉴家搬出来后,杨金芳经常来照料他的生活,反而亲近了许多。她照料他生活时表现出的那种女xìng温柔,让他感受到女人的特有魅力。不知是爱屋及乌,还是离开丽萍后对异xìng的特别向往,抑或丽萍说过让她作替代,反正每当杨金芳来,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加上杨金芳跟他在一起总是无顾忌的亲昵,他常会产生出一种冲动。有一次,杨金芳让他脱下衣服给她洗,帮他脱了衣服后,然后抖开干净的衣服帮他套上,他突然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但已满脸通红。杨金芳见他脸红,也红了脸,磨蹭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你吃啊,呆着干什么?

    江帆听到杨海凤说话才回过神来,忙夹了块鸡肉吃,边吃边找着刚才的话头说:金芳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也真不容易。

    是啊,她还很有志气,非得一个人把孩子带好带大,还要给儿子造房子。

    她要造房子?她有这么多钱?

    是啊,她说还好在丽萍姐家做,他们家给的工钱高。

    我说你也怪,你叫朱丽萍叫丽萍姐,叫杨金芳又叫杨嫂。

    丽萍姐她自己非得让我叫丽萍姐,我原来想叫她申夫人的,她不让,说是叫丽萍姐亲近。叫杨嫂是对的。

    一般叫嫂得按丈夫的姓叫。

    她没丈夫,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姓什么,只能按她自己的姓叫了。杨嫂很感激丽萍姐和申主任的,说遇上了好人。鬼子烧了村子后,她回家过一段时间,她在家里就很想回来做。

    因为她不懂得穷人受剥削的道理,懂的话就不会这样想了。

    她现在做得好好的,很满意,rì子过得很舒心,对自己目前的状况称心如意,你为什么非得想让她懂什么剥削不剥削的那一些,去想那一些,倒让人心里怪难受的。

    穷人受富人的剥削是事实啊!不管你懂还是不懂,都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我知道我们**的理论,按照这样的理论,杨嫂应该恨申主任丽萍姐才是,但她却很感激他们。

    这就是愚昧。

    怎么是愚昧呢?作为一个农村妇女,她要的是如何过好自己的生活,要那些理论有什么用?她如果不在丽萍姐家做佣人,她和她儿子的生活就过不好,在丽萍姐家做佣人,生活就过得好,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她干嘛要去想什么剥削不剥削的事呢?

    如果打倒了剥削阶级,他们的生活不是过得更好吗?而且不用服侍别人,自己当家作主。

    但那是看不见的,谁知道能不能实现,什么时候实现。而现在杨嫂当佣人的好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我说海凤啊,你参加革命时间已经不短了,组织上正在培养你入党,你怎么能对我们的理想产生怀疑,对党的奋斗目标产生怀疑呢?

    我不是怀疑党的奋斗目标,我是说,对杨嫂来说目前当佣人更实惠。如果将来实现了理想社会,她仍然有现在的收入,又能当家作主,当然更好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用这个来威胁我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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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申智青的伤快好了。已经好久没练武了,俗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自从他十三岁那年申智铁教他练武后,他一直坚持每天练武,特别是从到自卫队当兵以后,每天早晚两次练武,从不间断。可是这次倒好,一停就是将近三个月!一天清晨,他一个人到树林里打了一通拳,可受伤的左腿总是使不上劲,动作无法到位。他又试着舞刀,更不行,更不得法。咬牙练了一会儿,早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累得不行。没法再练,只好回家。

    申秋英在食堂烧好早饭,给申智青送早饭,见他疲乏地躺在床上,情知有异,急着问:你去练武了?

    嗯,不行,长久不练,都快练不动了。

    申秋英责怪道:你急什么呢?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早着呢!你这么早就练上了,伤腿出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我也没怎么练,今天只是试试看的。

    试试也不行!你那骨头刚在长,还嫩着呢,你练武动作那么猛,弄拧了变残废怎么办?那可是一辈子的事,练武还差这么几天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没有事的啦,姐,我现在的身体棒着呢。

    申秋英向他抿嘴一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的身体棒,好不好?

    申智青看她的表情,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用力一甩,甩不开,就说:青,别闹了,快把早饭吃了!我得走了,我还得去给他们舀饭呢。

    申智青放开手,申秋英便匆匆出门,出门前又嘱咐:你给我好好躺着,别乱动!

    过了一会儿,陈丽红来了。她进门就问:申队长,你今天练武了?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姐说的,她让我来看住你,不让你乱动。

    嗨,我姐真是小题大做,还让你来看我,你看得住我吗?你难道就整天看着我,不做其它事了?

    能看多久算多久呗。我说申队长你也真是的,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练武了呢?申老师只是叫你走走路,慢慢地动一动,没让你练武啊!你的练武,我还不知道,那是使多大的劲啊,万一伤着了刚长的骨头怎么办?那可是大事!我也不太懂,但我至少知道,你目前的情况,你的腿不能做激烈的动作。

    我知道了,我的姑nǎinǎi,你可别告诉我三哥,他要骂我的。

    能不告诉吗?告诉他,他可以心里有数啊。他不知道的话,万一有事怎么办?

    没事的啦!哎,小陈,你现在练不练刀?

    不是每天练,有时候想起时练练,没有你在旁边教,提不起兴致。

    怎么能不每天练呢?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你们演戏的应该懂这个道理。几天不练,手就会生的。你看我,几个月不练就练不动了。

    你不是练不动,是因为腿上的伤还没好。我做护士做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从此要改行了呢。我现在发现,护士这个工作我也喜欢。

    你真是干一行爱一行,那你不想演戏了?

    当然想演戏了,比起来,又演戏更喜欢一些。现在伤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医院准备要撤了,申老师已经叫我们排戏了。你不是叫我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吗?我现在每天在唱戏练功。

    不是马英当战地服务团团长了吗?怎么还是三哥管?

    是啊,申老师不想管我们了,他向老江推荐马英当团长。但我们仍然把申老师当作我们的头,包括马英,马英有事还是要问他。

    三哥早跟我说过,有一段时间没好好管学校了,挺对不住孩子们,等医院这边空一些后,要把jīng力放在学校的工作上。

    申老师真正是能者多劳,又是学校校长,又是战地服务团团长,又是医院院长,哪忙得过来啊?不过他最忙还是鬼子打枣溪以后,搞了医院后他真是忙,整天在医院忙到深夜。以前他是很少来战地服务团的。

    三哥真正的职务是校长,什么团长、院长,都没正式任命过的,是帮帮忙的。

    我说你当兵当的就知道部队的那一套,有没有任命过还不是一样吗?事实上他在做这个事!我说你三哥真是个人才,我看他无论校长、团长、院长,都做得很好。医院里这么多伤员,全靠他一个人,竟也撑过来了。

    我三哥当然是人才啦,就是让他当个县长也是大材小用,以他的能力当个省主席也绰绰有余。鬼子打枣溪后,一下子这么多伤员,真够他忙的,还好是伤员,不是病人,伤员是做完手术后就靠护理了。如果是病人,他就是三头六臂也没办法。所以我说,他这么忙,我的事别去烦他,别跟他说了。

    原来你说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啊。我偏要跟他说!

    小陈,你这么这样呢?你不是还要跟我学刀法吗?

    好啊!你又想用这个来威胁我。告诉你,我不怕你这个威胁,你不教我,我找别人教,八大队又不是你一个人会吴氏刀法。

    好好好,我不威胁你,就是看在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我也得好好教你刀法啊。

    我在逗你玩呢。不过,护理你是我的工作,教我刀法是你份外的事,何况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这段时间能天天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可是我不快乐啊。

    为什么?

    整天这样躺着不做事,快把我憋死了。

    倒也是,一个生龙活虎的人,整天被关在屋里,是难受的。不过申老师说了,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回部队了。

    好啊,你这个小鬼头,你怎么不早说啊!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炸平苏溪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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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国昌决定袭击苏溪火车站。

    自从炸了畈田朱铁桥,王国昌觉得鬼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他准备实施他打鬼子的第二步——打义亭火车站。可是没想到此事给八大队抢了先,他们准备好正要打义亭火车站时,八大队已经把义亭火车站夷为平地了。于是王国昌改而袭击大陈的鬼子军用仓库。但是大陈仓库鬼子防守严密,不但未能得手,反而伤亡了一些人。休整了一段时间后,王国昌思量着下一步打鬼子的计划。看来义亭火车站是不能打了,一方面,自从八大队打了后,鬼子加强了这里的防守,增加了兵力,修了碉堡,增加了进攻的难度,另一方面,既然八大队已经打过了,再去打,没名气。王国昌要的是打鬼子的名气!他想来想去,决定打苏溪火车站。作为阳嘉保安团要打的就是阳嘉的鬼子,作为阳嘉县长,应该保卫应该是阳嘉的国土!从总体上分析,在阳嘉县境内,共有七个地方的鬼子:阳嘉县城、义亭、苏溪、大陈、大陈仓库、畈田朱铁桥、楂林伐木队。阳嘉县城、大陈仓库、畈田朱铁桥,已经打过了,楂林伐木队是守大陈仓库的,也等于打过了,如果义亭不去打,就剩苏溪车站和大陈车站了。王国昌原来想再炸一次畈田朱铁桥,但申智高和吴志诚极力劝阻。他想想也算了,那次炸桥后他的一番讲话,阳嘉老百姓都知道阳嘉保安团打过畈田朱的鬼子,名气已经有了。<ww。ienG。>而且据说鬼子自从那次炸桥后已经加强了防守,已经比上次难打了。现在阳嘉县西南面的老百姓都知道阳嘉保安团打了鬼子,在阳嘉的东北部,虽说打了大陈仓库,但由于在山里,影响不大,而且是失败的。王国昌要让全县老百姓知道,阳嘉县zhèng fǔ在打鬼子!阳嘉保安团在保家卫国!要在北面制造大的影响,就要在苏溪和大陈两地选一个火车站打,大陈在北部边沿,而苏溪是阳嘉北部的中心集镇,如果在苏溪打,肯定有很大的影响。因此,王国昌选定苏溪火车站作为攻击的目标。

    在袭击苏溪火车站前,阳嘉保安团作了充分准备。申智高派人到苏溪联络,秘密组建了苏溪自卫队。自卫队把苏溪火车站的鬼子兵力部署摸了个一清二楚。驻苏溪火车站的鬼子,是一个加强分队,共有三十二人,两挺机枪。苏溪自卫队奉命画了张苏溪火车站的草图,把鬼子的驻地、哨位、机枪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阳嘉县地域呈橄榄形,南北两头狭长,尚阳在南面尽头,苏溪在北面,因此从尚阳到苏溪路途较远,有一百三十多里路。一个晚上,阳嘉保安团天黑从尚阳出发,经过一夜急行军,天亮时分在苏溪附近山上一个村子里隐蔽了下来。

    经过一天休整,半夜三更,阳嘉保安团到达苏溪火车站。苏溪自卫队带了一应工具,在车站外接应保安团。他们的任务是,在战斗打响前剪断电话线,战斗打响后扒铁路。

    吴志诚带特务连几个人,摸进车站干掉了两个哨兵,进入月台。深夜的月台,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一个鬼子提着信号灯,刚踱出调度室,被吴志诚一枪打死。

    枪声就是信号。吴志诚的枪一响,保安团部队便迅速进入车站,包围了鬼子驻地和调度室,迫击炮立刻开炮轰击鬼子营房。苏溪自卫队在部队到达时已经剪断电话线,枪一响,就开始扒铁轨。

    车站里的鬼子听到枪声,凭借住房砖墙,在门口和窗台组织还击。他们想往外打电话,但打不通。保安团的迫击炮开始还打不准,后来越来越准,炮弹不断落进住房,不断有人伤亡。他们想往外冲,但被保安团火力死死压住,冲不出去。

    调度室已被保安团占领,里面的人员全被打死,设施全被捣毁。车站其他工作人员基本上是中国人,他们见中**队攻进来,全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尽管营房已被迫击炮打得千疮百孔,断墙残壁,尽管鬼子已伤亡过半,明显寡不敌众,但鬼子仍然守在倒塌的墙壁后面顽强抵抗,两挺机枪十多支三八盖步枪,仍然有效地阻止了保安团的进攻。王国昌气得大骂:狗rì的小鬼子!该死的小鬼子!他们才几个人,也想打赢我们几百人?不是找死吗?吴志诚在旁边说:县长别急,我上!

    吴志诚取过M1卡宾枪,叫了一声:机枪掩护!卡宾枪也是王国昌上任时带来的,保安团仅此一支。机枪手们见大队附抓卡宾枪在手,知道他又要冲锋了,十来挺机枪就朝着鬼子的机枪猛烈开火。吴志诚见鬼子机枪被吸引过去了,突然纵身一跃,转眼间就到了一根柱子后面。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马上又矬身来个就地十八滚,抱着枪滚到了鬼子房屋的墙脚。这里是鬼子的shè击死角。鬼子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吴志诚突然闪出,打出了一梭子,把鬼子的两个机枪手打倒了。特务连的人见机枪一停,也学吴志诚的样子,飞快地接近鬼子。这些人如狼似虎,很快就收拾了剩下的鬼子。

    王国昌见消灭了鬼子,兴奋地大喊:炸了!把这里的房子全炸了!

    按照预先计划,要学八大队的做法,把车站炸为平地。

    炸了房子,王国昌命人在两头站牌上贴了事先写好的布告。然后又派人到苏溪镇的街上贴了几张同样的布告。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去杀王国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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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通讯联络中断,火车无法通行,山本和松下都很快知道苏溪火车站出事了。

    天亮时分,山本带部队赶到苏溪车站,车站已空空如也,不见了房子,也不见人,站台上只孤零零地立着两块站牌。

    有人见站牌上有布告,就剥下来送给山本。山本懂一些中国话,但不识汉字,就让周祖秀念。

    周祖秀接过布告念道:

    布告

    余去年接任阳嘉县长以来,唯以抗击倭寇保卫本县国土为己任。本县保安团畈田朱一役,全歼守桥倭寇,铁桥一炸两断,碉堡灰飞烟灭。今又宰杀倭寇三十余口,将车站夷为平地,扒去铁轨数段。阳嘉乃我神圣国土,岂容倭寇横行,余但一息尚存当履行职责,教倭寇在阳嘉寸步难行。

    倭寇多行不义,恶行满贯,失道寡助,自取灭亡,目下已rì薄西山。太平洋节节败退,东南亚兵败如山倒,在我国土之上虽张牙舞爪,亦不过困兽犹斗而已。阳嘉素有抗倭传统,义乌兵威震天下,面对倭寇施暴,我等乡民当同仇敌忾,奋起抗击,早rì驱逐倭寇,还我阳嘉国土之宁靖。在此jǐng告附敌分子,须认清形势,幡然悔改,改恶从善,立功赎罪,倘若继续为虎作伥,决无善终。

    本县保安团兵强马壮,装备jīng良,今rì牛刀小试,收复县城指rì可待。光复之rì,当取山本首级以祭祖先。

    阳嘉县国民zhèng fǔ县长王国昌

    听到周祖秀念到“取山本首级”,山本气得一把夺过布告,撕得粉碎。

    周祖秀木然地看着山本撕纸,心里暗思:看来rì本人真的长不了,该想办法给自己留条后路了。山本一声“八格”的叫骂,他才醒神过来,忙说:太君,我看这分明是八大队干的,他们嫁祸保安团。

    山本大叫:不管是八大队,还是保安团,都一样,你们支那人太可恶了!

    山本冷静后,把王国昌的布告送给松下看。他不是周祖秀,恨谁就说成是谁干的,他们得对对手有个正确的判断。

    松下把李俊生叫来,将布告摔给他说:你不是说炸桥是八大队干的吗?你看看,王国昌自己都说了,是他干的。

    李俊生飞快地看了布告,布告里的一些话触动了他的心病。他经常收听国民党zhèng fǔ的电台广播,知道德国人快完蛋了,rì本人连吃跟美国人的败仗,正如布告所说是节节败退。莫非rì本人真的“rì薄西山”了?他懊恼银山国民zhèng fǔ不给他面子,懊恼跟八大队结了怨,一旦rì本人完蛋,自己一头都靠不上。如果国民zhèng fǔ肯收留他,他可以杀了松下邀功。他虽然心里活动很激烈,但神情上没有任何表露,于是装作很认真地跟松下说:可能我的情报有误。

    松下怒气更甚:什么有误,我看你是故意在欺骗!你在枣溪不卖力,联队长要杀你,我还保了你,龟田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发现你在欺骗我,你还想不想活了?你连师父都会杀,我看你的良心大大的坏!

    李俊生最忌讳有人提他杀师父,现在没头没脑地挨松下一顿斥骂,还老是翻陈年旧账,实在难以容忍,他真想现在就把他杀了!可是杀了他,自己走得了吗?没办法,自己的命还在他手里呢,忍不了也得忍!白牡丹说得对,给rì本人当差就得像条狗。他只得装作义正词严: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对皇军是忠心耿耿的,天地可鉴,rì月可鉴!

    松下冷笑道:好啊,你对皇军忠心耿耿,你就做点事情我看看,你去把王国昌给我杀了,我听说他是个抗rì的死硬分子,必须杀了他。

    李俊生大惊:什么?杀王国昌?那不是明明得罪国民zhèng fǔ了吗?于是他说:王国昌在尚阳山里面躲着,我如何杀得了他。

    你派人到尚阳去暗杀他,他是县长,不可能不出门,出门就有机会。这事我们皇军做不了,你们中国人做得了,我知道你有办法。

    李俊生想:现在松下对自己猜疑重重,他要你做的事,如果不肯做,会加深他的猜疑。他想了个缓兵之计,说:这次王国昌打苏溪车站这么顺,肯定有内应,我去把他们的内应查出来。

    这事不用你管,让山本去做,他手下也有中国人帮他做事。

    山本手下那个周祖秀是个笨蛋,什么事也做不了。

    周祖秀做不了,你就做得了了?

    我做得了,我要把王国昌的内应查出来,让他做我们的jiān细,这样杀王国昌就容易一些。

    好吧,你就先做这件事,做完了再杀王国昌。我派一个皇军的小队帮你。

    松下对李俊生不放心,他要派部队看住他。因此李俊生走后,他把准备派出的小队长特别交代了一番。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吹牛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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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俊生带了jǐng卫排和一个连,到了苏溪,随同去的还有rì军的一个小队。他到了苏溪,就在街上张贴了告示,告示中说,如果有人告知阳嘉保安团攻击苏溪火车站的内情,赏大洋十块。

    李俊生是为了逃避松下要他杀王国昌才到苏溪的,张贴告示也是给rì本人看的,可是没想到还真有人来告密。

    十块大洋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有人想来试一试了,看能不能拿到这十块大洋。告密者说的是苏溪自卫队的事。

    苏溪自卫队是秘密的,按理自己人不说,谁也不知道。但是,自从中**队打了苏溪火车站,当地的人们到处在谈论这件事。自卫队里有一个叫黄仆民的,虚荣心极强,他见大家整天谈论的这件事,这可是自己亲身参与过的,多荣耀的事啊!不说出来难受极了。于是他就把那晚的情况说开了,而且像说书一样,说得绘声绘sè。人们知道他参加了那天的行动,许多人都来问他。黄仆民感到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来者不拒,逢人便吹。如果不出意外,说了便说了,人家听了也就听了,在偏僻的农村里,鬼子也不可能知道。可是偏偏来了李俊生,又偏偏又出了十块大洋赏钱的告示。有一个穷急了想钱想疯了的人,就直接找鬼子来告密了。鬼子听了半天没听懂,就叫来李俊生。李俊生一听,如获至宝,想不到苏溪之行还真有如此收获!

    李俊生先拿出十块银元给那人。那人接过赏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乐癫了:自己辛辛苦苦做半辈子也积蓄不了这么多钱啊!相当于半份家当呢!正乐着,李俊生说话了:钱给了你,你的事还没做完。你得带我们去把人抓了。如果你不带,说明你说了假话,那你就没活路了。

    那人拿到了钱,哪会想别的,就乐颠颠地带路去抓黄仆民了。

    抓来黄仆民,李俊生亲自审问。黄仆民哪见过这场面,还没用刑就招了。当然他的招供也没什么价值,李俊生就让他带着去抓其他自卫队的人。

    很顺利,所有苏溪自卫队的人全抓了。李俊生连审也懒得审,就叫人把他们拉到山上活埋了。李俊生只留了黄仆民没杀,他发现此人能说会道,把他笼络好了,可以让他做内应。因此,李俊生就把黄仆民和他的老婆孩子都带到了银山。

    回银山后,李俊生向松下报告苏溪之行。松下已经从他部下那里了解了基本情况,他听完李俊生添油加醋的一番表功后,连声夸奖李君干得好。他说,你这次杀了打皇军的g qìng分子,也算为守苏溪车站的死难烈士报了仇。接着他又说,这次袭击皇军的主谋是王国昌,没杀王国昌,报仇的事还没完,你必须派人去暗杀王国昌。

    李俊生原来以为杀了苏溪那些农民,可以交差了,不会要他去杀王国昌,不成想松下仍然揪住这件事不放。他奇怪松下为什么要这样。如果说报仇,八大队杀rì本人不是更多吗?为什么不去杀江帆?他为了表功,也为了避免让他派人去尚阳,故意把苏溪那些农民说成是长期埋伏的阳嘉的中国地下部队。那些农民杀了就杀了,谅国民党也不会上心的,杀王国昌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个县长啊,一旦自己派人杀了他,跟国民党zhèng fǔ结的仇就永远没法解开了。想到这里,他豁然明白了松下的用意,松下要他杀王国昌不仅仅是考验他,更深的意义是叫他跟国民党结仇!松下已不担心他勾结**,他已经杀了银山的这么多**,松下担心的是他勾结国民党。如果他跟国民党也结了仇,就只好死心塌地跟rì本人干了。看来这件事不干也不行,现在松下对他如此猜忌,如果不干,弄不好就会把他杀了,rì本人可是从来都翻脸不认人的。因此眼下只能先应下这件事,再慢慢想办法。于是他对松下说:只要太君您交办的事,我李俊生一定会千方百计去完成,我马上安排人去杀王国昌。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祸水引给邢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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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俊生从松下那里回来后思量,应了松下的事不办是肯定不行的,只有想一个办法,既能向松下交账,又不会跟国民党zhèng fǔ结仇。如何才能引开这股祸水呢?此时他想到了邢小星。在保安团里,除了自己的徒弟,也只有他那帮人干得了这个活。这个土匪应该跟国民党zhèng fǔ没有什么渊源,这件事让他去干,这个黑锅让他去背!当然不是叫邢小星自己去,此人狡诈异常,让他去,说不定就溜了,即便真去了,一旦被抓,他会马上投降,并且会马上咬出自己。得叫他派他的亲信去,而且说明是他派的。这样,虽说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毕竟隔了一层,以后跟国民党zhèng fǔ解释就有了托词,把自己撇干净就是了。如何才能让邢小星办这件事呢?作为属下,当然不敢不听话,但此人太狡猾,如果他不是真心实意地办,说不定搞出什么花招来。得给他一点甜头。给他什么甜头呢?给钱?刺激不了他,他有的是钱,他当土匪多年,肯定藏了不少金银财宝。那只能给官了。给什么官呢?给连长、营长?不行!让他带兵,这些兵弄不好就成了他的私人武装。给他一个虚职,宁可给他做副团长。对,给他做副团长,放在自己身边看住他!不能让他带兵,一个排也不让他带。而且他当副团长,他的职位高了,杀王国昌的事更能撇清自己。

    李俊生让人叫来邢小星。

    邢小星听说让自己派人去刺杀国民zhèng fǔ县长,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推测,李俊生是不想得罪国民党zhèng fǔ,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者,他是舍不得自己的亲信去送死,他知道不派亲信派其他人是没有用的。而李俊生把jǐng卫排的亲信当成了宝贝,上次在北山公墓死了一些,常听他提起,每次说到此事都痛惜不已。他现在又招了一些青少年做徒弟,天天在武馆练武,当然这些人他还一时用不起来。邢小星不得不承认李俊生这一招实在高明,用这个办法培养亲信,非常有效,非常可靠。青少年思想单纯,从小培养他们,就形成了只认师父不认别人的思维定式,不像自己那些手下,有nǎi便是娘。虽说在自己手下干时能够忠心耿耿,但万一自己落魄,他们肯定要离开的。如果自己有这么好的武功,也应该这么做,培养一大批亲信出来。可是目前这个状况下不行,做事不能这么张扬。自从来到银山李俊生手下,邢小星算是尝够了寄人篱下的滋味,跟以前当山大王的rì子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他现在做事很小心,很低调,他知道,绝对不能太张扬,决不能让李俊生有引狼入室的感觉,不然万一犯了李俊生的忌讳,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真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狗娘养的,看看他现在交办的什么事啊!你想留后路我就不想?你的亲信是宝贝,我的亲信就应该送死?

    李俊生见邢小星部不说话,知道他不情愿,就说:在保安团里,也只有你能够给我排忧解难,所以我遇上困难就会想到你。你知道的,这个部队原来是傅延文的,这帮人表面上顺从,实际上离心离德,只有你才是我的自己人,你在困难时能想到我,愿来投奔我,我就知道你没把我当外人。

    邢小星懂得,这是李俊生在提醒他,在他兵败落魄时是李俊生救了他。于是他连忙说:在我面临绝境时,是团长救了我,不然我早被八大队抓去杀了。团长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只要团长用到我,我愿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之间都不见外,是知己朋友。你来后,我原来想安排你当营长的,以你的能力,当个营长是游刃有余。

    团长,我当排长已经很知足了------

    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做个排长是大材小用,我当时也是暂时安排,那时你刚来,别人还不了解你,马上就给你安排较高职务,怕别人不服。现在你已经干了一段时间了,大家都看到了你的能力,是重新给你安排适当职务的时候了。我现在考虑,想让你做副团长。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李俊生不是带兵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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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邢小星一听叫他当副团长,急了:不不不,团长,不行的!我不能做副团长,我做个排长已经很满足了。我现在说好听点是败军之将,说难听点是丧家狗。我能活到今天已经很幸运了,这还是全靠团长这棵大树,全靠团长的恩惠。我这样一个苟且偷生之人,团长让我做排长已经是抬举我,高看我了,哪还敢奢望更高的职务?再说,就算团长有心提拔我,放着那么多营长、连长不提,提我一个排长,如何说得过去?叫别人如何服气?

    李俊生笑道:你原来就带过几百人的队伍,现在我们保安团也是几百人,以你的能力,就是我这个团长让给你做,你做起来也是轻轻松松的。

    团长,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么说,我连死的心都有了。你再这样说,我可以马上离开保安团,让八大队打死我算了。

    你别紧张嘛,我是打个比方而已。我当然不会把团长的位置让给你的。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现在很需要有个助手帮我掌握这个队伍,想来想去也就是你了。我说了,你刚来时,大家还不了解你,现在大家都知道你的资历和能力了,谁敢不服?你放心,这事我还做得了主。但是要跟松下通个气,得到了松下的首肯,就没人敢说了。我会在松下面前好好推荐你的。

    邢小星刚听到让他当副团长,以为是试探他,所以很害怕,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但现在听他这一番话又好像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派人去杀国民党县长?去杀国民党县长,不管成不成,无非牺牲一个亲信而已,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值得他这么做吗?这里面有什么更深的用意呢?难道他真的对自己产生了猜忌,连一个排的兵也不让自己带。刚才听到他说自己可以做团长,吓得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邢小星是心虚的,他的确有在这支队伍里抓实权的想法。自从来银山保安团后,他发现李俊生不是带兵的料,以他这种脾气xìng格,带万人以上的兵还可以,但带几百人的兵不合适。他太没亲和力,太不尊重别人,脾气太暴躁,太不把手下当人看了。邢小星带兵是真心把手下当兄弟看,设身处地地为他们着想,平时跟手下打成一片,手下也把自己当父兄看待,跟自己在一起都很快乐。这样带兵凝聚力很强,用兵很顺手,同心同德,打仗时大家都会用命。可是李俊生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动不动就训斥人,把手下全看做家里的仆人。他连笼络人心都做得很假,只知道用钱收买。其实人心并不是光靠金钱收买的,你尊重他,真心对他好,以心换心才是真正的争取人心。当然李俊生他自己很能干,聪明,武功好,枪打得准,但作为带兵的指挥官,重要的不是自己会打,而在于如何把手下的人用好。邢小星想,这可能跟出身有关。李俊生出身豪门,一个浪荡公子,养尊处优惯了,优越感特别强,从不把人看在眼里。邢小星发现,保安团里对李俊生怨言颇多,很多人都在怀念傅延文。但这一些李俊生毫不知情,因为人家是不会在jǐng卫排的人前面表露的。邢小星也是在跟他们那些人混熟了才知道的。时间长了,他已经清楚在营长连长里面,那些是李俊生的亲信,那些不是。不管是不是李俊生的亲信,邢小星跟他们的关系都处得很好。他跟他们经常一起喝酒,这些人并没有因为他只是个排长而看低他,大家称兄道弟的很亲热。邢小星在收买人心,但他的收买人心不露痕迹,以一副江湖义气的面目出现,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表现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豪爽,大家都很服气。不但平时喝酒全花他的钱,谁有什么困难,邢小星也是出手大方,真正为他们排忧解难。邢小星有个自己的金库,藏在山上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来银山时带了一些金条银元,藏在城边的田野里,不时取一些来用。保安团里几乎所有的营长连长排长,都认为邢小星讲义气够朋友,大半成了他的铁哥们。邢小星相信,真有什么事,他们是会听自己的话的。他当然明白,太得人心也会犯忌,因此他非常小心谨慎的,每当有人发李俊生的牢sāo,他从不接腔,马上转移话题。他还经常说一些对李俊生感恩戴德的话,这种话,即使是对李俊生不满的人听了也不反感,反而觉得他有情义。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这不是你卖命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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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果李俊生知道邢小星在保安团这么得人心,就不会让他做副团长了。<ww。ienG。>事实上,他对邢小星拉帮结派的事一无所知。李俊生高高在上,保安团的人平常的活动他知道得很少,jǐng卫排那帮孩子没有社会阅历,即使知道邢小星经常跟人喝酒也觉得正常,哪会想那么多。

    邢小星最怕的是李俊生对他产生猜忌,但现在从让他当副团长这一点看,并没有怀疑他收买人心,不然不会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他明白了,李俊生这么做,仅仅是想收他的兵权。这就好办了!李俊生这么做,正中自己的下怀。有了副团长这个名义,笼络人会更加方便。他相信,只要他做了副团长,除了jǐng卫排,其他人会很快地集结在自己的身边。李俊生你不是想收我一个排的兵吗?我可能得到的是一个团的兵!邢小星内心清楚,论斗心眼,李俊生跟自己比还嫩了点。自己是从社会最底层混出来的,一路摸爬滚打,经过了多少坎坎坷坷啊!全凭自己的机智走过来了。李俊生一个公子哥儿,哪懂得人生之艰辛社会上生存之不易啊!

    邢小星尽管心里急切要这个职务,但要yù擒故纵,要装成满不在乎,于是说:团长,我真的不能当副团长,我在保安团呆得时间不长,提得这么快,难以服众,而且我也没那个能耐,你就别赶鸭子上架了。你要我做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是了,如果你让我去杀国民党县长,你一声号令,我可以马上出发。如果需要我以前的手下,你叫来吩咐就是了,不都是你的兵吗?如果你不便亲自交代,叫我来交代也行。只是别叫我做副团长,我哪有这个资格啊!

    李俊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副团长的事,你就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松下说,松下同意的话,马上就宣布。杀王国昌的事,由你来办,有什么困难我帮你解决。我的想法是由苏溪那个人陪着去,装作两人都是那个什么苏溪自卫队的,就说是rì本人要搜杀他们,逃命逃出来的。

    团长,我原来的那些手下没有苏溪人,口音不对。阳嘉十八腔,隔溪不一样。口音不对就装不了苏溪自卫队,一开口就露陷了。

    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还没想到这一层。那就说是他的表弟,说是逃难逃到表弟家的。这样在时间上也对得上,在表弟躲了几天嘛。至于为什么让表弟陪来------就说表弟会武功,需要护送,另外表弟想参加抗rì队伍。你到jǐng卫排挑一把好一点的枪,让他们带去。叫他们先把枪藏在山上,取得信任后再偷偷取枪。

    还是团长想得周全!就是那个苏溪人到了那里会不会起异心?

    没问题,他的老婆孩子在我手上。

    那就好。

    你挑个机灵点的,再好好谋划一番。老邢,我们得把这件事办好,这是松下再三交待的事,办不好,我无法向他交代。办得好,我们两人脸上都有光。

    你团长脸上有光就行了,我一个逃命来的人,就不需要脸上有光了。

    那不是,你以后千万别说是逃命到这里的,你是我请来的人才。如果你这件事办好了,副团长就可以当得顺顺当当,如果办不好,我们一起倒霉。

    邢小星听出了他这话的意思,这是在威胁自己,但只能应道:团长放心,你交办的事,我一定尽力去办,尽量办好,如果没办好,我也没脸见团长了。

    邢小星从李俊生那里出来后,想想这事有些棘手。听李俊生的口气,办好了这件事,可以顺顺当当地当副团长,办不好的话,在保安团就没法呆了,在简直是一件决定自己今后命运的事了!可是,国民zhèng fǔ的县长有那么容易杀的吗?就是自己亲自去也不一定能干成。这种事得靠机会,机会好,也许就干成了,机会不好,只能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估算,十有仈jiǔ干不成。没办法,正好听天由命了。

    邢小星叫来手下傅云生,跟他说了这件事。明确告诉他此行风险极大,问他愿不愿去。傅云生表示愿去。邢小星拿出三根金条,说:我给你两天时间,你拿这些金条到家里,把家事安排好。

    傅云生有些生气:大哥叫我做事,我赴汤蹈火也是应该的,何必如此!

    邢小星笑道:这不是你卖命的钱。你到了尚阳,可以见机行事,能做就做,做不了,你就自己逃命,别回来了。但我知道你除了当兵,干不了别的,这是给你以后的生活费。

    傅云生感动得热泪盈眶,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要想办法完成任务,要么王国昌死,要么我死,没有第三种可能的。

    你千万别这么说,干不了千万别干,你不回来,我在团长面前自有话说。

    接着,邢小星又叫来黄仆民,向他们两人交待了一些具体细节。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留也不是赶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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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尚阳村口,傅云生和黄仆民被站岗的哨兵拦住。黄仆民说,我们是苏溪自卫队的,我们要见县长。哨兵把他们带到吴志诚面前,吴志诚是负责jǐng卫工作的,这种事该由他处理。

    吴志诚一听是苏溪自卫队的,忙把他们引见给申智高。申智高觉得奇怪:不是听说苏溪自卫队全被李俊生杀了吗?便问:我听说苏溪自卫队的人全都给李俊生杀了,你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黄仆民说:我听说鬼子抓人,就赶紧逃到我姑姑家,在姑姑家躲了几天。想想一直躲着不是办法,就想来参加zhèng fǔ的军队,再说,苏溪的事也该向zhèng fǔ报告。他是我表弟,他也想参加保安团,闹着要跟来,我想路上不安全,我表弟武功好,有个伴也好,就把他带来了。

    申智高让人叫来联络苏溪的人。那人见了黄仆民,也不认识。申智高感到难办,他们俩身份难以确定,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吴志诚见申智高为难,就对黄仆民说:你能把那天行动的情况说说吗?

    黄仆民就把那天晚上行动的过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申智高没参加那天的行动,他是留守尚阳的,他问吴志诚:他说得对不对?吴志诚说:对的,他应该是苏溪自卫队的,没参加过话,说不了这么细。申智高便吩咐人带他们去吃饭。

    申智高跟吴志诚说:老吴,你说这事怎么办?如果说把他们留在队伍里,可他们如此不明不白的,万一是李俊生的jiān细怎么办?如果说不留,人家逃命到这里来,总不能让他回去送死吧。

    吴志诚急忙说:那总应该留的,如果把他们赶走,那未免太没情义了。我听他说的,感觉是苏溪自卫队的人,没参加过行动的话,说得了这么具体吗?

    老吴,李俊生既然抓了人,肯定是审问过的,那天行动的情况已经不是秘密了。再说,即便他真是自卫队,也有可能叛变投敌啊。

    那倒是。可是如果他既是自卫队的又没有叛变呢?自卫队可是自己人,而且是有功的啊,他逃难来这里,就这样让他走,如何说得过去呢?

    这也我感到为难的地方。但是在没弄清他们的身份前,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参加部队的。这样吧,你去安排一下,先让他们暂时住在老百姓家里,伙食费由zhèng fǔ出。你得叫人看着点,我们的防守情况不能让他们知道。

    傅云生和黄仆民两人整天无所事事,还好傅云生带了两块大洋,两人就一天到晚泡在茶馆里。在茶馆里,听听说书,听听茶客们天南海北的聊天,看上去rì子倒过得优哉游哉。但他们哪能安心喝茶?心里是十分焦急的。黄仆民跟傅云生说:要不我们回去吧,老是这样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傅云生其实比黄仆民还急,但他知道急是没有用的,只能耐心等待机会,首先自己不能乱了阵脚,因此他劝黄仆民:别急,这种事急不来的。我们什么也没干,回去怎么交代?我还好,可以一走了之,你呢?你的家人还在银山呢!

    不是我们不想干,是没法干啊!你看,我们到现在连县长的面也见不上,哪个是县长都不知道。他们不让我们参加队伍,又不叫我们走,就这样养着我们?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他们对我们还有怀疑,而你毕竟给他们做过事,叫我们走又不好意思,只能把我们晾在这里了。我们现在等于是半软禁,不好随便走动的,我想去看看山口的工事,就被拦住不让我过去。他们防着我们呢。

    那我们还走得了吗?

    想走是走得了的,我们怎么能走呢?我们现在只能耐心等待,慢慢地他们会放松对我们的戒备,时间长了总会有机会的。

    有机会也白搭,你的枪也取不来啊。

    这个不愁,总会有办法的。我看我们现在住他家的这个老宋,就是监视我们的人。吴大队附不是说,我们出门要跟他讲一声吗,八成是他负责监视我们的。

    是吗?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得跟老宋搞好关系,只要他网开一面,我们就会zì yóu一些。

    那我们怎么讨好他?我给他干活得了,我是干活干惯了的人,这样整天吃了饭没事干反而不自在。

    这个办法好!你会干农活,给他帮忙很得力,我虽然不会做,但可以干点体力活。

    傅云生和黄仆民两人就跟老宋提出帮他干活。老宋不好意思,说:你们是客人,哪好意思让你们干活!你们在我家吃饭,县zhèng fǔ是给了钱的,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就行了,不用给我干活的。

    傅云生和黄仆民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干活反而难受,你就人我们干点活吧。

    老宋自然巴不得有人帮他干活,既然他们这样说了,就说:好吧,平常不用你们帮忙,天晴活多时,我会请你们帮忙的。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把枪藏在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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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样,傅云生和黄仆民两人就在有活干时帮老宋干活,没活干仍然泡茶馆。

    一天,他们正在茶馆喝茶,忽听有人说:县长来了!

    他们忙探头往外看,只见街上走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满面笑容地一路跟人打招呼。在这山区的尚阳镇,除了穿军装的军人,农民们都穿直襟的褂子,出现这么一个穿西装的,格外显眼,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再加上那文质彬彬的气质,显得轩昂气宇,风度翩翩。黄仆民情不自禁地赞道:好神气!像个大人物!

    傅云生故意在人们面前挑起话题:县长好像不大出来的,我们来了这么多天,今天才见到他。

    茶馆里马上有人接腔,卖弄地说:见县长容易,他每天早晨在溪边舞剑,我们天天见到他。

    傅云生听了大喜,接着说:他这么一个县长,怎么没个保镖?

    有人说:哪用得着保镖!现在我们尚阳就是阳嘉的京城,是我们zhèng fǔ的地盘,rì本佬进不来的。

    第二天一早,傅云生悄悄来到村南的溪边,老远就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人在一块空地上舞剑。是王国昌!他欣喜若狂:真是天助我也!王国昌死定了!

    傅云生没在溪边多呆,他回老宋家里,跟老宋说:我在毛店有个亲戚,我去看看他,下午就回来。老宋说:好的,你去吧。傅云生又说:我向你卖点竹笋,送我的亲戚。老宋笑道:嗨,买什么!我家里笋多的是,你要多少拿去就是了。喏,你用那个竹篮装好了。

    傅云生拿过竹篮,装了半篮竹笋,就提篮出门了。

    在村口,岗哨也没阻拦,傅云生出村后就一直往毛店走。

    毛店也是个集镇,傅云生在街上买了把镰刀,看看时间还早,就到茶馆里喝茶。他想,现在看来杀王国昌没问题,剩下的就是如何脱身的问题了。打完枪如何脱身呢?枪一响,国民党部队势必全体出动来抓,往村口逃是肯定逃不走的,只能往山上逃。往山上逃,能逃走吗?隔了一条溪,毕竟有些不便。如果他们动作快,可能自己还没过完溪他们就到了。那样的话,就死定了。除非在溪对面打。对!就在溪对面打!打完枪往山上跑,绝对安全!只是隔了溪,距离远了点,少了几成把握。也应该没问题,凭自己这种枪法。万一一枪打不死,大不了再打一枪嘛。把握少点就少点了,比起来逃命更重要些。傅云生虽说来尚阳前想过,这次可能会给国民党zhèng fǔ打死,他已将邢小星给的三根金条拿回家,这样即使自己死了父母以后也可以生活无忧了,但是,如果有机会逃命当然得逃命了。当土匪几年,傅云生学会了随机应变。邢小星刚给他交待任务时,他想老大叫自己办的事,去是肯定得去的,这是规矩,去了后如何做,做不做,就得见机行事了。后来邢小星拿出金条来,他觉得这件事不做也得做了,不然还是男人吗?接着邢小星又说“做不了你自己逃命”,反而不好意思擅自逃命了。没有这句话,他可能来尚阳转一转就走了。正因为有这句话,来尚阳后眼见得没机会下手,黄仆民想走他也不肯走。现在好了,杀王国昌有极好的下手机会,既可以向老大有个交代,又能保得生命无虞。

    临近饷午,傅云生走出茶馆,在街上买了二十个酥饼。他自己吃了几个,权当午饭,其余带回去给老宋的孩子吃。他挑了个最大的笋,把其余的笋都给了酥饼铺老板。酥饼铺老板不好意思,又送他几个酥饼。

    傅云生提篮找到藏枪的地点。他将那笋的笋叶剥开一点,用镰刀挖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笋皮,将笋掏空,把勃朗宁手枪放在里面,然后按上笋皮,再仍旧将笋叶包回去。这样,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东西。

    回到尚阳,傅云生向村口的哨兵说明了身份,哨兵瞧了瞧篮子里的笋,就放他进来了。

    到了老宋家,他们干活还没回来,傅云生就把笋藏在自己睡的床底下。

    晚上,黄仆民问:枪取出来了?

    傅云生点点头,说:明天动手。

    我不要去了吧?

    不用。不管我能不能逃脱,你都自己想办法逃命好了。

    好,你够朋友。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朝王国昌胸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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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天刚亮,傅云生将那笋放进篮子就出门了。他来到王国昌舞剑那块空地的溪对面,在草丛里伏下身子。

    过了一会儿,王国昌来了。只见他脱下西装,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又解下手枪套,放在衣服上面。然后抽出宝剑,面对着溪和溪上面的青山就开始舞剑了。

    傅云生从笋里取出枪,朝王国昌瞄准。王国昌全神贯注地在舞剑,根本没发现溪对面的草丛里有人用枪对着他。瞄了一会儿,傅云生才发觉杀死他还有点难。王国昌舞剑舞得很好,动作矫健敏捷,龙腾虎跃,手里那亮晶晶的宝剑居然舞出了一片白光。傅云生想,如果子弹打过去,弄不好会碰上他的剑。这还次要,要命的是他身子不停地在动,要瞄准他的头部或者他的左胸很不容易。傅云生后悔没有在他舞剑前动手。事先哪会想到这一层,早拿出枪是怕被别人发现。他想,等会儿吧,等他收式时再打。

    毕竟做贼心虚,傅云生似乎等了很久。此时,村子里传来了部队集合的军号声。不好,他们部队要出来cāo练了!夜长梦多,万一被人发现就逃不走了。也不知道王国昌舞剑要多久,不能再等了!他摒住呼吸,朝王国昌胸部打了一枪。

    王国昌应声倒地。傅云生想打第二枪,可是王国昌倒在地上很难打。突然,见王国昌一个翻滚,滚到大石头边,抓过手枪,又是一个翻滚,滚到了溪边一棵树下。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等傅云生反应过来,王国昌已从枪套里掏出了手枪。

    傅云生见王国昌在树后面朝自己这边举枪,吃了一惊,顾不了许多,撒腿就往山上跑。

    枪声响时,吴志诚正在晒场集合队伍准备早cāo。听到枪响,马上就带了几个已到晒场上的人往溪边跑来。跑到溪边,见县长浑身是血倒在树下,大惊失sè。他飞快地到了王国昌身边,准备抱走抢救。王国昌脸sè苍白,他指着溪对面说:我没事,快追刺客!

    此时,申智高也赶到了,他对吴志诚说:你去抓刺客,我来抢救县长。

    吴志诚便带人趟溪往对面追。刺客已不知去向,只见草丛里一只竹篮。后面,其他保安团的人也过溪来了。吴志诚叫人分头朝两边山路追,同时留一部分人在附近搜山。

    申智高和部下一起抬县长到驻地,急召军医来抢救。军医剪开衬衫后报告:是左肩中枪,没有生命危险。

    申智高见县长伤不太重,松了口气。他想,刺客是谁呢?他马上想起从苏溪来的两个人。问县长是否是两个人打枪,县长说打枪只有一个人。那还有一个!他叫上人,准备到老宋家。走到大门,一想不对,就叫两个人到老宋家,自己带人往村口赶。

    到了村口,申智高问岗哨:有没有见到苏溪来的人?岗哨说:刚过去。申智高急得大叫:快追!

    村外面的暗哨见团长带人在追一个人,情知有异。待那人到了跟前,就窜出来把他抓住了。

    申智高将黄仆民带到驻地后,马上审讯。黄仆民大喊冤枉,他说:刺杀县长的事,我根本就不知道。人是我带来的不错,但我不知道他来干什么的。

    申智高斥道:那你怎么能答应把他带来呢?你把人带了还把他说成是你的表弟,你们串通一气,不是同谋是什么?

    黄仆民哭着说:我是没办法啊,我的老婆孩子在李俊生手里呢。如果我不带他来,我老婆孩子就没命了。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刺杀县长,我也不知道他的枪是哪里来的。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我见他今天早上出去,又听到枪声,怕他惹祸连累我。

    不管怎么说,你对刺杀县长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等我们抓到了那人再说。

    你们不会杀了我吧?我可是zhèng fǔ的人啊!我帮zhèng fǔ做过事的,苏溪的铁路就是我扒的。

    不管你以前有没有给zhèng fǔ做过事,你现在已经当汉jiān了,参与了杀县长这么大的事,你自己想想该不该杀?

    我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杀县长的事啊!

    申智高不再理他,交代人好好看守,就走出了关押黄仆民的屋子。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尽快杀了李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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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志诚带队伍回来,他向申智高报告没有抓住刺客。申智高就同他一起去向县长报告。

    王国昌听了他们的汇报说:这么说,刺客是李俊生派的?李俊生够狠的,杀了苏溪那么多我们的人,还想来杀我。

    吴志诚说:今天真是好险啊!这件事我有责任,我没有做好工作,对不起县长!

    王国昌笑道:你别内疚,你虽然负责jǐng卫工作,但在这件事上你没什么责任,该发生的总要发生的,是我过于相信我们尚阳的安全了。我只是奇怪,他的枪是怎么带进来的?他们进来时,你们没发现他带枪吗?

    吴志诚说:他们进来时,哨兵是搜过的,的确没带枪。我还经常问老宋,据说他们都在茶馆里喝茶,有时帮老宋干干活,没有什么异常啊。

    申智高说:我听岗哨说,那刺客昨天出去了一趟,估计是去取枪了

    吴志诚恍然大悟:我们在现场发现刺客留下的竹篮里有棵竹笋,里面被掏空了,他的枪肯定是藏笋里的。

    王国昌笑道:好狡猾的刺客!可惜给他跑了!今天他溜得太快了,本来我想把他打死的。

    吴志诚一直都心事重重,此时才露出了笑容:没想到县长还有这么好的身手。不过以后我们得小心点,我再派几个人保护您,您舞剑就别到外面去了,就在天井里吧。

    申智高问:这个黄仆民如何处理?他还喊冤枉呢。

    王国昌说:他不是说,他带人来是因为他的老婆孩子在李俊生手里吗?这说明他的确是迫不得已的,放了他吧。

    申智高听了感到惊奇:什么?放了他?怎么能放他呢!打枪的没抓到,他是刺客的同谋。刺杀县长多大的罪啊!怎么能宽恕他呢?

    王国昌说: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刺客的真正意图,好歹他也给我们做过事,我们就不要惩罚他了。我们应该想办法对付的的是李俊生,他才是罪魁祸首。我们早该除了这个大汉jiān了!老吴,你早要给师父报仇,怎么只打雷不下雨啊?

    吴志诚说:是早该杀李俊生了,后来其它事情一忙就搁下了。今天发生的事,让我非常后悔没有早一点办这件事。不过,杀李俊生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师弟他们已经去刺杀过一次了,连我师父去的一次,他们已经跟他交手过两次了,都没成功。李俊生很狡猾,他自己武功又好,我师弟去刺杀过后,他更小心,防备更严了。现在看来必须要尽快杀了他,他竟敢派人来刺杀县长,这还了得!就凭这一点,我们也必须要马上报这个仇。

    王国昌说:我没被杀死,总还不能说为了这事报仇。但我们要为苏溪死难的烈士报仇,为你师父报仇,真是新仇旧恨哪!李俊生这个大汉jiān臭名昭彰,我在云和就听说他这个人了,铁杆汉jiān,坏事做绝,这种祸国殃民的民族败类一rì不除,我们一rì不得安宁。

    吴志诚神情严肃地说:是啊,今天县长遇刺,我就下了决心,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杀了李俊生。

    王国昌笑道:不用拼命,我们应该想一个办法,既能杀了他,我们自己又能脱身。

    申智高说:县长,银山城里应该有我们的内线的啊。

    王国昌说:是的,我正在想这个事。但银山城的内线只有上面知道,动用他们也得上面同意。这次我遇刺,倒是向上峰要求内线配合的好理由,没有这件事发生,上面是不会同意动用内线的。

    吴志诚高兴地说:那就好,如果有内线配合,就有把握杀了李俊生。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警察局长是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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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傅云生回到银山,邢小星很高兴,说:你能安全回来就比什么都好,杀不杀那个县长并不重要。怎么样?你动手了吗?

    傅云生说:我开枪打中了,但有没有被打死我不知道,他们的人都追上来,我就逃了。

    别管他,你跟团长说就讲已经打死了。

    邢小星和傅云生来到李俊生办公室报告,李俊生见傅云生毫发无损地回来似乎并不高兴。向他报告已经打死了王国昌,仍然不见笑容,反而连连发问:你是怎么干法的?能哪么容易脱身吗?黄仆民呢?

    傅云生就把刺杀的过程详细地报告了一遍,然后说:我动手前是叫黄仆民逃命的,不知道他有没有逃出来,那里的岗哨是不拦我们的。

    李俊生仍旧沉着脸说:听你这些话说来倒是可信的。但是你枪一响,黄仆民哪还逃得了,肯定被抓了。守年!

    武守年应声进来,李俊生吩咐:去把黄仆民的老婆孩子干了!

    武守年领命而去。

    邢小星向李俊生笑道:团长,傅云生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是不是该奖励他?

    李俊生面无表情地说:你带他去军需官那里领十块大洋吧。

    邢小星和傅云生两人喏喏而退。

    李俊生的确不高兴,他做刺杀王国昌这件事,只要两个效果,一是让松下知道他已经做过这件事了,二是让国民党方面知道这不是他李俊生干的。前者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只要派人去尚阳,就可以向松下交账了,至于有没有杀死王国昌并不重要。让他意外的是,傅云生安全无恙地回来了,却把黄仆民留在了尚阳。他感到此事不妙。他原来以为两人同时被抓或者都被打死,这样的话,以后跟国民党zhèng fǔ那边就有话说。他以为傅云生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回来的,现在这样,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唯独黄仆民一人被抓,尚阳方面肯定重点审讯他,他能不把自己咬出来?虽然他曾以他家人相要挟,叫黄仆民万一被抓不要说是自己派的,是邢小星派的,黄仆民也满口答应。但他知道这是不可靠的,黄仆民一旦被抓,肯定会一五一十统统说出来。如果傅云生被抓,他同样会把邢小星说出来,可是他居然回来了。把他们的县长打死,国民党能不恨自己?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哪!

    王国昌高兴地告诉吴志诚,上面已同意由银山内线配合刺杀李俊生。

    吴志诚问:内线是什么人?

    是银山jǐng察局长马钉。

    啊?太好了!隐藏得真好,不说出来我们还当他是大汉jiān呢。

    当时银山行政公署和银山县zhèng fǔ撤退时,jǐng察局多数人都撤了,故意留下jǐng长马钉等几个人,叫他们投降鬼子,留作内线。当时估计鬼子也需要有熟悉银山情况的人维持地方的,果然松下让他当了jǐng察局长。当然他这个jǐng察局长在银山没什么势力,也没什么武器,也就是街上站一站,夜里巡个夜什么的。

    这就够了,有他配合,李俊生是死定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马钉能不能把李俊生引出来,把他引到我们埋伏的地点来,这样就有把握。

    引蛇出洞?不知道马钉能不能做到。这样吧,你先想一个方案,回头把智高叫来,咱们合计合计。

    县长,我想向您提个要求,这次行动叫我师弟一起去。

    你的师弟是谁?

    就是申智铁。

    哦,听说过这个人,是八大队的,据说他很厉害。不过,他不能参加这个行动。他是**的,这个行动由我们自己干,不要让**参与,我们的内线是不能让**知道的。

    县长,是这样的,我师父临死前曾交待我师弟,由他去杀李俊生报仇,并且还特地嘱咐将一把祖传的宝刀留给了师弟。我想既然师父有这个遗嘱,总不好拂了师父的意愿。再说,我师弟身手好,他去了也多几成把握。

    哦,是这样,这事有点为难,按理是不能将我们的内线暴露给**的。

    就破个例吧,让**知道马钉是我们的人也有好处,免得以后八大队把他当汉jiān杀了。

    好吧,那就由你来安排这事吧。

    谢谢县长!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小毛贼绑了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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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更)烽火浙赣线226:更新时间:23-7-4 6:34:35。吴志诚在特务连里挑了五个身手好的人,准备到枣溪约上龚德兴和申智铁一起到银山。龚春莲知道他要去杀李俊生,非得也要去,吴志诚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 小说.。更

    到了枣溪,吴志诚跟龚德兴和申智铁说了情况后,他们俩人都很兴奋,申智铁说:我天天用追风刀练吴氏刀法,就是为了等这一天。524

    可是申智铁去向江帆报告这件事时,江帆却不同意。江帆说:这事既然国民党在做了,我们就不要掺合了。德兴要去让他去,你不能去。

    申智铁火了,说:李俊生不但杀了我师父,也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报仇机会来了,怎么能不去呢?

    国民党去杀李俊生,不是同样报了仇吗?何必多此一举呢?

    李俊生是我们跟国民党的共同敌人,他们去了,我们怎么好不去呢?

    智铁,你理智一点好不好?李俊生是共同敌人不错,如果杀得了李俊生,你不去他们照样杀得了,如果杀不了,你去了照样杀不了。这跟你去不去有什么区别呢?

    老江,我很理智,杀李俊生是师父临终交待我的事,我怎么能违背师父的遗愿呢?

    师父的意思是叫我们杀了李俊生,至于是谁杀的并不重要。国民党杀了李俊生照样是完成了师父遗愿。

    老江,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通人情呢?

    智铁,我为你的安全考虑,为党的事业考虑,这才是真正的通人情。

    狗屁!你会为我安全想吗?我知道你,你是怕我把组织的秘密带到棺材里去。我告诉你,我这次去肯定不会死!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可以把同志们的姓名地址联络暗号全告诉你,你把他们写下来,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这些人有好多是不认识我的。不认识,就很难联系。

    老江,你让我说什么好啊?我这次去真的不会死的啦,我告诉你我们的计划,你就明白了。

    接着,申智铁就将马钉的情况和吴志诚的计划全部告诉江帆。吴志诚一再嘱咐不要跟江帆说到马钉,申智铁也答应了他。可是没想到江帆这么难说话,只好把马钉说出来了。

    江帆听了申智铁说的行动计划,点点头说:这个计划比较有把握,那你和德兴去吧,不要再带其他人了。

    申智铁原来想带李刚杨星去,听他这么说只好作罢。

    按约定,马钉派人到仙桥接应。吴志诚等八人都挑了一担柴草进城,装作是警察局买柴火的,武器藏在柴草里面。

    当天半夜,吴志诚等将白玫瑰绑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马钉给李俊生打电话:李团长,我是马钉。

    哦,马局长,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哪敢打扰您李团长啊!有这么个事,昨晚我的几个弟兄巡夜,抓了几个小毛贼,那几个小毛贼还带了个绑着的女的,原来他们是绑票的。一审问,这事还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怎么回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小毛贼说绑了这个女的,是想向你要点钱。

    向我要钱?这么大胆!------不对,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她说叫曹慧英,她说认识你。

    啊?白玫瑰!

    您真认识她啊,我还以为她骗人呢。

    他们还在你那里吗?

    在我这里,我想此事如果是真的,就由您来处理,如果不是真的,就放了他们。要不,您屈尊------

    你别放!我马上过来。

    李俊生气坏了,居然有人敢绑白玫瑰来向他敲诈,真是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我要活剥了他们!这个马钉是他从来就看不起的人,窝囊废一个!别说现在手里有个保安团,在便衣队那时,就把他当狗一样使唤。警察就是一群看家狗!想不到,也有用着他的一天。听听,“把他们放了”,简直就是威胁了。这条狗!完了再找他算账!白玫瑰这女人真是太不听话了!早就让她住进给她安排的房子,她偏不肯,派人保护也不肯,后来灭了银山,也就不再提起此事了。想不到还是出事了,就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经过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由她任性了。这些小毛贼的胆子也真够大的,竟然想打他的主意。但是这件事也不可太张扬,太张扬了影响不好。他想亲自到警察局把那几个小毛贼悄悄毙了,把白玫瑰带回来就完了。到警察局杀几个人,还不是跟到屋后菜园里摘几棵青菜一样方便!

    李俊生走出办公室,对武守年说:我到警察局一趟。

    武守年说:我跟去吗?

    不用,你去带师母到医院看病吧,她等着你呢。

    说完,李俊生匆匆下楼,自己开了汽车就走了。

    烽火浙赣线226: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枪被申智铁一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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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更)烽火浙赣线227:更新时间:23-7-5 :4:43。银山警察局在婺江边,是一座独立的庭院。 说.。更

    李俊生在警察局门口停了车子,见马钉带了几个人已在大门前恭候了。5223

    李俊生对他这一点很满意,他一贯对自己恭敬有加。

    李俊生跳下车,问马钉:白玫瑰在哪里?

    马钉装糊涂:那个白玫瑰?

    呃,就是曹慧英。

    她在里面,那几个小毛贼也在里面。

    请!

    李俊生看也不看马钉,跨进大门,径直就往里面走。

    李俊生刚走进前厅,一眼便看见大厅里的白玫瑰。

    她被绑在一张太师椅上,嘴里塞着布,“呜呜”地叫,却说不出话来。

    他叫了一声“白玫瑰”,疾步上前。

    边走边骂马钉:你这个混蛋!明明知道她认识我,还绑着她!白玫瑰拼命摇头。

    此时,八仙桌旁却笑吟吟地站起一个穿警服的人来,向他打招呼:李俊生,好几年没见了。

    李俊生大惊:大师兄!他转头朝马钉怒道:你这小子通匪!

    马钉笑道:不是通匪,是通政府。

    李俊生这才恍然大悟:上当了!急忙掏枪。

    可是刚掏出的枪,就被门后转出的申智铁一脚踢飞。

    枪马上被人捡走,大门也被人关上,闩上了门杠。

    李俊生这才看清,屋里虎视眈眈站着十来个穿警服的人,他身后除了申智铁,还有龚德兴,他们手里都拿着棍棒大刀等武器。

    想不到今天上了马钉这个窝囊废的当!此时,“窝囊废”又笑嘻嘻地开口了:李团长,我今天是特地请你们师兄弟来切磋武艺的。

    你们尽管放开手脚练,没人会干扰你们。

    其他人都给我派出去干活了,这屋里屋外都是通政府的人,门口有我的人守着,没人会进来。

    你们叫喊也没关系,反正我这屋里经常打人,只是你们千万别开枪。

    李俊生没心思听马钉的唠叨,他在紧张地思考对策。

    从屋里的形势看,今天动手必败无疑,不说其他人,光一个大师兄,就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自己的枪没了,他们手里都有武器。

    打是没法打的,只能求大师兄饶过,大师兄平时最讲义气。

    不对,大师兄今天来肯定是为了报复杀他们县长的事!他可能也不会饶我。

    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只要能出这个门就有办法。

    于是他挤出笑脸朝吴志诚说:大师兄,你可千万别误会!你们县长的死跟我没关系,是邢小星干的。

    师父的死也不是我的错,都是八大队逼的。

    吴志诚已经收起了笑脸,神情严肃地说:李俊生,本来我可以仍然叫你师弟,但我不能叫,因为我已经不承认你是师弟了。

    你就不要多费口舌狡辩了,我对你的恶行清楚得很。

    按你的罪孽,死一百遍都够了。

    鬼子刚来,师父就叫我们不能当汉奸,不然要清理门户,可是你不听,当了臭名远扬的大汉奸。

    师父不忍心杀你,想挽救你,你却把师父杀了。

    我就不说别的了,光凭这两条的任何一条,我作为大师兄都有责任清理门户。

    大师兄,我知道我错了,你看在我们师兄弟一场的情分上饶了我,我以后一定痛改前非,我愿意跟你投军政府,为政府出力,给你当助手打日本人。

    你别再叫我大师兄了,我们已经没有师兄弟情分了!你也没有以后了,你今天必须死!如果说看在我们曾经是同一个师父教导的份上,可以让你死得服气,你可以凭本事跟智铁斗打一番,这是智铁要求的,也是师父的意思。

    听到可以斗打一番,李俊生心里一喜,他以为他们会一刀就把自己杀了呢。

    这说明自己今天还有生还的希望。

    凭智铁的武功,自己还是有把握赢他的。

    他暗笑吴志诚和申智铁傻。

    尽管心里想打,但他嘴上却说:都是自己人,打什么呢?再说我也没武器。

    吴志诚说:可以给你武器。

    我知道,你的十八般武艺中,棍棒最好,就给你棍棒吧。

    吴志诚早想过,如果给他刀,只怕智铁失手被他杀了,给棍棒要好一些。

    他示意他的手下,给李俊生棍棒。

    没想到,李俊生刚接过棍棒,也不打话,“呼”的一棒就朝申智铁扫过来。

    这是一记“腰斩李斯”,李俊生用十分的力气使圆了,他想一棒就送申智铁的命。

    果然,申智铁猝不及防,虽然本能地用刀挡了一下,身上没打着,但并没减去多少力道,被打得连连后退,一脚踏空,跌下大厅台阶,仰面摔倒在天井里。

    这一跤摔得不轻,屁股和尾骨疼痛得要命。

    作者出差6天,没法上传,敬请原谅。

    烽火浙赣线227: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漫天雪花” 逼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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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俊生见申智铁跌下天井,也纵身跳向天井,跳起中使出一棒“泰山压顶”。申智铁见来势凶猛,知道不能用刀挡,那样势必会使自己的刀砸上自己的脸,就忍着疼痛飞快滚开。他这一滚,正好滚到了水缸脚。这水缸很大,盛满了水,是用来消防的水缸。水缸上大下小,李俊生见申智铁在缸脚,没法自上而下使棒,就使出了一招“悟空划圈”,棍尖贴地扫向申智铁。申智铁见李俊生棍尖拄地,知道他会使这一招,便连连蹬腿,仰天急速爬行,但左脚仍被他的棍刮擦而过,火燎般的痛。只听得“咣当”一声,水缸被打破了,缸里的水将申智铁淋得浑身湿透。李俊生一怔,马上用棍挑上块缸片砸向申智铁。此时,申智铁已跳起身来,用刀磕过缸片。

    刚才这几招,是瞬间的事,只是短短几秒钟时间,屋里的其他人都还没醒过神来,因为大家都没料到李俊生连练武人起码的礼数也不顾,如此偷袭申智铁。吴志诚见李俊生用“腰斩李斯”打申智铁,想帮申智铁挡一挡,但李俊生的动作实在来得突然,根本来不及,眼睁睁看着申智铁被打进天井。他马上起身走向天井。待他走近他们,他们已经又过了两招。他见申智铁已站起身来,内心稍安。他捏着棍棒盯着他们打,如果申智铁不敌,马上施以援手。吴志诚清楚李俊生的功底,相信自己在三招内能制服他。吴志诚想,李俊生如此凶狠,可能对自己刚才的话理解错了,他以为只要打败申智铁就能活命。他本想自己亲手清理门户,但申智铁说师父有交待,要用追风刀杀李俊生。为了师父的遗嘱,也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就让他打斗一番再死。作为练武人来说,在打斗中死去,才不觉得冤。可是看李俊生的样子,哪有半点师兄弟情分?他是招招都想要师弟的命。他想暂且让他们再过几招,如果情况不妙,立即出手。龚德兴也提着大刀,紧张地盯着他们过招,一旦申智铁有危险,他准备及时出手救援。

    申智铁十分窝火。他原来还曾设想,看在李俊生做过师兄的份上,先过十招以上再说。可是没想到李俊生居然会偷袭自己,而且一开始就想要自己的命,被他先下手为强,被他打得满地打滚,衣衫尽湿,狼狈不堪。练武之人可杀不可辱,众目睽睽之下,哪受得了这个气?申智铁怒火中烧,杀xìng大起,他已全然不顾屁股和左脚的疼痛,决计尽快杀了李俊生。申智铁清楚李俊生的武功,凭这几年练就的吴氏刀法,定然可以杀了他。

    此时,李俊生见缸片没打着申智铁,仗着棍棒比申智铁的刀长,使出一招“西施捧心”。这一招直捅对手心脏部位,其用意是戳断肋骨,由断肋骨刺心脏。这一招倘若打着了即使不死,也要失去抵抗能力。申智铁已进入最好的竞技状态,他当然识得“西施捧心”这一招,他不慌不忙侧身一避,挺身而上,使出了杀手锏——“玉女宽带”。李俊生大惊失sè,刚才全是他在进攻,申智铁几乎已丧失了还手能力,没想到他转眼间就能反击,而且也使出如此凶狠的招式。这一招似曾相识,但来得过于突然,慌得他急步后退,一脚踩在破缸片上。他忙支棍在地,才没摔倒。他脑子转得快,棍棒刚支在地上,马上就势使了一招“大圣摘桃”。这“大圣摘桃”不是用手,而是用脚,棍棒直立于地,手抓棍棒身子凌空高高腾起,用脚侧踢对手的脑袋。

    申智铁眼看着李俊生将摔倒,正想上前一步剁了他。可是他不但没摔倒,还使“大圣摘桃”来踢自己,可见他的应变能力实在了得。幸而申智铁熟悉这一招。今天让申智铁欣慰的是,李俊生使的招式全是师父教过的,很熟悉,知道如何对付。他一矬身,躲开“摘桃”的双脚,俯身挥刀去砍李俊生的棍棒。“大圣摘桃”的着力点全在棍子上,砍了棍子,人就摔了。

    李俊生的“大圣摘桃”还没使全,见申智铁要来砍他的棍,急忙往后一个翻滚。可是刚刚站定,申智铁已将追风刀使得风轮般地过来了。申智铁使的是“漫天雪花”,是吴氏刀法中最拿手的一招。“漫天雪花”使得好,简直可以密不透风,只见到一片白光,对手根本搞不清刀在哪里,因此也就无法还击。李俊生不识“漫天雪花”,只觉得寒气逼人,无法招架,被逼得连连后退。他的脑子仍然清醒,知道再退一步就是大厅台阶,于是他在后退中跳起往后一纵,跃上大厅台阶。

    在大厅里看他们俩打斗的吴志诚等,见李俊生上来,连忙避开。吴志诚见申智铁已经占了上风,满心欢喜,看来这几年申智铁的武功果真大有长进,怪不得师父要将杀李俊生的事托付给他。

    李俊生跳上台阶后,马上闪到柱子后面。他感到今天形势不妙,如果不是偷袭,自己使的招式,申智铁全都识破,全能破解,而申智铁使的招,自己却很陌生,很难对付。原来他想慢慢蹭到前厅,再想办法从大门出去,现在给申智铁逼回大厅,就很难从大门出去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心花怒放”直刺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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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申智铁见李俊生躲到柱子后面,也跳上大厅。<ww。ienG。>但因终究左脚受伤,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跌坐地上。李俊生趁他立足未稳,抡起棍子击出一记“横扫狼腿”。“横扫狼腿”是使棍棒常用的招式,到位的话,可以打折对手的双腿,狼的腿骨很脆,很容易把它打折,所以叫“横扫狼腿”。李俊生见攻申智铁的上半部不能得手,想攻他的下三部试试看。不想此时申智铁状态极佳,早有防备,虽然脚伤站立不稳,但手里的刀却运动自如,他见李俊生棍子抡来,直接用刀口迎击。只听“咔嚓”一声,李俊生的棍子被削去了小半截。原来追风刀是真正的宝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两人的力道使在一处,岂能不断?

    李俊生大吃一惊,没想到申智铁手里的刀如此厉害。原来还有兵器比他长的优势,现在手里只留得半截棍子,根本无法使出棒法来,当大刀使吧,又不敢碰他的刀口,哪还怎么打?申智铁的“漫天雪花”又逼上来了,一团寒光,令人心惊胆战。他的伤脚虽有些不便,但他滴水不漏,慢慢地步步进逼。李俊生只有后退的份,他退了几步,身后正好有条板凳。<ww。ienG。>李俊生就将手里的棍子朝申智铁扔去,棍子被申智铁的刀磕飞,但他已抓得板凳在手。手里有了板凳,李俊生胆气壮了许多,他学过板凳法,有这板凳,并不亚于刚才的棍棒。他刚抓上板凳,马上使出一招“老汉推磨”,直击申智铁的胸口。这一招在板凳法里算是凶狠的一招,打着了即使打不死对手,也至少让他人仰马翻。可是李俊生情急中忘了申智铁在使“漫天雪花”,板凳到了他面前,像切豆腐一般,被削去了一截。

    李俊生捏着少了一截的板凳,又只好后退了。此时,大厅里的其他人都已闪在旁边看他们两人打斗,只有被绑在太师椅上的白玫瑰在那。李俊生灵机一动,身子一晃,躲到了白玫瑰的身后。申智铁见李俊生躲到白玫瑰后面,就停了“漫天雪花”。李俊生见申智铁停了舞刀,机会难得,马上掼出手里的板凳,使了一招“十字叉”击向申智铁的腰部。这一招也十分厉害,板凳击在腰部比棍棒还厉害,因为板凳还有自身的重量,力道更足,足以将对手的腰打断。由于板凳的中部击在对手身体的中部,成一个“十”字,所以叫“十字叉”。申智铁知道这一招的凶狠,不敢怠慢,急忙用刀格,只是急忙中用的是刀背,没有将板凳削断。他眼疾手快,见李俊生从太师椅后面探出身子使招,格去板凳后,顺手就使出一招“如释重负”。这一招要的是对手的肩膀,可以将对手的肩和臂膀一起卸下。

    李俊生没想到申智铁动作这么快,情急中随手拉过绑着白玫瑰的太师椅遮挡。顿时血花飞溅,玉体横陈!可怜如花似玉的白玫瑰,已连肩砍下一爿胸部,连同散了架的太师椅,颓然倒在地上,血流如注。在场的人也都看呆了,料不到李俊生如此歹毒,竟然拿情妇的身体做挡箭牌。

    申智铁更没料到,待他发现李俊生拉白玫瑰来挡时,已是收手不住。误砍白玫瑰,更是激怒了他。他马上挺起带血的追风刀,使出了吴氏刀法中最具杀气的一招——“心花怒放”。原来使这一招要先抖动几个刀花,然后刺中对手的心脏部位。此时申智铁怒火冲天,连刀花也不耍,趁李俊生愣神的当儿,直刺他的左胸口。刀尖所到之处,血花喷涌而出。

    李俊生见白玫瑰倒下,一怔愣,申智铁刺过来的动作快,还没来不及作出反应,便直挺挺地往后倒下了。

    屋里其他人全过来察看。只见李俊生已死,白玫瑰也已奄奄一息。吴志诚喊道:智铁,你的刀法真是太好了!有这样的刀法,李俊生哪是你的对手!

    吴志诚早想大声叫好,但怕申智铁分心,一直憋着没叫,见杀死李俊生才喊出来。

    申智铁拄刀在地直发愣,这时才感到左脚和屁股火辣辣的痛。此时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报仇的快意,完成师父遗愿后的轻松,也有因自己亲手杀死师兄的心酸。他听到大师兄夸他的刀法,边喘粗气边说:不是我刀法好,是师父的刀好。

    马钉让吴志诚等人换回他们自己的便衣,安排人护送他们马上离开银山。吴志诚等人走后,马钉则带人紧急处理善后事务。他们把李俊生的尸体抬上李俊生的汽车,把白玫瑰用窗帘布裹了,也抬上车。按原计划,白玫瑰只是个诱饵,不成想被李俊生当了肉盾牌,虽然还有口气,但眼见得是活不成了。马钉叫人洗去地上的血迹,然后派人带上一桶汽油,将李俊生的车开到金华山的山路上烧掉。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肯定是他情敌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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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天下午,有人到jǐng察局报告,金华山上有一辆烧毁的汽车,里面有两具烧焦的尸体。马钉煞有介事地派人前往查看。

    查看的jǐng察回来报告,汽车是辆吉普车,烧得只剩下铁架子了,前面驾驶室座位上是一具男尸,副驾驶室是一具女尸。尸体已烧得不忍卒赌,佝偻成一团,只剩下烧焦了的骨头疙瘩。因为jǐng察局没车,马钉叫人雇了两部双轮车,把汽车残骸和尸骨拉下山,用两块白布包了尸骨。

    接下来就是查车。虽然车牌被烧毁,但很好查,银山城总共没几辆吉普车。果真一查就查着了,其它的车都在,只是李俊生的车没了。马钉打电话让保安团的人来认车。

    保安团里,李俊生不在,邢小星叫人来认。但认车的人很快回去向邢小星报告:车子和尸体都看了,认不出来!

    邢小星派人去认车后,就想明白了:死的肯定是李俊生!jǐng察局的人说其它车都在,说明这车肯定是李俊生的车,李俊生的车谁敢去坐?里面的人肯定是李俊生!他欣喜若狂,他煞费苦心想抓保安团的权,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车上怎么还有个女的?还用说吗,李俊生生xìng风流,女人多,这事肯定跟风流韵事有关。俗话说,十场人命九场jiān,这肯定是他的情敌干的。干得好啊!

    邢小星虽然内心欢喜,但表面上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神情黯然地跟前来报告的手下说: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这事弄不好跟团长有关,我亲自去看看。

    武守年听说此事,因好半天不见师父,担心师父出事,也要求去jǐng察局看。邢小星就同他各骑一辆脚踏车到jǐng察局去。

    邢小星和武守年看了车的残骸,他们俩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李俊生的车。看了焦炭似的尸体,更无法搞明白是谁。武守年已看得落下泪来,他想师父肯定凶多吉少。他突然指着旁边的马钉叫道:是你干的!我师父是你杀的!

    马钉笑道:我好心让你们来认车,你怎么凭空说到我的头上来了?

    邢小星也说:小武,你不好乱说马局长的。

    武守年说:团副,我没乱说,今天早上我师父是到jǐng察局来的,后来就再也没见回来了。

    马钉一惊,他们原来以为,以李俊生的xìng格,为了一个女人的事是不会跟人说的,看来他还是告诉别人了。不过,马钉不怕,这小子没证据。于是说:李团长早上是来过jǐng察局,但他来了证实一件事情后就匆匆走了。

    邢小星原来以为武守年乱说,哪想到马钉自己也承认李俊生早上来过jǐng察局,这就得问问清楚了,他内心已认定,那黑乎乎的看了令人恶心的焦炭就是李俊生。他问马钉:团长到jǐng察局来是证实什么事?

    马钉说:昨晚我的几个弟兄巡逻时,正好碰见一伙人劫持了一个女人,我的弟兄就上前救了那女的。但是,那伙强人只抓住了一个,带回来审问,那强人说他认识李团长,我们不相信。本来想昨晚让李团长来认,但夜已深了,不敢叫李团长,就请他今天早上来认,他来认过人后就走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为了女人的事!邢小星接着问:那强人呢?

    马钉说:被李团长打了个半死,让他带走了。

    那女的呢?

    女的昨晚就回家了啊。

    邢小星想,可能是那女的给李俊生霸占后,那女的丈夫或情人不甘心,半夜来抢。那个所谓强人,被李俊生打个半死并带走,这也符合他的xìng格。可能后来李俊生又去找那些人,被那些人暗算了。唉,真是物过刚则易折啊!李俊生太强势了!邢小星又问:那后来呢?

    马钉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神sè,说: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说你们再仔细看看这车到底是不是你们保安团的,我还等着结案呢。

    听了马钉的一番话,武守年已经感觉到被烧死的可能正是师父。既然是为女人的事,而车上烧死的又有个女的,那不是师父是谁呢?师父女人的事,他知道一些,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女的。当武守年意识到师父可能已经惨死,心如刀绞,泪流满面。可是上哪儿找仇人呢?现在只能先赖上马钉了,这样至少逼他去查。他边痛哭流涕边说:团副,我师父肯定被马钉害死了,我们应该把马钉带回保安团去。

    马钉给他搞得哭笑不得,拉下脸说:且不说李团长有没有死还不知道,就算李团长真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这烧死的不管是谁,我都有责任查清案子,找出凶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看你还是个孩子,我不计较你的气话。如果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们一起到皇军那里评理去,到那里自然有个公道。

    在邢小星印象中,马钉是个很没用的人,胆子怕事,说他这么窝窝囊囊的一个人,去杀死李俊生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人,打死也不信。他见这个平时很温顺的人也有些生气了,忙打圆场:马局长别生气,小武年轻,他是找不到师父急了,一时的气话,你别计较。我们现在都还没搞清楚事情,既搞不清楚这车是不是我们保安团的,也不知道团长在哪儿。我们先回去,再找找团长。请你费心好好查查这个案子,看是不是跟我们团长有关。

    马钉答道:好的,待我查到什么线索,马上向您报告。

    作者出差5天,没法上传,敬请原谅。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邢小星代理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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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jǐng察局出来,邢小星立即到了松下那里。レ.siluke.&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邢小星被任命当副团长后,曾瞒着李俊生偷偷去找过松下,表示对他栽培的感谢。他也听说松下喜欢古董,就带了一只古代的小金佛给松下。松下仔细看了金佛底部的铭文,发现是南北朝时期的东西,异常高兴,说:这佛太珍贵了!是南北朝的,无价之宝啊!邢小星只知道这东西是古代的,但并不懂什么南北朝,见松下喜欢,就说:我是不懂的,这种东西在我手里是糟蹋了,只有到了您的手里才是物得其所。

    自此后,邢小星给松下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现在一见邢小星,松下就满面笑容,说:小星君,你来了。

    邢小星鞠了个躬说:太君,有重要事情向您报告。李俊生可能已经死了。

    松下吃了一惊:什么?李俊生死了?是八大队干的?

    不是八大队干的,可能是他的情敌干的。邢小星就将发现烧毁的汽车和尸体,加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松下笑道:这么说,李俊生是死于女人的事上了?真是应了你们中国那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松下听到李俊生的死,不但没有惋惜,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对李俊生这个人已经越来越不放心了。他开始认为李俊生这个人很不错,既能干又恭顺,后来发现他的恭顺是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松下逐渐发现李俊生这个人非常傲,谁也看不起,野心很大,狡诈,狠毒,有一次在训斥他时,甚至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这个人放在身边太可怕了。龟田的事没搞清楚,现在看来这个人是会做那种借刀杀人的事的。龟田这件事发生后,松下怀疑自己的卫兵清下也有可能是被李俊生杀的。他本想把李俊生杀了,但是,一方面龟田和清下的事仅仅是怀疑,没有证据,另一方面,他毕竟为自己做了不少事。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杀了他,既是自己心里面有些说不过去,也怕为自己做事的中国人寒心。松下经常想,这个人迟早得找个理由杀了他。现在好了,不用杀他,他自己死了。松下感觉,邢小星这个人比李俊生好,对自己毕恭毕敬的,而且看得出不是装出来的,把他用起来,应该会顺手。李俊生说过,邢小星是土匪出身。土匪出身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老老实实地为自己做事,管他什么出身。于是松下接着对邢小星说:李俊生死了,保安团团长由你来做。

    邢小星要的就是这句话,可是嘴上却说:太君,这么重的担子我可挑不起啊。

    就是你了,我今天就到保安团去宣布。

    太君,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我肯定尽心尽力为您服务。可是现在没法确定那个尸体是李俊生的,我马上接任团长恐怕不合适吧。

    那你就先代理吧,等确定李俊生死了,再正式宣布。

    银山保安团召集军官开会,松下到会宣布:鉴于李俊生生死不明,由邢小星代理团长。

    与会的绝多数人对李俊生的失踪都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原傅延文的旧部无不满心喜悦,只不过表面不好意思表露罢了。几个李俊生的亲信虽说对李俊生还有一些感情,但由于平时动不动受他训斥,心里既怕他又厌烦他,如今这个人消失了,感到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大家同邢小星的关系都比较好,让他来当团长觉得也无不可,至少应该不会像李俊生当团长时那么累。

    会上,只有武守年提出:现在保安团最大的事情是寻找团长,查清团长失踪的原因,倘若团长有不测,我们首先要为团长报仇。

    对武守年的话,没人附和,会场出现了沉默。大家都知道如今松下已不喜欢李俊生,李俊生的亲信们正寻思跟上新的靠山,这个时候表现对李俊生的忠心,怕新团长不高兴。

    武守年见没人接腔,很生气,他流泪说:你们这些人太没情义了!平时口口声声效忠团长,现在团长出事了,居然一点不着急,像没事一样。

    这时,主持会议的邢小星开口了:小武,你也别太着急,现在团长生死不明,我们当然要找团长,当然要查团长失踪的原因。放心吧,只要一旦查出有人害团长,我们一定要替他报仇。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的政治立场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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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龚莲听说大师兄杀了李俊生回来,非常高兴,她炒了一些菜,让申智高请来吴志诚等人来喝酒。

    吴志诚一进门就说:师妹,李俊生是智铁杀的,应该请他喝酒来才是。

    龚莲笑道:智铁太远,请不来。我知道,没有大师兄你,他也杀不了李俊生的,只不过因为师父临死前有话,你把这个功劳让给他罢了。

    你不知道,智铁现在武功长进很快,他那吴氏刀法使得好极了,我回来后一直在想,想来想去没法破解吴氏刀法。

    这怎么可能呢,大师兄武功这么高。

    申智高说:你们师兄妹别总谈武艺了,快坐下喝酒吧。

    龚莲倒了满满的一盅酒,向吴志诚他们说:我先敬你们六位英雄,谢谢你们帮我完成了为师父报仇的心愿!

    几个特务连的人到团长家里喝酒很拘束,见团长夫人向他们敬酒,有些惶恐不安,都说:我们没做什么,夫人这样,我们当不起的。

    龚莲一扬脖子,干了酒,说:不管是不是你们亲手杀李俊生,只要参加了这次行动,都是有功之臣。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是我的再生父母,李俊生杀我师父后,我一直想亲手杀了他,但大师兄不让我参加这次行动。不过你们给我了却了给师父报仇的心愿,一样的。我今天特别高兴,来,我再连敬你们三盅。

    喝了几盅酒,龚莲脸sè已艳若桃花,吴志诚说:师妹生了儿子后越来越漂亮了。

    龚莲这才现出女人的羞涩:大师兄笑话我呢。

    申智高对吴志诚说:你的姑姑是莲的伯母,排起来她是你的表妹,你怎么总是叫师妹呢?

    叫惯了,在师父那里就一直这么叫的。

    龚莲说:叫师妹好,我觉得师兄妹比表兄妹还亲。

    吴志诚说:师妹,你会吴氏刀法的,你教教我如何?

    龚莲哈哈大笑:大师兄的玩笑开大了!我哪能教得了大师兄呢!

    吴志诚一脸真诚:能者为师嘛,你就别客气了。我让特务连的人都一起学。

    龚莲见吴志诚认真,就说:大师兄的武功都快赶上师父了,我哪能教你啊!师父在教八大队吴氏刀法的时候,我是学过一点,但没有智铁他们练得那么好啊。

    吴志诚马上说:只要你能教动作就行,我会慢慢琢磨要领的。他又转对申智高说:团长,你看这事如何?

    申智高笑道:莲能为部队做点事,我当然高兴了。

    计项祥送来情报:银山保安团已由邢小星接任团长。江帆跟申智铁说:看来银山保安团注定是八大队的死对头,杀死一个老对手,又来一个老对手。

    申智铁说:想不到邢小星能在李俊生的部队里出人头地,李俊生是看错人了,居然让他当副团长。

    在李俊生如此强势的人手里,副团长原来只是个参谋的角sè,这可能是李俊生对付傅延文旧部的一个手段。问题是李俊生被你杀死了,便宜了邢小星。不过看起来邢小星早有预谋,如果我们不杀,李俊生弄不好会给邢小星杀了。一个公子哥儿是斗不过江湖油子的。以后我们要重新面对邢小星这个老对手了,这个人更难对付。我们在银山的力量给李俊生搞得太薄弱了,想不到国民党在银山还有这么厚实的基础。

    是啊,我们这次杀李俊生可以说一点风险也没有,全给安排好了。

    还没风险?你不是受伤了吗?我说你傻不傻,师父让你用追风刀杀李俊生,你用那刀杀了他就是了,干嘛还要跟他打一番才杀呢?万一你出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屋里都是我们的人,大师兄就在旁边,论武功,李俊生根本不是大师兄对手。跟李俊生打一场是为了让他死得好受点,练武人只有在与人对打中死去才心安理得,这是最好的死法。

    我真搞不懂你们练武人,横竖是个死,还讲究什么死法。

    我们毕竟师兄弟一场,我们既然必须得让他走,能做到的只有让他走得好一点。自从成立八大队以来,我杀了不少人,这次杀李俊生心里面最不舒服了。

    这说明你政治立场还有问题,如果真正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就应该以党的利益为标准,亲不亲,阶级分,所有对党的事业不利的人都要恨得起来。

    对李俊生是够恨的了,但终究他是师兄,你想想,你亲手杀死一个原来视为兄弟的人,会是什么感觉?当时在师父那里,虽说他嫌我穷,看不起我,但毕竟是天天在一块儿练武的啊。

    智铁,我看你的政治立场有些问题,你这样,以后要犯错误的。

    好好好,我以后一定注意。

    唉,国民党在银山有如此的势力,而我们的力量却被李俊生搞光了,以后银山的事怎么办?打走鬼子后银山怎么办?

    难不成现在去把银山的国民党弄掉?

    现在当然不能,我是说以后。我看我们还得尽快恢复银山党组织。

    对,我让计项祥在做这件事,他已经物sè了几个人,适当时候我去一趟银山。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马钉被他活活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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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武守年见邢小星对师父的事一点也不着急,很气愤。レ.siluke.&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他去问了几次,邢小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托词。武守年又去找马钉,马钉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查,一时还没查清。真是人走茶凉啊!师父在时,他们对师父是多少献殷勤啊,连对自己都恭敬有加。可是现在师父不见了,便是这副嘴脸!武守年感到,师父的事靠邢小星和马钉都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了。师父是怎么死的呢?既然他旁边有个女的,那肯定与那女的有关。就从这里开始查!

    师父的那几个女人,武守年都知道,他就一个个地查。很快就查到了,其他人都在,独独白玫瑰不见了。看来车上那烧焦的女的应该就是白玫瑰了。按邢小星的说法,师父可能被情敌暗算了。但在武守年的印象中,白玫瑰没有老公也没有别的男人。当然这种事很难说,也有可能白玫瑰私底下跟别的男人来往。该怎么查呢?武守年想来想去,既然马钉说jǐng察局救过一个女的,那这事jǐng察局肯定知道一些。于是武守年就去问马钉。可是马钉一问三不知,他还是那天那个说法,救了那女的就放了,而且是他手下救的,他连那女的模样也没见着。

    晚上,武守年叫上几个身手好的师弟,抓了一个巡逻白玫瑰住处那一带的jǐng察。在他们平时练武的房子里,那个jǐng察吃打不住,只得告诉他们,那天晚上他们是救了个女的,并把那女的带回jǐng察局了。再问,他说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武守年跟李俊生跟得久了,也学得心狠手辣,视杀人如儿戏。他对师父莫名其妙的失踪窝着一股无名火,就把怒气发泄在这个jǐng察身上,竟将他活活打死了。武守年想马钉肯定知道事情的真相,说不好师父就是他害的。他决定连夜去抓马钉。

    武守年带了那几个师弟,翻上马钉家的屋顶,从屋顶进入马钉家。

    抓来马钉,先把他死命地打了一顿。然后才问他师父的事。

    马钉做梦也想不到武守年会这么干,他原来以为他一个毛孩子,打个哈哈就混过去了。他想李俊生这事应该没人会深究,破案是jǐng察局的事,可是jǐng察局破不了案也很正常啊。这种事只要拖久了就变没事了。应该问这事的是松下和邢小星,可是松下早已猜忌李俊生,说不定巴不得他早死呢,而邢小星高兴还来不及,会来管这个事?所以马钉认为这事肯定会不了了之,安然无恙。想不到武守年这小家伙却盯住不放。真相是肯定不能说的,说出来必死无疑。但今晚看这样子一点不说,得给他们打死。因此他说:我说我说,这事肯定是八大队干的,李团长到jǐng察局把曹慧英带走后,我的手下来报告,他的车被八大队的申智铁劫走了。我是怕连累到我,说我治安不力,所以一直不敢说。

    武守年听了悲愤交加,双手卡住马钉的脖子,大叫:狗rì的,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我杀了你!

    马钉两眼从圆瞪到凸出,舌头渐渐外伸,脑袋一耷拉,断了气,竟然给武守年活生生地掐死了。

    武守年向师娘邬亚萍报告了师父惨死的真相。此前,武守年一直不敢跟她说师父可能已死的猜测。邬亚萍自从李俊生失踪后,整rì以泪洗面,听到丈夫已惨死的确信更是哭得死去活来。武守年虽然自己也很悲痛,但也只能找话抚慰师娘。这边正说着,那边一阵忙乱,佣人叫:老太太哭晕过去了。武守年急忙去请医生。

    待邬亚萍略为平静,武守年跟她商量如何办好师父的丧事。邬亚萍说:老太太重病在床,我是魂也没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武守年说:你只要拿主意就行,具体事情我会办的。

    我能拿什么主意啊,现在我头晕得很,一点头绪也没有。

    师娘,我想师父的丧事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师父这么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一定要让他走得体体面面。再说你家又是银山的大户,丧事办不好,也没面子。

    我家没什么至亲,几个亲戚很少走动,也怪俊生太傲,瞧不起别人,弄得人家都不敢跟我家来往。现在看起来,俊生的一些个朋友都是趋炎附势之人,俊生在时整天围着他转,现在俊生不在,鬼影也不见了。你是俊生最亲近也是最相信的人,我们也从没把你当外人,这事只能靠你了。

    师娘,我太年轻,办不了这么大的事。

    我知道你年轻,没经过这种事,但现在没有能尽心办事的人,只好由你来张罗了。需要多少钱,我交给你,你看着办,找个好一点的棺材头,礼节方面他会指点你的。

    武守年明白师娘的意思。办一个像模像样的丧事,花钱似流水,交给别人办,她不放心。他知道师父家不缺钱,他决心要给师父办一个隆重的丧事,给那些对师父大不敬的人看看!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这些师弟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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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守年请风水先生找了一块最好的墓地,挑了送葬的日子,又请了银山最好的棺材头。丧礼的主持人,当地叫“棺材头”。在棺材头的指点和操持下,丧事就有条不紊地办开了。

    但此时发生的一件事,使武守年非常恼火。他告知邢小星举行葬礼的时间,希望保安团的人全部参加,可是邢小星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后来变卦说不参加了,并且不准保安团的人参加。

    其实邢小星是想参加李俊生的葬礼的。他虽说内心对李俊生这个人不满,但礼节上总要过得去,他不想给人留下没情义的印象。可是当他向松下报告此事并邀请他参加时,松下明确表示不参加。松下不但自己不参加,还叫邢小星和保安团也不要参加。这就让邢小星为难了。不参加吧,礼节上说不过去,参加吧,怕松下不高兴。最后,他想想,活人比死人重要,绝对不能给松下留下不听话的感觉,不然自己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李俊生就是前车之鉴。松下说保安团的人也不能参加,别人犹可,李俊生那些徒弟会听话吗?这些人不清除,很难真正掌握这支队伍。想到这里,一个排除异己的计谋油然而生。他召集保安团全体官兵开会,转达了松下不准参加李俊生葬礼的指令,接着宣布保安团任何人不准参加李俊生葬礼,如有人违抗皇军命令擅自参加葬礼,开除出保安团。

    武守年没有参加会议,但警卫排里全是李俊生的徒弟,他们马上向大师兄报告了邢小星的决定。警卫排在北山公墓曾被八大队打死了近三十人,后来李俊生又招了三十个青少年,直接穿上军装,补充进警卫排。对这些人,李俊生也不时地教授武艺,算作他的徒弟。

    武守年听了师弟的报告,非常气愤,当师弟们问他要不要参加时,他气得大叫:我不知道!问你们自己好了,要不要给师父送葬?

    举行葬礼那天,邢小星早早派人守住军营大门,凡离开军营者必须留下枪支,并告知不用再回来了。其他人当然不敢去了,但警卫排的人全部都去了。因此除了住在李俊生家的武守年和八个李俊生贴身保镖,他们的枪没缴,其他人的枪全被缴了。

    给李俊生送葬那天,除了这些徒弟,只有几个亲戚。虽说不算太冷清,但跟武守年原来的设想已相差甚远。武守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费尽心思操办的丧礼,居然没有达到预想的结果,钱花了不少,但让人有一种草草走过场的感觉。武守年为此很伤心。

    葬礼后,武守年首先面临一个问题:这些师弟怎么办?他此时才意识到,这是邢小星把他们师兄弟赶出保安团的一个阴谋。没想到邢小星如此狠毒!如此没情义!想当初,他被八大队追得没处逃命,是师父收留了他,可是现在师父尸骨未寒,竟把我们这些师父的徒弟全部赶出了保安团。如果早一点想到这些,就不让师弟们参加葬礼了,毕竟有五十多人有枪在手,他邢小星也不敢小视。可是现在被他缴了枪,保安团就由他邢小星拿捏了。现在可好,弄得这么多师弟没地方吃饭。师父家虽说有钱,但也不可能一直养这么多人啊。他跟邬亚萍商量,留两个身手好的师弟,其他人暂时让他们先回家,有事再找他们回来。

    邬亚萍日夜啼哭,早没了主意,对武守年是言听计从。葬礼后的那天晚上,邬亚萍痛哭流涕地跟武守年说:小武,你可千万别离开师娘,师父死后,师娘就你一个亲人了。如果你走的话,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武守年留两个师弟做助手,是因为有一件大事没办——师父的仇还没报呢。他知道师父被人害了后就暗暗发誓:不报师仇誓不为人!

    按马钉的说法,师父是八大队申智铁杀的。这是不是真的呢?很难说,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邢小星干的!邢小星可能为了夺取保安团把师父暗算了,他这个土匪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他后悔当时太冲动把马钉杀了,不然可以进一步从他身上弄清事情的真相。别人不清楚,马钉肯定清楚。可是人杀了没法让他再活过来,没将马钉被杀的事查到自己头上已是万幸了。现在怎么办?武守年想,只能找马钉的手下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非杀了申智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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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守年请一个叫汪建风的警察局熟人喝酒。酒喝得差不多时,武守年问他:我师父究竟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你师父不是跟人争风吃醋被烧死的吗?为了那个白玫瑰!那个白玫瑰我见过,啧啧,那个骚模样啊!

    我想没怎么简单,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邢小星干的?

    怎么可能呢!邢小星跟白玫瑰也有一腿?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邢小星要夺保安团的军权,就想办法把我师父干了。

    我想不可能,你师父那么厉害,那么强势,邢小星敢吗?万一败露,他不是没命了?

    正因为他不敢,他才会使阴招啊。

    武排长,这话可不好乱说,现在邢团长在银山除了日本人他就是大爷,我们小警察的命在他手里掐着呢。

    我们兄弟之间说说没事的。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难说,听说邢小星这个人心计重着呢。如果按你的说法,那白玫瑰是怎么回事?

    这可能正是邢小星使的障眼法。

    如果真是邢小星干的,我们原来的马局长可能会知道一些,可是奇怪,前几天我们马局长也不见了。

    马局长被杀的事,你们有没有查到点什么?

    马局长被人杀了?

    呃,我是说如果。我这些日子忙师父的丧事,好像听说马局长被人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杀了,我看八成是没命了。新上任的代理局长也不管这个事,一个局长,说没就没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看,可能是邢小星杀的,他跟马局长合伙害了我师父,然后又杀人灭口。

    也有可能,不过这事可不好乱说的。

    你说除了马局长,还有谁会知道我师父这件事?

    反正我们都不知道,马局长几个亲信会不会知道就难说了。

    马局长最要好的是谁?

    那就是徐宗苍了。

    他住哪儿?

    住兰溪门。你是不是要去找他啊?

    武守年掏出十块银元,说:汪警官,我是要找徐宗苍问我师父的事。这是给你的酬谢,以后我们还会来找你,希望我们继续合作。

    汪建风见了银元,脸上马上堆上了笑,边将银元装进口袋边说:你不用这么客气啦,我们是兄弟嘛。以后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哎,你要找徐宗苍可别杀了他,他毕竟是我的弟兄。

    我不会杀他,只是去问问他。但是今晚我们的谈话,你绝对不能跟别人说。我们说过我还会来找你的,我师父虽然没了,我还有五十几个师弟呢。

    我有数,不会跟别人说的。

    第二天武守年打探清楚徐宗苍家的地址,和两个师弟一起,半夜里将徐宗苍一家抓来了。

    武守年一开口问他师父被害的事,徐宗苍就说:我现在明白了,我们马局长是被你杀死的,以前我们还以为是*干的呢。

    武守年冷笑道:你明白就好,你如果不说实话,就跟你们马局长一样的下场。

    但是徐宗苍一口咬定李俊生是被情敌害的。武守年和两个师弟轮流着打,把徐宗苍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再问他,仍然是那些话。

    这让武守年有些怀疑,究竟是他真不知道,还是师父果然被情敌所害?不对,马钉都说了,是申智铁杀的,肯定另有隐情。他歇了一会儿说:马局长都说我师父是申智铁杀的,偏你嘴硬!不肯说实话是吧?你不说实话,你的老婆孩子就活不过今天晚上。

    徐宗苍苦笑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比你师父还狠啊。你既然知道你师父是申智铁杀的,干嘛还来找我呢?

    我想试试看你会不会说实话。

    那我说实话你能放过我们一家吗?

    当然,只要你说了实话,我们马上放了你们。

    好吧,反正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就再说一遍吧。于是徐宗苍就将如何抓了白玫瑰引李俊生上钩,申智铁如何用追风刀杀了李俊生,了。

    武守年越听越气,果然是申智铁杀的!待徐宗苍说完后,他怒气难抑,一边叫着“你们这帮奸贼”,一边举手在徐宗苍脖子上狠狠地砍了一掌。徐宗苍两眼一翻,便死了。接着他又叫师弟弄死徐宗苍的老婆孩子,连夜找地方把他们埋了。

    武守年下定决心:非杀了申智铁不可!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这是虎口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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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热了,王国昌见保安团士兵们仍然穿着厚厚的长衣长裤,就问申智高:为什么不给弟兄们置办夏装?

    申智高摇头苦笑:县长,没钱啊。

    不行,你是财政科长,你得弄钱办军装。

    县长,我们现在的财政收入除了部队吃饭,就没有什么剩余了。

    财政收入怎么会这么少?是税收得太少了?

    不是,是我们能收税的地盘太小了。

    一听这个,王国昌马上来气了:我们堂堂国民政府,收税的地盘还没八大队的大,这怎么能行呢!凡是阳嘉的地方,我们都要去收税,不能让八大队收!

    是啊,这两年八大队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哪,你看他们控制的地盘,阳嘉县西部大半个县,银山县东部大半个县,普江县东部半个县,全都是浙中的鱼米之乡啊!

    别的地方我不管,阳嘉的地盘不能给八大队占那么多,阳嘉区域内的所有税收都得归阳嘉县政府。你们以前是怎么搞的?居然让八大队闹到这个地步?

    县长,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鬼子来了后,我们退到了尚阳,鬼子就控制了阳嘉的大部分地区。八大队的地盘也是从鬼子手里一点点蚕食过去的。在这种年代,要靠实力说话,问题是这几年八大队的实力莫名其妙地变得如此强大。

    那也不行,要统一政令,即使他们收的税也得上交到我们手里。

    开始他们的税收是上交给我们的,我哥哥的职务也是杜县长任命的。可是后来八大队强大了后,公开打出了*的旗号,就不理我们了,税收也不交了。

    他们不交就我们自己去收!你看佛堂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也让八大队成立什么区公所,太说不过去了!

    我们这里到佛堂,跟枣溪到佛堂的距离差不多,开头佛堂也在鬼子手里,后来八大队跟鬼子打了几次,才被八大队夺过去的。

    智高啊,我怎么感觉你总是在袒护八大队啊,是不是因为你哥哥在那里,你抹不开情面啊。

    不不不,我是忠心为党国的!*始终是我的敌人,如果我哥哥成为*,也是我的敌人。

    这就对了。我想,阳嘉的西部在八大队手里我们暂且不管,佛堂是势在必争的。佛堂是阳嘉最大的集镇,税源最充足,必须掌握在我们县政府手里。要不,我们先礼后兵,叫他们撤了佛堂区公所?

    没用的,县长,肥肉到了老虎嘴里,还肯主动吐出来?

    是啊,这是虎口夺食,要有一番争夺的。你叫老吴过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吴志诚很快就来了,他听说要到佛堂收税,便说:那就等于跟八大队开仗了。

    王国昌冷笑道:怎么?你怕了?

    我怕什么,作为军人哪能不打仗的?问题是跟谁打。

    跟*就不能打了?抗战前,我们不是一直跟*打吗?即便抗战以来,我们*跟*打得还少吗?

    可是这几年我们跟八大队合作得还不错。

    合作得不错是因为我们软弱!*可一点也不吃亏。老吴,我还没说你呢,刺杀李俊生,我说别让八大队的人去,你不听,现在偏让他们去,结果怎么样?马钉暴露了,被*杀了。

    马钉不一定是*杀的吧?

    还能是谁?肯定是*杀的!害得我被上面训了一顿。我还不敢跟上面说让*参与了行动,否则非挨处分不可。

    县长,马钉的死,我是有责任,但是我想他不会是*杀的。

    你还强辩!我们好不容易在银山鬼子那里安插了内线,就这样毁了,这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马钉一直隐蔽得很好,你说不是*杀的是谁杀的?

    可能是李俊生的余党杀的。

    我还不知道李俊生这个人,傲慢自大,目中无人,他手下对他早已怨声载道了,会有什么余党?

    他有一帮徒弟,对他是忠心耿耿的。

    不管怎么说,八大队的人不去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好了,不说这个事了,这事由我承担责任,上面由我挡着,只是*曾参与此事的情况,绝对不可外传。我们还是说佛堂的事。我想,可以先贴一张布告,明确告诉老百姓,我们才是政府,应该由我们收税,八大队收税是不合法的,不用向八大队交税。智高马上派人到佛堂去收税,虽然稻谷还没熟,但工商税随时可以收。老吴,你派得力的人手保护税收人员。

    申智高和吴志诚都说:好的,听县长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连政府的真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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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佛堂集市日。一大早,申智高派出应建国等三个财政科工作人员,前往佛堂,吴志诚派了十名特务连士兵随同保护。

    应建国等先在佛堂街上张贴了几张县政府布告,布告上郑重其事地盖了阳嘉县国民政府的大印和县长王国昌的签名。布告开宗明义阐明,因抗日需要,县政府决定改进税收办法,并简要地公布了收税办法。布告宣告:唯有国民政府才有权收税,阳嘉县国民无需向其他任何人交税,如果有人未经县政府同意来“收税”,属敲诈行为,可向县政府举报。

    应建国等贴好布告,就开始在集市里向摆摊的收税。应建国想,集市里只有上午有人,要先收,店铺的税下午可以收。可是他们一开始就不顺利。向第一个摊位收税,那摊主便嚷:还要交税?我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应建国说:我们才第一次来收税,怎么可能交过了呢?

    那摊主说:是已经交过了,我哪会骗人呢。

    应建国问:你交给谁的?

    我不知道,反正是你们政府的。

    是不是八大队的?

    不知道,好像是区公所的。

    那个所谓区公所就是八大队的。我告诉你,他们不是政府,你不用向他们交税。我们才是真正的国民政府,你看看我们的发票都盖有国民政府的收税章,很正规的。

    我哪搞得清楚啊,他们说他们才是抗日政府。

    他们不是政府。好吧,我们原谅你,你这次就少交一点吧。

    那不行,交两重税我哪吃得消啊。

    你连政府的真假都分不清楚,怪谁呢?你向假政府乱交税,我们都已经原谅你了,还怎么样?你今天必须要交一点!

    那摊主见几个背枪的围上来,有些害怕,就按应建国讲的数字,不情愿地交了钱。

    其他做生意的人,尽管也说一些“已经交过了,为什么要交”之类的话,但见别人交了,也只好跟着交。应建国则跟他们说,以后不要再给八大队交税了。

    这一天,佛堂区小队队长阎乐明带了两名战士,正在街上巡逻。当他们看见街上贴的布告大为吃惊,他们三人都不识字,但他们知道区公所没贴过布告。阎乐明问人布告上面写的是什么,有人告诉他是县政府关于收税的布告。什么县政府,肯定是国民党,阎乐明一把撕下了布告。有人告诉他,那边县政府的人正在收税呢。阎乐明急了,和两个战士便赶了过去。

    果然有人在收税!

    此时,应建国为了提高效率,分为三组分头收。阎乐明见应建国等三四人在忙着收钱开票,很恼火,上前责问: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收税?

    应建国见三个背枪的过来,知道他们是八大队的,就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县政府的!

    你们什么狗屁县政府不是在山上吗?怎么跑下山来收税了?谁叫你们来的?这里是我们佛堂区公所的地方,你们没权力来这里收税。

    笑话!我们堂堂阳嘉县的国民政府,居然没权力在自己管辖的地方收税?我们是县长派来的,所有阳嘉的地方都归我们县长管!只要是在阳嘉县内,我们想到哪里收就可以到那里收。什么区公所才是狗屁的呢,佛堂区公所没有经过我们县长批准,是非法的。你们什么人?敢来撒野?快走开!别妨害我们执行公务!

    阎乐明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被应建国伶牙俐齿的一番话说得张口结舌。他说不出话,更恼了,伸手就去夺应建国手里的发票。应建国旁边的特务连士兵,顺手一拉,阎乐明摔了一跤。跟来保护的人是吴志诚挑来的,武功了得,阎乐明哪是他们的对手。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摔倒,阎乐明恼羞成怒,抬起步枪就想打。可是刚举枪就被人一把夺过。另外两个区小队战士也刚想动手就被人缴了枪。

    应建国见打起来,忙打圆场劝阻。申智高嘱咐过,尽量不要跟八大队打起来。应建国叫特务连的人把枪还给他们。特务连的人退下子弹,把枪扔还给阎乐明等。

    阎乐明见情形不妙,骂了一句“狗娘养的!你们等着瞧!”,悻悻而去。

    应建国见他们走了,仍然继续收税。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把他们好好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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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乐明回到区公所,急忙向区委书记兼区长童文剑报告了刚才的事。童文剑一听此事非同小可,马上派人飞报县委。

    闻报江帆叫老杜上来商量。老杜一听急了:佛堂镇是我们在阳嘉最重要的税源,绝对不能让给国民党的。

    江帆笑道:当然不能让,我是在想,如何处理这事比较妥当。

    还怎么处理?干脆扯破脸皮打一场好了,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当然不怕,以现在的实力,消灭他们轻而易举,这也是迟早的事,问题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等什么时候?有把握打掉就打嘛,他们有那么多好枪呢。

    老杜,有把握打掉也得师出有名啊。以前我们跟尚阳方面关系还不错,曾经合作打过县城,也合作除了李俊生。在这种情况下,谁先动手,谁就得承担破坏联合抗日的罪名。

    我说呢,你事业心这么强的人,哪会不惦记那些枪。我明白了,你是既想打掉他们,又想由他们来承担破坏联合抗日的罪名。现在他们已经动手了呀,破坏联合抗日的是他们啊。<>

    这么一点小摩擦算不上动手。这一次的对手跟以前不一样,他们号称是阳嘉的国民政府,在阳嘉的老百姓中间有一定的影响力。而且,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就动手,我们内部也会有不同意见。

    是啊,我们这边有人跟那边关系复杂着呢。

    所以我们必须师出有名,师出有名,在阳嘉群众面前才有交代,在自己人这里才有说服力,甚至在对手那边,也能说得过去。老杜,老童这人能力不错,调过来给你做个助手如何?

    什么?你真想放弃佛堂?

    不是,怎么能放弃佛堂这么重要的地盘呢。

    那现在跟国民党斗争这么激烈,还换主要领导?而且是能力强的领导人。

    我是想佛堂离国民党太近,老童太危险。

    老童危险,其他人就不危险了?我真搞不懂你。

    到时候你会明白的。好了,你下去吧,你跟王野说一声,让他把智铁叫来。

    申智铁来后,江帆跟他通报了佛堂的新情况。申智铁一听就嚷起来:岂有此理,我们的人哪能由得给别人打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肯定是我大师兄手下特务连那帮人干的,他们是我大师兄教出来的,武功都不错。佛堂区小队的人哪是他们对手啊,区小队那些人,让他们在老百姓面前摆摆威风还可以,真打起来有什么用啊!老江,叫我们特务中队的人去,去打回来,把他们好好打一顿,给阎乐明出口气,打得他们不敢来佛堂收税为止。

    你这个办法好,但要打就必须打赢,警告他们不能在佛堂收税。听说他们来了十几个人,我们多去几个人,让李刚带队去。告诉李刚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如果他们先开枪,我们才可以开枪。如果他们继续收税,就把他们税收人员带到佛堂区公所关起来。打了后马上撤回枣溪,不得在佛堂停留。

    好吧。

    第二天,应建国等正在佛堂街上收税,忽然围上来了二十几个人。应建国见他们全都人高马大,挎枪背刀,威风凛凛,知道来者不善,心里先自胆怯了,但嘴里不示弱,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县政府的,是县长派来执行公务的,你们如果对我们动手,就是对县政府动手,你们想破坏抗日当汉奸吗?

    李刚冷笑道:别拿县政府来吓唬人,我们不吃这一套。你们把钱留下走人,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此时另外他们两组的人闻声也过来了,应建国似乎胆气壮了一些,说:你们是强盗啊?想抢钱。

    李刚说:你们才是强盗呢,到我们八大队地盘上来收钱。斯风,别跟他们废话了,把他们的公文包拿过来!

    特务中队的陈斯风等战士早就等这句话了,上前就夺包。保安团特务连的人忙来抓夺包人,他们想像昨天那样大显神威,不想对手完全不同了,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一个个被掀翻在地。他们掏枪想打,却被的特务中队战士收走了枪。

    李刚指着地上的人说:你们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狗屁的县长,以后不要再来佛堂收税了,不然,你们来一次我们打一次。这几个收税的人,我们带回去开导开导,他们如果答应不来收税了,我们自然会放回去的。

    特务连的人见八大队人多,而且武功比自己好,好汉不吃眼前亏,爬起身来鼠窜而去。

    李刚等将应建国交给佛堂区小队,便回枣溪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我们必须要拿下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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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从佛堂回来的手下报告,吴志诚心里一沉:麻烦了,如此搞下去,跟八大队必有一战。吴志诚认为,跟八大队无论如何不能打,从道义上讲,现在是抗ri时期,大敌当前,两支抗ri部队应该团结一致对付鬼子;从感情上说,自己的表哥和师弟在八大队里做负责人;以实力论,现在保安团的实力根本不是八大队的对手。这仗怎么打啊?真正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啊!兄弟之间你死我活地打起来,像什么话呢?就算打走鬼子后**是敌人好了,现在明明打不过他们为什么偏要打呢?如果保安团给八大队灭了,不正是让党国的利益受损吗?江帆这个人有那么好对付的吗?这个人简直就是诸葛亮再世,你再算计也算计不过他。申智鉴、表弟、智铁,都是多能干的人啊,在他手下全都服服帖帖,由此可见此人能力非同一般。自己见过他几次,他跟你说话思维缜密,滴水不漏,思谋深远。真是大才啊!八大队几乎白手起家,短短两三年时间,能展到如此强大,虽说师父、申智鉴、表弟、智铁等帮了不少,但主要还是靠江帆的能力才有今天。王县长总想跟八大队比,比得了吗?别的不说,先作为主要领导人,王县长就没有江帆务实。干嘛非得去惹八大队呢,说不定江帆正等着你去惹他,让他好有借口灭你呢。现在苦就苦在没法跟县长讲明白这些道理,他有偏见,总认为你因私忘公,为了亲戚师兄弟的私情不顾党国利益。你一开口就用这话来堵你。吴志诚知道,申智高也不想得罪八大队,他也牢sao说,但凡一说八大队,县长就说你的哥哥在**那边,你同情**。县长这人倒是好人,正直豪爽,事业心强,具有强烈的爱国心,对党国事业忠心耿耿,但在八大队这件事上却不肯听人劝,这可如何是好?吴志诚原来想跟申智高商量一下,再想想商量了也没用,弄不好还犯了县长的猜忌。还是直接报告县长吧。

    王国昌听了吴志诚报告,恼了:什么?我们的人被八大队抓了?枪被他们缴了?他们真敢这么做?那还得了!我们的人在哪里?

    据说关在他们的佛堂区公所里。

    八大队如此不仁,就别怪我王国昌不义了!老吴,你带部队去把他们那个什么佛堂区公所端了,把人救出来!

    县长,你是不是下决心跟八大队开战了,论实力,我们现在可是打不过八大队的。

    老吴你又怕了吧,我知道你有表弟师弟在八大队,但是,是党国利益重要,还是你私人情面重要呢?

    我懂得党国利益比私人情面重要,我正是从党国利益考虑才这样说。从现在的实力看,八大队完全有能力吃了我们的保安团,如果保安团被消灭,不是党国利益受损失吗?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我们得从多方面考虑问题。我们现在县财政这么困难,不占领一些税源地区,我们的ri子怎么过?佛堂是阳嘉税源最充足的地方,手里有了佛堂,我们的ri子就好过了。再说,佛堂离我们最近,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给八大队建了什么区公所,好像成了正经八百的zhèngfu,我们县zhèngfu的威信何存?我这个县长的颜面何在?至于八大队来消灭我们,我想不用太担心,我们有南山的天险,八大队不一定打得进来。还有,我们得全面看问题,在江苏,**力量比我们大,但在临海,我们的力量比**强。真是大家撕破脸皮大打一场,**没有胜算。现在佛堂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必须要拿下佛堂!你先去把他们的区公所搞掉再说。

    那好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佛堂同志的血不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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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堂区公所在稽亭塘村,这里离佛堂三里路,北面是松树茂密的云黄山,东面便是双林寺。双林寺建于南梁,由达摩勘基,梁武帝敕建,高僧傅大士开创,南宋时为天下禅院十刹之一。吴志诚派人作了详细侦察,了解到佛堂区公所在稽亭塘村的祠堂里,区小队和区公所干部共有二十五人枪,都住在祠堂里。侦查员还了解到,区公所原来在佛堂镇里,后来不知何故转移到了稽亭塘村。吴志诚估计,他们是怕阳嘉保安团袭击,在这里一有情况,他们就可以躲进云黄山。他想,江帆是个谨慎的人,既然在没有冲突时都如此小心,现在双方产生冲突,他们一定更加严加防备。因此他对这次袭击佛堂区公所行动不敢马虎,作了周密的部署。

    半夜时分,吴志诚带保安团奔袭稽亭塘村。他先派一个连,从东面的塔山方向到达云黄山脚埋伏,截住他们的退路。吴志诚带着主力部队,悄悄从佛堂镇边的小路,正面向稽亭塘村进攻。可是刚到佛堂村口,出乎意料地响起了枪声。原来这里有佛堂区小队的暗哨。这一枪虽然没人伤亡,但吴志诚知道,佛堂区小队听到枪声肯定会往云黄山跑。幸而那边埋伏了部队,不然让他们进入云黄山就没法找了。

    吴志诚命令部队跑步前进。果然,不一会儿,云黄山方向响起了枪声。吴志诚就暂不进村,直接往云黄山赶。待赶到时,佛堂区小队已躲进了双林寺,自己派出拦击的部队正在双林寺山门外往里进攻。连长过来高兴地向吴志诚报告,他们的人大部分已经被我们打死了,寺里面没几个人,他们没什么战斗力,武器也差。

    吴志诚吩咐抓活的。特务连在机枪掩护下,迅进入双林寺,把里面几个人抓了出来。吴志诚问他们:你们这里谁是头?

    那几人回答:我们的头已经被你们打死了。

    全打死了?

    是啊,一个副区长,一个队长,都被你们打死了。

    那你们区长呢?

    区长已经调到枣溪去了。

    我们的人关在哪里?

    在祠堂里。

    吴志诚朝手下大叫:快!快去把他们救出来!

    佛堂区小队被抓的人当晚就放了,他们连夜跑到枣溪报告。他们赶到枣溪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仈jiu点钟。

    江帆接到报告,马上召开了县委会。

    会上,江帆先通报了佛堂刚生的惨案,然后说:这次佛堂惨案不是偶然的,是国民党顽固派蓄谋已久的一次行动,自从王国昌接任阳嘉县长后,尚阳方面就一直与我们为敌,想置我们与死地。上次他们炸畈田朱铁路桥,其实是借刀杀人之计,他们是想借鬼子的手消灭我们。鬼子消灭不了我们,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出动部队侵犯我们,企图一步步地蚕食我们。我们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佛堂同志的血不能白流,我们必须反击,我们要毫不手软地彻底消灭这些国民党顽固派。

    申智铁说:老江,你的意思是不是打尚阳啊?这事是不是慎重一点,毕竟我们这几年合作得还不错。能不能通过谈判的方式解决。

    老杜说:还谈什么?我们的人都给他们杀了这么多,人家已经打进家门杀人了,我们还跟人家求和?这成何体统呢?

    傅成高说:佛堂同志的血不能白流,一定要血债血偿,我们必须向国民党顽固派讨还血债。

    李一群笑道:智铁,这好像不是你的xing格,你不是一贯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吗?这次没有什么好谈的啦,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就是我们的死敌了,只有拉开架势打仗一条路了。

    申智铁说:我不反对跟国民党顽固派打,我是怕有什么误会。

    江帆说:能有什么误会呢?我们没杀他们一个人,他们却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已经忍了很久了,照理在鬼子打枣溪以后就应该打他们了。好了,打不打是不用讨论了,我们来研究怎么个打法吧。

    李一群说:我研究过地下党送来的尚阳镇防守地图,这仗不难打。打尚阳最大的障碍是两个工事,一个在进山的南山山口,一个在尚阳的村口。根据地下党的情报,这两个工事很坚固,用迫击炮打不开,这次只能动用山炮了。虽说山路不好走,我们抬也得把炮抬过去,还好一直到毛店的路都较大,山炮都可以走。

    江帆说:我也仔细看过这图,尚阳村南面就是山,很容易逃跑,我们要切断他们的退路,完全彻底地消灭他们。

    李一群说:对,村南面是一条溪,过了溪就是连绵群山了。一旦让敌人进了山就很难追了。可以预先在山上埋伏部队拦截。

    江帆问:不经过尚阳到那山上有路吗?

    李一群说:有,不过要绕一个大弯。从低田进山,进山后往南,这是十年前粟裕将军从江西过来时走过的路。

    江帆说:那好,我们今晚就出,兵贵神。智铁,你看如何?

    申智铁暗思,你们早就计划好的,还研究个屁啊!可是跟大师兄打,如何下得了手啊?于是他说:你们都计划得很好了,我没意见。我带特务中队到山上埋伏吧,我们走山路走得快。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打尚阳我就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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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龚德兴来找江帆,一见江帆便以焦急的口吻问:江帆,部队晚上有行动?

    嗯。

    是去打尚阳?

    是智铁跟你说的?

    不是,他哪会跟我说,你们党内的事他从来不跟我说。我猜的,我见他们都在做战前准备,尚阳方面刚刚打了佛堂区公所,我估摸着你们要去打尚阳报复。

    他们打死了我们这么多人,能白死吗?

    江帆,尚阳不能打啊!你这么做,是亲者痛仇者快啊!你说楼文扬是土匪也就罢了,尚阳那里可是堂堂的国民zhèngfu啊,是抗ri的啊。

    他们也算抗ri的?他们抗ri为什么还仇视抗ri政权,杀害抗ri志士?

    他们打佛堂区公所是不对,我们可是通过其它途径解决这件事嘛。

    除了打,还有什么途径?他们是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那也不至于把他们全消灭吧,毕竟是一起合作抗ri的兄弟。<。ieng。>

    你跟他们是兄弟,他们当你是兄弟了吗?德兴,我知道,你在那里有你的表哥和堂妹,从感情上讲,我也不想打,但是这是政治斗争,政治斗争是残酷无情的。

    我说不能打,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有我的表哥和妹妹,我是觉得我们跟尚阳国民党是抗ri的兄弟,兄弟之间不应该刀兵相见。

    先刀兵相见的是他们国民党,而不是我们!是他们步步紧逼,是他们相煎何急!你不要说了,这事关系八大队的根本利益,不能改变主意的。如果你觉得还是八大队的人,就应该支持我们的行动。

    如果你一意孤行,非打尚阳不可,我就辞职,退出八大队,我绝不做同室bsp;那也只好随你了,反正不能因为个人的意见而牺牲全局的利益。

    龚德兴愤然离去后,江帆马上叫来老杜,告诉他:德兴反对打尚阳,要辞职。

    老杜惊异地张开嘴巴:什么?他要辞职?他怎么知道要打尚阳?

    别多说了!你快派人监视他,免得他去报信。

    老杜走后,江帆想想仍不放心,又叫来杨星,让他通知村口岗哨,天黑前不许任何人离开枣溪。

    尽管没有向战士们说明作战意图,但八大队已作好了充分的战前准备。晚饭大米饭猪肉管饱,李一群还吩咐炊事小队,蒸了一批肉包子,每人十只带上。

    天黑时分,江帆李一群带一、二、四、五、六、七中队和机炮中队,向尚阳出。下午,申智铁已带了特务中队和三中队先行出。杜成俊带jing卫中队、八中队、九中队、通讯小队负责留守枣溪。

    八大队一路急行军,想在天亮前赶到目的地。队伍里有两个人骑马,一个是江帆,一个是申智青。原来两匹马是应该江帆和李一群骑的,但李一群死活要让给申智青骑,说他的腿刚受过伤,不能走太多的路。自从缴获了两匹东洋马,八大队很多人都学会了骑马,平时通讯小队用得少,这马几乎成了训练骑马的道具,从不闲着,很多干部战士都学会了骑马。虽然大家都会骑马,但江帆规定,平时行军不骑马,他考虑,只有两匹马,大家肯定要让给他骑的,他觉得自己一骑上马就跟战士们拉开了距离,所以上次出击澧浦,有人让他骑马他也没骑。事后申智铁说,老江你还好没骑马,不然你死定了,鬼子的迫击炮肯定会朝骑马人打的。这次出击尚阳路途遥远,且要急行军,老杜非要江帆骑马去,说到那里马上要指挥战斗,太累了影响工作,江帆这才答应骑马。江帆见申智青骑马不好意思,就说,你的腿刚受过伤,就安心骑着吧,我会跟老李换着骑的。

    虽然是急行军,但还没到南山山口,天就蒙蒙亮了。山口工事里的哨兵,在晨曦中见前面来了灰蒙蒙的一大溜部队,便慌慌张张地开了枪。

    他们的枪声是传递的,山口工事开了枪,第二站的哨兵接着就开枪。紧接着尚阳村口的哨兵的枪也响了。

    听到枪声,吴志诚马上跳起身来。他迅套上衣服就提枪窜出门去。他站在门口辨听枪声,此时炮声已响起。不好!他提腿就跑到县长住地。

    王国昌正准备起床练剑,听到枪声已开门出来。他问吴志诚:什么情况?

    吴志诚说:我听迫击炮响,肯定有人进攻,只是不知道是鬼子还是八大队。

    肯定是八大队!你快带部队增援山口!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有人朝县长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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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志诚紧急集合队伍,带一个连往山口赶。刚出村口,听见山口方向响起了山炮的炮声。有大炮!看来山口的工事不保了!山口只有一个排,虽有坚固的工事,但哪挡得住大炮的进攻?现在赶过去可能正好跟八大队在路上遭遇,只会白白牺牲。吴志诚带部队往回走。

    王国昌正在村口工事上瞭望,见吴志诚回来,很奇怪,问:你怎么回来了?

    吴志诚摇摇头说:他们有大炮,山口肯定保不住了,我们还是集中兵力守村口吧。

    此时,申智高也到了村口,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前面山口方向说:他们既然来了大炮,山口的工事是挡不住的,还是在这里固守吧。

    王国昌叹了气说:唉,你们这些人哪,不到万不得已怎能轻言放弃的呢?好吧,先观察一阵子再说吧。

    尚阳村口的地势虽比山口高,但被山挡着,看不到山口的情况。一会儿,那边炮声停了,也不见有人来报告。吴志诚叹道:山口完了!一个都没跑出来。

    王国昌神sè凝重,他在想:奇怪!八大队的武器怎么会这么好?这么好的工事难道就如此不堪一击?如果山口工事不保,那这里的工事也迟早会被他们攻破。如果有援军就好了,让援军从他们后面夹击,就能打退他们的进攻。可是现在上哪儿去找援军呢?唉,应该早一点向上级报告,请上级通知邻近的友军及时赶来支援。可没想到八大队来得这么快!刚打下佛堂他们就来了。也怪我们的情报不灵,事先毫不知情。如果让老吴带部队从他们的侧面袭击呢?可能会收到效果,但这里的防守力量又不够了。用这个办法对付八大队,估计也是杯水车薪,关键是我们的人太少,而八大队的人太多,据说有近两千人呢!他暗自后悔不该开罪于八大队。尽管八大队的手伸得过长,难以让人忍受,但在打不过他们的情况下,只能忍气吞声,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作为政治家,最重要的是审时度势,见机行事。自己还没准备好对付他们的办法,就贸然动手,太xìng急了!看来八大队抓了我们三个人,是故意刺激我们,逼我们动手,然后把内战的罪名加到我们的头上。上当了!***这个什么江帆够jiān诈的!看来以前太轻视他了。想不到自己从事政治十几年,会输在一个毛头小伙手上!

    一股无名火在王国昌胸中翻腾,此时恨不得把江帆抓起来碎尸万段!他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好像前面就站着江帆。前面山道的拐弯处,出现了穿灰sè军服的队伍。王国昌咬牙切齿地下令:迫击炮,开火!

    两门迫击炮一起开火,炮弹落在了灰sè队伍的前面。正准备继续瞄准打,灰sè队伍却不见了,转到山背面去了。王国昌大笑:哈哈哈,八大队也不过如此嘛!吴志诚说:县长,这并不说明八大队怕我们,江帆用兵很谨慎,他不让他的兵白白牺牲的。你看吧,他们马上火力攻击了。

    话音刚落,“咣”,迫击炮弹在工事前开花了。吴志诚大叫:县长,快进地堡!

    村口工事是利用地势修了几个很好的地堡,地堡上面是岩石,迫击炮根本奈何不了。地堡与战壕相连,呈“u”字形拱卫着尚阳村。

    迫击炮弹像雨点般落在工事上,接着震耳yù聋的大炮也响了,把战壕炸得乱七八糟,地堡也被轰塌了一个。来不及躲进地堡的人全被炸死了,炸塌的地堡里也被巨石压死了几个。

    炮声停了,灰sè的队伍又出现了。这次没有集中在山道上,而是三三两两地山坡上田野上匍匐前进。

    吴志诚喊:让他们近了再打!

    保安团的人钻出地堡,举枪瞄准等待着。当八大队的人走近三四百米时,吴志诚大叫:打!十几挺机枪,几百支步枪一起开火。八大队的人虽然伏在地上,但也被打死了一些。没死的人马上趴在田埂下或山林的树木后面,一动不动。

    八大队的炮又响了。保安团的人重新躲回地堡里面。地堡又被炸塌了一个,本来就嫌挤的地堡更加挤了,地堡里挤得根本无法展开阻击。吴志诚只好让那些机枪朝着外面,其他人就这么挤着。吴志诚明白,这时候八大队如果冲上来就完了。

    幸而此时八大队没有发动进攻,但如此下去,终究会完蛋。在炮声中,吴志诚对王国昌的耳朵喊:县长,不对啊,我掩护你撤退吧!你是党国的栋梁,不能冒这个风险。

    王国昌哪里肯撤!他也对着吴志诚的耳朵说:我不撤!为了党国,不成功便成仁,我要与阵地共存亡。

    炮声终于停了,被挤得难受的人们赶快钻出地堡松口气。王国昌也走出地堡,深深地吸了口气。正当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战壕里突然有人朝县长王国昌的脑袋打了一枪。一时搞得大家莫名其妙,趁人们怔愣的当儿,只见那人打完枪就飞快地翻身滚出战壕,一直滚下山去。王国昌的卫兵最早省悟过来,朝那人连连打枪,边打边喊:他是内jiān!打死他!可是那人滚了一会儿,就钻进山林不见了。

    工事前八大队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弄得人人口呆目瞪,大家仍然埋伏着没进攻,静观事态的发展。

    申智高和吴志诚上前一看,王国昌头趴石头上,已经死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这条路前面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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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县长已被打死,沉郁的气氛很快在工事上蔓延开来,士气很快低落。一些人在七嘴八舌地说丧气话:看来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我们哪是人家八大队的对手啊------不知道当头是怎么想的,去得罪八大队------

    吴志诚把申智高叫到一边,说:团长,我们顶不住的,要赶快撤,我掩护你和师妹孩子往山上撤。

    申智高说:县长一死就撤,说得过去吗?

    没办法的,再不撤就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能走多少算多少,以后我们仍然可以东山再起的。

    好吧,你安排一下掩护部队,我去叫上莲。

    申智高急匆匆回家,见龚莲抱着孩子正在晒场上,和尚阳村民一起紧张地往村口张望。她见丈夫过来急急地问:怎么样?

    申智高说:守不住了,收拾一下快走!

    龚莲边往家走边骂:狗rì的江帆,真的做得出来,真会来打我们,还赶尽杀绝啊!我哥哥和师兄怎么也不说说呢。

    到了家里,申智高找了几个重要文件带上,对正在柜子里翻找的龚莲说:钱带上,其它什么也别带了。

    龚莲说:孩子的衣服总要带的。

    申智高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带什么衣服啊,快走吧!

    他们抱了孩子出门,正好吴志诚带部队过来了。他们会合后就一起往村南撤。

    保安团刚过溪,对面山上打来了密集的枪弹。吴志诚一看情形不妙,跟申智高说:跟我来,从那边过。

    吴志诚见山上有八大队的埋伏,知道今天部队已很难突围出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团长一家想办法安全带出去。他曾对这里的地形仔细观察过,见西面没枪声,便带申智高一家往西跑。跑了一段路下溪趟过对岸,这里有一条路可以直通武义。

    申智铁把部队交给李刚指挥,自己站在高处观察动静,他在担忧大师兄的安危。申智铁想起了大师兄的种种好处。他刚去学武时年龄尚小,大师兄很照顾他,不但亲手教他武艺,还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料他。大师兄见他学武有天赋,更是喜欢他,尽其所能地教他武艺。大师兄知道他父母双亡,家里困难,虽然自家不富有但经常接济他。可以说在他人生最困难的时候,是大师兄帮扶他渡过了难关。对于这样一个长兄如父般的人,今天却带部队来消灭他,怎能不让申智铁揪心呢?问题是师兄弟后来分别走上了不同的政治道路,申智铁参加了**地下党,后来大师兄又参加了国民党zhèngfǔ。申智铁心里明白,从党的立场出发,老江是对的,阳嘉保安团应该消灭,但是保安团的头是谁?是大师兄啊!还有自己的堂兄。作为一名**员,当然应该不惜一切地服从于党的利益,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嘛。但为了党的利益需要危及自己兄弟的xìng命时,心里又是非常的纠结,感到特别的难受。老江说,亲不亲,阶级分。这话是对的,申智铁也明白,但事到临头,情感上总是绕不过去。像今天的行动,自己最好能回避,但是身在其中,能回避吗?申智铁要求到山上埋伏,就是想回避与大师兄面对面交锋,老江可能也知道他的想法,就答应了他。这次八大队是下决心全歼阳嘉保安团的,按照作战计划,申智铁率领的特务中队和七中队,主要任务是歼灭逃敌。为了引诱敌人上钩,要求他们按兵不动。但是如果正午时分,还没打下尚阳,他们两个中队就要从敌人后面夹击。可是现在才是吃早饭的时候,保安团已经顶不住了。申智铁看见保安团已往村南逃,自己的手下正在阻击他们。现在大师兄在哪里呢?

    申智铁突然看见有三个人正在往西逃,其中有一个女的。是大师兄!这是凭着有个女的判断出来的,那女应该是师妹龚莲,另外那两个男的肯定是大师兄和堂哥。看来自己手下还没发现他们。他们过溪了,看样子想走往武义那条路。在那条路上,按计划埋伏了七中队的一个小队,他们过去就死定了!想到这里,申智铁如兔子般窜了出去。

    申智铁很快来到他们三人面前。吴志诚、申智高、龚莲三人正仓惶逃命,突然侧面窜出一个人来,吓得不轻。见是申智铁,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十分尴尬,不知他是什么用意,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申智铁可不管这许多,他只是急匆匆地说:这条路前面有埋伏,不能走,你们钻山林吧。他们三人这才知道他是来救他们的,此时千言万语都已来不及说,只是感激地看了看他。吴志诚说了句“师弟,后会有期”,就一头钻进了山林,申智高和龚莲抱孩子赶紧跟上。

    申智铁看着他们进了树丛,呆了呆,慢慢地往回走。路上,只见陈斯风和徐红传匆匆跑过来,见申智铁安然无恙,便问:大队附,什么情况?申智铁如实相告:我碰见大师兄了。陈斯风和徐红传一时无语,呆了呆,陈斯风下意识地问:那,要不要追?申智铁说:别追了,我大师兄武功好,追上也讨不到便宜的。

    申智铁见陈斯风和徐红传愣愣地看着他,就说:这事跟你们无关,由我负责任。

    陈斯风和徐红传忙说:大队附放心,这事我们不会跟别人说的。

    申智铁断然地说:不,我自己会跟老江解释的。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居然去打我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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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刚指挥部队消灭了逃窜的敌人,然后过溪向村里发动进攻。

    吴志诚留下的一个连,早已心无斗志,他们听到南面响起枪声,知道八大队从他们后面抄上来,连退路也没有了。因此等到特务中队和七中队攻上来时,全都举枪投降了。

    江帆和李一群带部队进入尚阳村。经查点,县长王国昌已被保安团内部的地下党员汪建风打死,只是不见了申智高和吴志诚。

    江帆让人当场放了俘虏,在尚阳镇的街上贴了早已准备好的告示,说明王国昌帮rì本鬼子屠杀抗rì部队,一心要消灭抗rì的八大队,八大队被迫无奈才进行了还击,云云。

    这次消灭阳嘉保安团的行动,缴获长短枪四百五十余支,机枪十四挺,迫击炮两门。

    晚上,八大队凯旋枣溪,战士们扛着战利品,个个兴高采烈。老杜早已叫人安排了丰盛的酒菜,犒劳辛苦了一天一夜的战士们。枣溪群众听到八大队打胜仗回来都争相来看战利品,一片欢欣鼓舞,笑逐颜开。

    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也有人愁眉紧锁,忧心忡忡。申智鉴和龚道明在部队出发的晚上,并不知道八大队的行动计划,第二天上午听说八大队是去打尚阳的,就十分担心亲人的安全。龚德兴则一直记挂着表哥和堂妹一家的安危。他们几个见八大队回来,忙来打听。<ww。ieng。>

    龚德兴叫过申智铁,询问大师兄等人的下落。申智铁笑道:你放心吧,大师兄和莲一家子都没事,他们已安全地逃走了,至于逃到哪里就不知道了。

    龚德兴仍不放心: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安全的?

    是我亲手放了他们的。

    你小子够义气!可是你在江帆面前如何交代啊?

    我豁出去了,随他处分好了,总不至于枪毙了我吧。只要大师兄不死,我随便受什么处分都值了。

    那好,我去跟我叔叔和智鉴哥说一声,他们担心死了。

    吃了晚饭,江帆回到家里,见杨海凤正坐在桌子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江帆笑道:怎么啦?你就这样迎接打胜仗回来的丈夫的?

    杨海凤突然大叫了起来:江帆!你好狠心啊!你居然带队伍去打我的表姐表姐夫!

    这是没办法的,你知道的,是他们先动手打我们,我们不还手的话,八大队的人迟早被他们打光。

    他们打得了八大队吗?鬼子一个联队都没打光八大队,他们几百人打得了八大队吗?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那我们佛堂的同志就白死吗?

    我们佛堂才几个人?他们尚阳多少人?他们来打枣溪了吗?

    这不是多少人的问题,也不是在哪里打的问题,问题是谁先动手打。我们党对国民党的方针历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作为一个**员,怎么一点组织观念也没有!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话的?你的入党誓言是怎么说的?

    这------老江,从党的立场上说,我知道你是对的,但那毕竟是我的姐姐、姐夫、外甥啊!你是我丈夫,你带人去打他们,叫我怎么对得起他们,怎么对得起我舅舅啊!呜呜呜------

    别哭了,你表姐他们没死。

    真的?那他们人呢?

    逃走了。

    好,我这就去跟舅舅说。

    不用去了,你舅舅已经来问过了,他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朱丽萍来到江帆办公室,见有人在跟江帆说话,就静静地在旁边等着。

    那人走后,江帆忙打招呼:嫂子,今天这么难得,好久没来我这儿了。

    朱丽萍冷笑道:亏你还记得叫我一声嫂子!你怎么一点也不看你智鉴哥的面子,竟然带队伍去打他的兄弟?那也是我的小叔子!

    江帆苦着脸说:我也是迫不得已啊!都是他们那个新来的县长不好,非得跟我们八大队为敌。申智高是好的,以前我们关系是很好的,还联合打鬼子呢。但自从他们新的县长来了后,老是找我们八大队挑衅。上次他们炸铁路桥就是明明冲着我们八大队来的,他想借刀杀人,借鬼子的手来消灭八大队。这次他们又在佛堂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我们是忍无可忍了。

    就为了这个,你就拉下脸来打智高了?

    那没办法啊,我们不打他们,他们县长就以为我们软弱可欺,总是来打我们,到时候八大队给他们打光怎么办啊?

    八大队打得光吗?他们打佛堂,对八大队有多少损失?佛堂那里无非就几条破枪,几个农民。我想佛堂的事是你的苦肉计。

    丽萍,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不会跟人家说的,我就跟你这么说说。我就是奇怪,你怎么就一点也不顾情面?不顾智鉴的情面,不顾德兴的情面,也不顾我的情面?还有莲,好歹她爱过你一场,她到尚阳也是因为你订了婚才负气去的,你也忍心去杀她?

    她不是没死吗?

    我知道她没死,但你应该知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你就没想过投鼠忌器?就没想过龚莲和她的孩子有可能死于战火?

    我真没想那么多。

    我问你,如果我在尚阳,你会去打吗?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人是我放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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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萍这一问,倒把江帆给问住了,他期期艾艾地说:这------我不知道。我想------可能会有所顾忌吧,打是要打的,至于想什么办法来保护你,那是另一回事。

    我现在发现你这人很冷酷,很可怕。

    丽萍,我是从事政治的,政治斗争本来就是冷酷的。李世民把兄弟杀了,武则天把亲生儿子女儿也杀了,慈禧太后把自己的亲外甥喊她妈妈的光绪皇帝关到死。我的政治斗争跟他们当然不一样,他们是为了自己的权势,我是为了全天下的人过上好rì子,可能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会少一些温情,但终极目标却是最大的温情。

    我对政治没兴趣,对将来的事情也想不了那么远,我一个女人目光短浅,只会想眼下的事,只会想感情方面的事。你说为了全天下人过上好rì子,对以后的事情你就那么有把握?你们**真那么有能耐,能让全天下人过上好rì子?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以后”,你现在就可以薄情寡义?

    过程并不重要,目的就是一切。我说了,对天下所有的人负责任,才是最大的情义。

    我就不明白了,放着实实在在的情义不顾,却还谈什么不着边际的责任。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别人对你有情有义,你却这么做得出来,你这次------

    这时,申智铁走了进来,朱丽萍便止住话头说:你们有工作,那我先走了,小江,我以后再找你谈。

    申智铁一坐下就说:老江,申智高和吴志诚是我放走的。

    江帆瞪大了眼睛,说:啊,真的是你?我说呢,部署得这么好,怎么可能让他们逃走呢?我也估计是被人放走的,而且八成是你。我正准备查这件事呢。

    不用查了,人是我放的,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吧。

    唉,我说智铁啊,你也是多年的老党员了,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你应该知道放走了他们,会给党留下多大隐患啊。

    我知道,我就是一个心思:我大师兄不能死。

    抓了他,也不会死啊。

    我了解我大师兄的xìng格,他是不会放下枪的,除非把他打死。那样的话,我们会多牺牲一些同志,他的枪法很准的。

    智铁,你怎么还不明白,那是另一回事,你这是对党的背叛你知道吗?你的入党誓言怎么说的,“随时准备牺牲个人的一切”,你难道连师兄弟的情分都不能牺牲还谈什么牺牲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我犯了严重错误,我这是对党的犯罪。

    我早就发现你政治立场有问题,但没想到你会在关键时候犯如此严重的错误。

    你叫我怎么办?大师兄对我恩重如山,我能眼看着他死在我的手里吗?

    昨晚和今天早上,杨海凤和朱丽萍先后同江帆谈的话,对他来说多少有些触动。如果按以往的观念,当他听到这种话肯定会非常恼火,恨不得毙了申智铁,但此时似乎有些理解他的话了。朱丽萍同他说话时,他也在想,如果自己在那种情况下面对龚莲,该怎么办?当然自己不会放了她,但这两难选择,肯定也是痛苦的。因此他叹了口气说:是啊,一头是情分,一头是党纪,够让人为难的。

    申智铁见江帆如此说,大感意外,高兴地说:老江,有你这句话,我受再大的处分也心甘情愿了。

    犯这么大的错误,处分是轻不了的,尽量往轻的靠吧。你是县委委员,你的处分得由浙东党委决定,当然我们县委可以提建议。我想最轻也是撤消职务这一挡,你的县委委员是保不住的,争取保留八大队党委委员、情报总站站长的职务。相应的,部队的职务也不能不动,大队附是干不成了,保留特务中队中队长吧。如果我们向浙东党委作这样的建议,你看如何?

    好好好,这已经很好了,我毫无怨言。

    下午我们开县委会,你的事也一并在会上通过一下。

    下午召开的县委会,研究的事情较多,开了半天的会,通过了以下几项决定:一、建立赤岸区委,由区委负责,尽快成立赤岸区公所和区小队。区公所管辖赤岸、毛店、尚阳、东朱等乡,区小队三十人枪。区公所和区小队必须在夏收税收前工作到位。二、由佛堂区委负责,重建佛堂区公所和区小队。三、八大队新成立十中队和十一中队,各二百三十人枪,由各区委分头动员青年参军,配备以缴获阳嘉保安团的武器。四、撤消申智铁八大队大队附职务,大队附职务改称副大队长,由申智青担任,申智青同时兼任一中队中队长。训导员改称政委,仍由江帆担任。五、杜成俊担任银阳普自卫委员会办事处副主任,财经股长一职由童文剑担任。六、由于龚德兴辞职,jǐng卫股长职务由杨星担任,杨星同时兼任jǐng卫中队中队长,副中队长为汪建风。七、鉴于申智铁同志犯有严重错误,向浙东党委建议撤消县委委员职务,并建议由童文剑同志担任县委委员职务。八、要求各区委在夏收税收中要人员到位,工作到位,务必做好今年的税收工作。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怎么不是处女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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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ttp;//.773b..更)烽火浙赣线246:更新时间:23--4:3:26。早晨,陈丽红走进树林,朝正在练武的申智青说:申队长,祝贺你当副大队长!说.。更

    申智青一声不吭,自顾自练武。54593

    陈丽红有些没趣,说:怎么啦,升了官,架子大不理人了?

    申智青一套拳练完,收式后才说:我跟你说了,里没有官。

    哪叫什么?

    什么职务就是什么职务,职务只是一种责任。

    那你职务更大了该怎么说?

    可以说提拔了。

    那你刚刚被提拔,为什么还这么不高兴?

    我能高兴吗?我哥刚犯了错误,被撤职了。这个副大队长,我哥才当得好,我肯定没我哥当得好。

    大队附是很有能力,但你比他更有能力,我看你肯定比你哥干得好。不过,大队附可够冤的,碰上这种事。现在部队里都在议论,说大队附的确犯了严重错误,但他并没做错。我刚听了觉得很好笑,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说他犯错误了,又说他做得没错。后来仔细想想,是这样的。人在那种情况下,是很为难的,放人是错,不放人也是错,或者说,放人是对的,不放人也是对的。

    我也觉得,我哥的确是犯了严重错误,受处分理所当然,但如果换成我,我也会像我哥这么做。大师兄对我哥恩重如山,哪能亲手抓他呢?但是作为员,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又不允许这么做。古人说忠孝不能两全,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你看看,什么事到了你嘴里都说出个道道来,人家只是觉得这事究竟是对是错闹不明白,你却说出忠孝不能两全这样的道理来。你还说没你哥当得好,不说别的,至少你比你哥有文化啊。大家都说了,在八大队里带兵的人当中,除了老江老李,就数你最有文化了。

    笑死人了!我这种算什么文化啊,我跟三哥老江他们比,连给他们磨墨的资格都不够。

    我没说跟文化人比,我是说跟当兵的比。那马英、林岚、余赛君他们也很有文化,但他们不会打仗啊。你呢,会打仗,武功高,有文化,有谋略,而且人品好,这个副大队长不是你当,谁当啊?

    看你把我夸的,是不是看我当了副大队长,想拍我的马屁啊。你要知道,我这个副大队长干不长的,我想过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就辞职,仍然让我哥来当。

    我才不是拍马屁的人呢,对我来说,你当不当副大队长并不重要,我是真正觉得你人品好。

    我怎么可能人品好?我是没家教的,是我哥哥姐姐们把我带大的。

    可是你哥哥姐姐把你教得比父母教得还好。

    哈,我哥哥姐姐教我教得好,怎么个好法,你说说看。

    那就很多了,说不过来的,但我印象最深的是你不欺负人。

    我从小家里穷,没爹娘,不被人欺负就不错了,哪能欺负人啊。对了,在一中队里我常骂人的。

    我知道,那不是骂人,是亲热,我说的欺负不是那个意思。

    哪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不欺负人,是说你不欺负女人。

    女人有什么好欺负的,好男不跟女斗嘛。

    我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我说的是那方面。这么说吧,我给你换药时,你都那样了,也不对我怎么样。

    你就别说换药了,说起来我就脸红,我总在你面前丢丑。

    那不是丢丑,那是男人的正常反应,不那样才不正常呢。

    想起给申智青换药,陈丽红有种甜蜜蜜的感觉。每次给他换药,都能看到脸红耳热的一幕,申智青说是丢丑,但在陈丽红看来却是赏心悦目的。作为年轻女性,她看到的是男性的雄伟刚强,威风凛凛,孤标傲世,非同凡响。每当此时,陈丽红总忍不住会摸上一把。看申智青那血脉贲张的样子,陈丽红怕他难受,就柔声跟他说,我看你这样子也怪难受的,你想做点什么就做吧,反正在你自己家里又没人。可是申智青没做,什么也没做。有一次,陈丽红故意里面少穿了衣服,军装的扣子装作松开少扣两个,低头弯腰做事,露出深深的乳沟。可是申智青只是看了看她的胸部,仍然没做什么。陈丽红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无动于衷。是自己欠魅力吗?显然不是,如果他没动心,会这样子吗?他有病吗?他的身体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了,还能有什么病?他怎么会有如此好的定力呢?她感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如此镇静自若,这才是真正的大男人啊!现在她一想起洪朝辉那副猴急的模样就恶心。像申智青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可靠的男人!他越是这样越应该粘住他不放,这辈子算是跟定他了!正因为这样想,陈丽红后来不敢有太亲热的举动,唯恐申智青嫌她轻浮,看不起她。

    陈丽红正在回忆那些往事,只听申智青在说:在女人面前那样,已经丢丑了,如果再对你怎么样,不是丢更大的丑?

    人家愿意,就不算丢丑。

    愿意也不行,正像你说的是欺负女人。

    哈哈哈,申队长你太幼稚了!太不了解女人了!其实有时候女人倒很希望男人去欺负呢。

    那你为这个还夸我人品好呢。

    那是我取笑你童男不懂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童男?你敢取笑我?难道你不是处女吗?

    陈丽红脸一红,火了:我怎么不是处女了?你这不是侮辱我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自己也是处女,就不应该取笑我是童男。

    我是看你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觉得好笑。我也不是真取笑你,我是说,你一个童男,我一个处女,我们在一起谈恋爱,如果有亲热行为,不算欺负。

    我说过,我们不谈恋爱!

    你说了没用,我跟定你了,你甩不掉我的。跟你说清楚,我可不是因为你当什么副大队长看上你的,你现在就是普通的兵,我也要跟你。

    那你就跟吧,当你看到我穷得穿不上裤子,看你还跟不跟。

    烽火浙赣线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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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朋友约他玩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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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b.新)烽火浙赣线247:更新时间:23--5:2:52。レ??书库レ申智铁到吴店看望吴志诚的妻子沈建梅。。b.新

    吴志诚到县城担任公职后,一直没把老婆孩子带走,只是时不时回家看看。54925

    申智铁想,大师兄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吴店离枣溪不远,在八大队的核心根据地里,大师兄是断然不敢回来的。

    虽说大师兄家有几亩田地,但怕嫂子和侄儿侄女的日子不好过。

    因此他向傅翠花要了十块大洋,就去看她。

    沈建梅告诉申智铁,她们生活不成问题,家里几亩田地,租掉一些,亲戚帮着种一些,三个人过日子是够了。

    龚德兴表弟来看过她们了,也送了些钱。

    沈建梅说,她现在只是担心丈夫的安全。

    申智铁说,你不用太担心,大师兄武功好,不会出事的,估计大师兄已经到云和了。

    龚德兴为辞职的事挺后悔的,特别是当他知道表哥和妹妹安全脱险后。

    他曾向表哥承诺兄弟之间决不兵戎相见,他当时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还是表哥厉害,他早想到了。

    想不到八大队真会去打表哥。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想办法阻止,要么离开八大队!两者必居其一。

    他认为,兄弟之间吵架可以,但绝不能你死我活地打起来,这是做人的底线。

    他知道,阳嘉保安团真正主事的是表哥,申智高一个文人,不会打仗,八大队去打阳嘉保安团就是打表哥。

    八大队去打表哥,自己也是八大队的人,说得过去吗?所以,只要他阻止不了八大队打表哥,就只能离开八大队,别无选择。

    但真的离开了八大队,心里空落落的无比难受。

    在八大队里,虽说作不了什么主,但做这些事情自己喜欢!在八大队里做了三年,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八大队了。

    八大队所做的事情除了这次打表哥,他觉得都做得很好。

    对了,还有上次打楼文扬,他也不太赞成。

    楼文扬那种人,打了也就打了,无所谓,可是表哥这里是政府的部队啊,是抗日的啊,怎么能打呢?龚德兴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难道和国民党之间就有这么深的仇恨?是不是因为以前国民党杀过呢?他听江帆说过,北伐后那几年国民党杀了不少。

    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啊,难道这仇恨就永远也解不开了吗?

    让龚德兴伤心的是,江帆居然任何没有挽留的意思。

    打尚阳回来后,也没找自己。

    他这个态度,哪还有脸去跟他说自己不想辞职了?现在倒好,宣布杨星顶替了自己的位子。

    一点退路也没有!同时宣布的还有杜成俊是办事处副主任。

    虽然申智鉴仍然是名义上的主任,但以前办事处的事都是老杜做主的,现在有了副主任的头衔,这不是明摆着要把申智鉴撇清了吗?看得出,江帆巴不得自己提出辞职呢。

    自己不提出来,他还不好意思赶,一提辞职,正中他的下怀。

    他是要将八大队和办事处全部换上。

    看来,自己和申智鉴都被江帆利用了,现在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该卸磨杀驴了。

    其实自己跟智鉴对八大队都是真心实意的,可江帆为什么如此不相信我们呢?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地主是打倒的对象?但也不完全是。

    智铁是,跟江帆那么贴心,这次也被撤了大队附职务。

    名义上说是因为放了表哥,实际上可能是因为他跟表哥关系好。

    江帆是对所有跟国民党有关系的人都不放心。

    江帆做事情就像下棋一样,时时在下套子,一套连着一套,开头你根本闹不清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事后才能搞清楚。

    等你明白过来,生米已做成了熟饭,无法挽回了。

    他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他读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虽说他那时已经是。

    做了几年,居然练成了这般心机!莫非里都是这样一些心机深的人,让他学成了这样?

    心情郁闷,龚德兴就整天在家里喝酒。

    后来感觉在家里一个人喝太闷,就到傅村找朋友在酒店里喝。

    龚德兴的朋友大多是赌友,喝了酒,就约他一起去“玩一把”。

    一拍即合,龚德兴与他们几个人一身酒气就去了赌场。

    烽火浙赣线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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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赌瘾像火山一样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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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ttp;//.773b..更)烽火浙赣线24:更新时间:23--6:42:45。赌博这种事,跟吸相似,一旦上瘾就很戒掉。说.。更

    有的人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在家人的责怪下,信誓旦旦要戒赌,但一有了钱,又偷偷跑去赌了。553

    有的人甚至剁了用来赌博的手,决心不可谓不大,也的确在家里安生了些日子,但过了几年瘾犯了仍然去赌,因为他还有另一只手。

    龚德兴早年跟一些朋友玩,染上了赌博的瘾,输了不少家产。

    他自己也知道赌博不好,几次想戒,没戒成。

    八大队成立后,渐渐就不去赌了。

    一方面,有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分散了注意力;另一方面,在这战乱时期,作为八大队的头目,为了安全一般不外出,一年到头都待在枣溪,跟原来那些赌友断了来往,八大队和办事处禁止赌博,整天跟八大队和办事处的人在一起,也就没了那个环境。

    再说,做了令人瞩目的头目,也得约束自己的行为,不敢放纵,不能做明令禁止的事。

    现在好了,没了职务,没了约束,没了工作,离开了八大队和办事处,而且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自由,到处可以走动,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碰上赌友,赌博瘾就上来了。

    赌博这种事,越是心情烦闷越是想赌。

    自从龚德兴跟赌友“玩一把”开了戒,赌博瘾就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了。

    而且像储蓄已久的河水,一打开堤坝,水流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

    傅美菊见丈夫常常夜不归宿,沉湎于赌博,忧心如焚。

    她想劝又不敢,她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个人在家哭泣。

    自从嫁给龚德兴,她对龚德兴一直是惟命是从,在她眼里,丈夫就是天,就是她的一切。

    她认为她丈夫是最有本事的人,她常常为有这样的丈夫而自豪。

    嫁过来一年半了,还没给龚家生个一男半女,傅美菊觉得很对不起丈夫,因此对龚德兴更加小心翼翼。

    在她眼里,丈夫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她从没发现丈夫有错的时候。

    但现在他天天去赌博,而且常常夜不归宿,这显然有些不对头。

    她心里着急,想让丈夫不去赌博,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跟婆婆说吧,她不敢,她知道婆婆总是宠着她儿子,什么事情都依顺着他,说不定以前丈夫赌博的习惯就是婆婆惯出来的。

    傅美菊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跟傅翠花说说这事了。

    傅翠花是同村人,又是婚姻介绍人,平常她们俩经常走动,在一起说说话。

    傅翠花是个急性子,一听傅美菊哭诉就急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个德兴怎么能这样呢?他以前好像不赌博的啊。

    傅美菊说:以前赌的,有八大队后没赌过,现在不在八大队做事,又去赌了。

    我也听说德兴辞职了,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呢?

    听说是为了不同意打他表哥。

    智铁也不同意打大师兄的,但他没辞职啊,他虽然被撤职了,但人还在八大队的啊。

    我搞不清他们男人的事。

    不行,得让德兴回八大队来。

    还能回来吗?

    怎么不能回来?大不了像智铁那样不要那个官嘛!你说他现在是没事做才天天去赌博的,只要有个事情做他就不会去赌了啊。

    那------这事跟谁去说呢?

    你放心,我让智铁去跟老江说!------哎,不对,智铁刚犯错误撤职,由他出面说这事管用吗?要不------叫青去说?也不对,青的资格太嫩。

    傅美菊又哭了:翠花姐,那可怎么办啊?

    你别急嘛,我正在想办法呢。

    对了,有办法了!让三哥去说。

    三哥虽然不是八大队的人,但他在老江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傅美菊破涕为笑:申老师是我家德兴的同学,关系很好的,德兴的事他肯定会帮忙。

    傅美菊一见申智才就哭。

    申智才给她哭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都乱了,忙劝她:美菊,你别哭,有什么事你说,是不是德兴欺负你了?

    傅美菊摇摇头说:不是,他对我倒很好。

    但是他现在天天去赌博,常常晚上不回家,输很多钱,正在卖田。

    哦,原来是这样。

    他怎么又去赌博了,已经有几年没赌了,我以为他戒了呢。

    我嫁过来后,一直没见他赌博过,自从他不在八大队做事后就天天去赌了。

    是啊,有了八大队后,我看他不赌博了,还真为他高兴。

    我也听说他辞职了,辞职也就辞职了,怎么马上就去赌博了呢!你是不是想我劝劝他啊?靠劝是没用的,赌博这种事一旦上瘾就没办法,一赌起来就跟玩命似的。

    我以前经常劝他,劝他时他答应得好好的,转过身又去赌了。

    我知道他答应时也是真心的,觉得不应该去赌,但事后瘾犯了就熬不住了。

    申老师,我也知道靠劝是劝不住的,我想请你跟老江说说,让他回八大队来做事。

    那德兴他愿意回八大队做事吗?他这个人很重情义,为了情义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想他愿意回八大队的,听他口气已经后悔了。

    那就好,我去跟江帆说说,让他回八大队做事。

    烽火浙赣线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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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家产输光不一定是坏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レ??书库レ.)烽火浙赣线249:更新时间:23--7:23:4。申智才来到江帆办公室,跟江帆说:让德兴回来做点事吧,他没事做又去赌博了。说.b.更新

    江帆笑道:智才啊,你不知道吗,是他自己要辞职的。55369

    我知道是他自己提出辞职,但现在他后悔了。

    这几年他在八大队做事已经不赌博了,一离开八大队又去赌了。

    你好歹给他个事做嘛,省得他没事做去赌博。

    这------这事不好办哪,县委已经研究过了。

    你当我不知道?什么研究过!研究过没研究过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我是说,没位子了,已经安排人了。

    不当股长也没关系啊,你知道德兴这个人的,他并不在乎做官,他是想为抗日做点事。

    如果给他安排一般的工作,我不好意思的呀。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在八大队或办事处随便找个岗位出来,不就行了。

    八大队这么大的队伍,办事处这么大的政府,给德兴找个事做还不容易吗?他又不是不会做事的人。

    真的没岗位!那你说说看,有什么岗位适合他。

    我不在里面哪说得出来啊。

    哎,办事处以前不是有个护税队吗?你就让德兴做护税队长吧,他比较合适做这个,而且这个工作不会闲着,德兴这个人就是不能让他闲着。

    不行啊,护税队既然已经取消,哪能再设?不能因人设岗吧。

    再说,护税队经常在外面,德兴带人赌博怎么办?那不把队伍的风气带坏了?

    江帆!我知道你!说来说去,就是不想给德兴安排!我知道你的想法,德兴不是你们党内的,你一直把他当异己,从不相信他,这次你就借机把他赶走了。

    智才,你别发火啊。

    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跟我来说这种事呢?

    你能眼看着德兴堕落吗?你能忍心吗?他毕竟也是你的同学你的朋友帮你做过事的!

    你以为德兴重新赌博我心里好受吗?我说过我做的一切都以党的利益为重,而我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包括友情,跟党的利益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难道让德兴在八大队做点事就损害党的利益了?

    话虽然不是这么说,但我们需要有一个纯洁的队伍,一个纯洁的队伍才真正有战斗力。

    难道德兴在里面就不纯洁了?就是因为他是地主,是打倒的对象?

    也不完全是这个。

    你想,我们去打尚阳德兴都反应这么强烈,以后的事怎么办?现在法西斯德国已经完蛋了,日本鬼子也快完蛋了,鬼子打走后,中国会怎么样?我们和国民党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对于这个,你有深刻体会,包括我们的钱老师,包括你的坐牢。

    接下来,我们跟国民党迟早要争夺阳嘉这个地方,而现在阳嘉的国民党要员申智高和吴志诚给智铁放了,他们迟早会打回阳嘉的。

    我想八大队跟他们殊死一战在所难免。

    你说说看,到那个时候,德兴怎么办?那边是他的表哥和妹夫,他如果仍然在八大队任职,你叫他怎么做?叫他站在什么立场上?但这种话,我只能跟你说,跟别人说了也不会明白。

    而且,没到时候,这种话能往外说吗?

    听你这么说来,还真有道理。

    江帆,你是对的,我懂你的心思了。

    我说了,别人不理解我,你应该理解我,如果你都不理解我,在枣溪村里没人能理解我了,包括智铁。

    我们人以解放天下劳苦大众为己任,在这样伟大的事业面前,我们还有什么个人的东西不能抛弃呢?还有什么不可以为此作出牺牲的呢?

    **事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业,在这样的事业面前,个人的得失,个人的成败荣辱,都不足挂齿。

    江帆,我理解你!唉,就是看到德兴这个样子,心里不好受啊。

    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没八大队前,德兴一直在赌博,不是照样过来了吗?

    他这样子是要把家产输光的啊。

    家产输光不一定是坏事啊,家产输光了,成为无产阶级,他就能理解我们的事业,就有可能成为我们真正的同志了。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烽火浙赣线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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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伏在守年背上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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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b。(百度搜索:レ书レ库,看小说最快更新新)烽火浙赣线25:更新时间:23--:2:4。李俊生的母亲死了。小。b.新

    李老太太一辈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没受过磨难,这两年家里接二连三发生的灾祸很快把她击倒了。5525235

    先是火烧李家楼受惊吓生了一场大病,接着丈夫被八大队抓走一病不起,这次儿子一死,她便很快随儿子而去了。

    武守年又忙着办丧事,这次他已没了要办得体面的想法,只求场面上过得去就行。

    邬亚萍跟她婆婆相似,以前也没经受过挫折,所以也很脆弱。

    她是银山一户小康人家的独生女,从小被父母视作掌上明珠,呵护有加。

    因为她长得美丽,被李俊生父子看中,成了令全银山城女人羡慕的李家媳妇。

    李俊生风流倜傥,聪明能干,武功高强,他家是银山首富,富堪敌国,邬亚萍很庆幸自己嫁进了李家,觉得终身有靠。

    李俊生对这桩婚姻也颇为满意,他的朋友都说他妻子是银山第一美人,对此他觉得很有面子。

    邬亚萍对李俊生百依百顺,甚至对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也不闻不问。

    万万想不到丈夫会这么早就弃她而去!在李俊生刚去世的这些日子里,邬亚萍感觉像天塌下来一般,六神无主。

    她没兄弟姐妹,父亲卧病在床,母亲是个没主见的人,还好身边有个武守年,她就把他当做唯一的依靠。

    李俊生在时,好像显示不了武守年有多少重要,反正一切有李俊生撑着,可是李俊生死后,邬亚萍心里空落落的,对家里的事情全没了主张,觉得一刻也离不开武守年了。

    武守年聪明机灵,忠心耿耿,办事稳重,叫他做事很放心,所以,不但李俊生喜欢叫他办事,邬亚萍也很喜欢让他做事。

    武守年吃住在李家,鞍前马后地为李家做事,邬亚萍早把他当作家里人了。

    邬亚萍并不是纯粹把他当仆人看,而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丈夫的贴心徒弟。

    她娇生惯养,身子稍为不适便煞有介事的又是看病又是养病,而且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懒得动一动。

    每次看病总是由武守年陪着去,从家里出来由武守年背着上汽车,到了医院,又由他背到医院里面。

    伏在武守年壮实的背上,邬亚萍感觉特别舒坦,他身上有一股青年男子很好闻的味道,这让邬亚萍很受用。

    待办完李老太太的丧事,武守年对邬亚萍说:师娘,我想出去几天。

    邬亚萍听到他要离开家,心里就发慌,忙问:到哪里去?

    我想到傅村去。

    去干什么?

    去杀申智铁,为师父报仇。

    申智铁这么会在傅村呢?他们八大队不是在那个什么枣溪的山里吗?你怎么进得去呢?

    我知道,枣溪是进不去的。

    但我已经打听过了,申智铁已经撤职了,他没事干,有时会到傅村转转。

    他又不是经常去的,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呢?

    那没办法,只能守在那里等机会了。

    小武,你别去,太危险了!听说申智铁这个人武功很好,你杀不了他的。

    师娘,您放心,我杀得了他,我在暗处,他在明处,他没防备,凭我的枪法,能杀了他。

    那也不行,傅村是八大队的地盘,你就算杀了他,枪一响,你怎么脱身呢?

    只要杀了申智铁,我就是死了也值得。

    师父是申智铁杀的,我必须杀了他!为了给师父报仇,我就是赴汤蹈火也要去!不杀申智铁,我誓不为人!

    邬亚萍望着武守年,他那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刚毅和决然,他的话和说话的神情,让她非常感动,同时也生出无限的怜爱,她说:小武,我知道你师父的仇一定要报,但我不让你冒生命危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事我们从长计议好吗?

    不,师娘,师父的仇要尽快报了,不然,我睡不着觉。

    小武,我当然也希望早一点报了师父的仇,但我真的不想你冒险。

    你们男人都斗来斗去的事我可能不懂,但我不喜欢。

    我嫁你师父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自从日本人来了后,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打打杀杀的。

    我曾劝他,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干嘛去做那些不安生的事呢?可是你师父不听我的,结果落了这么个下场。

    我师父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在世就得轰轰烈烈干一场。

    如果安安生生过日子,你师父会死得这么早吗?别说你师父,我公公也不会死。

    你看,现在他们都死了,连我婆婆也死了,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如果不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多好啊!家里有这么多钱,化也化不光,天上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可现在怎么样?全下了地狱!小武,我已经没了俊生,可不想没有你,现在家里全靠你呢。

    那怎么办?师娘,您这么一说,我也很为难,师父走后,我当然得好好照顾您和师弟师妹了,但是我又想赶紧报了师父的仇。

    这样好不好?你不是还有那么多师弟吗?报仇的事让他们去做。

    不!我一定要亲手杀了申智铁!申智铁杀了我师父,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非要亲手宰了他!

    烽火浙赣线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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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两箱金条不知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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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听武守年说非要亲手杀了申智铁,担心地说:唉,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就算你杀得了申智铁,就算你杀了他能脱身,申智铁的人再寻你报仇怎么办?

    武守年咬牙切齿地说:只要我给师父报了仇,他们要来找我报仇就让他们来好了。

    小武,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是不想你死啊!你死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哪?呜呜呜,你师父死了,你是不是就不听我的话了?

    师娘,您别哭啊,我怎么会不听您的话呢?我只是报仇心切。

    你还会听我的话吗?你听我的话,为什么就知道“报仇报仇”的,一点也不顾我的死活?呜呜呜!

    师娘,师娘!我听你的话还不行吗?我不去,叫师弟去。师娘,您别哭,您一哭,我的心都乱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邬亚萍听武守年这么说,又见他着急得手足无措的模样,破涕为笑,说:好了,只要你能听我的劝就行了,别像俊生那样不听人劝。你也别一口一个师娘的了,你叫师娘就生分了。

    这是礼数啊,师娘。

    还叫!我都给你叫老了,我才大你五岁呢,哪里就大你一辈了?

    那叫什么?

    叫我名字吧,或者叫我亚萍姐,我是一直把你当弟弟看的。

    听邬亚萍这么说,武守年心头滚过一阵暖意。他从来将邬亚萍看得非常高贵,非常神圣,她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他觉得,邬亚萍美得像天仙,只有像师父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对师父所做的事情,从来不会产生疑问,认为师父做的事情总是对的,但有个问题让他感到不解:师父家里有仙女似的师娘,为什么还去找那么多女人?他认为,那些女人都没师娘美丽。有一次邬亚萍问他,你师父在外头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啊?武守年一时答不上来。师父吩咐过,女人的事千万不能跟师娘说,可他又不忍心欺骗师娘,只是期期艾艾地说:没------没,好像没。邬亚萍叹了口气说:其实你回答不回答是一样的,你肯定是帮你师父瞒着我的。我虽然不知道你师父有哪些女人,但我可以肯定你师父在外面不只一个女人,女人对这种事是很敏感的,再说你师父已经很久没碰我了。武守年年轻,不明白“没碰我”是什么意思,但这一次让他隐约感到师父在某些方面可能对师娘不够好。以前他一直认为师父对师娘是很好的,从来不打不骂。武守年对邬亚萍从来恭恭敬敬,非常敬爱,但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对不住师父和师娘。一天晚上他梦遗了,梦里的xìng对象竟然是师娘!他醒来后吓坏了,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一连几天他都不敢面对师娘。后来又如此梦见了几次,他觉得非常内疚。他想不明白,白天从来不敢对师娘有非分的念头,为什么梦里会有这样的情景呢?虽然师父师娘什么都不知道,但自己已经觉得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因此给师父师娘做事更加尽心。现在师娘居然说一直把他当弟弟看的,太抬举了!他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啊!此时他红着脸说:那哪行呢?我哪配得做您的弟弟呢?

    怎么不配啦?我又不是什么公主,如果是公主,弟弟就成王子了。我只是一个没亲兄弟的普通女人,有个弟弟又怎么了?你现在就叫我亚萍姐,叫啊!

    师娘,我哪叫得出口啊!

    小武,你口口声声说会听我的话,为什么我这么一点愿望也不能满足我呢?我不喜欢叫我师娘,你偏叫,想你叫我姐,你偏不叫。要不干脆不带名字,就叫我姐好了,叫啊!

    师------姐。

    邬亚萍乐得哈哈大笑:哎,这才是我的好小武,是我的好弟弟!你以后都这样叫,知道吗?

    怎么叫起来这么拗口啊?叫师娘顺溜多了。

    叫习惯了就顺口了。小武,我现在想起来,我们家还有许多金子的,俊生跟我说过,还有两箱金条,但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唉,师父走得太突然了,他什么也没给我们交代。我想这金子应该在家里,不是在房子里面,就在花园里。要不把花园的地翻一遍?

    不能把动静闹得太大,这事只能我们俩知道,千万不能传出去,不然,我们的生命都有危险。我们家佣人多,现在还不能翻地,以后再慢慢找吧。

    师------不找也罢,我们的钱现在够用的,如果没钱用,我会出去干活,赚钱养您和师弟师妹的。

    哈哈哈!哪至于那样呢?靠你干活养得起我们娘儿三个吗?我们的开销你又不是不知道,养我们一个,抵过穷人家几十个几百个。小武,你别去费那个心思,你只要照顾好我们娘儿三个就行了,钱的事不用你担心。现在还有一些现大洋,够化一阵子的。金子的事,我只是随口说说,我们再慢慢找,要紧的是不能露口风。你可以帮我办一件事,就是把街上的店面房租出去,这些房子租出去就够我们开销的了。俊生爱面子不肯租,他说原来开店的开不成了变成租房,说起来不好听。我们不要面子,我们只要有钱用就行。再不够用,还可以卖一些房子。这些房子如果全卖了,我们几辈子也用不完。

    等给师父报了仇,我想我们可以把店开起来。既然您让我照顾这个家,就不能坐吃山空。

    这山大着呢,吃不空的啦。不过你有这个想法也好,只要你不再去打打杀杀,我们好好过rì子比什么都好。小武,我再说一遍,报仇的事,你千万别自己去。就是别人去也不能牵连到你我,宁可多化钱,不然,我们娘儿几个永远别想有安生rì子过。

    好,我听师------您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得赶紧占领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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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的儿子叫申立群,名字是江帆给起的,寓以**立足于群众的意思。申立群一岁半了,他吃过一次糖葫芦后,天天闹着要吃。申智铁非常疼爱儿子,就经常让到傅村赶集的人带糖葫芦。他不当大队附后,空闲了许多,江帆叫他做事也少了,他就时不时自己亲自去傅村给儿子买糖葫芦。说到底,给儿子买糖葫芦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一个说法,其实是他心情烦闷,下意识地想到人多的闹市里转转,消遣消遣。虽说心里明白自己受处分是应该的,是心甘情愿的,但撤职后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怪难受。不当大队附,八大队里很多事不好去管了,离开了县委领导核心,许多事情都不知道了。人有时候很奇怪,这些职务如果从没做过,什么感觉也没有,但一旦做过后突然不做了,这心里真不是滋味。说起来,跟从前相比,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以前是一个别人看不起的手艺人,四处游荡,常常食不果腹,偷偷摸摸搞地下工作,整天提心吊胆,现在呢,吃穿不愁,还是个人人敬畏的特务中队中队长,指挥着百来号身怀绝技的好汉。比起以前,现在的rì子应该说是够惬意的了,也够威风,够神气的了,可是不知为何,就是郁闷!

    这一天,又是傅村集市rì,申智铁手里捏着几串糖葫芦,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转悠。刚转到一个街口,突然发现有人向他举枪。他反应很快,扔了糖葫芦就掏枪,同时蹲下身来。他刚蹲下身来,那人已朝他“噹噹”开了两枪。申智铁瞄也不瞄,甩手就向那人打出了一梭子。见那人倒在地上,才感到腰上火辣辣的痛。

    街上一片混乱。傅村区小队在集市巡逻的几个人,听到枪声赶过来,见申智铁坐在地上,腰部鲜血直流,不远处躺着一个人。他们连忙要抬申智铁到诊所救治。申智铁忍着痛指着地上那人说:抓刺客。有人很快向他报告:刺客死了,大队附的枪法真准!申智铁叹了口气说:死了?可惜了,还没问他是谁指使的呢。

    在傅村诊所稍作包扎后,申智铁被人用被笼抬回枣溪,由申智才给他治疗。申智才边治疗边说:还好,伤不太重,没伤着胃,只是打断了一根肋骨,你得在床上躺些rì子了。

    申智铁躺在床上一直在想:是谁干的呢?是鬼子?是国民党?是邢小星?是周祖秀?是李俊生徒弟?是楼文扬余孽?是傅小妹手下?是普江的?------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江帆来看他时问江帆,江帆想了半天也说不出刺客是谁派的。

    浙东区党委送来紧急指示信,命令八大队向银山等地的rì寇发动大反攻。

    接到指示信,江帆马上召开县委会。

    江帆在会上兴奋地说:中美英三国发表了促令rì本投降的波茨坦公告,苏联已对rì宣战,苏联红军已出兵我国东北。**发表了《对rì寇的最后一战》的声明,朱总司令发布了七道进军命令,令各解放区抗rì武装均依据《波茨坦公告》规定,向附近各城镇、交通要道之rì伪军及其指挥机关送出通牒,令其限期投降;如有rì伪军拒绝投降缴械的,应立即予以坚决消灭。现在浙东区党委指示我们,尽快向银山、阳嘉、普江、孝顺等地rì伪军送出通牒,如果rì伪军拒绝缴械投降,就武装接收,打下这些地方!同志们,我党力量大发展的时机到了!我们要让银山所有的rì伪军向我们缴械,让整个银山地区成为我党的革命根据地!

    江帆话音刚落,大家都欢呼了起来,兴奋不已地议论:太好了!缴鬼子那些枪炮,八大队该有多强大啊!攻下银山,根据地就大了!跟四明山根据地差不多大了!小鬼子的末rì总算到了,我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江帆伸出两手往下压了压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时间紧迫,很多事情需要马上定下来,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我们必须要抢在国民党前面缴到鬼子的武器,得赶紧占领地盘,zhōngyāng和浙东区党委的指示,就是这意思。我们现在要做的首先要尽快向鬼子送出通牒,接着可能要跟他们谈判。

    李一群说:谈判?还要谈判?不是大反攻吗?打就是了!现在凭我们的实力,不要说阳嘉,就是银山也能打下来。这时候松下已成惊弓之鸟,其他鬼子自顾不暇,不会来增援,现在的银山好打。

    江帆说:我们要有两手准备,立足于打,但最好能通过谈判的方式缴下鬼子的武器,拿下这些地方。如何接受rì军投降,肯定要通过谈判的。如果能通过不流血达到目的,不是更好吗?

    李一群说:不用打仗能拿到武器和地盘当然是好事了,到时候叫谁去谈呢?谈判是要水平的。

    江帆说:我去谈。

    老杜叫道:怎么能你去谈呢?太危险了!鬼子诡计多端,他们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大家也都说江帆不能去谈。江帆说:我们现在暂时不讨论这个,通牒发出后先看看松下的态度再说。老童,现在税收情况如何?

    童文剑说:各区委区公所遵照县委和办事处的指示,对税收抓得很紧,稻谷刚开镰就开始收税。在各区的努力下,税收形势非常好。已经收了将近一半了。由于今年形势好,再加上地盘大了税源增加了,这一半就跟去年的税收持平了。

    江帆高兴地说:太好了!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叫各区抓紧收。老杜,上次劫鬼子军车缴获的胚布还有一些吧?

    老杜说:这些布全部染成了灰sè,由于我们队伍不断扩大,给新战士做军装用了一部分,大部分还在。

    江帆说:这次全部用光,另外赶紧采购了棉花,起码制作三千床棉被,三千套棉衣棉裤,六千套军装。通知各区,尽可能多征调一批裁缝,给他们工钱,rì夜赶制军装军被,缴了rì伪军的武器,我们的队伍要扩大,马上要用。还有,通知各区,现在就动员青年参军参战。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兵临城下谈判才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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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委会后,江帆起草了份通牒,叫林岚和余赛君连夜刻印。通牒略云:

    银阳普自卫委员会办事处新四军银萧支队第八大队通牒

    奉延安总部和陈毅军长命令,特向银山各地rì军和各伪军组织通牒如下:

    一、停止一切抵抗,并在原驻地听候处置。

    二、将一切武器、交通工具、军用器材及所有物资交与八大队。

    三、接到本通牒后,即派代表到到八大队接洽投降事宜。

    四、如不知悔悟,拒绝投降缴械或违反本通牒之规定,八大队即予以坚决消灭。

    五、时机急迫,希即猛醒,求取自处之道,言出法随,毋遗后悔,特此通牒。

    银阳普自卫委员会办事处主任申智鉴

    副主任杜成俊

    新四军银萧支队第八大队大队长李一群

    政委江帆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四rì

    《通牒》印了上百份,全部盖上办事处关防,第二天一早,由通讯小队送往各处张贴、送达。

    通牒送出的第二天,传来了rì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江帆想,rì本一投降,国民党很快就会来,受降接收无论如何得抓紧。可通牒发出后,还没见有rì伪军来接洽投降,看来还得立足于武力接收。但是,武力接收,势必造成部队重大伤亡,好不容易积攒了这些党的武装力量,正当用兵之时损失了,未免可惜。不行,不能放弃和平接收的最后努力!江帆决定亲赴银山一趟。

    江帆叫来林岚和余赛君,吩咐他们出一期庆祝抗战胜利的号外,把对rì伪军的通牒也发上去,加印几百份,发到敌占区去。接着,叫来老杜和李一群。

    江帆先跟老杜商量,在傅村组织一场盛大的庆祝抗战胜利活动。然后告诉他们俩,自己马上要到银山一趟。

    老杜和李一群坚决反对他去银山。他们说:银山的松下和邢小星都是我们八大队的死对头,他们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你怎么能自己送上门去呢?

    江帆笑道:时势不同了,现在鬼子投降了,他们要考虑自己的出路,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老杜说:rì本鬼子的天皇是说投降了,可是松下没说投降啊,邢小星没投降啊!他们手里的武器还是原来的武器,照样可以杀人。什么叫困兽犹斗?他们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们见了你,肯定会先杀了再说。

    李一群说:老江,你还真学关云长单刀赴会啊?你要知道,关云长的谈判对象是谁?是鲁肃,是个忠厚的人!你谈判对象是谁?是松下,是穷凶极恶的鬼子!而且那是冷兵器时代,一把大刀就可以使别人近身不得,现在呢,远远的一颗子弹就可以要你的命。

    江帆说:没那么严重,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何况他们正在风雨飘摇之中,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后果,考虑部下的出路。我们八大队的实力就是我谈判的最好后盾。你们想想,如果通过谈判争取和平受降,该有多好!如果打起来,会造成我们部队多少伤亡?党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个人的安危算得了什么?为了我们的部队不受损失,无论如何要试一试。

    老杜说:真要谈,也不能你去,可以让其他人去。

    江帆说:去谈判的人,一要有分量,二要有谈判技巧。有分量的人去了,说明我们有诚意,谈了的事可以作数,我是八大队政委,分量是够的。

    李一群说:那我去谈,我是大队长,也够身份。

    江帆笑道:你的分量当然够,但谈判还得有口才,要想办法将对方说动,而且要随机应变,根据对方的态度及时应对。你老李军事指挥是把好手,但让你去谈判不合适。所以说我是去谈判的最佳人选,这次跟松下的谈判必须我去。

    老杜说:你绝对不能去!

    江帆说:我必须去!

    老杜说:那好,我党的纪律是个人服从组织,我们开县委会来决定这件事,会上少数服从多数。

    江帆火了:老杜,你别跟我争了!我们没时间了!更没时间开会吵架了!时间紧迫,说不定国民党的部队已经往这边赶了。这事我专断一回,我想我们的行动方案是这样:我去谈判,老李,你带部队围攻银山,老杜,你守枣溪。这一次跟以前不同,枣溪可以留少一点人,留十一中队就够了,部队全拉到银山去,jǐng卫中队也去。让通讯小队通知各区小队也赶到银山,叫每个区各动员一百人支援前线。只有兵临城下,谈判才有底气,攻城的声势越大,谈判越有成功的希望。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松下习惯地往腰间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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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江帆发火,老杜和李一群都不敢再跟他争了。老杜说:那我也去银山吧,让老童守枣溪。

    江帆说:那也好,十一中队也不留了,留jǐng卫中队一个小队吧,其他部队全部到银山,办事处干部、战地服务团和报社也随军行动。现在我们要的是银山,不是枣溪,这时候也没人会来要我们的枣溪。打下银山,我们还要管理这地方,老杜你带办事处干部去也好,有很多事要做。

    老杜说:我是不放心你啊!你非得这么做我也没办法。

    李一群说:攻城的打法,我想过,我们可以用声东击西的办法。银山南面濒临婺江,只有一座通济桥通城里,守住桥就根本打不进去。我们是从东面去的,松下肯定派重兵守东门。我们四面围定银山,佯作主攻东门,将主力部队和大炮放在北门埋伏,主攻北门。

    很好!那叫一、二、三、四中队、特务中队、jǐng卫中队、机炮中队攻北门,五、六中队攻南门,七、八中队攻西门,九、十、十一中队和所有区小队攻东门。智铁养伤,特务中队也归杨星指挥。杨星有头脑,以后可以提拔他做参谋长。万一我有不测,县委由老杜主持工作。现在形势对我们十分有利,rì本投降后,国民党在浙南山区,而我们离rì军则很近,我们应趁机迅速受降收缴银山地区rì伪军的武器,壮大我党武装力量。与此同时,我们可以迅速收复国土,占领浙赣线及其沿线地区,扩大银阳普根据地,与四明山根据地连成一片。这样,我党就可以建成一个临海中部和东部广大的根据地,东濒东海,南迄永康,西至龙游,北达黄浦江两岸地区,占据临海多大半鱼米之乡。这对争取全国革命的胜利有多大意义啊!因此在这非常时期我们不能有丝毫懈怠,决不能错过这样的大好时机。这次谈判如果能成,我们可以不费一枪一弹,占领银山,收缴近两千枪炮,而且,与松下谈成后,银山其它地区可以传檄而定。如果谈判不成,我们也必须打下银山,接着打阳嘉、孝顺、普江等地的rì伪军,全部占领浙中地区。

    江帆描绘的革命前景,老杜和李一群都听得jīng神振奋,老杜说:目前形势大好,我们接着就按这样的计划去努力工作。只是你去谈判千万注意安全,谈不成赶快回来。

    李一群问:老江,你带多少人去?

    江帆说:我就带王野去,人去多了没用,反而不显诚意,而且松下真动杀心的话,人去多了等于多受损失。

    天刚亮,八大队数千人已将银山城团团围住,但不开枪。

    松下得知银山被围,就估计是八大队,因为他想其他中**队没这么快。此时有人来向他报告:八大队谈判代表求见!他浑身一震,叫道:带进来!

    一会儿,门外走进两个穿灰军装的人。松下想给个下马威,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江帆不卑不亢:我是八大队政委江帆。

    啊?江帆!松下大惊,习惯地往腰间掏枪。

    江帆笑道:松下大佐,你别紧张,我们没带枪。

    松下自知失态,下马威不成,反而给他调侃了一句,弄得很不自在,只好故作镇静:哦,是江帆君,请坐!

    江帆问:我们的通牒收到了?

    收到了。

    那为什么不派人来接洽受降?

    你们没这个资格。

    我们为什么没有资格?

    你们不是zhèngfǔ军队。

    我们新四军是堂堂国民革命军,怎么不是zhèngfǔ军队?

    你们新四军的番号被取消了。

    你们在华rì军是按照波茨坦公告投降的,是向中**队投降,并不是向那个党派的军队投降。

    这------我已接到冈村宁次司令官的指令,按照蒋委员长的命令,只能听候中国国防军总司令何应钦之受降,不能向其他军队投降。如不服从蒋委员长之命令及被视为违背其意图时,我们可以采取断然之自卫行动。

    蒋委员长的命令是错误的,我们朱总司令已提出了抗议,我们八路军新四军有权受降。

    对不起,江帆君,我可以不听蒋委员长的命令,但必须听冈村宁次司令官的命令,我现在还是军人,我得服从长官的命令。

    松下大佐,我告诉你,我们八大队就在城外,如果你们不服从我们受降,我们马上就可以打进来。你应该了解我们的实力,正雄联队加一个炮兵大队也奈何不了我们,现在我们剿灭了几支杂牌部队,实力更为强大,攻进银山轻而易举。银山一破,玉石俱焚。你难道不为你的部下想想吗?已经战败投降了,还让他们流血牺牲?本来他们可以回国跟亲人团聚了,你却让他们抛尸在中国土地上?

    我们没有被中国人战败,如果没有苏联红军出兵,没有美国原子弹,我们是不会投降的。

    你们没有被我们战败?这么多年了,你们打赢了吗?我们现在不说这个,我是在问你,既然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让你的士兵流血牺牲?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的士兵吗?对得起你那些士兵的家人吗?

    这------这不是我的事,我是在执行命令。

    那得看你在执行谁的命令了,是天皇让你继续打了吗?

    天皇是没让打,是冈村宁次司令官让打的。

    冈村宁次对天皇不忠,难道你也对天皇也不忠吗?据我所知,你是有文化素养的,据说是你不同意烧毁枣溪的祠堂。你想想,银山是个文化古城,从没经历过战火,保留有多少像枣溪祠堂这样的文化瑰宝,你就忍心让这些文化瑰宝毁于战火吗?

    这些宝贝毁于战火是可惜的,但现在不是我要打,而是你们要打。

    你们不投降,我们能不打吗?我们是礼仪在先,先礼后兵,早就给了你们通牒,说得很明白,如果不投降缴械,就坚决消灭。我们说话是算数的。

    江帆君,你别说了,你今天敢到我这里来,我佩服你的勇气。我知道中国有句话,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我不杀你,你走吧!如果你们一定要打,我们就在战场上好好打一场。

    此时,王野轻轻地对江帆说:政委,我们走吧。临行前,老杜和老李一再嘱咐王野,如果眼见得谈不成要劝政委及早离开银山。因此他这时拉起江帆的胳膊就往外走。

    江帆也知道该走了,他朝松下说了一句“后会有期”,就快步离开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攻下银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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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刚走一会儿,邢小星进来问:太君,江帆来了?

    松下说:是的,刚走。

    邢小星蹬足叹道:江帆是我们的死对头,今天好不容易他自己送上门来,怎么能放他走呢?

    松下瞪着眼睛斥道:他今天敢到这里来,证明他是个勇士,是光明正大的人,我能杀他吗?我是皇军军人,不是土匪,不做偷鸡摸狗的事。

    为了迷惑鬼子,江帆从东门进去,也从东门出来。他一走出城门,马上命令东门的部队发动进攻。一时间,枪炮声齐鸣,颇有声势。曹宅区委让群众带了一些能响的金属器具,一齐敲响,煞是热闹。听到东门响枪,其他攻城部队也发动了进攻。

    江帆布置完东门的进攻就来到了北门。李一群等也在北门。此时,围西门的七中队战士带一个人来见江帆。此人自称是银山保安团里的**,是翁志军手下的,攻城打响前,他举着小白旗缒城而出。被七中队抓住后,他声称有重要情况向长官报告,七中队长楼琦渊不敢作主,就派人带到北门来。

    江帆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我叫裘建平,我是翁志军叫我入**的,宣过誓的。翁志军死后,我一直想找**,但没有机会,这次才算有了机会。

    江帆说:其它的事以后再说,你有什么情况要报告?

    邢小星想逃跑!松下叫我们保安团守西门,他认为西门不是八大队主攻,可是邢小星不想给rì本人卖命,想趁乱逃跑。

    是从西门逃吗?

    是的。

    江帆马上转身对李一群说:快调一、二、三中队和特务中队到西门,改西门为主攻。

    李一群说:会不会是邢小星的yīn谋?

    江帆说:应该不是,就算是yīn谋我们也不怕。我们快走!叫大炮响起来,让松下以为北门是主攻。

    待江帆和李一群带部队赶到西门时,邢小星已带保安团从城里冲出来了,七中队和八中队正在阻击。保安团似乎早有准备,并不恋战,只是猛打猛冲,夺路而走。因此虽然伤亡惨重,但给他们冲出了包围圈。

    此时西门洞开,江帆叫不要追击保安团,部队迅速进城。

    松下在江帆走后,知道江帆出城后马上会攻城,但不知道那边是主攻。他估计西门肯定不会是主攻,因此在江帆来前就让保安团守西门,邢小星来要求迫击炮增援,他没答应。他哪里知道,邢小星并不是真的要求增援,而是为了迷惑松下,他在松下面前晃了晃露个面,就回去组织逃跑了。江帆走后,东门响起激烈的枪炮声。难道东门是主攻?听枪炮声,东门的火力的确很强,应该是他们的主攻。但转念一想,据说江帆此人很会用计,这会不会是他们的声东击西?完全有可能!因此他放弃了把机动部队调东门的打算,再观察观察再说。果然,后来北门响起了大炮的炮声。他们主攻肯定在北门!松下马上调机动部队到北门,自己也来到北门。

    松下来到北门,举望远镜观察战况,发现攻北门的八大队武器很好,有大炮,有很多重机枪,但部队好像不多。正在疑惑,背后打来密集的枪炮弹,而且近在咫尺!松下大惊:怎么?八大队已经进城了!腹背受敌,还怎么打?他四面看看,西面已不见保安团,东面和南面的rì军同样腹背受敌。该死的邢小星!给他卖了!此时,枪声停了,八大队那边有人高喊:松下,投降吧,给你的手下留条活路!听到喊声,松下见手下都在看着他,全然没了往rì决一死战的勇气,他知道,天皇宣布投降后,他的部队已没有士气可言了。松下后悔不该打这一仗,可谁会料到邢小星会在关键的时候出卖他呢?他命人在步枪上绑了白衬衫,举着喊道:别打了,我们投降!同时,松下派人命令东门和南门的守军也投降。

    八大队战士们全部收缴了rì军的武器。江帆走近松下说:松下大佐,你看,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松下苦笑一下说:我是不该跟你打的,好在我的士兵没什么伤亡。江帆君,我现在问你个事,龟田去抓鱼,真的是李俊生告诉你们的?

    江帆笑道:当然是真的,现在这个时候没必要骗你了吧。

    松下是恨邢小星出卖他,才联想到李俊生的,他叹道:唉,给我们做事的中国人都不是好人。

    江帆请松下给在银山各地他的部下打电话,叫他们投降,松下答应了。

    松下打完电话说:其他的都答应了,只有山本不肯投降。山本原本不是我的手下,向来不听话。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山本剖腹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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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让所有rì军俘虏集中在他们原来的军营里,派部队看守。这次缴获rì军长短枪一千零四十多支,其中三八盖步枪一千零一十四支,轻机枪二十四挺,迫击炮十八门,重机枪八挺,还有大量的枪弹炮弹。李一群立即让部队换枪,这样,凡八大队主力部队战士,基本上用上了三八盖步枪,区小队也都配了好枪。

    江帆起草了以“银山县县长杜成俊”名义发布的布告,让余赛君刻印,在街上到处张贴。

    老杜来向江帆报告,在松下住地发现大量古董,光明清的红木家具就堆了一屋子。江帆前往观看,只见房屋里的古董琳琅满目,各个历史时期都有,玉石的、金的、银的、铜的、锡的、瓷器的、陶器的、木雕的、竹编的、石刻的,什么都有。江帆发现,里面居然还有西周的青铜器,他感叹道:这些可都是国宝啊!还好没被他们运回rì本。这几年,rì本鬼子在中国抢夺了多少我们的宝贝啊!老杜,你要好好保管,这是党的财产,人民的财产。

    江帆叫来杨星,命jǐng卫中队rì夜巡逻,负责城里的治安。

    在银山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八大队主力又出发了。江帆留下二、十、十一中队、jǐng卫中队和各区小队,共一千二百多人枪留守银山,十九挺重机枪留了十六挺。留守工作由杜成俊总负责,吴志刚和杨星协助。

    由汪宝和应文开车,八大队乘火车先到孝顺,缴了佐木小队的武器。江帆留五中队一个小队守孝顺,又到畈田朱铁桥,缴了rì军武器,留四中队的一个班守卫,又到义亭车站。在义亭车站缴了rì军的枪,留下四中队一个小队守卫,便往阳嘉进发。

    在阳嘉车站西面,火车缓缓停下。发现前面铁轨已被扒了。李一群笑道:以前我们扒鬼子的铁轨,现在变成鬼子来扒我们的铁轨了。

    江帆说:山本中队还是有战斗力的,不可轻敌。

    李一群说:我们炮弹很多,以前的还有很多没用完,这次又在银山缴了这么多。我们多打些炮弹吧,炮弹打多了,就可以少流些血。

    按照昨晚制订的作战计划,一、二、四中队、特务中队、机炮中队攻北门,三、五中队攻南门,六、七中队攻西门,八、九中队攻东门。江帆、李一群、申智青均在北门。

    攻城先在北门打响。大炮首先朝着北门碉堡开火,紧接着,近五十门迫击炮一齐朝城防工事发shè。顿时,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一片火光。守南门的周祖秀部调转枪口,打死了监视他们的十几个鬼子,举起白旗,向八大队投降缴械。三、五中队进入南门。

    山本见北门有大炮,知道北门是八大队主攻,便重点防守北门。但是北门的两个碉堡很快被大炮轰塌,八大队的枪炮弹雨点般地打来,实在没法扛住!此时南门的攻城部队已进城,从后面夹击过来。山本眼看败局已定,便剖腹自杀了。山本一死,剩下的rì军就投降了。在rì军的士兵看来,反正天皇已宣布投降,迟早要投降中**队的,向谁投降不是投降?

    进城后,江帆一面叫人张贴准备好的以“阳嘉县长申智鉴”名义发布的布告,一面命四、五中队乘火车收缴苏溪、大陈车站的鬼子武器。

    在阳嘉城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由李一群带三、五、六中队、机炮中队和黄宅区小队,前往普江县城收缴竹下小队武器,由申智青带一、八、九中队到大陈仓库和楂林伐木队受降。江帆带四、七中队和特务中队留守阳嘉。

    李一群带部队到普江县城,正好碰上张志瑞带的普江保安团前来受降。竹下因为有松下的命令,不让他们进城,双方正在僵持着。张志瑞见八大队来了,知道八大队是来收缴rì伪军武器的,但明白自己不是八大队的对手,便知趣地不战而退。李一群也不追赶。

    李一群带部队不费一枪一弹,顺利进入普江县城。进城后,很快收缴了竹下小队和王玲平部的武器,计长短枪二百五十多支,重机枪一挺,轻机枪四挺,迫击炮六门。随后,在普江城张贴了《普江县县长张冬伟告全县国民书》。

    按照计划,普江县城防守由李刚、樊小刚、张冬伟负责,责成黄宅区委立即招收兵员,以竹下小队和王玲平部的武器,新组建十二中队,由三、十二中队和黄宅区小队保卫普江和黄宅。李一群留下三中队,便回到了阳嘉。

    申智青一行收获颇丰,在大陈仓库收缴了大批枪支弹药和军需物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守住银山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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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从枣溪调童文剑到阳嘉来,指定由申智青、童文剑负责阳嘉的防守和行政工作。// 高速更新//留一、四、六中队,守卫阳嘉城和阳嘉县内的铁路沿线,配备重机枪八挺,其中五挺是刚从山本中队缴获的。由四中队分兵把守阳嘉县的各铁路据点,一个小队分守义亭车站和畈田朱铁桥,一个小队分守苏溪车站和大陈车站,两个小队守阳嘉车站。义亭车站、苏溪车站和大陈车站,各配备轻机枪四挺,畈田朱铁桥配备轻机枪两挺。责成上溪区委和后宅区委发动群众修理阳嘉的铁路和碉堡。拨一百五十杆枪给傅村区委,由傅村区委招收一百五十人,和原来区小队一起组成近二百人枪的傅村区中队,负责傅村和枣溪的治安和防务,由原傅村区小队队长傅国富任中队长,傅成高兼任指导员,林晓明任副中队长。由林晓明任副中队长,是江帆特地向傅成高交代的,虽然至今无法证明林晓明的身份,但也没发现他有什么问题,因此交代先给他一个部队的职务,再重新培养入党。

    安排好阳嘉和普江的事务,江帆和李一群才带部队回到银山。

    江帆回到银山,看到城内一片歌舞升平,人们安居乐业,感到无比欣喜,但另一方面,他内心又充满着忧虑。他想,我党占领了银山这个浙中最重要的城市,国民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来争夺。因此,守住银山,使之成为我党的巩固的根据地,这才是目前的中心工作。他和李一群商量,对银山的防务作了如下部署:一、在银山城外修筑外围工事,各区小队暂不回去,参加修工事。二、多做地雷,在城墙脚布上地雷阵。反正有的是炸药,上次缴的没用完,这次在银山和大陈仓库又缴了很多。三、由七中队守西门,十中队守南门,九中队守北门,八中队守东门,机炮中队十六挺重机枪配合以上部队分守四门;由五中队分兵守银山、孝顺、塘雅等火车站;jing卫中队、特务中队和十一中队负责城内jing戒,作为机动部队。四、派二中队驻扎曹宅。拨二百五十支枪,责成曹宅区委近ri招兵二百五十人,连同原区小队组成三百人枪的曹宅区中队。二中队和曹宅区中队共五百多人枪,配备轻机枪十五挺,迫击炮十二门,由二中队中队长吴志刚统一指挥。这支部队与守卫银山的部队成犄角之势,一旦国民党军队攻银山城,他们可以及时在背后夹击敌人。五、扩大通讯小队队伍,银山缴获的小汽车二辆、摩托车六辆、军马三匹,全部配备给通讯小队,江帆、老杜、李一群等领导平时在城里不坐车不骑马。通讯小队一分为二,两辆小汽车和四辆摩托车在银山城,还有四辆摩托车和五匹马在曹宅。银山被围时,万一电话线被剪,铁路被扒,就由驻曹宅的通讯小队战士骑马给阳嘉和普江的部队送信。在城外几个小村子建立秘密联络点,一旦有战事,马上到曹宅通报。

    老杜带着办事处干部,在醋坊岭办公。醋坊岭是银山沦陷前国民县zhengfu所在地,早年是银山县衙门。办事处的原班人马作为银山县zhengfu,就在这里挂牌办公了。县zhengfu要做的头件大事,就是筹备庆祝光复银山的游行活动。原定在傅村举行的庆祝抗战胜利活动,因攻打银山等战事没有如期进行。因此老杜决定改在银山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以此扩大我党的影响,凝聚人心。

    庆祝光复银山游行活动盛况空前。银山居民久受ri寇蹂躏,现在银山在ri寇铁蹄下解放出来,如拨云见ri,一扫这几年的郁闷,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庆祝光复银山游行活动,正好可以尽情释放人们这种欢悦的情绪。

    那一天,晴空万里,初秋的天气明朗清新,正如人们此时的心情。县zhengfu早就发出通告,告知游行活动的时间和起始地点,要求市民积极参加。因此,人们早早就举着彩纸糊的小彩旗,来到城中心的广场。

    广场上,锣鼓喧天,彩旗飘扬,主席台上搭了一个松柏鲜花做成的漂亮拱门,上面嵌着“热烈庆祝银山光复”几个巨大的字,金光闪闪。在银山和曹宅的八大队战士,除了放哨站岗的全来参加庆祝活动。一千多人主力部队,加上三百多人的区小队,全穿着整洁的军装,扛枪背刀,jing神抖擞,威武雄壮。队伍旁边,整齐地架着十六挺重机枪,四十挺轻机枪,三十六门迫击炮,两门山炮。

    县长杜成俊主持了庆祝活动。他在主席台上喊了一声:光复银山庆祝活动开始!鸣枪!

    广场上的八大队战士们随着口令,一齐朝天打了三排枪。枪声震耳yu聋,响彻云霄。

    接着,江帆代表八大队在主席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而又慷慨激扬的讲话。他说,八大队经过三年多浴血奋战,终于迎来了抗战胜利的一天,收复了国土,光复了银山,以后八大队要跟银山人民一起建设好美丽富饶的银山。

    江帆讲话后,杜县长宣布:庆祝银山光复游行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上马上响起欢快的锣鼓声和鞭炮声。游行队伍由彩旗锣鼓开道,接着是载歌载舞的战地服务团,八大队战士们扛着武器走在中间,后面是举着小彩旗的市民队伍。

    几乎所有银山城的男女老少都在街边观看游行,人人欢欣鼓舞,到处欢声笑语。街上不时响起热闹的鞭炮声,当游行队伍来到家门前,有人就燃放鞭炮。有人甚至在家门前摆出香案,以此表达对解放银山的八大队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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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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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行活动后,战地服务团贴出海报:为了庆祝银山光复,八大队战地服务团将向银山市民献演文艺节目,有《大闹火车站》、《孝顺杀敌》、《智擒松下》、《大师之死》、《放下你的鞭子》、《百岁挂帅》、《挑滑车》、《梁红玉》、《牛头山》、《大破天门阵》、《杨文广夺印》昆剧和《大刀进行曲》、《黄河大合唱》等抗ri歌曲。// 高速更新//

    演出在北山西院将举行。北山戏院在ri本鬼子占领银山后一直歇业,这次八大队战地服务团要给银山市民演出,戏院老板表示愿意免费提供场地。

    战地服务团的演出场场爆满,银山市民不但喜欢传统昆剧,对现代剧也觉得新鲜,对抗ri歌曲更是打心眼里喜爱。

    江帆决定扩大报社,招收了一批文化青年进报社,由林岚任总编,余赛君任副总编,《抗ri报》改为周三报,并改为铅印,由金震东印刷厂印刷。除非重要政论文章,江帆不再参与审稿,全交给了林、余两人。

    李俊生的店面房、银行和汽车作为敌伪资产,由县zhengfu没收。杜成俊很高兴,刚接收了那些店面房,马上有人向zhengfu租下开了商店,zhengfu既收房租又收税。银行收归zhengfu后暂时维持现状,杜成俊有个大的计划,准备印发根据地钞票。当时银山地区流通的是汪伪政权的中储劵,抗战胜利后当然不能再流通了,又不想在根据地使用国民党zhengfu的法币。原来他想在银山推行四明山根据地的抗币,他作了些社会调查,大家都说银山人可能难以接受。他发现,低田镇曾铸造过铅制的钱币,既然像低田这样的小镇都能铸钱,而且在镇里流通得很好,银山这么大的根据地为什么不能印钱?因此他打算由县zhengfu开的银山银行来印钞票。

    银山恢复了沦陷前的繁荣,各集贸市场又是人山人海。朱丽萍父母回到了银山,准备由张晨帮忙,给申智鉴开火腿行。程志远正在筹备,打算在银山办造纸厂。

    江帆叫来老杜和李一群,向他们通报了一个情况:据内线情报,国民党军二十一师一部正准备往浙中地区开拔,估计是针对我们而来的。

    李一群说:我们不怕,我们的外围工事已经修好,全都是砂和土筑成,非常结实,再加上银山坚固的城墙,易守难攻。还有,我们的几个主力中队在外面,随时可以在背后夹击敌人,银山守得住!

    老杜说:枣溪的粮食大多也运过来了,如果光供应城里的部队,至少可以吃半年。

    江帆问:枣溪是不是还有一些粮食?

    老杜说:是的,还有一部分。

    江帆说:不要再运了,枣溪不能丢,万一银山守不住,我们还是回枣溪。告诉老傅,守好这些粮食。

    老杜说:粮食在山上呢,丢不了,我派人藏的,别人找不到。

    李一群说:老江,放心吧,他们二十一师只是来一部分,银山能守住的。

    江帆笑道:狡兔三窟嘛,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错。万一他们来的是整整一个师呢?

    李一群说:国民党军一般的师只有五六千人,二十一师是老蒋嫡系何应钦系的,人数应该多一些,但他们虽然号称一万多,但国民党军队是惯于吃空饷的,实际兵员最多仈jiu千。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和现在银山的工事,二十一师全都来,我们仍然可以守一守,至少可以消灭他们一些有生力量。情报说是二十一师一部,所谓一部,应该是一个旅或一个团。二十一师的编制是二旅四团,如果他们来一个旅,我们凭借坚固的工事是能抗衡的,如果来的是一个团,根本就打不下银山。我估计来的是一个团。

    江帆说:我们要做好多种准备。如果他们来一个团,我们就坚守;如果来一个旅,我们在消灭他们一些有生力量后,撤离银山;如果来一个整师,我们就尽早突围撤到枣溪。我们跟国民党打仗,一是为了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二是守住我们的地盘,但以消灭敌人力量为主,不能为一城一池的得失把我们的有生力量消耗殆尽。我们党的军队一贯擅长运动战,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李一群说:那就按你的方案做,反正他们一到就知道了,来了多少人。

    江帆说:我们的内线会及时把情报送出来的。

    第二天,地下党的情报到了:二十一师来了一个旅,三千七百多人,十二挺重机枪,三十二挺轻机枪,任务是打下银山。江帆马上给申智青和李刚打电话,命令一、三、六、十二中队火速到曹宅集结待命,由童文剑和黄峰带四中队负责守卫阳嘉县城和铁路各车站,由樊小刚带黄宅区小队守普江县城。接着又派人送信给吴志刚,命二中队和曹宅区中队做好战斗准备,待一、三、六、十二中队到达曹宅后,由申智青统一指挥,在二十一师背后夹击敌人。江帆还另外写信傅成高,告诉他,国民党二十一师将进攻银山,必有一场血战,叫傅村区中队全部进入枣溪守卫,随时准备接应八大队回枣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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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进城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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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二十一师到达银山城下。该攻城部队由副师长李有宗带领。在李有宗看来,这次行动是杀鸡用牛刀。他听说守城的是叫八大队的游击队,他知道**部队的编制,一个大队,其兵力顶多相当于一个营。但凡游击队,一般都是用称号唬人的,几十号人也敢称“大队”,而且这种散匪没什么战斗力,据说八大队实力较强,就算他们有一个营的兵,其战斗力最多相当于一个连。堂堂正规军的一个旅打一个营的游击队,这不是笑话吗?这种仗即便打赢了也脸上无光。李有宗原想带一个营来,最多一个团,可是师长郭惠苍说,上峰要求务必拿下银山,带一个旅去吧。

    二十一师是从西面乘火车过来的,火车在离银山七八里远的地方走不动了,前面铁轨被扒了。李有宗笑了:游击队嘛,就喜欢干这些事。他命令部队下车,向银山方向急行军。他想早点进城,在城里吃晚饭过夜,总不能让部队在露宿野外吧!他听说,银山虽然城市不大,但十分的富裕繁华,打了八年鬼子,够辛苦的,现在胜利了,也该享受享受了。

    二十一师的士兵们也急于想进城,部队毫无戒备地在大路上蜂拥前进。突然,前面打来密集的枪弹,接着又是迫击炮弹,行进中的队伍倒下了一片,顿时大乱。这让李有宗大为疑惑。疑惑之一,他刚才用望远镜看过,城外没有工事,也没有部队,怎么会有部队阻击呢?疑惑之二,一个游击队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火力?居然还有重机枪迫击炮?他伏在一个土坎后用望远镜观察,他发现,枪弹是从小山坡上打出的,小山上还有草木庄稼。莫非八大队把山掏空了做成工事?怪不得刚才没看出来。

    在李有宗的印象中,工事都是钢筋水泥的,他根本不知道八大队的土办法。砂和土的坚固程度跟水泥相差无几,其颜se跟红土丘陵浑然一体,再加上上面做了些伪装,别说是暮se苍茫中,就是大白天也不容易看出来。

    看来游击队有游击队的办法!李有宗虽然不清楚工事是怎么做起来的,但他觉得八大队还是有一套的,还没开打呢,自己就吃了大亏。据说鬼子也吃过八大队的亏,看来并非虚传。虽然进城过夜的决心不可动摇,但他感到也不能cao之过急。他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隐蔽,叫过一个连长,让他派人去炸了前面的工事。

    在机枪掩护下,几个爆破手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但这几个人很快被打倒了。李有宗看了心里不免焦急:没想到八大队有这么好的武器,火力会这么强!再上!准备攻城,炸药倒带了不少。

    被打死了几批爆破手,终于把地堡炸了。炸了中间的地堡,炸旁边的地堡就顺利多了,爆破手上去时,上面居然没人打枪!炸了后一看,里面空无一人。这样,就把前面山坡上所有地堡都炸了。障碍扫除了!李有宗兴奋不已,他命令部队赶快往前冲。

    士兵们比李有宗还兴奋,炸了地堡,早上了地堡的山坡,听到冲锋的命令,便漫山遍野地冲下山坡。冲下山坡,刚进入一片空旷的低洼地带,前面山坡上又打出暴风骤雨般的枪弹,部队又倒了一大片。李有宗大惊:怎么还有工事?

    李有宗是北方人,刚来临海,不了解丘陵地形。银山一带的丘陵就是这样,一个山坡连着一个山坡,连绵不绝。李有宗看看势头不对,命令部队退回山坡,再做打算。他想,这两次吃亏,都是因为太xing急,没摸清情况就急于想攻下城来。看来不可轻视八大队,名不虚传,他们里面有军事人才,有他们一套独特的打法。他现在理解郭师长为什么让他带一个旅来,如果带一个营,照这样打法,差不多要打光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能莽撞,得认真对付!他叫来旅长和两个团长,分析了地形和敌人的火力情况,研究了下一步的打法。此时天已大黑,他们一边命令部队在山坡上向对面山坡打枪,一边叫爆破手悄悄摸索前进。

    果然,打了一阵子枪,对面已没了动静,爆破手上了山坡,也不见有人打枪。爆破手炸了地堡,进去一看,里面又是空无一人。他们兴奋地朝后面部队大叫:快上来!他们全逃走了!

    李有宗怕八大队又有什么花招,就叫一个连先上去看看。这个连上去后,又喊:没人,他们全逃进城里了。

    怎么没打就跑了?看来刚才是高估他们了,事实上游击队就是游击队,毕竟没有什么战斗力。李有宗上了那山坡,银山城就在眼前。他一见城墙,倒吸一口冷气:这么高的城墙!这可怎么打?刚才为几个小小的地堡就死了那么多弟兄,这么高的城墙攻进去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啊!他再次庆幸还好带了一个旅,不然还真打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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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背后杀出一支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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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有宗命部队原地休息,叫七八个爆破手趁天黑悄悄往城下摸。城上发现了爆破手,机枪步枪一起朝他们打。天黑,上面看不真切,加上几个爆破手很有战斗经验,利用田埂等地形跳跃前进,虽被打死了几个,但仍有三四人到了城下。李有宗大喜:只要炸了城墙,部队马上就可以攻进去!可是只听得“轰”、“轰”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上面扔下了雨点般的手榴弹,几个爆破手全被炸死了。功亏一篑!李有宗气死坏了,他命再派人去炸,天亮前必须攻下城来。

    李有宗正盯着几个爆破手往城脚运动,突然背后打来疾风暴雨般的枪弹。李有宗回头一看,山坡上不知何时旋风般地冲上来一支部队,也不知有多少人,反正灰蒙蒙的到处都是,呈扇形包围了他的部队。来敌气势汹汹,如狼似虎,火力猛,动作快,武器好,手臂上全缚着白毛巾,直接就冲进了二十一师的队伍里。他们一些人搂着轻机枪猛扫,一些人冲进人群,抡起大刀朝没有白毛巾的人只顾砍杀。二十一师的人都坐在地上休息,眼睛看着前面的攻城,根本不防备背后,一时间被杀得一片鬼哭狼嚎。

    此时,银山城的城门大开,里面冲出一伙人,朝二十一师直扑过来。李有宗暗叫不好,大喊:快往北撤!其实他没喊,他的人都已经往北面没命地逃了。

    李有宗在卫兵的保护下,也拼命地逃,后面的敌人紧追不舍。好不容易逃到一个山坡上,逃在前面的部队已经架起机枪组织阻击。逃命的人们这才惊魂甫定,伏在山坡上举枪反击追敌。追击的共军见阻击的火力厉害,也不再追,在对面山坡上隐蔽,零零星星地用迫击炮往这边山上打,双方一时僵持着。

    李有宗此时才定下神来,他在想,在背后夹击的援军是什么部队呢?难道是四明山的浙东纵队主力过来了?听说他们在攻打宁波啊,能这么快过来吗?不对,四明山的共军也是游击队,看刚才那部队的武器和动作不像是游击队。难道是北面的粟裕部队来了?也不对,粟裕来的话就不止这些人了。他凭经验判断,刚才那部队大约有近二千人,不是粟裕来,但肯定也是粟裕麾下的共军主力部队。估计八大队顶多一千人,刚才那部队算他二千人,自己带了三千七百人,这仗仍然可以打,问题是怎么打。刚才打下来,自己的部队估计损失五六百人。如果跟一支游击队打,损失这么惨重,那就太丢人了,既然是北面的共军主力来了,这还说得过去。李有宗发现,共军的迫击炮特别多,手榴弹也多,他们好像把手榴弹看成山药似的,不值钱,他们从城墙上往下扔下手榴弹像小孩子玩石头一样,才那么几个爆破手,他们扔了那么多手榴弹。他想,晚上看不清目标,手榴弹和迫击炮才乱扔一气,如果白天就不一样了,看清了目标,那杀伤力就大了。因此,趁天黑要尽快攻进城去,待天亮了就更难办了。此时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这计划虽然冒险,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试一试了。

    当江帆知道二十一师攻西门,就和李一群来到了西门,并叫杨星带特务中队和jing卫中队也来到西门。江帆和李一群到西门时,前沿工事已经打退了一次敌人的进攻,敌人正在炸前沿的地堡。第一座地堡被炸后,江帆就命令前沿阵地的战士撤退,退到第二道防线。当第二道防线打退敌人进攻后,他又叫城外的部队全部撤进城来。他想,宁可丢了银山,也不能让部队伤亡过重。他知道,一旦申智青带的几个主力中队赶到,战局就会有变化,在此前只要保持别让敌人进城就行了。当敌人的爆破手接近城墙时,虽然城墙脚埋有地雷,但为了保险,还是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由于天黑看不真切,李一群就叫战士们多扔手榴弹。几次缴获鬼子军需物资,存有大量的手榴弹,一直没大用场,这次总算派上了用场。

    当申智青带的几个主力中队和曹宅区中队在敌人后面打响后,江帆马上命令杨星带特务中队和jing卫中队出城接应。江帆让李一群守城,自己也随部队出城。

    申智青带一、六中队从阳嘉赶到曹宅后,李刚也抄近路从普江赶来了。曹宅区公所已准备了大米饭猪肉的晚餐,大家美美地饱餐了一顿。申智青心细,他想,待赶到银山已是天黑,为了避免误伤自己人,叫大家都在手臂上缠上白毛巾。在大陈仓库缴获了大批鬼子的白毛巾,所有八大队和区中队区小队的战士发到了两条。他叫通讯小队的人骑马先到银山报告:城外部队已从曹宅出发,两小时后可以投入战斗,自己人手臂上绑有白毛巾,如果城里部队出城接应,希望也这样做。

    快到银山时,申智青接到报告:二十一师在西门。因此申智青就直接带部队来到银山城西面。申智青先派尖兵到前面打探情况,尖兵回来报告,敌人正派人炸城墙,他们的部队在山坡上休息。申智青命令部队别发出声响,悄悄地前进,要打敌人个措手不及。果然,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的一阵猛攻,消灭了不少敌人。二十一师很快溃败,狼狈逃窜。部队一下子缴获了三百多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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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城外必须是能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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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江帆派人来找申智青。申智青让李刚带部队追击敌人,自己去见江帆。江帆也让杨星带部队追击,自己跟在队伍后面和申智青说话。

    江帆见申智青便高兴地说:智青,你们刚才打得好!你们一到,守住银山就有把握了。

    申智青说:老江,我看二十一师虽然只来了一个旅,但毕竟是正规军,实力不弱,现在被我们打败是因为他们没提防,没摸清我们的来路,等他们省悟过来,组织反击,我们不是他们对手,更别说吃了他们。

    智青,打了胜仗,你还能这么清醒,我很高兴,我们的智青真的成熟了。

    智青被江帆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哪里,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我们并不想吃了他们,他们来的是一个旅,我们能守住银山就不错了。实在守不住,我们就回枣溪。只要我们回枣溪,即便二十一师全来,谅他们也打不进去。

    那阳嘉和普江守不守?

    到时候看情况,能守则守,守不住便放弃。总的原则是我们的队伍不能有太大伤亡。你看吧,真正的大仗在后头呢。

    那我们这几个中队要进城吗?

    不要,你们仍然在外面。你们在外面牵制敌人,他们攻城就难了。再说,我们真要撤离银山也需要有部队在外面接应。

    那不行,几个主力中队都在外面,你的安全没保障。

    哈哈哈,我的安全算什么,只要我们的部队不损失就行了。

    老江,我说句真心话,你是我们党的宝贵干部,你比几个中队都值钱。

    那能这么说呢!干部是可以培养的,是可以在实践中锻炼起来的,但我们拉一支这样的部队就不容易了。

    老江,我不想跟你讨论,我知道说不过你。那这样吧,叫二中队或三中队进城。

    不用,真的不用。在外面打跟里面守城不一样,里面守城的人只要会扔手榴弹就可以,而在外面是跟敌人面对面打的,因此在外面的部队必须能打,我当时把几个主力中队放在外面,就是这个道理。智青,明白吗,城外的部队打得越好,城里越安全,你就算为我的安全考虑,也不能叫主力中队进城。

    那好,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你带一、二、三、六、十二中队继续在外面牵制敌人。不要硬拼,只要看住他们就行,当他们来攻城时,你们就在他们背后攻击。如果他们掉过头来打你们,我就叫杨星出城接应,夹击敌人。曹宅中队让他们回曹宅,万一我们要回枣溪,路上也好有个接应,他们没有战斗经验,打硬仗容易被消灭。

    那我想是不是这样,我们外面的部队就守在西门,另外在东门和北门各派一个班担任jing戒,如果发现他们攻东门或北门,我们就赶过去。南门不用管,反正他们没法打进去的。

    那好,通讯小队归你使用,便于及时联络。还有,我叫人把吃住的物品送到西门来。

    江帆叫过王野,让他回城里通知,让老杜准备好帐篷、粮食、干粮、炊具和水,赶快送到西门。

    说话间,二十一师已组织反击。江帆马上下令停止追击,只用迫击炮还击。他让部队渐次撤离,特务中队和jing卫中队回城里,曹宅中队回曹宅,其他部队到西门外休息待命。

    申智青在江帆等回城后,留了一个小队,时不时地往对面山坡上打炮,以迷惑敌人,同时担任jing戒,自己带部队来到西门外刚才歼敌的山坡。到了那里,申智青叫大家对山上的工事略加修理。一会儿,通讯小队带着帐篷等物资来了,大家吃了点干粮和水,就在帐篷里睡觉休息。

    李有宗也只留一个连与共军对峙,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自己则带部队直奔北门。他刚才发现,共军在城外的工事跟城墙之间有一段距离,他想就在这个地带穿插进去,从背后攻击守工事的共军。

    穿插非常顺利,二十一师突然在工事后面发动进攻,八大队守工事的部队猝不及防,很快被全部消灭,连地堡也没炸。

    李有宗在发动进攻的同时,已命爆破手炸城墙。城墙上显然已经发现二十一师的行动,枪弹炮弹一齐朝二十一师部队打来。距离远,夜里看不真切,部队没受什么损失,但爆破手全被手榴弹炸死了。

    李有宗见偷袭炸城墙仍然没有成功,一时无计可施,只能继续派人去炸。不炸了城墙,冲不进去啊!唉,有几门大炮就好了。

    此时,后面又打来了枪炮。李有宗知道,这是刚才攻击过自己的共军又过来了。现在心里有底,不怕,可以从容地跟他们打。李有宗叫部队进地堡。可是人多地堡小,根本容不下,多数人还得在外面。好在共军并不冲过来,只在对面山坡上往这边打炮。

    后面的共军倒不用担心,有工事守着,他们根本攻不过来。李有宗此时一心想着炸城墙,眼睛死死地盯着爆破手。好!有个爆破手躲过枪弹和手榴弹快到城墙脚了!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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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二十一师这么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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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只听“轰”地一声,那爆破手被炸死了。*..*他们在城墙脚埋了地雷?城墙上的人似乎唯恐他没死,手榴弹又雨点般地扔向他。又是“轰”地一声巨响,炸药包炸了,但是城墙纹风不动。唉,又是功亏一篑!

    怎么办?前面八大队的城墙攻不进去,后面有虎视眈眈的共军的正规军!李有宗忽然感觉眼前一黑,他这才感到又渴又饿。他想他的士兵肯定也一样,说不定他们都在发牢sāo呢。原来以为一到银山,就有会吃有喝有睡,因此除了带了点路上吃的干粮,什么也没带,还打算进银山吃晚饭的呢。可是现在呢,连口水也喝不上!虽已初秋,天气还热,今天一直在走路打仗,流了不少汗,特别是刚才的逃命,几乎把身体里面的水全搾干了!大家的水壶在来银山的路上就空了,刚才忙着打仗,哪有时间找地方喝水?现在渴得喉咙里像火烧一样,如果有水,一大桶都能把它喝干!前几年打鬼子那么苦,还不曾有过连口水也喝不上的时候。二十一师的弟兄们原来是想到银山这花花世界来享福的,没想到还要受这般的苦。咦,后面的共军也是从远处来的,他们也应该渴了饿了吧?对了,城里是他们的人,肯定会给他们送吃的喝的。这仗怎么打?人家有吃的喝的,我们却饿着肚子,连水也喝不上。要喝水除非突围出去离开这地方。但离开此地等于放弃攻城。要不要放弃呢?看来靠自己带来的这些部队是打不下银山的,要打只能让有大炮的部队来打。城墙这么高,这么坚固,八大队的手榴弹这么多,还有地雷,怎么攻?更要命的是,有一支共军的主力部队在屁股后面追着打!就算突围出去找地方吃饭也肯定不安生。共军就是喜欢玩这种不上路的游击把戏!原来以为银山唾手可得,没想到会这么难。可是谁能想到城墙这么坚固,谁能想到共军主力部队会来增援呢?现在弄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这里又渴又饿又困地受煎熬。士兵们肯定骂死自己了。而且现在夜里还好,他们的迫击炮看不到目标打,天亮了怎么办?除了地堡里的人,全都明晃晃地摆在这山上给共军当迫击炮的目标。想到这里,李有宗不寒而栗。此时他想到曹cāo说的“鸡肋”。鸡肋鸡肋,现在比曹cāo那“鸡肋”还鸡肋!不行!得走!带兵者重要的是审时度势,可为则为之,不可为则不为,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曹cāo明知不可为,但因为杨修的话死要面子不走,结果打了败仗才走。如果说面子,即使撤了也说得过去,共军主力部队过来了嘛!要走就得趁天没亮就走。于是,李有宗下令往西突围撤退。

    二十一师的人渴饿得要命,早就不想打了,得到撤退的命令,皆欢呼雀跃,奋勇往西冲锋。围在外面的共军也不追赶,任他们一直西去。

    当时,申智青在西门叫战士们草草修理了工事,便让大家休息。他是做好跟敌人没rì没夜打消耗战的准备,因此必须要抓住机会养足jīng神。二十一师刚到北门,通讯小队便有人骑马来报。申智青马上带部队赶过去,将二十一师围住。但实际上是围而不打,只是零星地打打枪炮,让他们知道后面有部队包围他们。让申智青想不到的是,二十一师突然会走。他没追,只在后面用迫击炮打。他不相信二十一师会这么快就放弃攻城,他叫机灵的“猴子”悄悄在二十一师后面跟着,看他们往哪里走。

    申智青带部队上了九中队的阵地,发现守工事的九中队两个小队一百十几位同志全部牺牲了,中队长陈流也牺牲了。他叫大家整理战友的遗体,并排放着,准备运回枣溪安葬于烈士墓。

    猴子回来报告,二十一师全部往龙游方向去了。他们真的走了?申智青觉得不可思议。他留一个小队守工事,便带部队进了城。

    听说二十一师撤退的消息,江帆也很奇怪。同时,他为九中队和陈流的牺牲很难过,刚才他在城楼上见敌人在九中队的工事上,就已经知道陈流他们凶多吉少。他当时安排七、八、九、十中队分守四门,每个中队的四个小队,两个小队守外围,两个小队守城墙,如果情况不利,外围的两个小队马上撤回城里,以免被敌人消灭。十中队新战士多,城外一个人也没摆,全部在城里。但没想到,二十一师动作这么快,转眼间就把九中队的两个小队打光了,连撤也来不及撤。这说明二十一师是很有战斗力的。可是他们既然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呢?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yīn谋呢?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抓紧训练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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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烽火浙赣线263:更新时间:23--2 第二天,地下党情报来了:二十一师已回原驻地。说.。更

    江帆这才放心,他让申智青和李刚带原班人马分头回阳嘉和普江,用火车送他们走,吴志刚带二中队仍回曹宅驻扎。5636773

    各区小队帮忙重修西门工事,修好后再回各区。

    县委通知各区,让各区委将新招收的兵员送到银山来训练。

    各区共送来了五百五十多人。

    江帆看看人数太少,他叫来老杜和李一群,商量组建新队伍的事。

    江帆问李一群:我们这次共缴获了多少日伪军的武器?

    李一群翻开笔记本说:我们缴获银山日军长短枪一千零十多支,轻机枪二十挺,迫击炮十八门,重机枪八挺,另外还有邢小星部的一百多支枪。

    缴获阳嘉日伪军长短枪三百五十多支,重机枪五挺,轻机枪十挺,迫击炮九门。

    收缴获普江日伪军长短枪二百五十多支,重机枪一挺,轻机枪挺,迫击炮六门。

    缴获日军大陈仓库步枪三百五十多支。

    收缴孝顺、义亭、苏溪、大陈车站、楂林伐木队的日军武器,计长短枪二百二十多支,轻机枪九挺,迫击炮五门。

    共计长短枪二千三百二十二支,轻机枪十七挺,重机枪十挺,迫击炮三十八门。

    江帆又问:那我们现在一共有多少武器?

    李一群瞧着本子说:原来,在缴获阳嘉保安团的武器后,我们八大队有长短枪二千多支,加上各区小队的,共有二千三百多支长短枪,轻机枪十六挺,迫击炮三十一门,重机枪十一挺,山炮两门。

    加上收缴日伪军的武器,加上刚缴获国民党二十一师的三百多支枪,减去九中队的一百十几支枪,共计长短枪千八百三十多支,轻机枪九十三挺,迫击炮六十九门,重机枪二十五挺,山炮两门。

    江帆边算边说:我们八大队原来十个中队和一个通讯小队,共有二千多人,新成立十二中队后,有二千二百五十人,加上傅村区中队和曹宅区中队百五十人,再加上各区小队近三百人,共三千零五十人左右。

    按照我们现在手头的武器,还可以武装一千八百人的队伍。

    可是现在才来了五百五十多人,远远不够啊!我们发个通知,让各区委赶快招人。

    老杜,枣溪的军装棉被快做好了吧?

    老杜说:快做好了,十二中队、傅村区中队、曹宅区中队和各区小队,每人两套军装、一床棉被、一套棉衣棉裤已经发了。

    江帆说:这些军装棉被做好后,发给新建队伍的战士是足够了。

    我当时算过日伪军武器的,也需要这么多。

    就是没想到在大陈仓库还收缴了这么多军需物资,哈哈!我们在军需物资方面是很充裕的。

    我们现在关键是尽快招人。

    李一群笑道:我们再建五六个中队,城外的工事再好好修一修,即使二十一师全来,我们也不怕。

    江帆说:就是新建立的队伍没有战斗经验,我们还是老办法,老兵充进新队伍里带新兵。

    另外,我们要抓紧训练,叫李刚训练十二中队,叫吴志刚训练曹宅中队,把傅村中队调银山来,调七中队去守枣溪。

    老李,八、九、十中队,傅村中队,和新招的兵,由你负责在银山训练。

    李一群说:好吧,我好好排个训练计划。

    当银山城里正在热火朝天地大练兵时,江帆突然接到浙东区党委送来的紧急指示信。

    指示信明确要求:根据中央决定,八大队务须于五天内到达上虞县城,与浙东纵队一起北撤。

    江帆手里捏着指示信发呆:北撤?为什么要北撤?他叫来老杜和李一群,将指示信给他俩看。

    他们两人也很不理解:北撤?是不是放弃根据地?我们好不容易建了这么块根据地,就这么拱手交给国民党?这怎么行呢?

    江帆说:我也不理解,但这既然是中央的决定,自然有中央的考虑。

    上级的指示,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看来,撤退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撤到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老杜说:是啊,这撤退究竟是暂时还是长期的,我们还有这么多家当呢,怎么办?

    江帆说:看来除了武器和军用物资,其它东西是带不了了。

    李一群说:这命令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没有思想准备。

    我们的新兵还没有训练好呢!该招的兵也还招来。

    江帆说:来不及招了,已经招的这些人发给他们武器军装,编成两个中队,一起走。

    烽火浙赣线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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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们全国大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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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火浙赣线264:更新时间:23--22 :35:4。李一群听江帆说不再招兵,不解问:那其它这些武器呢?小.。更

    江帆说:带上交给主力部队吧。5645753

    我想专门到明山根据地一趟,请示一些撤离的具体问题,反正有五天期限还来得及。

    在我回来前,你们在这边做一些撤离的准备工作。

    老杜说: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了,真是千头万绪。

    该带哪些东西?粮食带不带?不带的话要不要藏起来?区公所干部走不走?根据地要不要留人?留哪些人?

    江帆皱着眉头想了想说:这些都得请示上级后再定。

    事不宜迟,我得马上去明山。

    我想是不是这样,我走后,你们这边通知所有部队、区小队区中队、区公所干部到枣溪集中,先做好都走的准备,一切都等我回来再定。

    老杜说:为什么要到枣溪集中?银山真的就这么放弃了?这里的政府工作刚开始有了头绪,我正在准备印我们自己的银山根据地钞票呢。

    江帆笑道:哪还能怎么样?我也舍不得放弃银山,但我们执行上级指示撤离,放弃银山是肯定的。

    枣溪这里要不要留个小根据地待请示了再说。

    我们的人不能在银山集中,万一国民党的大部队来了,给他们一锅端了怎么办?反正要往那个方向走的,枣溪离上虞还近些。

    再说,枣溪群众跟我们生死与共三年多,我们总得跟他们告个别吧。

    老杜说:那银山还有许多我们的物资呢,有粮食,有车辆,有接收敌伪资产的许多物资,对了,还有许多松下抢的古董。

    江帆说:战争年代粮食最重要,把粮食运到枣溪藏起来。

    至于其它物资,除了军用物资,都不要带了。

    我相信,我们党肯定能解放全中国,我们迟早会回银山的。

    松下抢的古董太多了,我们是肯定带不了,藏枣溪也没必要,你就在银山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我说松下怎么能抢了这么多古董啊?

    老杜说:我问过松下,他说他对中国古董有特殊的爱好,他从河南开始便搜集中国古董,那时他还是中队长,为了搞古董,他还带部队挖过古墓。

    他在日军的朋友知道他这个爱好,凡抢了中国古董就送给他。

    那好,除了红木家具,其它那些东西,我秘密找个地方把它们藏起来,不能让国民党找到,以后我们回来再挖出来就行了。

    李一群说:老江,你到明山带特务中队去吧,现在一些国民党部队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要不,你不要亲自去,派其他人去得了。

    江帆说:这种事只能我去的。

    不用带部队保护,目标太大反而不安全。

    我就带王野骑马去,快去快回。

    我回来就不到银山了,直接就回枣溪,你们这边把该做的事做好。

    两天后,江帆回到枣溪。

    所有部队和地方干部都已集中在枣溪,等他回来安排。

    当天晚上,江帆召开了县委会。

    会议刚开始,江帆就无限感慨地说:这可能是银阳普县委最后一次会议了。

    按照中央的战略部署,我们马上要离开临海。

    申智青迫不及待地问:我们在这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非得离开啊?

    江帆说:**在重庆跟蒋介石谈判,我们承诺让出南方八块解放区。

    申智青说:我们为什么要给蒋介石这样的承诺?

    江帆答道:谈判陷于僵局,如果我们不让步,谈判就进行不下去,就实现不了国内的和平。

    李一群说:为什么非得是我们让步?国民党为什么就不能让步?

    江帆笑道:哈哈,我们党这一让步,表面上是退,实质上是进,以退为进。

    我们这一让步可以取得国内的广泛同情,得到其他党派的支持,也能获得国际舆论的好评。

    但是党中央真正的意图是为了实行“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打击和阻止国民党军北进,完全控制热河、察哈尔两省,发展和控制东北,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

    傅成高说:为了北方的发展,就更不能放弃南方了,我们在南面牵制敌人,也可以减轻北面的压力嘛。

    江帆说:我们调华北、华中之兵抢占东北,夺了最关键的战略要地;只能以江南的部队填充华北、华中的空虚。

    我党在山东的部队到东北去了,我们北撤到山东,就是接替原来在山东的部队,保卫山东的根据地。

    这是我们战略性的全国大搬兵,梯队式地依次将我党的武装力量往北移。

    再说,蒋介石已部署重兵要进攻我们在江浙的解放区,江浙地区是老蒋的统治中心,我们在这里,他晚上睡不着觉,肯定会全力以赴消灭我们,而我们在南方的部队比较分散,容易给他各个击破。

    为了保存我党的有生力量,也需要北移。

    烽火浙赣线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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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老童留下坚持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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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杜说:党zhongyang高瞻远瞩,作出的战略部署肯定不会错,但是我们南方这些根据地都是辛辛苦苦建起来的,一枪不打,就这么白白给了国民党,总是有些不甘心。

    江帆说:拳头捏得紧,打人才更有力量,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是我们党一贯的军事方针。有所失,才能有所得。我们只要建立了巩固的东北根据地,保卫好了北方的解放区,才能夺取全国的胜利。在中国历史上,北伐很少有成功的,而南征总是能顺利取胜。我们党在北方强大了,可以以泰山压顶的势态从北面打下来,临海终究是属于我们党的,终究是属于人民的。好了,关于北撤的道理,我们就不多说了,我们今天有许多事情要研究。老李,两个新建的中队编好了吗?

    编好了,由周明和杨柏周分别担任十三中队和十四中队的中队长,可以吗?

    好的。老杜,军需物资都清理好了吗?

    清理好了。给所有八大队区小队区中队战士和办事处区公所干部,每人发两套军装,一套棉衣棉裤棉被,还剩很多。另外还有很多鬼子的军毯军装布匹。我们用不完的,我想可以带上送给兄弟部队。我们的弹药也很多,也可以送一些给兄弟部队。不然,大家负担太重,天气还热,棉衣棉裤棉被都得背着。到了北方,没这些也不行的。早知道要到北方去,当时就应该多做点冬衣。

    我看到兄弟部队弹药也很充足,都是刚缴获ri伪军的。因此弹药可以我们留着,其它我们有多余的武器军用物资可以送给他们。叫大家辛苦一点,把所有武器弹药军用物资全带上,以后都用得着的。我们有几匹马,可以驮一些弹药。由于有国民党军的拦截,汽车带不了,不然用汽车运就方便了。粮食也带不多,只好多做些干粮带上。

    老杜说:我就知道粮食带不了,我已经把粮食藏在山上了。我把银山的粮食全运过来了,包括从枣溪运过去的,缴获银山鬼子的,全运到上山藏了,我想,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回来了,部队要吃的。

    江帆叹了口气说:唉,我原来想,放弃了银山,放弃了阳嘉普江县城,枣溪这个根据地总不能丢的,可现在我们要走这么远,显然枣溪也保不住了。我们一走,国民党回来肯定要反攻倒算的。枣溪乡亲们为我们八大队已经付出了很多,接着还要受国民党的苦,真是对不起他们哪!但我们也没办法,又不可能带他们走。这千里征途不说,以后跟国民党肯定是血战苦战,怎么能让群众跟着我们流血牺牲呢?

    傅成高说:没办法的事,以后全国胜利了,再报答枣溪群众吧。老江,区公所干部都走吗?

    江帆说:我正想跟大家讨论这个问题呢。上级要求我们,要留一些干部在原地坚持斗争,留哪些人好呢?

    申智青问:军事干部留不留?

    江帆答道:军事干部也要留,我们要组织一支jing干的武工队,在这里继续开展武装斗争。但是像你这样的军事干部是要走的,部队骨干全都要走,比起来北方更重要。

    申智青说: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担心我哥,他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的话,他的伤还没好,不能走路,留的话,他名气太大,不安全。

    江帆说:智铁这次是肯定走不了,我们北撤一路都是紧张的行军打仗,他身上受伤,跟着不安全。不仅是智铁,其他伤病员也走不了。老杜,你拿些钱安置这些伤病员,让大家投亲靠友隐蔽下来。

    老杜说:好的,这事我来安排。唉,前些ri子收了税,还舍不得把稻谷卖了,早知道要走,就多卖些换成白洋了。小江,地方干部怎么留?办事处的干部要不要留?

    江帆说:我想,八大队的干部和办事处的干部都不留,留一些区公所干部和区小队的人。没有暴露的地下党员全留下,这是肯定的,另外要留一些有利于坚持长期斗争的骨干。上级要求我们留一位县委委员,以便领导以后的斗争,大家看看,我们中间留谁比较合适?

    傅成高笑道:按刚才老江的说法,部队和办事处的人都走,那就是留我了。

    江帆说:说实话,我最早考虑是留你,但是傅村区中队这支新队伍得你带才压得住阵,所以你得走。

    一直没说话的童文剑此时才开口:我明白老江的意思了,是想叫我留下。我刚才一直担心叫我留下,果然如此。

    江帆说:你有没有信心留下坚持斗争?

    童文剑苦笑道:组织叫我留下,就得无条件留下了,作为**员,是不应该跟组织讨价还价的。你放心,如果决定叫我留下,我肯定会努力工作的。

    江帆高兴地说:那就好!我相信你的能力,肯定能做好的。根据浙东区党委的指示,党组织改特派员制,留下的县委同志担任银山特派员,全面负责以后银山地区党的工作。另外,银山各地的特派员,我先提个初步意见:陈明福任银山县特派员,鲍国安任阳嘉县特派员,樊小刚任普江县特派员,应斐任永康特派员。兰溪党组织也归银山县特派员负责,东阳、武义党组织归永康特派员负责。老童,你看这几个人选怎么样?如果你不满意,你可以提出来换,你有什么更合适的人选,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童文剑说:你提的这几个特派员,我服从,没有意见,但我想提几个要求。

    江帆说:你说吧。

    童文剑顿了顿说:我有几个要求:第一,给武工队留几个有作战经验的同志;二,给我一份银山地下党的名单;三,给我们留一点好的武器;四,给我们留一点活动经费;五,平时樊小刚跟我一起活动;六,智铁同志伤好后要和我们一起工作。

    江帆说:没问题,你这些要求都是合理的,你即使不提,我们也会安排的。武工队人员方面,在各区委区小队里面,随你挑,人数在三十人以内。樊小刚身份早已公开,不再适合做地下工作,他可以跟你在一起,他担任武工队队长,你担任指导员。老杜,由你解决他们经费的事,多留点金子银元。老李,他们武器的事,由你解决,我想,重武器是肯定不留的,也用不上,留一挺轻机枪吧,另外尽量多留一些短枪。地下党员的名单,明天我和智铁单独跟你交代。关于智铁的工作,也在明天我们三人一起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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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告别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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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委会开完后,江帆连夜起草了《忍痛告别银山父老兄弟姐妹书》。// 欢迎来到阅读//第二天,江帆叫来林岚和余赛君,交代他们赶快刻印《抗ri报》的终刊号,通栏标题刊发《忍痛告别银山父老兄弟姐妹书》。《忍痛告别银山父老兄弟姐妹书》,以银阳普县委、新四军浙东纵队银萧支队第八大队和银阳普自卫委员会办事处的名义联合发表。《告别书》首先回顾了三年多来八大队在银山地区的抗ri斗争,深情地描述了八大队与银山人民群众的鱼水关系和骨肉感情,但为了求得国内和平,**委曲求全,向国民党让出南方八块解放区,八大队只得忍痛北上。《告别书》最后坚定地表示,请银山父老兄弟姐妹相信,八大队肯定会回来的,待到全国解放的那一天,我们再相见。

    老杜拿了五十块大洋来到申智铁家。躺在床上的申智铁说:老杜,你这几天很忙的,就别来看我了嘛。

    老杜说:我们出生入死这么些年,临走了,还不应该来看看你吗?唉,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啊!

    老杜啊,这次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我心里很难受。

    这我理解,你这次伤得真不是时候。既然这样了,你就好好养伤吧。这是办事处给你的养伤费用。

    干嘛给我钱啊?我自己有钱!

    这是统一的,八大队所有伤病员都有,你们找地方隐蔽养伤,需要钱的。只是小江特别交代,多给你一些,其他人十块,你五十块。养伤的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了,翠花有个亲戚在富阳,我到那里去养伤,明天就去。

    明天去的话,还来得及用小汽车送你。

    不用了,坐汽车目标太大。我已经想好了,请人用被笼抬到上溪,在上溪坐竹排到低田,在低田雇只小船,沿义乌江到银山,到银山后,再从兰江到富江,富江上岸后再找顶轿子。这样走比较隐蔽,无非多花点钱而已。

    是的,安全最重要。你养好伤后有什么打算?

    老江和老童已经找我谈过了,我伤好后仍然回来拉队伍。

    那他们怎么找到你呢?

    我会跟三哥联系的。我到富阳养伤的事,你别跟留下来的人说,我跟老江也没说,因为有老童在旁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同志,我们多年搞地下工作,小心惯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多保重!

    好吧------

    老杜刚走到房门口,申智铁忽然激动地大叫了一声:老杜!

    老杜猛地转回身。

    申智铁声音有些颤抖地说:老杜,我们在这边跟国民党肯定有一场恶斗,不会像前几年那么轻松了。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了。你们到北面肯定也有大仗硬仗打,你也要多保重!

    瞬间,老杜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哽咽着应道:我们都保重,但愿我们能再见面。说完,扭头往外走。

    晚上,老杜跟江帆正在谈一些北撤的善后工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江帆:小江,智铁伤好后出来工作,这边的工作谁主持啊?

    会上不是定了吗?老童啊。

    昨天开县委会时,我有一个感觉,总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妥,但又说不清楚问题在哪里,刚才你跟我谈我们走后这边的工作,总算想起来了。

    什么事?

    智铁的xing格你应该清楚,他只服你一个,你走后,他能服谁?你想,老童的资格还没有智铁老,他领导得了智铁吗?

    哦,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但如果让智铁主持工作肯定不行,他做事莽撞,不能领导全面工作。

    老童不够了解他,所以提这样的要求,仅从工作考虑,智铁的确是拉队伍打游击搞情报的好手。但智铁这人用得好是个难得的人才,用得不好也会坏事。在这战争年代,情况这么复杂,你把这样的搭档留下来很容易出乱子。

    是的,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但这事该怎么办呢?他负伤走不了,总不能剥夺他工作的权利吧?

    让他在外面多躲些ri子,到时候叫他也北上。

    他躲在哪里也没跟我说,只说自己会安排好的。以后只有他找我们,我们找不到他。他需要养伤,从安全考虑,他不说也是对的,这是搞地下工作的习惯。

    申老师会知道他在哪里的,我们走后他只相信他三哥一人。

    我有办法了,我找智才谈。

    连续两个晚上的通宵工作,这天上午江帆起床迟了。他正匆匆往申氏祠堂办公室走,突然看见朱丽萍抱着孩子站在弄堂口。一见江帆,朱丽萍已是泪流满面,她急切地说:我已经去找你几次了,你都很忙,刚才又到你办公室去过了,你不在,只好在这里等你了。我知道你很忙,只跟你说一句话,你千万要保重,我和小平等你回来!

    江帆见丽萍这样,不觉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见对面有人过来,就大声地说:嫂子,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回来的!然后,他向丽萍和孩子挥挥手,急匆匆地走了。

    一切准备就绪,八大队离开枣溪上路了。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风雨同舟三年多的父老乡亲们,再见了!

    秋风萧瑟,红旗猎猎。近四千人的队伍,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鼓鼓囊囊的行装,在申氏祠堂集中动员后,列队走出村子,踏上新的征程。枣溪村群众得知消息,全都涌到村口,依依不舍地目送长长的队伍启程。看着看着,不知是谁,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受到感染,人群中发出一片啜泣声。

    站在送行队伍中的申智才见陈丽红随队伍走过来,把她叫住,说:小陈,你领乡亲们唱个《十送红军》吧。

    《十送红军》这歌,战地服务团平时教枣溪群众唱过,陈丽红也觉得,也只有这首歌才能表达大家此时此刻的心情,于是就领着唱了起来:

    一送红军,下了山,

    秋风细雨,缠绵绵。

    山上野鹿,声声哀号叫,

    树树梧桐,叶呀叶落光,

    问一声亲人,红军啊,

    几时人马,再回山。

    ------

    才唱了一段,唱的人和听的人都已泪流满面。申智才说:小陈,你自己赶队伍吧。陈丽红说:申老师,再见了!她边擦眼泪边跑着追赶前面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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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清剿”八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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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大队北撤后,国民党军二十一师进驻银山地区,临海省第四专员公署在银山天宁寺挂牌办公。// //

    银山专员马成深知,这几年**在银山地区搞得红红火火,已打下了深厚的根基。浙赣战役前,在国民zhengfu的严密控制下,**尚且到处发展了地下党,浙赣战役后,国民zhengfu离开了银山,还不被**闹翻了天!特别是银山、阳嘉两县和普江县东部,**不但在这里发展武装力量,还建立了他们的政权,这些地方肯定已经赤化了。现在八大队虽然离开了,但在这些地方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他们肯定要来跟zhengfu捣乱。也不知道八大队留了多少武装来对抗zhengfu。**声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这些共党分子在,地方还能安宁吗?zhengfu还能安耽吗?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会燃起熊熊大火,把zhengfu烧得焦头烂额。因此,马成深感责任重大,剿共任务繁重。

    马成决心多管齐下,彻底剿除银山的**。二十一师驻在银山,马成上门找该师师长郭惠苍,请他派部队清剿八大队老巢枣溪。听说八大队已离开枣溪,但是不是真的走了呢?或者只走了一部分呢?马成不放心。如果八大队没走或只走了一部分,只有像二十一师这样的部队才能对付得了。

    郭惠苍见马成来请他到枣溪清剿,暗笑老马无知,八大队怎么可能还没走呢?**何等机灵,他们还会等着**去消灭他们?但他却吱唔了一阵子,见马成急了,才提出部队开拔需要一笔开拔费。马成满口答应他的开拔费,只是现在刚刚银山光复,得迟缓几天,等收了税就给。于是,郭惠苍答应出兵。

    郭惠苍答应出兵后,马成又叫来邢小星。邢小星原来是土匪,他的土匪部队被八大队消灭后投靠大汉jian李俊生,李俊生被八大队的申智铁杀死后,给他当上了伪军保安团团长。他在八大队攻打银山城时,临阵逃跑。逃跑后,他设法联系到了国民zhengfu银山专员马成,马成当时手头正缺部队,见邢小星有几百人枪的队伍,正中下怀,就毫不犹豫地把他网罗在自己的帐下,连名称都没变,还是银山保安团。马成知道邢小星是土匪,但他现在一心要对付的是**,用了邢小星,正可以以匪制匪。他想,枣溪北面就是连绵不绝的八宝山,如果八大队还有部队没走,二十一师前往围剿,可能会逃上八宝山。山上剿匪,大部队不一定行,估计二十一师也不愿干这个活,而邢小星这种山匪倒正好用得上。他命邢小星带保安团随二十一师出发,如果八大队残余部队逃进八宝山,就由邢小星的部队负责清剿。

    同时,马成责令银山县长杨振、阳嘉县长申智高、普江县长张志瑞,在原**控制的地区迅速重建乡政权,进行宣抚清乡,清查共党分子。在这些地区,凡共党分子,全部要自首登记,否则一旦查出共党分子,格杀勿论。

    二十一师到枣溪清剿八大队扑了个空。枣溪村已不见一个八大队的影子,只见到几排曾作为营房的草屋。

    不见八大队,在二十一师师长郭惠苍意料之中。如果八大队还没走,他也要倾其兵力剿灭他们,因为他的部队曾吃过八大队的大亏。那是上个月的事,八大队从ri本鬼子手里打下了银山,上峰命令二十一师进攻银山,消灭八大队,拿下银山。当时二十一师去了一个旅,攻城部队有副师长李有宗率领。没想到李有宗不但没打下银山,还折了六七百人!气得他将李有宗臭骂了一通。李有宗解释,是粟裕的共军主力过来增援了。不管是不是粟裕的部队过来,这笔账要算在八大队头上!他深恨八大队,他原来就想带部队过来报仇,可是后来听说八大队已逃北面去与粟裕部队会合了。他正为失去报仇机会而遗憾,银山专员来找他了。马专员居然要他去枣溪打八大队!难道他没听说八大队已经逃走了吗?难道他怕八大队竟然怕成这样?这跟三国里死诸葛亮吓走活司马懿一样,笑死人了!郭惠苍本来就想到八大队老巢看看的,马专员既然来请他,就趁机敲了一笔开拔费。

    郭惠苍见了八大队的营房,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命烧了这些草屋。烧完后,他命人从村里搞来大米,并抓来猪和鸡,架上行军锅,杀猪宰鸡,让部队饱餐了一顿。吃了中饭,就带部队到孝顺坐火车回银山了。

    二十一师走了,邢小星部没走。马专员交代他,二十一师走后,保安团要留下来清剿八大队的残余分子。

    邢小星将他的部队驻扎在龚氏祠堂,他派人通知龚德兴、程志远等富户送粮食。邢小星知道申智鉴是最大的富户,家里粮食最多,而且也知道他是八大队的头,但他的弟弟现在是阳嘉县长,不好随便得罪他。龚道明是阳嘉县长的丈人,也不好得罪。因此他没向这两家派粮派款。龚德兴不在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家里只有他母亲和老婆傅美菊。两个妇女没见过场面,几个如狼似虎的当兵的一吓唬,就乖乖地如数送去了粮食。程志远不想惹这些土匪一样的兵,也如数送去了粮食和钱。

    邢小星知道,在枣溪,当时有两个赫赫有名的八大队头目,一个是申智铁,一个是龚德兴。抗战胜利前申智铁被人打伤,如今他全家都已消失,不知是跟八大队走了还是躲在外地养伤。龚德兴原来是当地绅士,当过八大队大队长。但申智高县长说,龚德兴不是**,他因为反对八大队进攻县zhengfu,早就辞职离开了八大队。既然如此,他也不可能知道八大队的下落,更不会清楚其残余分子。

    可是枣溪毕竟是八大队的老窝。在龚氏祠堂,邢小星叫来一批又一批的枣溪人,问他们八大队哪里去了?可是枣溪人几乎众口一词,都说八大队全走了,至于去哪里,谁也说不清。邢小星问他们,八大队有没有留下什么人,在哪里?大家都说没有,一个也没留下,全走了。

    邢小星叫人严刑拷打,一番严刑拷打,仍然问不出结果,有人被打得熬不住,就乱说一气,让人一听就是不着边际的话。看来八大队真的全走了,不然不会不留一点蛛丝马迹。邢小星内心也希望是这个结果,他虽然非常愤恨八大队,但是跟八大队打仗仍然心有余悸。于是,邢小星便带部队回银山向马专员交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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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丈人想当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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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嘉县县长申智高带妻子龚莲回家乡枣溪来了。//更新最快 //回到阔别三年多的家乡,申智高没有一点衣锦还乡的得意与轻松。自己老家成了共党的匪窝,哥哥是**里面的头,这使他在同僚面前很没面子。虽说没人拿这个说事,但自己心里感到不自在。还好国民党不搞株连,尽管知道他哥哥是**的人,仍然任命他担任阳嘉县长。但是阳嘉县给**折腾了几年,要清除共党残余,肃清共党影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善于蛊惑人心,这几年阳嘉很多地方都给赤化了啊!尤其让他尴尬的是,家乡枣溪这个摊子如何收场?自己的哥哥做过八大队的大队长,自己的一些亲戚堂兄弟都是八大队的骨干,几乎所有枣溪人都跟**有扯不清的关系。他庆幸由自己担任阳嘉县长,不然乡亲们该受多大的罪啊!可是,枣溪既然是著名的匪窝,不做点什么,场面上说不过去啊。该如何处置呢?

    当县长的女婿回乡,乐坏了龚道明!当时把女儿许给申智高,就是看他有可能做官的份上,事实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终于等来这一天!龚道明执意要女儿一家住在自己家里,理由是女婿家和他哥哥家的房子都没造好。他摆了盛宴招待女婿。

    席间,龚莲问:我哥哥呢?

    龚道明答道: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自从他离开八大队后就整天在外面赌博。

    申智高奇怪了,问丈人:德兴什么时候离开八大队的?

    就是八大队打尚阳前。他去劝江帆别打尚阳,没劝成,他一气之下就辞职了。

    提起八大队打尚阳,龚莲就来气,她柳眉倒竖,恨恨地说:这个江帆真是可恶!他竟然真的会来打我们!

    申智高说:还是德兴有情义!后来他就再也没回八大队了?

    龚道明说:是啊,就再也没回去了。后来他依旧迷上了赌博,没ri没夜地赌,已经输了不少,田都卖了好多。唉,这个败家子。

    申智高说:德兴就是赌博这点不好。智铁呢,跟八大队走了吧?

    龚道明说:不知道,八大队走后就没见他了,应该跟八大队走了。

    龚莲说:爸爸你知道吗?是智铁哥救了我们,如果不是他,我们今天也见不上面了。

    龚道明说:我知道的,听说当时八大队在山上埋伏了一支部队,就在你们要逃的路上,智铁不告诉你们,你们就全死了。智铁为了这个还受了八大队的处罚,连大队附的职务也撤了。后来他没事干,在傅村街上逛,还差点被人打死了。

    申智高吃了一惊:啊?是谁打的?那他不是受伤了?

    是啊,肋骨打断了,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哦,那他不一定跟八大队走,他受伤走不了的,可能在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也有可能。

    龚莲问父亲:海凤呢?也跟八大队走了?

    还能不走吗?她是江帆的老婆。唉,说起来是我害了她,我真不该管这个事。

    龚莲似乎对此事仍然有气,说:你本来就不应该管这事,我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龚道明明白女儿的言下之意,但当申智高的面又不好明说,只是说:我是说我让海凤受苦了,但我对待你的想法并没错,你看看现在------

    申智高听不明白他们父女的话,说:我刚才去找我哥,他不在,说是在傅村。这几年我哥的生意做得不错吧?

    龚道明说:你哥的生意比ri本佬来之前还好。其实八大队的事,他作不了主的,他是被人利用了。没想到你哥这么聪明的人也会犯糊涂,怎么能跟**搅在一起呢?**是专门跟我们这些富人作对的啊。

    我知道他被人利用了,我劝过他的,他不听。现在弄得我也很为难。

    那他这个乡长还能做吗?

    申智高一听龚道明的话就明白了,他想当乡长!申智高知道,申龚两姓从来不和,哥哥当乡长,龚道明一直不服气,哥哥为了拉拢龚家,才主张了他和龚莲这桩亲事。哥哥有跟八大队在一起的这些事,乡长是肯定当不成了。如果从申氏家族的角度,哥哥当不成也不能给姓龚的当,但他现在毕竟是自己的丈人,他又这么想当这个乡长。因此他说:我哥是肯定做不成乡长了,像他的这种情况,不坐牢已是万幸了。枣溪乡的乡长只能枣溪村人当,山里人是当不了的。按规定,当乡长有文化程度方面的要求,乡下读书人不多,山里人更少,因此真正有资格当乡长的人很少,岳父的文化程度是够资格当乡长的。

    龚道明闻言大喜:是啊,有资格当乡长的人是不多。我以前还不知道当乡长有文化程度方面的要求,如果从在乡民中的威信来说,你哥最合适,其次是我。如果有文化程度的限制,人就更少了。在枣溪,除了你,就我、你哥、智才、志远、德兴几个读过中学,他们几个年轻,威望不够。

    龚莲说:爸爸,你就那么想当乡长吗?又没工资发。

    龚道明笑道: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得看有没有人能当,一个乡总得有人给县zhengfu做事吧,总得有人给乡亲们领个头吧。再说,女婿当县长,如果我当乡长,也可以帮帮女婿。

    申智高说:德兴跟我哥一样,给**做过事,不能当乡长。

    龚道明说:那智才也给八大队做事的。

    是吗?智才好像没参加八大队嘛。

    他只差了一套军装,实际上他比八大队里面的人做得还多,而且是核心人物,他是八大队医院院长,什么战地服务团的团长,江帆有事都找他商量的。

    其实,申智高是知道申智才为八大队做过事的,但他们俩关系很好,智才是小他一岁的堂弟,两人一直很谈得来,听说他名义上没参加八大队,就想包庇他。但听丈人的口气,是包庇不了了,别人不戳穿,丈人都要说。这样的话,不但包庇不成,还会落得一身sao。因此他只好说: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他没参加八大队呢。照你这么说,他的校长也不能干了,教书能不能教还是个问题。

    照我说,他教书也没资格了,不然把学生都教成了**,他对**的那些道理懂着呢。

    唉,我这个三弟啊,坐过牢怎么还不吸取教训呢!不过也不是一点也没吸取教训,据说他没参加**。

    谁知道,他们**都神神秘秘不公开的。

    这个事,我多少知道一点,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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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教书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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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银山各地,特别是阳嘉、银山、普江三县,到处张贴银山专员公署和各县zhengfu的告示,要求所有与八大队和**政权有关系的人都要自首登记。自首登记的期限过后,二十一师、保安团、jing察局便开始到处抓人。一时间,银山地区到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八大队在银山地区活动三年多,在各地建立政权,建立农会妇救会,开展的各种各样的活动,声势浩大,席卷根据地的所有乡村,涉及方方面面,跟八大队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整ri惊恐不安,唯恐zhengfu找到自己的头上。

    当时被卷进八大队所掀起抗ri浪chao中的人,有的是出于真心抗ri,有的是听了八大队的抗ri宣传和革命道理相信了**,有的是趋炎附势借此提高自己的身价,有的是见别人参加了羡慕眼红也就跟着去了。现在面对zhengfu的宣抚、登记、抓人,有的懊悔不迭,悔不当初;有不以为然,认为自己抗ri没错;有的破罐子破摔,当时做也做了现在你zhengfu看着办吧。因此在zhengfu发布告后,有人就急急忙忙赶紧去自首登记了,有人顶着不肯自首,有人抱着侥幸心理,也许能蒙混过关。其实,在八大队北撤时,已经暴露的**党员除了武工队全走了,没走的都是平时不抛头露面的地下党员,因此自首登记的和被抓的,没有一个是**员。

    申智才没去自首登记。他对国民党的这种做法非常反感,八大队是抗ri的,自己帮八大队做的事都是抗ri的事,何罪之有?申智高回家乡时曾找他谈,劝他去自首登记,这样的话可以继续留在学校教书,即使暂时不做校长,但待风声过后会想办法让他仍然做校长的。申智才说,自己是出于抗ri爱国帮八大队做事的,没有错,不能去自首。申智高苦笑道,三弟啊,你为了**,已经受了那么多苦,自首只不过办个手续而已,何必那么认真呢?你连这么个手续也不去办,难道你还想为**继续受苦吗?

    申智才在申智高回县城后,还是没去自首。不久,刚当了乡长的龚道明派人通知他,让他离开学校。申智才明白,这是龚道明是借机排斥申姓人,枣溪小学一直在姓申的手里,他早想控制这个学校了。但是他现在的理由冠冕堂皇,连智高也没办法。

    申智才没了教书的工作,他妻子刘颖芝如丧考妣,她边哭边骂丈夫:你不教书我们吃什么啊?你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你为了**坐了两年牢,苦头还没吃够啊?是不是还想继续坐牢?**有什么好?你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智高叫你去自首你干嘛不去自首啊?现在好了,工作没了,你又不会种田,拿什么养我们的孩子啊?

    没了工作,一家生计成了问题,申智才当然清楚这一点。他在感觉将要失去饭碗时,已经写信在绍兴zhengfu里管文教的一个同学,希望他帮忙找一份教书的工作。可是那同学回信说,如果你没有**嫌疑坐牢这挡事,找份教书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但现在你这种情况,实在不敢保荐。同学的回信让申智才既伤心又丧气,但不敢跟妻子说。

    此时,龚德兴听说他叔叔不让智才教书来看他。龚德兴说:智才,实在对不起,我叔叔做得太过分了,但我现在也没办法,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前些ri子我一直在外面躲着,唯恐zhengfu来抓我。现在我全靠我叔叔、表哥和智高在包庇我,不然,可能已经进监狱了。

    申智才说:也怪不了你叔叔,他是按zhengfu要求做的,不然他也脱不了干系。关键是我没去自首。

    龚德兴说:我也没去自首,为了这个,我得整天躲躲藏藏。

    德兴,你说我们能去自首吗?自首的话,不是承认自己做错了吗?而我们并没做错啊!我们跟八大队做的事都是抗ri的事。就说他们打尚阳的事吧,我们是不赞成的,你还因此辞职了。

    是啊,我就是认为自己没错才不肯自首的。他们打尚阳是不对,但我是反对的。智才,我是担心你,你是靠教书养家的啊。你没吃的时候说一声,到我家里拿。

    好了,我看你现在也不富裕了,赌博输了不少吧?

    是的,人一旦背时,做什么事情都不顺,今年重新赌博以来老是输。输多了总想翻本,越想翻本越是输。唉,已经给我卖了不少田了。不说这个了。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正想办法,我想总能找到一口饭吃的。

    你一身本事,还愁找不到事做?哎,我说,你不会开医院啊?上溪的马医生开了家医院,生意可红火了。我看你的技术比他好,你开医院肯定比他红火。

    开医院?这倒是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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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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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楼作为敌伪资产被zhengfu没收了。// //李家楼是李俊生的房子。八大队从ri军手里打下银山时,曾没收了李俊生的一些资产,如银行、商店、店面房、汽车等,但没顾上去没收李家楼。

    李家楼是一栋漂亮的别墅,在银山城西头,前面是姹紫嫣红的花园,后面是绿树葱茏的小山,环境幽静,风景优美。那次申智铁等刺杀李家父子不成,放火烧了李家楼,李家父子很快重修了小楼,而且修得更加漂亮豪华。马专员非常喜欢这个别墅,就派邢小星去接收。

    zhengfu突然来没收李家楼,让邬亚萍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转移家里的财产物资。

    邢小星满面笑容地走进屋来,邬亚萍还以为他是来看她们母子三人的。邢小星以前见了邬亚萍总是恭恭敬敬,逢迎有加,可是李俊生死后,被他窃取了保安团团长的位子,马上翻了脸,居然不允许保安团的人参加李俊生的葬礼。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来看她!邬亚萍恨死他了,板着脸正想骂他几句,邢小星已开口了:弟妹,对不起了,我奉马专员命令,前来接收你家的房子,请你收拾收拾走吧。

    邬亚萍见了邢小星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听了他的话已是怒火冲天:什么?你来接收我家的房子?你凭什么?你这个土匪!忘恩负义的家伙!

    邢小星被邬亚萍骂,也火了:弟妹,我可是好好跟你说的,你用不着向我发火,我也是奉命行事,你家房子是敌伪资产,理应没收。你识相点,可以带上自己的衣服走,如果不识相,那你就光身子走人。

    邬亚萍正在气头上,哪还有理智?她仍然破口大骂:你什么东西!什么敌伪资产?你不也是ri本人的走狗吗?你现在狗模人样地成zhengfu的人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得好死!

    现在邢小星最忌讳的就是说他给ri本人做过事,他不想让邬亚萍再骂,朝jing卫排长傅云生努努嘴,示意把她带走。傅云生叫了两个人,拖了邬亚萍和两个孩子,就往外走。

    傅云生架着邬亚萍刚走到门口,武守年回来了。邢小星带人来家时,武守年正好到外面去。

    邬亚萍见了武守年,嚎啕大哭,边哭边喊:小武,这些恨心的东西要把我们扫地出门啊!

    武守年被眼前的一幕弄得莫名其妙。什么?扫地出门?难道zhengfu比八大队还狠?八大队没收了师父家的财产,武守年觉得够狠了,可是现在zhengfu回来了,居然要扫地出门!这可如何是好?

    武守年认识傅云生,于是问道:老傅,是怎么回事?

    傅云生跟武守年毕竟熟悉,情面上难为情,就停住脚步说: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团长奉马专员之命,前来接收李团长家的房子,李师母生气骂了团长,弄得团长也很为难。

    邢小星也来了?这个狗东西!武守年也是一听这个人就来气。据说这个土匪如今已成了马专员的红人了,这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楚。当年是师父救了他,现在居然是他来抢师父家的房子!但武守年很机敏,他听傅云生的说是马专员的意思,就知道这事没办法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现在要紧的是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因此他对傅云生说:何必做这么绝呢?总得给人一个地方住啊!

    傅云生苦笑道:武排长,你知道的,我们当兵的只能奉命行事。

    那我们师母和孩子的衣服总得带走吧?

    团长也是这个意思,是李师母把团长骂火了。

    武守年转而跟正在哭泣的邬亚萍说:师娘,别哭了,马专员想要这个房子,是没办法的事,邢团长和老傅他们也只是执行马专员的命令,怪不得他们的。你还是去收拾收拾你穿戴的东西吧。

    邬亚萍异样地看了武守年一眼,李俊生死后,她要武守年别叫她师娘,叫姐,此后在家里武守年都叫她姐的,现在忽然听他又叫师娘感觉不一样,但她很快明白,小武是在保安团人面前故意这样叫的。她哭过以后,已略为平静,开始理智了起来。小武的话提醒了她,首饰还没拿呢!听小武的意思,房子是留不了了,但得把穿戴的东西拿出来。于是她对傅云生说:我刚才是气糊涂了,不该骂你们团长的,那我现在去收拾收拾。

    傅云生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怜悯顿生,连连说:你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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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两箱金条也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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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守年走进楼里,见邢小星正在指挥手下在贴封条。他强忍怒火,笑对邢小星说:邢团长,我师娘回来收拾东西了。

    邢小星的手下,见李俊生家里好东西很多,都争着去拿,被邢小星喝住。他要留一个完整的家交给马专员。他现在做事情不敢有闪失,唯恐马专员不高兴。他知道,他现在的命运掌握在马专员手里,他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凭马专员一句话。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博马专员欢心。他带李家楼的人都是他当土匪时的老部下,见了好东西就手痒。但现在不同于以前,不能乱来,因此他必须禁止手下抢东西。他见武守年进来,尴尬地笑了笑,说:小武,你来了?你劝劝你师娘,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没办法的。

    武守年说:我师娘刚才是听说房子要没收,气糊涂了,得罪了团长,你别在意啊。

    我没什么。那你帮你师娘收拾收拾衣服,早点找个地方去住吧。

    邢团长,我师娘一时没地方住,你能不能跟马专员说说,在我师父家街面房子的楼上给几间住住?

    小武,你就别为难我了吧,我不好提这个话的。你知道吗?马专员很讨厌你师父的,说他欺师灭祖。

    那算了,那生活用品总要带的,我去叫几辆双轮车。

    小武,你别叫车了,你们只能带洗换的衣服,碗锅等餐具可以带一些,家具不能带,不然我在马专员面前不好交代。

    床也不能带吗?

    不能带。

    -------那我先帮师娘收拾。

    武守年上楼时,邬亚萍正在整理她的衣服。她跟武守年说:这么多衣服,可怎么拿啊?

    姐,衣服挑好的带上,关键是把首饰和钱带走,还有古董。

    哪还有古董啊,都给你师父送给松下了,只剩客厅里几个花瓶了。

    客厅的花瓶肯定带不了了,我刚才探邢小星这jian贼的口气了,他说只能带洗换的衣服。他是想把这里的一切都送给马专员。我们把首饰和钱裹在衣服里带走,要快一点,夜长梦多,等会儿他们等不住,上来见了这些,我们就带不走了。

    梳妆台这么多东西都不带了吗?这几柜子的衣服,几柜子的鞋,被子毛毯,还有铜架钢丝床,这么多家具------这些都不要了?那以后的ri子怎么过呢?邬亚萍说着就哭了起来。

    姐,你怎么还不明白,以后的ri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快点吧!

    那两箱金条还没找出来呢,也要留给他们?

    李俊生生前曾跟邬亚萍说过,他还藏有两箱金条,但藏的地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死后就没人知道金条藏哪儿了。李俊生死后,武守年想找,但当时李家佣人多,邬亚萍怕走漏风声被人计算,叫慢慢再找。八大队没收了李家的财产后,为了排场小点少引人注目,也为了找金条,就把家里佣人全退了,连原来做李俊生的两个贴身保镖的徒弟也叫他们走了,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务全由武守年一人cao持。邬亚萍以前不做家务,没了佣人,她一时适应不了,仍然做得不多,因此连做饭洗衣的活都基本上是武守年做的。退了佣人后,邬亚萍和武守年两人把家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他们俩正准备在花园里找,邢小星就来没收房子了。如果能找出这两箱金条,还用着带其它东西?武守年想,房子落在人家手里,现在已经没办法再找了,目前能做的只有把首饰带走,邬亚萍和李老太太的首饰,都是金银珠宝,有了这些,以后也能生活无忧。因此他说:姐,你就别想那事了,那事以后再想办法,我们快把首饰藏进衣服里。说着,他匆匆将李老太太的首饰裹进衣服,打进包袱布里,又抓过邬亚萍的首饰往衣服里塞。

    楼梯有响动,武守年飞快地将裹了邬亚萍首饰的衣服放进包袱布里。

    武守年刚在给包袱布打结,邢小星已摇摇摆摆地进来了。邢小星笑嘻嘻地说:弟妹,收拾好了吗?

    邬亚萍没吭声,武守年脸上堆上笑,接过话说:就好,邢团长,按你的吩咐,就带一些洗换的衣服。

    邢小星见武守年神情有些慌张,疑惑地盯着包袱说:弟妹应该有不少首饰吧?

    武守年忙说:师娘不太爱打扮,首饰不多,前些ri子没钱用,都当了。说着,他故意拉开梳妆台抽屉,里面还有几件小首饰,说:师娘,你别忘了把这些首饰带上。

    邢小星哈哈大笑,说:银山首富的女主人怎么会只有这点首饰呢?叫谁信啊?小武,你还小,你骗不了我的!你们放心,我不会要弟妹首饰的。弟妹,你就把首饰带走吧,只是别让我的弟兄看到。我故意没让我的弟兄上来,他们见了这些要眼红的。

    武守年满脸通红,说:谢谢邢团长关照,我师娘的首饰的确不多。他转而对邬亚萍说:师娘,好像还有几块大洋,你拿了带上,我们今天就要去租房的。

    邬亚萍默默地拉开床头柜抽屉,将几十块银元和大把钞票往手提包里装。

    武守年说:钞票已经没用了,那是汪jing卫zhengfu的中储劵,已经不能用了,可惜了!还有这么多。

    邢小星笑道:这点钱对你师娘来说算什么呀。好了,你们快走吧,等会儿我那些弟兄要上来了。

    四五个大包袱由武守年肩背手提着,邬亚萍牵着两个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李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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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金库里的金条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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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何处安身呢?两人一时都没了主张。邬亚萍说,住我妈家里吧。武守年说,好吧,但我不能去住,你有什么事叫我就是了。邬亚萍说,你为什么不去。武守年说,我一个外人,住你娘家算什么事啊?邬亚萍想想也是,但她现在无论情感上还是生活上都已经离不开小武了。邬亚萍说,你不去我也不去,那就先在旅社里暂住几天吧。于是叫了两辆黄包车,就去了一家旅社。

    武守年整天马不停蹄地找房子,几天后终于找到了一处房子。这是一个正三两厢的二层小楼房,楼上楼下共有十来间,还有个小天井。找到了这么合适的房子,武守年很高兴,欢天喜地地让邬亚萍去看房子。邬亚萍看了房子却不满意,说:这房子怎么住人啊?连个洗澡的地方也没有,还不如我妈家的房子呢。武守年苦笑道:姐,你就将就将就吧,这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房子了,如果你嫌差,只好你自己回娘家住了。邬亚萍叹了口气说,那好吧,就住这里吧。

    邬亚萍一家走后,邢小星就陪马成去看李家楼。马成看房子后非常满意,这里不但房子好,而且装潢富丽堂皇,家具陈设高档气派,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他见所有家具设施都贴着封条,问邢小星这是怎么回事,邢小星说:李俊生老婆走时,只让她带走洗换衣服,其它东西都没动,也不能让别人动,特意等着马专员来入住。马成连连夸奖邢小星这件事办得好。他说:我在银山沦陷前来过李家楼,当时就觉得这房子非常好,羡慕李贵鲜会享受生活。后来听说李家楼给八大队烧了,觉得惋惜,没想到给李贵鲜重修后,比以前还好了许多,哈哈!

    邢小星赶紧陪笑道:现在不能叫李家楼,该叫马家楼了。

    马家楼?哈哈!可惜这房子是公家的,如果是我私人的就好喽。

    马专员如果想有自己私人的马家楼也不难啊,可以找个地方造一栋,钱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弄来的。

    不用不用,不费这个心,现在百废待兴,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这份心思,还是党国事业为重。再说,找这么一个好地方也难。

    马专员一心一意为党国事业,令人钦佩!但此事不用专员费心,交给鄙人办就行,造得保证让专员满意。

    不不不,不要造!能住一住这样的房子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不是李贵鲜父子投敌,我还没机会住这么好的房子呢,哈哈哈!

    倒也是,马家楼永远是马家楼,只要马专员住着,谁还敢来住,公家的跟私人的其实是一样的。

    公家的就是公家的,公私得分明。哎,老邢,我有个事想不明白。有人说李贵鲜家里金银堆积如山,他开当铺开商店不说,开银行这么多年,rì进斗金,应该有不少金子吧?可是前两天接收银行,银行金库里居然没有金条,你说奇怪吗?

    马专员,我们来迟一步,都给**拿走了。

    这事我调查过,八大队进银山后,并没有真正接管银行,他们只是找了一些人咨询印钞票的事。实际上他们是没来得及管银行的事就走了。

    他们没管不等于不拿金条啊。

    据说,他们连金库的门也没去开。

    **行动诡秘,很难说啊。我的估计是李俊生取走了一些,余下的给**拿走了。

    金条本来就应该藏在金库里的,那里最安全,为什么要取走?是要藏另外的地方?

    李俊生杀了师父后,银山人恨他,有钱不存李家银行,银行面临倒闭,他也不想开了,就拿了些金条用于开武馆。我想他可能会为了用起来方便,就多取了一些,藏起来随时取用。我也是从曹宅来银山后听他亲信说的。他是不是真的从银行金库里拿过金条不清楚,但我知道李俊生这个人,不是个守财奴,花钱大手大脚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可以专心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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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志远在银山买下了一块地,紧锣密鼓地在筹办造纸厂。

    程志远计划他新的造纸厂不是造黄表纸,而是造白纸。黄表纸在枣溪造就够了,抗战胜利后如果销路大了,扩大规模也仍然可以在枣溪,那里有的是水资源,水动力不成问题,再扩大几倍的规模,水动力也够的。用水动力的好处是成本低,不足是生产档次上受限制,在那里造黄表纸可以,造白纸就不行。程志远的想法是用蔗渣为原料造白纸。银山地区生产糖蔗,搾糖后蔗渣很多,农民只是用来当柴火烧饭。他想,造纸的原料都是植物纤维,蔗渣也是植物纤维,为什么不能用来造纸呢?这样不是废物利用了吗?他这两年办造纸厂尝到了甜头,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原料,工人的工资又很低,再加上动力不花钱,造纸厂利润非常高,因此他已经赚了不少钱。他用赚来的钱办新的纸厂。造白纸用电作动力,成本是高了一些,但白纸可以卖更高的价,算起来赚得会更多。蔗渣究竟能不能作造纸的原料呢?怎样才能用蔗渣做白纸呢?为此他专门跑了一趟北平,请教有关专家。几个专家经过分析,肯定地告诉他:蔗渣可以做白纸!程志远听了非常高兴,他预付了专家一笔酬金,跟几个专家约好,届时请他们到银山试制产品。

    北平回来后,程志远信心十足,他产生了一个雄心勃勃的宏伟计划:如果用蔗渣作原料造白纸试制成功后,可以办成一个大规模的造纸厂,然后再办一个糖厂,利用当地的糖蔗生产白糖,用自己的蔗渣生产白纸,实现一条龙生产线。

    申智鉴在银山城闹市区四眼井,开了一家颇有气势的“金华火腿行”。接着,“太阳公金华火腿店”也在省城武临重新开张。

    抗战前,申智鉴在武临和银山都开过火腿店,将金华火腿销往全国各地。此时,申智鉴在武临和银山开的店比以前更大,他决心把生意做得比抗战前还大。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政务,银山沦陷前,他当了多年的枣溪乡乡长,很多jing力都花在乡公所的事务上了。银山沦陷后,在他手里建了八大队,接着又搞了办事处,虽说后来管不上事,但该他出面的事还得出面,办事处开会还得去。现在好了,什么职务也没有,可以一心一意做自己的生意。有了儿子申廉平后,他感觉很满足,他现在真正理解古人那句话:有子万事足,无官一身轻。

    申智鉴也知道有人对他颇有微词,说他跟**搞在一起,穿同一条裤子。特别是龚道明,以前对自己当乡长一直不服气,现在轮到他当乡长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觉得好笑,当了乡长又怎么样呢?何必这般洋洋得意呢?现在申智鉴明白了,男人对权势的追求,其实也是虚荣心的表现。男人对权势的贪婪,常常会表现得非常疯狂,有时简直就像飞蛾扑火。历史上有多少能干的男人,因为贪婪权势而惨遭横祸啊!何必呢?申智鉴认识李贵鲜父子,都是多聪明的人啊!可是为了贪婪权势,全死于非命!李贵鲜就死在自己的眼前。李贵鲜还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饶他的命,申智鉴当时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早知今ri,何必当初!当了大汉jiān,帮倭寇屠杀中国人,能不死吗?如果李贵鲜父子不贪婪权势,好好过自己的ri子,至于如此吗?申智鉴反省自己,以前太在意权势了,只不过不像李家父子那般无耻罢了。现在失去了一切权势,才算清醒过来。作为过来人,对龚道明表现出来这副狂妄的模样,不是可气,而是好笑。如果自己不是为了抗ri搞八大队,这乡长能落到你的头上?

    申智鉴自己心里清楚,还好弟弟当了县长,不然,这次会被别人搞死的,抓去坐牢也说不定。看看智才,他并没有真正参加过八大队,只是为了抗ri给八大队帮帮忙,龚道明竟连教书也不让他教了。申智鉴觉得,自己在八大队的事情上问心无愧,为了抗ri拉队伍有什么错?八大队总的来说是抗ri的,虽说后来打了zhèngfu,但大节是好的。但自己毕竟做过八大队的大队长和**zhèngfu的头,人家要抓他的辫子很容易,他也不想让弟弟太为难,虽然没去自首登记,但他仍设法跟zhèngfu官员拉拉关系。银山火腿行开张前,他特地请马专员题写店名。

    申智鉴以前就认识马专员,有过不少交往,也没少给他好处。马专员也看重以前的情分,又看在智高的面子上,欣然给题写了。当然他肯题写店名,也许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知道自己一贯出手大方。这一次申智鉴就包了个二十根金条的红包作为润笔费。不管怎么说,店名由专员题写,这店在银山算是站稳脚跟了,没人敢对他在八大队的事上再说三道四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听说李俊生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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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由阳嘉县长申智高和阳嘉jǐng察局长吴志诚联合署名的报告摆在马成的案头,报告要求银山保安团内查找刺杀原阳嘉县长王国昌的凶手。

    马成明白,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的职责,他也想到过此事。但是眼前要做的事情太多,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怕这件事搞大了会涣散保安团军心。可是既然阳嘉方面来追查这件事,就不可能无动于衷了。马成叫来邢小星,问他知不知道刺杀王国昌的凶手的谁。

    邢小星说:我一点都不知道,全是李俊生一手搞的。

    马成说:现在阳嘉的县长和jǐng察局长要求查出凶手,怎么办?凶手是肯定要查出来的,但我又不想将事情闹大。

    马专员,您就将这件事交我来办吧,我保证查出杀害王县长的凶手。

    好吧,这我就放心了,我们得给党国和阳嘉百姓一个交代啊。哎,老邢,听说李俊生的老婆很漂亮啊?

    是啊,人家说是银山城第一美女呢。

    我也早有听说,可是无缘见着。银山沦陷前,我去过李贵鲜家几次,都没见到,他家佣人太多,不然她还可以出来倒个茶什么的。

    马专员,那时候您见她不容易,现在容易了,她现在是您砧板上的肉,您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现在见面不大好吧?孤男寡女的。

    嗨,我都忘了马专员夫人仙逝这个事了,都怪我不够关心长官的生活!马专员为党国工作这么辛苦,早该找个人侍候您了。这事由我来安排。

    从李家楼出来,邢小星马上跟傅云生说:你快走吧,他们要来查刺杀王国昌的事了。

    傅云生不想走,他现在做了jǐng卫排排长,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做土匪当汉jiān,遭人唾骂,回家乡也抬不起头来,现在呢,是堂堂**军官,是给zhèngfǔ做事的,在别人面前多荣耀啊!可是如果现在一回到家里就什么都不是了。因此他说:他们又不知道是我杀的,为什么非得走?

    邢小星说:我也舍不得你走,但他们真的认真起来,还能查不到你?你不是说他们没有杀跟你一起去的黄仆民吗?如果他们把他叫过来指认,不就全露陷了?

    奇怪,据说当时王国昌并没被我打死,他为什么不杀了黄仆民呢?

    别多说了,你快走吧。你放心,风头过后,我会叫你回来的。现在就说是家里父亲生病请假的,我给你军饷照发。

    安排完傅云生的事,邢小星马上派手下寻找邬亚萍。很快地,邬亚萍就找到了,邢小星便亲自带人到了邬亚萍的住所。

    邢小星一进门就高声说:弟妹,你还好吧?我来看看你!

    邬亚萍见邢小星进门觉得惊奇:他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怎么就躲不开他呢?她恨死他了,知道他来肯定没好事,但又不得不应付,于是说:邢团长,你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们小百姓家呢?

    邢小星嘿嘿笑道:弟妹怎么这么说,我跟李团长是兄弟,弟妹是自己人,怎么说也该来看看啊。

    我可不敢高攀,你现在是马专员的红人,我呢,是汉jiān的家属,可别让我玷污了你。

    哪能呢,以前我为zhèngfǔ搞地下工作时,毕竟在李团长手下干过,虽说我是打进敌伪内部为zhèngfǔ做事,可毕竟做过兄弟啊。

    哦,想不到邢团长还是为zhèngfǔ做地下工作的大英雄嘛!那你在做土匪的时候是不是也在为zhèngfǔ做事啊?

    是啊,正是因为我为zhèngfǔ做事,八大队才恨我,才来打我。

    是吗?那我家俊生也被八大队打过,是不是也算是为zhèngfǔ做地下工作啊?

    这------李团长是不是为zhèngfǔ做地下工作我不知道,我为zhèngfǔ做地下工作,zhèngfǔ的人是知道的。弟妹,我们不说这个了,我今天来是有一桩好事想成全弟妹。

    你都把我们扫地出门了,你还想怎么样?

    弟妹别误会嘛,我是好心,正是让弟妹离开李家楼,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我才想到这件事。弟妹想不想回李家楼住啊?

    想啊,怎么不想呢,可是这可能吗?

    可能啊,我今天正是为这事来的。我------

    谢谢邢团长的好意,我现在住这里已经很好了,就不劳你团长大人费心了。

    弟妹你听我说嘛。是这样,马专员去年死了夫人,目前正单身,而弟妹呢,李团长去世后,还这么年轻------

    邬亚萍闻言勃然大怒,手指邢小星叫道:邢小星!我就知道你今天来没安好心!但没想到会如此下作,居然拉起皮条来了!我现在是汉jiān家属没错,但不是人尽可夫的婊子!你现在在银山生杀予夺,杀头还是坐牢随你看着办,但由不得你拿我当礼物送人!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马局长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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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小星冷笑道:你用不着发火嘛,你以为我真是为你想吗?我是为侄儿侄女着想!你可以当烈女,你可以光荣,可是我的侄儿侄女呢,他们永远是汉jiān的家属!永远抬不起头!永远在耻辱中生活!

    邢小星这话虽然是威胁,却击中了邬亚萍心里最软弱的地方。她此时心里突然涌出无限的痛楚,就伏在八仙桌上失声痛哭起来:俊生啊,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啊?你不愁吃不愁穿的干嘛给rì本人做事啊?结果搞得你自己不得好死,还连累我们成了汉jiān家属!我们被扫地出门了你知道吗?我们整天受别人欺负你知道吗!以后让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过啊?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可怎么办啊?

    邢小星暗自得意,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触到了邬亚萍的痛处,给她心理上沉重的打击。你不是傲得很吗?为什么哭啊?哭吧,哭够了,看你不乖乖地就范?于是,他冷着脸,一声不吭看着邬亚萍哭。

    此时,正好武守年从外面回来,见邢小星在屋里,邬亚萍在哭,又正好听到邬亚萍说被人欺负,顿时愤怒异常,眼睛里冒火对邢小星说:邢团长,你太过分了吧?已经被你赶出家门了,还想怎么样?赶尽杀绝啊?

    邢小星正在得意,凭空被武守年一顿发火,也火了:小武,你别不知好歹!你知道什么?我今天来是好心好意为你师娘好。什么赶出家门?赶出家门是我的原因吗?什么赶尽杀绝?如果赶尽杀绝,会不动你小武一根汗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事,马局长是怎么死的?马局长是为zhèngfǔ做事的,跟我一起做地下工作的,我能不知道吗?这事如果追究起来,你难逃活命!

    邢小星的话一出,武守年呆住了。当时他怀疑师父李俊生是被马钉害的,就杀了马钉。银山光复后zhèngfǔ为马钉开追悼会,他才知道马钉是zhèngfǔ的人。此后他就怕极了,唯恐zhèngfǔ找他算账。想不到,邢小星居然知道这件事,莫非邢小星以前真的是为zhèngfǔ做地下工作的?这也太可怕了!因此他被邢小星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邢小星并不真的知道马钉是武守年杀的,他也仅仅的怀疑。当时马钉被杀,大家都怀疑是**干的,现在zhèngfǔ也这么认为,只有他怀疑是武守年干的,因为只有他知道,武守年认为是马钉害了李俊生而因此恨马钉。刚才武守年对他发火,弄得他很恼火,想压一压他,急中生智就拿这件事来唬他。毕竟武守年还嫰,竟然被邢小星说得无话可说。邢小星因此断定,马钉果然是武守年杀的。这就好办了,借此除了此人!刚才邢小星从武守年的眼里看到了杀气。他一直担心李俊生的这些徒弟会给自己制造麻烦,这些人对他当保安团团长不服气,更为把他们赶出保安团不满,这些人不除,迟早会惹事。他已经想好,要借查找刺杀王国昌凶手这件事做文章,除掉这些人。现在发现马钉是武守年杀的,此事就更好办了。

    邬亚萍当然知道武守年为了给李俊生报仇杀了马钉这事,当她知道马钉是zhèngfǔ的人后,也非常担心此事败露。刚才邢小星说出此事,她也呆了。她见小武被邢小星镇住,想想小武毕竟太年轻了,忙给他打岔圆场:小武,你别误会,今天邢团长来是好意,他并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想你师父伤心哭的,怪不了邢团长。

    武守年也很机灵,他马上接口说:对不起,邢团长,我刚才进来见我师娘哭,以为是你让他伤心的,因此冲撞了你,不好意思。

    邢小星说:冲撞我没关系,冲撞马专员可就不得了了,现在他想叫谁死,那是一句话的事,特别是那些给rì本鬼子做过事的人及其家属。弟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也是马专员的意思,我只不过传个话而已。你和侄儿侄女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全在你自己。

    邢小星说完便拂袖离去。

    邢小星走后,武守年问邬亚萍:这家伙跟你说了什么事?

    他叫我嫁给马专员!

    啊!真的?

    大概是这意思,他还没说完我就骂他了,然后你就回来了。

    姐,那怎么办?那你会嫁马专员吗?

    小武,姐怎么会愿意嫁马专员呢?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命攥在人家手里呢!刚才听这混蛋说,他竟然知道是你杀了马钉。这是姐最担心的事!如果真如他说的,马钉是为zhèngfǔ做事的,你杀了他,那可是死罪啊!邢小星是个土匪,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真相信他是看在兄弟一场的情分上放过你?不可能的!我看他是别有用心。

    姐,我们逃吧,离开银山这地方,逃得远远的。

    好吧,事不宜迟,马上走。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逃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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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匆匆收拾行装,带了两个孩子走出家门。此时门外闪出两个荷枪实弹的保安团士兵,把他们拦住,说:团长有令,现在外面很乱,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不能外出。

    原来邢小星早防了一手。他点破武守年杀马钉后,就估计他因惧怕而潜逃,这个人是个祸种,不能让他逃了,不然遗祸无穷,而且如果邬亚萍也同他一起逃的话,就无法向马专员交代了。因此他在临出门时就吩咐手下守在门口,不让他们出门。

    以武守年的身手,两个人是拦不住他的,何况他手里有枪。但他旁边有邬亚萍和两个孩子,投鼠忌器,不能动手。因此他们只好退回屋里。

    邬亚萍说:我就知道邢小星没安好心,你看看,他把我们囚禁在这里了。

    武守年说:我是走得了,只是你和师弟师妹走不了。

    那你走吧,别管我们!

    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们。

    小武,都什么时候了,逃命要紧!我也舍不得你走,但邢小星随时来取你xing命怎么办?

    姐,你们走不了,我也不走,我宁可死了也不离开你们。

    听了武守年这句话,一腔柔情涌上邬亚萍的心头。她一直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伙子,李俊生死后,两人相依为命,感情ri增。李俊生刚死时,邬亚萍如天塌下来一般,jing神崩溃,六神无主,还好有个小武,前前后后为她照料一切。因此她在心理上非常依赖小武,由此在感情上也很依恋他,觉得一天也离不开他。两人ri夜厮守在一起,邬亚萍感觉十分的甜蜜,渐渐地冲淡了丧夫的伤痛。

    她跟李俊生没谈过恋爱,两人亲事定了后很少见面,而且很快就嫁进李家了。结婚后,虽说李俊生对她也不错,但他整天在外面,也不知忙些什么,总是深更半夜才回家,连跟他好好说句体己话也很难做到。后来李俊生变得懒得跟她说话,房事也越来越少。她推测丈夫在外面有另外女人了,但她毫无办法。而现在跟小武在一起,感觉两人都有无限的柔情蜜意。她看得出,小武也爱恋她,而且始终非常尊重她,这使她很受用。以前她跟李俊生的关系是一头热一头冷,李俊生虽说从不打骂她,但她知道,他一点也不尊重她。凡女xing都有希望得到异xing爱护的本能yu求,如今小武对她呵护有加,这是以前没有过的,因此她在心理上感受到极大的满足。她现在才明白,一个女人活在世上,能有一个男人如此爱护自己,这才是最幸福的事。她嫁了银山首富,闺友们都羡慕她,她自己也觉得终身有靠,但她现在才发现,那时的自己,jing神上是寂寞的空虚的。她想,如果跟小武和和美美地过ri子,应该是件很好的事。现在她们俩虽然感情很好,各自也都清楚对方的心思,但中间还隔了一层薄薄的纸,两人都有意无意地避着不去捅破。刚才小武说宁可死了也不离开自己,如果换成别人听来,是对师父一家有情义,但在邬亚萍听来,是一句爱情的誓言,因此她听了特别温暖特别感动。

    在这件事上,邬亚萍非常矛盾,她既害怕小武被抓有xing命之虞,但她又十分不情愿小武离开自己。邢小星究竟会不会对小武下手呢?她记得曾听俊生说过,邢小星此人反复无常,典型的土匪xing格,他的鬼心肠谁也摸不透。不行,太危险了!小武不逃命的话,随时会死在邢小星手里。因此她对武守年说:小武,我知道你对姐好,但你现在必须逃命。你明白吗,姐不想让你死,姐不能没有你,姐还想以后好好跟你过呢。

    邬亚萍的话,让武守年很感动,她终于说出了“以后好好跟你过”这样的话,这也是他最大的心愿。他实在是舍不得离开邬亚萍,他说:姐,我真的不走,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和师弟妹。

    如果你被邢小星抓住杀了,我们娘儿三个不是更没了依靠了吗?你听姐的话,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躲过这一劫,我们总有机会在一起的。

    那好吧,我晚上走,从屋顶走,现在走的话,跟他们打起来怕吓着师弟妹。

    那如果等会儿邢小星就来抓你怎么办?

    我想不会,他要这么急抓我早抓了,再说,白天走打起来也难脱身一些。

    那你躲到楼上去,万一他们来抓,你就从屋顶逃走。还有,我收拾一些首饰你带走。

    姐,不用,我有一身力气,不愁没饭吃。

    你现在是逃命,不是去挣钱,逃命哪能不带钱的?

    那我带几块银元吧,不用带首饰。·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姐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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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武守年背上早就准备好的行装,走进邬亚萍房间,轻轻地说:姐,那我走了。

    邬亚萍安顿孩子睡下后,一直没睡,她心里非常难受,她很想对着小武好好哭一场,但怕影响小武的情绪,怕他因此更舍不得走,强忍着没去他房间,自己躲在房间里暗自哭泣。此时听武守年一说,顿时泪流满面,站起身,上前一把抱住武守年,边哭边说:小武,你一定要好好的,姐等你回来。

    武守年从没经过男女之事,给邬亚萍一抱,有些慌乱,只是下意识地回抱她。

    邬亚萍踮起脚,捉住小武的嘴唇拼命地吻。武守年一时手足无措,只是紧紧地抱住她,低下脖子任由她亲吻。他感觉嘴里咸咸的,他知道那是她的泪水。嘴上品尝着她泪水的咸味,心里却是无比的甜蜜。这是他最敬爱最心爱的人,这是他无数次在梦里亲热过的人!现在终于跟她抱在了一起,跟她亲吻。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让武守年有些发晕。邬亚萍忽然离开他的嘴唇,在他耳边柔柔地说:小武,你今晚就要了姐吧,反正姐迟早是你的人。

    武守年脑子晕乎乎的,没听明白。邬亚萍重新吻住他,边吻边往床边推。武守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来得太突然了!他没思想准备。尽管在睡梦里跟她经常做那事,但清醒时他不敢越雷池半步。有几次邬亚萍洗过澡穿着丝绸的半透明睡衣,在他面前走动,他尽管有强烈的想去抱她的冲动,但总是克制住自己,一动不敢动。或许是想念太过,或许是克制惯了,或许是心里仍然敬她是师娘有心理障碍,面对这一刻真的来临,武守年却无所适从了。他觉得跟邬亚萍做这件事,是生命中很大的一件事,是庄严的隆重的事。他曾想过,他要赚很多的钱,或者找到了那两箱金条,他要跟邬亚萍举办隆重的婚礼。他认为到那时才能做那事。也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她。因此他说:姐,我们现在不能,这样草率,太对不住你了。

    小武,现在我们的命都攥在人家手里,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姐爱你,给了你,姐就死而无憾了。

    不,我们都不死,我一定会让姐过上好ri子。

    邬亚萍抱着他继续往床上推,哭着说:你这一逃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我不管以后,我现在就给你!

    姐,你是我心里最敬重的人。以后我会挣很多钱,到那时再跟姐举办盛大的婚礼,我要让姐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我想只有那样,才对得起姐。

    邬亚萍见推不动他,停止了动作,叹了口气说:唉,你也太把我当回事了。你用不着去挣钱,我们只要找到那两箱金条,就什么都有了。小武,等你这件事风头过后,我们再好好找找那两箱金条。

    好的。我要想办法杀了邢小星,有这个人在,我们没法过安生ri子。

    别杀人了,小武,那种事哪是个头啊!

    好,不杀不杀。不杀邢小星的话,我们得躲开他。等我在外面安顿好了,再回来接你和师弟师妹。

    也好,你先在外面找好地方,再回来接我们。我们在外面过一段时间小ri子,再回来找金条。

    好的,我出去后会尽快想办法跟你联系的。姐,那我走了!

    邬亚萍强忍着不哭出声,说:小武,你一定要保重,活着最重要,明白吗?

    武守年眼眶里也早已噙满了泪水,已说不出声,点了点头,用力抱了抱她,猛地放开手,大歩走出房门。

    邬亚萍追出房间,只见他灵巧地攀上屋檐,翻身上了屋顶,消失了。

    那天下午,邢小星离开邬亚萍后,马上就去找马成。他急于要向马专员报告几件事:一、已查明刺杀王国昌的事是李俊生派他徒弟干的;二、马钉也是李俊生徒弟武守年杀的;三、邬亚萍已动心,只要把她放进马家楼,她肯定就范。

    本来,邢小星完全可以自己带部队去抓人,但他想想还是先报告好,有了马成的指示再行动。现在保安团虽然掌握在自己手里,但邢小星处处小心,事无巨细都请示马专员,唯恐引起他的猜忌。

    不巧,那天下午马成在开会。邢小星好不容易等他开完会,想上前跟他说话,可他又同开会的人一窝蜂地到饭店吃饭了。邢小星就等在饭店的门厅里。几个钟头后,马成终于吃完饭,但已酩酊大醉,下楼时由人搀扶着。邢小星跟他说话,他摆摆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有------有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邢小星赶到李家楼,马成刚起床。马成听了邢小星的汇报,有些疑惑,说:看来,刺杀王国昌应该是李俊生的徒弟,但我听说马钉是**杀的啊?邢小星说:马钉肯定是武守年杀的,我已经当面责问过他了,他不敢否认。马成急了:那你还等什么?快抓人啊!邢小星说:我要得到您的指示才好去抓人的。马成挥挥手说:你去抓吧,把李俊生的徒弟统统抓起来。·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在魔掌里躲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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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小星带人匆匆赶到邬亚萍住处。在门口他问守门的手下:里面的人有没有出去?那手下说没有。

    邢小星进屋见楼下只有邬亚萍母子三人,就叫人到楼上抓武守年。手下很快下楼报告:楼上没人!

    奇怪!人到哪里去了呢?邢小星眼睛冒火,盯着邬亚萍问:小武这人呢?

    邬亚萍暗自庆幸昨晚安排小武逃走,此时她的心情十分平静,说:我也奇怪,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见了小武,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邢小星勃然大怒:胡说!你们住同一屋子会不知道他到哪里去的?他一个仆人,走了会不跟主人说一声的?这明明是你帮他逃走的嘛!

    哟,邢团长,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自己抓不到人,怎么怪到我的头上来了?我一个女人家,哪看得住一个活蹦乱跳的男人呢?再说,你也没叫我看住他啊!都是你自己不好,乱说他杀人,他被你吓走了呗,我还要向你要人呢!

    邢小星非常后悔,后悔昨天没抓武守年,也后悔昨天把话挑明打草惊蛇。他见邬亚萍嘴硬,觉得这女人太傲,得吓唬吓唬她,同时也正好借此将她送到马专员那里。于是他说:弟妹,你别胡搅蛮缠了好不好?你知道杀了马局长是什么罪吗?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你知道帮助zhèngfu要犯逃跑是什么罪吗?要杀头的!这么大的事,我也作不了主,还得让马专员亲自来处理。来人哪,把她们三个送马家楼去,给我看紧了,如果放走了他们,你们也得杀头。

    将邬亚萍送进李家楼后,邢小星立即着手抓捕李俊生的徒弟。但此事比较难办,这些人分散在各地农村,又不知道他们的家庭住址。没办法,只能一个个查访一个个抓,抓一个就杀一个。杀他们的借口倒是现成的,他们不肯承认,只好杀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凶手。

    邬亚萍回到李家楼,看着这里再熟悉不过的一切,才几天时间却恍如隔世,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她明白,别看邢小星凶巴巴恶煞神似的,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因为他肯定还想拉皮条呢。他把自己送到李家楼就很明显是这么回事,不然,为什么不送衙门?这事该怎么办呢?李家楼虽说是自己的家,可现在已经成为马成的魔掌。自己在这魔掌里,能躲得过这个恶魔吗?她知道,男人想要一个女人,一定会千方百计去得到,一旦女人落到了他的手里,就如同羔羊落到了老虎的虎爪里,能不被他吃了吗?她感到,目前摆在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寻死做个烈女,要么成为马成的玩物。

    想到死,邬亚萍突然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感,自己还这么年轻,怎么能现在就死呢?还有,自己如果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如果孩子由小武带着,自己是可以放心的,可是现在小武作为杀人犯逃到外面不敢回来。现在孩子在他们手上,如果自己死了,还不给他们作践死?正如邢小星所说,两个孩子将是汉jiān的家属。唉,为了孩子,自己也不能死。如果靠上马成,人家倒不敢欺负这两个孩子。可是,如果跟了马成,小武知道该会多伤心啊!想到小武,邬亚萍心里便涌出无限的柔情。他对自己可是一片深情啊!

    邬亚萍听到汽车喇叭响,走出大厅,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从汽车里钻出来。那是她家的汽车!自从八大队没收了这个汽车,一直没见,原来在这里!门口的卫兵冲着那人恭敬地叫“马专员”,看来此人便是马成了!长相倒不讨厌。

    马成满面笑容地走到邬亚萍面前,说:你是李夫-------不,是邬亚萍女士吧?果然貌若天仙!

    邬亚萍浅浅一笑,说: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马专员马大人吧?

    正是,正是。来来来,请到屋里坐,屋里坐。

    邬亚萍听他说话的口气,很不舒服,这是谁的家啊?一副主人的口吻!转念一想,现在这家不是成他的了吗?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酸痛,揶揄道:我现在可是你的犯人啊。

    马成大笑道:哈哈哈,邬女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是犯人呢?这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听了这话,邬亚萍心里特别高兴,嘴上却说:我哪敢啊,这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你才是这里的主人。

    一样,一样,不管这房子是谁的,你都是主人。这房子本来是你的,就算给zhèngfu没收了,给我暂时住住,你也可以是主人,就算是你来帮我料理这屋子吧,反正这里的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邬亚萍听了更加开心。以前一直住在这里没什么感觉,但一旦离开以后,就很想念这里,梦里都想着回到这里生活,因此她说:我即使不是你的犯人,也是你的佣人啊,我别的做不了,收拾屋子还行。

    马成又是一阵大笑,说:我们美丽高贵的邬女士怎么可以做佣人呢?做粗活的佣人,我会去雇来的,厨师也要雇,你就动动嘴皮子叫他们做就行了。好了,收拾收拾桌子,我们准备吃饭,孩子们可能已经饿了。我已经叫了饭菜,饭店很快就会送来的。·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他没动我一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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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马成回家前,已得到邢小星的报告,知道邬亚萍已送到马家楼。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早早离开了办公室,到街上理了发,然后又去饭店叫了饭菜,并叫送上门。

    说话间,饭店已经将饭菜送到。菜肴很丰盛,马成已经预订了不少菜,饭店为了讨好专员,又加了两个好菜。饭店的人刚把菜盘从凉篮里端出来,两个孩子便欢呼雀跃。以前李家吃得很好,但自从辞退厨师后,孩子们已很久没吃这么多好菜了,邬亚萍虽会做菜,但她懒得天天做,孩子嫌武守年做的菜不好吃。

    邬亚萍有些感动,说:怎么好意思跟马专员一起吃饭呢,你先吃吧,你吃完了,我们再吃。

    但是,两个孩子不管这些,已经拿起筷子夹菜了。马成笑道:你客气什么呀,住一个屋子就是一家人嘛,来来来,你快来一起吃。

    第二天,马成雇的厨师和佣人就到了李家楼。厨师是银山商会推荐的,厨艺很好,烧的菜比以前李家雇的厨师烧得还好吃。两个佣人也很勤快,一天到晚不停地洗洗刷刷。邬亚萍连自己和孩子的衣服都不用洗,她整天无所事事,只是带带两个孩子。她恍惚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她在原来的房间睡觉,在原来的饭厅吃饭,在原来的卫生间洗澡,连坐车都坐的是同一辆车。马成说了,需要用车,往他办公室打个电话就行了,他会叫司机开车过来的。出乎她意料的是,马成对她总是彬彬有礼,看不出他有什么不良的企图,晚上大家各睡各的房间,相安无事。当然马成晚上常常有应酬,不回家吃饭,等他回来,邬亚萍和孩子早就睡了。即使马成回家吃饭,也只是在饭桌上谈几句家常话,就回房间了。邬亚萍疑惑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呢?

    邬亚萍接了武守年的电话,将两个孩子托给佣人照看,就匆匆出门了。

    武守年是在婺州旅社里往李家楼打电话的,接电话的正好是邬亚萍。邬亚萍一进旅社房间就说:小武,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回来?

    我是回来接你和师弟妹的。

    不行,现在我们走不了。

    那你现在不是也出来了吗?

    我现在能出来是因为我是一个人,如果带孩子出来,他们就要跟着了。

    急死我了!我到家里找不到你们,经打听,听说你们已经到了李家楼,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情况,我又进不去,只好就打电话试试看。你是怎么到李家楼的?

    是邢小星把我抓去的。还好那天晚上你逃走,你走的那天上午,他就来抓你了。找不到你,说我包庇你,就把我抓到李家楼,说是交给马专员处置。

    邢小星这个狗贼!我最担心的就是怕你落到马成的魔掌里,果然我一走就成了这样。那------马成已经把你------你吃亏了吗?

    没有,马成是个正人君子,他没把我怎么样,客客气气的,没动我一根手指头,你放心吧。

    真的没有?

    真是没有,我骗你干嘛。

    武守年深深地舒了口气,说:那就好,急死我了。那也奇怪了,到了他的手心里,他能放过你?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以前我们把他看扁了。可能他是读书人,文质彬彬的,做事通情达理,他是běijing大学毕业……

    姐!你就那么喜欢读书人吗?

    也不是说我喜欢读书人,但马成好像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坏。

    姐,你上当了!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知道吗?读书人坏起来比粗人更坏,他们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笑嘻嘻的,背后给你下刀子。我看,马成肯定没安好心。

    小武,我知道你担心姐,我知道你对姐是一片好心,但马成对姐的确很好,没有动歪念头。

    我不相信!你得想办法赶快离开李家楼,不然,你迟早会落到他的手里。

    小武,我也想跟你一起远走高飞,问题是现在我走不了啊。别说离不开李家楼,就是能离开李家楼,你带了我们娘儿三个能离开银山吗?你看,你一来银山就得把自己装扮得像个老头,如果不是你事先打电话,我还真认不出你来,哈哈。

    原来武守年已经化了妆,嘴唇上沾了些花白的胡子。武守年没她那么轻松,着急地说:那你就不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呢?

    邬亚萍笑道:再慢慢想办法吧,时间长了,他们可能会松一点。我想最好是你能回银山,以后我找机会跟马专员说说,就说马钉不是你杀的。

    武守年愤怒地说:我回不来了,邢小星这个狗贼一心想杀我。他不但想杀我,还想把我的师弟全杀了。

    邬亚萍一听不对头,忙问:怎么回事?

    我回银山前,想叫个师弟帮忙来找你,可是到师弟家,才知道他被邢小星抓走了。我赶紧找另一个师弟,还好他没被抓走,因此我就叫了几个师弟分别通知所有师弟赶紧逃。但是已经迟了,给邢小星抓走了二十来个师弟。现在这些师弟可能都已经给邢小星杀死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要留在银山跟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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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听小武说被邢小星杀了二十来个师弟,大惊:啊!怎么会这样?邢小星凭什么可以杀他们?

    他们说,阳嘉的县长是师父派徒弟刺杀的,只要是师父的徒弟,全都得抓。那件事分明是邢小星派傅云生干的嘛,现在他竟诬赖是我们干的,目前这种情况叫我们上哪里分辨去?

    没抓走的师弟现在逃哪里了?

    这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告诉他们一个地址,叫他们全部逃到武临去了。我想我们住在一起,一起在武临火车站干活。原来我想把你和师弟妹也接走,我们大家一起在武临,可是你又走不了。

    邢小星这个jiān贼,真想赶尽杀绝啊。小武,幸亏你及时回来,不然真要给邢小星杀光了。

    武守年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杀了邢小星这个狗贼!给师弟们报仇!

    小武,你得赶快回武临,把师弟们安排好。我这里有几块大洋,还有这两根金簪,我原来准备给你的,你都拿走,你们现在需要钱。

    姐,你就别cāo心我们的事了,你保全好你自己,别让我们担心就好了。更不要你拿出钱来,我们一干活就有钱的。

    你必须拿走!我现在用不着钱。小武,别说我现在走不了,就是走得了,也不走了,我要留在银山跟邢小星斗,给你师弟们报仇。

    不不不,姐,这绝对不行!你不用管这事,报仇是我和师弟们的事,不是你的事。

    怎么不是我的事呢?我好歹也是他们的师娘,他们无缘无故被人杀了,我能无动于衷吗?

    姐,这种事是我们男人的事,你一个女人就别参与了,你不是经常叫我们不要杀人了吗?

    邢小星做得太过份了,杀了这么多人,能不让人心疼,能不让人气愤吗?再说,报仇的的办法很多,不一定是杀人啊。小武,你赶快走吧,现在邢小星正愁找不到你呢,万一被他们发现,你就走不了了。

    姐,刚才你来这儿的路上,有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啊?

    哎呀!不好!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我有可能被人跟踪了。小武,快走!说不定邢小星的人正往这里赶呢。你化妆过,外面即使有人守着也不会认识你的,你快走吧,你走后我再走。

    姐,我是放心不下你。

    姐知道你的情义,放心吧,姐等你。什么也别说了,你快走吧!

    邬亚萍将银元和金簪匆匆塞进武守年的包裹里,抓过破草帽往他头上一戴,推他走。

    武守年走下楼梯,果然看见有人守在门口,他认识,是保安团的人!于是他佝偻着身子,低下头,慢慢往门口走。他想,如果这人认出自己就干了他。走到门口时,那人看也没看他,顾自朝里面看。

    武守年走了一会儿,邬亚萍也下楼来。她见门口有人守着,不认识,但她估计是保安团的人。此时,正好邢小星带人走进来,见了邬亚萍装作惊奇地问:弟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邬亚萍见他做戏,就跟着做戏,说:是啊,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有个熟人找我,你看,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了,也不见他来。邢团长,你到这里有什么公干吗?

    我抓个人。

    抓什么人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邢小星的手下已上楼搜查过了,下楼报告:没找到人!

    邢小星问邬亚萍:弟妹在等什么人啊?

    哦,是俊生的一个徒弟,说好在这里见面的,到现在还没来。

    那好吧,你再等等,我们先走了。

    原来邢小星得到报告,说邬亚萍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他估计是李俊生的徒弟,而且很可能是武守年。如果是其他人,他派人来抓就行了,正因为估计是武守年,不好对付,就亲自来了。刚才问邬亚萍,她直接就说是等李俊生的徒弟,看起来不像骗人。再说,守在门口的手下也说没见有人出去。看来,人真的没到。如果部队在里面,来人就不会进去了,因此得赶快撤走部队,在附近守着。

    邬亚萍暗自得意,让邢小星扑了个空!今天的事好危险!差一点小武就被抓走了,邢小星连俊生的其他徒弟都杀,小武被抓住就更活不成了。还好小武提醒!她想不明白,保安团的人是如何跟上来的呢?幸运的是,总算有惊无险。邢小星走了吗?应该没走!他肯定是听自己说等的人没来,就埋伏到外面去了。她决定继续耍邢小星。

    她在旅社门厅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从手提包里掏出化妆盒,慢条斯理地对镜补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药到病除的西医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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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才在上溪租了三间房子,门口挂了块“西医诊所”的牌子,诊所就开张了。

    在上溪,还有一家西医诊所,是一个叫马宇清的人开的。马宇清不是本地人,他医学院毕业后做过军医,他所在的部队被ri军打散了,他为寻找恋人梁淑静辗转来到临海。他在敌占区找到恋人后准备回家乡时路过上溪,见上溪这地方安定繁华,就决定在这里落脚。梁淑静是护士学校毕业的,他们夫唱妇随开了家诊所,以此谋生。马宇清被当地人叫做“马先生”,他医术高明,很受当地人尊重,成为上溪的名流人物。抗战胜利后,被阳嘉县zhèngfu任命为上溪乡乡长。一个外地人,按理是很难当上乡长的,但是由于上面对乡长的文化程度有明确要求,而在上溪乡,达到高中文化的本来就屈指可数,可是这几个文化人或多或少跟八大队有些牵连,排来排去就排到了马宇清。申智高想,上溪是被**赤化的重灾区,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乡长坐镇,马宇清在**干过,虽是军医,但毕竟做过军人,做事情能够强势一些。

    作为马宇清,本来可以拒绝不当乡长,安心开自己的诊所,拒绝的理由也很充分:不是本地人,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可是马宇清丝毫也没想过拒绝。申智高征求他意见时,说了一大通请他出面当乡长的缘由,马宇清心里就生出了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豪迈,他想好好在上溪有一番作为。当乡长没有工资,如果马宇清不认真,应付应付上面的差事,他还是有jing力开好自己的诊所的。但马宇清不是这种人,他想既然答应当这个乡长,就要当好,于是他又是清查**,又是宣抚,又是筹款修塘堤,干得不亦乐乎,把诊所的事基本上交给妻子梁淑静。申智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上溪开诊所的。

    马宇清的诊所叫“马宇清诊所”,马宇清学的是西医,自然是以西医行医,但在抗ri战争时期,西药非常紧张,因此他不得不也以中医看病,用中药治病。待申智才开诊所时,西药已不紧张,欧美国家大批西药进入中国,因此申智才干脆叫“西医诊所”,表明专门是西医,以区别于“马宇清诊所”。这也yin差阳错,其实马宇清比申智才更懂西医,申智才比马宇清更擅长中医。可是当时缺少西药,乡民以为马先生是以中医为主的。申智才就利用人们的错觉,打响西医的牌子,让人感觉他才是专长西医的。申智才在给乡亲们业余治病时发现,用西药治病非常灵,由于大家以前从没有用过西药,一服西药,马上药到病除,打针就更灵了。以前是由于战争缺少药物,既然现在不缺西药,何不专门以西医行医呢?申智才想,自己jing通英文,也懂一点德文法文,在运用西药方面有优势。此前申智才通过看药书,在山上采了大量可治各种病的草药,此时他全然抛开这些,以纯西医的面目出现。那些草药只是用来送给来看病的熟人。

    申智才的西医诊所开张后,很快红火,名气盖过了马宇清诊所。渐渐地,西医诊所门庭若市,马宇清诊所门可罗雀。这个情况,让马宇青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堂堂医学院毕业生,做过正经八百的军医,申智才是个土包子出身,没上过一天医学院,而且自己的妻子是正规护士学校毕业,而申智才连个护士也没有,人们怎么会相信他会超过相信自己呢?

    梁淑静责怪丈夫当乡长把诊所搞砸了。她说:你鬼迷心窍去当什么乡长啊?当个乡长又不能当饭吃,整天忙忙碌碌的却又不赚钱,自己好好办好诊所是正经。马宇清当然知道,自己如果不是整天忙于乡公所事务,诊所不至于如此。他想办好诊所,但更想当好乡长,他更热衷于政治。他觉得不能为诊所放弃政务,他清楚,诊所生意尽管不好,但也足以维持生计。

    有人跟马宇清说,申智才是八大队的人,乡公所应该取缔他的诊所。马宇清闻之不以为然。他认为,申智才通共的事属于阳嘉县管辖,不属于上溪乡管,申智才在上溪开诊所也是凭本事吃饭,虽然因此影响自己诊所的生意,但也没权力取缔他。如果凭行政手段强行把他关闭,人家会说自己是挟私报复,私仇公报,说自己心胸狭窄,滥用职权。再说,听说申智才跟阳嘉县长申智高是堂兄弟,关系很好,如果自己乱搞申智才,万一申智高不高兴,弄不好把这个乡长也弄丢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不狠反而能赚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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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到申智才诊所玩,申智才没空跟他说话,只是刘颖芝给他倒了碗茶后,让他坐在旁边等。待申智才忙完,病人都走后,龚德兴说:智才,我给你出的这个主意怎么样?很赚钱吧?

    申智才说:谢谢你的好主意!我不想发财,只要能混ri子就行。

    财神找到你,你躲也躲不开。我看你收入不错,你这样一个诊所的收入抵得上几百亩水田的租谷,你这样下去,开几年诊所就可以开医院了。

    我还没想过这些,我开诊所只要自己能养一家老小,能给乡亲们治病就好了。

    我知道,你这个人心不贪,容易满足,可是越是这样,越是能赚钱。你这个诊所一开,马先生给你害苦啰。

    是的,我现在很多病人都原来是他的。

    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能打倒马先生?

    那是因为他做乡长,乡公所的事情太忙。

    不,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的。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

    主要原因是你赚钱心不狠。

    我知道,来我这里看病,比他那里便宜。

    这不是主要的。

    哪什么是主要的?绕来绕去,我都给你弄糊涂了。

    我说了,主要是因为你赚钱心不狠。赚钱心不狠,反而能赚到钱。正因为你不是想赚很多钱,因此你就真正想给乡亲们治病;正因为你真正想给乡亲们治病,就真正能为病人着想;正因为你能真正为病人着想,大家才更相信你,都来找你看病。

    那这跟马先生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如果你不来上溪开诊所,这些生意都是马先生的,以前没有西医,大家没有比较。你来开诊所后,就有了比较,经过比较后,大家就觉得,请你看病更省钱,好得更快,更能为他着想,请你看病更放心。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开了,就都来你诊所看病了。

    我可没这样想过。

    正因为你不这样想,才有这样的效果。

    德兴,你是不知道内情,我跟你说实话吧,因为我比马先生更懂外语,所以我进的药比马先生的品种多,也比他进得便宜。他只进美国的药,我是美国的、德国的、法国的等各国的药都进,因为我进药的渠道多,就有了比较,哪个药更有疗效,同一种药哪个更便宜。

    是啊,如果你赚钱的心狠一点,即使你进的药便宜,你也完全可以收高的药费啊!疗效好的药,更可以高收费了。可是,你没有,你还是收费很低。而马先生呢,他一直按ri本鬼子在时的那个价,不掉价。谁不知道,那时候的药价多高,现在的药便宜了怎么能不降价呢?这样的话,谁还愿意吃他的药啊?除非他什么也不懂,纯粹迷信马先生。

    这些事都是马夫人搞的,马先生是不管这些事的。

    不管是谁主张的,造成的后果是一样的。我也听说马夫人锱铢必较,把钱算得很清楚。而你呢,从不计较这些,人家药钱不够,你也让人家把药拿走了,穷人没钱拿谷子来抵,你也照样给看病,照样给药,实在穷得没钱,甚至他没钱没谷,你也看病给他药。

    德兴,我有时候实在太忙,只想多看几个病人,顾不上那么多。

    是啊,人有时候太想赚钱,反而赚不到钱,不是太想着赚钱,反而赚到了钱。我估计马夫人是太想赚钱了,太计较钱了。太jing明的人,别人是怕的。另外,乡亲们反映,马先生架子太大,请他上门看病不容易,路远的得让病人家属用被笼抬他。而请你看病容易得多,只要你有空,你会背了药箱就走,即使半夜来叫你,路再远,你也会自己走路赶去。

    马先生是正儿八经医学院毕业的大牌医生,我是半路出家的土医生,而且他现在是乡长,他摆得起谱,我摆不起。其实白天我很少出诊,没空。晚上来叫,我肯定会去的,因为凡晚上来请出诊的都是危急病人。

    马先生是医学院毕业的没错,但大家都说他的医术不如你,很多他治不好的病给你治好了。说到底,开诊所最关键是医术,能给人家看好病才是最重要的。病人不看你是不是医学院毕业,而是看实际效果,你能给他看好病就是好医生。对于这个,我也有些奇怪,马先生医学院毕业,做过军医,为什么医术不如你呢?看来当医生也是要天赋的,你就是当医生的料。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叔叔,如果不是他,我还不会走这条路。我以前认为做教师的职业最崇高,现在我想做医生比当教师还要崇高。

    你真的要感谢我们叔侄俩,我叔叔不让你教书,我建议你开诊所,不然,你赚不了这么多钱,更重要的是,社会上就少了你这么个好医生,有多少人会早死。

    德兴,你为我的事这么上心,想了这么多,你就不想想你自己?

    别提了,今年手气一直不好,一直输,我想输了这么多,也该转运翻本了。我想稍翻些本回来就洗手不赌了,可是老是翻不了本,反而越输越多。

    你没事做也不行,我想你实在没事做的话,宁可把田都收回来,叫两个长工,自己料理。这样有可能把心思转过来一些。

    我原来想到银山开块店的,现在可好,本钱也没有了。

    你不是一直在卖田吗?再卖一点,不就有本钱了?

    田已经给我卖得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田即使卖了也不够做开店的本钱了。

    啊?那么多田,真的都给你卖了?

    是啊,要不怎么说运气太背呢!奇怪啊,自从重新赌博以来就没什么赢过。以前总会输输赢赢,有输有赢,可是这一次已经将近半年了,基本上没赢过。我想,总有转运的时候吧,可是一直不转运。唉,还好美菊没生孩子,不然,孩子要跟着受穷的。

    怎么会是这样!德兴,你不要再赌了,你真把家产全输光了,叫你以后孩子吃什么?孩子迟早要生的,我给你想过了,前两年美菊没生是因为她还小。

    也真难为她,我输了这么多,她也没怎么说我,我的丈人倒经常骂我。智才,你说奇怪吗?我以前听到**打土豪分田地的话非常反感,现在一想到**打土豪分田地的事就倍觉亲切。

    申智才若有所思地说:还是江帆说得对。

    江帆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想你再不要去赌了,已经卖了的田就算了,没了就没了,不要去想太多了,也不要想着翻本买回那些田了。如果你还想着翻本,连现在这点田也保不住。没钱用的时候,叫美菊到我这里拿。

    不不,我不能用你的钱,我现在还没穷到没饭吃的地步。

    我现在赚得来钱,给你用也是应该的,读书时你没少接济我。问题是你不能再去赌博了,如果你把我给的钱拿去赌博的话,我就是开十家诊所也不够你输。所以,我只能说叫美菊来拿。·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给你雇个带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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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马成拿出砚台和墨,叫佣人磨墨,自己在客厅八仙桌上铺开宣纸写字。写了一会儿,他叫佣人把邬亚萍叫下楼。

    邬亚萍下楼看见八仙桌和几案上铺满了写了字的宣纸。她近前一看,只见上面全部写的是“婺城百货商店”。马成笑道:亚萍,来来来,你来帮我挑挑,哪张写得好?

    邬亚萍发现马成的字写得极好,那是柳体的行书,遒劲有力,酣畅潇洒,峻宕雄伟。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说:马专员,你的字写得太好了!我看张张都写得很好。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写这么多,做什么用的?

    这是百货公司请我题写店名的,我写了几张,你帮我挑挑,哪张好?

    我觉得张张都写得很好,你的字真写得好!

    你先别夸奖,你仔细看看,帮我挑一张,我自己写的字是挑不出来的。

    邬亚萍比较了一会儿,挑出了一张。马成看了高兴地说:亚萍,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就这一张了。

    马专员,你也够忙的,连店名也得你亲自给他们写。

    不忙不忙,写字是我喜欢的事,再说,他们给我钱的。

    他们给你钱?

    是啊,给人写字写文章当然给钱啦,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的,这叫润笔费。

    那给多少钱呢?

    这么说吧,像今晚写这么一个店名,给的一笔润笔费可以让你们娘儿几个吃几年。

    这么多!他们是讨好你的吧?

    可能有一点,但主要是他们看我写的字还过得去。

    你的字真是写得好,但也给得太多了吧,你拿得安心吗?

    也不算太多,古人那么穷,润笔费也动辄几千两银子。我拿这个钱,没有什么不安的,这是我劳动所得,我的字就值这个价嘛。

    我想,你作为专员,工资不低,再加上这种润笔费,你一年的收入也很可观的。

    是啊,你还说要给我伙食费,笑死人了,我怎么会要你的伙食费呢?我这么多钱,一个人用,哪用得完啊!

    不是听说你有个儿子吗?

    我儿子原来在之江大学读书,抗战中搬到了贵州,毕业后留校做了教师,薪金也很高的,他哪需要我的钱?

    你儿子现在还在贵州吗?

    现在还在贵州,快了,他来信说,很快就要回武临了。

    你夫人去世好几年了?

    快两年了。

    以你这样的条件,续弦一个很容易。

    难哪,人家愿意的,自己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此时,邬亚萍听到楼上孩子哭了,她慌忙跟马成说:马专员,我上去了,孩子哭了。

    马成说:你去吧,看来还得给你雇一个带孩子的佣人。

    邬亚萍边上楼边说:不用不用。

    马成很快给邬亚萍雇来了带孩子的佣人,孩子的吃饭喂饭、拉屎撒尿、洗澡换衣等一应事务,就全由她服侍。有人专门给她带孩子,邬亚萍更没事做了。她没事做,就开始教两个孩子认字习字。李家是典型的富商家庭,李家人的识字,就是为了记账看账算账。李俊生读书读到高中毕业,跟他的祖父父亲比起来,算是很高文化了。高中毕业后,李俊生就再也不想读书了,李贵鲜也没要他再读。李俊生不喜欢读书,但也不像他父亲那样喜欢做生意,他喜欢玩,喜欢舞枪弄棒。李俊生平时不看也是有目的带着问题的,他说他从不读无用之书,他跟邬亚萍说,以后孩子不用读很多读多了就傻了。此时邬亚萍想,以前李家家业大,孩子读不读书都不要紧,但现在没了家业,孩子必须读书才有出路。她从马专员写字能赚钱的事上受到启发,只要从小把书读好了就有出息,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对的。儿子李秋雨七岁,上学校的春季班已来不及,只能让他下半年读秋季班。她想在两个孩子上学前就教他们学文化,她自己虽只有高小毕业,但教教孩子的启蒙是够的。·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是我的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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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马成下班回家,见李秋雨在习字,他便说:不对,这个写字的姿势不对。

    在旁边的邬亚萍忙说:马专员,你学问大,你就教教我们秋雨吧。

    马成放下公文包,就给李秋雨手把手教了起来。

    邬亚萍见马成聚jing会神地教孩子写字,有些感动,说:马专员,以后就请你来教秋雨写字好吗?

    马成站起身,笑道:可以,但以后秋雨不能叫我马专员,得叫我老师。

    叫老师还是生分,干脆就认你做干爹得了。你不是说,住一个屋就是一家人吗?

    还是你会算计,我做了干爹,那就只能尽心尽意地教他了。

    邬亚萍推了李秋雨一把,说:快,跪下,叫干爹。

    李秋雨很机灵,马上跳下椅子,跪在地上,向马成磕了个头,叫了声“干爹”。

    家里的变故,使李秋雨学得懂事乖巧了。重新有了好吃好喝,重新住回李家楼,似乎都全靠眼前这个人。再说,自从重新住进李家楼,此人对他们兄妹俩很和蔼,因此李秋雨叫了马成干爹,要是换成别人,他是绝不肯叫的。

    马成见李秋雨跪在他面前喊他“干爹”,笑得合不拢嘴,说:好好好,我就认了你这个小儿子。我记得你上次说七岁了,你马照哥哥正好比你大二十岁。

    邬亚萍说:是啊,明天是他七岁生ri,正好六周岁了。

    马成把李秋雨拉起来,说:明天是我干儿子生ri吗?太好了,明天我要给我干儿子做生ri,同时也庆贺我认了个干儿子。

    邬亚萍说:马专员,给秋雨做生ri我会安排的。以前我们年年都给秋雨做生ri的,今年如果不是马专员对我们这么好,可能过不好这个生ri,现在能仍然在李家楼为秋雨做生ri,全靠马专员你。因此我今年仍然好好给秋雨做生ri,并且借此机会感谢你对我们一家的照顾。

    哎,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谁安排不是一样?你没有经济来源,何必让你破费呢?

    你照顾我们一家子这么长时间了,吃你的用你的,你也多少得让我表达一点小小的心意嘛。

    亚萍,这你就见外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收入,这些算什么?明天的事你就别管了。

    第二天晚上,餐厅里点了两根巨大的红蜡烛,餐桌上摆满了jing致的菜肴。马成叫佣人、厨师、jing卫也来一起吃,热热闹闹地给李秋雨庆贺生ri。当然,这些人很识趣,给小寿星敬了酒,给马专员和邬亚萍敬了酒,吃了一碗寿面就离开了餐桌。他们走后,餐厅里就剩下马成和邬亚萍娘儿三个。餐桌上的菜都是李秋雨平时喜欢吃的菜,是马成叫厨师专门做的。小秋雨大饱口福,鸡蛋和寿面还没上,就已经差不多吃饱了,勉勉强强吃了两个鸡蛋,象征xing地吃了口寿面,就再也吃不下了。他吃饱了就呆不住,出去和他妹妹李秋霞玩了。马成今天很高兴,大家敬他酒,他来者不拒,全部满盅而饮。酒是青柴滚酒,劲道很足,待喝了大家敬的酒,已是满脸通红,有了几分醉意。但他似乎意犹未尽,连连举起酒盅跟邬亚萍喝。邬亚萍不想扫他的兴,也就陪他喝。

    马成端着酒盅说:来来来,亚萍,喝,喝!

    邬亚萍忙端起酒盅:好,喝。

    但马成并不管邬亚萍有没有喝,自己已经仰脖一饮而尽。他把酒盅往桌上一蹾,说:亚萍,你知道吗?我今天高兴!我收了这么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给儿子做生ri,高兴!我有了一个大学讲师的儿子,现在又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小儿子,算是有福了。秋雨这小子将来肯定有出息,哈哈哈------来,喝!

    有马专员你培养,秋雨才会有出息,以后秋雨就全靠你这个干爹了。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靠不靠的,秋雨是我儿子了,我当然得尽心培养了。现在我在银山当这个专员也算是轻车熟路,顺风顺水,照顾个小儿子算什么。可恨鬼子,把我们赶到山里,受了三年苦。现在鬼子被我们赶走了,也该我们享福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喝!

    马专员,你今天喝了不少了。

    嗨,不多,不多!你知道吗?我一旦高兴,就要一醉方休,人生难得几回醉嘛。何况今天有你这么一个美人陪我喝酒,酒不醉人------人自醉,真是越喝------越高兴。来来来,你也倒满,我们干!

    马专员,你喝多了,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不……会醉,酒……酒逢知己千杯少,跟你……-喝酒不……不会醉。你是……你是知己,我的红颜知己。·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她睡在他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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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见马成真的醉了,就上前夺他的酒盅。马成不让夺,还顾自拿酒壶倒酒,嘴里还说着:你……你拿我的酒……盅干嘛?你不……不是有酒盅吗?来……来,我们俩喝……喝交杯酒。

    邬亚萍只得端过自己的酒盅,说:那你喝这最后一盅,喝完就不喝了,好吗?

    马成说:好……好,喝了交杯酒就……不喝了。说着站起身,端着酒盅就往邬亚萍的胳膊弯里套。

    邬亚萍忙将酒盅送嘴边,勉强把酒喝了。马成比她还快,“滋”地就就干了。可能酒喝多了腿发软,他干完了酒就重重地跌坐在太师椅上。可是两人的胳膊弯仍然套着的,他一坐就把邬亚萍带进了他怀里。马成手里还捏着酒盅,怀里撞进来邬亚萍软绵绵的身子,就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了。

    俗话说,酒为sè媒人。邬亚萍今晚也喝了不少酒,有些情动,不然也不会来夺马成的酒盅了。青柴滚酒后劲足,刚喝的一盅酒像导火线,把前面喝的酒也点燃了。久未同男人有肌肤之亲,加上酒后乱了xing情,被马成这一抱,使她产生了与他亲近的强烈冲动。她感到被他这样抱着非常舒服,真想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但出于本能的矜持,很快挣脱了他的怀抱。她对他柔声说:马专员,你醉了,我扶你上楼休息吧。

    马成不肯,他抓住她的手说:喝,再喝。

    邬亚萍说:上去吧,我们在这里给佣人看见了也不好。说着不由分说,将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拉,架着他挪上楼。

    马成房间在二楼,是原来李贵鲜住过的那间。刚进房间,马成就急不可耐地抱住了邬亚萍。邬亚萍想在门边找开关开灯,但已被他抱着往里走。她只得随他走到床边。他把她轻轻放到床上,伏下身找到她的嘴唇热烈地吻起来。她被吻得全身发软,钩住他的脖子作出了强烈的反应。他腾出手在她胸脯上摸索,摸索了一阵子,起身解她衣服的扣子。她直直地躺着,任由他剥光自己的衣衫。她从他的举动中看出来,他刚才的醉态是装的,但她并不反感,反而生出几分得意。

    自从那一夜后,邬亚萍就睡在二楼马成的房间。在此前,李秋雨和李秋霞就是由佣人带着睡的。邬亚萍感到很满足,在某些方面甚至比李俊生在时还满足。马成几乎每天都要她,而且很有规律,早晚各一次。

    除了新婚期间,李俊生跟她的房事并不多,有时候连续两个月不跟她做。邬亚萍跟马成接触后发现,男人跟男人有很大的区别,李俊生和马成就是两种类型的男人。李俊生风流潇洒,放荡不羁,英武强悍;马成风度翩翩,彬彬有礼,温柔雅尔。马成在房事上都体现着他的儒雅,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对她很尊重。在这方面,李俊生粗暴,马成体贴;李俊生勇猛,马成持久。邬亚萍觉得,马成的做派,让人心里更踏实。由此看来自己还是更喜欢文化人一些。

    从马成的生理需求看,他夫人去世后不可能没有女人。邬亚萍知道,像他这样有地位的人,身边不缺女人。不过,自从两人住在一起后,他跟别的女人没了来往,不然房事不可能这么频繁。由此可见,他之前的女人都是逢场作戏的。奇怪的是马成绝口不提婚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他仅仅是为了得到自己的身子,那从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做,又何必等这么久?

    以前邬亚萍从没想过会嫁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男人,但是以自己目前的处境,嫁给马成是最好的结局。只有这样,才能让秋雨秋霞得到很好的庇护;只有这样,自己一家才能维持目前的生活;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对付邢小星,才有可能保护小武,才有可能为俊生的徒弟们报仇。

    如果嫁给马成,最对不起的是小武,是自己辜负了他。他肯定会伤心至极。别说嫁了,就是现在自己跟马成睡在一起,小武知道了也会很伤心,看上次见面他那副焦急的样子。但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为了孩子,也为了小武,即使是忍受屈辱也得如此,何况自己并没有屈辱的感觉。·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你跟邬亚萍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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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照回银山看望父亲马成。

    之江大学从贵州搬回武临,马照随学校回到临海,他在学校里安顿完一些事务后就回银山来度暑假了。自从之江大学搬迁贵州前匆匆回家过一次,马照已经有九年没回银山了。这九年里,有了太多的变故,最大的变故是他亲爱的母亲去世。马照到银山后先找到专员公署。马成把他带到马家楼家里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在母亲遗像前燃了一柱香,大哭了一场。哭了后,马照仍然默默呆在那房间里,直到马成叫他吃晚饭。

    走进餐厅,马成向邬亚萍介绍说:这就是我儿子马照。邬亚萍马上漾开了笑容说:哦,是马照回来了,你爸常说到你,想不到你比你爸更英俊更文雅。马成又同马照说:这是邬亚萍女士。马照闹不清邬亚萍是什么身份,只是微笑着向她点点头。接着马成又让两个孩子叫哥哥。马照听到这两个孩子脆声地叫他,觉得非常可爱,摸摸他们的头说:该叫我叔叔吧。马成说:不,他们是你的弟弟妹妹,要叫哥哥。邬亚萍也接口说:应该叫哥哥。

    落座后,马成端起酒盅说:来,为庆祝马照回家,庆祝我们今天一家人的团聚,先干一盅。

    一家人?马照迟疑地端起酒盅。他见父亲和邬亚萍都兴致勃勃地来跟他碰杯,只好将酒盅往前一送,跟他们的酒盅碰了碰,然后啜了一口酒。

    马成笑道:看看我这儿子,当大学老师了,还害羞。

    邬亚萍说:马照是读书人,很文气的。

    马成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读得越多,到社会上越没用。

    邬亚萍说:马专员,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书读多了应该更有用啊。

    马成笑道:哈哈,你不懂的。马照,你敬邬女士一盅吧。

    马照端起酒盅说:邬女士,我敬你一杯。

    邬亚萍也端酒盅,一饮而尽,说:叫名字吧,叫邬女士太见外了。

    马照看了看父亲。马成说:马照比你还大,叫名字也无妨。

    晚饭后,马照想跟父亲好好谈谈,但见邬亚萍跟他父亲一起进了房间,只好作罢。

    马照想跟父亲谈是因为心里有许多疑问。首先,现在住的房子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这别墅是富商李贵鲜的,叫李家楼,怎么现在父亲住进来了?而且父亲已把它叫马家楼了?这个问题,他在刚进马家楼时就想问,但父子俩见面后一直在说母亲的事,没来得及问。吃饭时,见邬亚萍和两个孩子一起吃,父亲说是一家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他多少已猜出了一些其中的关系,但他想好好问问父亲。后来见邬亚萍进了父亲房间,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父亲为什么对此只字不提呢?都到了同居的份上了,父亲为什么不干脆说明呢?父亲不说,他也不便问。按眼下这种情况,父亲应该娶她的。母亲去世了,他是希望父亲再娶一个的,可是他希望父亲在再婚时不再出现感情挫折。邬亚萍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她愿意嫁给父亲吗?她现在跟父亲在一起,会不会另有企图?母亲去世,对父亲打击已经够大的了,感情上不能再受伤害了。

    晚上,马照为父亲和邬亚萍的事,越想越焦急。他想,在家里有邬亚萍在,不方便谈,还是到父亲办公室谈好。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马照跟父亲说:爸爸,我想到你专员公署玩。

    马成觉得奇怪: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这么多年没跟你在一起了,想跟你多呆一会儿,多谈谈。

    你不是放暑假了吗?还有一个多月呢。要谈什么我晚上回家不可以谈吗?

    爸,我在家也没事,到那里又不妨害你工作。我想看看光复后zhèng fǔ运作的情况,我现在研究的课题跟这有关。

    好吧好吧。

    进了马成办公室,马照在旁边看着父亲处理完几件公务后,就把房门关上,迫不及待地问:爸爸,你跟邬亚萍是怎么回事?

    马成一听火了: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看到了吗?你敢管老子的事?

    不,爸爸,你误会了,我并不反对你娶邬亚萍。我是想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说要跟她结婚了吗?

    那……那……那你们都那样了……

    我说你读死书读多了读傻了吧,我们怎么样了?是的,我们同居了,同居了就非要结婚吗?

    是她不愿意嫁给你吗?

    她愿不愿意嫁给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打算娶她。

    那你为什么跟她同居呢?

    你母亲去世后,我就不能有个女人吗?

    你是应该有个女人,所以你既然跟她同居了就应该娶她啊。

    哼,“应该娶她”,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不知道就这么乱说,她是大汉jiān李俊生的遗孀!

    是吗?哦,我明白了,李家楼作为敌伪资产没收,你住进去,就跟她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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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的父亲也五子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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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说: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没收时邬亚萍曾经被赶走的,是我把她叫回来的。

    叫回来?这我就不明白了,你把她叫回来跟你住一起,说明你是看上她了,那为什么又不肯娶她呢?

    我怎么能娶她呢?我说了,她是大汉jiān的遗孀,娶了她会影响我的前程。

    那她现在算什么?是你的侍妾?是你的玩物?

    马照!你这是跟谁说话?

    对不起,爸爸,我真的搞不懂你。

    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啊。邬亚萍手里有很多金条,我估计这些金条可以把半个银山的房子买下来,我要想办法搞到这些金条。

    邬亚萍有金条?那还不是给你们zhèng fǔ没收的吗?

    没收不了,给李俊生藏起来了。藏金条的秘密应该只有邬亚萍知道,我要想办法从她嘴里掏出这个秘密,得到这些金条。

    即使拿到这些金条也应该是zhèng fǔ的啊。

    我说你读书读傻了吧。我用这种办法得到的金条为什么要给公家啊?另外据说驻银山的rì军头目松下有一批珍贵的古董,我也要想办法弄来。把这些弄来后,我都留给你,留给我们的子孙。我要让我的子孙成为大富翁!

    爸爸,你怎么能这么做?你这是贪污!你这样得来的财产,就是给我们子孙后代享用起来也是不安生的啊!

    傻瓜!有什么不安生的?自古以来,发大财的暴发户有几个是干净的?俗话说,千里当官只为财,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我现在做官,但你和你的子孙不一定能当官,我想趁我当官的时候给后代安排好一切。我认为我用这种办法得到的财产是问心无愧的。人家当官发财是靠盘剥百姓,我现在这么做,并没有盘剥百姓啊。

    还没盘剥百姓?你私自占用国家资产,跟盘剥百姓有什么区别?我以前以为国民zhèng fǔ的人民的zhèng fǔ,看来现在这个zhèng fǔ的官员跟过去的旧官吏没什么区别。现在大家都在议论zhèng fǔ的**,议论接收大员“五子登科”,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这种事就发生在你身上,我的父亲也五子登科了。

    什么“五子登科”?

    “五子”是说金子、房子、票子、车子、女子,说接收敌伪资产的zhèng fǔ官员巧取豪夺,变接收为“劫收”。我听到这个现象非常愤恨,没想到我自己的父亲竟也是这样的。

    你这是共党的言论!这种诬蔑zhèng fǔ的话你也相信?你就用这种共党攻击zhèng fǔ的话来侮辱你的父亲?

    爸爸,是谁说的并不重要,要看话说得对不对。你看,你现在坐的汽车是李贵鲜的吧?还有房子、金子、女子,只是银山不用美钞……

    “啪”,马成将茶杯摔到马照面前,怒喝道:你还说!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有人推门进来,问:专员,有事吗?

    马成摆摆手说:没事,我在教育我儿子,你走吧。

    那人拿过扫把,扫了茶杯瓷片,关上门走了。

    马照压低声音说:爸爸,我是不应该这么说你,但我也是为了你好,我觉得你没必要为我们后代这么做。

    照啊,你知道你这话让我有多伤心吗?我费尽心思为了你和我们的后代,你却一点也不领情。

    爸爸,我觉得过好你自己这一辈子最重要,千万不要为了我,也不要为了后代,你看,我还没结婚呢,以后有没有儿子都不知道。

    胡说!你怎么能没儿子呢?你必须有儿子!我们马家决不能断种!

    我当然希望有儿子,但这种事哪由得了自己?从理论上说,生不出儿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爸爸,你也是有知识的,怎么会这么不理智呢?

    不不不,你肯定会有儿子,我怎么可能没有孙子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如果不生儿子,怎么对得起祖宗呢?

    你既然那么想孙子,我当然会努力去实现你的愿望,可万一我生不出儿子,你还值得去做那些事吗?

    没孙子的话,家产当然就没意义了。但你实在生不出的话,可以过继一个啊。不管怎么说我得为我的孙子准备好一切,有些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爸爸,你是受传宗接代的传统思想太深了。孟子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其原意并不是说不生孩子就是不孝,他原来的意思其实是说,最不孝的是没有对长辈尽到后代的责任。是汉代人误解了孟子的意思。这种误解传了两千年,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都曲解为“没有传宗接代是最大的不孝”。在以孝治天下的中国国度里,就把生儿子当做最重要的事。

    这个解释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爸,我想人活在世上,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大可不必为后代想那么多。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你把我培养成大学毕业,你对后代的责任已经尽到了。你现在有薪金,以后有养老金,不愁生计,只要堂堂正正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你来教训老子?

    不是教训,是提醒。你应该知道,“不孝有三”的头一个不孝是什么。“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对父母的过错“阿意曲从”,使父母陷入“不义”,才是真正的不孝呢。

    你是说我不义?我顶着别人非议接近汉jiān遗孀,不是为了我自己,都是为了你们后代,你还说我不义?

    我不是说你不义,我是说你没必要为了我们后代去贪污,去欺骗邬亚萍。

    别说了!你滚吧!

    爸爸……

    快滚!我告诉你,如果你把今天我们说的事跟别人透露一个字,你就不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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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父亲对我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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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照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邬亚萍见了他,大吃一惊:你怎么走路回来的?外面太阳这么毒,还不晒坏了?你看,脸都白了!马专员怎么也不叫车送你呢?快歇歇,喝碗凉茶,我去拿人丹来。

    马照见了邬亚萍,生出莫名的愧疚,摇摇手说:没事,你不用麻烦的。

    还说没事,我看你是中暑了。

    邬亚萍拿来人丹,非让马照服下,又叫厨师快熬绿豆汤。

    马照感觉胸闷恶心,跟邬亚萍说回房间休息了。邬亚萍说你房间没电风扇,到我们房间休息吧。

    听到“我们房间”,马照又是心头一震,说:不用,没关系的。

    邬亚萍笑道:你是不好意思吧,那你在客厅休息好了,客厅有电风扇,我叫人把竹躺椅拿来。

    马照在客厅竹躺椅上躺下。邬亚萍不放心,在旁边看着,见他有呕吐的模样,就用手掌按他的前额,刚摸上就喊了起来:不得了!发烧了,真是中暑了。

    她马上给马成打电话。马成很快派车过来,邬亚萍扶着马照送医院。在医院里打了针配了药,又搀扶着坐车回来。

    邬亚萍仍让马照躺在客厅,给他吃了药后,叫人从花园的水井里打来井水,用毛巾给他擦身。然后给他喂绿豆汤,喝了绿豆汤又用凉水给他擦身。

    马照感觉很不好意思,说:你不用这样,我其实没什么事,你这样伺候我,我承受不起的。

    邬亚萍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我们是一家人,你生病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这样说话就见外了。

    住在一起是应该像一家人没错,但我们家里有佣人,可以让他们来做一些事,不用你做的。

    他们做我不放心,再说,你这样一个大知识分子,能服侍你也是我的福分。

    我发现你心肠还是很好的,我父亲如果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谅他,他这人没恶意的。

    你父亲对我很好啊,他很尊重我。你是不是说……有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没什么对不住的。

    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以后万一他有什么对你不住的地方,你不要恨他。

    哪会呢,你父亲不会对我不好的,他有学问,有很好的素养,文质彬彬的连吵架也不会。马照,我跟你说,我跟你父亲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是专员,而是因为崇拜他,他见多识广,知识渊博,还写得一手好字,我这人就喜欢文化人。

    你以为我父亲不会吵架吗?以前他跟我母亲也是经常吵架的。

    是吗?你父亲也会吵架?我简直无法想象你父亲怎么吵架。不过,你不用担心,真吵起来我会让着他的。

    唉,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也没什么,我是真想他身边有个人照顾。

    哦,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父亲的。

    我觉得你心肠好,会照顾人,我倒是真希望你们能一直在一起。

    有你这句话我很高兴,以前我还以为你不赞成我们的事呢。你像你父亲,是个好人。

    对,你应该相信,我父亲是个好人,永远是,他即使有时候想事情想得太多,但他不会有恶意的。

    我知道。

    马成推掉应酬,提早下班回家,进门便问马照:你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今天都是亚萍照顾我的。

    马成转头对邬亚萍说:谢谢你。

    邬亚萍撅了撅嘴说:你觉得这需要谢吗?

    马成见马照病好了心情很好,哈哈大笑,说:你看看,我们的亚萍生气了。

    邬亚萍也笑了,说:我哪敢生专员的气啊。

    马成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说:好好好,不生气就好,吃饭吃饭。哎,马照该吃点绿豆粥。

    邬亚萍说:已经烧好了,是绿豆粥。

    马成很高兴:那就好,还是亚萍想得周到。

    吃了晚饭,邬亚萍说:搬张竹床来,晚上让马照睡客厅吧,客厅凉快。

    马成说:好,你叫人搬竹床来,你上去吧,我陪马照。

    邬亚萍上楼后,马成轻声说:照,你今天是因为爸爸骂了你,你不高兴才生病的吧?是爸爸不好。

    马照也低声说:我没事,长久没晒太阳了,晒了一会儿太阳就吃不消了。

    亚萍电话里说我了,为什么不叫车送。唉,我当时跟你一吵架,忘了。我知道,晒会儿太阳还不至于如此,主要是我骂了你。

    爸爸,你别说了,没什么的。我只是觉得你该娶了亚萍,她还是会照顾人的。有这样一个人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可她是这么个身份。

    我知道,她是汉jiān遗孀。汉jiān遗孀怎么了?汉jiān遗孀也是人啊!她自己又不是汉jiān,一个家庭妇女而已。

    这种事你不懂。这事再说吧。

    亲爱的读者:本书中人物后来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书续集“玻璃官”已首发17K官场风云频道,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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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武工队隐蔽在马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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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东工委副书记马卿来到阳嘉县马岭村,找到**银山地区特派员童文剑,部署新的斗争任务。

    八大队北撤后,留下了原银阳普县委委员童文剑担任**银山地区特派员,陈明福任**银山县特派员,鲍国安任**阳嘉县特派员,樊小刚任**普江县特派员,应斐任**永康特派员。同时留下了三十多支枪,组成银山武工队,由樊小刚任队长,由童文剑任指导员。

    北撤前,银阳普县委书记江帆对留下坚持斗争的工作作了周密安排。他跟留下担任银山特派员的童文剑作了一次深入的谈话,他说:你们是革命的火种,一定要保留好革命火种。只能跟敌人周旋,不能跟敌人硬拼,你们要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国民党的心脏里,等待全国的胜利。如果有机会,当然应该发展队伍,但是主要任务不是打仗,只要你们在敌人后方牵制国民党,搅得国民党心神不宁,就是对北方战争的最好支持。

    北撤前,负责银阳普办事处工作的杜成俊,在八宝山上的几个山村里藏了大量的粮食和一批物资,地点只告诉了童文剑一人。在冷坞坪、王平山、马岭、仙坪、水涧等几个村,都有**地下党员,让这些地下党员在半夜将粮食挑进村,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他们家里。这几个山村都在深山里,自西往东依次排列,绵延四五十里。这是江帆为北撤后武工队安排的藏身地点,按他的说法,这叫狡兔三窟。

    临八大队北撤前,童文剑和樊小刚就带武工队悄悄地上了八宝山,隐蔽在马岭村。当时留一些人在原地坚持斗争,就几个县委领导知道,连八大队的人都不知道,更别说群众了。枣溪村民没人知道八大队有人留下来,因此邢小星到枣溪追查八大队留下的人员,是不可能查到结果的。

    马岭村处于八宝山山顶,往西下山便是兰溪县地界。在事先安排的这些村子中,马岭村算比较大的,有百来户山民。这里的地势非常险要,从东面进村的路要经过一个山口,山口的路只能容得一个人走,如果在山口筑上工事,凭武工队一挺机枪三十长短枪,就是几千人的大部队也攻不上去,除非有大炮,但大炮根本没法上山。马岭村西面也很险要,兰溪过来也只有一条窄窄的崎岖山路,守住山口,就能使来敌寸步难行。马岭村往南下山,可以到王平山村,往北上山,可以到仙坪村。无疑,这里是最理想的武工队驻地,因此这里藏的粮食也最多。

    确定了几个藏身地点后,童文剑曾到马岭村察看过,回来后跟江帆汇报,提出要在马岭村的进村山口修工事,但是江帆不同意。江帆说:你们以后武工队工作的灵魂在于机动灵活,神出鬼没,以便到处sāo扰国民党,而不是让你们守住一个地方。如果你们仅仅是守住一个地方不动,你们在这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如果我们修了工事,固然敌人很难打进去,可是国民党军知道你们在这里,即使攻不上去,他们派点部队看住你们就行了,你们就动不了,那样的话,你们还能干些什么?而且一修工事,动静就大了,原来敌人还不知道你们躲在哪里,工事一修,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敌人你们在马岭吗?童文剑恍然大悟,并由此悟出了以后的行动方式。

    二十一师来枣溪,童文剑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地下党的情报是传递式的,从山下一站接一站传上去,前面几站的人也根本不知道武工队在哪里。这样,即便有人叛变了,敌人仍然搞不清情况。最后一站情报在周村村头,那里有棵大樟树,情报就藏在一个树洞里,每天有人到那里取情报。马岭村在山顶,外面很少有人进去,偶尔有生人进去,全村都会知道。小山村的特点就是这样,无论谁家来个客人,都是大事,就会闹出惊动村子的大动静来。因此只要马岭村人不往外说,外面就不知道武工队在这里,万一有客人来,武工队在屋里不出来,谁会想到这些?马岭村人心向八大队,经武工队一再告诫,是不会往外说的。再说也不敢!听武工队人说,八大队并没走,住这里的仅仅是一支小部队,申智铁带大部队还在另外地方。如果八大队的事往外乱说,还要不要命了?申智铁可是杀人魔王啊!

    申智铁是神话般的人物,现在他虽然在外地养伤,但江帆曾指示童文剑,以后但凡武工队有行动,就打他的旗号。

    在此前,为了避免被敌人歼灭,武工队一直隐蔽在马岭村。但是地下党的情报很灵通,童文剑对山下的情况很清楚。他不时派出jing干的人员下山,神出鬼没地干掉几个叛徒和国民党坐探特务,切断国民党的情报来源。由于行动隐秘,谁也搞不清楚这些人是谁杀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担心给申智铁割去脑袋

    **临东工委也是刚刚成立,归属**上海分局领导。马卿向童文剑等传达了上级指示。他指出,国共谈判已彻底破裂,局部内战已经变为全面内战,因此我们党在后方的力量也要全面出击,牵制敌人,支援北方战场。马卿要求,开局第一仗一定要打好,打出威风来,把名声打出来。

    经研究,决定银山武工队第一仗是袭击义亭火车站。

    义亭火车站驻有国民党军一6si师的一个排,其任务是守卫火车站。由于这一带一直无战事,国民党军毫无戒备心理。战斗在半夜打响,国民党军猝不及防,刚从睡梦中醒来便全做了俘虏。武工队无一伤亡,缴获了二十五支步枪,两门迫击炮,一挺轻机枪。

    武工队很快撤走,临走前,以“会稽山抗暴自救军第八大队大队长申智铁”的名义,在车站站牌上贴了一张布告。

    八大队没有离开银山的消息如旋风般传开。有人一听申智铁的名字就心惊胆战,一些为zhèngfu做事的人因此整天惶恐不安,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申智铁割去了脑袋。

    吴志诚问申智高:我师弟没北上吗?申智高说:我听说他被人打伤了,可能是伤养好了吧,唉,又得跟自家兄弟打仗了。

    马成听到八大队没有离开银山的消息非常恼怒,他把邢小星叫来,训斥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八大队已经全走了吗?你是怎么做事的?你在欺骗我!你就是这样为zhèngfu做事的吗?

    其实,得知八大队还在银山的消息,邢小星比别人更害怕。八大队是老对手了,以前就一直输在他们手里,有八大队在,有申智铁在,以后再也没安生ri子过了。他回答马成说:当时的确查不到他们的踪迹,枣溪人都说八大队全都走了。他们可能是从北面回来的吧,不然,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马成怒道:你傻啊!共军远在山东,如果千里迢迢到临海来,**能不发现吗?他们是一支带枪的部队,不是赤手空拳的一两个人!

    专员教训的是,此事是属下失职。您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你现在什么事也不要做,你就给我查清楚八大队的躲藏的地方,查到了,我会请**去消灭他们的。

    吃晚饭时,马照跟马成说:我听说八大队以前是抗ri的嘛。

    原来马照刚从傅村回来。他是研究经济的学者,这次回乡是带着研究课题的,他正在研究抗战时期沦陷区的经济状况。他听说前几年傅村很繁荣,就跑到傅村作调查研究。他听说八大队重新出来活动,所以在父亲面前提起这个话题。

    马成正为八大队的事烦心,听马照这么说,恼怒了:你怎么替**说话呢?

    马照笑道:我讲的是一个历史事实,至于现在他们攻击**是另一码事。我不评论他们现在的作为,但在抗战时期,八大队是有功的。那时候zhèngfu都躲到山上去了,只有八大队坚持在沦陷区打鬼子,保护了一方百姓,那几年傅村商业很繁荣就是证明。由于得到八大队保护,当时傅村成为临海中部的商业中心。

    马成知道马照在研究抗战时期的经济,因此只好叹了口气说:唉,你真是个没有政治头脑的书呆子啊。照,我不反对你从经济的角度看一些问题,但你不要说八大队有功这样的话,现在八大队可是zhèngfu的死敌啊。

    爸爸,你知道我是不问政治的,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抗ri的八大队成了zhèngfu的敌人,汉jiān倒成了zhèngfu的人。

    你这话可不好乱说,哪个汉jiān成了zhèngfu的人?

    邢小星啊,我听说邢小星是投靠ri军的汉jiān。

    你知道什么!抗战时期邢小星是给zhèngfu做地下工作的。

    我听说邢小星从来就是个土匪,一贯欺压百姓的,zhèngfu怎么能让一个土匪做地下工作呢?

    英雄不论出身,当时只要对抗ri有利,能用的人都要用的。

    那抗战胜利后,人才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还用他呢?

    现在我手头其他人才不少,军事人才却缺乏,而现在也是用人之际,你看,八大队这股土匪这么猖獗,我用邢小星也是以匪制匪。

    老百姓可不知道邢小星以前是给zhèngfu做地下工作的,你用这么个土匪出身的汉jiān,你知道大家会怎么看你吗?

    我说你不懂政治吧,在我们中国这个国度里,老百姓的话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古人不是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吗?

    那是在古代,统治者怕老百姓造反,那时候造反容易,揭竿而起,斩木为兵,把木头削尖了就可以当兵器。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了,造反不容易了,只要用几挺机枪就可以镇压几万人的造反。所以现在zhèngfu只要掌握了军队,掌握了枪杆子,老百姓就是再不满意也没办法。

    你是说,你们zhèngfu可以对老百姓为所yu为了?

    是啊,所以现在对付老百姓比古代容易多了。现在当官只要上司对你有没意见就行,对老百姓的意见不必在意。掌握官员命运的是上司,不是老百姓。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现在zhèngfu官员做事情为什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可是你们也不想想,**手里也有枪啊,你们就不怕**带领人民造反?

    哈哈哈,**才几杆枪啊,他们能对抗几百万美式武装的**?

    难说,zhèngfu太**了,**就有机会了。这些问题,我没研究,不懂,但我作为儿子要提醒你一句,你用邢小星得小心点,我听说此人yin险狡诈得很。

    邬亚萍听他们父子俩讲话一直没开口,听马照讲到邢小星是汉jiān是土匪不可用,她很高兴,早想插嘴,此时听马照说邢小星yin险狡诈,她就接过话头说:我也听说邢小星是个反复无常忘恩负义的小人,照说得对,你是不能用这种人。

    马成笑道:我何尝不知此人yin险狡诈反复无常,他现在不过是我的一条狗,我用他来对付申智铁这条狼的。你们都看过三国演义,诸葛亮明明知道魏延生有反骨,还不是照样用他吗?这事你们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担心给申智铁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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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东工委也是刚刚成立,归属**上海分局领导。马卿向童文剑等传达了上级指示。他指出,国共谈判已彻底破裂,局部内战已经变为全面内战,因此我们党在后方的力量也要全面出击,牵制敌人,支援北方战场。马卿要求,开局第一仗一定要打好,打出威风来,把名声打出来。

    经研究,决定银山武工队第一仗是袭击义亭火车站。

    义亭火车站驻有国民党军一6sì师的一个排,其任务是守卫火车站。由于这一带一直无战事,国民党军毫无戒备心理。战斗在半夜打响,国民党军猝不及防,刚从睡梦中醒来便全做了俘虏。武工队无一伤亡,缴获了二十五支步枪,两门迫击炮,一挺轻机枪。

    武工队很快撤走,临走前,以“会稽山抗暴自救军第八大队大队长申智铁”的名义,在车站站牌上贴了一张布告。

    八大队没有离开银山的消息如旋风般传开。有人一听申智铁的名字就心惊胆战,一些为zhèng fǔ做事的人因此整天惶恐不安,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申智铁割去了脑袋。

    吴志诚问申智高:我师弟没北上吗?申智高说:我听说他被人打伤了,可能是伤养好了吧,唉,又得跟自家兄弟打仗了。

    马成听到八大队没有离开银山的消息非常恼怒,他把邢小星叫来,训斥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八大队已经全走了吗?你是怎么做事的?你在欺骗我!你就是这样为zhèng fǔ做事的吗?

    其实,得知八大队还在银山的消息,邢小星比别人更害怕。八大队是老对手了,以前就一直输在他们手里,有八大队在,有申智铁在,以后再也没安生日子过了。他回答马成说:当时的确查不到他们的踪迹,枣溪人都说八大队全都走了。他们可能是从北面回来的吧,不然,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马成怒道:你傻啊!共军远在山东,如果千里迢迢到临海来,**能不发现吗?他们是一支带枪的部队,不是赤手空拳的一两个人!

    专员教训的是,此事是属下失职。您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你现在什么事也不要做,你就给我查清楚八大队的躲藏的地方,查到了,我会请**去消灭他们的。

    吃晚饭时,马照跟马成说:我听说八大队以前是抗日的嘛。

    原来马照刚从傅村回来。他是研究经济的学者,这次回乡是带着研究课题的,他正在研究抗战时期沦陷区的经济状况。他听说前几年傅村很繁荣,就跑到傅村作调查研究。他听说八大队重新出来活动,所以在父亲面前提起这个话题。

    马成正为八大队的事烦心,听马照这么说,恼怒了:你怎么替**说话呢?

    马照笑道:我讲的是一个历史事实,至于现在他们攻击**是另一码事。我不评论他们现在的作为,但在抗战时期,八大队是有功的。那时候zhèng fǔ都躲到山上去了,只有八大队坚持在沦陷区打鬼子,保护了一方百姓,那几年傅村商业很繁荣就是证明。由于得到八大队保护,当时傅村成为临海中部的商业中心。

    马成知道马照在研究抗战时期的经济,因此只好叹了口气说:唉,你真是个没有政治头脑的书呆子啊。照,我不反对你从经济的角度看一些问题,但你不要说八大队有功这样的话,现在八大队可是zhèng fǔ的死敌啊。

    爸爸,你知道我是不问政治的,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抗日的八大队成了zhèng fǔ的敌人,汉jiān倒成了zhèng fǔ的人。

    你这话可不好乱说,哪个汉jiān成了zhèng fǔ的人?

    邢小星啊,我听说邢小星是投靠日军的汉jiān。

    你知道什么!抗战时期邢小星是给zhèng fǔ做地下工作的。

    我听说邢小星从来就是个土匪,一贯欺压百姓的,zhèng fǔ怎么能让一个土匪做地下工作呢?

    英雄不论出身,当时只要对抗日有利,能用的人都要用的。

    那抗战胜利后,人才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还用他呢?

    现在我手头其他人才不少,军事人才却缺乏,而现在也是用人之际,你看,八大队这股土匪这么猖獗,我用邢小星也是以匪制匪。

    老百姓可不知道邢小星以前是给zhèng fǔ做地下工作的,你用这么个土匪出身的汉jiān,你知道大家会怎么看你吗?

    我说你不懂政治吧,在我们中国这个国度里,老百姓的话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古人不是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吗?

    那是在古代,统治者怕老百姓造反,那时候造反容易,揭竿而起,斩木为兵,把木头削尖了就可以当兵器。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了,造反不容易了,只要用几挺机枪就可以镇压几万人的造反。所以现在zhèng fǔ只要掌握了军队,掌握了枪杆子,老百姓就是再不满意也没办法。

    你是说,你们zhèng fǔ可以对老百姓为所yù为了?

    是啊,所以现在对付老百姓比古代容易多了。现在当官只要上司对你有没意见就行,对老百姓的意见不必在意。掌握官员命运的是上司,不是老百姓。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现在zhèng fǔ官员做事情为什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可是你们也不想想,**手里也有枪啊,你们就不怕**带领人民造反?

    哈哈哈,**才几杆枪啊,他们能对抗几百万美式武装的**?

    难说,zhèng fǔ太**了,**就有机会了。这些问题,我没研究,不懂,但我作为儿子要提醒你一句,你用邢小星得小心点,我听说此人yīn险狡诈得很。

    邬亚萍听他们父子俩讲话一直没开口,听马照讲到邢小星是汉jiān是土匪不可用,她很高兴,早想插嘴,此时听马照说邢小星yīn险狡诈,她就接过话头说:我也听说邢小星是个反复无常忘恩负义的小人,照说得对,你是不能用这种人。

    马成笑道:我何尝不知此人yīn险狡诈反复无常,他现在不过是我的一条狗,我用他来对付申智铁这条狼的。你们都看过三国演义,诸葛亮明明知道魏延生有反骨,还不是照样用他吗?这事你们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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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邢小星迟早会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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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吃午饭,邬亚萍跟马照说:照,你喝点杨梅酒吧,杨梅酒防止中暑的。我看你到傅村这几天够辛苦的,喝了酒也解解乏,养养精神。

    马照说:哎,哪儿来的杨梅酒?

    是我找来的,找了半个银山城才找到这坛酒。我真担心你到乡下又中暑。

    唉,你何苦这么费心去找杨梅酒呢,我也不是经常中暑的。好吧,谢谢你!那你也喝。

    好,孩子嚷着饿,他们已经吃过了,我陪你喝。照,你昨天跟你爸说的事很重要,可惜你爸没听进去。

    邢小星的事?

    是啊,这个人在你爸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你爸什么时候给他卖了都不知道。他这个人比吕布还反复无常。他曾经投靠过八大队,后来又反过来打八大队,结果被八大队打得全军覆没,他只身脱逃。他被八大队追得走投无路,来投靠秋雨他爸。秋雨他爸收留了他,还提他做了副团长。可是他却想办法害死了秋雨他爸。秋雨他爸是汉jiān,我无话可说,就是当时不死,zhèng fǔ回来了也要被枪毙的。邢小星害死了秋雨他爸后做了保安团团长,为日本人做事非常卖力。可是八大队打银山城时,他又打开城门逃走,让八大队顺利地打下银山。他这人是跟一个人害一个人。你爸说他当时是给zhèng fǔ做地下工作的,我看肯定不是的。为什么呢?有一件事情可以说明问题:日本人在时,邢小星曾派人刺杀阳嘉的王县长,这事保安团的人都知道。你想,如果是给zhèng fǔ做事的,还会派人去刺杀zhèng fǔ的县长?他显然在骗你爸。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你爸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给他骗了呢?

    我爸是给他骗了,所谓当局者迷嘛。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爸说这些?

    我跟你爸说过,他不听。我很担心,邢小星迟早会害了你爸。

    是的,我爸这人是听不进别人意见的。这事我得再跟我爸说。亚萍,你这么关心我爸,我真的很感谢你。

    谢什么,你爸对我这么好,我无以报答。我一个汉jiān家属,别人是看不起的。

    不会的不会的,李先生是李先生,你是你,不相干的。我知道你并没有为日本鬼子做事。你不要自卑,没人看不起你。

    照,我是苦命人啊!秋雨他爸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给日本人做事,整天打打杀杀的,不管我怎么劝他都不听。结果他不得好死,被活活烧死了。他的死是罪有应得,可是苦了我们娘儿三个。

    你不要想得太多,zhèng fǔ是不搞株连的。

    邬亚萍给两人的酒盅倒满了酒,说了一声“干”,就自顾自一口干了,说:我知道zhèng fǔ不搞株连,但孩子还这么小,有这么一个汉jiān的父亲,他们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怎么会呢?我爸不是认了秋雨做干儿子了吗?

    唉,照啊,你不知道,你爸收秋雨做干儿子是我的意思,他心里是不情愿的。

    不会吧?

    还不会,有一次秋雨当客人的面叫了声“干爹”,我看你爸就不高兴。我也知道你爸为难,谁让秋雨是汉jiān的儿子呢!

    说到这里,邬亚萍已泪流满面,她又倒了一盅酒,一饮而尽。

    马照见邬亚萍哭了,一时手足无措:亚萍,你……你别哭,你不要喝了吧?再喝会醉的。

    邬亚萍带着哭腔说:我不会醉,醉了才好呢,醉得不省人事就没烦恼了。照,你还没孩子,没法懂得一个母亲的心。

    我懂我懂,亚萍,你别想得太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我爸既然认了秋雨做干儿子,那就是我的弟弟,秋霞就是我的妹妹。你放心,我以后也会照顾他们生活的。

    不,照,我不是这个意思,孩子以后的生活我倒不愁。我是愁他们以后走的道路会很艰辛,因为他们有一个汉jiān的父亲,这一点是无法改变。

    邬亚萍的一番话,让马照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母亲对儿女那份深切的爱心,他被深深地打动了,生出无限的怜悯。但她担心的问题自己没法帮她,父亲能帮,可自己劝不动父亲。

    邬亚萍喝了几盅酒,白嫩的肌肤透着酡红,眼眶里噙满泪水,反而显得更加动人。马照无法对视她那光彩照人的脸,低着头说:亚萍,你真的别想那么多,我看你是多虑了,孩子还这么小,等他们长大了什么都会好好的。何况你自己还这么年轻,我刚见到你,以为你不到二十岁,说这两个孩子是你生的,我真不敢相信呢。

    照,你用不着转移话题来逗我开心,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我今天只不过把你当家里人说说心里话而已,说过了就没事了。你说得对,以后的事不必想那么多,日子一天挨一天地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总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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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她是不是对我有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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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马照拉马成到婺江边散步。马照说:爸爸,你真的不能跟亚萍结婚吗?

    马成有些生气:你干嘛又提这事,你不是已经问过几次次了吗?是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对我有怨言了?

    那倒没有,她只是担心两个孩子的前途,说因为他们父亲的原因,会给人瞧不起。

    还有呢?没有说到我吗?

    没有说你什么,只是说你好像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承认秋雨是干儿子。

    还说没怨言,这就是怨言了。唉,我对她够好的了,她竟然还是不满意。我原来还想关系进一步亲密后再问那件事,现在看来不成,时间长了反而更生分。这样也好,干脆挑明了,省得老拖着。

    人与人之间如果是真诚的,自然是时间越久越亲近,如果是虚情假意的,欺骗不可能长久。

    你又来教训你老子了?

    不是不是,我在说一种社会现象。爸爸,你对亚萍为什么不能真诚一点呢?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对他真诚?你母亲死后,我对任何女人都无法真诚。

    其实你对别人好,就是对自己好,对别人付出了真诚,别人也会以真诚回报的。爸爸,我妈已经死了,我希望你能重新跟别人过好后半生。

    那你说亚萍对我是真诚的吗?她能一辈子对我好吗?你能保证她现在没有另有所图吗?

    这……我看亚萍至少现在对你是真诚的。至于是不是有所图,应该有,她是希望两个孩子得到你的庇护,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我认为这两者不矛盾,她对你有所图但感情照样可以是真诚的啊。

    对啊,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这就是她需要依赖我的命脉啊。这事我有办法了。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两者不矛盾,我也知道不矛盾,但我必须有防备。照,你记住,与聪明漂亮的女人相处,一定要多长一个心眼,在这方面爸爸是有教训的。

    爸爸,对亚萍这样的弱女子何必有那么多心眼呢?喏,对邢小星这种小人才该长心眼呢,我看你根本就不该用他。我估计他所谓给zhèng fǔ做地下工作也骗你的,据说抗战时他曾派人刺杀阳嘉县长。如果是给zhèng fǔ做事的,怎么可能这么做,即使日本鬼子要派人暗杀zhèng fǔ的人,也应该通风报信啊。

    邢小星没骗我。

    他真是为zhèng fǔ做过地下工作的?

    没有,是爸爸在别人面前故意这样说的。

    啊?为什么?

    因为在当时银山光复时我需要他。我当时手头缺人手,需要用他这支部队。

    那你后来时机成熟了可以换了他啊。

    后来我又需要他找松下的古董,这种事只有他这种人办得了。这是私事,现在公事方面也需要他了,申智铁从洞里爬出来了,像申智铁这样的土匪,得用他这样的土匪对付。

    那他做过汉jiān……

    正因为他做过汉jiān,用起来才更加驯服。

    爸爸,用这样的人太危险了,据说他说跟谁害谁的。他这种人就是农夫与蛇故事里面的蛇,到头来,他会咬你一口的。

    我知道,但他现在没法咬我,这事我心里有数。

    晚上在床上,马成问邬亚萍:我不带你参加外面的应酬场合,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没有啊,我哪敢有这样的非分想法呢。

    亚萍,你得体谅我,我现在还不能带你出去,时机还不成熟,待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带你出入各种场合。到时候如果你愿意,我们要举办盛大的婚礼正式结婚,只是现在委屈你了。

    邬亚萍想,他终于提结婚的事了,肯定是马照跟他说了什么,马照真是个好人哪。她说:马专员,我知道你为难的,我以前的丈夫是汉jiān,人家要说闲话的,你是银山最大的官,不但银山城,银山八县的人都看着你呢。

    你知道就好,你真善解人意。俊生这孩子真是没福啊!我说俊生怎么会这么糊涂呢,干嘛非得给鬼子做事呢?他是多聪明的人啊,实在是可惜了!

    是啊,当时我劝过他,他不听。

    劝不动的,当年我也劝过李贵鲜,叫他走,可是他说这么大的家产在银山,走不了。结果怎么样?别说家产,连命也保不了。可惜了,李家的产业传了好几代,李贵鲜又是经商奇才,积攒的这么大一份家业差点毁于一旦。还好,那些金条没受损失,大头总算是保住了。

    邬亚萍一惊:金条?什么金条?

    还什么金条,银行金库里的金条啊。

    银行金库里的金条?没有啊,我怎么不知道。

    亚萍,你就别在我面前装了,早就有人要向你追查这些金条,是给我拦住了,我说,那些金条给八大队拿走了。其实我暗地调查过的,八大队进银山时,金库就是空的。

    可我真的不知道这些金条啊。

    亚萍,我知道这些金条肯定在你手里。如果不是我挡住,你会被人逼死的。我是想,李家挣这么一份家业也不容易,这些金条应该留给秋雨的。所以,我从来不问你这个事,今天如果不是说起这些,我也不会提的。只要我还在银山做专员,这些金条是安全的,你和孩子也是安全的。我只是担心有一天我调离银山,这些金条就不安全了,不但金条不安全,你和孩子的性命也不安全。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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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叫武守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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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说:那怎么办?马专员,谢谢你保护了我们娘儿,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金条啊。

    马成说:亚萍,你如果相信我,就跟我说实话,我会想办法保护这些金条,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就没办法了。

    马专员,到了这份上,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你是我们娘儿三个的救命恩人啊。如果这事传到外面,我就没命了。

    亚萍总算是聪明人,你懂这个道理,外面如果知道你手里有这么多金条,你真的有生命危险。我为什么叫你娘儿几个跟我住一起?就是怕这个。以前我不能跟你说,怕吓着你。现在好在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很少,只有银行里有人知道这个情况,他们如果不说出去问题不大,万一他们在社会上乱传这个事就麻烦了。

    哎呀,既然有人知道就难保不说出去。如果这些金条在我手里,我宁可不要,也要保住我们娘儿三个的命,问题是我真的没有。

    那你就没听俊生说过什么吗?

    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

    邬亚萍想,反正那两箱金条已有人知道,还不如干脆跟马成说了,有马成保护,至少能保得娘儿几个生命安全,同时要借此机会让武守年回银山。因此她说: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听俊生说过,有两箱金条,但不知藏在哪儿。

    马成大喜:果然有!两箱?是大箱还是小箱呢?哦,对了,就是那种银行特制的比衣箱略小的箱子,那数量不少了!尽管欣喜yù狂,但他脸上仍然不动声色,说:他就没跟你说藏哪儿吗?哪怕有个大概方位也好啊。

    没有,俊生是从不让我管这些事的,结果他把这么大的事都带进棺材里了。这事你不说,我都忘了。

    亚萍,这两箱金条如果没有出处,迟早是个祸害。趁我还在银山做专员,把这件事了结了才好。我可以拿小部分交公,大部分留给小秋雨。这样,既给世人有个交代,又让秋雨继承了财产。不然,你们娘儿几个的麻烦会没完没了。

    马专员,你现在是我最相信的人了,我还用得着瞒你吗?但我真的不知道金条藏在哪里。我现在想想,就是小武,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一点。

    哪个小武?

    是俊生最信任的徒弟,俊生有什么事情都叫他办的。我是想俊生在藏金条的时候有没有叫他帮忙。

    那他在哪儿?赶快把他叫来!

    我也不知道他逃哪里去了,邢小星硬说他杀了马钉,他就吓得逃走了。

    哦,这事我听说过,说他杀马局长好像也没证据。你现在能找到他吗?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找不找得到都一样,他不敢回来的。

    叫武守年回来!如果你能找到他,就告诉他,我不相信马钉是他杀的,让他放心回来好了,我保证他没事。

    那我找找看。

    邬亚萍到她娘家给武守年写了封信,叫她母亲寄出去。原来武守年早已回过银山,只是他不敢找邬亚萍,找到了邬亚萍的父母。邬亚萍吸取上次的教训,不敢见他,武守年只好回武临了。此后,他们通过邬亚萍的母亲常有书信来往。

    武守年接到邬亚萍的信,很快回到银山。他一下火车就直接来到马家楼,守卫马家楼的保安团卫兵认识他,觉得奇怪:武守年!你胆子不小,敢到这里来?武守年说:是马专员叫我来的。那卫兵知道武守年的武功了得,不敢抓他,就放他进门了。

    邬亚萍估计武守年这一天到,早就等在客厅里,武守年一到就把他带到房间里密谈。

    一会儿,邢小星带人来到了马家楼。马照闻声下楼,喝道:干什么干什么?卫兵上前介绍说:少爷,这是我们保安团的团长邢小星。马照一听是邢小星就火了:邢小星!你带这么多兵来我家干什么?想造反吗?

    邢小星慌忙答道:少爷,对不起,妨害您休息了,我们是来抓一个zhèng fǔ逃犯的。

    胡说!我家里哪有什么逃犯?你给我出去!

    邢小星不搭腔,吩咐手下:搜!

    马照上前拦在楼梯口,喝道:你们敢?专员家里是你们想搜就搜的吗?

    保安团的人为难地看着邢小星。此时,武守年走下楼来,边走边说:你们是不是找我啊?

    邢小星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武守年,你有种!竟然来自投罗网。

    武守年笑道:邢团长,你没资格抓我的,我是马专员叫我来的。

    马专员是叫你来投案自首的吧。绑了!

    且慢!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打电话问问马专员啊。

    我没空跟你啰嗦,绑了!

    马照一个箭步冲到武守年面前,说:他是我请来的客人,谁敢对他无礼?

    说话间,邬亚萍已经下楼,她在几案上提起电话筒,摇了几摇,说:请接专员公署马专员。

    邢小星正想叫手下动粗,见邬亚萍真给马专员打电话,只好等着。只听邬亚萍说:马专员,邢小星来抓小武了。稍后她把话筒递向邢小星:马专员叫你听电话。

    邢小星接过话筒,只听“嗯嗯”了几声,放下话筒朝手下挥挥手,恨恨地说:撤!

    马照笑道:你不是要抓人吗?你抓啊!你这个土匪!汉jiān!

    邢小星不敢作声,匆匆离去。

    第二百九十五章你就给我把金条找出来

    武守年对马照说:少爷,谢谢你!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呢,就这么保护我。

    马照说:你是小武吧?我想你既然是亚萍的客人,就不能让邢小星抓走。

    邬亚萍说:马照,没想到你一个文弱书生倒像个侠客。

    马照说:侠客也不一定武功高强,只要有侠客心肠就可以做。

    邬亚萍笑道:那你就让小武教你几招吧,学了武功可以做个真正的侠客了。

    马照高兴地说:好啊,我正好想练武强身呢。小武,那我就向你拜师了。

    武守年忙说:不不不,我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哪教得了少爷啊!

    马照说:能者为师嘛,你能比划就行,反正我学了又不是为了打架。

    邬亚萍说:小武你就别客气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正宗婺拳的传人嘛。马照,以后小武就住在这里了,你可以天天让他教。

    亚萍,你是说婺拳?是吴琅坤的婺拳吗?太好了!那是真正的银山武术。小武,你一定得教我,我们说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跟你学。

    晚上,马成把武守年叫进房间,问他:你知道你师父把金条藏哪儿了吗?

    知道,在花园里。

    那太好了,我们连夜把它挖出来。

    已经没有了,师父叫我在花园里挖了金条,我挖出来后就全交给师父了。

    已经挖出来了?全交给你师父了?后来你师父又把这些金条藏哪儿了?

    可能给他花光了吧。

    不可能!你师父哪用得光那么多金条!

    我师父花钱大手大脚的。

    再大手大脚也花不了。你说,你当时挖了多少金条?

    三十根,装在一个小坛子里的。

    哈哈哈,我说呢!才三十根,那只是一个零头!你师父的金条有两箱呢!你师父藏这两箱金条时没叫你吗?

    没有,我不知道这些。我想可能是师父在招我做徒弟前就藏好了这两箱金条。

    嗯,也有可能,难怪你不知道了。那你说你师父会把金条藏哪儿了?

    我不知道,我想应该藏在花园里吧。

    有道理。小武,我就让你办这件事,你就给我把这两箱金条找出来,对外就说你是马家楼花园的花工。如果这件事情办成了,我重重赏你,也可以给你一个官做,包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你也知道,邢小星说你是**,马局长是你杀的,是我保了你。

    马专员,马局长不是我杀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马局长是不是你杀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旦被人坐上共党的罪名,就会被枪毙。还有,你作为李俊生的亲信,跟着李俊生干了不少祸害国人的事,真追究起来,即使不杀头也得蹲一辈子监狱。所以,你要明白,你如果好好给我办事,你会有光明的前途,否则,你将死路一条。

    我明白,我以后唯马专员是从,为马专员办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但是你必须做到两点:一,叫你找金条的事,不能跟别人透露一个字;二,在找到金条前,你不能离开马家楼半步。

    好,我听马专员的。

    第二天早晨,马照到一楼把武守年叫起来,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说:怎么?没睡好?是不是跟厨师一个屋子睡不好?要不到二楼跟我睡好了。

    武守年说:不是的,我认生床的,陌生的床第一天总睡不好。走,我们到花园里练。

    到了花园里,武守年说:少爷,我们先练马步吧。

    马照说:我知道练武都是从马步开始,但我以前练过马步的,你还是现在就教我婺拳吧,你让我把招式学了,我自己回学校可以自己慢慢练。

    好吧。

    两人练了一会儿,马照说:我看你不但没睡好,而且有心事,看你心不在焉的。你去休息吧,这几个招式让我自己一个人再练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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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就给我把金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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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守年对马照说:少爷,谢谢你!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呢,就这么保护我。

    马照说:你是小武吧?我想你既然是亚萍的客人,就不能让邢小星抓走。

    邬亚萍说:马照,没想到你一个文弱书生倒像个侠客。

    马照说:侠客也不一定武功高强,只要有侠客心肠就可以做。

    邬亚萍笑道:那你就让小武教你几招吧,学了武功可以做个真正的侠客了。

    马照高兴地说:好啊,我正好想练武强身呢。小武,那我就向你拜师了。

    武守年忙说:不不不,我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哪教得了少爷啊!

    马照说:能者为师嘛,你能比划就行,反正我学了又不是为了打架。

    邬亚萍说:小武你就别客气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正宗婺拳的传人嘛。马照,以后小武就住在这里了,你可以天天让他教。

    亚萍,你是说婺拳?是吴琅坤的婺拳吗?太好了!那是真正的银山武术。小武,你一定得教我,我们说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跟你学。

    晚上,马成把武守年叫进房间,问他:你知道你师父把金条藏哪儿了吗?

    知道,在花园里。

    那太好了,我们连夜把它挖出来。

    已经没有了,师父叫我在花园里挖了金条,我挖出来后就全交给师父了。

    已经挖出来了?全交给你师父了?后来你师父又把这些金条藏哪儿了?

    可能给他花光了吧。

    不可能!你师父哪用得光那么多金条!

    我师父花钱大手大脚的。

    再大手大脚也花不了。你说,你当时挖了多少金条?

    三十根,装在一个小坛子里的。

    哈哈哈,我说呢!才三十根,那只是一个零头!你师父的金条有两箱呢!你师父藏这两箱金条时没叫你吗?

    没有,我不知道这些。我想可能是师父在招我做徒弟前就藏好了这两箱金条。

    嗯,也有可能,难怪你不知道了。那你说你师父会把金条藏哪儿了?

    我不知道,我想应该藏在花园里吧。

    有道理。小武,我就让你办这件事,你就给我把这两箱金条找出来,对外就说你是马家楼花园的花工。如果这件事情办成了,我重重赏你,也可以给你一个官做,包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你也知道,邢小星说你是**,马局长是你杀的,是我保了你。

    马专员,马局长不是我杀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马局长是不是你杀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旦被人坐上共党的罪名,就会被枪毙。还有,你作为李俊生的亲信,跟着李俊生干了不少祸害国人的事,真追究起来,即使不杀头也得蹲一辈子监狱。所以,你要明白,你如果好好给我办事,你会有光明的前途,否则,你将死路一条。

    我明白,我以后唯马专员是从,为马专员办事,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但是你必须做到两点:一,叫你找金条的事,不能跟别人透露一个字;二,在找到金条前,你不能离开马家楼半步。

    好,我听马专员的。

    第二天早晨,马照到一楼把武守年叫起来,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说:怎么?没睡好?是不是跟厨师一个屋子睡不好?要不到二楼跟我睡好了。

    武守年说:不是的,我认生床的,陌生的床第一天总睡不好。走,我们到花园里练。

    到了花园里,武守年说:少爷,我们先练马步吧。

    马照说:我知道练武都是从马步开始,但我以前练过马步的,你还是现在就教我婺拳吧,你让我把招式学了,我自己回学校可以自己慢慢练。

    好吧。

    两人练了一会儿,马照说:我看你不但没睡好,而且有心事,看你心不在焉的。你去休息吧,这几个招式让我自己一个人再练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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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忍辱负重为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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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上班了,邬亚萍把武守年叫进房间,问他:昨晚马专员怎么跟你说的?

    武守年懒洋洋地说:他让我在花园里给他找金条。

    还有呢?

    还有,对外说我是花工,不准离开马家楼半步。

    小武,怎么回事?你昨晚好像没睡觉?

    你说我睡得着吗?

    为什么?哦,我知道了,是因为我跟马成睡一个房间。昨天忙着商量对付马成找你谈话的事,忘了跟你说……

    你不是说他是正人君子吗?你不是说他不会动你一个指头吗?你不是说以后要跟我过的吗?

    你轻点,楼上楼下都是人。对不起,小武,我也是没办法,你别生气……

    我哪有资格生气啊,我是你什么人?我只不过是你的佣人!现在我也是你们的佣人,我的命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小武,你听我说,我是没办法,正如你所说,我们的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呢。邢小星在追杀你,他在算计我们娘儿几个,你师弟们的仇没报,秋雨秋霞还这么小,你说怎么办?你知道吗?如果不是马专员护着,我们娘儿三个早给邢小星弄死了。我们不找个靠山,这日子怎么过?

    我宁可被人杀死,也不愿意看到现在这样。

    小武,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忍辱负重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你,为了秋雨秋霞,为了你那些师弟。你以为你死了就什么事情也没了?我跟你师父的两个孩子还要不要活了?你也不想想,如果你被邢小星杀死了,我和秋雨秋霞不是照样捏在人家手心里?我千方百计让你回来,想让我们娘儿三个有个主心骨,有个依靠,没想到你还说这样的话,你还怎么不体谅我,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娘儿三个无依无靠,全指望着你,你却动不动想死,叫我们孤儿寡母还怎么活啊?呜呜呜……

    姐,你别哭,是我说得不对。我只是看到你受凌辱,我心里难受。

    姐是残花败柳,无所谓的,姐这辈子就这样了,要紧的是要给你师父把两个孩子带大。姐是想跟你过,可是现在我们没办法啊。你以后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过吧,就别指望姐了。

    不!我决不找别人!我愿意一辈子守着姐,如果不能跟姐过,我就永远不结婚。

    邬亚萍听了这话,情不自禁地上前抱住他,泪流满面地说:小武,姐知道你心里有姐,苦了你了!姐心里也有你,姐躺在这张床上心里想的却是你。

    武守年紧紧抱住她,也流下了眼泪,说:我在外面无时不刻都在想姐,我经常想,就是死也要死在姐身边。

    姐也是,所以姐要想尽办法让你回来。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总有办法的,现在马照在家不方便,等他回去后,姐就给你。

    武守年此时明白“给”的意思,他推开她,说:不行,家里这么多佣人,如果让马成知道了,那我们真的都没命了。我明白了,为了你和师弟师妹,我不能死,我要一辈子守护你们。

    姐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危险,姐是心疼你。

    没关系,我只要能天天看到姐就满足了。我想人不能贪心不足,太贪心了,反而什么都没有。我现在想,在别人面前叫你什么好?

    是啊,你好像还没在别人面前叫过我。叫名字不合适,叫师娘怕马专员不高兴。

    叫夫人吧,这样也会在佣人面前提高你的身份,我们的关系也会显得生分一些。以后我们尽量别单独在一起。

    小武,你这么明事理真让人欣慰。马专员让你找金条就慢慢找吧,我只要你能留在李家楼就够了。

    姐,如果找到了怎么办?

    马专员是说给秋雨的,我看他不会给。我看他很在意这些金条,估计是想全部据为己有。

    那我们带了金条逃走。

    逃不走的,马专员肯定会防一手的。

    那找到后他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你这样说来还真有这种可能。找不到,我们倒是安全的,因为他会想着继续找。

    那我们就找不到嘛。

    但如果他发现你没有尽心找,你的死期也就到了。你现在要紧的是取得他的信任,要让他觉得你对他是忠心的,这样他可能下不了手杀你。据我对马成的了解,他还不至于那么毒辣。如果能保得你性命无虞并能继续待在这里,金条就全给他好了。

    好,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姐,我想找个机会杀了邢小星,为师弟们报仇,而且只要这条狼还在,我们迟早会给他吃了。

    你在李家楼不能出去,怎么杀?有些事情急了没用,得慢慢来。

    亲爱的读者:本书中人物后来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书续集《玻璃官》已首发官场风云频道,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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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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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山武工队袭击了浦江县警察局黄宅分驻所。()整个行动干脆利索,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半夜听到过一阵狗叫,黄宅人既没有听到枪声,也没有感觉其它什么异常。第二天上午,有人到警察所办事才发现,十几个警察全都只穿短裤被绑在一块,嘴里塞着布条。

    黄宅警察所被端,虽然只损失了十几条枪,但此事给人们心理上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老百姓觉得**就在身边,政府办事人员感到申智铁随时会出现在眼前,连睡觉也睡不安稳。马成对此非常恼火,申智铁的队伍飘忽无踪,神出鬼没,此匪不除,永无宁日。他把邢小星叫来骂了个狗血喷头。

    邢小星被他骂得无地自容,却做声不得。邢小星曾派出手下到处打探八大队行踪,可是找不到任何线索。没有成效,做得再多也白搭,被马成大骂饭桶废物也只得忍气吞声。邢小星感到,现在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那天去抓武守年,马成明确表示不能抓,而且口气非常严厉决绝。事后邢小星又跟马成说,马局长的确是武守年杀的,可是马成明显袒护说没有证据。()当他说武守年说大汉奸李俊生的亲信时,马成说的一句话把他噎住了,马成说,如果你说他是汉奸该抓,那你不是更该抓吗?

    武守年到马家楼的第二天,马成把守卫专员公署和马家楼的卫兵全换作了警察,马家楼还用了双岗。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他吗?还有,听马成话里话外的意思,以前阳嘉县长王国昌遇刺是他派人干的。弄得他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不解释,马成永远如此怀疑;但挑起话头解释也不合适,由于马成没有讲明,反而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这一次挨骂,说他没用也就罢了,可是居然说他养寇自重,这话就够重了,这已经不仅仅是不信任,简直是在猜疑他了。想不到自己鞍前马后地给马成做事,却落了这么个结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啊!此人简直比日本人还难伺候。这一年来,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的,是哪里让他不满意了呢?反省自己给马成办了这么多事,只有两件事没办成,一是松下的古董没找到,二是申智铁没找到。古董的事都怪自己一时多嘴,自己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可是马成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应该知道,属下没办成一两件事应该很正常啊,何至于如此呢?

    究竟是什么缘故失去了马成的信任呢?哦,是邬亚萍!肯定是这个婊子给马成吹了枕头风!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当时怎么能把她送到马成身边呢?马成贪恋美色要找邬亚萍虽然没法阻止,但也有办法啊,把她杀了不就没事了。当时政府刚进银山,乱哄哄的,死个汉奸遗孀算什么,何况完全可以做成是自杀的。真傻啊,当时应该知道把她送到马成身边对自己是不利的,却还神使鬼差地把她送进了马成的怀抱。简直是自己挖了陷阱给自己跳!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天天在一个男人面前说自己的坏话,这意味着什么?而这个男人偏偏对自己可以生杀予夺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封神榜里,纣王受袒己挑唆,居然挖了忠心耿耿的心腹大臣比干的心,可见男人在美女面前会多糊涂!

    想到这里,邢小星不寒而栗。怎么办?现在去杀邬亚萍已不可能,唯有在给马成办事时更加小心。马成还会骂自己,可见他猜忌还不算太深。如果骂也不骂,客客气气的,那才是死期到了。就算他看在给他办过事的份上不杀头坐牢,换下保安团团长也是他一句话的事。日本人刚走时,银山比较乱,他还需要利用自己,现在他江山坐稳了,随时可以被他拿掉。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如果手里没了队伍,迟早会遭到邬亚萍武守年的暗算。养寇自重?既然说养寇自重,说明在对付申智铁这件事上自己还有用处。看来,一定要想办法查出申智铁的下落,不然就死定了。

    邢小星想,如果申智铁换成是自己,会躲在哪里?肯定会躲在山上。会躲在什么山上呢?肯定是躲在自己他们地形熟人头熟的山村里,就像自己当年在曹宅待不下去,就想到上西岩山一样。申智铁呢,肯定会想到躲在八宝山。从申智铁两次行动的方位来说,也是在八宝山附近。但是,此前他曾叫手下重点在八宝山找,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因此大家认为申智铁不在八宝山。邢小星经过反复考虑,认为自己的判断没错,没找到是因为手下不得力。找的方法也不对。他决定自己亲自出马找申智铁。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两人会不会是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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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小星知道,上八宝山具有一定的危险,真要找到申智铁,就有可能遇上申智铁。()在深山里去瞎撞申智铁,相当于进狼窝,不是情势所迫,他是不会冒这个风险的。为此,他特地叫回来傅云生,两人乔装打扮,装作是收山货的小商贩。同时他安排一个原土匪部队的老部下,扮作猎人远远跟在他们后面,如果他和傅云生有什么情况,让他立即下山报告。

    邢小星和傅云生从枣溪上山,一个个山村挨着走,每个村子都进去看一看,问一问,当然也收一些皮货做掩护。他们吃住在山村,山里人好客,就算没钱给他们,也会给外面来的客人吃住的,何况邢小星他们出手大方。如此这般,他们在山上走了十几天,来到了山顶的马岭村。

    邢小星两人的举动早已受到了**地下党的注意,在这非常时期,出现这么两个人在山上到处转悠,很有可能是国民党的探子。童文剑早就得到了情报,因此邢小星他们一进马岭村,就叫人把他们抓了起来。

    抓了这两个人一搜查,没有枪!在他们身上只搜到香烟火柴和钱,在傅云生挑的箩筐里,除了几件皮货就是他们洗换的衣服。()莫非不是国民党的探子?

    童文剑亲自审问了邢小星。童文剑厉声喝问:你说说,你是不是在找我们八大队?不用找了,我就是八大队的!

    邢小星从被抓起就明白,只能死赖到底才有一线活命的希望,估计他们也仅仅是怀疑,他说:长官,你弄错了,我是生意人,收山货的,我哪知道什么八大队九大队的。

    收山货?收山货都是冬天来的,为什么现在来?

    我收山货都是这个时候的,这个时候没人收,价格可以压得低。再说,现在路好走,到冬天一下雪走路就很辛苦了。

    你别骗人了,我一看你就是国民党的探子!三中队长,把他拉出去毙了。

    邢小星当然知道他这是吓唬人的,这种把戏他在当土匪的时候玩得多了,但他装作非常害怕,“扑通”跪下求饶: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我带的钱全给你,只求你饶过我性命,我家里老婆孩子还等我回去呢。

    你想活命是吗?那你就说实话!

    我说实话,我一定说实话,不敢欺骗长官。

    那你说,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啊,我只是想赚点钱。

    还不说实话!

    长官,我是说实话啊,你可别冤枉我啊,我是好人哪。

    好,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三中队长,要不我们把他带到大队长那儿去,请他亲自来对付这小子。

    站在旁边的“三中队长”樊小刚说:我说你还是说实话吧,如果把你交到我们申大队长那里,就有你活罪受了。我听你口音是本地人,你应该听说过我们大队长申智铁的手段。

    邢小星一听,装作吓坏了,说:申智铁?完了,他是杀人魔王啊。他干脆躺倒在地上,哭道:我这是什么命啊,想赚点钱把命都赔上了。

    童文剑站起身说:三中队长,别跟他废话了,我们走,让大队长亲自来发落他。

    童文剑又到另一个屋子审傅云生。审傅云生更没有结果,他一口咬定是给老板做苦力的,其它什么也不知道。

    童文剑跟樊小刚商量如何处置这两个人,他说:老樊,你说他们两人究竟会不会是国民党部队的探子?说他们是探子吧,他们连枪也没有,审问他们又问不出什么。说他们不是探子吧,这个时候来这么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不得不防。

    樊小刚说:老童,我总觉得这个老板不像生意人,可是这仅仅是一种感觉,又找不出其它疑点。

    童文剑沉吟着,说:我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但没法证明他们的身份,我们总不能滥杀无辜吧。

    那我们就一直把他们关在这里好了,等我们转移地方了再放。

    转移地方?老樊,要不这样,我们换个地方隐蔽吧。我们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而且出击了两次,可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这地方不一定安全了。不管这两人是不是国民党探子,我们都把他们放了,放了他们,我们马上换个地方。这样既避免了我们遭遇危险,也可以避免滥杀无辜。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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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来一个军也打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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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文剑把邢小星和傅云生叫在一起,对他们说:我们研究过了,你们不是国民党的探子。()

    邢小星和傅云生连忙说:谢谢长官不冤枉好人,长官是包青天。

    先别忙着谢,我还没说要放你们走呢。按理,你们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的秘密,就不能放你们走。我们原来想把你们交给我们大队长处置的,但是大队长离这里太远,再说他正准备重大的军事行动,没功夫理会这种小事。我们呢,既不想滥杀无辜,又怕暴露这里的秘密。

    邢小星说:长官放心,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们绝不对外说,我们就当没来过这里,更没见过你们。

    如果你们能保证不对外说这里的情况,我们当然可以放你们走,但是你怎样才能让我们相信你们不往外说呢?

    我们发誓,如果我们把这里的秘密说出去,我们出门被天雷打死,给野兽撕咬死。

    哈哈哈,天雷打死的机会不多,你为什么不说被乱枪打死?

    我们生意人不会想到枪的,好,我们再说一遍:如果我们把这里的秘密说出去,我们出门被天雷打死,给野兽撕咬死,被乱枪打死。

    你们如果不保守秘密,除了你们自己说的三种死法,还有一种死法,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请长官指教。

    你们如果嘴巴管不牢,最有可能的一种死法,就是给我们大队长的大刀砍死!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大队长的手段,哪怕你们逃到天边,我们大队长也能找到把你们杀了。()

    对,我们乱说的话,给申智铁大刀砍死。

    既然你们发了重誓,我也相信你们不会乱说,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国民党军真来我们也不怕。你们进来时经过的山口看到了吧,只要在那里架一挺机枪,连只鸟也飞不过来。过几天我们更不怕了,我们大队长打完仗后带主力部队到这里来休整,国民党就是来一个师、一个军也打不进来。要不你们给我带个信给国民党军队?叫他们半个月后来这里跟我们较量较量。

    不敢不敢。

    你们当然不敢,我跟你们开玩笑呢。这里的事,你们如果敢到外面透露一个字,那你们就是找死。算你们运气好,我今天心情不错,决定放你们走。你们快走吧,免得我改变主意。

    邢小星和傅云生闻言欣喜欲狂,窜出门,撒开双腿拼命跑。

    邢小星刚回到银山就向马成报告了八宝山之行。马成听说搞清了申智铁队伍的下落很高兴,对他冒死进山侦察的行为夸奖了一番。接着,马成带着邢小星一起来到**一六四师师部,商议剿共事宜。

    原来驻银山的二十一师已开赴前线跟共军打仗。一六四师是战斗力不强的杂牌军,负责保卫浙赣线,师部驻银山城。义亭火车站被申智铁队伍消灭一个排,一六四师师长刘连正为此耿耿于怀,只是苦于找不到敌人,马成跟他说找到了八大队的行踪,顿时兴致高涨,连声叫好。他说:太好了,知道他们在哪里就有办法,我派部队消灭他们,为义亭车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邢小星说:刘师长,申智铁部队在深山里,那里的地形非常险要,易守难攻,恐怕得多派些人。

    刘连正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们有迫击炮,区区共军游击队能有多少能耐?他们偷鸡摸狗还行,真拉开架势打,哪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是泰山压卵,哈哈哈。

    邢小星说:据我们侦查到的情况,申智铁不在那里,那里只是他们的一支小部队。

    什么?申智铁不在那里?那还打什么?

    不过,过些日子申智铁会到那里的。

    那就过些日子再去打。

    马成说:那不行,夜长梦多,过些日子他们逃了怎么办?

    刘连正说:对,不能让他们逃了,先把这些共军灭了再说。只是别全打死了,留几个活口,抓了他们的人,不愁抓不到申智铁。我派一个营,明天就出发,你们负责带路。

    一六四师的部队在邢小星的引领下,上了八宝山。在临近马岭村的山口,他们用迫击炮打了一阵子,见没动静,就慢慢摸进村里。进了村才发现,不见共军一个人影,一六四师营长气得大骂邢小星。邢小星也莫名其妙,有苦说不出,抓了村里人问,都说不知道八大队去了哪里,他们大概是半夜走的,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他们没人了。邢小星一怒之下,放火烧了八大队住宿的祠堂。

    手下部队无功而返,刘连正气得马上操起电话骂了马成一通。马成被骂,憋了一肚子的气,把邢小星叫来骂了一顿。

    邢小星被骂得一声不吭。他只是觉得委屈无比,自己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搞来的情报,却是这么一个结果。他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自己被申智铁耍了。听马岭村的人说,八大队已经在那里住了快一年了,为什么自己去了后马上就走了呢?很可能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来了个将计就计。他曾问马岭村人有没有看见过申智铁,可是他们都说不认识申智铁。他估计,申智铁可能就在这里面,他们说申智铁带大部队在另外地方也是骗人的。

    奇怪的是,申智铁明明知道自己是**的探子,为什么不杀呢?申智铁是一个粗人,以他的性格脾气,不可能不杀。说明他们队伍里有高人,这个高人说不定是江帆。对,肯定是江帆!在八大队里,只有江帆压得住申智铁,不然没人能让申智铁耐得住性子不杀人。说起来得谢谢江帆,要不这次自己这条命算是玩完了。想起来真有些后怕,以后再也不能冒这个险了,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正文 第三百章 邢小星这个团长给小武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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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照走进花园,对正在挖地的武守年说:小武,你为什么挖这么深啊?开始我还以为你要种树,后来发现你不是种树,种花草要挖这么深吗?

    武守年停了干活,拄着锄头说:这是马专员要我这样做的。()

    我父亲不懂,你别听他的。挖这么深多累啊,而且你这样把生土翻出来了,也不是好事啊。

    少爷,马专员要我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做下人的只要按他的吩咐做就是了。

    不行,这不是瞎折腾吗?这么热的天,让你做这种无效的劳动,你别做了,歇会儿吧。

    少爷,你真的别管了,太阳这么大,你进屋吧。

    我有几个婺拳的动作还不会,你来教教我。

    明天早上吧,现在我干活。

    马照一把夺过锄头,拉了武守年就往屋里走。

    走进客厅,武守年问:哪几个动作不会?

    马照说:我骗你的,我是叫你歇会儿,别累坏了,我是我师父啊,你累坏了,谁教我婺拳呢。

    少爷,你真体谅我们下人,但是我就是干活的命,不干活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吃饭呢?

    &nb)

    婺拳打得好也不能当饭吃,何况我打得并不好。

    你教我武艺也是干活啊,我该付你学费的。

    少爷真是抬举我了,能给少爷教几招婺拳是我的福分,哪算是干活呢?

    小武,我看你这么好的武艺做花工是屈才了,我父亲应该给你个事做。

    不不不,能够做花工我已经很满足了,不在这里做花工,我只能回家种田,种田更辛苦。

    你不能做花工,我让我父亲给你个事做,也算是你教我武艺的回报吧。

    吃晚饭时,马照跟马成说:爸爸,我看小武这人不错,整天就知道闷着头干活,也不跟别人说句话。其实他武功很好的,让他做花工可惜了。

    对于武守年的情况,马成是清楚的,他叫守门的警察密切监视着呢。他叫武守年在花园里找金条,就把保安团的警卫换了,他是怕邢小星了解这事。金条的事,只有跟邢小星谈过,如果武守年在花园里翻地找,传到邢小星耳朵里,容易引起他的怀疑,所以干脆把他的人换了。他把门卫换成警察,并且以防备申智铁为名加为双岗。他想,如果武守年找到金条,有两个人守在门口,谅他有再好的武功带着金条也走不了。他吩咐守门的警察,不能让武守年离开马家楼一步,同时在大门口时刻监视武守年的举动。警察常向他报告,武守年一天到晚一刻不停地在花园捣鼓。警察是作为武守年反常行为向他报告的,但马成却由此产生对武守年的好感,觉得此人比较实在。因此此时听马照提起他,就说:小武这个人的确比较踏实,做事尽心尽职。

    爸爸,你也认为他好,你就给他安排个好差使吧,让他这一身武艺也可以派上用场。

    照,你为什么这么帮他说话,是不是因为他教了你武功?

    当然啦,他是我的师父嘛,他教了我武术,我无以为报,只好求你帮这个忙了。

    你说给他什么差使?让他到保安团干?小武刚来时候邢小星要抓他,这么大的成见,小武怎么能到他手下干呢?

    那就叫邢小星别干了,他这个团长给小武做吧。

    这怎么可能呢?小武这么年轻,资格太嫩了。

    一直没搭腔的邬亚萍说:照,你就别为难你爸了。小武做花工,对他来说应该满足了。小武太忠厚,做不了其它事的。你爸也知道邢小星阴险狡诈,但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手,只好靠他带兵了。

    是啊,爸爸,你是得培养自己的人了,保安团被邢小星这种人掌握着,迟早是个祸害。你把小武培养起来吧,小武这么忠厚,你培养了他,他肯定会对你忠心耿耿的。

    好吧,让我考虑考虑,等会儿我找小武谈谈。

    晚饭后,马成把武守年叫进房间,问他:怎么样?能不能找到?

    武守年说:马专员,找不到啊。该找的地方我都找了,树底下、水池边、花圃里,能挖的地方都挖了,假山的石头我一块块都敲过,水池里我用铁钎一寸寸插过。

    挖地不需要挖那么深的,你只要挖出来看看有没有生土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已经翻了一遍了,现在我已经挖第二遍了,找不到才挖得深一些。

    奇怪,李俊生会藏在哪儿呢?你别挖了,你这么挖会引起别人怀疑的,看来这些东西并没有藏在花园里。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找了,我给你找个事做,照要我好好培养你呢。

    马专员,你不用费心给我找事做,你叫我做花工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你好好为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
正文 第三百0一章 找机会杀了邢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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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让武守年穿上警服做了警察。()他在保安警察大队里新成立了一个税务稽查队,招了五六个亲戚朋友家的孩子,叫武守年负责。这个稽查队名义上属于保安警察大队,实际上直接归专员公署领导。稽查队虽然目前人不多,但马成想逐步扩大,然后脱离保安警察大队,成为自己手下另一支武装力量。马成认为,驾驭下属要分而治之,绝不能让下属拥兵自重,最好有几股势力互相争斗,由自己在他们中间搞平衡。邢小星看起来对自己服服帖帖,但此人不能信任,只能暂时利用他,迟早得让他离开保安团。保安警察大队只能负责治安,打仗没有战斗力,对付老百姓有用,对付申智铁不行。他要建立一支既能打仗又能指挥自如的亲信部队。武守年会武功,做过排长,打过仗,看起来做人也忠厚,但他毕竟是李俊生的旧人,还需慢慢考察,如果经过考察可以用,就让他带这支队伍。

    稽查队成立后,马成把他们叫来训话,要求他们一切听从专员公署的号令,全力维护政府税收工作的正常进行,如有人抗税,随时出动执行任务。可是马成私下交代武守年,一定要想办法打探金条和松下古董的下落。()他想反正武守年知道金条的事,此事只能交他去办了。

    能当上税务稽查队长,武守年大感意外。在马家楼这段时间等于是软禁,连大门也出不去。一个准囚徒,转眼间成为整天在街上走来走去耍尽威风的警察头目,简直是一步登天。但是,他因此却离开了马家楼,见不着邬亚萍了,从此后很难有机会见面了,这让他心里非常难受。如果由他选择,他宁可被囚禁在马家楼。可是身不由己,马成看得起你,给你这么好的差使,能不做吗?那真是自己找死!而且,如果永远在马家楼,又如何给师弟们报仇呢?

    武守年走出马家楼做了警察,首先想到的是找机会杀了邢小星。他暗暗从武临叫回了两个师弟,安排他们隐蔽在银山城里。武器倒不愁,原来他们手里就有十支短枪,全是当年保安团里最好的枪。当时邢小星收缴了李俊生徒弟的枪,但武守年的两支枪和作为李俊生贴身保镖的八个徒弟的枪没被缴走。武守年甚至还嫌警察大队发的枪差,所以他平时总是带两支枪,警察大队发的枪挎在外面,身上还藏了支自己原来的枪。武守年和两个师弟密切注视邢小星的一举一动,研究他的活动规律,寻找下手机会,准备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杀了邢小星。武守年跟两个师弟说,杀邢小星首先必须保证不暴露身份,否则会连累师娘。

    当邢小星听说武守年做了警察大队的稽查队长,就感觉大难临头了。首先,这说明马成已极不信任他。武守年是自己要抓的杀人凶手,马成不但不抓,竟然还提拔他当警察的队长。他明白成立稽查队是马成在培植自己的亲信队伍,这说明武守年已成为马成最亲信的人。有一个邬亚萍在他枕边,自己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再加上个武守年做亲信,岂不更糟糕!有这样两个人在计算自己,自己迟早会死在他们手里。更可怕的是,武守年现在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除了马成,没人能管他,说不定什么时候打了自己的黑枪,自己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武守年刚来银山时,邢小星紧张了一阵子,怕他来暗杀,行动十分小心,后来发现武守年在马家楼从不出门,经打听才知道武守年是被马成软禁的,他才放心。可是现在这条恶狼出笼了!而且,有武守年做警察,自己已控制不了银山城,武守年现在有权了,他可能会把他那些师弟叫进城来。他知道,李俊生的一帮徒弟都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那是一群吃人的恶狼啊!邢小星正是害怕这个,才想把他们全杀了,可是斩草没除根,反而造成更恶劣的局面。这一切都是因为邬亚萍,女人真是祸水啊!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邬亚萍在马家楼里,没机会下手,武守年整天在外面晃荡,应该有机会干了他的。但现在武守年是警察,是马成的亲信,杀他时必须不留痕迹。

    武守年和两个师弟日夜寻思如何杀邢小星,可是他们发现邢小星防范非常严密。邢小星很少出门,而且从不单独出门,凡出门总是前呼后拥,很难下手。武守年和师弟曾在深夜蒙面黑衣进入邢小星的住处,可是刚上了房,便听到狗叫,紧接着院里的狗叫声就连成了一片。很快,几个卫兵就走出屋来察看,吓得武守年他们连滚带爬地下了房。没想到邢小星如此戒备森严,不但几个卫兵枕戈待旦,而且特地养了几条狗。看情形即使进了院子也下不了手,何况以邢小星的狡诈,很难认准他睡在那个屋子,说不定他会睡在那个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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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0二章 是申智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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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守年一时想不出杀死邢小星的办法,感觉这个老奸巨猾的土匪实在难斗。()一天,武守年在办公室,专员公署秘书匆匆进来跟他说:武队长,快,到曹宅去,那里有人抗税。

    武守年的办公室不在警察局,而在专员公署,稽查队几个人挤同一个办公室,所以公署里有什么事叫他们很方便。虽说专员公署秘书可以指挥稽查队,但武守年仍然问了一句:曹宅乡的护税不是由银山县保安警察中队负责吗?

    专员秘书说:银山县保安警察中队已跟保安团剿匪去了,据说申智铁在孝顺活动。

    武守年说:那好,我们马上去。他转身叫上两个人,开了稽查队的那辆三轮摩托车就出发了。

    武守年等三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性子急,加上任务急,摩托车开得风驶电驰。快到曹宅时,路上突然横起一根棕绳,摩托车猝不及防,当即掀翻。摩托车驾驶手的脖颈撞上棕绳,临空飞起,摔得远远的。

    坐在车斗里的武守年随同摩托车倒在地上,身上压着坐在驾驶手后面的同伴。路两边山坡上打来猛烈的枪弹,全打在武守年上面的同伴身上。糟了,申智铁来了!武守年猛抽身一个翻滚,滚到路边的水沟里。右胸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喘着粗气,一动不动伏在水沟边。头顶山坡上的枪已打不到这里,但对面的枪弹仍然一个劲地打过来。真是顾头不顾腚,屁股上又中了一枪。武守年忍着痛,慢慢掏出枪来。

    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响,只听山坡上有人喊:一六四师来了,快撤!

    一会儿,两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开过来,在摩托车前停下来。卡车上跳下几个**,他们说:是警察嘛,是谁干的?武守年用尽力气喊道:快救救我!他们几个人来到武守年身边,问:怎么回事?武守年声音微弱地说:可能是申智铁。()啊!申智铁?他们慌张了起来:快走!他们七手八脚搬开摩托车,把浑身是血的武守年抬上车。武守年说:还有两个。有人说:那两个已经死了。他们飞快地上了车,一溜烟往银山跑了。

    在医院,做了手术治疗的武守年对来看护他的稽查队小弟兄王正安说:你给我到马家楼送个信,告诉我师娘一声。

    不多时,邬亚萍就匆匆来到医院。她见武守年身上缠满了绷带,就哭了:小武,这是怎么回事啊?是谁把你打成了这样的啊?

    武守年笑道:师娘,别担心,我没什么事的,伤得不重,很快就会好的。申智铁这狗贼,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是申智铁干的?他怎么这么嚣张啊,敢到银山城边来杀警察。

    王正安说:申智铁什么事不敢啊,别说城外,他到银山城里杀人也敢哪。武队长,我不想当警察了,当警察虽然威风,但申智铁太厉害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这小命送在申智铁手里,太不值得了。

    他们正说着,警察局长来看武守年了。邬亚萍站起身说:小武,我走了,再来看你。

    晚上,邬亚萍提了一罐鸡汤走进病房。她见武守年一个人,问:小武,你的同事走了?

    武守年说:我叫他走的,在这里也没事,有护士。姐,你不要这时候来,马专员知道了不好。

    他晚上有应酬,不到半夜不会回来的。小武,来,喝鸡汤。下午我从医院出去就买了只老母鸡,厨师炖得很烂,你闻闻,多香啊。

    姐,我自己来吧,哪能让你喂呢。

    你别动,动了对伤口不好。我喂你,你都把它喝了。小武,你说今天真是申智铁打的吗?

    哪还会是谁?

    你想想,你今天到曹宅那么急,申智铁怎么会知道?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们早就埋伏在那里准备拦击我们的。可是除了专员公署的人,没人知道我们今天要到曹宅去,难道是……马……

    你想哪儿去了,马专员要杀你,还用得着这么干吗?小武,我今天下午好好想过了,今天来杀你显然是有预谋的,是知道你底细人干的,此人老谋深算,计划得天衣无缝。

    我知道了,是邢小星干的!这个狗贼!怪不得银山县保安警察被他叫走了,他算定银山县警察不在时肯定会叫我们。这个内情,申智铁是无论如何不知道的。什么曹宅有人抗税也是假的,是邢小星指使人慌报军情,曹宅是他的老巢,他办得到。怪不得打我们的人并不多,怪不得一听到汽车响,就知道是一六四师的人来了。

    我们小武真聪明,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我开始仅仅是怀疑,听你这么一说,那肯定是邢小星干的了。奇怪的是,他想杀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心思?

    姐,我做了警察后,他杀我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杀警察的罪名不小,万一暴露,他也会完蛋的。

    是的,他知道你武功好,要暗杀你也不容易。邢小星太阴险狠毒了,看来他是非杀了你不可啊。小武,你离开银山吧,太危险了。

    我偏不走,我不怕他,我要杀了这狗贼,为师弟们报仇。

    小武,邢小星当了这么多年土匪,诡计多端,你太年轻了,我又是一个女流之辈,我们斗不过他的。别说我们,俊生也败在了他手里。

    不,我就要跟他斗!死了这么多师弟,我咽不下这口气。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贪生怕死,我就是拼死也要跟他斗到底。再说,我走了,你也危险。

    我不危险,我现在跟马成在一起,他不敢对我怎么样。自从门卫换成警察后,我自由了,邢小星搞不清我的行踪。

    邢小星杀我的事,是不是该跟马专员说。

    说可以说,但说了没用,我们没证据。唉,我原来想通过马成杀了邢小星,可是我的话马成听不进去。不过,他也不听邢小星的,不然不会让你做这个稽查队长。马成这个人,也只有马照的话能听一点,可惜马照回去了。

    靠马照也不是长久之计,得靠我们自己。既然马专员让我做稽查队长,我就利用这个职务跟邢小星斗。

    你如果不走的话,得处处小心,背后都得长眼睛。这一次是邢小星干的,你还不能跟别人说,不然,你更危险。噢,我在想,邢小星会不会趁你受伤来杀你啊?

    对,有可能的。

    那怎么办?

    你放心吧,只要我有防备,他就杀不了我。

    要不让你的师弟来保护你吧。

    不用,你应该相信我,我自有办法对付。对了,我受伤的事还没告诉他们,他们可能在等我。

    你告诉我地址,我今晚就去找。

    我明天再告诉你地址吧,今天太迟了,你去找太危险。你快回家吧,太迟回去我不放心。

    好,那我走了,你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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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0三章 窗户上跳进一个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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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武守年病房的窗户上跳进一个蒙面人,他走进武守年的床边,举刀朝被团猛刺了下去。(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随即叫了声“不好”,转身欲翻窗走。在床底下的武守年惊醒过来,朝黑影“当当”打了两枪。伤口痛得他一阵头晕,勉强爬出床底,窗口已不见人影。

    医生护士听到枪声,冲进武守年病房,打开灯,见武守年倒在地上,忙上前扶他,紧张地问:武队长,怎么回事?

    武守年艰难地说:有人刺杀我。

    扶武守年的那个女护士听了,吓得声音都发抖了,问:谁啊?是……是不是申智铁啊?

    可能是。

    啊!真的申智铁来了?在场的人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武守年坐在床上,说:你们别怕,那人已被我打中了,你们看看窗户外面,还在不在?

    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医生,走到窗前看了看,说:没人,有一滩血。

    武守年笑道:算他命大,不过我已打中他的要害,就算他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第二天中午,邬亚萍提着一罐鸡汤,急急地走进武守年病房,见武守年坐在床上与医院里的人有说有笑,松了口气,说:你没被打吧?

    武守年笑道:没有。

    一个叫谭闵芳的女护士笑对武守年说:武队长,你老婆很漂亮啊!

    武守年哈哈大笑:那当然,你不是说我是英雄吗?美女配英雄嘛。

    邬亚萍大惊:我不是他老婆。

    武守年忙说:你看,我师娘生气了,她不是我老婆,是我师娘。

    谭闵芳有些奇怪,说:她是你师娘?你师娘怎么会这么年轻?

    武守年转头对邬亚萍说:师娘,你怎么知道我遭遇暗杀了?

    邬亚萍说:现在街上都在说这事,说昨晚申智铁来医院杀一个叫武队长的警察,被武队长打得半死,逃走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怕你再次受伤,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谭闵芳说:我们武队长是大英雄嘛,当然没事了。不过在我们银山,能把申智铁打伤也只有武队长了。

    邬亚萍说:没事就好,吃鸡汤吧。

    谭闵芳抢过瓦罐说:是鸡汤?我来喂。

    一个医生说:等会儿食堂送好吃的来了,现在武队长是我们医院特级护理对象。

    谭闵芳边给武守年喂鸡汤边说:是啊,刚才马专员都特地来看武队长了,称赞武队长是**英雄。

    邬亚萍说:马专员来过了?

    谭闵芳说:武队长光荣吧?银山最大的官都特地来看他了,还叫我们医院要给武队长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理,让武队长早日恢复健康,早日为**大业出力。

    武守年问邬亚萍:你把真相跟他说了吗?

    说了,所以我有些奇怪。昨晚是怎么回事你跟他说过吗?

    我没有,我怎么能说呢?

    医院里的那些人听不明白他俩在说什么,谭闵芳说:武队长你怎么没说呢?你不是把昨晚打申智铁的情况都跟马专员说了吗?

    武守年说:是是,我是说我并没什么了不起,大家都把申智铁想得很可怕,其实申智铁也不是三头六臂,就算把他打死也算不上多大的事。

    屋里的人都“哄”地笑开了。有人说,申智铁不可怕的话,世界上没有可怕的人了;有人说,武队长能打伤申智铁,当然比他厉害;有人说,武队长把话说大了;有人说,大英雄都这样,把自己的英勇行为看得很淡。

    邬亚萍说:小武,你不能大意,如果……申智铁再来怎么办?

    武守年说:我知道,不会大意的,不过,为了保护我的安全,马专员叫我们稽查队的弟兄日夜守着我,另外还叫警察局派两个警察保护我。

    邬亚萍笑道:马专员这次还不错,我已经跟你师弟说了,他们说晚上来保护你。

    一个医生说:妹子小瞧武队长了,武队长虽然受伤,但仍然单枪匹马把申智铁打伤,现在多几个帮手,哪里还用怕申智铁?

    武守年养伤期间,很多人来看他,整天给赞扬声和鲜花包围着。一天到晚有人陪他说说笑笑,日子过得很悠闲。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更没有这么荣耀过。

    武守年见邬亚萍罐子走进病房,便说:师娘,你以后别送鸡汤来了,我差不多好了。

    邬亚萍说:伤好了也要喝,要养身子的啊。

    谭闵芳说:武队长,你就安心喝吧,马专员不是说了,你要早点养好身体去打申智铁。

    王正安笑道:闵芳,我们队长早点养好伤就等于早点离开医院了,你是不是希望我们队长早点离开你啊?他走了,你找谁聊天啊?

    谭闵芳说:离开医院就不能聊天了?我盼着武队长早点好,等他伤好了我就跟他学武术。学了武术,下次有坏人来也可以对付。

    王正安哈哈大笑:你以为跟队长学几招就可以打申智铁了?差远啦!你如果怕申智铁下次再来,就让我们队长留在医院保护你们吧。

    武队长是干大事的人,怎么可能留在我们医院呢?我想跟武队长学武术是防身用的。

    防身用?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武守年喝道:正安,你就别瞎扯了!师娘你看,他们两人就是这样一天到晚拌嘴。

    邬亚萍笑道:闵芳想学武术也是好事啊,姑娘家难得有这份心思。

    谭闵芳白了王正安一眼说:还是师娘疼我,哪像你,就知道欺负我。

    王正安说:哟,队长的师娘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师娘了?

    我跟武队长学武术,他的师娘不就是我的师娘了?

    那也该叫师太啊,你是队长什么人啊,也跟着叫师娘?

    谭闵芳站起身,似乎生气了,说:我不理你了,净欺负人!

    谭闵芳离开后,邬亚萍说:小王,你把她气走了。

    王正安说:师母,没事的,等会儿她就回来了。

    她好像很空的,我每次来几乎都碰上她。

    因为马专员说过要护理好队长,她就跟院长要求来护理队长。当然她还得做其它事情,但她一做完事情就到这里来。

    小武,我看她是看上你了。这姑娘不错,漂亮,温柔,跟小武很般配。

    武守年有些生气:师娘,你怎么也这么说?你是知道我的呀!

    邬亚萍说:小武,这种事情得讲缘分的,由不得自己的,有机会就不要错过。

    别说了!我不想听这种话!闵芳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王正安说:队长,明明闵芳很喜欢你,为什么说没关系呢?闵芳这么漂亮,这么温柔体贴,我们都说队长有福气呢。

    你懂个屁!你们喜欢她你们去找她就是了,扯上我算什么?

    队长,你干嘛生气啊,我只是觉得你机会难得……

    狗屁机会!以后别跟我来说这种事!
正文 第三百0四章 先买田再办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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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才接到富阳的一封来信,他心里明白谁寄的,但看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不知是谁写的。拆开一看,里面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缺胳膊断腿的。信很简单,只见上面写着:哥:长久不见,很想念。弟的病已好了。不知现在红糖行情如何,盼告知。弟

    信没有署名,但申智才知道是申智铁写的。没想到他的文化大有长进,居然能写信了。八大队三年多,申智铁学着认识了一些字,大概在富阳更是化了心思学字,不然写不了这信。“红糖”是指**领导的武装,这是他们两人事先约好的暗语。

    八大队北撤前,申智铁受重伤,悄悄隐蔽在富阳养伤,他在富阳养伤的事只告诉了申智才一个人。显然,申智铁的伤现在已经好了,想回来了。申智才有些为难,江帆临行前找他谈过,如果申智铁来联系,叫他不要回来。江帆是担心申智铁回来后跟留在银山的领导人童文剑搞不好关系。江帆没有跟申智才说明为什么不让申智铁回来,申智才想,江帆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理由。申智才了解申智铁,xing格鲁莽,他回来后可能会实施疯狂的报复,而现在的形势非常严峻,在这种时候让申智铁回来,时机还不成熟。于是回了一封信,告诉申智铁:市面上还没有红糖,陈糖没了,新糖还没上市。

    其实申智才是知道“新糖”的情况的,尽管他不知道新八大队在哪里,但八大队跟他经常有联系。他们经常派人来拿药品,还时不时送伤员来救治。八大队送伤员来,一般在深夜,由于申智才诊所经常半夜有人前来就医,别人很难发现。有一次,**地下党送来一个“陈参谋”,伤势很重,八大队的人把他留在诊所里就走了。申智才只知道八大队的人叫他“陈参谋”,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实际上此人是会稽山人民抗暴游击司令部的参谋,游击司令部蒋司令听说有这么一个党的关系户,医术很好,就送来了。

    陈参谋虽重伤卧床,但他一天到晚把驳壳枪放在枕头下面,作出随时跳起来开枪的架势,弄得申智才一家整天提心吊胆,刘颖芝每听到门外有大声说话的声音便心惊肉跳。医治了十多天,陈参谋伤势有了好转八大队派人把他接走,刘颖芝才松了口气。后来陈参谋在傅村附近的小村子里养伤被国民党抓走,申智才深为惋惜。还有一次,八大队送来一个叫黄露的外地干部,病得很重,申智才干脆不隐藏她,对别人说是远房亲戚,特地叫来十五岁的侄女申月琴整天照料她,让申月琴叫她“表姐”。黄露虽然没有枪,但家里住着一个**,仍然使刘颖芝整天处于惶恐不安之中。刘颖芝私下跟丈夫说,叫黄露早点离开,我们家整天人来人往的,万一走漏了风声,那我们家就遭殃了。申智才说,没办法啊,她的病还没好,况且八大队不来接她,我们没地方送啊。结果黄露住了一个多月,病好后八大队才把她接走。

    申智才为八大队做事只是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广为人知的另一面是医术的名气越来越大,十里八乡的求医者源源而来,他的诊所每天病人盈门,他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有一天上午,诊所前面的晒场上停了十八张被笼。凡坐被笼来就医的都是重病人,光重病人都这么多,其他病人更是难以计数。诊断,打针,给药,病人流水般地进来,流水般地出去,一天收进来的钱有满满一抽屉。

    申智才从没想过发财,但正如龚德兴所说,财神来找你,躲都躲不开。有些穷人来看病,申智才配了药也不要钱,可是多数人非得给,说不花钱的话,病是不会好的。刨去药物成本,诊所的收入也是相当可观的。收钱是妻子刘颖芝管的,申智才从不过问钱的事,他只是马不停蹄地看病配药打针。虽然整天忙得团团转,但他觉得很充实。他想斥资进了一批医疗仪器设备,以便更准确地诊断疑难病症。在此基础上,造几间房子,搞几个病房,以方便重病人的治疗。待以后有了进一步发展,再建个医院。

    当申智才将自己扩大诊所的设想同妻子商量,却遭到刘颖芝的反对。刘颖芝认为,“种田万万年,生意在眼前”,真正要有一份家业,就得买田。她说:有谁见过做郎中发财了?风水轮流转,好运不常有,现在我们运气好,诊所生意好,以后会怎么样很难说,今天你打倒马医生,明天来个李医生张医生照样可以打倒你。趁现在赚了钱,应该赶快买田,买了田就有租谷收入,只要有了田,就不愁子孙没饭吃,这才是长久之计。如果买了仪器,造了房子,钱花光了,有一天诊所没生意了,那就亏定了。再说已经够忙了,如果再扩大规模根本就忙不过来。现在赚的钱要全部买成田,在买了田以后不愁生计的情况下,再考虑造房子。

    申智才是从来不理家政的,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给人看病的上面,不管钱的事。他知道妻子想买田,为了攒买田的钱,搞得家里生活十分节俭,孩子想吃肉都舍不得买。由于掌管家庭财务的妻子反对,申智才只好收起发展医院的想法,何况从另一个角度看,妻子说的也有道理。
正文 第三百0五章 智铁没来叫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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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走进申智才诊所,见申智才正忙着,他就搬条凳子坐在门口。申智才说:你先坐会儿,我就好,等会儿一起吃午饭。

    可是,病人来了一批又一批,申智才一直没得空,他跟刘颖芝说:你让德兴先吃,我看完这几个病人再吃。

    龚德兴吃饭后两个钟头,申智才才有空坐下吃饭。龚德兴说:你也太忙了,连吃饭也没时间。

    刘颖芝说:今天还算好的,他经常忙得不吃午饭的。

    龚德兴说:智才,你知道智铁在哪儿吗?

    不知道。

    他现在闹腾得越来凶了,居然搞到银山去了。

    到银山城里闹腾了?上次你不是跟我说,他们在义亭火车站缴了一6si师一个排的枪吗?

    是啊,后来他们又在黄宅缴了jing察所的枪。最近,他们又在曹宅打死了三个jing察,当天晚上他们又摸到银山的医院里杀一个jing察。可是这次没得手,据说那个jing察身手了得,把智铁也打伤了。智铁没来叫你治吗?

    没有。德兴,这肯定是谣言,智铁的身手你知道,他会被人打伤吗?即使有人被打伤也肯定是他的手下。

    我想也是,估计是智铁的手下。但我想就算是其他人,也会来找你治啊。

    没有,他们经常来拿药,每次都跟我说是智铁要的。

    他们给钱吗?

    他们倒是给了,但我没要,你想,是智铁的队伍来拿药,我能算他们钱吗?

    你干嘛不要啊!那时候办事处收了那么多税,八大队有的是钱,江帆临走时肯定给智铁留了钱的。你不要,肯定给拿药的人贪污了。

    他贪污也没办法,反正我不收智铁部队的钱。你最近怎么样?还输吗?你别赌了啊。

    前段时间手气好,赢了一些,可是最近又不对了,田地差不多卖光了。现在我岳父见了我就骂,弄得我傅村都不敢去。

    当然要骂了,他女儿嫁给你,想好好过ri子的,却给你把家产都败光了。你现在ri子怎么过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穷虽穷,三年烂铁三年铜,吃饭总没问题的。

    申智才拉开抽屉,抓了一把钱塞给龚德兴,说:好了好了,你就别死要面子了,你饿肚子我不管,我可不能叫婶子和美菊饿肚子。你跟美菊说,没钱用时到我这里拿。

    邢小星到专员公署办事,瞧见武守年穿着jing服人模狗样地坐在办公室,气就不打一处来。武守年这小命够大的,那次花了那么大的心思也没把他搞死。想不到是一6si师的人救了他,如果不是正好一6si师的人路过,武守年必死无疑。接下来的事更让邢小星痛苦,当他再次派人刺杀武守年,不但没杀死他,反而使傅云生送了命。

    那天邢小星听说武守年没死,送进了医院,他派人装作探望摸清了他住的房间,晚上就派傅云生去刺杀。按理,武守年身负重伤,以傅云生的身手去杀他是小菜一碟。可是这一次不但没杀掉武守年,反而傅云生背部中了两枪。待傅云生逃回来,已经奄奄一息。邢小星做贼心虚,不敢到银山医院医治,只是把他送到乡下,叫熟悉的乡下郎中治疗,结果伤口感染,傅云生一命呜呼。傅云生是邢小星最得力的亲信,他连刺杀县长都毫发未伤地安然回来,竟然死在这样一次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小事上。还好傅云生刚回保安团,外面知道他的人不多,邢小星打落牙齿和血吞,尽管非常伤心,却不敢对外透露一个字。两次谋杀武守年不成,反而成就了这小子,倒让他成了**英雄。

    这两件事,外面都传说是申智铁做的,武守年是不是知道内情不清楚,至少邢小星没有暴露。只是马成同他提到这两件事时,旁敲侧击暗示说他干的。这使得邢小星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在他面前有任何忤逆。武守年没死,邢小星如芒在背,但又做不了什么,一是因为马成有所察觉不敢胡来,二是想不出好的办法对付他。

    亲爱的读者:本书中人物后来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书续集《玻璃官》已首发官场风云频道,敬请关注。
正文 第三百0六章 省主席说派人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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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小星呕心沥血办不成的事,却给小人物的一封信办成了。

    这信是夏素青寄给省zhèng fu的,夏素青是原**地下党员钟安希的老婆。抗战时期,钟安希被李俊生抓捕叛变,他为李俊生给八大队送出假情报,差点使八大队全军覆没,钟安希因此被申智铁杀死。钟安希死后,夏素青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度ri,她没有工作,只好在街上卖水果维持生计。她原来是弱不禁风的家庭妇女,现在却每天挑着两只箩筐到街上,在箩筐上面放着米筛摆出水果贩卖。ri子过得非常窘迫,孩子几乎没有添过新衣裳,但大一点的儿子到了上学年龄,她咬紧牙根供儿子上学,已经变卖完了她的首饰。

    钟安希原来是中学教师,工资很高,家里ri子过得很滋润,夏素青相夫教子,生活平静安逸。可是钟安希一死,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样毁了。而且现在任谁也看不起她们母子三人,她们既是他妈的家属又是汉jiān的家属,亲戚朋友都避而远之,任何人都可以欺负她们,她两个孩子常受别的孩子欺负。夏素青恨**,她觉得是**勾走了丈夫的魂,又要了他的命。她也恨李俊生,是他抓了他们一家,才导致了丈夫的死。她恨这个世道不公平,让她落难如此。她满肚子的仇恨,她恨这世界上的一切。生活的困苦,使得她生活在仇恨之中。

    一天夏素青在街上看见武守年,他穿着jing服挎着驳壳枪,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她认识武守年,当年就是他带人来抓她们一家的,见了他,她恨得牙齿咯咯响,真想上去把他掐死。武守年才是真正的汉jiān呢!钟安希虽然参加共党,但当时也是抗ri的,后来给李俊生做事是被逼的。而如今,自己这样一个既没有给**做事也没有给ri本人做事的人如此落难,一个真正的汉jiān却在街上大摇大摆耀武扬威,这是什么世道啊?

    夏素青听说李俊生的老婆跟了马专员,仍然住在李家楼吃香的喝辣的,过着舒适的生活。她才是真正的大汉jiān的家属啊!这世界还有公理吗?她真想毁了这一切!可是凭自己现在的能力能做什么呢?她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办法:去告他们,让李俊生老婆武守年也没好ri子过!怎么告呢?银山是马专员的天下,要告只能告省里,可是到武临去告,自己路费出不起,只能写信告。寄信也要邮费,夏素青恨不得把一分钱瓣成两分用,买邮票也颇费她一番思量。为了出这口怨气,这邮费出就出了。

    信寄出后,夏素青就难以了解它的下文了。她不知道,这信还真有了效果。省zhèng fu收到夏素青的信后,内部产生了不同的意见。有人说,这种信不用理它,信没署名,显然是刁民在捣乱。其实大家心里明白,这种事真摆到桌面上是有问题的,但这种事多得是,谁会因此认真呢?但对马成有意见的人说,不管有没有这种事都应该调查,信里不是说银山老百姓已经怨声载道了吗,这有损zhèng fu的形象啊。于是有人将此事报告了省主席,省主席说,派人查一查。

    省zhèng fu调查组来到银山,马成一听来意就发火: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什么重用大汉jiān,什么娶大汉jiān老婆,狗屁!

    调查组带队的姜处长说:马专员,你别生气,省主席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走走场子,既然有人告状,就让我们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种刁状你们也相信?我勤勤恳恳为党国工作,就这样暗算我?

    不是相信告状的,我说了,走个场子嘛,马专员把事情说清楚了就没事了。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这回事,省主席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好,我说,所谓重用大汉jiān的两个人,邢小星在抗战时期是给党国做地下工作的,一直跟我联系,这事省zhèng fu是知道的。另一个武守年,他的确做过李俊生的小跟班,但他没给鬼子做过事,当时李俊生叫他做侦探,对付共军八大队申智铁的,现在申智铁活动这么猖狂,我就利用他来对付申智铁。

    申智铁?听说这人很厉害,我在云和就听说这个人了,据说他现在闹腾得很凶?

    是啊,申智铁也知道武守年了解他的底细,就带队伍袭击他,武守年被打成重伤。申智铁还不肯罢休,又潜入银山城刺杀武守年,结果被武守年打伤了。

    啊?武守年把申智铁打伤了?了不得!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你们不是要调查吗?你们就好好调查,把真相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我们肯定相信你马专员,我们还会再了解一些情况的。

    等我说完了,你们马上可以去调查证实。至于李俊生的老婆,情况是这样的:银山光复后,我们没收了李俊生的财产,李俊生的屋子也收归国有,专员公署就将这个屋子分配给我居住。当时李俊生老婆和两个孩子住在里面,李俊生老婆苦苦哀求我,别把她们赶走。我心软了,让她们孤儿寡母流落街头于心不忍,李俊生犯罪,她们母子三个没犯罪啊,我们总得讲点人xing是?反正房子宽敞够住,就让她们留下了。好了,我该说的说了,你们去调查。我表态,一不派人跟着,二不指定你们的谈话对象。
正文 第三百0七章 我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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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马成设盛宴招待调查组。他送给调查组每人两只金华火腿,又暗地塞给姜处长三根金条。

    酒席上,姜处长说:马专员在银山的威信很高啊,除了申智铁作乱,银山给你治理得不错。

    马成说:那里那里,你们在这里住几天,再好好调查调查。

    不用了,该调查的我们都已经调查过了。这样也好,还了马专员一个清白,我们也可以回去交差。我只是提醒一句话,邢小星虽然给zhèng fu做过地下工作,但毕竟做过土匪,对这个人你得注意点。另外,武守年这个人也比较复杂,他曾经是李俊生最得力的亲信,跟着李俊生作恶不少,但现在却又是**英雄。如果没有打申智铁的功劳,应该让他坐牢的。这种人可以利用他对付**,但使用他应该把握分寸。我想,是不是把他的jing服脱了,这样在老百姓面前说得过去,对这次调查也算有个了结,我们对上头也有个交代。其实穿不穿jing服,并不影响使用他。

    马成举起酒杯说:谢谢姜处长,我敬你一杯。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我一定按你的指示办。

    哎,我的话怎么能说是指示呢,建议而已。我是很佩服马专员的才学的,我看到街上有很多马专员的题字。

    见笑见笑,他们不嫌我的字差,非得让我写,献丑了。我再问一句姜处长,要不要把李俊生老婆赶走?

    不用不用,我们zhèng fu不能没有人情味,李俊生的老婆孩子没犯罪,给他们个住的地方也是应该的,没必要赶尽杀绝嘛。何况,人有七情六yu,马夫人去世三年了,就算身边有个女人也不算什么事嘛,哈哈哈!

    马成和调查组几个人也跟着大笑。马成说: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对我马某人的关爱。如果你们不再调查,明天我叫人陪你们到双龙洞游玩,那里的风景还是很有特点的。

    调查组走后,马成叫来邢小星,跟他说:有人把我告到省主席那里了,说我不惩治汉jiān,反而重用汉jiān,现在省主席发话了,要我把保安团里的汉jiān全部肃清,依法惩处。

    邢小星吓得脸都白了,说:我也听说省里来过人,此事全靠专员周全,只要专员能保我渡过这次难关,专员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何尝不想保,是保不了你啊!你想想,如果不是我保你,你这两年有这么风光吗?不被枪毙也得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可是这次不行,乡绅联名告到省主席那里,连你当土匪的老底都兜出来,说你那时候盘剥乡民,搜刮钱财,滥杀无辜。现在省主席亲自督办此事,我也顶不住了。不但顶不住,还落了个用人不当的罪名。

    马专员,这事只有您能救我的命,您就想个办法。

    唉,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早知如此,我们就到武临去打点一番,有钱能使鬼推磨,总有办法挽回的。可现在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没办法了。

    那现在到省里通融通融行吗?

    恐怕难了,事情闹大了嘛。

    马专员,我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多花些钱。我有个江湖朋友,我救过他的命,他曾经挖到过宝藏,他会救我的命。

    有多少?这件事已经到了省主席那里,你想要让省主席松口有多难?

    一坛金银珠宝首饰,半坛金条,够吗?

    这点钱对省主席来说不算多。要不这样,我手里有一幅宋代的山水画,也一起孝敬他老人家。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的事摆不平,我也就脱了干系。你把东西拿过来,我尽快到武临一趟,省得夜长梦多。

    好好,多谢专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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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0八章 这次邢小星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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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马成从武临一回银山就把邢小星叫到他办公室。他高兴地对邢小星说:事情总算办成了,省主席答应不追究你过去的事了。不过他对金银之类似乎不感兴趣,倒对我送的那幅画很感兴趣,哈哈!他开始还一个劲地骂我,当我打开那画给他看了后就不再骂了,还直夸我有眼光。

    谢谢马专员。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为你的事,我还没想到把这幅画送给他呢,这可是我最心爱的东西啊。现在想想,这种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我放着这画有什么用?省主席喜欢古画,我给了他,我以后有他作靠山在官场上就好混了,说不定还能提拔呢。朝里有人好做官哪,哈哈!

    以后马专员的官做大了,还靠您多多提携呢。

    那自然。对了,主席说了,对这些给ri本鬼子做过事的人,如果不予惩处,但对老百姓得有个交代,他叫这些人全部离开保安团。

    啊?这……这……怎么这样?

    我也没办法,我也舍不得你走,我还想你给我带兵呢,但是仍然让你当团长我又无法向上面交代。我想这样,这个团长名义上由我当,你做我的副官,实际上这个队伍还是让你带。除你之外,连营长全部叫他们回家,我们商量一个名单,重新任命。

    全部回家?

    是啊,这是上头的意思,没办法的,没让他们坐牢已经很不容易了。

    邢小星明白了:饶这么大一个弯子,原来是马成想自己掌握保安团!什么上头的意思?鬼知道!上哪儿问去?什么商量名单,还不是他说了算。说不定他早就物sè好了人选,这一年来他经常找保安团的人谈话,可能早已封官许愿了。看来他早就计算好了的,只不过借了有人告状的机会。邢小星早料到,马成收他的军权是迟早的事,想不到他用这种方式,文绉绉的,用上司的名义。文人做事就是不一样,如果换成自己或者李俊生,可能会先把人灭了,李俊生对付傅延文就这样,李俊生如果不是被申智铁杀死,自己也会这么干。而马成灭自己更容易,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汉jiān的名义枪毙。

    邢小星正是害怕这个,所以那天马成一提“依法惩处”,就知道他想动手了,于是就想用钱财买命。如果知道他不会杀自己,这些钱财就不拿出来了。真心疼啊,好不容易积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就这样没了!“身外之物”,高明啊。说起来,他还不算毒辣,还留个“副官”。副官是什么?跟班而已。跟班就跟班了,事在人为,只要命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问题是武守年还没灭呢。此前武守年动不了自己,是因为自己手里有兵,如果他仍然是队长,自己只是副官,情形就相反了。如其给武守年杀了,还不如来个鱼死网破。

    马成见邢小星沉默不语,知道他不甘心失去军权,就笑道:怎么样?老邢,你是不是不同意我的安排啊?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没办法了,只好公事公办了。

    不不不,我一切听从马专员的安排,我永远愿意做马专员的马前卒。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武守年会受什么处置?他可是比我们这些人的民愤都大。

    这……武守年当然得让他离开jing察局了,他是李俊生最大的亲信,怎么能留呢?不处置他,不但保安团的人不服,我对上头也没法交代啊。

    马专员英明。

    武守年请邬亚萍母亲给女儿打电话约她见面。

    在邬亚萍娘家,武守年见了邬亚萍说:我被开除了。

    邬亚萍说:我已经知道了,是邢小星搞的鬼。

    不会,邢小星自己也很惨。

    正因为他惨才要把你拉下来,马成跟我说了,是邢小星逼的,马成怕他这个土匪乱来,没办法才答应开除你的。

    姐,这次邢小星完蛋了,马专员不但撤了他团长的职务,还把下面的营连排长全换成了马专员自己的人,连邢小星一起做过土匪的人全都叫他们滚蛋了。看来马专员这次是作了充分准备,他把保安团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不然他在人事安排上不可能看得这么准。可惜没有叫邢小星滚蛋。

    马成是怕他狗急跳墙。

    怕他狗急跳墙就干脆把他毙了不就成了?不过这样也好,邢小星只是个副官,我看他一个兵都调不动。从此后邢小星在银山算是没市面了,我们不用担心他来算计我们,反而是我们报仇的时机到了。

    你看你,把你开除了还这么高兴。我也奇怪马成文质彬彬的,这次搞邢小星这么干脆,这么彻底。

    我看算不得干脆彻底,要是我,就把邢小星和他那些土匪手下全杀了。

    我看对于马成来说,做到这一步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了。可能我跟马照跟他说的话他是听进去了,他一直在找机会收拾邢小星。这次多亏有人到省zhèng fu告状,给马成提供了机会。

    我听说告状的人把我和你的事全告了,所以我被开除一点不觉得冤,只要你没事就行。姐,我想把武临的师弟全叫回来,把邢小星杀了。马专员没杀邢小星也好,留给我们杀,只有我们亲手杀,为师弟们报仇才解恨。
正文 第三百0九章 师母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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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说:小武,我们一定要给师弟们报仇,但不一定亲手杀,最好是借刀杀人,让马成去杀。现在邢小星毕竟还是官府的人,你们私下把他杀了,zhèng fu追究起来还是要吃亏的。报仇的事由我来办,我实在做不了再说。你现在首先要考虑不是报仇,而是你的生活问题。

    武守年说:姐,我的生活不用愁,我有的是力气。

    不不,你不能凭力气挣钱,要学门手艺。

    手艺?

    是的,我算是想明白了,家财万贯,不如一艺在身,你师父家财产够多了,但说没就没了。我给你好好想过了,打打杀杀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实实在在学门手艺,以后好好过ri子。

    那我先报了仇再说。

    我说了,报仇的事由我慢慢办,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这一点要学学马成,沉得住气,杀人不见血。

    你总是说马成好。

    不是我说马成好,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师父打打杀杀的,结果落了这么个下场,我不想你步他的后尘。你师父如果不死,活到今天即使不被枪毙,资产被没收后我们一家连吃饭也成问题,因为他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我想过了,你不当jing察也好,省得卷进那恩恩怨怨里面,不如自己学门手艺好好过ri子。

    姐,我听明白了,你是真心为我长远打算,那你说我学什么手艺好?

    我想,你学厨师,现在银山越来越繁华了,总有人要到饭店吃饭的。这些钱你拿去,拜师学艺需要钱的。

    不要,我有钱。

    你跟我客气什么,你不要就见外了。你学好了手艺,姐和师弟师妹以后还要靠你呢。还有,邢小星没威势了,你可以把师弟们叫回银山,但别做打打杀杀的事,都好好找份事做。没有事做,在银山城就待不久,有事做,就能在银山生存。如果你们师兄弟都在银山,互相帮衬,人多力量大,时间长了总有机会,何愁大仇不报?

    好,我听姐的。

    暑假里,马照带了几个学生回银山作社会调查。最近两年,银山经济迅速繁荣,引起临海省经济学界的关注。马照认为这跟银山有良好的交通条件有关。银山的水路航运历来发达,马照正在研究银山经济发展与航运的关系,他这次带学生就是考察银山航运的历史和现状的。

    邬亚萍热情地招待马照的学生,倒茶,端水果,切西瓜。马照没有向学生介绍邬亚萍,因为他觉得邬亚萍现在的身份很难介绍,在学校里他从不在学生面前谈家庭情况。

    学生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主人来招待他们,就“师母”、“师母”地叫。邬亚萍开始没在意,待忙完坐下聊天时,有一个学生对马照说:马老师,师母真漂亮!师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美女。这些学生全是男的,其他几个学生马上跟着七嘴八舌地说:是啊,师母真漂亮!跟马老师很般配!真是男才女貌!

    他们说得邬亚萍红了脸,马照尴尬地说:她不是你们师母,她是我的继母。学生们一齐笑了起来。有的说,那不是该叫师太了?有的说,她这么年轻,跟我们一般大,叫师母都叫老了,更别说叫师太了。有的说,反正叫师母没错,师母是尊称,不一定特指身份的。

    邬亚萍起身上楼,马照跟上去跟她说:真对不起,我没跟他们说清楚。邬亚萍说:没关系,只是我没这个福分。

    马照的学生住了几天走了,马照跟邬亚萍说:这几天辛苦你了,这些年轻人很吵的。

    邬亚萍笑道:你才多大啊?说人家年轻。我很喜欢他们,我就喜欢文化人。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佣人做的。

    怎么没做?佣人懂什么,吃的住的还不是靠你cāo持。

    照,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难道你没把我当自家人?

    不不不,我是一直把你当自家人的。我只是觉得现在我父亲对你太不公平,委屈你了。为你这事,我跟父亲说了不知多少回,过年时我好好跟他谈过。

    唉,这是我的命,怪不得你父亲。就这样还有人把这事告到省zhèng fu了呢。

    是吗?那……既然这样了,我父亲应该干脆把你们俩的事办了啊。

    你父亲也难哪,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你父亲能顶住压力,没把我们娘儿三个赶走已经算不错了。现在我们娘儿三个全靠你父亲养着,如果真让我们离开这里,叫我们住哪里?我们孤儿寡母的,ri子可怎么过啊?

    邬亚萍说着说着,早已泪流满面,接着就“呜呜呜”地哭了。马照见她哭,赶紧说:你别伤心,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你放心,万一我父亲不管,我也一定会照顾你们娘儿三个。

    怎么可能呢?你以后也有个家庭的,我们怎么能拖累你呢?

    不拖累,我工资高,养你们几个没问题,再说,我现在还不想结婚呢。

    你没有责任管我们的。照,你年纪不小了,像你这个年纪,人家已经儿女成群了,你现在结婚都已经太迟了,不能再拖了,赶快找个人成个家。

    马照见邬亚萍转移话题后不哭了,松了口气,说:没有称心如意的,宁可不结婚。

    什么叫称心如意?找个女人在一起过ri子罢了。你真要找称心如意的,也要去找啊,难道叫人家姑娘主动找你不成。哎,上次听说你爸给你找了一个,我看很不错的,你为什么不要啊?

    我不喜欢。

    那你想找个喜欢的得赶紧找啊!是不是你学校里的人都不知道你没结婚啊?

    有些同事知道,多数人不知道。

    你应该让大家都知道,这样大家才会帮你介绍。你不说,人家以为你已经结婚过了,哪会给你介绍啊,你看上次你的学生都搞错了。

    他们说我们俩很般配呢,哈哈哈!

    你还说呢,我现在想起来就脸红。照,你真的不能再耽误了。

    我们不说这个了。现在我爸对你还好?他好像很少在家,我回来跟他没见几次面,没有好好说过话。

    你都跟你的学生在一起,哪有空跟你爸说话呢。

    可他很少在家里啊,都这样吗?

    都这样,你爸很忙的,工作上的事情多。

    我知道他工作事多,这两年他为银山的建设是花了心血的。但工作再忙也得有家啊,我说的是他对你如何?

    还好,就这样了,男人都差不多的。不过你好像例外。

    不对,你的话我听不明白,好像话里有话。

    没有没有,我随便说说。

    不,你肯定有什么话不肯跟我说。你就跟我说实话,我是真心为你好。

    我知道你真心为我好,但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怎么不能说呢?我父亲如果对你不好,我会跟他说的。

    你父亲很好,人很好,真的,他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你还是话里有话,他做到哪个程度了?你说“男人都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父亲是什么关系?我只是你父亲的一个女人,而有钱有势的男人差不多都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的。

    什么?我父亲还有其他女人?不可能!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个的,但我跟你在一起就跟亲人一样,不知不觉把话说出来了。我刚才说了,我首先肯定你父亲是个好人,他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没必要凭空乱说你父亲。

    你有什么根据说我父亲有别的女人?你看到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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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说:没有看到,你要知道,女人对这种事是很敏感的。

    马照说:那你就是凭你的感觉认为我父亲有别的女人?这很不靠谱啊!

    我相信我的感觉,另外,也有一些蛛丝马迹,如你父亲身上常有香水味,衬衫上偶尔沾上的口红。

    香水?口红?还真有这种事。那你跟我父亲说了吗?

    我说什么呢?我算他什么人呢?有这个权利说吗?

    唉!妾身不明,太委屈你了!我找我父亲说。

    你千万别说!我说了,你父亲对我够好了。

    他这样子,还算对你好?我一定要找他理论。

    你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

    一,你不该说,他是你的父亲,你做儿子的怎么能干涉他的私生活呢?这样会影响你们的父子关系。如果因为我,使你们父子产生隔阂,我罪莫大焉。二,你不能说,你说了,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三,说了也白说,你父亲肯定不会因为你说了而改变。

    那怎么办?就由着他胡来?

    照,你太纯洁了!你一个书生,就知道研究学问,哪能真正了解社会上的一些事啊!有钱有势的男人在外面搞女人的很正常的,都这样的。

    还正常?太不公平了!我父亲没有跟你正式结婚,我已经觉得对你不公平了,他这么做,对你来说,更不公平了。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是我的命。以前我的丈夫李俊生,在外面的女人比你父亲还多。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也只能忍气吞声,现在我在你父亲这里什么名分也没有,还能说什么?

    我真搞不懂他们,你是这么漂亮,可以说千娇百媚,他们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区别在于是不是有条件。皇帝为什么要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高官富豪为什么都三妻四妾?难道他们的妻子不漂亮吗?可是作为女人有什么办法呢?

    亚萍,你不觉得委屈吗?

    我说过了,这是命。

    晚饭后,马成把马照叫住,说:你那些学生都走了?我说你带的怎么都是男学生,没有女学生的?

    女孩子上大学本来就少,虽有几个女学生,我没带,出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家有的是房子。我看,你是不是可以在学生里面找一个做老婆啊?

    找学生?不行不行,那成什么体统了。我们学校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师生恋,但还从没有过这种事。

    没有这种事是因为人家你都有老婆了,哪还有像你这样的王老五啊。师生恋怎么了?学生对老师有崇拜的心理,容易谈,而且双方互相了解,志同道合,婚后少一些隔阂。

    反正我不会在学生里找的,而且也没有我喜欢的。

    那你怎么办?我给你介绍,你也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你都这么大了,真让我担心,难道你想我们马家断种不成?

    不会断种,有合适的我会结婚的。爸,你跟亚萍结婚了,她还会生的,不管弟弟还是妹妹……

    你别管我的事!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

    爸,你这样对亚萍不公平……

    你怎么会这么啰嗦!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怎么还来管我的事?

    马成气呼呼地站起身上楼了。

    马成生气,马照也生气,父子两人见面也不说话。还好马成很少在家,而且过了两天到武临开会去了。

    邬亚萍见他们父子不说话,知道他们吵过架了,而且十有仈jiǔ是为自己吵的。她非常感激马照,他总是处处护着自己,如果没有马照,自己的日子会更难过。她跟了马成,当然是为了两个孩子,但在潜意识里她也不想放弃优裕的生活,不想离开李家楼。回到李家楼,马成对她们母子三人关怀备至,爱护有加,使得邬亚萍很感动,很受用。特别是两人她同居后邬亚萍感觉自己喜欢上了他,也可以说爱他了。后来马成跟她说起金条的事,他似乎一门心思要找到金条。开始邬亚萍也没觉出什么,可是事后仔细一琢磨,感觉不对劲:莫非他跟自己在一起是冲着金条来的?她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喜欢自己才把她留在李家楼的,至少是喜欢自己的品貌。如果他是为了金条,那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就显得别有用心和虚情假意了。

    这样一想,邬亚萍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时间长了,马成在床上也不再热切,不再柔情蜜意了,一天打渔三天晒网,而且例行公事。渐渐地,她发现他外面另有女人,从香水味判断,还不只一个。能怨恨吗?有资格怨恨吗?李俊生虽然外面也有女人,但对她毕竟是真心的,抓到了把柄还可以吵一架,发泄一通。可是现在连吵架的资格都没有。

    邬亚萍感到有苦没法说,有怨难发泄。只有跟马照说说话,才能稍为缓解内心的苦楚,得到些许慰藉。跟马照说话,是邬亚萍最快乐的事。马照举止文雅,知识渊博,跟他谈话无拘无束,可是增长知识。以前邬亚萍接触的男人不多,除了李俊生就是他的朋友徒弟,李俊生不是文化人,他的朋友和徒弟更没文化。她遇上马成父子后发现,自己更适合跟文化人在一起。跟马成父子比起来,李俊生等就显得粗俗浅陋,枯燥乏味。她曾经那么喜欢武守年,现在回过头想,可能是缘于当时李俊生冷淡她,内心寂寞,身边又没有其他男人,李俊生死后更是如此。她想,她跟小武应该更多的是类似姐弟的亲情。

    邬亚萍跟李俊生和小武都没有多少话可说,而跟马照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她还从来没有跟一个男人说过这么多话。马照不但通晓天文地理,而且心地善良,嫉恶如仇,富有同情心,能体贴人。马照似乎也很喜欢跟自己聊天,显得很开心。以女人的敏感,她知道他喜欢她,虽然他从未有过丝毫表露,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邬亚萍本来也没深想这些,可是那天马照的学生误认她为他的妻子,使她心海里泛起了阵阵涟漪,她这几天每想到此就脸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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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十一章 她解开短衫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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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照整天躲在房间里看书,也不跟人说话。邬亚萍端了一碗绿豆汤走进他的房间,笑道:照,你整天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怕闷坏吗?

    马照穿着背心短裤正坐在床上看书,见邬亚萍进来,慌忙跳下床来,说:亚萍,你又这么远端过来,你叫一声,我会自己去吃的。

    你是读书人,时间宝贵,我是闲人,能服侍你是我的福分。你跟你爸吵架了?

    马照搬动电风扇,朝向邬亚萍。邬亚萍拉住他,说:别搬了,搬了你扇不到风了,我也坐你的床上不就行了。去年这电风扇还是买对了,你看今年这么热,没这个还真没法过。

    还是你会体贴人,我说我在家没几天不用买的,你非得用你自己的钱买。

    很合算的,你回家都是夏天,正好用得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几天不说话,跟你爸吵什么了?

    没什么,我爸工作忙,心里烦,他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谅他,不要生他的气。

    我不生气,你爸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说到底我和他都是自由之身,谁也管不了谁。他是我的什么人呢?是丈夫?不是!最多只能算是个相好。同样,我是他什么人呢?不是妻子,不是小妾,满打满算只能算个外室。

    还说不生气,听起来像个怨妇。

    我是怨妇,但我不生气。我被人冷落,自然是怨妇了。我不生气,是因为没资格生气。

    说没资格生气是在生更大的气。那怎么办?我劝不动我爸。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跟你爸为我的事吵架的,还说没什么。怎么样?给我套出话来了吧?哈哈哈!

    邬亚萍开怀大笑,笑得胸前两个肉团不住地抖动,把马照看呆了。刚才她一坐到身边来,就闻她身上透出一种很好闻的香气,让他生出了**的感觉,逼得他有些紧张,几乎不敢呼吸。电风扇吹开了她府绸的裙子,露出白嫩光滑的两条大腿,直晃他的眼睛。邬亚萍似乎毫无知觉,马照想提醒她又不好意思,想帮她拉一拉又不敢动手。此时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他只是傻乎乎地看着她。

    邬亚萍笑够了,伸手攀住马照的肩膀转而轻柔地说:照,我知道你心肠好,可怜我,你爸女人多,不在乎我的。是我自己命不好,没办法的。

    马照躲开她摄人魂魄的眼波,低下头说:我也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想的,有你在,为什么还要找别人。要是我……

    要是你怎么样?

    要是我……有了你,就很满足了,就天天守着你,再也不会想别的了。

    为什么有我就满足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

    是吗?你在骗我吧?

    没骗你!真的!我从一开始见了你,就觉得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美丽的女人。

    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啊,而且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具有女性的内在美。

    邬亚萍更紧地拢住他,激动地说:谢谢你,照,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你知道女人最开心的是什么吗?是有人说她美丽,特别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马照感觉手臂上传来的柔软,心砰砰地跳,他挪开一点,想跟她拉开点距离。邬亚萍却跟着移动,反而贴得更近了。邬亚萍早已瞧见他短裤里的帐篷,但装作没看见,只是将脸贴上马照的肩膀,柔声说:其实我也是,你是最让我心动的男人了。以前不敢往这方面想,是你的学生捅破了这张纸。如果我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该多好啊,我就有资格喜欢你了。

    结过婚生过孩子算不了什么,问题是……问题是我爸不懂得珍惜。原来我还认为我爸配不上你的,他比你大这许多,没想到却是他辜负了你。

    年纪大点倒无所谓,只要对我真心,我是喜欢文化人的。可是他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你知道吗?我虽然跟他住在一起,实际上我是守空房的。你说我像怨妇,我能不是怨妇吗?

    邬亚萍柔嫩的脸蛋靠上马照的光肩膀时,他一阵心悸,动动身子想挣开,但她紧紧地贴着挣不开。这时他感觉肩膀上有水,她哭了?他转头看看,她果然已泪流满面。他慌了,忙说:你别哭,我再劝劝我爸,你会对你好的。

    你别劝了,没用的,我已经失望了。我这样算什么呢?这里还算是我的家吗?

    是你的家,这里当然是你的家。

    我以前就一直住这房子,原来是一心一意把这里当做我的家,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这个家的局外人。我现在很矛盾,有时真想离开这里,但是离开这里住哪儿呢?况且我也舍不得离开这个家,舍不得离开你。

    你不能离开这里,我是一直把你当亲人的。

    我知道,现在也只有你能疼我了,呜呜呜……

    你……你别哭。马照站起身,想给她找块毛巾。可是邬亚萍拉住他,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脸蛋就往他脸上凑。

    马照忙站起身,慌乱地说: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邬亚萍没有放开他,满含泪水的眼睛盯着他说:为什么不行?因为你爸?值得吗?我是你爸什么人啦?我是自由身!我爱跟谁就跟谁。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好?你爸这样子,我们犯得着为他守身吗?我想过了,我偏要跟你好!他管得着吗?

    不,不……

    邬亚萍不由分说,用嘴堵住他的嘴。她的嘴唇一接触到他的嘴唇就拼命吮吸起来。马照从未经过男女之事,邬亚萍娇艳欲滴的模样已让他意乱情迷,她的一番动作和话语挑逗得他情欲难抑。刚才他完全可以拉开她,但他既不忍心也不舍得,打心眼里喜欢她这样。她的嘴唇一挨上他的嘴唇,就像一堆干柴沾上了火苗,“腾”地就点燃了。

    他一声不响,双手紧紧抱住她,仍由她吻,仍由她的舌头在他嘴里搅动,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是非常激动,非常惬意。邬亚萍腾出手来,在他下面捏了一把,在他耳边低低地说:我看你这里早就起来了,想了吧?他红着脸不置可否。她解开短衫纽扣,露出光溜溜的胸脯,拉过他的手放在上面。白嫩丰满的**刚跳出来,他已热血沸腾,一掌握上,柔软润滑的感觉实在美妙,他有些晕了,急不可耐地揉捏起来。揉得她又狠命地吻他。她突然放开手,说,我去把门关上。
正文 第三百十二章 瞬间的爱也会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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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照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忘乎所以,门也没关。还好二楼没人。他连忙放开手说:别关了!邬亚萍斜了他一眼:为什么?马照喃喃地说:不该这样,不能这样,这样不行的。

    邬亚萍飞快地扣上纽扣,正色说:照,你别以为我是随便的女人,我是真的爱你,如果不是放不下你,我早就离开这座房子了。如果你父亲对我好,我会把这份爱藏在心里,但你父亲对我如此无情无义,我偏要以这种直接的方式表达我的爱。这不是报复你父亲,而是一个女人对爱情的大胆追求。如果你认为我不该这样,我明天就离开这里。

    马照急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走,别离开家,你让我想想。

    邬亚萍转身离开,边走边说:你再想想吧。

    夜深人静,马照靠在床头看书,邬亚萍像个白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扭门进来。她穿一件白绸锻长睡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反衬着洁白无暇的脸蛋,灯光下,大大的黑眼睛水汪汪亮晶晶,小小的嘴唇鲜红欲滴。白睡衣中间给衣带一勒,显得腰部更细,胸脯更高,露出深深的**。她随手锁上门,款款走近马照。

    马照痴痴地看着她,情不自禁的赞道:真是一个天仙哪。

    邬亚萍嫣然一笑:天仙吗?今晚就让天仙来好好陪你说话。

    她挨着他在床边坐下,抓过他手里的书说:你在看什么书啊?你一天到晚的看书,不累吗?

    不累,看书是有兴趣的事,做有兴趣的事哪会累?

    书中自有颜如玉,是不是用心看书就像见了美女一样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是说通过读书可以得到许多,包括财产和美女,并不是读书就像见到美女一样。

    那是不是只要看书就不想女人了?

    也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凡男人总会想女人的。

    我说呢,我看你很正常的,怎么会不想女人呢?那你为什么不找女人呢?

    没有遇见称心如意的。

    你的眼界太高了吧,什么样的人才是你称心如意的呢?

    说不清楚。

    你刚才说我是天仙,在模样方面像我这样,算不算你称心如意呢?

    是的吧。

    唉,可惜我是残花败柳,配不上你了,只够得上做你的情人。

    你怎么会残花败柳呢?你是花朵开得最娇艳的时候。

    再娇艳也是个怨妇。

    哈,我说了一句怨妇,你还记恨我了。

    邬亚萍两只粉拳在马照前胸捶打:我就记恨你,记恨你,你不知道人家心里有多苦,你一点也不体谅。

    马照很受用她的捶打,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她不打了,也没了声音。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她两眼噙满了泪水,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他一惊:怎么了?又哭了?她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他用手给她擦眼泪,说:我哪里会不体谅你呢?我处处在为你想,连在武临都天天想你的事。

    她默默地扭扭身子,不让他擦。马照顿时生出无限的柔情,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她顺势倒在他怀里“嘤嘤”地哭。

    他拍拍她的背,说:你说我不体谅你的苦楚,可是你又何尝明白我的难处呢?我的确喜欢你……爱你,但是……但是……

    邬亚萍猛抬起头,说:但是什么?我跟你爸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把我叫进家来,纯粹是为了找李俊生的金条。我只不过是他想发财的工具,因此我根本算不上是他的女人!他要的是金条,不是我,你明白吗?

    马照想,亚萍果然聪明,居然看出父亲的心思。他言不由衷地说:既然他跟你住在一起,不可能一点都不喜欢你。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开始我也天真地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其实根本不是。住在一起怎么了?我们是同床异梦!我是守空房,比真正守空房还难受。而你呢,是我的真爱!如果你也爱我,那我们是真心相爱。我跟你说实话,我对你的这份心,连李俊生在时也没有过,李俊生粗暴,花心,而你不是。

    可是……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很难作出选择……我无法承诺你,怕对不住你。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因此我不需要你承诺什么,也不期望得到你长久的爱,我只是在追求作为女人应该有的爱情!只要得到过你的爱,哪怕是瞬间的爱,我也会很满足。你知道吗?如果你答应照顾我的两个孩子,我愿意为你去死。

    邬亚萍的一番话,使马照很感动,他默不作声,紧紧地抱着她,在她光洁的前额上轻轻地吻着。

    邬亚萍在他胸膛上不停地抚摸着。她爬上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拉去他的背心,在他胸脯上到处吻。马照给她吻得**难耐,紧紧抓住她两个硕大的雪团,又是一阵美妙的感觉袭来。他拉去她的衣带,发现里面什么也没穿。她胸贴胸蛇行而上,捉住他的嘴唇不放。两人足足吻了一刻钟。

    他已情欲如火,猛地翻过身来。

    可是他什么也不懂。在她的细心引导下,他终于登上了仙境,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她久旱逢甘霖,何况跟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使出浑身数解,畅快淋漓,既有新鲜的甜蜜,又有报复的快意。

    这一夜,他们两人几乎没睡。
正文 第三百十三章 争取爱情权利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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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从武临开会回来了。吃晚饭时,马照没下楼。邬亚萍吩咐李秋雨:叫哥哥下来吃饭。

    一会儿,李秋雨下来说:哥哥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吃。

    马成亲自上楼,见马照坐在床上看书,笑道:照,都半个月过去了,还生爸爸的气啊?

    马照低头答道:没有没有,今天身体不舒服。

    多少吃一点,不然会饿坏身子的。

    马照一声不响跟着父亲下楼吃饭。

    晚上,马成搂住邬亚萍要做那事。邬亚萍这几天跟马照做得有些过度,身子有些乏,不想做,但她得强作笑颜,努力奉承。她在下面笑道:武临是出美女的地方,你这许多ri子总该好好享受过了,怎么回来还这么猴急啊?

    马成边动作边说:到省城哪能做有失体统的事呢?再说,武临再多的美女也没你漂亮啊。

    省城不能做吗?难怪一回来就馋成这样。平时你可以几个月都不碰我,我还以为你不行了,可见你在银山有许多地方可以做喽。

    我怎么可能不行呢?笑话!你这么说,我今天干到你求饶为止。

    你就干,我决不求饶,正愁你不干呢。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你去武临前几个月不碰我?还说我漂亮呢,我漂亮怎么还不碰我?

    女人就喜欢吃醋。你可知道?古人说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是把你看作妻子的,放在家里随时可以享用,先尝外面新鲜的。

    你今天终于说实话了。

    你以前没问啊。

    那我是你的妻吗?

    我知道不办我们的婚事你有看法,但这事得慢慢来,时间长了,大家对俊生当汉jiān的事就淡了,到那时再说。

    你别骗我了,你现在都不肯碰我,还说以后。

    我不骗你,以后天天这样干你,好吗?

    第二天马成上班,邬亚萍走进马照房间,说:照,你昨天不肯下楼,是不是不好意思见你爸啊?

    马照仍埋头看书,闷声说:我想回武临了。

    为什么?暑假不是还有些ri子吗?

    不为什么。

    我知道了,你是因为你爸回来,跟我住一起,不好受。

    你知道了还问。

    哈哈哈……

    亏你笑得出来。

    你还真孩子气。我说了,我跟你爸住不住一起都一样,我们不做的。你爸承认了,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他要多尝新鲜。

    要不我跟我爸去说,我跟你结婚。

    不行不行,那样你爸又受不了的。再说,我也没资格跟你结婚。

    什么资格不资格?我就要跟你结婚!不然对你同样不公平。

    昨晚邬亚萍听马成说出“把你看作妻子”的话,再加上他这次特别卖力,心里曾生出一些悔意。后来想想他这是跟以前一样也是骗人的话,才释然。此时听马照说这样的话,更是悔意全无,而且更加坚定了跟马照好下去的决心。于是她劝慰他:照,如果你真有心,就不要急,yu速则不达。你现在跟你爸说,他肯定接受不了,反而会把事情弄糟糕。你放心,我肯定是你的人,结婚不结婚都不重要。

    不,我们一定要结婚。昨天我确实不好意思见我爸,但我后来想通了。正像你所说,我爸并不在乎你,而我们却是真心相爱,我们在争取爱情的权利,没有错。只是现在这样,不舒服。

    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搬出来,跟孩子睡。怕就怕你爸不同意,他一恼火会把我赶走。

    赶走不是正好吗?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如果你爸把我赶走,你又把我娶回来,这事能做吗?那样的话,你爸还不伤心死吗?你忍心你爸受这样的伤害吗?

    这……那怎么办?

    所以我说需要慢慢来,等机会。你也别说回去的话,我们晚上不行,可以白天,反正二楼没人。你回武临后,我可以找借口到武临来找你。

    马照扔下书,锁上门,一把抱住她说:那我们现在就来。
正文 第三百十四章 现在办工业的时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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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鉴在银山办事,特地到“志远造纸厂”找程志远。走进大门旁挂着“厂部”牌子的简易平房,见程志远正伏在桌子上写字,身边的电风扇“嗬嗬”地响着。申智鉴大声笑道:哈哈,这么大的老板,怎么在这种地方办公?

    程志远一惊,站起身来说:啊呀!是智鉴叔啊,这么难得!

    我来看看你啊,听说你办了很大的工厂,我来看个新鲜。

    这里面热,我陪你在厂里转转吧。

    从制浆到最后卷纸,程志远陪申智鉴参观了造纸的各道工序。申智鉴感叹道:想不到造纸会这么复杂!哎,你在枣溪的造纸厂好像没这么多工序嘛。

    程志远解释道:枣溪造的纸用的是传统工艺,手工制作,因此比较简单。这里造的纸是现代工艺,机械制作,就比较复杂了。而且我现在用的原料是甘蔗渣,比其它原料更要繁杂得多。

    哪你为什么不用其它原料?用其它原料不是省事多了吗?

    我想接下来办个糖厂,生产白糖将是我以后主要的经营方向,糖厂的蔗渣很多,我正好可以废物利用,省下了造纸的原料成本。

    智远,你真是气势不凡,目光远大啊!

    智鉴叔过奖了,我只是想现在办工业的时机这么好,我年纪还轻,多做点实事。

    这造纸的机器好大的架势啊!

    这是外国进口的机器,现在西方国家造纸的技术已经很先进了。这些机器要完成滤网脱水成形、机械挤压脱水和烘干等过程,也是造纸的主要加工流程。

    烘干?用这机器,就不用像你在枣溪那样漫山遍野地晒纸了。哈哈!说起来造纸是我们中国人发明的,现在却要向洋人学造纸的技术。

    没办法,要大批量生产,就得用他们的技术,这种机器我们国内还造不出来。

    真是大开眼界!了不起!志远,你是银山工商界的后起之秀,前途无量啊!像我这样都跟不上时代了,过时了。

    智鉴叔客气了,我还得多向你多学习呢。

    我不是客气,我是真话。真是风水轮流转哪,以前“枣溪三富龚为首”,后来我做金华火腿生意赚了钱买了些田,算是比龚家多了些钱多了些田,现在你办厂又远远超过了我,以后应该说“枣溪三富程为首”了。

    哪里哪里,我哪能比得上你智鉴叔呢,你有火腿生意,有那么多田地。

    志远,我也是生意人,我会看不出来吗?你这造纸厂赚头大着呢,你简直不是在印纸,是在印钞票啊。我的火腿生意跟你比起来只能算小生意了。我知道你对买田地没兴趣,你的兴趣是办厂。有眼光!投资办厂比买田收租不知要好多少。

    智鉴叔,办厂有风险,买田没风险。

    我知道,正因为有风险才能赚大钱。我老了,脑筋跟不上时代了,不然我也会像你一样办厂。以前中国实业落后,日本佬走后我们中国发展实业的机会来了。

    智鉴叔说得有道理,日本鬼子打走后中国发展实业的最好时机就到了。我为了买机器,接触了一些人,见识了一些事,从西洋国家看,发展实业是必然趋势。中国以前战争不断,没有机会发展实业,所以才落后。只要不打仗,中国就能很快发展实业,发展了实业,我们就能很快赶上西洋国家。现在虽然北方在打仗,但南方不打,所以我们南方人有机会做实业。在这样的机会面前,谁先想到,谁就有运气,就好像造房子,现在屋基很多,到处可以造房子。

    志远,你这两年长了不少见识,后生可畏啊!看来,以后天下就是你这样有见识的年轻人了。哎,志远,我想跟你说个事,日本佬来之前,我们曾经商量过一个事,你还记得吗?

    什么事?

    建学校的事。

    记得记得,哪能不记得呢?只是这两年忙自己的生意,没功夫去想了。

    当时我们说好由我们枣溪三富出钱建个学校,后来日本佬来了,把这事耽搁了。只是现在德兴赌博输了,已经指望不上了,但我们俩这两年生意都不错,少了他,我们也能办了这事。我们的孩子也都快要读书了,不能再拖了,要建就建好一点。

    是的,要建就建好一点。由我们两家出钱没问题,我还可以多出一些。智鉴叔,我跟你说实话,这两年我赚的钱是不少,但我都投在厂里了。现在还好,造纸厂这边不用投了,我原来准备积累些资金办糖厂的。不过,办厂也不差这点钱,还是孩子的事要紧,大不了迟一点办糖厂。

    志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有这样的气度,让叔很高兴。你说资金紧张我相信,办实业的资本不嫌多,不然,你的办公室也不会在这平房里了。从这些小事上可以看出来,你是个办大事的人。你很忙,你可以少操心这件事,交给我和道明来办。

    对,道明叔是乡长,他该管这个事。我很少回枣溪,这事想管也没法管,那就你们多辛苦一点,我可以多出点钱,只是需要钱要早一点跟我说,我得盘算资金。

    申智鉴回到枣溪后,就将他同程志远商量的结果告诉龚道明。龚道明听了非常高兴,说:太好了!你和志远为我们乡里办了件大好事!枣溪学校早该搬出来了,彭公祠怎么能作学校呢?那里是我们枣溪的风水圣地啊。我们组织一个班子负责此事,马上动手,早一点建好。

    亲爱的读者:本书中人物后来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书续集《玻璃官》已首发官场风云频道,敬请关注。
正文 第三百十五章 枣溪学校新校园落成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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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枣溪学校建成。

    新建的校舍有十八个教室,一个大礼堂,一座二层的办公楼。教室宽敞明亮,用的是当时农村里难以见到的玻璃窗。另外,还有两个大操场,校园里面一个,学校大门前一个,校园里的操场上,竖着一副篮球架,两头各有一个沙坑。校园用一人高的围墙围着,墙边整齐地种着白杨树。

    此时枣溪学校只有六个班的学生,之所以要建十八个教室,是考虑到当时多数适龄儿童都没上学,如果枣溪乡所有适龄儿童都上学的话,至少需要十八个教室。但这六个教室全部配齐了崭新的课桌凳。

    枣溪学校新校园落成典礼非常隆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龚道明安排彭公祠重新开光仪式也同时举行,所以这一天四面八方来枣溪的人特别多。

    银山专员马成在阳嘉县长申智高陪同下,兴致勃勃地参加了落成典礼。事先,在申智高的授意下,申智鉴请马成题写了校名。这一次,马成坚决地拒绝了申智鉴给他的润笔费。此时,由马专员题写的“枣溪学校”的牌子就挂在门口,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落成典礼在学校大门前面的操场上举行,由枣溪乡长龚道明主持仪式。当龚道明请马专员和申县长揭牌时,马成死活不肯,他说:我没这个资格揭牌,这个牌应该由出资建学校的申先生和程先生来揭。

    申智鉴和程志远揭牌后,龚道明请马专员讲话。面对上万人,马成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说:我今天参加这个枣溪学校新校舍的落成典礼,非常高兴!这是我们银山地区第一所民间筹资建成的农村学校。我非常感谢申智鉴先生和程志远先生,他们做了一件功在千秋的大好事。我在这里向你们鞠躬了!申先生和程先生不但为枣溪人做了大好事,也为银山人做了大好事,因为他们开创了民间办教育的先河,书写了银山教育事业新的历史。他们的壮举,既是一个很好的先例,也是一个好兆头,这预示着银山教育即将走向兴旺发达。

    他说,教育是民富国强的根本。日本一个小小的岛国,为什么能打进中国来?因为他们比中国强。他们为什么比中国强?是因为他们重视教育。我们中国人也并不是不重视教育,几乎所有祠堂都有学田,但那都是有利于科举制度的旧式教育,对新式教育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强国之路,在于振兴教育。枣溪人是幸运的,有申先生和程先生这样热心教育的实业家。如果银山有一大批这样热心教育的实业家,何愁银山教育不兴旺?我刚才看到枣溪学校的新校舍里很多教室是空的,龚乡长告诉我,如果枣溪乡的孩子们都上学,这些教室还大大不够。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农村还很穷,穷得我们的孩子们还上不了学。真是令人悲哀啊!为此,我提议,枣溪乡成立一个助学基金会,帮助上不起学的孩子。

    在旁边的龚道明说:好的,我们马上成立。

    马成继续说:我表态,我向这个基金会捐出我半年的薪水,我回银山城后马上邮汇过来。

    站在马成旁边的申智高和龚道明鼓掌,随之全场爆发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待掌声过后,马成说:当然,这点钱对枣溪教育只是杯水车薪,仅仅表达我的一点心意而已。我是希望枣溪成为一个典范,为银山地区教育的树立一个样板。我希望大家都能为基金会尽一份心意。

    申智高接口说:我也捐半年的薪水给助学基金会。现在如果有人愿意捐款,可以先到龚校长这里报名登记,过后再交钱。

    龚道明叫来龚校长,并让他记了一个自己捐款的数目。紧接着申智才报了个较大的款项。随后,报名捐款的人蜂拥前来。
正文 第三百十六章 钱物的价值在于人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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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学校校舍的建成,让龚德兴既高兴又惭愧。学校建得比他原来设想的要好得多,他感到意外的欣喜。但建校舍是他最先提出来的,可是现在一点力出不了,完全成了局外人,这使得他非常心酸。他很惭愧很伤心,因此他故意没去参加新校舍落成典礼,而是躲在上溪的小店里喝闷酒。

    傅美菊被她父亲傅延正接回娘家了。这几年来龚德兴赌博输光了家产,傅美菊没敢骂他,只是经常哭。倒是她的父亲傅延正见了他的面就骂,骂得龚德兴不敢见他的面。近年来龚德兴几乎就没到岳父家里去过,所以老婆被岳父接回娘家,他不敢去接。龚德兴不敢接傅美菊,除了怕岳父骂之外,还因为他觉得太对不起她了。他被赌债逼得没办法,他把傅美菊从娘家嫁过来的首饰偷出来卖了。这也是傅美菊被她父亲接回家的直接原因。

    龚德兴是性格刚烈的人,他实在受不了岳父的辱骂。只要一见面,岳父的污言秽语便像倾盆大雨般泼面而来。那些侮辱人格的语言,使龚德兴无地自容,屈辱至极。但他是长辈,而且的确是自己的错,龚德兴不敢跟他吵架,只能一走了之。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傅延正对龚德兴总是笑脸相迎,好话说尽,逢人便夸他的这个好女婿。那时候,龚德兴是他脸上贴金的骄傲,而现在,龚德兴是他脸面丢尽的耻辱。龚德兴清楚,目前这个状况,就是敢去接美菊也是接不回来的。傅延正接走女儿时,龚德兴不在家,他对龚德兴母亲说了句狠话:我女儿再也不回你家了,告诉你儿子,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这个女婿了,也不许他踏进我家半步。后来听说傅延正托媒婆说亲,只是傅美菊不同意而未成。

    美菊回娘家后,龚德兴母亲就生病了。她很少骂儿子,美菊走后急得又哭又骂:你看你!你赌博赌得田地赌没了不说,现在连老婆都没了!不知道你们怎么搞的,也没生个孩子,连个后代也没有,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啊!

    龚德兴见母亲病重,忙请申智才来看。申智才看了后,给了一些药。吃了药,龚母的病情很快有好转,申智才又让龚德兴抓了一些草药调养。

    母亲生病期间,龚德兴没出门,天天在家陪母亲。家产没了,老婆没了,母亲生病,龚德兴的情绪极其低落。他想不明白为何会落魄如此。他奇怪这几年赌博为何总是输,自从离开八大队,就没有过好运气。以前赌博都是有输有赢,虽然也输掉一些,但从没像这几年这么惨。原来想总有一天会时来运转,可是居然一直没有翻身的机会。越想翻本,赌注越大,赌注越大,输得越惨。现在已经全输光了,就算来了运气也没本钱翻本了。难道是自己命不好?难道是命里注定这辈子要受穷?难道命里注定没老婆没后代?

    过年了,申智才听说龚德兴没有把美菊接回来,怕他太冷清,就把他叫到家里来喝酒。申智才问:有没有去拜年啊?

    龚德兴自顾自端起酒盅干了一盅酒,说:唉,还拜什么年啊,我连年货也没办,过年前我就跟亲戚说了,叫他们别来拜年,我也不去拜年。要不是你给了我一担谷,我连过年米都没有。

    哈哈哈,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枣溪首富,会闹得没米过年!

    你就别笑我了,我说的是真的。

    我没说你装穷,你是有名的硬汉子,会装穷吗?我是说这变化也太快了。

    是啊,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才三年,就由一个富翁变成了穷光蛋。要不是你,我早没饭吃了,我母亲也病死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哎,德兴,你千万别说感谢的话,我们是兄弟,读书的时候我全靠你接济我的。

    你就别寒碜我了,那才几个钱,现在你给我的钱已经超过千倍万倍了。

    这就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认为,金钱物质是不能用数字来说明的,人在饿极找不到食品的情况下,是一个金元宝重要,还是一个番薯重要?钱物对人来说,其价值不在于数目多少,而在于人对它的需要程度。

    是啊,在以前,一百担谷在我眼里不当回事,可是现在我在没饭吃的时候,就是一斤谷对我都很重要。说实话,赌博输些钱算不了什么,问题是我现在输得太干净了。

    你当年不是说要用你的所有财产救我出狱吗?你的财产就当做用在我身上了嘛。

    那不一样,那时候花了的话,是换你的命,换你的自由,可现在这样算什么?全部白白送了人。

    你跟我说用家产救我出狱的不久,我就出狱了,如果当时你真的花钱救我,不也等于白白送给政府了吗?德兴,我跟你说,你没了财产也不一定是坏事啊。
正文 第三百十七章 你是让我去找智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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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听申智才说没了财产不一定是坏事,很奇怪,有些生气地说:还不是坏事?现在我老婆没了,连母亲也养不起,还能再有这么倒霉的吗?

    申智才放低声音,轻声说:你听我说嘛。我听说,在北方共产党部队打败了国民党部队,连老蒋也下野了,中国很可能会发生大变化。

    你是说,以后共产党会得天下?怎么可能呢?蒋总统下野还有其他人啊。

    小点声!我看,完全有可能。你说,原来的国民党比共产党强大吧?

    那还用说,强多了。

    对啊,原来国民党比共产党强,共产党却打赢了,照此下去,共产党只会越来越强,到最后,不是共产党得天下吗?还有,你看现在政府印的钱币都没用了,老百姓要用稻谷作等价交换物,中国有朝代以来哪有用谷子当钱使的?真正是旷古未闻!这样的政府能不倒台吗?

    莫非共产党真的能得天下?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共产党是打土豪分田地的,怪不得你刚才说我没米过年时你还笑呢。我还生你的气,原来你在想这个。

    是的,共产党的宗旨是消灭剥削阶级,你以前是剥削阶级,现在呢,变成无产阶级了,共产党就是无产阶级啊,哈哈!

    你看看,你说高兴了,也这么大声了。那我现在可以做共产党了?我知道,八大队那时候没让我做共产党就是因为我是地主。

    是的,江帆早说了,德兴赌博输光了也好,输光了成为无产阶级,就可以加入共产党了。

    江帆了不起,他那么早就想到这一步,我还一直恨他呢。

    江帆是一直坚信共产主义能实现的。让你离开八大队倒不是因为你是地主,那是因为你表哥。我在想,你沉湎于赌博,最初是由于离开八大队心里不痛快,结果你一直无法自拔。现在你输光了家产,也该回八大队了。

    你是说让我去找智铁?听说最近他闹腾得很厉害。

    应该说去找共产党。我早想让你去找共产党,可是我没江帆那么乐观,不知道共产党能不能赢,如果共产党赢不了,怕害了你。现在不一样了,一者共产党会赢的形势已开始明朗,二者你反正没财产了。

    我现在什么也没了,连老婆都没了。

    那我问你,愿不愿意参加共产党?

    那有什么呀,我是地主的时候都给共产党做事,现在是无产阶级了,做共产党有什么不可以啊。可是上哪儿去找共产党呢?

    这个你不用愁,我有办法。但是我跟你说,现在我们南方还是国民党的天下,参加共产党是有危险的。

    不怕,死了就死了,死了也比现在这样好。我唯一放不下只是我母亲。

    你放心,婶子由我来照应。

    那我就了无牵挂了,你快给我联系共产党吧。

    那好,我尽快给你联系,他们也正缺你这样的人手呢。

    申智才托人带口信给银山地区共产党领导人,龚德兴想回八大队。口信是由经常来取药的中共地下党员程日品带的,他是中共银东西阳区委的交通员。信息很快反馈到童文剑那里,童文剑知道,抗战时期龚德兴曾是八大队大队长,虽说是名义上的,但在银山地区也算是有影响的人物,而且他在银山地区有一定的社会关系,他愿来参加党领导的武装斗争,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问题是龚德兴在北撤前就离开了八大队,这三年多时间里,他跟国民党有没有关系还不清楚,也就是说,他会不会是国民党派来的奸细呢?据申智才说,龚德兴离开八大队后一直在赌博,赌博赌得输光了家产,可是如果他真投靠了国民党,申智才也是不摸底的。

    此时,银山地区的党组织和武装力量已发展壮大。中共临东工委决定,成立银山地区工作委员会,童文剑为书记,陈明福、鲍国安、樊小刚、应斐为委员。按照临东工委的指示,银山地区以浙赣铁路为界划分为路北、路西、路南三个地区。银山工委在党组织较健全的路北地区成立路北县工委,书记陈明福。在路北县成立银东阳西、阳南、兰西、普东、汤溪等五个区委,同时相应建立五个区署和武工队。此时的八大队已有一百五十多人枪,大队长樊小刚,教导员童文剑。

    童文剑找来陈明福和樊小刚,商量龚德兴的事。陈明福和樊小刚都认为,应该让他来参加党领导的武装斗争。童文剑说,由于对他的底细不清楚,要控制使用,不能让他进八大队。樊小刚想,龚德兴当过八大队大队附,自己原来只是他手下的兵,如果让他来八大队,很难安排,因此赞成童文剑的想法,但建议给他安排一定的职务。陈明福提议,可以由他担任银东阳西区署区长兼武工队队长,童、樊都表示同意。
正文 第三百十八章 奇袭江湾乡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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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通员程日品将龚德兴带到八宝山上的一个小山村里,银东阳西区委领导在这里跟他谈话。

    银东阳西区委书记是个女的,叫吴翠蓝。吴翠蓝是个十多年前就参加**的老党员,她丈夫也是**员,三八年参加新四军,在皖南事变中牺牲了。由于她一直从事地下工作,龚德兴并不认识她。

    吴翠蓝见了龚德兴,取出一把短枪交给他,说:这是路北县委让我交给你的,县委已任命你为银东阳西区署区长兼武工队队长。

    龚德兴说:叫我干区小队?不行,我要到八大队。你让我见智铁。

    吴翠蓝笑道:德兴同志,我知道你担任过八大队大队附,但是你已经离开过八大队,你需要重新开始。申大队长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因此就答应不了带你去见他。不过,你离开革命队伍这么久了,你不了解现在的情况,现在的区武工队跟抗战时的区小队不一样,武工队跟国民党斗争的作用不比八大队小。你刚回到革命队伍,县委就任命你担任区署区长兼武工队队长,是对你极大的信任。我在民国二十六年参加革命,一直没有离开过革命队伍,我也只是武工队指导员。你参加过八大队应该懂得,在革命队伍里是不能讨价还价的,上级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不是讨价还价,我只是觉得在八大队干才带劲。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在武工队干吧。指导员,你是**吧,我想做**,该找谁?

    你要入党可以找我,你如果表现好,我可以介绍你入党,但你入党前必须经受考验。

    那我以后听谁的?

    听县委的,不过我可以代表县委,县委让我负责银东阳西区的工作。

    我明白了,你是银东阳西区**的头,那我以后听你的。

    希望你以后多支持我的工作,你能力强,有经验。以前区长和武工队队长都是我兼的,我不太懂军事,以后武工队军事方面的事就由你负责。

    好的。

    银东阳西区武工队连吴翠蓝有二十二个人,十六支枪,现在加上龚德兴,是二十三个人十七支枪。龚德兴认为,目前武工队首先要解决装备问题,枪太少了。他跟吴翠蓝商量:我听说国民党在江湾乡公所有个任务班,有十多支枪,我们去把它弄来。

    吴翠蓝听了十分欢喜:好,我正愁我们的枪不够呢,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我们今晚就去,你就别去了,你一个女人不方便,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无法向县委交代。

    这么大的行动,我怎么能不去呢?江湾有我们的人,可以叫他带路,他只认识我。

    那就叫他早一点到村口接应。

    我马上派人送信给他。

    三更时分,武工队来到江湾村北边的树林里,江湾村的地下党员张权政按事先约定,已经等在那里。龚德兴跟吴翠兰说:我先走一步,去摸了他们的岗哨,你们随后来。

    张权政领着龚德兴迅速接近乡公所。乡公所在一栋三正两厢的房子里,睡意朦胧的哨兵刚被狗叫惊醒,正想站起身来看个究竟。龚德兴一个箭步到他跟前,抬臂在他脖子上砍了一掌,那哨兵一声不吭就倒下了。

    龚德兴不放心,又伏身搬起那哨兵的脑袋拧了一下。然后他朝后招招手,吴翠蓝带人飞快赶过来。龚德兴悄声说:你们守住大门口,我从屋顶进去开门。张权政说,我去搬张梯子吧。龚德兴说不用,说着就抓住窗栅攀房檐上了屋顶。

    龚德兴轻轻地跳进天井,敌人居然没听见。他打开大门,武工队一拥而入。战斗很快结束,乡公所里任务班的人在睡梦中醒来,就稀里糊涂地做了俘虏。武工队用麻绳捆绑了俘虏,就迅即离开了江湾。

    武工队离开江湾后,在上溪附近一个小山村里隐蔽下来。这次行动,武工队不费一枪一弹,缴获了十五支步枪,龚德兴跟吴翠蓝说,我们的枪还有多余了。吴翠蓝说,人不用愁,我马上可以动员一些人来参加我们的队伍。

    通过这次行动,吴翠蓝信任了龚德兴,所以当龚德兴再次提出见申智铁时,她就告诉他申智铁在外地养伤还没回来。
正文 第三百十九章 八大队出山公开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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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前线吃紧,国民党军一**师已奉命北调。中共临东工委指示银山工委,八大队要实施外线出击,扩大影响,牵制敌人,支援内战主战场。银山工委决定,八大队下八宝山公开活动,各区武工队随八大队行动,以壮大声势。

    龚德兴终于见到了新八大队的人,但他认识的人很少,只有樊小刚是熟悉的。樊小刚对龚德兴说:大队附,委屈你了,我这个大队长本来应该你来做的。

    龚德兴笑道:哪里话,你太客气了。你这么说更让我惭愧了,那时我负气辞职,脱离革命队伍这么多年,这次回来能够当个兵已经很满足了。你干得很好啊,小樊!我没回队伍时就经常听到你们的辉煌战绩,国民党对你是闻风丧胆啊。

    干得好不是我的功劳,是我们的党组织。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应该不是我,是申队长的名字吧。

    我们小樊学得这么谦虚了啊。你说得倒也是,连我也以为是智铁。我就是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要说成是智铁的队伍啊?

    申队长在名气大啊,银山地区的国民党和老百姓听到他名字都怕。这也是**的意思,他临走前要我们打申队长的旗号,后来就一直没改。

    唉,江帆真是诸葛亮啊,什么事情都给他算计到了,连他走后的事情都算计得很明白。我说智铁为什么不回来啊?他的伤应该早好了呀。

    我也不清楚,我也很希望他早点回来,如果**在,你和申队长早点回来,我们可以干得更好。

    那也不一定,毕竟形势不一样了。我回队伍才发现,我们就像老鼠,白天睡觉,晚上才出来活动,我们以前八大队多威风啊。

    没办法,白色恐怖太严重了。

    所以我说你们已经干得很不错了,所以说我很惭愧,革命最困难的时候,我没跟你们在一起。现在好了,一**师走了,银山已没有我们的真正对手了,我们可以扬眉吐气了。

    不过,国民党肯定会派军队回来的。这样吧,我们公开活动应该有一段时间,你就留在大队部吧,帮我谋划战斗行动,武工队就让吴翠兰带吧。

    自从八大队出山公开活动后,在浙赣铁路沿线频繁出击,颇有声势,他们一改以前夜间出动的做法,所有行动全在白天进行。一段段铁路被扒,一处处乡公所被捣毁,一个个警察所被缴械,一大批乡队附被镇压。从普江县的郑家坞到银山县的蒋堂,到处留下八大队的足迹。八大队忽东忽西,飘忽不定,神出鬼没,凌厉迅猛,动作利索,他们像一股旋风,所到之处,荡尽顽敌,搅得银山国民党鸡犬不宁,凡为国民党政府做事的人心惊胆战,人人自危。

    各地匪情不断,频频告急,马成应接不暇,焦头烂额。浙赣线不通,乡政府瘫痪,无人愿为政府做事,马成忧心如焚,寝食难安。受到上级连连训斥,马成无言以对,只好把手下叫来痛骂出气。他实在想不出办法对付申智铁,于是他以退为进,向省政府提出辞职。

    省政府当然不会允许马成此时辞职,但银山的小股**如此猖獗,令人头疼,尤其是浙赣铁路随修随断贻害无穷,这可是剩下这半壁江山的最大交通动脉啊。不久,南京方面派了二零三师来银山守卫浙赣铁路。

    八大队胜利完成牵制敌军的任务,上八宝山休整。

    二零三师是国民党军的主力师,兵员充足,武器精良,他们到银山后,就想剿灭八大队,但很难寻找到八大队的行踪。马成得到情报,八大队在八宝山,二零三师就由保安团领着,进山清剿。可是几千人的部队在山上转悠了几天,仍然找不到八大队。每当他们进入八大队宿营的村子,总是扑空,气得二零三师师长金世直骂娘。

    南京方面之所以派二零三师到银山,是因为此地剿匪任务重,而该师的兵员很多来自这个地方,人地两熟,有利于剿匪。然而南京国防部高官们的想法,根本就是纸上谈兵,这样的安排,对消灭八大队不但起不到丁点作用,反而给了***可趁之机。中共银山工委了解到二零三师有很多当地人,就向各地党组织发出指令,要求地下党员利用一切关系,想尽办法打进二零三师内部,发展地下党,争取武装人员反正。

    亲爱的读者:本书中人物后来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书续集《玻璃官》已首发官场风云频道,敬请关注。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劝降吴志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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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临东工委得到银山工委的报告,也发来了指示信,具体指示了反正工作的方法和要点。广大地下党组织全力以赴反正工作,而且开展得卓有成效。当时全国的形势非常有利于这个工作,北面共产党部队连连取胜,国民党军节节败退,形势变化一日千里,国民党政府败象毕现。如何打进敌人内部瓦解对手,共产党具有丰富的经验,在这种形势下,瓦解工作屡屡得手,各地国民党部队纷纷起义。由此引起连锁反应,大家争相效尤。识时务者为俊杰,认清形势,弃暗投明,国民党内部许多人已经在思考自己今后的出路。

    二零三师因分守各地,驻地比较分散,客观上有利于地下党做工作。因此二零三师不断有人起义,一个班、一个排,甚至一个连起义的事情时而发生。每当有人起义,银山工委便安排他们离开银山,参加临东人民解放军银萧游击支队。

    银东阳西武工队没有跟八大队上山,二零三师有人起义的消息不断传来。龚德兴跟吴翠蓝说,阳嘉警察局长吴志诚是我的表哥,他手里有一个保安警察中队,我去争取他起义,如果他肯起义,阳嘉县城就在我们手里了。吴翠蓝高兴地说,那很好,我马上向县委报告。

    此时,吴翠蓝已介绍龚德兴加入了共产党。这时期入党是有候补期的,候补期根据入党者不同的社会成分有不同的规定,工人、苦力、雇农、贫农、城市贫民、革命士兵入党,须经过六个月的候补期。中农、职员、知识分子、自由职业者入党,须经过一年的候补期,除此以外的其他社会成分的人入党,须经过两年的候补期。龚德兴是贫农又是革命军人,只要半年候补期。按理吴翠蓝有权力吸收党员,但由于龚德兴情况特殊,她请示了县委。县委陈明福书记跟吴翠蓝说,县委同意龚德兴入党,为了使他安心工作,暂时不要跟他说候补期的事。

    争取吴志诚起义事关重大,而且需要龚德兴深入虎穴,吴翠蓝不敢擅作主张。路北县委很快同意了他们的计划。吴翠蓝跟龚德兴说:虽然县委同意了,但我仍然担心你的安全,你得想个确保安全的办法,我才能让你去。

    龚德兴笑道:你不用担心,银山认识我的人很多,阳嘉认识我的人倒不多。再说就算认识,别人也不知道我参加了八大队。

    路上我倒不太担心,我担心的是见了你表哥后,他大义灭亲怎么办?他强迫你做国民党警察怎么办?

    我了解我表哥,他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如果说想我到他手下做警察早做了,哪能等到今天呢?

    那好吧,你走时化个妆。

    阳嘉警察局在县政府旁边的几间平房里,龚德兴推开门,只见屋里隔成了两间,外面半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看样子是会客和开会用的。吴志诚穿着警服从里面半间走出来,盯着龚德兴打量。龚德兴叫了声:表哥!吴志诚兴奋地大叫:德兴!你怎么这副打扮?我差点认不出来。我听脚步声是个会武功的,所以我出来看看。快坐!

    里屋走出一个警察,给龚德兴泡了茶。吴志诚对他说:你到其它屋里去一会儿,我跟我表弟说说话。

    龚德兴问:你就是凭脚步声判断来客的?怪不得没设岗哨。

    设岗哨有什么用,岗哨只能吓唬老百姓,挡不住共产党。我问你,你是不是找申智铁去了?

    你为什么这样想?

    过年前,你说不拜年我就觉得奇怪。我后来值完班还是去你家拜年了,结果只有姑姑在家。姑姑把你的情况都告诉我了,说你赌博输光了,美菊也给你丈人接走了。姑姑说,你要出门一段时间,但不知道去了哪里。前些日子,我给姑姑送点钱去,你没在,我就估计你去找智铁了。你这次出门这么久,不是这种事肯定会跟姑姑说的。

    到底是警察局长,会分析。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去找八大队了。表哥,你说是不是该找共产党了,天下很快是共产党的了。

    那不好说,还有长江呢。

    表哥,长江哪能挡住解放军啊!

    你轻点。现在政府跟**不是在北平谈判吗?有可能划江而治。

    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啦,表哥!我跟共产党在一起多年,我了解共产党,共产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共产主义社会。参加共产党是要宣誓的,宣誓的第一句话就是,终身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要在中国实现共产主义社会,不是需要夺取全国政权的吗?你想,共产党既然能够以弱胜强打败了国民党,如何肯中途罢手?我告诉你,上级已经通知我们,叫我们作迎接解放的准备。

    共军真要打过长江来也没办法,那是天数。

    你就不想想你的出路?国民党里那么多比你级别高的人不是都起义了吗?你也起义吧,我会给你牵线搭桥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人的原则,我看不起那些投共的软骨头。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事二夫,我决不投共。如果国军真守不住长江,我宁可跟党国玉石俱焚。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龚德兴当阳嘉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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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听吴志诚说决不投共,急了,说:表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我来劝你起义是为你好。再说,我已经是**了,如果你也来参加**,多好啊。

    吴志诚笑道:德兴,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也知道你对我有很深的情义,不然那次你也不会跟江帆吵翻了。你呢,本来就是八大队的人,只不过为八大队打我们才赌气离开的,现在回到八大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当时我跟你和师父一样参加八大队,也许我现在也是**了。但问题是当年师父把我推荐给了政府,成了政府的人。我既然成了政府的人,就不能背叛政府,就应该与政府共存亡。我不怪你参加**,也不怪你今天来做说客,我们都在各为其主。

    表哥,你说我们各为其主也有道理,但也不能是非不分吧,这“主”,也有好的主,坏的主啊,你看现在国民党多**啊。

    我在政府里做事十多年了,的确见识了很多官场的黑暗,**的确严重,这些**主要是在抗战胜利以后,接收敌伪资产的贪污现象令人发指。但是在我看来,政府里还是好人多,我来阳嘉县政府做事后,先后经过了三任县长,这三个县长都是好人,都是勤勤恳恳为党国做事的。不过,我看**也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们说的**真的能实现?是不是骗人给他们卖命的把戏?你说国民党**,事实的确如此,但这种**也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所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以后就算**能打下天下,难道就不**了?

    表哥,你真该好好想一想,国民党的腐朽统治肯定没多少日子了,难道你真的愿意为它陪葬吗?

    我说了,国民党垮台不垮台都是天数,我既是党国的人,就要为党国尽忠,决不背叛党国。也许**会得天下,也许你在**里做的官比我大,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听说**内斗起来是毫不留情的,你在那里面千万要小心。

    表哥,你就别说以后的事了,目前要紧的是你,我真为你担心啊!

    德兴,你不要再说了,你走吧,我不留你吃饭了,被别人发现了不好。

    那我走了,如果你想通了,你可以到上溪找西医诊所智才,你应该认识他的。

    他也是**?

    他不是,如果他是**就不能告诉你了。我经常要给我母亲拿药,所以经常要找他。

    你快走吧,等会儿有人来了。

    策反吴志诚没成功,龚德兴怏怏不乐,他觉得在吴翠蓝等人面前很没面子。他忽然想起有个叫郑建东的师兄在佛堂当警察,好像还是个保安警察中队里的分队长。拉不出一个中队,拉一个分队也好。龚德兴将想法告诉吴翠蓝,并要求不要报告县委,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吴翠蓝说,这种情况本来不需要报告,策反吴志诚要报告是因为情况特殊。

    此事却是出乎意料地顺利,龚德兴与郑建东谈了后,一拍即合。郑建东面对这样的形势正想反水,苦于找不到**,龚德兴来找他正中下怀。佛堂保安警察分队三十余人枪,编入武工队。

    郑建东没上八宝山,他还有重要任务。郑建东跟龚德兴说,他有个表弟在二零三师零九团担任机枪连连长。郑建东表弟叫黄河庆,他所在的二零三师零九团二营驻守孝顺车站。龚德兴让郑建东先去找黄河庆探口气,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两人潜入孝顺密谋起义。龚德兴了解到该部队武器特别好的情况后,希望黄河庆尽量多拉些武器出来。黄河庆果然不负重托,拉出了重机枪4挺、轻机枪3挺、汤姆式冲锋枪8支、卡宾枪10余支、快慢机短枪5支、步枪10余支,机枪子弹4箱,共三十余人。这些武器和起义人员全部送到银萧支队。由于这次策反工作收获大,银山工委受到了临东工委的嘉奖表扬。

    为适应飞速变化的形势,按照临东工委的指示,银山工委决定调整党组织,并成立民主政府,建立了银山、阳嘉、普江、兰溪、永康、东阳、武义、诸暨等县委,成立了银山、阳嘉、普江、永康等县政府。吴翠蓝被任命为阳嘉县委书记,阳嘉县委建立了阳西、佛堂、阳东、后宅、城区五个区委。龚德兴被任命为阳嘉县长,县政府下设军事科、后勤科、情报总站、秘书科、**队等机构。银东阳西武工队已有一百多人枪,改称阳嘉县大队,大队长龚德兴,教导员吴翠蓝。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赶快把田地买了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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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晚上,阳嘉县城到处张贴了“敦促国民党伪政权人员和武装人员归顺人民的布告”,落款是“阳嘉县民主政府县长龚德兴”。

    第二天早上,吴志诚将手下揭来的布告送到申智高办公室。申智高看了哈哈大笑,说:老吴啊,你这个表弟来抢我县长的位置了。

    吴志诚也笑道:我表弟回八大队才没多久,没想到**就给他当县长了。

    你还不了解**,县长只是个空名气,实权在**头子那里。抗战那时候我哥哥当办事处主任,相当于县长吧,一点权也没有。这是他们统战的需要。可能德兴当过八大队名义上的大队长,在社会上有些影响,就叫他挂名了。不过,他那时候就是八大队大队附,从资格上来说现在当县长也够了。好啊,现在国民党的县长和**的县长都是我们枣溪人。

    **的统战真是厉害,抗战那时候这样,现在也这样,二零三师和保安警察给他们拉走了不少,这些软骨头!

    形势如此,也怪不得人家,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想不到好端端的党国,竟如此不堪一击,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申智高猛击一掌桌子,恨恨地说:都是那帮贪官污吏!就知道贪污受贿,盘剥民众!党国大事就坏在他们手上。

    我们在军事上也太无能了。

    是的,国防部一群饭桶!军队将领都是饭桶!蒋总裁怎么会用这些人,你去指挥打仗也比他们好。老吴,我看长江是挡不住共军的,我们也早作安排吧。

    县长,你……你……

    你别误会,我是誓死效忠党国的,我说的是家务事。我想回枣溪一趟,去拜拜祖宗,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这时候回枣溪太不安全了,八大队就在枣溪附近。

    没事,我快去快回,**不知道的,他们还不至于在枣溪等着我。

    那我带人保护你。

    你不用去,我万一回不来,就由你代理县长。你要真担心我的安全,就叫你训练的特务分队跟我去。

    第二天清晨,申智高坐了一辆军用卡车到了枣溪。龚春莲要带两个孩子跟去,申智高不让她去。

    到达枣溪,申智鉴一家还没吃早饭。申智鉴和朱丽萍见申智高一大早回来,很惊讶。申智高急匆匆地说:哥,你陪我到祖坟去一趟,我想给祖宗上拄香。申智鉴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也只得陪他去。

    到了祖坟,申智高命跟随的警察离开祖坟,在四周警戒。申智高上了香后,悄声跟申智鉴说:哥哥,**是守不住长江的,你要作好准备,往南面逃,最好逃香港,到香港做生意。

    申智鉴大惑不解:逃?干嘛要逃?**守不住长江就要逃吗?你是县长,你应该逃,我还用逃吗?我现在火腿生意正做得很好。

    哥,你怎么这么糊涂呢?**来了能让你好好做生意吗?

    **就不要做生意了?只要有人吃饭就得有人做生意。再说我干嘛要逃,我早就不做乡长了。

    你不知道**要打土豪分田地吗?像你这样的人也是**的敌人啊。你赶快把田地买了逃走吧!

    我怎么会是**敌人呢?我还给**做过事呢。当年日本佬来了我都没逃,**来了我干嘛要逃啊?

    唉,这不一样,日本鬼子大不了要你的粮食,**来了就要你的全部财产,你不走,财产就没了。不但财产没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在江西是见富人就杀,而且是全家杀光。

    我不走,我给**做过那么多事,八大队好歹是我拉起来的,谅他们也不会亏待我。

    哥,你真糊涂啊!当时**是利用你,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不了解**,**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你不走肯定要吃亏。所以你要趁**还没到跟前,赶快卖光所有财产往南逃。

    我说智高啊,你在祖宗跟前说这样的话对得起祖宗吗?我们的家产是祖宗创下的,怎么能败在我们手里呢?我不走,我要守住祖宗的产业,我就不相信,日本佬来了我都能守住,**来了倒守不住。

    我叫你走才真正是守住祖宗产业啊,你现在暂时避一避,以后党国东山再起打回来了,你仍然可以回来买田地的。

    智高,你别说了,我不会走的,我已经这个年纪了,也不想离乡背井。

    好吧,那就随你吧。但你给我办一件事,你给我把我的田地房子全卖了。

    全卖了?你那些田可都是好田,以后再买回来就难了。再说现在也卖不了好价钱。

    哥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价钱啊?只要能多少换点钱回来就不错了。

    但现在都是用谷子算的,你要谷子有什么用?

    我不要谷子,全部换成金银。

    现在金子和银元都给政府缴走了。

    我知道,民间仍然有一些的。你便宜些卖,能卖多少算多少,以能够卖掉为原则,珠宝也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想办法换点金银珠宝。我想你的房子就别卖了吧,不管**来不来,你以后一家住哪儿啊?

    好吧,房子就算了,卖房子的目标太大了。哥,我这次冒着生命危险回家,就是想劝你卖田逃走,既然你不听我也没办法。但是你要给我辛苦点,尽快给我办了这件事。我再说一遍,一是尽量便宜卖,便宜了才卖得快,二是全换成金银珠宝。

    我明白,我不走,你是不能不走的。我从今天开始不管生意的事,一心一意给你卖田。

    八大队得到申智高回枣溪的情报,立即下山直扑枣溪村。可是当他们赶到枣溪村里,申智高的车已经去远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烂脚刘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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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颖芝又要买田,申智才一改从不管家务的习惯,坚决地制止了这起即将成为事实的买卖。刘颖芝坚信“种田万万年”的古话,她尽管相信“**可能会打过来”的传说,但她不相信申智才所说的**。为了说服妻子放弃买田,申智才耐心地向她讲解了什么是**美好社会,**为什么要实现**。

    但是刘颖芝不相信这些。她认为,如果**真像丈夫说的这样,是不可能实现的。她觉得奇怪,**里都是一些聪明人,怎么会相信这样一些天方夜谭?她认为,要么是丈夫讲错了,要么是**为了打倒国民党故意用这些来拉拢人的。可惜买田需要用谷子交易,如果像以前一样用纸币的话,田买好了丈夫都不知道。申智才唯恐阻止不了妻子买田,他声称,如果再买田的话,就把前面买的田地全都半卖半送卖了,或者干脆就白白送人送掉。刘颖芝这才中止了买田,

    不买田,这么多谷子怎么办?如果是纸币,还有地方放,而现在的钱就是谷子,多了往哪里堆?如果是中医,还可以多进一些药,可是西药时间长了要失效的,不能进太多。面对刘颖芝这样的责难,从不打理家务的申智才说,借出去,凡亲戚朋友来借都答应他们。然后又说,以后穷人来看病不要谷子,另外,再捐十担谷子给枣溪学校。

    借给亲戚朋友,无偿给穷人看病,刘颖芝都没意见,只是不大愿意给枣溪学校捐钱。枣溪学校新校舍落成典礼上申智才报名捐款,刘颖芝得知后夫妻两人大吵了一场。但毕竟情况有所不同,那时一心一意想攒钱买田,现在买田不买了,谷子没地方堆。刘颖芝尽管心疼得直掉眼泪,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此时,申智才叫刘金水来诊所治病。刘金水是上溪村人,他从十八岁起就开始烂脚。原来家里还有几亩田,都卖了给他治病,但烂脚仍然没治好。申智才到上溪开诊所后,刘金水来看过,申智才免费给他药吃。吃了申智才的药,刘金水的脚大为好转,已经可以干农活了,只是干不了水田的活。虽然没有完全治愈,但刘金水已经很满足了,他不好意思再来免费用“申先生”的药了。现在申智才有心要给穷人免费治病,就想起了刘金水。申智才对刘金水说,你的脚没完全好,一直是我的心病,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治疗的办法,我要给你完全治好为止。刘金水说,申先生,你已经免费给我医好了,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没钱,不能再治了。申智才说,医药费的事不用你管,我刚开诊所时没钱,现在有钱了,不在乎你的这几个钱,你就放心治疗吧。

    申智才给刘金水做了手术,天天给他打针吃药,一段时间后刘金水的烂脚完全痊愈了,只是小腿上留下了很大的疤。刘金水的脚被治好后,对申智才感恩戴德,他觉得无以为报,就经常到申智才家干些体力活,挑水劈柴,什么活都干。时间长了,申智才夫妇也把他看作家里人,经常叫他吃饭,家里有什么事就想到叫他来帮忙。刘颖芝跟申智才说,刘金水这个人还不错,叔叔不是让你关心秋英的婚事吗?我们就把刘金水介绍给秋英不是很好吗?

    申智才一听,这主意不错。刘金水因为烂脚,再加上家里穷,快三十岁了还没娶老婆。经过这几年接触,申智才发现刘金水本质很好,善良,勤劳,责任心强,模样也算英俊,配得上秋英。他就跟刘金水说:我有个堂妹,很漂亮,只是嫁过一次,我给你做媒如何?

    刘金水说:我配不上你妹妹的,我是讨不起老婆的人。

    申智才笑道:你以前是因为烂脚才讨不上老婆的,现在烂脚好了,讨老婆也容易了,你不会嫌我妹嫁过一次吧?

    哪会呢,我这种人只要娶上老婆就算好了。申先生,你医好了我的烂脚,又给我做媒讨老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呢!

    先别谢我,我跟你说清楚,你自己思量。我妹以前嫁的男人有病,嫁过去不久他就死了。可是她婆家硬说是我妹给克死的,还四处说我妹是克夫的。你会不会相信克夫的说法?

    我不相信,那人生病死,跟你妹妹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你妹很可怜。

    那就好,如果这事能成,你可不能欺负我妹。

    不会不会。

    申智才特地回枣溪一趟,向叔叔申家昌介绍刘金水的情况。申智才跟申家昌说:刘金水这个人肯定是可靠的,只是穷一点。他很勤劳,他家里的田虽然给他治病卖光了,但他靠租别人的几亩地,和他父亲两人起早贪黑的,也维持了一家生计。现在他的脚好了,可以下水田干活,就更不愁没饭吃了。

    申家昌一直为大女儿的婚事揪心,这几年也说了几次亲,不是对方嫌申秋英克夫,就是秋英看不上。申家昌想,只要人好不欺负女儿,男方家里穷一点也无妨,大不了多贴点嫁妆。这几年,靠了程志远,家境已大为好转。程志远到银山办厂后,就把枣溪的厂交给了申智昌。程志远给岳父很高的薪酬,还给他分红,按他的说法说“输赢不出外”。所以申智昌用厂里的分红和程志远给的薪酬,买了不少田。申秋英在厂里管着食堂,同时也帮父亲打理一些后勤事务,似乎日子过得很充实,对婚事一点也不着急。她不急,家里人却为她急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相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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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家昌很相信申智才,既然他说刘金水这人好,估计差不到哪里去,因此他说:智才,要不你把人领来看看吧,你妹妹现在也很挑剔,以前说了几个她都没看上。

    申智才说:叔叔,我实在没空多跑,我今天回来都有很多人等在那边。让秋英到上溪吧,她也很长时间没去了。

    女的跑去看男的?让别人知道了多难听啊。

    到哥哥家玩有什么呀。再说,是买菜路过的嘛,你们食堂买菜可以到傅村买,也可以到上溪买啊。

    我叫秋英来,你跟她说,她更听你的话,我怕她不肯去。她总是一提起婚事就摇头,几次说亲开始都先瞒着她,人家到家里来相亲才让她知道,而且相亲后没有一次她是同意的。

    申秋英果然不肯去。申智才说:秋英,你以前人家给你说亲的我不管,但这一次你要给三哥个面子。无论你愿不愿意,都要到我家去一次。

    三哥,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我是真不想再婚了。我觉得像现在这样过日子很好,何必多此一举,自寻烦恼呢?

    秋英,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结婚,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你这样不合常理,不近人情。你想过没?你不结婚,叔叔婶婶有多难受?你不结婚,以后你老了怎么办?还有,你没孩子,见了别人家的孩子你是什么感受?

    这……

    秋英,明天来三哥家一趟吧,三哥不会强迫你。你如果觉得合适,可以先交往,试试看,如果不满意就算了。

    好吧,我也正想去看看廉清廉通两个侄儿。

    第二天上午,申秋英来到申智才家,看见有个青年蹲在门口正跟廉清廉通玩游戏。他们玩的很认真,申秋英到了跟前也没发现。申秋英叫了一声“廉清”,廉清回头叫了声“姑姑”,又继续玩游戏,廉通还不会说话,理也不理她。那青年见了申秋英,站起身来,疑惑地盯了她一眼,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姑姑来了。刘银芝闻声走出来,满面笑容地说:秋英,你来了,快进屋。

    屋里坐满了人,申智才正忙着给人看病。他见了申秋英说,秋英,你先跟你嫂嫂说说话,我就好。

    刘颖芝将申秋英带进里屋,问她:刚才门口看见了吧?你哥跟你说的刘金水就是他。怎么样?

    刚才申秋英在门口看见的一幕,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一根弦。那人跟孩子是那么融洽,他们玩得那么投入,那么快活,那其乐融融的情景使她情有所动。她喜欢孩子,渴望有自己的孩子。她之所以抗拒说亲,不愿谈婚论嫁,她给自己的理由是气愤人们说她克夫的偏见,对婚姻的失望与无奈,其实是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因此她厌烦谈论婚事,排斥所有男人。然而在她表面上冷冰冰的背后,藏着对爱情对孩子的热烈企盼。她虽然清楚,就是为了他也应该嫁人,但在情感上又无法接受别人。刚才刘金水与孩子的那种亲密让她感动,让她幻化作舔犊之爱,勾起了她内心的那份渴念。

    刘颖芝见她不说话,又问: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申秋英忙回神答道:模样还不错。

    就是嘛,凭他的模样,要不是烂脚,早就孩子一大堆了。现在你三哥给他医好了烂脚,有的是姑娘愿意嫁他了。只是现在他家里穷一点,但他干活肯吃苦,过日子也不会太难的。再说你三哥说了,共产党来了,还是穷人吃香一些。

    穷不穷倒不是最要紧的,有一双手总有饭吃,嫁给富裕人家受气也没意思。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

    你放心吧,我们了解他,我和你三哥还会把人品差的人介绍给你吗?好了,我还得给你三哥帮忙配药,你给我烧饭吧,我早上买的菜都在那里。我把金水叫来烧火,叫他也在这里吃午饭。

    吃饭时,申智才问刘金水:怎么样?我妹烧的菜好吃吗?

    刘金水连忙说:好吃好吃。

    申智才笑道:我没骗你吧,我妹很漂亮吧?

    刘金水说:漂亮,很漂亮!我配不上,配不上。

    申智才又问申秋英:你感觉如何?

    申秋英不语,刘颖芝嗔怪道:有你这么问的吗?

    申智才大笑:哈哈,我是说他们两人都不小了,如果双方同意,就早点办婚事。我今天晚上就回枣溪一趟,跟叔叔商量这件事。

    申家昌听说女儿同意这门婚事,非常高兴,说:智才,还是你会办事,你一出马,事就办成了。看来秋英还是肯听你的话的,你说话比我做父亲的还管用,哈哈哈!

    申智才说:不是我的话管用,是我介绍的人好,能让秋英中意。叔叔,我想趁热打铁把事情办了,挑个日子把蛋汤吃了。

    好的,尽快办了这件事,也了却我一桩心事。你不知道,这几年,我跟你婶婶为她的婚事愁死了。智才,我想呢,给秋英嫁几亩好田,给他们收租谷,但是田契不写他们的。如果女婿对秋英不好,我可以随时收回。

    这样也好,不过我想刘金水不会对秋英不好的。

    说起来,刘金水娶我们秋英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如果他能对秋英好,最终我的财产都是他们的。我就两个女儿,志远这么有出息,桂英根本用不着我操心,我现在的财产还不都是秋英的?

    亲爱的读者:本书中人物后来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书续集《玻璃官》已首发官场风云频道,敬请关注。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为何用稻谷作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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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照回银山调查研究临海中部农村的商品交易情况。

    过年回家时,马照发现在银山稻谷成了一般等价物,人们交换其它物品要把自己的物品先交换成稻谷,再交换自己所需要的物品。商品交换居然采用的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这个现象太奇特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还从没普遍性地发生过这种现象。在中国经济史上,曾发生过多次通货膨胀,都只是把铜钱铸得薄一些、轻一些,或小一些,但那仍然是货币,还没退化到物物交换的地步。

    在上海、武临等城市,市场上的大宗交易如买卖房屋、地产、机器等,都以黄金计价。黄金也是货币,还不至于物物交换。银山这种经济现象令人玩味无穷,这学期没课,马照就向学校提出要研究这个课题。

    作为经济学的学者,马照对这些年的通货膨胀痛心疾首。物价指数一九四九年比一九三六年上涨幅度超过一万亿倍。100元法币,一九三七年可以买二头黄牛,一九四九年八月政府货币改革时只能买三粒大米。原来马照还寄希望于政府发行金圆券的币制改革,没想到金圆券比法币贬值更快,没多久便形同废纸。人们拿到纸币后,就象拿了烫手的红薯尽可能马上扔掉。

    马照当然明白,谷子作为一般等价物的形成,首先是金圆券已失去了货币的功能,人们拒绝使用它。这种情况为什么在落后的古代社会没有出现,反而在现代社会出现了呢?马照通过比较认为,古代的钱是用铜铸的,铜本身是有价值的,而现代的钱币本身没有什么价值,只不过是印了字的纸,如果上面印的字失去了意义,就等同于一张废纸,所以人们不相信法币后就用它来点炉子。同时,正因为铜钱本身有价值,发行者就不会铸出大的面值,而纸币上面的字可以印出无限大的面值,金圆券发行不久就印出了百万元的面值。因此古代社会通货膨胀再厉害,铜钱仍然可以作为货币流通,而纸币就不行了。

    既然政府印的纸币已无法行使货币的功能,社会又不可能不交换,只好用最原始的物物交换的办法了。但直接的物物交换往往会使交换变得很不方便,因此客观上需要有一种商品能表现和衡量其他商品的价值,并被交易双方普遍接受。于是就出现谷子作为一般等价物的情况,以执行交换媒介和计价单位的功能。

    那么,为什么这个一般等价物是谷子而不是其它呢?这是因为谷子具有人人需要、质地均匀、便于计量、容易分割等特点。在武临,支付工资大多用大米,说明大米在武临也起了一般等价物的作用。银山人为什么用稻谷作一般等价物而不是用大米呢?马照在银山调查后发现,稻谷比大米作一般等价物更方便。大米容易生蛀虫,容易发霉,而谷子不会,因此谷子能够贮藏,而贮藏的功能正是货币的功能之一。这说明银山人比武临人聪明。另一方面,谷子需要脱壳后才能吃,大城市的居民拿到谷子没办法吃,还得找地方给谷子脱壳,很不方便,而在银山到处有砻谷的工具。

    马成见马照这时候回家很奇怪,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马照说:我回来调查通货膨胀问题的。

    哦,你搞经济学是研究这个的。但是,现在我们中国的通货膨胀是有政治原因的,你用经济学的方法是研究不出来。

    经济和政治是连在一起的,研究经济离不开政治。

    研究经济离不开政治?那你说,现在的通货膨胀是什么原因?

    首先是政府发动内战,造成财政赤字,靠发行货币弥补;其次,政府决策失误,对中储券处置不当,外汇政策不合理;第三,内战破坏了生产力……

    你是说全是政府的错误造成的?你懂个屁!全是因为**捣乱造成的你知道吗?是共产党印了大量钞票扰乱了金融秩序你知道吗?

    不可能!共产党不可能印政府的钞票。就算印了钞票也不可能使通货膨胀乱到这个地步。就算像你说的共产党印过钞票,他们也只能照着政府发行的钞票印,那大面值的钞票是谁印的呢?不是政府印出来的吗?

    这……**太猖獗,给他们占领了北面粮食、原棉和矿物的产地,造成了粮、棉、煤紧张,物价才上涨。前些日子上海快没煤烧了,是杜月笙打电报给毛泽东,用30万吨面粉换来了10万吨开滦煤,才救了急。

    共产党同意给煤说明他们是有人性的。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战争,国军为什么打败仗?还不是因为腐败。

    什么腐败,战场上是你死我活的较量,跟腐败有什么关系?胡琏说过,共军打仗是人海战术,前面一群老百姓拿着手榴弹往阵地上冲,我们能哪忍心开枪啊?

    爸爸,我不知道胡琏是什么人,但我可以断定,他这话是不可信的,或者是他误会了。我听说共军没有正规的军装,他们的服装五花八门的,甚至可能穿便衣,因为服装乱,看上去像老百姓。如果真把军人看作老百姓这回事,你不开枪是你的事啊,跟共军有什么关系?据说共军官兵服装一致,都不拿军饷,不像国军军官穿呢制服,拿高薪饷。仅从这一点来说,国军就不如共军。共军的军费开支肯定没国军大,因此共军占领地区老百姓就没那么重的负担。国军军费浩大,政府开支不了,只知道印钞票,结果就通货膨胀了。

    亲爱的读者:本书中人物后来命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本书续集《玻璃官》已首发官场风云频道,敬请关注。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两个杀人魔王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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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说:我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老是站在共党立场上说话?而且你又绕到通货膨胀上去了,我们说点别的吧。照,我看长江是守不住了,你有什么打算?

    马照说:你还问我,这话该我来问你。爸爸,你弃暗投明吧。

    你是说投共?怎么叫弃暗投明呢?谁是暗,谁是明啊?告诉你,我决不背叛党国!何况我手上有**的血。

    你说的是抗战前的事吧?没关系的,现在很多投降**的人都跟共军血战过,**都原谅了。你还没跟**打过仗,只不过抓过几个地下党而已。

    哎,是不是有人让你来做说客啊?你是不是**啊?

    不是不是,我哪是**啊,也没人叫我当说客。我只是觉得政府太**,**才是代表正义的。

    吓我一跳,**是无孔不入的,听说傅作义的女儿就是**,你说这仗能不输吗?你看,连我的儿子都受了他们的蛊惑。什么代表正义?狗屁!**最会用下三滥的手段,最不讲信用,最不顾老百姓死活。就算**赢了我也不服气。我决不向土匪流氓低头。

    那如果共军过江了,你有什么打算?

    白宗禧还有几十万部队,即使共军过江了,我想他能守住两广。守住了两广,无非党国再进行一次北伐,以前国民党就是靠两广起家的。还有,陈诚到了台湾,我可以逃台湾去。我担心的倒是你。我想你还是到美国去吧,我手里有些黄金,供你路费和在美国安家不成问题。我相信,以你的水平,到了美国会在事业上有番作为的。

    我不!我干嘛要逃啊?我是做学问的,又不是给国民党做事的。我相信**,**肯定能使国家振兴,国家振兴就要靠知识,**肯定尊重知识,尊重知识分子。

    我的傻儿子啊,你有我这么个爹,**还会对你好吗?**已经不是刚成立那会儿了,那时都是知识分子,现在全是没文化的人了,他们哪懂得尊重知识啊!你不走迟早会吃亏的。

    肯定不会吃亏,我不走,我要迎接**。

    马照回银山还有一个附带的目的,就是跟邬亚萍相聚。自从前年暑假他们有了亲密接触,两人一直保持着神秘而甜蜜的关系。每当马照回家过暑假寒假,都成为他们的蜜月。为了掩人耳目,邬亚萍以便于教孩子为名,跟马照学习英文,这样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一起。近两年的时间里,邬亚萍到武临去了两次,一次是让孩子游西湖,一次给邬亚萍父亲治病。邬亚萍父亲在武临住院一个多月,他俩天天在一起。平时,马照不时地在上班时间打个电话回来,互诉衷肠。他们的事,家里的佣人有所猜测,但不敢乱说。马成是否察觉不得而知,也许毫无察觉,也许有所察觉,不想深究,反正他从没提过此事。后来他被八大队搞得寝食难安,连邬亚萍这个人都视若无睹,更不去管她在干些什么了。

    在马照房间里,邬亚萍和马照一番亲热后,她问他:**是不是会打过来了?

    马照笑道:肯定要打过来,我看长江是守不住的,共军如果过了长江,我们银山就快了。

    糟糕!大祸临头了。

    哈哈,有什么大祸临头啊?你又不是国民党官员。就算你是国民党,**也是很宽大的。

    你不知道,秋雨他爸是跟**结了仇的,他们回银山来还不把我们娘儿三个赶尽杀绝啊。

    嗨,不会不会,是秋雨他爸跟**有仇,又不是你们,**很有人情味,他们不会乱来的。

    照,你不了解**,他们做事很绝的。你爸什么打算?

    你天天跟他在一起,还问我?

    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今年年初申智铁到处杀人,你爸整天心事重重,从那以后几乎没跟我说过一句整话,他眼睛里像没我这个人一样。

    我爸这两年够辛苦的。他可能要逃台湾。

    他逃台湾?那邢小星也逃台湾吗?

    应该不会吧,台湾那么小,我想正规军都带不完,哪会轮到这种土匪部队。

    那更糟糕,我们娘儿三个这回死定了。

    怎么啦?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你知道吗?我听说现在你爸重新让邢小星做保安团副团长了。这我理解,申智铁活动这么厉害,想让他卖命。邢小星早想杀我们了,只是有你爸在他不敢。如果你爸走了他没走,还不来杀我们啊?你看,申智铁和邢小星两个杀人魔王都想杀我们,还不死定了吗?秋雨他爸真是造孽啊,弄得他两个孩子没活路。

    你别着急,我们仔细分析一下。依我看,申智铁应该不会乱杀人,邢小星日暮途穷,可能会穷凶极恶,乱来一气。

    嗨,你不知道,秋雨他爸是被申智铁杀死的,过后不久,申智铁在傅村遭人刺杀受了重伤。他肯定以为是我叫人杀他报仇的。如果银山到了他的手里,他肯定要来杀我们斩草除根的。

    哦,是这样,那还真是危险。如果在政治清明的时候,问题不大,事情总可以说清楚的,兵荒马乱的时候就不好说了。那你带孩子到武临避一避吧。

    我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但这事得你跟你爸说,我估计你爸不会同意。

    马成果然不同意。晚上,马照跟他说了让邬亚萍带孩子到武临避难的事,马成听大为光火,训斥道:你自己的事情没管好,还管别人的事?你听我的话,赶快到国外去,以后**打回来再回来。这是你目前最好的出路。如果你不想去国外,也不要搞什么研究了,赶快回武临去,这种时候在学校里最安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你选择了,你要不到国外,要不回武临学校,明天就走!

    马照知道父亲心里烦躁,不敢跟他吵,只好答应第二天回武临。马成拿出几幅古画和一些珠宝首饰金条,硬叫他带走。

    形势发展非常快,转眼间便天翻地覆。马照回武临当天,百万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以排山倒海之威席卷江南,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各地国民党政权和军队。五月三日,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七兵团某部进占武临。

    得知共军占领武临,马成便召来申智高和吴志诚,在吴志诚的保护下,三人急急忙忙往台湾逃窜。马成临走前,以银山保安团和保安警察为基础,组成“**救**八婺纵队”,任命邢小星为司令,留在当地对抗**。

    马成走后,邢小星第一件事情就是到马家楼找金条。此时马家楼已人去楼空,邬亚萍不知去向,他原来想通过她寻找金条下落的计划落了空。邢小星带着手下把马家楼和花园翻了遍,也没找到金条。邢小星在银山称王称霸才两天,解放军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进了银山城,他只好带着队伍仓皇逃遁。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给钱政加找个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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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回家后,傅翠花告诉他:智鉴哥来找过你,说有事商量。

    申智铁到了申智鉴家,朱丽萍见了他满面笑容地说:啊呀,你总算回来了,你哥在等你呢,他在后厅,你快去吧。

    申智鉴见了申智铁哈哈大笑:智铁啊,你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你原来没在银山哪,这边八大队还都打你的旗号,吓死了一些人。

    申智铁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用我的名义,我在富阳养伤躲了四年。哥这几年还好吧?

    好,很好。八大队刚走时,差点给道明弄去坐牢,还好你智高哥当了县长,才保下我。

    智高哥已经逃台湾了,你知道吗?

    我听说了,逃走也好,不然像他这样,**来了会要他的命。上次在尚阳,如果不是你救了他,早没命了。智铁,我有个叫钱政加的伙计出了点事,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怎么处置。

    钱政加我认识,他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前些日子我让他去武临收账,正好解放军打武临,他回来说收来的钱给解放军抢走了。我将信将疑,就另派人去武临,武临的掌柜说,这半年店里赚的钱全部换成金条让政加带走的,解放军来武临秋毫无犯,不会抢东西,肯定被钱政加贪污了。我追问过政加,他不肯承认,你说怎么办?

    解放军哪会抢东西,肯定被他贪污了!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哥,我帮你问,他不承认就打死他。

    这种情况,要是在过去我是有办法的,关他几天也就认了,可是现在**来了,我也不敢乱关人,送官府吧,事太小,我也不忍心,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想找你想想办法,说起来你也是官府的人。

    哥,你把他叫来,我来问他,我不相信他不承认。

    钱政加在他房间里被人看住,很快就把他带来了。在大厅里,申智鉴和申智铁坐在太师椅上。钱政加一进来,申智铁便大喝一声:跪下!钱政加见申智铁像个凶煞神瞪着他,心里害怕,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下了。申智铁喝问:钱政加!你老实坦白,我哥的金条是不是给你贪污了?

    没……没。

    还说没!明明是你贪污了金条,还诬蔑解放军抢了,你知道诬蔑解放军是什么罪吗?

    不,不是解放军抢的,是……是什么兵我不知道,反正给他们抢了。

    你还不老实!你不是跟我哥说是解放军抢的吗?你拿到金条时武临已经解放,你回来时这一路已经没有国民党兵了,还能有什么兵?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决不轻饶你!

    钱政加后悔死了,早知会这样当时卷了金条逃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当时想着兵荒马乱的给当兵的抢走钱很正常啊,老板肯定会相信,以前他搞过几次小动作老板都没发现,没想到老板这次不相信。如果他当时不相信也逃了,可是当时老板一句话也没有,却暗地里叫人到武临查。查就查了,可他又不相信解放军会抢钱。都怪自己太贪心,拿了这六根金条还不满足,还想下次再拿,结果造成现在这种结果。申智铁是什么人?他杀个人就像灭只蚂蚁!别说自己,就是当官的听到他的名字都发抖。今天落到他手里,还不死定了,何况自己有诬蔑解放军的罪名在他手里。但就这样死总不甘心,凭自己一张巧嘴得辩一辩,于是他说:我说实话,真不是解放军抢的,是路上被人偷了,我怕申先生责怪,只好骗他说被人抢了。

    你还狡辩!申智铁火了,他“嚯”地跳起身来,大步走到钱政加面前,抬手打了他两个耳光,然后“嗖”地抽出二十响盒子枪抵住他脑袋说:你再不老实,我马上毙了你,你信不信?

    这两个耳光打得钱政加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地痛死了,感觉整口牙齿都松动了。他彻底垮了,口齿不清地说:别……别毙我,我……我说,是我昧了金条,在……村后山上。

    这时,申智鉴也走了过来,说:别毙他,别毙他,智铁,快把枪收起来。

    申智铁收起枪,骂道:狗东西!不见棺材不落泪,早说不是好了,还要老子这么麻烦。快去!带我们去把金条找出来!

    金条挖回来后,申智鉴请申智铁喝酒。酒至半酣,申智鉴拿出两根金条说:智铁,这个你拿着,算哥的一点谢意。

    申智铁慌了:哥,你这算什么?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你就别推辞了,今天没有你的话,这几根金条找不到不说,这事情还弄不清楚。政加这张嘴太厉害了,不是用你这个办法,根本问不出来。

    不不,给哥办点事是应该的,这金条我肯定不要!

    智铁,这样吧,算是给翠花开店做本钱的。

    你不用担心,翠花开店有本钱的。

    申智鉴将金条硬塞进他的衣袋,说:那就算给孩子买块布做衣服,你再不拿,就太不给哥面子了,你拿着吧。

    申智铁只好说:好好,听哥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哥真还有事要托你办。依你说,这个钱政加怎么处置他?

    那还用说,开除他,开除都算便宜他的。

    开除是肯定的,他这个人实在让人心寒,我这么信任他。不过,他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想给他一个出路。

    什么出路?

    政加好歹识一些字,我知道现在**政府里正缺人,你在**里面面子大,给他介绍个工作如何?

    什么?还要给他介绍工作?我不介绍!这种人,哼!

    **讲究出身,喜欢穷人,政加一个孤儿,在我这里只是个伙计,也算穷人。这个人还是有些能力的,我想他还是可以给**做些事的。算是哥求你了。

    哥,我想不明白了,他吃里扒外背叛你,你怎么还帮他?

    他毕竟还年轻,犯错总有的,大人不记小人过嘛,再说他这些年的确帮了我不少。我想过了,他到其它地方还可能继续犯错,我不希望他以后再犯错。如果进了**里面会好一些,因为**纪律严,他出不了什么事的。这也算是救他,也是人尽其才嘛。

    哥,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是等待分配工作呢。

    我还不知道你,以你在**里面的资格和威望,谁敢不给你面子?你等待分配工作是因为你刚回来,**肯定会给你一个官做的。

    那好吧,我会把这件事放心上的,不过他现在也不能去,我估计他脸上的肿一时退不了,哈哈。

    朱丽萍听说丈夫让申智铁给钱政加找工作,嗔怪他说:你怎么还帮他?他害你害得还不够吗?你那么相信他,谁知道他这些年贪了多少,让他走人就已经便宜他了。

    当时钱政加回来报告钱被抢走,朱丽萍第一个不相信,是她提出到武临调查,也是她建议叫申智铁来帮忙的。申智鉴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时候胜自己一筹。但为钱政加找工作的事,他认为自己是对的,因此他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嘛,让他贪就贪了嘛,你看看,现在**来了,钱也没用。年轻人嘛,犯个错得原谅他,何况这些年他在生意上是给我们卖力的,现在我们不用他了,给他找个出路也应该。

    智鉴哪,你这个人就是太忠厚,这样要吃小人亏的。你看吧,你现在让智铁给他介绍工作,万一有一天他在**里混好了,他会掉过头来弄我们。

    他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这种人很难说。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邢小星重做“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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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申智铁到了县委办公室,县委书记王洁接见了他。王洁说:申智铁同志,县委了解了你的情况,你出身贫穷,参加革命早,特别在抗战时期,你为发展党的武装力量有较大功劳。但是你脱党时间太久,组织上要审查你脱党期间的经历,因此你现在不能参加组织生活,等组织上审查清楚了再恢复你的党籍。不过,考虑到有地委的介绍信,县委觉得应该安排你适当职务,县委决定让你担任阳东区副区长。

    申智铁有些失望,他说:谢谢县委的信任,我长期从事地下工作和武装工作,可能信任不了zhèng fu工作,能否让我进县大队或公安局?现在土匪邢小星还没消灭,抗战时我跟他跟他较量过,我可以在剿匪中为党出力。

    对不起,智铁同志,由于组织对你的审查没有结束,你暂时还不能进这两个单位。等会儿我写个字条,你到武器仓库领把枪。

    好,我服从县委分配。枪不用领,八大队时用的两支枪,我一直带在身边。

    申智铁回家收拾行装,准备到阳东赴任。离开枣溪时,他带钱政加到县城,参加干部培训。原来阳嘉县委深感缺乏基层干部,由县委副书记洪士负责举办了干部培训班,招收一批有一定思想基础的青年学生进行培训。申智铁到县委报到时听到这个信息,就想趁机让钱政加去参加。按规定,钱政加不符合学员资格,报名时工作人员拒绝了,申智铁找到洪士交涉。洪士知道申智铁的来历,又了解到钱政加年轻识字,就破例答应了。

    解放军刚开始攻城,邢小星便迅速带部队逃窜,他逃离银山后,直奔驻银山岭下朱的二0三师司令部。

    二0三师直属汤恩伯指挥,203师兵员一万四千名,均装备美式武器,拥有大批汤姆森冲锋枪、重机枪、轻机枪、60炮、80炮,以及大量的美式或加拿大手枪,一批运输用大小卡车,另有无线电台、电话二十余台。师司令部驻扎在银山岭下朱、东藕塘一带,控制浙赣铁路。解放军进攻银山时,防守银山的一个营被全歼。

    二0三师师长金世闻报银山失陷,扬言要“攻克银山,收复失地”,亲率主力部队609团和师直属部队,在银山赤松门一带进击。但与解放军一接战便溃不成军。紧接着他又率部攻打宣平县城,被解放军包围,大部被歼。此时,分别驻扎在衢州和永康的二0三师六0七团、六0八团也已被解放军消灭。

    金世进攻银山失败后,邢小星没有跟着去打宣平,而是带了自己的队伍上了银山的北山。金世在宣平兵败后,率领残兵败将抄小路窜回银山曹宅。金世找来邢小星,任命他为“东南人民**救**八婺纵队”司令,并用无线电台报请汤恩伯批准。纵队下设北山、南山两个支队,又称第一、二支队,邢小星兼北山支队长。金世将残余部队、一批武器和电台交给邢小星,安排完后,金世逃往香港。

    有了金世留下的一批jing良武器,邢小星实力大增,有了电台,更是如虎添翼。邢小星通过各种方式收罗了一些国民党军残余,也吸引了一些仇视他妈的原国民党军政人员。上海解放后,一些国民党军散兵逃来临海,也给邢小星收留,因此大大扩充了他的队伍。他共组建了三个支队、二十一个大队、五十一个中队和二个政工室,人数达一千八百余名。另外,还有隐蔽在各地的情报联络组,几乎每个村都有他们的暗探。

    邢小星自封为银山“县长”。抗战前他在北山为匪,现在回到北山,成了真正的“北山王”。他坐镇北山,直接指挥最jing锐的一支队,其他部队分布于“八婺”各地。他上可以通过电台联系上司,直至汤恩伯,得到指令,下可以通过情报网,掌握这种信息。他感到有生以来从没这么得意过,真是八面威风啊!虽说在山里生活条件差了些,也无所谓,以前做山匪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何况时不时可以下山打打野食,杀几个**解解气,真是屈伸自如啊。现在银山到处有自己的耳目,无论到哪个地方都有人接应,很受欢迎。想不到平时老骂zhèng fu,一旦zhèng fu走了,农民们会这么有感情。解放军进山来打,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拳头打跳蚤,而且他们人地不熟,农民都不待见他们,简直就像瞎子。老对手八大队又能怎么样?他们有几个人?他们有这么好的武器吗?有这么多的耳目吗?听说他们已经被北佬压得透不过气了,原来那帮人已经没兵权了。

    听说前几年申智铁根本就没在银山,**够狡猾的,凭空抬出这个杀人魔王,搞得银山国民党人人自危,闻风丧胆。给他们骗死了!邢小星觉得,现在是该给**办事的人闻风丧胆的时候了,要让他们听到“邢小星”的名字就发抖,**来了,有的人想当走狗出风头,他随时可以要这些人的命,看谁敢给**办事!情况正好跟前几年倒过来了:前几年是八大队在山上,他们随时下山杀人,现在是自己在山上,随时下山杀人。真是风水轮流转哪!上司在电报里说了,**正在组织反攻,弄不好过几年又倒过来。

    邢小星听说,驻银山的解放军三十五军是吴化文的部队,军部就在银山,那说明吴化文就在银山。听说这个人了不得,他能走马灯似的换主子,而且到处吃香。他原来是冯玉祥的部下,后来投奔了韩复渠,韩复渠给蒋介石枪毙后跟上了老蒋,ri本人来了就投降了ri本人,ri本人走后重新投靠老蒋,现在又投降了**,成了他妈的军长。自己换了三次主子,以为够多的了,没想到有人比自己厉害,居然换了六次!他比自己圆滑多了。

    邢小星想,吴化文为什么能这么做呢?看来主要是因为他有本钱,这本钱就是手里的军队。其实,邢小星听到北方国民党军队打败仗的消息,就动了投降他妈的心思,但想来想去,跟**结的仇太深,不敢做。况且部队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保安团里的亲信全给专员马成打发回家了。马成走后刚刚掌握部队,解放军就攻城了,二0三师的部队在南门抵抗,自己就赶紧从东门溜了,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那么现在投降解放军能行吗?也不行!现在队伍里都是忠心党国的死硬分子,想投降的人早投降了。跟**死拼,大家都会卖力,如果提投降**,可能就有人会干了自己,他们来当山寨大王了。听说吴化文有上万部队,而且是在**攻济南的关键时候把济南交给他妈的,这本钱多大啊。如果没有足够的本钱投**,按自己跟**结下的怨仇,只能死路一条。现在杀掉的**越来越多,更不能投共了,投共就等于送死。(,.,或且百度输入“)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本地干部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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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山解放后,匪患非常严重。银山当时共有“东南人民**救**八婺纵队”等武装股匪五十六股,匪众七千四百余人。

    土匪活动相当猖獗,他们由隐蔽活动到公开活动,破坏交通,抢劫财物,残杀干部群众。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后勤部副司令员李厚坤,为大军南进福建打前站,途经普江县遭匪伏击,壮烈牺牲。浙赣铁路各车站被匪特袭击抢劫三十余次,截断公路抢劫客、货车事件接连发生。匪首邢小星纠集匪众千余人,携三十多挺机枪,分别从银山、武义窜入宣平县俞源,向宣平县城进犯。邢小星率众匪占领宣平县人民zhèng fu机关、县公安局和看守所,焚烧机关内的档案财物,抢劫商店,放出所有的犯人。普江县公安局局长冯福荣、民政科科长刘元祥出差马剑区返回县城,遭匪伏击牺牲。阳嘉县佛堂区中队遭邢小星股匪袭击,全部牺牲。

    解放后才两个多月,银山地区被匪特残杀的干部达一百余人,给新生的人民政权带来了严重危害。

    不但银山地区,整个临海省都匪情严重。七月初,临海省委决定:7月至9月这三个月的农村工作,以剿匪反霸斗争为中心。银山地委遵照临海省委的一系列指示,开展全面的剿匪斗争。

    此时,人民解放军十二军已奉命进军大西南,调三十五军来银山剿匪。虽有众多部队,剿匪却是困难重重。首先碰上困难的是水土不服。当时的军政干部和三十五军官兵都是北方人,南方的天气让他们很不适应。剿匪就得进山,银山的山区树林茂密,林中蚊虫又多又大,叮人很厉害,北方人哪见过这个?夜晚露宿在地铺和门板上,个个被蚊子叮得满身血包。阳嘉副书记洪士被蚊子得了疟疾,一会儿满面通红、口渴难忍,一会儿又冷得发抖,浑身发颤,每迈一步都非常吃力,但还得跟随部队在深山老林里与土匪周旋。由于没有及时治疗和休息,洪士患上的疟疾三年后才治愈。还有,南方多雨,山上的树林里yin暗cháo湿,道路泥泞,北方人走不惯这种山路,夜晚天黑路滑,追击土匪有时是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浑身上下滚满泥水。更尴尬的是道路不熟,语言不通,进到深山里困难重重,有时迷失方向,转半天也转不出去,不小心就滚到山下去。

    不知是怕土匪还是真的对国民党zhèng fu有感情,农民大多心向土匪。洪士有一次带一个连剿匪,不认识路,好不容易在一个村里找了个年轻人带路,后来才知道,带路的也是一个小土匪。还好小土匪不敢动一个连的解放军。

    土匪有政治土匪和经济土匪之分。政治土匪具有明确的妄图颠覆新生的人民政权的政治目的,经济土匪专以抢劫掳掠谋生。当时银山的土匪都是政治土匪,邢小星以前是经济土匪,此时也已成了政治土匪。因此他们千方百计地渗透基层政权,或者派人混进来,或者拉拢策**产党干部,使当时的基层政权组织里存在不少土匪。由于南下干部和三十五军人地不熟,剿匪需要依靠基层组织,却因此吃了不少亏。三十五军派出一个营驻银山雅畈区剿匪,营部驻区zhèng fu,可是部队刚到的第二天就出事了。部队外出行动,刚走不久区中队就叛变了,杀死了留守人员,带走了部队留在营部的武器物资,队伍拉上山为匪了。原来雅畈区zhèng fu就是一个匪窝!不久,武义县下洋区区中队叛变,调转枪口杀害党的干部。

    银山地区两个区中队先后叛变,这两件事造成了很大影响,银山地委作了通报,一时间,银山各地草木皆兵。阳嘉县委领导为此忧心忡忡,对基层组织疑神疑鬼,更加不信任本地干部。

    雅畈事件发生不久,阳嘉县又发生了几起军事行动泄密事件,致使几次剿匪行动扑空。特别是有一次,阳北区zhèng fu送来土匪活动的情报,当解放军一个连前往剿匪时,遭到土匪伏击,牺牲了十几个解放军战士。阳嘉县委领导感觉区zhèng fu全部不可靠,几个区中队可能会叛变,县委研究决定采取果断措施。

    在同一天,解放军一个营和县大队同时行动,将城阳、佛堂、义东、义北、上溪等五个区中队缴械解除武装,将佛堂、阳东和阳北三个区的区长逮捕判刑。同时,县委决定,五个区的区委书记由县委委员兼任,原来的区委记。(,.,或且百度输入“)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青,你总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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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青带了几个枣溪籍的解放军军官从上海回到枣溪。北撤前,申智青是八大队副大队长,此时已经是人民解放军第二十军的团长了,另外几个枣溪人是该团的连排长。前几个月他们担任上海jing卫任务,现在他们部队作为解放台湾的战略预备队,即将开展渡海备战集训,趁集训还没正式开始,他们请假回家探亲。

    原来,八大队北撤后,经过一个多月长途跋涉,于十一月十二ri抵达苏北涟水,按照****命令,编入新四军第一纵队。八大队编为一纵的一个团,团长李一群,政委江帆,政治部主任杜成俊。

    在解放战争中,申智青所在的部队在华东和中原地区连续作战,先后参加了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解放上海等重大战役。一九四九年二月,被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军,参加南下作战。二十军在解放战争中歼敌数量全军第一,被称之为“百旅之杰”。上海解放后,二十军奉命担任上海第一jing备区兼松江城防。

    在解放战争中,申智青所在部队打得都是硬仗恶仗,战场之惨烈难以令人想象。原来八大队的人马牺牲过半,李一群、杜成俊、吴志刚、李刚、黄峰、金天静等骨干都牺牲了。李一群牺牲于豫东,他牺牲后,由申智青接任团长。

    申智青回枣溪后,首先去找申秋英。申秋英见了申智青,愣了愣,然后叫了一声“青,你总算回来了!”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失声痛哭起来。申智青拍拍她的背说:姐,你看见我回来应该高兴啊,怎么哭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申秋英这才放开他,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解放军,羞得满脸通红,擦着眼泪说:青,你知道吗?自从你走后,姐是天天担心你,真怕你被国民党打死了。

    申智青对两个jing卫员说:你们到村里转转,我跟我姐说说话。

    申秋英见那两人往外走,责怪申智青:你怎么叫他们走呢,老大远来,也该请他们喝茶啊。

    申智青笑道:没事,他们身上有水壶,等会儿请他们吃饭就行了。姐,你这几年还好?

    好,我很好,就是担心你。青,我做了好多次恶梦,看见你满身是血。我真害怕你回不来了,天天拜菩萨,求菩萨保佑你。

    哈哈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也许是姐拜了菩萨,菩萨保佑了我,我命真大,多次死里逃生,只受过两次轻伤,哈哈。

    好好,你能回来就好。再不用打仗了?

    还没呢,还有很多地方没解放,等全国解放了,我再解甲归田,回来陪姐姐。

    姐哪用你陪啊,只要你好就行了。青,我说就不能不打仗吗?打仗多危险啊。

    不可能不打,国民党反动派还没消灭光,西南还没解放,台湾还没解放。

    干嘛非得把人家全杀光啊?也该给人家留条活路啊,我们阳嘉是**天下不就行了。

    不行的,姐,**说了,要解放全中国,只有把国民党全部消灭,人民才能过好ri子。

    **也太狠了,**有这么多地方还不够,为什么非得把人家赶尽杀绝啊?

    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的,**是中国人民的大救星,我们都要感激**。

    好,我不说,姐就是怕打仗,担心你的安全。

    姐不用担心,我很安全的。你看,刚才那两个是我的jing卫员,专门保护我的安全的。

    是吗?那就好!我们青现在有出息,带勤务兵了,当**大官了。你是什么官啊?

    我不是大官,是团长,**不是官,他们也不是勤务兵,只是分工不一样。

    明明是官为什么说不是官?明明是勤务兵为什么说不是?我真搞不懂你们**。青,那个小陈还是跟你在一起吗?

    你是说陈丽红,她在师文工团。

    你们现在关系还好?她没跟别人好?

    还好啊,她经常来找我,我到师部开会也常碰见她。追她的人可多了,连军师首长都有人想跟她好。

    那你还不快跟她结婚?再迟就给别人抢走了!

    我为什么要跟她结婚啊?一直在打仗。再说……我还想着你……

    你别乱想了!我已经有男人了!

    什么?你结婚了?他在哪儿?

    还没结婚,已经吃过蛋汤了。

    你怎么……他还好?

    待人很好,很忠厚,也很肯干活,是三哥介绍的。

    哦,是三哥介绍的,那错不了。

    青,小陈没跟人家,说明她心里有你,你早点把婚事办了,迟了就不好说了。

    ……

    朱丽萍急匆匆地走进来,满面笑容地说:青,你回来了?太好了!你们一走就是四年,大家都在想你们,我听说你回来了就急着来看你了。

    申智青也笑道:智鉴嫂,你好,智鉴哥好?

    很好,他现在在傅村。你们八大队的人都好?

    呃……牺牲了很多人,唉,都是多好的同志啊!

    啊?……都哪些人牺牲了?小江还好?

    老江很好。

    他现在在哪里?

    在武临,他到地方工作了,是抗战时的临工委领导点名要他的。武临刚解放,这个领导就当了临海省委领导,他在抗战时期就了解老江,知道他在武临工作过,就通过我们军领导把他调走了。

    好,那就好,我这就放心了。青,晚饭到我家吃,你哥回来,你们哥俩好好喝酒。

    申秋英说:智鉴嫂,让青明天再过去吃,等会儿我爸回来,没留青吃饭他要骂我的。

    啊呀,秋英,你就别争了,你智鉴哥很想念青的,叫你爸也到我家吃晚饭。好了,青,就这样说定了啊,我得回去准备晚饭了。(,.,或且百度输入“)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申智铁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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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山的土匪仍然十分猖獗。

    邢小星认为,这些北佬是摸不到他的底细的,因此他指挥手下灵活自如地到处活动。为此他千方百计地挑拨离间本地人与北佬的关系,他要让北佬造成本地人不可靠的错觉。根据他的情报,他最害怕的那个八大队,在ri本人走后就全部到北面去了,后来重建的八大队现在也解散了,这些人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参加对付他的行动。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可以肆无忌惮。

    邢小星秘密组织了一个暗杀队,四处出击,专门杀害乡村基层干部。他们白天分散隐蔽,晚上集中偷袭村庄。他们公然叫嚣:“大军是山中的流水,老百姓是石头。水流走了,跑不了石头。谁为**办事,杀绝满门”。因此在农村许多地方,农民不敢参加**,不敢入农会,不敢做积极分子,甚至不敢接近**干部。

    当时为了支援解放大西南,银山各地党组织和zhèng fu正在开展颇有声势的征粮活动。乘zhèng fu征粮之机,在土匪的挑动下,阳嘉、普江县三万多农民向银山专署“请愿”,他们认为“征粮是整穷富人,饿死穷人”,要求“减免农业税”。在土匪煽动下,数千群众攻打人民zhèng fu,捣毁公安派出所,杀死杀伤和捆绑干部,闹出了轰动一时的阳普暴动。

    阳普暴动损失重影响大,一大批党的干部被追究责任,包括阳嘉县长冯苍升、普江县大队大队长张更放等被逮捕。

    银山地委认真研究了匪情和剿匪工作方法,由于外地部队和干部不熟悉当地情况,认为剿匪工作还得依靠当地干部和群众。地委认为应该起用原八大队的同志,决定派童文剑到永康县担任县委副书记,樊小刚担任普江县大队大队长,龚德兴担任阳嘉县大队副大队长。在童文剑、樊小刚等推荐下,调申智铁担任三十五军便衣侦察队队长。便衣侦察队由各县大队抽调jing干人员组成。

    地委的这个举措果然有效,很快打开了剿匪的新局面。便衣侦察队在银山城内四牌楼、上浮桥破获匪特两个组织,从中侦察得知匪八婺纵队第二支队数百人潜伏在澧浦方山岭、山南一带。便衣侦察队长申智铁一行与三十五军三一0团一营前去进剿。申智铁率便衣队突入匪指挥部,活捉了匪第二支队长徐川松。此役毙敌四十九人,俘虏二百三十余人,缴获轻机枪五挺、冲锋枪等长短枪三百余枝。

    接着,申智铁率便衣侦察队与三一o团到武义进剿,在武义白姆区八百村激战,击毙匪八婺纵队三支队匪首郑志培,歼灭匪徒二百四十余人。在普江,解放军三十五军三o七团一部与普江县大队,先集中围剿在普江县西北山区的股匪,接着,在普江海母口打垮有一百五十余人的方子龙股匪。在阳嘉,县大队和三十五军三o九团先后消灭四股土匪,计二百余人。

    自从被任命为三十五军便衣队长,申智铁的心情很舒畅,感觉如鱼得水。在区zhèng fu工作,天天向老百姓催粮,这活实在干不了。党籍没恢复,南下干部对自己明显不信任,前些ri子区中队缴械、区长被捕,差点把自己牵连进去,弄得很尴尬。太没劲了!邢小星这么猖狂,早想带部队去打了,可是他们偏不让自己参加,还得整天跟老百姓磨嘴皮子,真是窝火!现在好了,可以跟土匪真刀实枪地干,这才是自己干的活。申智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提打仗就热血沸腾,jing神百倍,他觉得在这世上最快乐的事就是打仗,他有时想自己这辈子就是为打仗而生的。可惜因为受伤没有北撤,不然有多少仗可以打啊。上次青回家,想跟他好好聊聊打仗的事,可是当闻讯赶回家时,他已经回部队了。

    自从参加剿匪以来,申智铁天天跟三十五军的人在一起,他一有空就跟他们聊打仗的事。三十五军三一0团一营营长周润发跟他接触最多,因此他们聊天也最多。

    周润发告诉他:虽然我们三十五军是由鲁中南纵队和吴化文起义部队合编的,虽说算不上主力,但解放南京是我们的功劳,国民党总统府的红旗就是我们插的!我们三十五军负责军事的实际上是政委何克希,他抗战时是临东纵队司令。

    申智铁说:啊呀,抗战时期何克希是我们八大队的老上级,说起来我们跟三十五军还是有渊源的呢。(,.,或且百度输入“)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共产主义还能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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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后,申智才决定关了诊所,到武临的大医院去上班。他原来想积攒一些钱,逐步扩大诊所,增加医疗设备,搞几间病房,雇几个人,办成医院。他自从开诊所以来,深深体会到农村的缺医少药,许多人小病拖成大病,有一些本来可以治好的病,由于耽误治疗而导致无可救药。他总想把事业做大一些,多为乡亲们治病,多解除乡亲们的病痛。

    但是现在解放了,申智才知道**肯定会实行公有制的,那样的话,自己私人办医院就不允许了,也许连办诊所也不可能。可是他此时已非常热爱医生这份职业,期望终身为人们救死扶伤。虽然乡间已把他的医术传成了神话,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医术还远远不够,他想到大医院上几年班,好好学习医疗技术,以后再回阳嘉给乡亲们治病。他写信同学吴晓,请他帮忙联系,吴晓在武临之江大学做历史系教授。

    不久,吴晓回信说给他帮忙联系了广济医院。广济医院是英国圣公会在华设立的教会医院,当时是武临最大的医院。广济医院答应接收,但须先当学徒学习一段时间。

    关掉开得好好的诊所,没一分工资去当学徒,没人能理解申智才的所做所为。首先他的妻子刘颖芝就反对,她说: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自己出饭钱当学徒,何苦呢?申智才说,解放后诊所是开不长了,应该早作打算,现在家里还有一些谷子,你们娘儿几个生活还不成问题,等你们这些谷子吃完了,我也有工资了。

    申智鉴把申智才叫到家里,问他:三弟,听说你不开诊所到武临当学徒?

    申智才说:是啊,我想到大医院进修学技术,学好了技术再回来。

    你的医术够好了,还用学吗?做郎中主要靠经验积累,看病看多了自然就学好医术了,还用得着到武临学吗?

    智鉴哥,西医跟中医不一样,西医的学问深着呢,不到大医院是学不到的。

    我是说你的诊所开得正在兴头上,关了可惜,以后再开就不一定有这样的人气了。

    以后诊所能不能开难说得很,解放了,许多事情都要由公家来办了。

    三弟,他妈的事你懂一些,我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共产啊?

    这个……也可以这么说,因为**最终是要实现他妈的,在**社会里实行的是公有制,所有财产都属于全体人民,没有任何私人财产。

    那……以后我的田地和店铺都要给共产了?

    应该是这样,但这是有阶段xing的,现在仍然是保护工商业,土改要早一些,北方解放区已经搞过土改了。

    什么叫土改?北方是怎么搞的?为什么我们这里还没动静?有没有可能我们这里不搞了?

    土改就是把地主的田地分给穷人,也就是以前红军的打土豪分田地。我们这里现在没搞土改是zhèng fu一时顾不上,现在他们正集中jing力剿匪呢。土改肯定要搞的,我估计快了。

    三弟,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祖祖辈辈留下来产业就毁在我的手里?

    智鉴哥,这不是你的错,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夺了天下,他们肯定要这么做的。你也想开点,产业交给人民不一定是坏事,**做的事情是让子子孙孙都过好ri子,财产在私人手里倒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你看,龚家以前比你家的田多,龚德兴赌博输得把田地全卖光了,你能保证你的后代不出败家子?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如果子孙多,就算出了败家子总还能留一些,你看龚道明的田地不是照样留着吗?还是智高有见识,他把田卖了,他叫我也卖,我还不肯。

    你把田地卖了也一样,**是没有私人财产的。

    他叫我到香港去做生意。

    那还有点道理,香港是英国人管,到香港相当于到了外国,以你的资产和经商能力,可能还会有发展。不过从长远来说也一样,**是要在全世界实现的。

    三弟,你说的**真有那么好吗?**还能做生意吗?

    **是不能做生意的,因为那时按需分配,没有商品交换。

    怎么可能不做生意呢?这个**真能实现吗?我不相信!如果实现不了**,我不是亏大了?

    你不相信是可以理解的,慢慢你就会懂了。但既然**能打下天下,土改肯定要搞的,你就看开点。

    三弟,你说我该怎么做?卖田地已经来不及了,也没人要。

    智鉴哥,你就别想太多了,一来土改,你干脆痛痛快快把财产交出去,做个开明绅士。

    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朱丽萍说:智鉴,三叔说的没错,这种事情没办法,只能想开点了。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人能够平平安安就好了。我倒是为莲担心,智高走了,他们娘儿三个可怎么过啊?如果**不没收我们财产,我们照应她们没问题,如果连我们也没了财产,就帮不了她们了。

    申智鉴叹了口气说:如果我的财产交出去,的确照顾不了她们了,丽萍不说我还没想到。同样道理,土改了道明也自顾不暇,他除了田地没其它财产,比我更糟。唉,当时我是好心,没想到反而害了莲这孩子。智高也真是,怎么不把她们带走呢?

    申智才说:带不了的,智高他们是逃命,哪带得了孩子?而且我听莲说,马成是骗智高去开会的。看来只能让她改嫁了。

    申智鉴说:一个国民党县长的老婆,谁敢要啊。

    朱丽萍说:你们还不知道莲的xing格?有人要她也不会改嫁的。三叔,你不是要到武临吗?听说小江也在武临,你带个信让小江来枣溪看看莲,他也许能帮上莲。

    没用的,江帆肯定会避嫌疑的。我了解**,他们最讲究自身清白了。再说,我到武临也不想找江帆,他现在肯定当大官了,我们去找他,他不喜欢的。

    申智鉴说:小江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朱丽萍说:你不去找我去找,莲毕竟跟他有过感情的,我就不相信他会这样无情无义。再说,就算小江不管,海凤也该管哪,莲到底是她的表姐啊。(,.,或且百度输入“)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他抱了田契找工作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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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0年六月底,zhong yāng人民zhèng fu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按照zhong yāng的统一部署,阳嘉开展全县土地整理工作。整理土地的步骤分登记造册、校对复核、评定等级、张榜公布等几步进行,进行人口登记,土地评定等级、产量,土地权属划分。

    通过普查发现,全县共有四十三万六千四百多亩土地,八万四千八百九十五户,人均一亩二分五,其中公地为二十万零四百多亩。公地是指属于公共所有的田地,主要是祠堂的田地,其中有族田、学田、祭田等,也有一些桥会、灯会的田地,当地叫公常田。公常田占土地总面积的百分之四十六。全县拥有人均土地二倍以上的只有一千四百多户,而且这其中有一些是应该评为富农的土地,按照《土地改革法》,富农的土地和财产是不能侵犯的。

    县委领导对统计出来的数字不相信,一是不相信公田有这么多,二是不相信地主这么少。于是他们要求下面重新校对复核,结果数字并没错。县委派人到周边县了解,发现周边县也差不多,普江公常田的比例比阳嘉还高,占土地总面积的百分之四十八。既然如此,也不得不信了。公地多也有好处,按土地法规定,公地是可以直接征收的,倒是省了许多事。

    土地整理结束后,县委派出由县委副书记洪士带队的土改工作队进驻前洪乡,进行土改试点工作。

    阳嘉县的土改试点工作不用一个月就结束了,全县以区为单位成立了六个土改工作大队,以乡为单位成立了土改工作队,进驻全县各地。

    土改前,申智鉴已经停止了收取地租。土改工作队刚到枣溪乡,他就抱了田契找工作队,表示愿意交出所有田地、火腿坊和店铺给zhèng fu。

    工作队对他的举动大为赞赏。工作队长黄秋生翻着田契说:你怎么有怎么多田?看来整个阳嘉县数你的田最多了,但是你的田大多数在银山县,我们收下你在阳嘉的田契,你在银山田地的田契要交给银山县,因为这些田是银山人种的,按土地法规定应给他们。

    黄秋生接着告诉他:现在党和zhèng fu仍然保护工商业,火腿坊和店铺仍旧可以经营,不必交出来,另外,田地也不是全部没收,自己可以留人均的土地。

    申智鉴抱田契到土改工作队虽然满面笑容,内心却心如刀绞。自从他看到张贴的土地法,接着又看到zhèng fu在开展土地整理工作,他心里明白:大势己去,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攒下的财产保不住了!祖宗留下的产业保不住了!他想起年轻时发誓要光大祖宗的产业,认准金华火腿的商机,毅然投资做火腿生意,经过一番拼搏,终于将火腿生意做大。由于信奉千百年来“种田万万年,生意在眼前”的信条,将做火腿生意赚来的钱都用来买田,将祖宗留下的田地产业发扬光大了近十倍,他觉得已经很对得起祖先了。后来他改变了思路,不再买田,而是不断地做大火腿生意,ri本佬来了也没打断他的发展势头。ri本佬走后,他的生意越做越好,他准备学程志远办一个大型的食品厂。正当他的事业如ri中天时,世道却变了。

    这些年他一心一意做生意不关心政治,最早感到世道变是智高告诉他的。他开始不太相信智高的话,再说就算**坐了天下要“打土豪分田地”,生意总得做的。还没有哪个朝代不能做生意的呢!他妈的天下也需要生意人,无非多交点税。他觉得自己也算是跟**打过交道的,以前**不但没阻止自己做生意,还鼓励他做生意。而且据他所了解,**里面都是好人,都是通情达理的,所以他一点也不愁。

    那天智才跟他说,**要实行**,他才真正着急起来。难道**真的要把所有财产都归公?那真的完了!如果反正迟早要充公,那还不如像智才说的开明一点,自己交出去。这些天,每天晚上申智鉴都捧出放田契的匣子,一边捋着田契,一边流泪:这些可都是心肝宝贝啊,把这些东西交出去,跟开膛挖心肺有什么两样?

    从土改工作队回来,申智鉴很高兴,自己之前想的果然没错,**是让人做生意的!看来智才也不了解他妈的法令,差点误了大事!还好工作队黄队长通道理。只要还能做生意就有办法。申智鉴相信,凭着自己的做生意能力,他迟早能把交出去的田买回来!

    申智鉴一扫沉郁颓废,他第二天又到银山去交田契了。(,.,或且百度输入“)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哪些人是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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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到枣溪搞土改以来,黄秋生等工作队同志心情十分舒畅。他们了解到这里是革命老区,是党领导的抗ri根据地的核心地区,具有很好的群众基础。更可喜的是,这里最大的地主申智鉴是开明士绅,工作队刚到枣溪,什么也没做,他已经主动交来田契。接着工作队了解到,申智鉴曾担任党领导的抗ri武装八大队的大队长,后来又担任了党领导的抗ri政权的主要领导职务。难怪他有这么高的觉悟!按照政务院颁布的《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开明士绅是应该照顾的。

    不过,尽管如此,该做的工作还得按部就班地做。枣溪虽然是革命老区,但由于当时处于抗ri时期,不可能公开宣传革命道理,于是,工作队对乡民们反复进行阶级教育。他们说,人是有阶级的,分为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在农村里就是分为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富人是剥削阶级,穷人是被剥削阶级。富人为什么富裕?不是他们勤劳有本事,而是因为剥削穷人才富的。穷人为什么受穷?不是命不好,或者没本事,而是因为受富人剥削才穷的。世界上财富是靠劳动创造的,因此是农民的劳动养活了地主。富人不劳动就过着富足的生活,是罪恶,穷人辛勤劳动却过苦ri子,最不合理。农民们只有打倒地主阶级才能过上好ri子。

    农民们一时理解不了“阶级”、“剥削”的道理,但他们通过教育也懂了:富人都是坏人,穷人都是好人,富就是罪恶,穷就是光荣。

    群众基本发动起来之后,土改就进入划分阶级阶段。划分阶级成分,就是把农村各户按照所占有土地的多少、剥削人或受人剥削的程度以及参加劳动和生活贫富等情况,划分为地主、富农、上中农(富裕中农)、下中农、贫农、雇农、小土地出租者等若干等级。划分阶级成分是一项政策xing极强的工作,决定着土地改革的实际效果。划分阶级阶段又分讲阶级、评阶级、通过阶级、批准阶级四个步骤。

    “讲阶级”,即广泛宣传《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及其它有关文件,讲清各种阶级成分的定义,标准、界限等问题。

    “评阶级”,即采取自报公议的办法,由村农民大会、农民代表会议评议。本人到会参加评定,亦可在会上提出申辩。

    “通过阶级”,即由村农民协会委员会对评定结果进行集中审议通过。

    “批准阶级”,即由乡人民zhèng fu将各村审议通过后的评定结果报至区人民zhèng fu,由各区人民zhèng fu执行最后审批权限。

    在“评阶级,通过阶级,批准阶级”的每个环节中,其结果均予张榜公布,实行“三榜公布定案”。本人或其他人如有不同意见,可于批准后十五ri内向县人民法庭提出申诉,经县人民法庭判决处理。

    上述四个步骤,最重要的环节是“评阶级”。“评阶级”就是划阶级,在划分阶级的顺序上,则是先划地主,再划富农,后划中农、贫农、雇农及其他成分。对个别较难确定的户,放到最后再划。

    枣溪乡在“评阶级”时遇到了一个难题:够评地主的户数很难达到上面规定的数量。

    地主是敌人,评阶级不能以自报为主,而应以农民评议为主,必要的时候,要进行斗争。评地主时,先由地主自报,主要是报成分、财产、剥削、劳动情况。地主申报的材料,仅供参考,不作定案,也不代替群众评议。说是群众评议,其实是工作队和农会决定的。

    当时对评阶级是有数量规定的,**zhong yāng规定,土改中应打倒的地主须在新解放区农民总户数的百分之三,不包括富农。但是,在枣溪乡似乎很难达到百分之三的规定。就拿枣溪村来说,共有三百六十五户,按百分之三的比例,应该有十一户评为地主,可是按照《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的规定,实在评不出十一户地主。全乡最富裕的枣溪村尚且如此,其他村就更难了,许多山村根本就找不出有出租土地的农户。如果全乡统筹起来算,连完成百分之一也有困难。

    在枣溪乡,最多的是公常田,占了近一半,其次是可评为中农的土地,占百分之三十八,再次就是申智鉴、程志远等地主的土地。除了申智鉴和程志远两个大地主,龚道明也有一些土地,可以按规定评为地主。在申、程、龚三家之外,似乎很难再找出地主了。

    枣溪村农会希望多评地主,地主多了,可以多分土地和其它财产,他们提出了许多地主的名单。但是土改工作队是要掌握法令政策的,不能乱来。

    黄秋生为此非常苦恼,接下来马上要斗地主了,哪些人是地主都定不下来,如何开展下一步工作呢?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申智才家给不给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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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秋生特地到上溪,向张廉忠作专题汇报。张廉忠是县委委员、县委宣传部长、上溪区土改工作大队长兼上溪乡工作队队长。黄秋生汇报了枣溪乡前期土改工作后,向他请示:是否可以将地主的数量降一些?有些村是不是不评地主?

    张廉忠开始还认真地听取汇报,当他听说黄秋生想减少地主的数量甚至不评地主,大为光火,厉声训斥道:什么?你想放弃对敌斗争?你的阶级立场到哪里去了?你的党xing在哪里?你竟敢违抗党zhong yāng?

    黄秋生一听,呆住了。他想不到张部长一开口就把问题提到吓人的高度,“放弃对敌斗争”、“阶级立场”、“党xing”、“违抗党zhong yāng”,他清楚这几个词语的敏感xing和严重xing,随便按上一个,就足以毁了自己。

    黄秋生参加革命前是大学生,他在天津南开大学读书时,积极参加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运动,后来在地下党安排下到了山东解放区。他是武临人,在组建华东南下干部纵队时是优先考虑的对象,于是就随山东干部来到了阳嘉。他虽然入党时间不长,但知道党内十分讲究政治,党的纪律非常严明,一旦犯了政治错误,后果就会十分严重。现在张廉忠劈头摔来四顶大帽子,脑子一片空白,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想辩解,但紧张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廉忠见他脸sè发青,眼眶里涌出了眼泪,知道自己口气太过严厉了,就放缓语气说:老黄啊,不是我说你,看来你们知识分子真的不能闹革命,太书生气了!你怎么能这么死板呢?按照规定划分阶级没错,但你怎么能生搬硬套呢?不折不扣地完成党zhong yāng的对敌斗争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就好像打仗,必须彻底消灭敌人。你想,八百万国民党部队,我们只消灭他们四百万,能行吗?怎么能跟党讲价钱呢?搞一些村子不评地主更不对了,这不是放弃阶级斗争吗?上级要求“村村点火、户户冒烟”,我们怎么能留下消灭地主阶级的空白地带呢?

    黄秋生说:谢谢张部长的教育。张部长,我也不是想放弃对敌斗争,我是说枣溪的情况可能比较特殊,贫农多,中农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这个情况,上溪区其它乡也不同程度地存在,不能说枣溪特殊。你入党时间太短,许多事情你还不懂,在有些问题上要内外有别,执行党内指示比执行法令更重要,因为法令是对外的。你还嫌百分之三的比例太高,在上溪我们还嫌不够,地主评少了农会有意见,我们肯定能超额完成任务。

    张部长,你放心,我们枣溪工作队也保证完成任务。我还想请示你,这个百分之三是否可以按人口的比例?

    这个……好像zhong yāng也不明确。在一九四八年,zhong yāng规定,土改中应打倒的地主须在新解放区农民总户数的百分之八、农民总人口百分之十,这是很明确的,后来据说考虑到打击面过宽,才缩小到百分之三。其实你提的问题,县委也考虑过,看来阳嘉的情况跟其它地方有区别,这里的公地特别多。你暂时按人口算,这个问题我再向县委汇报。

    谢谢张部长。

    黄秋生请示张廉忠后,同工作队同志一起调整思路,重新排队,找出可以评为地主的家庭。如果按家庭算枣溪要评出十一个地主,而按人口算,只要评七八个,评八个就可以略超额了。不久,传来县委的口头指示,地主比例可以按人口算。可是枣溪工作队此时又碰上了个难题:申智才家给不给评地主?

    本来这不是问题,《土地法》和《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有明确规定,这种情况应该评为小土地出租者。《土地法》第五条规定,zi you职业者因从事其他职业或因缺乏劳动力而出租小量土地者,均不得以地主论。《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规定:zi you职业者因从事其他职业或因缺乏劳动力而出租小量土地者,应依其职业决定其成分,或称为出租小量土地者,不得以地主论。什么是zi you职业者:医生、教师等。什么叫“小量土地”:人均土地数的百分之三百以下。

    申智才家有多少土地?六亩五分,他家五口人,人均一亩三分。当时阳嘉县的人均土地是一亩二分五,略高于人均土地。

    申智才家自报阶级是“zi you职业者”,枣溪农会评申智才家为地主。工作队内部讨论时,有的同志认为,应该评他家为地主,理由是:好不容易有一个土地稍多且出租的家庭,而且他家开诊所很赚钱,家里堆满了谷子。

    有的同志认为,不能评他家为地主,应该评小土地出租者,因为法令和党的政策都有明文规定,最近党zhong yāng又特别发出了《zhong yāng关于小土地出租者等问题的解释和指示》,作了更加详尽的规定,至于家里的钱多不多,跟土改无关,上面也没有这方面的规定。

    黄秋生左右为难,觉得两方面的意见都有道理。他跟大家开玩笑说:这个申智才有本事,他买田正好买了人均土地,他有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多买一点呢?如果他再买多两倍的土地,可以省了我们多少烦恼?

    黄秋生不想再去请示张部长,那简直就是讨挨骂。他想来想去,觉得不能给申智才家评地主,他对工作队同志们说:《土地法》和《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都有明确规定了,为什么党zhong yāng又特意发出关于小土地出租者指示,对有土地出租zi you职业者的阶级评定,作出了更详细更明确的解释和规定?说明这个问题特别重要,特别敏感,特别复杂,特别容易让人犯错误。既然党zhong yāng三令五申如此强调,既然zhong yāng领导那么怕我们犯错误,难道我们偏偏要去犯这样的错误吗?我们宁可再找找其他人,也不能违反zhong yāng的明文指示。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消灭邢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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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各地土地改革如火如荼地开展时,银山的土匪再度猖獗。经过一年多剿匪,大股土匪已被消灭,小股土匪也已剩下不多,八婺纵队已被打垮,只是匪首并未抓获。邢小星带着残部,蛰伏在深山密林里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朝鲜战争爆发后,蒋介石积极策划反攻大陆,似乎给邢小星注shè了强心剂,突然活跃了起来。土地改革开始后,一些对新政权不满的人也上山参加土匪,更加给了邢小星以极大的信心。他任命自称“南山王”的郑志培为八婺纵队副司令,两人整顿残部,又开始四处出击,袭击土改工作队,残杀干部,破坏土改。

    此时,三十五军已撤销编制,其一部分转为地方部队,另一部分将改编为海军,原来在银山剿匪的三十五军三0七团将开赴东海前线。三0七团团长刘金山一直兼任银山军分区参谋长,领导银山县剿匪。刘金山抗战时是山东鲁中军区铁道游击队大队长,他责任心很强,他说,为了使银山人民无后顾之忧,三0七团走之前一定要将银山的土匪彻底消灭!他召开动员了大会,下了死命令,要求剿匪部队务必要在春节前将匪首邢小星抓获。

    为了适应小股土匪分散的情况,部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作战。但是刘金山发现,匪首神出鬼没,忽东忽西,行踪不定,很难捕捉。为此刘金山找申智铁商量。

    申智铁说:土匪的情报网跟我们地下党差不多,不轻易相信别人,老百姓害怕土匪报复,明明知道土匪的行踪也不敢报告,因此我们我们很难掌握匪首的情况。如果叫当过土匪的人来做我们的情报人员,可能会摸到一些情况,一方面他们熟悉匪首的活动规律,另一方面土匪情报站也认识他们。他向刘团长建议,放了郑周伟,叫他去查找匪首的下落。

    原来,刚俘获的土匪小头目郑周伟曾跟吴琅坤学过武,算起来是申智铁的师弟,他曾当过郑志培的保镖,虽说后来郑志培叫他带人分开行动,但熟悉匪首郑志培的情况。郑周伟被抓后,申智铁找他谈过,希望他为解放军做情报工作。因此,刘金山同意放了郑周伟。

    郑周伟很快找到了郑志培的下落。刘金山接到情报后马上派出一个连,与申智铁带领的便衣侦察队一起前往进剿。结果全歼郑志培股匪,至死顽抗的郑志培也被申智铁击毙。

    消灭郑志培后,刘金山和申智铁让郑周伟继续查找邢小星。可是郑周伟却顾虑重重,他说邢小星跟郑志培不一样,郑志培自恃武功高强心眼不多,邢小星则诡计多端疑心病重,弄不好,人没找到自己先给他弄死了。刘金山向他表示:你帮助解放军消灭了郑志培,是人民的功臣,如果继续帮助消灭邢小星更是大功一件,人民是不会忘记的,当然解放军可以负责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申智铁也跟他说:我会带便衣侦察队保护你的安全,你只要打听到邢小星的下落就行了。

    郑志培死后,邢小星行动更加小心。在此前,在解放军的打击下,“八婺纵队”土崩瓦解,邢小星除了自己亲自带的一支小部队,下面的人马几乎损失殆尽,其情报站也接二连三地被拔除。邢小星感到,**太强大了,自己这点部队跟解放军相比,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他觉得被国民党骗了:马成封了自己一个官,丢下自己逃了,接着金世又给封了个官,又逃了。后来上级在电报里不断地打气,给他封官许愿,让他坚持斗争,**很快就反攻,可一年半过去了,也没见**打过来,也没见他们许诺的空投武器,而他的ri子却越来越难过。他发现,他们说的这一切都是空头支票,连汤恩伯授予的委任状也是。开始他见了汤恩伯签发的委任状还激动得热泪盈眶,想想**这么大的官都给自己发委任状,说明党国多重用自己,还以为汤恩伯这个老乡格外照顾呢。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们想让自己卖命的幌子,人都打光了,官职顶个屁用。因此他后来就躲在深山里,不再轻举妄动。

    前些ri子,朝鲜战争爆发,**出兵朝鲜,上级在电报里告诉他,机会来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马上就要反攻大陆。他开头以为是国民党又在骗人,后来情报人员不断传来**抗美援朝的消息,他才信了,看到了东山再起的希望。于是他频频出山,封郑志培为“八婺纵队副司令”以拉拢他,重新组织队伍,拼凑了三四百人的部队。邢小星想,人虽然比以前少了,但比曹宅做土匪时还多,而且武器比那时好,一旦**反攻回来,自己就是党国功臣,就是银山王了。可是美梦做得并不长久,郑志培很快被击毙,队伍损失过半。

    邢小星早就探听清楚,盯上自己正是老对手八大队,自己最忌惮的申智铁当了便衣侦察队队长,据情报,郑志培就死了他的手里。因此邢小星不得不收敛,不再出击,而以保存实力为目的。可是尽管小心避祸,仍然躲不过灭顶之灾。当他在一个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隐蔽下来时,却遭到了解放军的袭击。激战中,邢小星仗着地形熟悉,带着四个亲信保镖仓皇逃命,其他人全部被消灭,电台也丢了。

    邢小星逃得xing命后,越想越觉得蹊跷:解放军是如何知道这个藏身之地的?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就算熟悉本地情况的申智铁,也不可能如此准确地找到这个地方。肯定是出了内jiān!是谁呢?一定得查出来!人少有人少的好处,目标小。他昼伏夜出,通过地下情报网,终于查到是郑周伟干的,在他的部队遭伏击前,此人在到处打听他的下落。邢小星决心除掉此人,为了报仇,也为了杜绝后患。

    邢小星得到情报,郑周伟这两天住在曹宅,仍然装作八婺纵队的人,在打听他的下落。机不可失,邢小星决定火速出击,出其不意灭了此人。邢小星知道郑周伟住处,他对曹宅非常熟悉,就是闭上眼睛也能摸到那所房子。他们悄无声息地来到那房子前,那是两进的庭院,邢小星叫一个随从翻墙进去。那随从保镖武功很好,他迅速进入院内,打开大门。邢小星等人提刀进去,准备见人就杀。

    可是邢小星等刚进入院子,突然枪声大作。邢小星走在最后,听到枪响情知中计,掉头就往外跑。

    院内的申智铁见有人逃走,纵身一跳,冲出屋来,紧追不舍。申智铁武功虽好,但邢小星身手也不赖,转眼间已给他逃到村边。申智铁发现不妙,如果让他进入村外的树林里,就很难抓住他,于是举枪连连shè击。邢小星“扑”地倒地。申智铁虽然没看清,但他凭感觉此人就是邢小星,他怕他耍花样,也随之卧倒在地,举枪瞄准,匍匐前进。不一会儿,便衣侦察队战士们已举火把追了过来。申智铁看清那人脸面朝地,才起身走到他跟前。

    邢小星背部中了两枪,枪眼“咕咕”地在冒血。郑周伟将他翻转来,说:申队长,他就是邢小星!申智铁笑道:邢小星,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想不到今天才真正见了面。邢小星大口喘着气说:你是申智铁,没想到你拿他作诱饵……我果然死在……

    申智铁见他快不行了,赶紧问:我问你,是不是你派人到傅村来杀我的?邢小星“我……我……”两声,一口气接不上,头一歪,咽了气。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斗争龚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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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土改工作队内部评出地主后,接着就应该是斗地主了。工作队将枣溪乡被评为地主的人全叫来开会。

    黄秋生宣读了农会评出地主的名单,然后指着申智鉴交来的田契说:申智鉴已经把田契全交出来了,你们怎么办?

    程志远当场表示愿意将田契全部交出来,但其他人不吭声。黄秋生说:你们迟早得把田交出来,可以自己主动交,也可以斗争了后再交,你们都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可是,除了申智鉴、龚道明、程志远,其他人都不肯走。

    龚春莲待黄秋生一说完就叫了起来:我没一分田,怎么能评我是地主呢?

    黄秋生说:你是破产地主。按规定,在解放前,地主已经全部或最大部分失掉了他在土地财产上的剥削,而其生活状况超过普通中农的,就是破产地主。破产地主仍然是地主阶级的一部分。地主破产后,依靠自己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已满一年的,应该改变成分。你家那么多田是在阳嘉解放前才卖掉的,没有满一年,所以是破产地主。你的堂哥龚德兴卖光了田地已经满一年了,所以他就可以评为雇农。

    龚春莲说:真是笑话,一分田都没有也叫地主,还叫我来交田契,叫我交什么田契?

    黄秋生说:今天叫你来是通知你划分阶级的事,以后像这种事不会再通知你了,你可以走了。你们其他人有什么事?

    申家昌说:我冤枉,我不该评为地主。我有五亩田是我女儿申秋英的,如果除了那五亩田,我最多是中农。

    黄秋生说:你没有把那五亩田过户给申秋英啊,田契上还是你的名字。

    那五亩田的确是给我女儿的,暂时没过户是我对女婿不放心,等他们生了孩子我马上就过户的。

    没办法,我们只能按照田契算,你说你是给女儿的没凭证,如果这样的话,别人也可以找这样的理由。

    就算那五亩算我的名下,也评不上地主啊,我的田并不多,最多够得上富裕中农。

    你的田全是出租的,属于封建剥削。

    田出租是因为我给女婿管造纸厂没时间种,不然这些田我自己能种得过来的。

    你管造纸厂不是理由,厂不是你的,你没有理由搞封建剥削。

    我的田都是刚买的,才收几年租谷啊,就评我是地主了,我不服。

    你不服,可以到法庭提出申诉。

    其他三个人也都说被评为地主不服,认为自己最多是富裕中农。

    黄秋生还是那句话:不服可以到法庭申诉。

    枣溪土改工作队决定召开斗地主大会。先斗谁呢?大家一致认为应该斗龚道明。在访贫问苦中,村民们对他意见最大,说他为富不仁,刁钻刻薄,势利小气,特别当了乡长后,仗势欺人,欺压乡邻,申、程两姓受他压制,无不怨气满腹。工作队同志也认为,自从土改以来,此人最不老实,不斗他斗谁?

    工作队为开斗地主大会作了充分准备,经过串联动员,找了一些根子。“根子”是土改的专用词,是指受地主压迫剥削的穷人,也就是苦主。经工作队教育引导后,几个根子慢慢想出了一些受龚道明欺压剥削的事情。

    黄秋生认为,斗地主应该以说理为主,不但要使农民懂得阶级剥削的道理,也要使地主认识到自己剥削压迫农民的罪恶,让他口服心服。他也听说其它地方斗地主都是打骂体罚地主的,但他认为这样做不可取,靠体罚地主打地主的威风,会使地主心里不服,只会形成农村野蛮的风气。因此他跟根子们说,要把受地主剥削压迫的事例多讲一些,不要乱打乱骂。为此,开会前工作队把苦主叫来排练了一遍,并具体教他们该怎么说。

    斗地主大会在申氏祠堂前的晒场上举行,专门搭了个台子,会标为“枣溪乡斗争地主大会”。通知全乡农民参加,所有被评为地主的人全部站在台前,斗争对象龚道明站在台上的左边。张廉忠被邀请参加大会,坐在台zhong yāng。坐在台上的还有黄秋生、枣溪乡乡长陈小春、枣溪村农会主席程元亮。枣溪土改工作队的人坐在台前的板凳上,枣溪乡民兵背着步枪站在会场的周围,其中有两个持枪民兵站在龚道明后面。会场周围的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革命标语。

    陈小春宣布大会开始。张廉忠和黄秋生先后讲了话,他们又讲了一通阶级剥削阶级压迫的道理,以及土改和斗地主的意义。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癞头斗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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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上台斗争的是龚道明的长工龚德良。可是龚德良到了台上后不知所措,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工作队人急了,喊道:说啊,说啊!龚德良指着龚道明说:“你……你”,又没话了。黄秋生说:你别急,慢慢说,就照跟我们说过的说。

    龚道明呆了一会儿,才说:二叔,你是我的堂叔,又是我的东家,按理不该来说你的不是。可是……可是工作队同志教育了我,让我懂得了我当长工是受你剥削的,再说,你对我也太不地道了。我给你当长工,给你种了多少谷啊?起码有四五十担,你给我才八担,我种的谷本来都该是我的,全给你剥削了。这都不说了,到底田是你的,可是你为什么只给我八担呢?给人家当长工的工钱都是十担的。你骗我,说好是十担谷的,你偏说我这事没做好,那事没做好,到年底硬是扣了两担谷。什么道理啊?别人都不愿意给你做长工,我是看在宗亲的份上给你做的,你却不知好歹,这么抠门!我也不想给你做了,你又骗我说肯定给我十担谷,我觉得难为情,又给你做,你却以我生病一些ri子没干活为借口,年底又扣了我两担谷。人家长工生病比我久,从没听说扣工钱的,你为什么要扣我啊?你说啊!这还不算,人家长工都比东家吃得好,可是你呢?当我的面吃蔬菜,背着我吃肉吃鱼,你当我不知道是吗?你当我是傻瓜啊?那次我孩子生病,我向你预支工钱,你不肯,后来又说可以借,但要付利息,我支我自己的工钱,你还要我付那么高的利息,你可真做得出啊!你好狠心哪你!

    听到这,台下一个工作队员,站起来举拳高呼:打倒地主阶级!消灭剥削制度!穷人翻身做主人!台上台下的干部都跟着喊,农民也有人跟着喊。

    这时,突然台上跳上一个人,指着龚道明大叫:你这个狗地主!也有今天,我要斗争你!

    黄秋生一看,原来是癞头!

    “癞头”真名叫程志林,他五岁没爹十岁没娘,是乡亲们周济他长大的。由于小时候头上长满了烂疮,长不了头发,都叫他“癞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癞头靠乡亲们养大,却不思感恩,好吃懒做,还小偷小摸,长大后大家都不喜欢他。申智鉴接济他最多,十四岁那年就干脆留他在家里,让他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养着他。但是癞头烂泥扶不上墙,不断地偷东西拿到集市上卖。申智鉴只好给他一些钱叫他走。他十八岁那年,龚道明收留了他,名义上是做善事养他,其实是想弄个不花钱的长工,可是到底没留住。由于村里没人敢叫他干活,他就到外村去打短工。有一次他给一个地主家干活,给蛇咬了,他就以此为借口赖着不出工,照样拿到了工钱。第二年,他给人干活又想让蛇咬,正好给一起干活的地主看见了,叫道:癞头你干什么?那是黄鳝!这个地主听说过他被蛇咬不干活的事,只是贪图他要的工钱低雇了他。此事在乡间被传为笑谈。八大队曾给他造了三间房子,后来给他卖掉吃光了。此后,癞头饥一顿饱一顿地过ri子。

    土改工作队来村里后癞头非常积极,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工作队后面,帮着做这做那。工作队最早选他做根子,可是后来黄秋生听说他的人品后,就不再培养他,叫他诉苦肯定会很配合,但怕没说服力。没想到癞头主动来诉苦了。

    程志林说:你这个狗地主好狠心哪!我给你干了半年活,一分工钱没给我还赖我偷东西,你这狗东西是剥削我,喝我的血啊!

    好!张廉忠情不自禁地叫道:讲得好!太好了!他又转头对黄秋生说:老黄,你们这个根子找得好,就要找这样的根子。

    受到大领导的夸奖,程志林更起劲了,他说:那一次,你赖我偷看你女儿洗澡,竟不给我饭吃,还打我……

    台下哄堂大笑。张廉忠站起来,严肃地喊道:别笑!

    程志林正在兴头上,也不管下面的反映,说:狗地主!你那次打了我多少耳光?打得我脸肿了,牙齿都出血了,我当时真想一刀杀了你。今天有**作主,我要讨还血债!

    程志林突然走到龚道明面前,抬起手“啪啪啪”地打起了耳光。

    别打人!黄秋生站起来喝道。张廉忠拉拉他的衣服叫他坐下,说:他说得对,血债血偿!

    龚道明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癞头竟敢打他的耳光!他本能地抬手想还手,但一想不对,只是尖利地瞪了癞头一眼。程志林被龚道明的目光一逼,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此时正好听到张廉忠“血债血偿”的话,顿时气壮胆粗,他手指龚道明叫道:狗地主!你当我怕你吗?你以前不把我们穷人当人看,你以为可以永远骑在我们穷人头上作威作福吗?现在**来了,我们穷人翻身了,你欠我们穷人的债也该还了。你打我的债还没还清呢。

    程志林跨前一步,又抬手要打龚道明的耳光,可是龚道明这次已有防备,抬起两只手臂拼命遮挡。程志林打不着他的脸,气得提腿踢他的腹部。刚踢了一脚,待踢第二脚时,被龚道明伸手挡住并推了一把,程志林站立不住,“扑通”一声,一个屁股墩摔在台上。台下又是哄堂大笑。程志林坐在台板上,叫道:地主打人了,地主打人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申智鉴怎么能不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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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廉忠脸se铁青,站起身指着龚道明喝道:龚道明!你给我老实点!

    程元亮看了张廉忠一眼,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掏出一根棕绳,扔给台上两个姓程的民兵,吩咐道:把他绑起来!

    黄秋生奇怪了:他怎么带绳子在身上?他想制止,但看到张廉忠以欣赏的眼光看着民兵绑人,便不再说话。请使用访问本站。

    这时,陈小举拳喊道:打倒恶霸地主龚道明!打倒反动乡长龚道明!消灭剥削阶级!穷人翻身得解放!

    台下跟着喊的农民比刚才明显增多。

    黄秋生走过去,扶起程志林,说:你休息一会儿,让其他人先诉苦。程志林起身后又朝龚道明狠狠地踢了两脚。龚道明被捆得结结实实,不能也不敢再反抗。

    接着,工作队安排的苦主依次上台诉苦。经过这一番折腾,后面上台的苦主不再胆怯,个个都有了胆气,虽然有的人在大众面前说话仍然怯场,但基本上能把排练时说过的话说完。

    龚道明当乡长这几年,欺压程申两姓太厉害,申姓稍好点,有申智高在他还不敢太出格,程姓的人就惨了,好事轮不到,抽壮丁等什么坏事都摊上。诉苦的苦主以程姓居多,这几年他们憋了太多的气,对龚道明的怨愤终于有机会得以尽情的释放,有两个妇女说到动情处,边说边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弄得台下也一片欷歔,把整个场面渲染得相当悲愤凄切。台下有些人受到触动,想起受过龚道明的气,主动上台控诉,又哭又骂又打。龚道明也一副顺服的模样,任由他们打。后来凡上台诉苦的都要打龚道明一顿,似乎不打就不解恨。

    张廉忠高兴地跟黄秋生说:这场面太感人了,真是血泪的控诉啊!黄秋生早已给诉苦者说得热泪盈眶,说:是啊,斗地主真是太有必要了。

    斗地主大会开得很晚,直到掌灯时分才意犹未尽地结束。

    会后,张廉忠与黄秋生研究下一步的工作,他说:今天的斗地主大会你们组织得很好,开得很成功,以后还要多开。以后斗地主,你们不要阻止农民打地主。农民们受地主这么多年剥削压迫,难道就不能打几下解解气吗?我们好不容易激发了农民对地主的仇恨,他们以自己的方式表现对地主愤怒,我们不能打击农民的积极xing。

    黄秋生说:今天的大会让我也深受教育,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效果。通过这种方式,真正把地主的威风打下去了。

    是啊,我们一定要千方百计打掉地主阶级的威风,培养和保护农民的革命积极xing。土改不仅仅是分田地,而是要推翻千百年的封建统治,巩固我们的人民政权。因此,一定要把地主打到农村社会最底层,抬高穷人的地位,把地主压在穷人的下面,这样才能牢固地建立我们的基层政权。我看今天第二个诉苦的根子很好,我们土改和基层政权需要这样的人,你们要好好培养他,应该让他在农会里担任领导职务。那个主动交田契的申智鉴,好像没站在地主里面嘛?

    是的,他是开明士绅,按规定应该在政治上生活上得到照顾,因此我想就不要让他来陪斗了。

    老黄,你可不能犯右倾错误啊。我听说申智鉴是阳嘉最大的地主,也是银山最大的地主,而且是个恶霸,当过多年国民党乡长。这样的人不斗争,不打倒,如何能真正发动群众?如何算推翻封建统治?又如何巩固我们的政权?

    张部长,申智鉴是最大的地主没错,当过国民党乡长也没错,但他对我党发展武装力量作过贡献,又主动交出田契,的确是个开明士绅,理应保护的。

    我听说他参加抗ri是为了保护家产,跟我党合作是被迫的,他交出田契说明他狡猾。

    你是听谁说的?

    钱政加。

    钱政加是什么人?

    他原来是申智鉴的伙计,现在是上溪土改工作队的干部。你别管是谁说的,我问你,申智鉴作为最大的地主,是大地主阶级是不是事实?他作为多年国民党乡长,是反动分子是不是事实?难道仅仅因为参加过抗ri就可以掩盖他的反动面目吗?就可以抹杀他剥削人民压迫人民的罪恶吗?蒋介石也抗ri了,难道他就不是人民的公敌了吗?

    张部长,你这么说,我就没话可说了,我只是想对开明士绅是有法令的。

    像申智鉴这样的大地主怎么能不斗呢?老黄,我是担心你犯错误啊。

    好,按照你的指示,我们对斗地主的工作再作部署。你今晚就住这里?

    我回去,上溪那边明天还有许多工作。你是担心我的安全?不用担心,现在没有土匪了,很安全。

    你工作太忙了,既要指导全区工作,又要负责上溪乡土改。你真要走,我去叫几个民兵护送你,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黄秋生犯了和平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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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正当黄秋生同工作队同志按照张部长的指示重新部署斗地主工作时,却被宣布犯了右倾错误,停止了土改工作队长的工作。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原来这时候党内正在“反和平土改”,黄秋生领导的工作队正好被抓了和平土改的典型。

    为了反和平土改,阳嘉县委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会上,县委副书记洪士传达了上级关于反和平土改的指示,县委书记王洁作了重要报告。王书记指出,土地改革是一场系统的激烈的斗争,是一个阶级消灭另一个阶级的革命运动,只有放手发动群众,由农民阶级起来打倒地主阶级,才能取得这场革命的彻底胜利,任何和平土改想法和行为都是要不得的,错误的。

    王书记总结了阳嘉县前一阶段的土改工作,认为大多数地方都存在和平土改的现象,没有广泛深入地发动群众与地主作斗争,对地主只作了一般xing的诉苦,该捕的没有捕,该杀的没有杀,没有把地主阶级的威风彻底地打下去,致使有些贫雇农思想有顾虑,这是

    “假土改”,是“夹生饭”。他表扬了上溪乡发动群众工作做得好,很好地打击了地主阶级的威风。然后他严厉地批评了枣溪乡的土改工作。他说,县委派到枣溪乡的工作队犯了严重的右倾错误,没有很好地发动群众,对地主阶级温情脉脉,连银山地区最大的地主申智鉴都没有触动,这还算是土改吗?还是革命吗?申智鉴的大片土地在银山县,银山县的同志对我们有意见了,说你们阳嘉这么大的地主都没动,连他们的土改都没法搞了。列宁说过,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现在地主阶级是我们阳嘉最大的敌人,我们能对敌人讲仁慈吗?县委决定,按照省委的五大标准对全县的土改工作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必须重新发动群众,坚决消灭“夹生饭”和“假土改”现象。

    大会后,张廉忠找到心事重重的黄秋生。张廉忠劝黄秋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他说:由于银山县同志提意见,地委领导批评了我们阳嘉县委,王书记心里也不好受。枣溪土改的错误,我负有领导责任,我已经向书记作检讨了,书记为了照顾我的面子才表扬上溪的。

    黄秋生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没什么,当然书记表扬我也是因为上溪的土改的确比较彻底,该捕的捕,该杀的杀,评出来的地主超过了户数的百分之三。对了,之前书记还表扬你的,说你肯动脑筋,想出了地主比例按人口计算的办法,解决了县委的难题,其实书记也认为阳嘉没那么多地主。这次为你的事我已经向书记作过辩解了,我说你除了在申智鉴这个问题上犯错误,其它工作还是不错的,建议县委不要给你纪律处分,不能把我们南下干部搞得灰溜溜的。因此,县委决定由我兼任枣溪乡土改工作队长,你仍然留在枣溪,改任副队长,但你得写个检讨。

    黄秋生非常感动:谢谢张部长,是你救了我一命。

    你可别说谢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你被开除党籍,我至少得严重jing告。和平土改的右倾错误,又不仅仅是枣溪,大多数工作队都犯了,要处分的话,大家都得处分。

    问题是我的错误特别严重,连地委领导都点名了,不处分我,地委领导那里能交待吗?

    所以我得拼命保你啊。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弄大了可以开除党籍,化小了,做个检讨就过去了。现在撤了你队长的职务也算是处分过了,现在我就是代表县委同你谈话。

    你太忙了,那上溪的工作呢?也兼吗?

    上溪的工作已经差不多了,我们本来就不是和平土改,而且我已向县委推荐了上溪工作队里的一位同志为队长,县委马上任命。

    开完干部大会,龚德兴回到办公室就愤愤地说:申智鉴怎么成了主要敌人了?他对革命是有功的,难道就一笔勾销了?

    剿完匪后,龚德兴仍**政科工作,因此跟吴翠蓝仍旧同一个办公室。吴翠蓝笑道:老龚,你别发牢sao了,当心被人听到。

    我怕什么,我是雇农。

    雇农又怎么了?坐你一个罪名容易得很,阶级异己分子,破坏土改,给地主阶级说话,干扰斗争大方向,阶级立场有问题,右倾机会主义,同情剥削阶级,为阶级敌人张目,党xing不纯,跟党有异心,对抗党组织,违抗党zhongyang指示,鼓吹和平土改……你喜欢什么帽子?挑一个?

    你就别开玩笑了,你也是八大队的,八大队的人成了敌人,你就一点不急?

    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你老是念叨八大队,还可以给你一顶帽子——地方主义。你别以为你是雇农就腰杆硬了,你要想一想,你的社会关系多复杂?你的叔叔是地主、伪乡长,你的岳父是地主,你的堂妹夫是国民党县长,堂妹是地主婆,你的表哥是逃台的反动分子。你先别忙着想申智鉴的事,你还是先想想你叔叔和岳父的命。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让人家斗还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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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一听慌了:什么?我叔叔和我岳父会没命?

    吴翠蓝说:够呛,接下来的土改马上要镇压地主反革命了,你可以排一排,按照千分之一的比例,他们是不是轮到被镇压?

    这……这个……我的岳父可能好一点,他是工商地主,除了是个地主,跟国民党反动派没有什么关系。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我叔叔有麻烦,他不但是个地主,还当过乡长,而且是解放前现任的,要命的是他人缘不好,据说那次斗争他很多人上台去打了。按千分之一的要求,枣溪要毙两个,他有可能会排到。能毙得少一点吗?

    能少吗?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的,“对敌斗争不坚决”,主事的人谁不怕担这个罪名?作为农会的人来说,巴不得把地主富农全枪毙了才好呢。据我分析,你叔叔十有仈jiu有生命危险。

    那怎么办?我叔叔不是没救了吗?

    你说有办法吗?谁敢说情?我看你叔叔就算了,你能保住你岳父的命就不错了。你岳父属于可杀可不杀的人,傅村农会那帮人原来都是跟过八大队的,你去说说,可能会卖你个面子。

    我有办法了,叫江帆去说,我叔叔是海凤的舅舅,江帆总不能不管。他不像我们,不是本地人,也算是南下干部。

    没用的,江帆肯定不肯说,他避嫌还怕来不及呢。

    怎么会?他现在是大官了。

    你不懂,在我们党里面,职务越高越怕事。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唉,可悲可叹哪,很快就要见阎王爷了,他自己却一点不知道。不行,我得去告诉他。

    你千万别告诉,你反正救不了他,但你去告诉了,你就受牵连了。再说,你一说,他没枪毙就吓死了,还是让他再好好活几天。

    他现在也活得不好。

    但总比吓死好。

    吴富贵急匆匆到后厅找申智鉴,仓惶地跟申智鉴说:申先生,不好了,他们要斗争你。

    啊?申智鉴脸se发白,瘫软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丽萍揉揉申智鉴的胸口,劝慰说:别急,你别急。她问吴富贵: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富贵说:刚才工作队和农会开会了,会开完后工作队跟我谈了,要我诉苦斗争先生。听说是这样的,县里开会了,县长点名要斗争先生的。太太,怎么办?后天就要开斗争会了。

    县长点名?怎么会这样!看来没办法了,躲不过了。你答应了吗?

    我怎么能答应呢?我怎么能斗争先生呢,先生对我这么好。

    那你拒绝了?

    我没说话。

    那好,你就答应他们。

    哪能呢?我怎么能答应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这不是恩将仇报吗?那还是人吗?

    你听我说,我看这斗争的事是躲不了的,让人家斗,还不如你来斗。再说,你好不容易做了农会干部,一定要表现积极,不能让他们撤了你,我们家以后还得靠你保护呢。

    原来在解放后,朱丽萍就叫吴富贵去参加农会。那时枣溪村农会刚成立,别人都不敢参加农会,这是由于八大队时参加过农会的人,在八大队北撤后都被整得灰溜溜的,又是宣抚,又是自首登记,一个个被龚道明收拾得很惨,因此枣溪农民都心有余悸,不敢参加农会。此时,八大队在的时候就当过农会主席的程元亮,理所当然地重新担任农会主席。吴富贵是雇农,他的出身很符合农会的要求,在没人来参加农会的情况下,程元亮求之不得。程元亮以老党员老革命自居,在村里大权独揽,吴富贵是外地人没有宗族se彩,为人又极其老实,程元亮正需要有人装点门面,就让他当了副主席。有吴富贵在,申智鉴对村里土改的情况了如指掌,所以朱丽萍觉得一定要保住吴富贵在农会的位置。

    土改以来,申智鉴之所以一直得到保护,作为工作队来说,是认为他是开明士绅,作为村农会来说,是两个农会干部都想保他。程元亮虽然宗族意识较强,但申智鉴保过他的命。八大队北撤时,江帆考虑到国民党肯定要报复枣溪村,曾想叫程元亮一起走,但程元亮扔不下家小不想走。江帆想反正他**党员的身份没暴露,也就没强迫。八大队北撤后,龚道明要把程元亮送去枪毙或坐牢,程元亮情急中向申智鉴求救,申智鉴找了申智高求情,才保下来。其实申智高也不想乡亲坐牢,枣溪人都明白,如果不是申智高当县长,枣溪村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评阶级成分时,程元亮既想看申智高的面子不评龚莲为地主,但又恨她是龚道明的女儿,所以在很难评出地主的情况下,就同意工作队的意见把她评为地主。

    土改前,朱丽萍已经将长工和佣人都辞了,只留吴富贵料理田地,但让他另外吃住,装作脱离申家的模样。辞退佣人时,杨金芳不肯走,朱丽萍也正需要她料理家务,就留下了。

    吴富贵走后,朱丽萍叫来杨金芳,叫她明天到银山去找申智铁,让他想办法后天来枣溪一趟。申智铁剿匪有功,被留在银山专员公署公安处工作。朱丽萍叫杨金芳转告申智铁,如果后天能来,看到斗争申智鉴,不必说话,在旁边看看就行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个侧蹬把申智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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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乡第二次斗地主大会如期举行。&sp跟上次斗地主大会同样的场地,同样的台子,同样的全体乡民参加,台上坐着同样的人,同样的民兵jing戒,连会标也是同一个,不同的是主要斗争对象换了一个。

    乡长陈小宣布大会开始后,张廉忠发表了慷慨激扬言辞激烈的讲话,他说,土地改革是一场激烈的阶级斗争,是农民阶级打倒地主阶级的革命战争,不能搞和平土改,不能做夹生饭。列宁说过,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因此要村村流血,户户斗争,只有经过腥风血雨,才能取得这场革命的彻底胜利。

    张部长讲完话后,第一个上台诉苦的是吴富贵。他说:我从十三岁开始就在申智鉴家做长工,去年年底才离开,共做了十五年,我每年起码可以给他生产六十担谷,一共可以生产九百担谷。可是他给我多少工钱呢?我十六岁那年开始每年给我五担谷,十八岁开始每年给我十担谷,二十一岁那年开始叫我做田头,每年给我十二担谷,再加上我讨老婆给我二十担谷,那年生病用了十担谷,共给了一百五十四担谷,我在他家吃了十五年饭,连菜肴喝酒抽烟算吃掉了一百五十担谷,后来我老婆孩子吃了四年饭,连生病吃药算吃了四十担谷,等于给了我三百四十四担谷,这些年他剥削了我五百五十六担谷。到现在为止,我买不起田,造不起房子。我苦啊,谁叫我从小没爹没娘,苦啊。现在**作主,我要拿回我这五百五十六担谷。**没来,我以为是申智鉴养活了我,经过工作队同志的教育,我才明白,是我养了他。

    张廉忠跟黄秋生说:讲得不错,如果再来点革命行功就好了。

    可是吴富贵并没有革命行动,摇摇头下去了。第二个上台诉苦的是程志林。程志林一上台就举臂高喊:打倒大地主申智鉴!我们穷人要革命!不要和平!要血雨斗争!

    可是程志林的呼口号,除了工作队跟着呼,没人跟,后面的两句,工作队也不跟了。在张廉忠的提议下,程志林已经是农会副主席了!这些ri子正是他最得意的时候。因此喊口号没人跟,并没使他的情绪受影响,他神气活现地走到申智鉴跟前,突然抬臂狠狠地扇了申智鉴几个耳光,然后跳起身来,一个侧蹬,把申智鉴踢倒。

    此时,台上闪电般地出现了一个穿黄军装背驳壳枪的人,他一把推开程志林,弯腰扶起申智鉴。大家定睛一看,是申智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台的。扶申智鉴时,申智铁在他耳边轻轻说:哥,你坚持住,一会儿我找他们理论。申智鉴叫了声“智铁”,眼泪夺眶而出。申智铁狠狠地瞪了程志林一眼,往台下走。张廉忠到阳东区检查工作时见过申智铁,也听说过他后来成了剿匪英雄,但对他今天上台扶申智鉴很不满意。他出于礼貌,还是打了声招呼:智铁同志,你忙你的。申智铁朝他摆摆手,跳下台去了。

    程志林被申智铁一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他转念一想:我怕他干什么?我现在是掌握枣溪人命运的农会干部,多少人的命捏在自己手里呢,包括申智铁的叔叔。只是申智铁的出现打破了原来的计划。他原来想好,先打申智鉴的耳光,再把他踢倒,踢倒后把他绑起来,在他身上跳着踩几脚。原来枣溪最威风的人被自己踩在脚下,多风光多开心的事啊!他觉得打人是一件特别快乐的事,尤其是打这些以前看不起自己的威风八面的人。上次打龚道明让他尝到了甜头,原来打人是这么有趣!只是那次没准备,没打好,因此这次他作了充分筹划,要好好打申智鉴一顿露露脸,打出干部的威风来!可是给申智铁这一搅和,把原来想好的打人步骤都憋回去了。

    程志林很快神sè自然,神气十足了,他指着申智鉴说:你这个大地主!我们贫雇农不会放过你的,我们穷人跟你是阶级斗争,是流血的斗争,我们要彻底革你的命!对你要激烈的战争,没人能救得了你!你是吸血鬼,我十四岁就受你剥削了,你吸了我两年血,我才这么瘦。我流血流汗给你干了两年活,给你做了一百几十担谷,我一颗谷也没拿到。多大的剥削啊!我辛辛苦苦劳动,没吃没穿,你不劳动,吃好的穿好的。我劳动讨不到老婆,你不劳动,讨了两个老婆。什么道理啊?我们年轻的没老婆,你这么老了还讨那么漂亮的老婆,皮肤嫩嫩的,nǎi子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你这个吸血鬼可以天天有这么水嫩水嫩的女人睡,我一年到头劳动连女人的气味也闻不到,不革命能成吗?我们要彻底革命,把你两个老婆也革出来,让你也尝尝没老婆干耗的滋味。

    台下的人早就想笑了,听到这里终于憋不住“哄”地笑开了。张廉忠皱了皱眉头不说话。台下的笑并不影响程志林,他仍然唾沫四溅地说:我都熬了十来年了,也该我翻身了,你都享一辈子福了,这么漂亮的女人睡过死也值了,也该轮到我们也来享享福了。今天有**作主,我们也该有田有地有房子有绸缎有女人了。我们要跟你们狗地主激烈斗争,流血革命,不革你们的命,哪有我们的好ri子啊?你们地主阶级全部都该死,全部都该枪毙。列同志说了,对你们客气,就是对我们自己残忍,把你们都枪毙了,我们才彻底胜利,我们才能拿到胜利果实。好,我今天就少斗一些,今后还要斗,只要不死,就得斗。

    张廉忠赞道:好!说得好!程志林转过身朝张部长扬扬手,又朝台下挥挥手,洋洋得意地走下台。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钱政加捋了捋西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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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安排,下一个应该是杨金芳,可是她死活不肯上台。张廉忠怒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吗?元亮,你去把她叫上来!

    程元亮下台,死拽硬拖把杨金芳拉上台。杨金芳站在申智鉴身边,只是一个劲地哭,越哭越伤心,以致于嚎啕大哭。张廉忠满意地朝旁边的干部点头。程元亮喊道:说啊,别只顾着哭。

    可是此时杨金芳说的话把人们惊呆了,她边哭边说:做人得讲良心,申先生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斗他呢?大家说说看,申先生是不是好人?你们为什么让好人受这么大的罪?

    张廉忠大怒:下去!叫她下去!

    杨金芳不用别人来拖,说了几句便扭身下台了。

    她这一闹,会场出现了冷场,陈小连喊几声“下一位”,也没人上台来。原来安排好的人都不愿上台了,其他人更不愿上来。申智鉴平时对乡亲们不错,对山村的人也比较关心,他对公益事业很热心,对穷人富有同情心,经常接济穷人。他虽然也有宗族观念,但处理事务比较平和,在他当乡长期间基本上没有欺压龚、程两姓。八大队在枣溪几年,很多农民跟八大队关系密切,但由于有申智鉴和申智高两兄弟保护,乡亲们没什么遭罪。斗争申智鉴,大家都不太情愿,给杨金芳一提醒,就更不愿意斗他了。

    没人上台,没人说话,台下一片寂静,气氛十分尴尬。张廉忠很窝火,没想到发动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工作,这些农民仍然不觉悟。他不敢再硬叫人上台了,弄不好再像杨金芳这样,只会起反作用。当然,他还有一颗连工作队和农会干部都不知道的重磅炸弹,他原来想最后用,看来不得不提早用了。于是,他叫了一声:钱政加,上台发言!

    钱政加穿着一身黄军装,迈着四方步走上台。他慢悠悠走到申智鉴面前,说:东家,你也有今天哪。然后他“嚯”地转过身,手指申智鉴对台下说:乡亲们,贫雇农同志们,大家千万不要被蒙骗,他是革命的最凶恶的敌人啊!他是最大的恶霸地主,长期进行残酷的封建剥削;他仇视革命,仇视**,一贯从事反革命活动;他伪装善人,心里是恨不得榨干穷人的血。

    钱政加很有风度地捋了捋西洋发,继续说:申智鉴疯狂地进行封建剥削,他一年的地租收入有多少?足有一千担!一千担哪,同志们,这些可都是我们穷人的血汗哪!申智鉴除了收地租封建剥削外,还有其它更厉害的剥削,他肆无忌惮地掠夺劳动人民创造的财富。我十四岁开始就受到申智鉴的剥削与压迫,先后十四年,直到我参加革命才脱离他的魔爪,这真是深重苦难的一本血泪帐啊!申智鉴剥削我压迫我的罪行,罄竹难书。在这十四年里,我创造了几千担谷的价值,却被申智鉴剥削得一无所有,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更悲惨的是他对我压迫,动不动就打骂,根本不把伙计当人看,我连他住的房子都不能走进去,连他的小老婆都可以无缘无故地臭骂我。我给他当伙计得整天低声下气,战战兢兢,那真是暗无天rì,度rì如年,受的是地狱般的苦难啊!

    钱政加揉揉眼睛,装作哭泣的模样,接着说:我个人受的苦难就暂且不提了,提起来的心酸难受。作为一个革命者,个人的苦难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阶级仇阶级恨。申智鉴作为大地主阶级的代表人物,其本质是非常反动的,他仇视农民阶级,仇视革命,仇视**,他对革命力量恨之入骨,置于死地而后快。抗战时,由于民族矛盾上升,地主阶级参加抗rì是被迫的,申智鉴在**的逼迫下不得不做点表面文章,但他骨子里仍然视**为仇敌,千方百计想杀害**干部。他曾经把小老婆的表哥养在家里,指使他刺杀党的主要领导江帆。这件事充分表明了他地主阶级的反动本质。这是申智鉴欠革命人民的血债。

    钱政加本来就能说会道,参加新政权工作后学了许多新名词,更是口若悬河了。他进一步分析说:申智鉴为了欺骗劳动人民,会用一些小恩小惠迷惑人,表面上他好像做了善事,同情穷人,其实背后是包藏祸心的,是攻击劳动人民的糖衣炮弹,他的伪善是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剥削和压迫劳动人民,我们不能上他的当。我们跟申智鉴是水火不相容的阶级矛盾,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土改是一个阶级消灭另一个阶级的革命,地主是我们的敌人,而对敌人是不能宽容的。伟大的革命导师列宁说过,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只有通过流血的革命彻底消灭地主阶级,农民阶级才能真正翻身过好rì子。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穷人的叔叔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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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政加讲完后,张廉忠热烈鼓掌,并叫他坐在台上。张廉忠站起身来走到台前说:乡亲们,刚才钱政加同志讲得很好,他受申智鉴剥削压迫多年,苦大仇深,他参加革命后懂得了革命道理,所以他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揭露了恶霸地主申智鉴的真面目。通过刚才钱政加的控诉,我们可以知道了申智鉴根本不是什么善人,他是个仇视革命仇视**的反动分子,是想榨干穷人血汗的吸血鬼。大家不要受他的欺骗,大地主申智鉴是我们农民势不两立的阶级敌人,不彻底打倒他,穷人就不能真正翻身。

    见台下没反应,他又说:大家不要怕,现在人民当家作主,申智鉴再也不可能重新骑在农民头上作威作福了,有**作主,任何人都阻挡不了地主阶级的灭亡,如果有人胆敢站在地主阶级的立场上包庇地主,他就是地主阶级的帮凶,他是不能有好结果的,只能给地主阶级陪葬。枣溪曾经是革命根据地,我相信,枣溪人民肯定会听**的话,肯定会跟**走的,肯定能跟申智鉴划清界线,肯定能向申智鉴讨还血债,把他斗倒斗臭。

    钱政加和张廉忠的高谈阔论,台下的人听得云里雾里。大家对他们的讲话虽然不很明白,但大多数人听明白了一点:申智鉴肯定完了,因为他是大地主,所以他现在是**的死对头,**是要打倒地主,让穷人翻身的。想到申智鉴有那么田地和财产可以拿出来分,许多人心里就产生了按耐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可是很多人仍有疑惑:申智鉴是给**办过事的,**真的会叫他死?申智鉴平时对乡亲们还不错,真的忍心向他“讨还血债”?申智铁兄弟俩是申智鉴的堂弟,一笔写不出“申”字,现在他们都在**里面当官,如果跟申智鉴“你死我活”,他们兄弟俩会不会报复?虽然张部长说给申智鉴说话的人就要“陪葬”,但他们兄弟俩当的官不比张部长小,他说“陪葬”就“陪葬”吗?如果没有“陪葬”,张部长迟早要走的,而他们兄弟俩是村里人,最后还不是落到他们手里?

    正是有许多疑虑,虽然有人也想打打落水狗,但终究没有上台。因此尽管张廉忠一再叫大家上去诉苦,台下仍然鸦雀无声。

    张廉忠很恼火,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他怒气冲冲地说:农民阶级打倒地主阶级是一场严酷的阶级斗争,今天的情况更说明了这场斗争的艰巨xìng复杂xìng。我们枣溪乡以后斗地主的会还要经常开,不断开。今天的大会暂时开到这里,散会!

    台下参加会议的人很快散了,申智铁没走,他要等钱政加。

    申智铁这段时间很不开心,先是听到叔叔申家昌被评为地主,接着师弟郑周伟被枪决。叔叔一直是勤勤恳恳劳动的农民,原来家里只有三亩薄田,不够吃,还租了申智鉴的一些田,才勉强维持一家生计。他家的rì子是自从申桂英嫁了程志远后才好过起来,他给程志远管厂赚了钱,省吃俭用买了一些田,解放前又由程志远出钱给申秋英买了五亩田。没想到竟然被评为地主!

    作为参加革命多年的**员,作为出身贫苦人家的申智铁来说,衷心拥护土改运动,认为这是一场伟大的革命,他为打倒地主阶级欢欣鼓舞,为穷人翻身得解放满心喜悦,他对土匪破坏土改愤恨无比,更加奋不顾身地投身剿匪。可是这么一场好不容易盼来的革命,却把忠厚老实的叔叔卷进去了。叔叔本来应该是受剥削的农民,在这次革命中应该翻身斗地主的啊,怎么反而变成对立面成了地主呢?且不说是程志远害了他,就算他现在那点田也不应该是地主啊,难道就因为他的田是出租的,是封建剥削?对这一点,申智铁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申智铁想回枣溪评理,樊小刚拦住了他。剿匪后,樊小刚回军分区工作,两人常见面,申智铁就跟他谈了叔叔的事。樊小刚劝他:你千万别去为你叔叔评理,你去评理不但没好处还有害处。土改工作队不会乱来的,既然评你叔叔为地主,肯定有他们的理由,你跟他们评理,你肯定不占理,肯定碰壁。

    申智铁说:问题是我叔叔本来就不应该评为地主。樊小刚说:我知道,这种事我也碰到了,我有个姨夫被评为地主不服气,叫我帮他说说,我去了解了情况,他们村里可评地主的不够数,按土地的数量也只能轮到他了。这种事我们作为党的干部不能去干涉的,我听说zhōng yāng领导对他们亲属的事都不敢说话,何况我们。现在南下干部对我们本地干部本来就不信任,如果你去闹,给你一个破坏土改的罪名,你就完了。再说这么大的革命,有些过火的现象也是正常的。

    申智铁好不容易憋住了叔叔的事不发作,可是前几天又听说郑周伟被枪毙。他的师弟郑周伟剿匪有功,剿匪结束后他想介绍他参加革命队伍,未获批准,想不到剿匪不久就被当地作为反革命镇压了。难道也是因为镇压反革命不够数?

    申智铁自认为对敌斗争向来是坚决的,当他听说上溪等地枪毙了很多人很高兴,觉得很解气,觉得为了打击地主阶级的威风,彻底消灭国民党残余势力,就应该多枪毙一些人。可是郑周伟不是地主啊,他虽然当过土匪,却对剿匪是有功的。没保住郑周伟的命,申智铁觉得很对不起师弟。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打了钱政加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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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金芳到银山来告诉村里要开申智鉴的斗争会时,申智铁再也忍不住了。如果说叔叔和师弟的事是因为私情,那么申智鉴的事是公事。申智鉴对革命是有功的啊,他已经把田契全交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斗争他?朱丽萍让杨金芳带话,叫他千万不要跟工作队发生争执,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够了,有他在,别人就不敢乱来。可是他刚到会场就看到癞头在打申智鉴,他一下子就火了:这个癞头也敢欺负人?他上台制止了癞头打人,他强忍住没对癞头动手。但接下来钱政加的诉苦却更令人恼火,他居然信口雌黄说申智鉴指使人刺杀江帆。这还了得,这可是内jiān的大罪啊!

    很明显,钱政加这小子想害死他以前的东家。他制造这么一个罪名,不但可以把申智鉴的功劳一笔勾销,还背了血债,在这镇压地主镇压反革命的风头上,他显然想置申智鉴于死地。智鉴哥对他多好啊,他用心竟然这么恶毒,这个狼心狗肺的小人!

    申智铁见钱政加下台来,拦住他喝道:钱政加!你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说智鉴哥叫人刺杀老江的?

    钱政加见申智铁凶巴巴的模样,有些害怕,但看看身后的张廉忠等,内心稍安,振振有词地答道:我当然知道,我亲耳听到申智鉴吩咐张晨去刺杀江帆的。

    胡说!明明指使张晨的是李俊生,如何赖到申智鉴头上了?这还得了,我们这些当事人都还没死呢。

    钱政加指着申智铁厉声叫道:你包庇地主反革命!你站在地主阶级立场上说话,反对土改,是地主的走狗!

    申智铁勃然大怒:什么?我反对土改?我是地主走狗?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打死你!

    申智铁怒不可歇,抬手打了钱政加一巴掌。盛怒中的这一掌,没有手下留情。钱政加哪里经得起这霹雳般的一掌?当场被扇倒在地,满口鲜血,脖子歪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稍后吐出了一口鲜血和两颗牙齿,半边脸肿得像馒头。

    在钱政加身后的张廉忠,见状目瞪口呆,他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钱政加已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他勃然变sè,吩咐旁边的民兵:把他抓起来!下了他的枪!

    民兵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

    见没人动手,张廉忠才想起此人武功了得。公然殴打斗地主的苦主,为地主阶级张目,破坏土改,这还了得!这是阶级报复,是血淋淋的阶级斗争!张廉忠想自己动手抓了申智铁,但又怕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对申智铁怒道:申智铁,你别乱来!谁反对土改谁就是人民的敌人,你殴打土改干部,包庇地主,破坏土改,你已经站到革命的对立面了,你将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申智铁见钱政加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才清醒了一些,有些后悔。来之前曾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结果还是没有能够冷静。本来这些rì子心里就不痛快,钱政加的厚颜无耻,让人产生了无法遏制的愤怒,积压的怒火终于在顷刻间爆发了。不是说钱政加不该打,他的后悔的是下手太重了。他清楚,如果手下不留情,肯定会把人打伤,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把人打伤。

    一巴掌出去,怒气得以发泄,申智铁已冷静下来,口气急促地对张廉忠说:张部长,你听我说,我会对打人的事情负责任的,但是钱政加的话太离谱了,事情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申智鉴对钱政加并不差,钱政加是孤儿,是申智鉴收留了他,钱政加参加革命也是申智鉴的主张,是他让我介绍的。申智鉴对革命是有功的,他真心实意地支持我们党建立武装力量八大队。刺杀江帆的主谋是大汉jiān李俊生,跟他毫无关系,江帆遇刺后在申智鉴家养伤几个月,他怎么可能会杀江帆呢?

    此时张廉忠哪里还听得进申智铁的话,他脸sè铁青,说:你别跟我说这些,你包庇地主,破坏土改,为地主阶级评功摆好,哪里还有一点**员的气味?你已经成为革命的叛徒,你的言行是反革命的言行。你为什么对老钱会如此仇恨?为什么如此气急败坏?恰恰说明他的揭发击中了你们的要害,更说明申智鉴是刺杀江帆的主谋。

    江帆本人就在武临,你们可以调查嘛。

    不用调查,刚才你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一切。

    钱政加躺在地上口齿不清地说:革命者是不怕死的,我誓死保卫土改,誓死跟反革命斗争到底。哎哟!痛啊……

    张廉忠不再理申智铁,他指挥人抬走钱政加,送阳嘉城治疗。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要保下智鉴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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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感觉此时到申智鉴家已不合适,就回到了家里。他刚进门,傅翠花就夸赞他:你今天打钱政加打得好,大家都在说他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智鉴哥对他那么好,他却胡说八道,诬赖好人。

    申智铁心事重重地说:唉,给这一掌打坏了,该说的理也说不清了。

    为什么说不清?谁不知道智鉴哥对革命有功?整个银山都知道。

    你不懂政治上的事,有时候为了政治需要是顾不了那么多的。你说沈锦涛是汉jiān吗?但我说他是汉jiān他就是了。

    沈锦涛是谁?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现在我们党为了彻底摧毁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巩固人民政权,吸引农民跟党走,需要杀一批有影响的地主绅士,智鉴哥是银山地区有影响的地主,杀他这样的人很符合政治上的需要。智鉴哥虽然对革命有功,但只要找出他危害革命的事例,就有理由杀他。钱政加在这种时候说智鉴哥是刺杀江帆的主谋,是很恶毒的,他这一指证,正好适合政治需要。如果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明洗清这事,智鉴哥就死定了。

    那怎么办?难道他说是就是了?

    这件事真正了解内情的只有当时的县委同志,其他同志都牺牲了,只剩我和老江了。我这一巴掌打了后,有理变没理,我已经没法证明这件事了。所以我现在后悔打人,把大事耽误了。

    别后悔,不是还有老江吗?让他证明就是了。老江总不会像钱政加这样忘恩负义。

    是啊,我得赶紧到武临一趟。

    申智铁夫妻正说着话,乡长陈小进来了。陈小说:申队长,你单位打电话来叫你立即回去。

    申智铁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我请过假回家探亲的,怎么会这么急叫我回去?

    这……是这样的,张部长将你打人的事报告地委了,可能是地委领导下令公安处叫你回去。申队长,张部长叫我不告诉你,但我敬重你是个英雄,告诉你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

    陈乡长,谢谢你!我这就回去。

    陈小走后,申智铁跟妻子说:糟了,事情闹大了,这次我可能要受处分。

    会是什么处分?

    破坏土改的罪名可不轻,可能被开除,开除党籍,开除革命队伍。

    别担心,智铁,如果你开除回家,我们开个酥饼店过rì子。

    哈哈,还是我老婆好啊。

    那有什么呀,你以前不是说革命不是为了当官吗?现在土匪打光了,也该回家了。你现在也没工资,拿点津贴哪够用啊,不是我们有点积蓄,孩子早饿肚子了。当官有什么好?整天提心吊胆的,咱们不当官。

    翠花,我原来想到武临去找老江,看来不可能了,我回去可能会关禁闭。这次回来想给智鉴哥说说话,结果反而被我把事情弄坏了。智鉴哥的命,我们还得保,于私,他带过青,于公,他对八大队有功。青到朝鲜打仗了,如果我们不保智鉴哥的命,他回来会责怪我们。这样,明天你去银山一趟,如果找不到我,就说明我被关了,你就去军分区找樊小刚,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去找江帆。

    好,如果他们关你,你别难过,你没做错,不用后悔,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申智铁走后,傅翠花到了申智鉴家。申智鉴家笼罩着凄切的气氛,朱丽萍、沈氏和杨金芳都在哭泣,申廉平扯着朱丽萍的裤子跟着哭,傻子申廉兴见别人哭他也哭,申智鉴满面愁容一言不发坐在太师椅上发呆。朱丽萍见了傅翠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翠花,这可如何是好啊?

    傅翠花见了这情景,也忍不住落泪,她劝道:丽萍,你们别太伤心,该来的总要来的,伤心也没用,还是想想办法。

    朱丽萍止住哭,问道:智铁叔呢?他有什么办法吗?

    傅翠花说:他被他单位叫回去了,据说张部长告到地委去了,是地委下令叫他回去的。

    朱丽萍已听说申智铁打钱政加的事,但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她失声叫道:哎呀,果然连累了智铁叔,我怕他xìng子急,还说过叫他不要吵起来,他还是没忍住。

    忍什么,钱政加就是该打,这种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打,这口气咽不下去,就算给他们开除了也得打。

    什么?智铁叔会被开除吗?糟了!真把事情闹大了。

    有什么了不起,开除就开除呗,开除了照样过rì子。智铁担心的是智鉴哥,他怕……

    他怕什么?

    他怕钱政加这条毒蛇咬了智鉴哥一口会要命,如果被赖上刺杀老江的罪名,就……就完了。

    这时,申智鉴拍了一掌八仙桌说:他们把我拉去枪毙好了!士可杀不可辱,受这种侮辱,还不如死了干净!

    朱丽萍忙说:干嘛要死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想你死,你偏不死,偏要活给他看看。翠花,智铁叔怎么说?

    他原来想去找老江,可是被叫走了,他说回去可能会被关起来,去不了武临。他叫我明天到银山看看,如果他被关起来,让我去找樊小刚,叫樊小刚去找老江。如果老江来证明智鉴哥跟刺杀老江无关,智鉴哥就没事了。智铁说,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智鉴哥的命。

    对,这事必须要小江来证明,智铁叔到了这个地步,他的证明都没用了。我现在被民兵看住走不出,不然我会去找小江,智鉴曾经为**做了那么多,总不能见死不救。明天让金芳也跟你去,她服侍过小江,应该也有点面子。我去不了,只能辛苦你们了,只要保得住智鉴的命,一切都好说话。

    第二天,朱丽萍给了杨金芳许多钱,叫她带上自己夜里写的给江帆的信,让她一早就去找傅翠花。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好不容易找到江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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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翠花和杨金芳赶到银山,到专员公署找申智铁,公安处的人听说是他老婆来找,就说了实话:申智铁同志隔离审查了。

    两个女人便急急忙忙到军分区求见樊小刚。当樊小刚听说申智铁被隔离审查,也大吃一惊:什么?队长果然出事了?我还劝过他的,他就是改不了这脾气,xìng子太急了。嫂子,你别担心,他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剿匪的功劳摆在那里,实在不行,我会请军分区首长出面保他的。

    傅翠花说:智铁的事我也不愁,我愁的是申智鉴,现在钱政加这个狗东西赖他刺杀老江,就是因为这个,智铁才打了那个姓钱的。如果申智鉴被赖上杀老江的罪名,他就死定了。

    刺杀老江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李俊生指使人干的。对了,听说老江遇刺后还是在申主任家养伤的,他怎么可能杀老江呢?

    是啊,现在土改工作队很相信姓钱的话,他们就是想枪毙申智鉴。智铁原来想去找老江来证明这件事,可是他被关了,他叫我来找你,请你找老江来证明。他说,请你无论如何保下申智鉴的命。

    申智鉴虽然是地主,但他命不该死,他毕竟对革命是有功的。如果他被枪毙,也等于给八大队抹黑啊,我们必须要保住他的命。事不宜迟,迟了就来不及了,我去请个假,坐下午火车赶到武临。

    我们也去。

    你们也去?你们就不用去了?

    杨金芳说:我们要去的,小江在申先生家养伤,我服侍过他的。申先生这么好的人被人冤枉成死罪,我连死的心都有了,如果小江不肯帮忙,我就不回来了。樊科长,你去请假,我们先去买票,我们在火车站等你。

    樊小刚笑道:好好,你们去也好,人多力量大。

    樊小刚三人到达武临已是晚上,他们在车站就专门雇了两辆三轮黄包车,四处寻找江帆家的住址。樊小刚听说过,江帆担任武临市委宣传部长,但市zhèng fǔ的jǐng卫战士根本说不出江帆家在哪里。问市委的夜间值班人员,也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不断地问路,曲折反复地寻觅,总算搞清了地点。此时的武临人jǐng惕xìng很高,还好樊小刚穿军装背驳壳枪,人家还比较信任,不然没人肯说**领导干部的住处。

    江帆住在一栋外国人建造的小洋楼里,欧式建筑,别具一格,让傅翠花和杨金芳大开眼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房子!

    到江帆家里已将近十点钟,杨海凤和孩子已经睡下了,江帆还在书房看文件。听到门铃响,江帆出来开门,樊小刚叫了一声:老江!江帆大惊:小刚!在后面的傅翠花和杨金芳也叫:老江,小江。江帆更是惊奇:啊呀,翠花,金芳,怎么是你们?稀客,稀客,快进屋。

    进了屋子,房屋里的格式和陈设,更让傅翠花和杨金芳赞叹不已。江帆说:你们可真是难得,已经七年没见了?坐坐坐。

    傅翠花坐上沙发,身子猛然一沉,吓了一大跳,条件反shè地跳起身来。正在倒茶的江帆忙问:怎么了?傅翠花红了脸说:老江,你们家的椅子怎么这么软?江帆和樊小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哈哈大笑。樊小刚说:这叫沙发,下面有弹簧的。

    刚落座,江帆就急切地对樊小刚说:听说我们北撤后,你们干得不错,不但没有被国民党消灭,还拉了一支队伍?

    是啊,是你临走前安排得好,留下的人基本上没少,后来还拉了几百人的队伍,策反了许多国民党部队。

    童文剑这人能力是不错的,你跟他是文武搭档,相得益彰。有些事情是很难预料的,原来以为走的人安全,留下的危险,没想到你们留下的倒好好的,北撤的同志倒牺牲了大半,像老杜老李等都牺牲了。多好的同志啊,老李是军事人才,老杜搞经济很有一套,本来现在搞经济建设正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可惜牺牲了。现在八大队所在的二十军赴朝参战了,据说伤亡惨重。唉,不说这个了。听说你们剿匪的任务很重,土匪都剿光了吗?

    都剿光了,最大的土匪头子就是我们八大队的老对手邢小星,也给申队长打死了。

    邢小星是惯匪,很难对付的,居然两次从我们手上溜走,这次总算消灭了他,很好!哎,看到你,我想起了一件事。松下抢劫了一批文物古董,价值连城,我们北撤前是由老杜负责藏起来的,现在老杜牺牲了,连他带着藏宝的几个jǐng卫队战士也在淮海战役中牺牲了,你们现在能不能找到这些东西?

    我不知道这事,我回去向地委汇报,找找看。老江,我们今天来……

    哦,对不起,你们连夜来找我肯定有要紧的事,我只顾跟你说分别后的事了,你说,什么事?

    是啊,分别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要谈的话太多了。其它的事以后再向你汇报,我们今天来是一件人命关天的事。李俊生不是曾经派张晨刺杀你的吗?但最近在斗争申智鉴的时候,原来申智鉴的伙计钱政加却说这事的主谋是申智鉴。如果这事不搞清楚,申智鉴就没命了。申智鉴对我们八大队有功,不应该死啊。

    喔,就这事,这事不找我也能搞清啊,智铁知道的,八大队其他人也知道,再说把张晨抓起来审问一番,也就清楚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你就写一张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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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小刚说:申队长气愤钱政加诬赖人打了他,已经被隔离审查了,张晨因为这件事在银山被镇压了,我们这些人不太了解当时的内情,而且人微言轻,证明不了。再说南下干部总怀疑我们本地人有地方主义,不太信任。

    这时,杨金芳“扑通”地跪在江帆面前,泪流满面地说:小江,你就救救申先生!申先生是好人,他把田契全都交出去了呀,他不能死啊。

    江帆一惊,忙扶她起来,说:你不要这样,申先生不会死,我们一起想办法。

    杨金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这是太太写给你的信,求你千万要救救申先生。

    江帆接过信装进口袋,说:现在智铁怎么样?他这脾气怎么还不改。

    傅翠花站起身来激动地说:智铁气恼姓钱这狗东西乱咬人,就失手打了他,工作队告他破坏土改,就被关起来了。他原来想来找你的,单位打电话来他就预料自己可能关禁闭,他就叫我们来找你,他说一定要救智鉴,因为他对革命有功,不能让别人说**忘恩负义。

    江帆叫她俩坐下,说:申智鉴对革命有功,而且交出了自己的土地,属于开明士绅,按理说应该保护的。但他毕竟是当地最大的地主,银山地委和阳嘉县委可能为了充分发动群众,巩固基层政权,需要搞臭这么一个头面人物。为了大局的需要,牺牲个别人,是可能的。我不了解那里土改的实际情况,因此不好乱说话。至于刺杀我这件事,跟申智鉴无关,李俊生死了,张晨枪毙了,此事应该就算了结了,不应该牵涉到申智鉴。我不好插手其它的事,但牵涉到我的事,我可以证明。他们如果来调查,我会如实相告的。

    樊小刚说:那他们不来调查呢?现在他们已经把钱政加的揭发作为根据定申智鉴的罪了,连剿匪有功的申队长话也不信,不然他就不会被隔离审查了。现在银山已经镇压了大批的地主,说不定哪一天就枪决申智鉴了,所以这事特别紧急。老江,你无论如何要保保他的命,你就写一张证明。

    小刚,作为我们**人来说,任何时候都应该以大局为重,个人的事永远是小事。究竟能不能保住申智鉴的命,我不好乱说,因为我不知道当地党委如何考虑这个问题。就刺杀我的这件事,我可以写个证明。

    傅翠花说:老江,你能不能写上申智鉴对革命有功,应该给于照顾的话呢?照现在这样斗下去,不枪毙也得被斗死啊。

    这个不好写,写了就有干涉土改运动、包庇地主和地方主义的嫌疑了。

    傅翠花说:老江,我觉得奇怪,你这么一个**的大官,怎么也怕钱政加这种小人?

    我不是大官,也不是怕那个钱政加,我们**人做事情是有原则的,一切以党的利益为重。

    樊小刚忙说:嫂子,你就别说了,让老江写字。

    江帆起身进了书房。樊小刚朝傅翠花摇摇手,傅翠花白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江帆手拿一张纸出来了。樊小刚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证明

    兹证明,一九四三年五月刺杀江帆一案,系汉jiān李俊生所为,与申智鉴无关。

    江帆

    一九五一年四月二十九ri

    另:在抗战期间,申智鉴先生是我党的统战对象,他对我党的抗ri政策是拥护的,在我党建立抗ri武装八大队的过程中是支持的,对党的抗ri根据地建设是出过力的。

    樊小刚大喜过望,连连说:很好!太好了!申智鉴这就有救了。

    傅翠花不识字,着急地大声问樊小刚:写有功了吗?樊小刚说:写了写了。

    杨金芳盯着樊小刚手中的纸,担心地问:就这么一张纸,能顶用吗?小江能不能给枣溪工作队打个电话呢?

    傅翠花也叫道:是啊,他们又不认识老江的字,说我们是冒充的怎么办?

    江帆笑道:怎么可能怀疑冒充呢?如果他们不相信可以找我证实嘛。小刚,这样,你把我这个证明交给银山地委,让银山地委告知阳嘉县委。如果他们不相信,可以来人来电向我证实。

    好的。

    此时,杨海凤从楼上下来,高兴地说:原来是你们哪,真是难得!

    樊小刚说:对不起,嫂子,把你吵醒了。

    杨海凤开心地说:哪里话,我早醒了,开头我以为是老江的同事,所以没下来,后来翠花讲银山话声音大,我才听出来。这么多年没见了,你们来能不见见面吗?

    傅翠花说:海凤,你胖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在卫生局上班。杨嫂,你好啊。樊队长,你在哪里工作?

    我在军分区。

    好啊,翠花,智铁呢,他伤好了?

    早好了呢,他在银山公安局工作,但现在被隔离审查了。

    什么?隔离审查?为什么?

    那个给智鉴哥做伙计的钱政加你认识吗?他硬说刺杀老江的事是智鉴哥干的,智铁气不过,就打了他一巴掌。

    智鉴叔怎么可能杀老江呢?打得好!听说钱政加还是智鉴叔给他养大的呢,怎么这样忘恩负义呢?该打!怎么打了一巴掌就隔离审查了呢?他们也真是乱来。

    江帆说:海凤,你不了解情况,别乱说话。

    杨海凤似乎并没有被江帆打断兴致,继续问:我表哥呢?他在干嘛?听说他当过阳嘉县长,他现在什么职务啊?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老江你回枣溪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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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翠花说:他现在在阳嘉民政局工作。海凤,你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我就在解放不久回杨家了一趟,后来就再也没回去了,好像太忙了,老江更忙,一次都没去,我妈都骂我了,说我这个女儿白养了,连女婿外甥也见不到。我舅舅和我姐怎么样?还好?

    ……

    怎么啦?你们都不说?翠花,怎么回事?

    他们在这次土改中都评为地主了。

    我姐也评为地主了?不是说我姐夫把田都卖了吗?

    江帆喝道:谁是你姐夫?胡说八道!

    对,我姐跟以前的丈夫已经没关系了,他都到台湾去了,等于我姐跟他离婚了。那我姐一个家庭妇女怎么也评为地主了?

    傅翠花说:这是农会和土改工作队评的,具体情况不清楚。

    江帆问:农会主席是程元亮吗?当时我叫他走他不肯走,我们北撤后他有没有受迫害?

    傅翠花说:农会主席仍然是程元亮,听说本来他要被国民党枪毙的,是申智鉴和申智高兄弟把他保下来的。

    杨海凤生气地说:那时申智高保他,现在他为什么不保我姐呢?

    江帆原来想转换话题,没想到又绕了回去,于是说:你们晚上住哪儿?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个地方住?

    樊小刚明白该告辞了,他想不能麻烦江帆,就说:我们已经找好旅馆了,我们该走了,夜深了,你们两人明天还得上班呢。

    杨海凤谈兴正浓,不想他们走,说:就在我家将就一晚,我们都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不讲究这些。

    傅翠花和杨金芳都说,不麻烦了,这么晚了,你们明天要上班,该休息了。

    杨海凤恋恋不舍:那你们在武临住几天,难得来一趟,好好玩玩。

    樊小刚等三人都说,不玩了,那边有急事,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你们都很忙,明天就不过来告别了。

    他们三人走后,杨海凤心里装了心事,她跟江帆说:老江,你抽空回枣溪一趟,顺便跟那边讲一下,别对我舅舅和表姐太过火,听说有些地方斗地主打得很凶的。

    江帆说:你这人入党怎么多年,怎么一点党xing也没有,这种事情怎么能去说呢?土改是我党发动农民斗倒地主的阶级斗争运动,我们怎么能够给地主阶级说话呢?在我家里,我父亲死得早,但我两个哥哥也被斗争了,我很多亲戚也评为地主了,我能去说吗?说了就是党xing不纯,站错了阶级立场,同情地主阶级,干扰土改破坏土改,你明白吗?

    这个晚上,江帆和杨海凤都睡不着,杨海凤是担忧她舅舅和表姐的命运,江帆是由于朱丽萍的那封信。

    杨金芳将朱丽萍的信递给江帆时,他没看,一是正在说话没空看,二是他不想当大家的面看。他进书房写好了证明,想起还有她的信还没看,就从衣袋里掏出信看。朱丽萍的信很长,她可能怕被人看到,信里虽然没有直露地表白,但江帆看得明白,那字里行间委婉地透露着她刻骨铭心的思念。其中提到“数ri子”,只有他们俩人清楚是指什么,他们俩分别的时间,朱丽萍不是用年月表达,而是用“天”和“夜”表达的,她准确地说出他们分别的天数。信中提到申廉平已在枣溪学校上学,读书用功,成绩很好。她信里明确地说,钱政加之所以恩将仇报想置智鉴于死地,是报复当年他调戏她不成被她臭骂了。信的最后,她恳请小江看在智鉴为八大队做过事的面子上,看在服侍过他养伤的份上,伸手救智鉴一命。

    朱丽萍的信,勾起了江帆在枣溪期间的那段情感,他不假思索地在证明下面写了一段对申智鉴的评价。

    樊小刚他们三人走后,江帆跟杨海凤说了一会儿话,便称还有文件没看完,让她先睡,自己进了书房。

    在书房里,江帆一个人又细细地看了朱丽萍的信,他从娟秀的字里又读出了许多饱含情思的含义。江帆不得不赞叹丽萍的文笔和聪明,她用的是秋笔法,看似平平淡淡的语言,但他看得懂,也只有他看得懂,里面曲径通幽,曲折地表达了她那柔肠百转魂萦梦绕的思念。

    江帆一遍又一遍地看了她的信,心底涌起了无边的情思,不禁心cháo澎湃,思绪万千。确切地说,他同她的那段情感是他的初恋,而且是那么的激情似火,那么的如醉如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现在回想起来,鱼水之欢能达到那样的境界,是可遇不可求的。他现在跟杨海凤虽然关系不错,但很难有那样的激情。

    江帆回想在他的生活经历中,在申智鉴家养伤期间是唯一比较悠闲的ri子,虽然八大队和根据地的事情仍由他遥控和筹划,但由于与世隔绝,相对比较空闲,因此也是唯一一次安享温柔乡。自从北撤后,更加是戎马倥偬,军务政务繁忙,根本没时间有其它心思。与丽萍的这段情感不想也罢,一旦勾起回忆,就显得格外温馨,格外甜蜜。他之所以给申智鉴写评价,也是一时xing情所致。按照目前形势和自己的作风,是不写这些的。他开始就是用简洁的冷冰冰的文字,就事论事地写了证明。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他用一块汗巾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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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萍离开房间后,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哭泣。忽然听到房间那边“咕咚”一声响,她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头。她急步走进房间,一眼便看见申智鉴用一块汗巾吊在梁上,脚下是蹬翻的凳子。她本能地大喊一声:啊呀!救命啊!上前一把抱起他的大腿。杨金芳听到喊声连忙跑过来,吓得魂都没了。朱丽萍叫她:快去松开汗巾!杨金芳忙搬凳子,手忙脚乱地将汗巾松开他的脖子。申智鉴脖子刚离开汗巾,三人一齐摔倒在地上。

    两个女人好不容易把申智鉴抬到床上。申智鉴叹了气说:你们救我干嘛,活着受这般苦,死了才干净。

    朱丽萍哭着说:你好狠心,你死了,叫我和小平怎么办?

    杨金芳边哭边说:他们已经把你打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样?让申先生受这样的苦,这些人也太没天理了。

    申智鉴说:我是地主阶级,是他们的敌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张部长说了,以后还会跟我没完。唉,我真后悔没听智高的话。

    朱丽萍说:如果你死了,是畏罪自杀,那样的话,你的罪名就永远洗不清了。为保你的命,牵动了那么多人,连银山和阳嘉的大官都惊动了,你怎么能轻易去死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得你的命不死,总会有办法的。只要你不泄气,挺过这一关,以后说不定就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咬咬牙,想想办法,总能挺过去的。智鉴,你刚才说张部长要跟你没完,他为什么要这样?我们跟他无冤无仇啊。

    唉……我看张部长也不是跟我有仇,他是跟地主阶级有仇,他认为我是大地主,就想没完没了地斗我了。要不是小江出面保,他肯定会枪毙我。

    富贵不是说,黄队长这个人还好的吗?

    是的,今天就是他求的情才放我回来的。不但黄队长,工作队其他人都还好,陈乡长也是好的。如果张部长不来,我们的rì子不会这么难熬。

    照这么说来,就是一个张部长了?农会干部里,富贵不说,程元亮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毕竟你保过他的命。对了,还有个癞头。

    有癞头一个打手就够了,张部长官大,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富贵和元亮给我求情的,我都叫他们不要说,说了也没用,白白得罪张。

    这个张部长,只有上面人说了才有用,我们是不是再找找上面的人。从上次的事情看来,上面的人更通情达理。听说智铁放出来了,我们叫他再想想办法。

    智铁为了我的事害得他关禁闭,怎么好意思再连累他?

    我的意思不是让他直接出面,让他跟樊队长说,樊队长听他的。上次翠花和金芳直接去找樊队长,那是因为他还被关着,现在他放出来了,可以去找他。

    那叫谁去银山呢?又是叫翠花?总是叫人家跑来跑去也不好意思。

    杨金芳说:太太,我去,我认识路了,可以直接找樊队长,我明天就去。

    朱丽萍说:那就太好了!谢谢你,金芳,你真为我家出了大力了。

    申智鉴说:真是患难见知己哪,我们落难了,难得你还这样忠心耿耿。

    杨金芳说:你们别这样说,这样说就见外了。我还有个想法,我想去找一找癞头。

    朱丽萍心头一暖,说:你找癞头?我正在想这个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从目前情况看,张部长是关键,但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他,只有找他的上级。除了张部长,就是癞头,如果他少作点恶,情况也会好得多。按理,癞头是同村人,贪财贪sè,头脑简单,拉拢他不会困难,但万一被人发觉,贿赂农会干部,只会罪加一等。

    杨金芳接过话头说:是啊,由我出面就没关系了,在别人看来,我不是你们家里人,而且我是雇农,不怕。

    朱丽萍高兴地说:是的,你去最好了,别人抓不了把柄。你晚上去,带两万块钱和两包香烟去。

    申智鉴说:不能去,不能因为我害了你,还晚上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杨金芳眼含热泪地说:老爷,你们这些年对我这么好,我一直无以为报,现在你落难,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我就是豁出xìng命也要救你。这事只能晚上去,他一个光棍汉,白天不在家,再说,就算白天他在家,也不能白天去,被人家看见,这事就办糟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对付得了。

    解放后,杨金芳已经改口叫申先生,此时的这一声“老爷”叫得分外动情,申智鉴听了别有一番感动,说:叫我说什么好呢?人家见了落难是躲都来不及,你却把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揽。唉,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现在救我的恩情我已经没法回报了。丽萍,两万块这么丁点钱也太少了,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朱丽萍说:不少了,可以买十几斤米了呢,我是想,癞头没见过大钱,给多了会吓着他。

    杨金芳说:我觉得两万块都太多了,给得太多,反而会勾起他更大的念头,多了还想多,靠钱多是拢不住他的。

    朱丽萍说:金芳真是想到我的心坎里了,你现在是比亲人还亲,我家的事就全靠你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听到外面有女人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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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杨金芳来到土地庙外面,隔着草帘怯生生地叫了声“癞头”。

    程志林住在土地庙里。他把八大队给造的房子卖了后,就住进了彭公祠,龚道明说他亵渎了神灵,叫人把他赶出来了。程志林无处安身,就住进了土地庙。

    土地庙在村边的一棵大樟树下,低矮破烂仅有一间屋,有窗没门只有三面墙,里面原来只有一尊土地神和一张石供桌。rì本鬼子烧枣溪村时,不知是没看到,还是闹不清里面是什么佛,居然没烧它。程志林卖了的房屋里有几件旧家具,他搬到了彭公祠,又搬到土地庙。由于在大树下,倒也冬暖夏凉,只是村人多有微词。解放后,就没人管这些事了,程志林便在庙前面用泥砖垒了墙,中间留了个门,用一块草帘挡着,这才象个“家”。

    程志林刚从外面游荡回来,摸黑在土地神像后面的床上躺着。他听到外面有女人叫他,一激灵,跳起身,挑帘出来,见是杨金芳,惊喜道:啊呀!是金芳啊,进,进去。

    杨金芳迟疑着,说:里面黑咕隆咚的,也不点个灯。

    程志林忙说:有灯有灯。他进去点亮了油灯,掀开草帘说:进来。

    杨金芳走进去,见油灯放在一张方桌上,方桌紧靠石供桌,方桌边胡乱摆有几条板凳,屋角有个黑乎乎的小锅灶,锅灶旁是一口水缸。她一抬头,见慈眉善眼的土地神正看着她,忙双手合十拜了拜。

    程志林笑道:别拜了,他是我的兄弟,要拜就拜我。我们俩天天住在一起,都是枣溪的土地爷,他是不说话的土地爷,我是会说话的土地爷。

    你当土地爷还不是他保佑的你?

    那倒是,他当土地爷比我早多了,他当了几百年土地爷没伴,把我也拉上了。过几天分地主的房子了,我还舍不得离开他呢。

    那你别搬好了。

    那不行,我辛辛苦苦打江山,得好好坐江山。

    这江山是你打的吗?不是**打下了,让你享现成的吗?

    国民党军队是**打的,地主阶级是我打的。再说,我现在就是**干部啊。

    好好好,你打江山辛苦,我们老百姓慰劳你,给!给你烟抽。

    哇!香烟!太好了!我已经抽了两天树叶了。哈,真香!

    我看你老是向人家讨烟袋里的烟抽,抽不起何必学抽烟呢?

    你以为我总是没钱吗?我有时候也很有钱的。只不过给地主剥削穷了,穷得没烟抽。你不知道,烟是“宽心草”,烦闷了想抽,高兴了也想抽。不过呢,有钱的抽好烟丝,没钱抽差烟丝。我抽过很好的烟丝,香烟没什么抽过,这么好的香烟更没抽过。

    农民谁抽香烟啊,我看工作队人才抽香烟。

    是的,我就是在他们那里才头回抽到香烟的。

    癞头,这些rì子你跟工作队很忙的啊?

    程志林仔细地揉碎烟蒂,放进烟锅里继续抽,他应道:忙坏了,你来之前我刚忙完。你想,这么大的阶级斗争,得靠我啊,能不忙吗?……咦?你今天怎么会来我这里?这香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申智鉴的?

    不是,这香烟是我给你抽的。你打人家打得那么狠,还想人家给你烟抽?

    什么话?我打他是革命工作,农民阶级要打倒地主阶级,能不打吗?不打能倒吗?阶级斗争是严重的,流血的,不打行吗?你虽然也是雇农,但你的觉悟太低,不懂!就说这香烟,如果是申智鉴的,我也该抽。为什么呢?因为他的东西都是剥削来的,本来就是我的,有什么抽不得?

    那你就不想想,申智鉴也养过你。

    什么?他养我?我说你觉悟低,你倒过来了,是我养他!

    你到申智鉴家才十四岁,在这之前你从没干过活,你自己说说,你到他家的时候你能干多少活?我听说过,你根本就没好好干过活,而他得给你吃,给你穿,给你治病。你说你养他,你当时有多少能力?

    这……你怎么站在地主阶级立场说话?

    我不是站什么立场,我是实话实说。你说句心里话,申智鉴对你好不好?

    从表面看,他对我是不错,但这是地主阶级的欺骗,他目的是想剥削我。哎,你为什么帮他说话?你受他剥削了还帮他说话,你傻不傻啊?

    我也不是帮他说话,我是凭良心说话。癞头,你别打申智鉴了好不好,做人得讲良心哪。

    这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讲什么良心?金芳,你的阶级觉悟太低了,我们都是受剥削受压迫的人,我们应该一起跟地主阶级斗争。你看,我因为被地主剥削,讨不上老婆,你也因为受剥削嫁不了,我们两人应该站在一起啊。

    我没嫁人是不想嫁,你讨不起老婆是你不好好干活。

    我明明就是因为给地主剥削穷了,才讨不起老婆的嘛。你为什么不想嫁,难道你不想男人吗?我是很想女人的,所以我更恨地主。

    我不想,不想嫁。你如果想讨老婆你应该好好干活啊。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他抱着她往土地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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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金芳,你怎么还不懂,再干活也是受剥削啊,干得越好受剥削就越多。我感到奇怪,你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不嫁人呢?要不你就嫁给我,我们都是雇农,同一个阶级,很般配的。

    我才不会嫁给你呢,你这样整天东游西逛不干活,嫁你这种人还不得饿死啊。

    以后打倒了地主阶级,分了田地,不受剥削就好好干活了。再说我是**干部,要做重要的革命工作,没时间干活。如果你嫁了我,你就有享不完的福。

    我可不想享福,我只想过安生ri子。

    新社会了,地主阶级打倒后,过安生ri子还不容易?

    你这样天天打人,是过安生ri子的样子吗?谁嫁了你,还不给你打死啊?

    你不懂,我打的是敌人,怎么会打老婆呢?

    打别人打顺手了,回家就该打老婆了。

    如果你肯嫁给我,我从此不再打人。

    杨金芳眼睛含笑瞟了他一眼,嘴角挂出几分讥讽说:真的?

    程志林给她这一瞟,魂给牵走了一般,用胳膊搂住她的脖子说:当然是真的,只要你嫁了我,你叫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杨金芳抓住他的手,拉开他,笑道:我可不会嫁你。

    程志林跟她说了这会儿话,早已蠢蠢yu动,被她那柔软的小手一抓,就像点燃了火药,情yu瞬间爆发出来,伸开双臂抱住她,说:这可由不得你,我是**干部,为穷人翻身干革命,你不能白翻身,也该给个好处了。

    杨金芳拼命扯他的手臂,边扯边说:**干部就可以强迫人家吗?

    他死命地抱住她,不让她扯开,说:不是强迫,我们是同阶级的,目标是相同的,我想女人,我就不相信你不想男人,这也是相同的,不好吗?

    他边说边用嘴在她胸前乱拱。

    杨金芳被他勒得气喘吁吁,说: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会嫁你的。

    程志林在她项脖上乱啃,一边说:你不嫁没关系,只要你让我做回男人,就算可怜我。

    杨金芳抓住他的下巴,死死抵住,说:不行的,我老公死后从不让别人碰我。

    就一次,就今天一次。

    就一次吗?

    是的,就今天一次,以后保证不再碰你。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以后不许打申智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许你打他。

    好,我再不打他了。你现在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快松手。

    我跟你说,申智鉴被你们打得上吊了,幸亏我们发现救下来。如果他被你逼死了,我们不会放过你,申智铁也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你答应我,我肯定答应你,快放开,我的姑nǎinǎi。

    她松开手,他马上抱着她就往土地神像后面走。

    里面是一张用板凳搭起的床,他抱着她一起倒在乱糟糟的被絮上。他伏在她身上,张嘴就啃她的嘴。她猛一歪头,手掌抵住他的嘴巴,说:嘴太臭了,洗洗去。他不理,继续努力,可是不成,只得极不情愿地起身。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裤裆里硬硬的物件说:这里也洗洗。

    他脱光衣服,走到外面,“哗啦哗啦”地洗了一会儿。

    待他回到后面,原来威风凛凛的地方已经垂头丧气。他甚为恼火,却不敢发作,便按住她胡乱地扯衣服。

    她怕扯坏衣服,就帮着。满目sè!他惊喜无限,异常激动,下面也不觉昂然起来。他像是面对从未见过的宝贝,不知该先捡哪一块。他到处探索,四处猎奇。

    当他再次吻上来时,仍然是难闻的酸臭!她强忍着,任凭他忙乎。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地。他手忙脚乱地捣鼓了一阵子,刚刚找着了门道,却一哆嗦,决堤了。

    静了一会儿,她缓缓起身穿衣。他一把将她按住:怎么?你要走?还没成呢。

    这可怨不得我。

    不行,说好让我做回男人的。

    是你自己不行。

    我行的,你别走,重新来。

    那你得再说一遍,不许打申智鉴,这事只能这一次。

    好,只这一次,不打申智鉴。

    她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死灰复燃,这么快就无师自通找到了地方。更想不到的是,似乎第一次的他竟有这么好的劲头和耐力。说实话还也真是来了感觉,只是上面那股酸臭,使人难有心情配合。

    程志林终于完事了,杨金芳边穿衣服边说:你以后找别人我不管,可千万别来找我。

    程志林心满意足,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连连答应:好好,我知道。

    杨金芳掏出一叠钱说:这钱是申太太给你买烟的。

    程志林一把接过,迅速数了数,兴奋地说:噢,这么多!我答应过你,我肯定不再打他。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快想办法救救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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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傅翠花一早到了杨家村,跟杨海凤父母说了龚道明的情况。杨海凤母亲龚爱芳一听就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哥哥真要没命了呀!祖业,你赶快去武临找江帆,让他说句话,讨个情,救救我哥哥的命。

    杨祖业说:不知有没有用喔,**都是大公无私的,恐怕江帆也为难。

    什么话?**就没有亲情了?我哥哥是他的舅舅啊,能见死不救吗?他在省里当官,县里能不买他的面子吗?

    能救道明的命当然好,我是怕救不了反而连累江帆。

    救不救得了总得想办法救啊,莫非就叫我哥哥等死啊?

    到了武临,杨祖业先到卫生局找到女儿杨海凤。杨海凤说:我正为舅舅和表姐的事着急呢,可是这事有点麻烦,老江不一定能帮上。zhong yāng对土改工作抓得很紧,党的干部都不敢随便插手这种事。江帆哥哥也是地主,他也没说话。

    晚上,江帆很晚才回来,杨祖业和杨海凤在焦急地等他。江帆回家见杨祖业在家,满面笑容地打招呼说:爸爸,你来了?我们工作忙,一直没去看你,真是对不起。

    杨海凤不由分说地抢先说:老江,我爸爸是为我舅舅的事来的,我舅舅快没命了,你想办法救救他。

    听到是龚道明的事,江帆的笑容就没了,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

    杨海凤急了:你说话啊,快想办法救救我舅舅,你给阳嘉县委……

    江帆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海凤!我上次都跟你说了,这种事不好插手的,这是立场问题,党xing问题。土改是农民阶级打倒地主阶级的革命,作为**员,能为地主说话吗?

    那你不是给申智鉴说话了吗?

    那是因为有人指证申智鉴杀我,牵涉到我,而且申智鉴为八大队做过事。而舅舅呢,有什么理由为他说话?因为他是我夫人的舅舅?这不是授人以柄吗?再说,我又不是他们的领导,他们凭什么听我?他们不但不会听我,还可以揭发我党xing不纯,思想右倾,破坏土改,为地主阶级张目,沦为地主的走狗。

    杨祖业说:江帆,真有这么严重吗?

    爸爸,我不是危言耸听,前几年山西有一个比我级别高的干部,被工作队和农会逼得亲手杀自己的父亲。在这种事情上,作为党员干部首先要做的不是出面包庇,而是划清界线。

    **真不简单,铁面无私。江帆,真是为难你了。

    杨海凤哭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舅舅表姐死吗?

    我估计莲不会被枪毙。

    那舅舅就死定了?

    有这个可能。

    杨海凤嚎啕大哭:舅舅啊,我小时候你多疼我啊……

    杨祖业问:江帆,道明没血债,难道就非得枪毙吗?

    爸爸,zhong yāng是有规定的。其它地方我不好说,但枣溪的情况我是清楚的,舅舅是地主,又在解放前夕当的乡长,按千分之一的比例,他有这个可能。

    就没办法了吗?

    ……爸爸,你难得来武临一趟,就多住几天。

    江帆,这种时候我哪还有心思玩啊。

    从武临回来,杨祖业直接就到了枣溪。回来如何跟家人们说,让他颇费思量,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事。这种事就对待像濒死病人,不能讲得太明白,只能给点慰藉。

    杨祖业跟龚道明等说:为这事,江帆想了许多办法,他给地方上打了电话,人家口头上是答应了,但是不是真能卖面子就不好说了。

    龚道明着急地说:他究竟能不能保住我的命啊?

    应该可以,但江帆也有他为难的地方,不敢保证。

    龚莲叫道:什么为难?明明是无情无义,见死不救嘛!真想救还会没办法?智高救了多少八大队的人?我还不知道江帆这个人,他心里只有**的那些**事,个人的事是无关紧要的,别人的xing命不值一提。

    杨祖业忙说:那倒不是,他对舅舅还是很关心的。

    姑丈,你被他骗了,他心机深得很。我就知道他不会给我爸的事情出力的,他是怕影响自己的名誉,怕坏了**的事。在他看来,他的**比什么都要紧,名誉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龚道明说:别扯远了!江帆到底能不能想办法保我啊?

    爸,你就别指望他,江帆这人不会来保我们的。

    哪还能指望谁啊?逃又逃不走。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听天由命好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黄秋生被她哭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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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廉忠挥挥手说:放开她。

    程志林紧紧抓住她软绵的手不放,说:张部长,不能放,这个地主婆想行凶。我们把她的衣服剥了,看她敢不敢反抗。

    黄秋生大喝道:程志林!放开她!张部长叫你放开,你没听到吗?亏你想得出,剥衣服,我们是**,不是土匪!再说,你也太不自量了,你剥得了她?

    程志林和民兵见从不发火的黄队长都发火了,连忙都放了手。

    张廉忠听到程志林说剥衣服,内心是默许的,在山东挖地主浮财时,农民常用这一招。这个女人这么嚣张,真想好好治治她。可是既然黄秋生这么说了,就不能做了,何况也怕激起她更大反抗。于是他说:龚莲,我们不绑你,也不剥你衣服,够宽大了,但你要识相,自己主动交出东西,你别想蒙混过去,你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龚莲被放后狠狠瞪了程志林一眼,急忙整理着衣衫。她想,看样子不交东西,是没法过关的,但又不想痛痛快快地交,就说:我东西不多,原来想留起来过ri子的,我没田没地,孤儿寡母的没法过ri子。如果今天你们绑我,我宁可枪毙也不拿,反正不是打死也是饿死。现在你们不绑我,我可以把东西全交出来。但是我只交给黄队长,因为只有他不主张绑我。

    程志林叫道:地主婆,别耍花招!你今天不交也得交,容不得你讲条件。

    黄秋生看了张廉忠一眼。张廉忠明白,这种东西搜查是搜不到的,必须得让他们自己拿出来,这女人xing格倔强,得赶快把东西拿来再说,就点点头说:去。

    黄秋生对龚莲说:那走。

    此时,陈小匆匆进来,把张廉忠叫到一边说:刚才地委李书记来电话了,他让我告诉你,不要再逼申智鉴了,他是对革命有功的人,如果把人逼死了,地委要追究责任的。

    他没叫我接电话?有没有叫我回电话?

    都没有,他看样子很生气,说完这几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哦,是这样,李书记怎么这样说话呢?好,你不要将这个情况告诉别人。

    我知道。

    黄秋生跟着龚莲走进她家,他问:你的孩子呢?

    他们来叫我,我就把孩子交给我妈了。黄队长,我没田没地,孤儿寡母的,他们为什么这么苦苦逼我啊?

    土改这么大的革命,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你应该理解。

    黄队长,我看你文质彬彬的像个读书人,应该是知书达理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孩子他爸当过国民党县长,但我没做什么对不起**的事啊。再说,智高虽然当国民党县长也没打**,没做坏事啊,他还包庇了很多为八大队做过事的人。

    这个我也听说过,申智高保护了一批枣溪的革命群众。

    龚莲开始只是想发几句牢sāo,可是听到黄队长说出这句话,非常感动,眼泪夺眶而出,顿时泪流满面。

    黄秋生慌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问:怎么啦?你别伤心啊,你把东西拿出来就没事了。你为刚才的事委屈是吗?别委屈了,都过去了。

    听了黄队长关切的安慰话,更是触动了龚莲的心事。这些ri子里,她心里有着太多的屈辱、烦恼、忧虑……没人诉说,没处倾泄,在父母面前还得强作笑颜安慰他们。连ri来,这是第一次听到安慰话,尤其这话从一个**干部嘴里说出来,感觉格外慰藉,格外温暖,格外感动。内心憋了许久的郁闷,此时就像破堤的水倾泻而出。她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越哭越伤心。

    黄秋生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在屋里转来转去,跑到厨房拿过一块毛巾,塞给她。他在她旁边安慰说:你感到有委屈也可以理解,土改作为一场伟大的革命运动,总会触及一些人灵魂的,申智鉴总算对革命有功了,他也得受到冲击。

    龚莲边哭边说:我也是对**有功的,我叫来我的师父来参加八大队,促使那么多人参加八大队。**的大干部住我哥哥家,都是我照顾他保护他的,给他烧饭,给他洗衣服,可是**干部翻脸不认人,现在见死不救。

    翻脸不认人?不会?你为革命作过贡献,人民是不会忘记的。不过,这种事跟土改又是两码事,作为个人,有时候是无能为力的,你不要埋怨人家。

    龚莲抬起泪迹斑斑的脸说:个人无能为力吗?官再大也没办法吗?

    黄秋生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暗叹:原来她是很漂亮的。他答道:是的,我们都要按党zhong yāng的指示jing神做,个人是不能违反的,职位再高的干部也不能违反zhong yāngjing神搞特殊。

    原来是这样,那我也不怪他了。

    你原来怪谁啊?

    怪那个我照顾过的**干部啊。

    哈,原来你是为这个感到委屈。

    也不全是,我觉得癞头特别讨厌。你们**怎么会用这种人?

    他苦大仇深嘛,是我们依靠的对象,不能太苛求他身上的缺点。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因为刚才他说剥你衣服的话?

    龚莲红了脸,说:我以前就讨厌,他……他欺负人。

    黄秋生似乎明白了什么,就不再问,见她不哭了,说:好了,你哭也哭了,也该让我完成任务了?

    龚莲用毛巾擦了一把脸,站起身,在墙上抠下一块砖,取出一根金条,十块银元。

    黄秋生笑道:藏得真巧,不是你自己拿出来,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

    龚莲将东西递给他,说:如果不是你这个讲道理的干部,我宁可被打死也不拿出来。我刚才真想夺枪把你们都打死,我真拼命你们几个根本不是我对手,而且我学过打枪的。

    我看出来了,不过你拼命确实不值得,何况你还有孩子。

    是啊,就是你提醒我想到孩子,我才没拼命,我死了,孩子就没爹没妈了。

    黄秋生掂了掂手里的金银,说:你说原来想用这个维持你们娘儿三个生活的?

    那是的,你们这么逼我,我有什么办法,以后挨饿也只得挨饿了。

    这个……应该也不会挨饿,接下来应该给你田的。

    我还能分到田?唉,就算分给我田,我也种不了。

    你实在有困难,zhèng fu也应该会解决的,你放心,新社会不会让人挨饿的。

    zhèng fu会来解决我这样人的事?

    我现在也说不清,你以后真没饭吃了可以来找我。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该枪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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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廉忠召开会议研究土改工作。张廉忠说:前一段时间,我们斗地主的工作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也存在一些问题,主要是发动群众还不够充分,地主的威风还没有彻底打垮。现在我们枣溪乡的土改工作已经大大落后人家了,因此也就没法补这个课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工作还很多。

    黄秋生说:我们枣溪乡土改存在的问题,主要是前期我的工作不得力,工作落后也是我前面工作节奏太慢的原因。

    张廉忠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要抓紧迎头赶上去。现在枣溪村挖浮财工作可以告一段落,可以进行镇压地主的工作了。这步工作人家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而且都是超额完成任务的。大家说说,怎么办好。

    程志林说:把他们全都毙了不就行了,其它工作我们落后,这步工作我们要争取先进。

    黄秋生说:那肯定不行,不符合党的政策。

    张廉忠说:全部枪毙是不行的,我们对地主也不是完全从**上消灭,以改造为主。但又必须枪毙一部分,不然无法震慑反动势力,巩固基层政权,吸引农民跟党走。问题是该毙几个人?具体该毙哪几个?我看,按照千分之一的比例,枣溪村至少应该枪毙两个人,因为我们乡其它村完成任务比枣溪村困难。

    程元亮说:我看,在这七个地主中,龚道明肯定要毙的。

    程志林说:对,龚道明必须毙。

    吴富贵说:如果一定要枪毙人的话,也只有毙龚道明了。

    张廉忠说:大家一致意见毙龚道明,这是一个,还有一个呢?大家说说看。

    程志林说:龚春莲,这女人太威风了,应该枪毙。

    黄秋生说:我看龚春莲够不上枪毙,说实话,她被评为地主是为了凑数的,其实她没有田地。她除了这个地主成分,没有做过坏事。

    程元亮说:对,龚春莲一个家庭妇女没做过坏事,相反她还为八大队做过事的,她把她的师父吴琅坤请来参加八大队,对壮大八大队实力起过作用的。

    张廉忠说:原来这件事并不困难,枣溪三个大地主,申智鉴,程志远,龚道明,枪毙他们三个很清楚。但是地委和县委都有指示,申智鉴不能毙,那就是程志远了。

    程元亮说:程志远是工商地主,按党的政策理应保护的。

    张廉忠说:政策是有这样的政策,但现在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有些困难。这几个地主中有没有通土匪的啊?上面有规定,地主通土匪的,必须枪毙。

    程元亮说:有一个情况算不算通土匪不清楚,邢小星手下的一股土匪来过枣溪,声称要炸程志远的造纸厂,志远不在,申家昌给了土匪十担谷,还派工人给土匪送过去。

    张廉忠说:那还不是通匪?就他了。

    黄秋生说:申家昌是小地主,当时也是为了凑数的,把他报上去,区委会不会批啊?

    张廉忠说:没事,区委听我们的。你不知道,下面农会和工作队报的名单,一般都是会批的。该枪毙的人就这样定了,该逮捕的人也议一议。别的地方都捕了很多,我们这里一个不捕总说不过去吧?

    程志林说:那就捕龚春莲,这个女人早该抓了。

    黄秋生说:逮捕人也得有个理由吧。

    程元亮说:是啊,没理由啊。

    张廉忠说:查一查,这几个人有没有参加过国民党什么的。

    程元亮说:这个不查也知道,除了申智鉴和龚道明当过国民党乡长,就是龚明祯当过国民党的兵。

    张廉忠说:那就他了。老黄,你写一个报告送区委。我宣布一条纪律,我们今天研究的事情,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在我们党内,如果泄露党的机密,要枪毙的。吴富贵和程志林虽然还不是党员,但你们如果泄露机密,也要按党纪处分,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

    两天后,枣溪村召开了隆重的公判大会。大会在龚氏祠堂举行,祠堂周围的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语,其中最显眼的一条标语是: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祠堂大门口和主席台上下,都站着背着步枪精神抖擞的民兵。主席台就设在祠堂的戏台上,台上坐着穿黄军装的张廉忠、黄秋生和上溪区法庭庭长,还有枣溪乡长陈小春,枣溪村农会主席程元亮。枣溪村的村民都参加了大会,还邀请枣溪乡其它村的村民代表参加。台前站着枣溪乡各村的地主陪斗,旁边有持枪的民兵看守着。

    龚道明、申家昌、龚明祯三人五花大绑,被持枪的民兵押上台。他们三人个个脸色苍白,瑟瑟发抖。龚道明从绑他的民兵开始,连连下跪求饶,押到祠堂门口,又朝门口站岗的民兵跪下,嘴里喃喃地不住地说:饶我一命,饶我一命。他被民兵拖着到了台上,到了台上他又连忙朝坐台上的干部下跪求饶。民兵把他揪到台前,但他已站立不住,裤子已被尿弄湿,瘫在台板上。

    程元亮宣布大会开始后,张廉忠发表了讲话。接着,事先安排好苦主依次上台诉苦,主要是控诉台上的三个地主,也有控诉其他地主的。

    诉苦完了后,上溪区法庭庭长宣读宣判书。宣判书历数了三个地主的罪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云云,最后宣判:判处龚道明死刑,立即执行;判处申家昌死刑,立即执行;判处龚明祯五年徒刑。读到申家昌的宣判,申家昌马上瘫倒在台上。读到龚明祯的判决时,他居然大叫了一声“好”,他原来以为自己是要被枪毙的。

    宣判完后,龚道明和申家昌立即被民兵拉到山上枪决,龚明祯给法庭庭长带走。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捐献飞机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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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村开始分田地了。枣溪村分田地可以说比任何地方都简单,只要算出人均土地,把三个祠堂的田和三个大地主的田分了就行了。当然,在这之前,枣溪村的好多田地给外面调剂走了。申智鉴的田大多数不在枣溪乡,更多的在银山,离枣溪较远,早已被银山县各地当胜利果实分了。程志远原来有一部分田也是如此。他们还有一部分田虽在上溪区的范围内但较远的,也给区里调剂走了。除此之外就是在枣溪乡内部调剂了。在乡政府的协调下,枣溪村把山上的地全给了山里的村子。

    除了调剂到外面的,都是枣溪村全村平均分配了。三个祠堂的田地完整无缺都是枣溪范围,这是枣溪贫雇农分田地的主要来源,占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其次是申智鉴、程志远和龚道明没被调剂出去的田。另外还有四个小地主的一点田,他们的田除应留给他们的人均土地外,可以没收并用来分配的土地已经很少。

    这时,出现了一个问题,龚春莲家要不要分给土地?这个问题必须在分土地前定下来,不然没法计算人均土地。按《土地法》,是应该给地主一份土地的。但是那是指没收他的土地后给他留一份的,哪有拿另外土地给地主的?这好像说不过去。不分给她,不符法律,分给她,不合情理。

    农会和工作队左右为难。后来黄秋生想了个办法,从反革命分子家属角度来对待这个问题。按《土地法》规定,反革命分子家属应分一份与农民同样的土地的。经研究,大家同意了这个意见。

    确定了人均土地,就可以分田地了。分田地从最穷的雇农开始,接着是贫农。贫雇农分田之后,是自家土地较少的下中农。最后,几个原来对分土地没指望的中农也给补进了一点田地。因此在枣溪,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多多少少新得了田地,除了地主,全村喜气洋洋,人人笑逐颜开。农会干部程元亮是贫农,吴富贵和程志林是雇农,自然分到了最好的良田。

    分完了土地,接着该分房屋了。枣溪分房屋也比较简单,当年日本鬼子烧光了村子里的房屋,当时办事处有意识地照顾穷人,基本上都给穷人造了新房,只有吴富贵、程志林等少数人没房屋。这只要没收一些地主家房子,稍作调整就行了。结果,吴富贵和一户少房的贫农申家琪住进了申智鉴家,程志林和另一户少房户住进程志远家。程元亮则住进了龚道明的房子,龚道明老婆詹梅芳搬出来,跟龚春莲住一起。

    接着,从地主家没收了“多余”的农具、耕牛、粮食、家具、衣服、棉被等,根据各户实际情况,按照“填坑补缺”的原则进行分配。具体办法是:缺啥补啥,缺多补多,缺少补少,不缺不补,首先满足广大贫苦农民的要求。通过农会会员和村民民主评议,农会干部和工作队酌情协调,尽量做到合理分配。所谓“多余”,没一个定量标准,地主家的东西,可以多没收,可以少没收。如龚道明家,基本上是将詹梅芳扫地出门的,申家昌家虽然东西不多,也基本上给他搬出来了。申智鉴家的粮食最多,就只给他家留了口粮,其它全分了。这些粮食一分,枣溪几乎家家户户都可以放开肚子吃饱饭了。因此这些物资分了后,枣溪村莫不欢欣鼓舞,喜笑颜开。

    有一次开会,程志林说:该把那些金银宝贝拿出来分了吧?

    张廉忠说:谁说要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分了?

    程志林奇怪了:为什么不分?是不是再打再挖?

    张廉忠说:挖是不挖了,我看就是申智鉴和程志远还有油水,但这里牵涉到一个保护工商业的问题。程志远后来交出来的二十根金条的确是工业资本。

    程元亮说:那为什么还不分?这些可是枣溪的东西,总不可能像田地一样拿出来调剂吧?

    张廉忠说:我正要跟大家研究处理这件事,现在全国已经开始捐献飞机大炮,我们应该把这些钱财献给国家支援抗美援朝。

    程志林急了:什么?这么多全献出去?凭什么?

    张廉忠斥道:亏你问得出?凭什么?志愿军战士们没棉衣在冰天雪地里打仗,成千上万地冻死,你知道吗?我们的飞机大炮不如美帝国主义,志愿军死伤惨重,你知道吗?人家都在勒紧腰带支援抗美援朝,你知道吗?不是志愿军在前方保家卫国,我们有安生日子过吗?你现在有好房子住、有好衣服穿、有粮食吃,你就不想想是从哪里来的?人家都在捐献飞机大炮爱国,你就光想着你自己不想国家的困难?

    程志林给张廉忠训斥得张嘴结舌,涨红了脸呐呐地说:我……我哪知道这么多,我没说不爱国。

    吴富贵说:张部长说得对,我们能过好日子全靠**,全靠国家,我们应该爱国。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应该把这些宝贝献给国家。

    张廉忠问程元亮:老程,你什么意见?

    程元亮不得不说:献吧,献了吧。

    黄秋生说:不仅仅献这些,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捐献飞机大炮,我们还要动员群众捐献。

    农会干部和工作队到农会办公室,开启了柜子,取出东西,计有金条三十九根,银元一百二十五块,金戒指十七个,银项圈四只,金簪五支。程元亮笑道:我们枣溪对国家贡献最大了,别的地方哪有这么多。

    张廉忠安排人护送,将这些东西交给阳嘉的中国人民银行。接着,以乡公所的名义,发动群众捐献飞机大炮。这时候的人民币仍然贬值得厉害,在乡村仍旧用稻谷作等价交换物,再加上村民们都没什么钱,捐出来的都是谷子。在党组织和乡政府的动员下,许多人家就把土改刚分的谷子捐出来,申智才家捐十担陈粮谷子。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县委救了许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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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嘉县土地改革运动基本完成,颁发土地证工作也已开始。县委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总结表彰土改工作。

    县委书记王洁在大会上宣布:这次土改运动,全县共评出了地主一千七百八十三户,占百分之二点一,共一万零三百六十四人,正好占百分之三。分配土地二十七万二千九百零七亩,贫雇农、中农占有的土地从土改前占有总数的百分之三十三上升到百分之八十九,分到土地的人数占农村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六。土改中,全县共枪决恶霸地主三百五十一人,判处无期徒刑一人、有期徒刑三百九十三人。大大地激发了农民们的革命热情,巩固了土改的成果。

    开大会时,龚德兴欲跟吴翠蓝说话,吴翠蓝摇摇手,叫他不要说话。大会结束回到办公室,吴翠蓝问:老龚,你刚才想跟我讲什么话?

    龚德兴故作生气:你不是不让我说吗?我就不说了,谁让你是我的领导呢。

    呵呵,还生气了啊?我是为你好,知道你说出来没好话,那么多人坐在一起,给别人听见了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肯定不是好话?

    你整天发牢骚,我都给你弄怕了。你今天想说什么话啊?

    我是说王书记说的评地主的数字很奇怪,按户数是百分之二点一,按人口是百分之三,他为什么要提两组数字啊?

    这还不明白?评出百分之三的地主是上面的要求,但是按照《土地法》,县委认为我们阳嘉没这么多地主。县委既不能不执行上级指示,又不想将不是地主的评成地主冤枉人,怎么办呢?就玩了个文字游戏,这个百分之三按人数算,这样全县就可以少评了三分之一的地主。聪明啊!

    那上面的意思应该是按照户数算,还是按照人数算的呢?

    应该是按照户数算的,因为最早提出百分之十,是明确按户数算的。但后来提出的百分之三不是很明确按什么算,这才给我们阳嘉钻了空子,如果明确按户数,县委也是不敢的。

    我们阳嘉本来就没那么多地主嘛,拿我们枣溪来说,别说百分之三,百分之一也不到。如果我跟申智高的田不卖,连申智鉴、程志远和我叔叔,只有五家地主,我们两家把田卖了后,只有三家了,还不到百分之一。枣溪村三家地主,枣溪乡其它村其实没地主。我看不但阳嘉,就是整个银山地区也最多只有百分之一的地主。

    这话在外面可别乱说。可能我们阳嘉跟北方不一样,我们这里公田多,可能县委也是考虑到这一层,才变通的。我非常佩服县委实事求是的精神,更佩服县委领导的勇气。你想,相差一个百分点,会少评多少地主啊?估计是少评六百户左右。这得冒多大风险啊!万一追究下来,右倾的帽子是逃不了的。别的地方搞土改都是宁左勿右的。

    我也奇怪了,怎么会扣得这么准,不多不少,正好百分之三。

    我听说上溪评多了,说明有的地方评少了,县委在这个问题上是下了番苦功的。还有,我们县土改中只枪毙了三百五十一人,也恰好是千分之一的比例。别的地方可都是千分之二,千分之三,甚至千分之四的啊。很多地主可能永远不知道,正是县委冒了风险,才救了他们许多人的命。所以,我说你也不要老是发牢骚了,我们现在这个县委是好班子,我们的县委领导特别是王书记是个大好人哪!

    你这样说来倒也是,我们阳嘉县委在这个问题上真做得不错,宁可自己冒风险,却救下了一大批人,而且被救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救。可惜啊,银山县不能像我们阳嘉这样,不然我岳父家就不会评为地主了。

    你可不要再为你的叔叔和岳父鸣冤叫屈了,到了这份上你再多说了也没用,反而把自己牵连进去。你要吸取智铁的教训,他差点连党票也保不住,幸亏樊大队长在李书记那里保了他。

    钱政加这狗东西,亏他想得出江帆是申智鉴刺杀的,要是我听到,我也要打。

    你不要骂他狗东西,人家红着呢,人家能说会道啊,战争年代是你和智铁这样的人出风头,和平年代是他这种人出风头。你看吧,他以后肯定会后来居上。

    我说南下干部没文化吧,他们就喜欢这**屁精。

    你又来了!只要是人,谁不喜欢听好话呢。他们作为外地人,新来乍到的,心里是发虚的,不信任我们这样的人是正常的。如果换成你,到一个新的地方,敢相信当地有根底的人吗?中国有句古话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像我们这样,本来就有一帮人,人情熟,地头熟,社会关系盘根错节,他们怎么可能不忌惮?把他们架空了怎么办?如果换成你,你也一定会撇开这些人,另外培养新人。我们刚才说了,我们县委领导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他们心地是善良的。

    我看你才心地善良呢,总是帮着人家想。说真的,这两年要不是你拉着,依我的性格早跟他们闹翻了。从土改这事上看起来,他们虽然文化少点,水平低点,人还是不错的,真跟他们闹起来也不值得。还是你的水平高啊,你的思想境界政治水平比我高多了。

    哈哈哈,你也学会给领导拍马屁了?如果我比你鲁莽,我在我们党里多吃的这十多年饭不是白吃了?

    嗬,你还真摆老资格啊,你别忘了,我年纪比你大,吃饭的年份比你长。

    我说的是吃党的饭,不一样的,你刚入党,还不懂党的纪律有多严厉,党内斗争有多严酷。老龚,说实话,你有文化,论真正能力,你比我强许多倍,以你的能力是很有前途的,因此我实在不想看着你毁了。

    哈,原来你有私心,还想以后靠着我升官哪。

    老龚……

    你别总是“老龚老龚”的,人家听了还以为我是你老公呢。

    我就喜欢叫你老龚!老龚,你怎么好心当做驴肝肺呢?人家是真心为你好。

    我知道你真心为我好,有你这个贤内助,我以后肯定飞黄腾达当大官。

    嘿,奇怪了,我怎么成你的贤内助了?

    我说翠蓝,你当时真不该劝我跟美菊好回去的,我们是多好的一对啊!有你跟我在一起,我还可以为革命多作贡献呢,这对革命事业多有利啊。

    老龚,说什么呢?我不跟你说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李俊生老婆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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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听说叔叔被镇压,非常震惊:怎么会轮到枪毙他呢?之前还一心想着保申智鉴的命,根本没想到叔叔会送命。谁能想得到呢?事情来得如此突然,根本就没办法,待申智铁听到此事,人已经被毙了。叔叔可怜呐!一辈子勤俭节约,没过一天好日子。他给程志远管厂赚了些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心一意地紧紧攥着买田。申智铁估计,当时自己家里的钱也比叔叔多,只不过他和翠花没想着去买田罢了,后来在富阳就更不方便买田了。叔叔一直是辛辛苦苦种田的老实农民,劳作一生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如果不是后来志远给他赚了钱,他家最多被评为下中农。

    都是程志远闹的!叫他管厂给他分红,让他赚了钱,他才想着去买田。可是现在去责怪志远也没用,何况他当时也是好心,当时他那么富,而岳父家仍然很穷,人家又会说他没情谊了。最后这么一个结果也是志远做梦也想不到的。

    唉,早知道这样,应该保叔叔的命,而不是保申智鉴的命。从情感上说,申智铁自然觉得保叔叔的命更重要。从道理上说,枪毙叔叔更说不通,智鉴毕竟是大地主,当过国民党乡长,而叔叔呢?什么也不是!再说,即使枪毙的人不是申智鉴,也应该是程志远,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叔叔啊!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这帮混蛋!叔叔被评为地主就已经很冤枉了,居然还被枪毙!这是什么事啊?

    申智铁气愤无比,真想回家去论理。可是,翠花捎信叫他那几天别回去。他明白翠花的意思,她是怕他因为叔叔的事跟工作队和农会发生冲突,她知道他的脾气。他当然也知道,叔叔既然被毙了,再多说也没有用了,人死了不可能活转来,就算有人承认枪毙错了也无法挽回了。而且他明白,这种事情根本就没人会承认是错的,在这种形势下,人杀了就是对的!如果去评理,只会自讨没趣,而且肯定被指责为地主阶级鸣冤叫屈、站错立场、反对土改……帽子一大堆,然后又受处分。这种事情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不回枣溪,憋在心里的气没法发泄,申智铁甚为苦恼。樊小刚听申智铁谈叔叔的事,也感到十分意外,他劝申智铁:既然被毙了就千万别去了,说不得的,不然又要惹火烧身了。

    申智铁苦笑道:我知道,那样的话,又得被关了,又得麻烦你来捞我出来了。

    樊小刚说:上次事情也不是说我捞你出来,事实是钱政加冤枉人,再说,你这样一个剿匪英雄,谁还敢把你怎么样?

    小刚啊,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清楚,如果不是你为我跑来跑去,我的党纪处分是少不了的。

    你们处长不是还想留你在公安处吗?

    我们处长当然想留我了,他当时就不同意隔离审查我的。隔离审查我是地委领导定的嘛,如果不是你到地委领导那里打通关节,我能怎么轻松出来吗?

    你现在银山县粮食科还好吧?

    好什么?你说我是做粮食工作的这块料吗?混日子呗。

    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说,一直没找到李俊生老婆,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傅村那件事可能是邢小星干的。

    邢小星干的?他承认了吗?

    可惜被我打死了,他临死前我问过他,可是没问出来他就死了。但看样子是他干的。

    奇怪,李俊生老婆会到哪里去呢?李俊生最得意的那个徒弟武守年倒是抓住了,现在坐牢了。

    我也听说这事了,判了几年?

    五年。

    那你去问他傅村的事了吗?

    我让银山县公安局的人问了,问不出什么。

    那要不要再找李俊生老婆?

    以后再说吧,现在我没这个心思。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江帆来作“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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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奸李俊生老婆邬亚萍在武临。

    银山解放前,马成逃走后,她就叫来李俊生徒弟武守年,由武守年护送,躲到一个武守年师弟詹智良的乡下家里。不久,邬亚萍联系到了马成儿子马照,她们娘儿三个就在詹智良的护送下到了武临。

    马照早已找好房子,她们娘儿三个到了后就安顿下来,住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一九五0年五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颁布后,马照与邬亚萍便登记结婚了。第二年,他们生了个女儿,马照给她取名为马秋虹。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给秋雨和秋霞两个李俊生的孩子也改姓马。

    有一天,马照回家问邬亚萍:你以前好像说过,八大队有个叫江帆的?

    是啊,怎么啦?

    他今天来我们学校作报告了。

    奇怪了,他怎么会到你们学校来作报告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现在是**武临市委宣传部长,武临的学校都归他管。

    一个**的宣传部长怎么管学校了?不是有文教局管吗?

    你不懂,**的宣传部长大得很,可以管许多事,连文教局也归他管。现在的事跟从前不一样。

    宣传部长比文教局长大?糟了,我们又落到他的手里了。

    哈哈哈,你怕什么?他又不认识我们,你也碰不上他。再说**是讲政策的,江帆这么大的干部哪会小鸡肚肠,就算知道你在这里也不会怎么样。

    不!照,你不能大意,你不了解**,其实**是很记仇的。我的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就麻烦了。

    你放心,你的事没人知道。只是……你跟过我父亲有人知道。

    啊?我跟过你父亲有人知道?

    就是那年暑假,我不是带了些学生到银山吗?那些学生知道,不过他们都毕业了,只有宋益民留校。没关系,他是我关系最好的学生,他留校还是我推荐的呢。

    那你想办法跟他解释,我当时是你家的保姆。

    你不用紧张,没事的啦。你以前的事,我从来不跟人家提。

    别说没事,有事就迟了,土改中枪毙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以后一定要一口咬定我是保姆,**喜欢穷人。

    好好好,我往后就说你以前是保姆。

    江帆来作什么报告啊?

    我们学校的老师都要洗澡了。

    什么?洗澡?江帆来作洗澡的报告?为什么他来说洗澡这种事?为这种事还值得作报告?

    哈,你不知道,这个洗澡不是用水洗,不是洗身子,而是洗脑子,洗思想,是思想改造。原来叫“脱裤子,割尾巴”,后来大家嫌难听,改叫洗澡。

    好好的干嘛洗脑子啊?

    清洗旧社会带来的旧思想啊。

    那你会不会吃亏啊?

    哪会呢,我们这些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本来就应该思想改造嘛。据说周恩来总理亲自作报告,谈他自己思想改造的经历。你看,连周恩来这样的老革命,党和国家领导人都要思想改造,何况我们?对了,周总理就是马校长请去作报告的。

    马校长现在调北京了?

    是的,他是中央政府的委员,那时候我们都猜他在我们学校呆不长,果然是这样。不过,他在这里两年,我跟他学了不少。

    你不是说马校长是你最好的老师吗?原来他是这么大的官啊,照,你以后要多跟他联系,我们也找个靠山。

    你怎么变得这么庸俗呢?

    照,不是庸俗,是生存的需要,我们娘儿四个全靠你养呢。

    你放心,我靠本事生存,靠自己的努力工作吃饭。我当经济系主任,全凭自己的学术地位。马校长曾夸我后生可畏,现在人家都说我的前途不可限量,我自己也想要像马老师那样做个经济学的大家。我根本就不考虑养活老婆孩子的问题,你看,我现在的工资都已经是青年工人的七八倍了,以后还更多,还怕我养不了你们几个吗?

    自以为学术上取得一定成就的马照,此时自命不凡,踌躇满志,信心满怀。但是他的这份自信,不久便像火炉边的雪人,迅速地崩溃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检查没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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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江帆来作了报告,之江大学的思想改造运动便如火如荼地开展了。知识分子思想改造,也叫“洗澡”运动,其方法基本上是从延安整风中照搬过来的,通常要经历四个步骤。一是政治学习,无条件接受马列主义**思想灌输。二是坦白,以会议上发言、写作自传或学习心得报告等方式,检查思想上非无产阶级的存在成分,揭开思想反动的一面。三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用民主评议的方式开展公开斗争,由群众决定其是否过关。四是总结,每人将自己学习、改造的过程,作出总结报告。

    运动的前期,马照还是比较轻松的,他以虔诚的姿态学习马列主义**思想,学习讨论江帆的报告。刚解放,他就研读过马克思的《资本论》,在学校党委的组织下,学习了一系列**著作和**的文件,自以为有一些马列主义的理论功底,这一次通过自我批判的学习,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多么浅薄。

    马照觉得,自己身上存在严重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按照运动的要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写了五千字的自我检查,解剖了自己的思想。

    在全系的师生大会上,马照念了花一番心血写的检查。可是,没有通过,大家认为他没有触及反动思想。于是,马照紧张地思考自己还没有解剖出来的反动思想。他边想边说:我的确存在资产阶级反动思想,我以前教的课,都是贩卖西方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反动思想,毒害学生,毒害青年,做了资产阶级的代言人,我写的论文都是运用资产阶级的方法,为国民党政权寻找解决困难的办法,为反动政权服务,成了反动派的帮凶。

    马照讲着讲着,忽然产生了一种幻觉,感觉自己正在坠落深渊,下面是万丈深渊,自己的身子在空中飘啊飘啊,很想抓住点什么……他脑子出现一片空白,话也说不下去了。

    见马照停止了坦白,会上争先恐后地有人发言,揭露他讲课中的反动言论,也有人批判他论文中的反动观点。马照脑子混混沌沌,木木地听人们发言,偶尔听到有人似乎歪曲了他的意思,想辩解,但张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邬亚萍见马照目光无神无精打采地回家来,情知不妙,连忙问: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马照闷闷地说了一句“检查没通过”,便瘫坐在沙发上。

    邬亚萍给他倒了杯茶,坐到他身边柔声问:为什么没通过?

    是我检讨不够深刻,没有把反动思想挖出来,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挖。

    你都说了些什么?

    马照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检查说:喏,就是这些。

    邬亚萍看了检查后说:你已经把自己骂得够厉害的,怎么还通不过呢?

    他们说不够那肯定是不够的,我现在脑子一盆浆糊,你帮我想想,该怎么检查?

    我看你现在这样已经把自己讲得太坏了,还能怎么说?但是不通过不行啊,通不过,你的饭碗保不住怎么办?我没开过会,不知道上头意思,也想不出什么。咦?没东西骂自己,你可以骂你爸啊。

    我怎么能在这么多面前骂我爸呢?

    你的检查通不过,可能跟你没跟你爸划清界线有关系。你自己历史是清白的,他们真正能抓你把柄的就是你爸,你一句不提你爸肯定不行。

    可他们也没说。

    他们在等你自己坦白呢。你爸这道坎你饶不过去,肯定得迈。你爸又不在,骂了他又不妨害他,以你现在的处境,别说他听不到,就是他听到也会体谅的。

    好吧,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我再写份检查。唉,我以后还怎么上课啊?我还能为人师表吗?

    你别想那么多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两天后,经济系召开全体大会。大会开始时,主持会议的工作组同志介绍了前来参加会议的校领导吴晓,他说: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来了校务委员吴晓同志,吴晓同志曾经受到过**的接见,是受到周总理表扬的教授,是较早投身革命的老革命,他也是江帆部长的同学和战友。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吴晓同志来指导工作!下面请吴晓同志讲话!

    吴晓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我首先声明一点,我今天来参加会议是不请自来的,是江帆同志委托我来参加的。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思想改造运动,是一场思想领域中的阶级斗争,因此和平改造是不可能有任何效果的,必须经过一番痛苦才能放下包袱,转变阶级观念。**说,知识分子的思想改造,是我国在各方面彻底实现民主改革和逐步实行工业化的重要条件之一。周恩来同志也说过,知识分子要通过思想改造,转变立场,使得自己的立场转变为人民的立场,工人阶级的立场。所以,只有搞好了思想改造,只有人人脱裤子,割尾巴,只有解决了每个人的立场问题,才能解决为谁服务的问题,否则,大学一切工作无从谈起。

    吴晓话锋一转,说:据我了解,文学院经济系至今仍停留于做表面文章,仍然是一潭死水,经济系几个所谓著名的教授,仍然尾巴夹得紧紧的,别说割了,看也不让人看,检查敷衍了事,企图蒙混过关。特别是系主任马照,他交代历史了吗?没有!他脱裤子割尾巴了吗?没有!他有转变立场的意愿吗?没有!他平时有恃无恐,趾高气扬,天下老子第一,口口声声马校长如何欣赏他,时时处处以经济学权威自居。实际上他是什么货色呢?他的父亲是极端反动的国民党!我是银山人,我知道他那个反动的父亲,在银山多年担任国民党专员,疯狂屠杀**和革命人民,是人民的死敌。同志们,马照如此顽抗思想改造,是有其深刻历史根源的。我们从背靠背调查中已经掌握了他许多材料,这里不说,且看看他会不会坦白。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一口咬定我是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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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见马照惊恐万状,失了魂一般,忙劝慰说:你别急,你先别急!也许没那么严重。我问你,他们会到银山去调查吗?

    到银山调查?应该不会,好像他们没这样的人手。

    如果他们不到银山调查,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秋雨他爸的事呢?

    那徐新建说你的来历是什么意思呢?

    可能是指我跟过你爸的事呢?

    难道宋益民揭发了我?不可能啊!我对他多好啊,对他帮忙多大啊。

    正因为你跟他关系好,他想洗清自己才要揭发你呢。

    那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问题还不是那么严重。在这个事上无非是指责你品德问题,不是政治问题。

    刚才马照想到,邬亚萍是李俊生前妻的事可能被江帆知道,就像掉进了冰窖,感觉浑身冰凉,听了邬亚萍的分析,略松了口气,说:问题还是很严重,可是娶了继母,多难听啊。

    我说了,我们就一口咬定我是你家的保姆,我跟你爸又没办过任何手续,有什么根据是你的继母啊?

    可是我跟宋益民他们说了呀。

    你就一口咬定是他听错了。

    能行吗?

    行不行都只能这样了。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怎么就这么怕事呢?

    我是怕丢了饭碗,养不了你们娘儿四个。

    如果你丢了饭碗,我们娘儿四个跟你讨饭去!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没我们的活路了。

    几天后,经济系又召开了大会。大会由吴晓主持,他说: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之江大学的思想改造运动开展得不错,受到了市委的表扬,江部长经常要我去汇报运动的进展情况,他对我们的工作比较满意。经济系的形势总体上是不错的,但是也存在一些问题,主要问题是有个别教授至今没有正视自己的问题,遮遮掩掩,不肯深入检讨他的丑恶思想。下面由马照教授继续作检查。

    马照上台作检查说:刚才校领导吴晓同志说得对,在经济系的思想改造运动还存在着问题,主要问题是我这个系主任没有很好地反省丑恶思想,我是经济系运动的绊脚石。我由于出身于反动家庭,反动思想根深蒂固,埋藏得很深,以前只是检查了表面的问题,更罪恶更丑陋的思想还没检讨出来。我的反动思想可以说越挖越多。比如我娶妻子的问题上,就暴露了我资产阶级反动思想的本性。她原来是我家的保姆,我见她漂亮,就强行霸占为妻了。这件事表面上是我找了个妻子,实质上是我压迫欺压劳动人民。

    台下闻言“哄”地笑开了,人们顿时收起了严肃的面容,窃窃私语,喜笑颜开。宋益民听了一怔:怎么是保姆了?不是继母吗?那不是搞错了?他揭发马老师是想撇清自己,也想在运动中立功,提高自己在学校的地位。可是如果领导发现保姆说成了继母,岂不成了谎报军情?要不要批驳他?但他的揭发是私下里的,在这大会上说,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是自己揭发了?

    吴晓听了马照的话也差点笑起来,可是如此严肃的会场如何能笑呢?何况是主持人!他发现台下有点乱,大家都笑嘻嘻的,这跟一贯庄严肃穆的气氛极不协调。于是他厉声喝道:马照!你别耍花招!你的妻子不是你原来的继母吗?

    马照以毋庸置疑的口气说:是保姆啊!怎么可能是继母呢?是谁说的?肯定听错了。

    吴晓说:宋益民,你不是说是继母吗?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大家明白过来了:原来是学生给恩师放的冷箭啊!

    宋益民不得不说:他狡辩,我知道他现在的妻子是他原来的继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马照大声说:益民,你究竟是听错了还是故意搞错的?我妻子明明是我家原来的保姆,怎么成了继母呢?你有什么根据呢?这种事怎么可以颠倒黑白呢?我承认我有严重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但我接受不了如此信口雌黄指鹿为马!

    自从运动以来,马照一直逆来顺受,态度恳切,此时如此斩钉截铁言之凿凿,谁听了都认为他说的是真的。下面有人低声说:这种事怎么可以乱说呢?

    宋益民也搞糊涂了,难道真是自己当时听错了?再说在恩师面前多少有些心怯,面对老师的严词反驳,一时说不出话来。

    吴晓也觉得是宋益民当年听错了,他说:既然马照承认是他强霸了保姆为妻,那去把他妻子叫来。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邬亚萍 你来控诉马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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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运动的方法就是群众控诉,发动学生、儿女、妻子、朋友、邻居控诉被改造者,因此把马照妻子叫来控诉也是情理之中。吴晓一发话,马上就有人去叫了。

    马照继续作检查,他又接着检讨了他反动思想的许多方面,如追逐个人名位,企图做学术权威,充当帝国主义文化侵略的工具,替反动统治来维持社会秩序,等等。

    当邬亚萍带进会场时,众人眼睛一亮:是谁啊?这么漂亮!难道就是马老师的妻子?难怪他要强霸为妻了。

    吴晓远远见了邬亚萍也奇怪了:怎么带来个学生?

    马照正低头作检查,感觉气氛异常,转头见妻子进来,便说:亚萍,我向你认罪,是我强霸你这个保姆为妻,我已经向大家认过罪了。

    邬亚萍明白这是丈夫向她发信号:他没改口。她进门见丈夫可怜兮兮地低头站在那里骂自己,又听了他这个话,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

    带邬亚萍的人向吴晓报告:马照妻子带来了,她叫邬亚萍。吴晓这才明白,这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就是马照老婆。吴晓招招手说:邬亚萍同志,你过来,你来控诉马照,帮他认识错误思想。

    刚才在路上,邬亚萍已经问了带她的人,会议情况已基本了解,加上马照的话,她也心里有数。她站到台上,既紧张又心酸,顿时泪流满面。吴晓柔声对她说:邬亚萍同志,我知道你有委屈,你别怕,你先把马照强霸你的事跟大家说说。

    吴晓又对台下大声说:同志们你们看看,马照把邬亚萍同志欺负成什么样了?看她多伤心啊!

    邬亚萍给吴晓这一说,更加心酸,真的伤心地哭起来,她边哭边说:马照,我在你家做保姆做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得叫我嫁给你啊?我说你一个大知识分子,配不上你的,你非说配得上,还说什么女人无才便是德,你无非就是想我好好服侍你嘛。

    吴晓鼓掌说:说得好!

    邬亚萍含泪看了吴晓一眼,继续说:自从嫁给你以后,家里的活都是我做的,你总是说工作很忙,一回家就钻进房间看书。现在倒好,看了这么多书,弄成了这么多反动思想,倒还不如不看书,帮我干点家务活呢。

    吴晓说:你说说,他在家里都说了什么反动话?

    邬亚萍想了想说:马照常说,他是做学问的,不懂政治,也不想过问政治,多做点学问才是真正为国家服务。结果怎么样?不问政治却给政治找上门来了,自己有这么多反动思想都不知道。他还说,可惜马校长调走了,不然可以向他多学一点,最好跟马校长到北京去,可以跟着他做学问。我就奇怪了,跟谁学不是学,为什么非得跟马校长学。

    吴晓笑道:大家看,邬亚萍揭露出来的问题有多严重!马照所谓不懂政治,不过问政治,其实就是仇视人民政权,仇视**领导。他所谓真正为国家服务,其实是想为国民党政权服务。他想跟马校长到北京去,说明马照对现任学校领导不满。他借口向马校长学,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意学习马列主义**思想。

    邬亚萍哀怨地望着吴晓说:领导,你水平高,经过你这么分析,马照的反动思想是越来越多了,我可想不了这么多。

    吴晓鼓励她说:你说得很好,继续说。

    邬亚萍说:我一时想不起什么了,反正我看马照就是个书呆子,就知道看书,家里什么事也不管,我以前是他家的保姆,现在也是他的保姆。

    吴晓高兴地说:看,你说得多好!一个把老婆都看作保姆可以不管不顾的人,还会对劳动人民有感情吗?邬亚萍同志,你再继续说下去。

    邬亚萍紧皱眉头,再也不看吴晓,含泪对台下说:我一个家庭妇女,没有政治水平,再也说不出马照的反动思想了。他平时跟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要好好思想改造,踏踏实实跟**做事。对,还有,马照说了,他的思想情况马校长最清楚,他以后会向马校长检讨汇报的。

    吴晓示意叫邬亚萍下去,说:刚才邬亚萍同志的发言很好,揭露了马照很多反动思想。这里说明了一个道理,劳动人民的思想觉悟就是比知识分子高,知识分子必须好好向劳动人民学习,才能割去资产阶级思想的臭尾巴。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达到了预期的目的,散会!

    散会?与会者都莫名其妙:马照的检查到底算不算通过?马照也呆在那里,邬亚萍过来拉了他一把说:我们走吧。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有资格当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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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晓这么快就宣布散会,是因为邬亚萍最后的那句话,看来马照是想向马校长告状!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得请示江帆。

    晚上,吴晓到了江帆家里。江帆很忙,吴晓喜欢到他家里汇报工作,一是在家里他才有时间多说说话,二是表示两人关系的亲密。

    吴晓跟江帆说:马照可能要向马校长告状,下一步该怎么搞?

    江帆一惊:什么?向马校长告状?马照跟马校长关系很好吗?

    非常好,他们都是搞经济的,马校长很欣赏他。马校长在我们学校期间,他们两人经常在一起探讨学术问题,马照一直自称是马校长的学生,马校长也不否认。

    这也没什么啊,我们是在按照中央的精神搞运动,这个运动最早还是马校长搞起来的呢。

    我是怕老是不通过他的检查,马照会自杀。本来他自己自绝于人民的话,跟别人没什么事,现在想想只怕马校长知道了要追究。马校长现在不但是中央政府委员,还是中央财经委员会副主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副主任啊。

    哦,是这样。你说此人恃才傲物,自命不凡,是你们学校少壮派的代表,所以我同意定他为重点。这本来是个很好的一个靶子,不彻底打掉这种人身上的傲气,如何能实现我们党对大学的绝对领导?但我们搞运动的目的,不是要在**上消灭他们,我们既要让他们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服服帖帖听党的话,又要让他们为党服务,为国家服务。所以不能让马照自杀,他有这么个背景,更不能让他死了。你刚才说的马校长职务倒没什么,这种职务如**所说是当花瓶摆的,关键是此人跟中央领导的关系都不错。吴晓,这样吧,让马照过了吧,我们另找人作重点。

    那还没有在大会上宣布通过呢。

    这问题不大,他不是民盟的人吗,你就召开市民盟会议,在民盟会上给他通过。

    好,我听你的。

    吴晓,我已经提议你为副校长了,其实马照根本不是你的竞争对手,他有什么社会地位?哪能跟你比?

    谢谢老同学培养!

    先别谢,我的工作最近可能有变动……

    啊?你又要升官了?

    你看,说得多难听,**人是干革命的,哪能叫做官呢?

    对对对,干革命,干更重要的革命工作,你会担任什么职务?是不是不领导我了?

    职务且不说,还没公布呢。不过我们的工作关系不会分开,只会更紧密。

    那就好,我最担心你不领导我了。

    吴晓,你得把目光放远一点,你就把学校的职务看得这么重?告诉你,你可能还要挑更重的担子,副校长只不过是给你一个往上走的台阶。你党员的身份不是没公开吗?当时组织上是有考虑的。

    嗨,叫我做秘密党员我还感到委屈呢,但我懂党的纪律,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我知道,紧跟你走总不会错。莫非你想叫我离开学校?

    你不是武临市民盟副主委吗?除了我们市委几个领导,外面没人知道你是**员,因此你有资格当花瓶。

    真的?谢谢江部长!我一切听江部长安排!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事我只是跟你透个气,事情还早呢,再说还得人代会走个场,你可绝对不可对外透露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马照的系主任让不让他当了?

    不必撤了吧,他经过这次运动应该会臣服了,再说,他父亲是国民党反动派,辫子在我们手里,这样的人用起来更顺手。

    你说得有道理,一切听你的。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吴晓救了我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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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晓把马照叫进办公室,和颜悦色地跟他说:马照同志,受委屈了吧?

    自从运动以来,马照第一次听到这样暖心窝的话,非常感动,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诚惶诚恐地答道:没有没有,是我自己反省反动思想不够,我还需要深挖自己肮脏丑恶腐朽的思想,争取得领导和群众的谅解。

    关键是群众谅解,我觉得你检查已经很好了,早该通过了,可是群众不答应。

    不不,我的检查还不够深刻,通不过是应该的。

    真的可以了,但你们系里的群众不肯通过我没办法。我现在有个办法,学校通不过,我们可以到民盟里通过。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北京就是这么办的。下午我就召集开会,让你通过检查。

    我还没写检查呢,那我得好好写一份检查。

    你利用中午时间写吧,我想会议就放在我们学校开。你以前的检查已经很不错了,这次随便写一个就行了。

    那通不过怎么办?

    我保证你通过,民盟的会议人少,而且相互间比较了解,容易通过,我通知时会跟大家通个气的。

    马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激涕零地说:那真是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谢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要好同事,能关照总得关照着点。你的检查通过后,你照样上你的课,照样做你的研究,照样做你的系主任。

    下午民盟的会上,果然通过了马照的检查。马照快活得当场就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回家的路上,马照如梦非梦,似醒非醒,像在云端里浮着飘着,几乎失去了真实感。他感觉天空格外的蓝,路边的树格外的绿,路上的行人格外的可亲。

    他一进家门便大叫:我通过了!通过了!

    邬亚萍闻声出来,马照一把抱住她,泪流满面地说:我通过了!你明白吗?我今天通过了!

    邬亚萍被他搞得莫名其妙,惊慌地说:你是不是给他们整疯了?什么通过了?

    马照在她白嫩的脸上重重地亲了几下,说:我能不疯吗?我的检查真的通过了!

    邬亚萍扯开他的手臂,把他按在椅子上,疑惑地问:你别急,好好说。没通知开会,你没写检查,怎么会这么快这么突然就通过了呢?

    马照这才安静一些,说:是吴晓救了我……

    什么?是吴晓救了你?怎么可能!

    的确是吴晓救了我,他看看我们系里通不过我的检查,就专门为我开了个民盟的会议,通过我的检查。

    民盟为通过你的检查专门开会?

    那当然还有其它许多事情要商量的,但那些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可以早开可以晚开,吴晓召集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我的事。

    上次你好像说你们民盟主委不是吴晓啊,他有这么大的权力吗?

    你不懂,主委的确不是吴晓,那是个资格很老的老人,名义的,不管事,大家都知道市民盟真正管事的是吴晓。所以民盟每次召集开会的都是吴晓,这次吴晓为了救我就专门开了个会。

    吴晓开会救你?我不相信!我看吴晓就是江帆放出来咬人的一条狗!你看上次会上他那副嘴脸,那副腔调,恶心死了!

    我们都误解他了,他是真心对我好,在大会上他可能是做做样子的。

    做做样子?不可能!我看他是想整死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你干嘛把人想得那么坏呢?明明白白是吴晓救的我嘛!他特地为我开会是真的吧?会上给我通过检查是真的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情,你为什么还不相信呢?

    好,我相信,我不该这么说。你的检查被通过,太让人高兴了,我几乎都有些不相信,一直悬在腔子里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是啊,我有一种重生的感觉。事实证明我以前的看法没错,**的确伟大。

    我说你怎么这么贱,人家差点把你整死了,还说伟大。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我被整死了吗?我这么一个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接受这么多年封建主义资产阶级的教育熏陶,的确存在许许多多腐朽没落的思想,是应该好好清除这些思想,不然就跟不上新的时代,就会脱离劳动人民,就不能站在工人阶级的立场上说话做事。当然大会批评我的时候,的确有些偏激,那么多人辱骂我,我的确有些受不了,但仔细想想,我以前的确太骄傲太清高了,得罪了人。再说,他们说的那些过头话,并不是运动的本意,怎么能说整我呢?

    好好,不是整你,他们都是好意。那你以后的工作会不会有变化啊?

    吴晓说了,我今后照样上课,照样做研究,照样做系主任。

    太好了!吴晓说了管用吗?

    应该管用,我想他没把握也不会这么说。听说他要当副校长了,我估计文学院归他管。

    那就好,看来我真误会他了。

    是啊。我现在是重生了,我以后要好好听**的话,好好为党和人民做事。

    好,重生!我好好做几个菜,庆贺你的重生。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青,你可别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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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军用吉普车,卷着一片尘土开进枣溪村,村里的孩子见了在后面拼命追。吉普车开到申智铁家门前“嘎”地停住,副驾驶室飞快地跳出一个穿黄军装挎驳壳枪的年轻人,打开后面的车门,请里面的人下车。

    傅翠花走出门来,高兴地叫道:青!丽红!

    原来从车上走下来的是申智青和抱着小孩的陈丽红。

    申智青和陈丽红齐齐地叫了声:嫂嫂!傅翠花忙将他们几个让进屋里,倒了茶。申智青问:我哥在银山?傅翠花答道:是的,等会儿我到乡公所打个电话,叫他回来。你上次回来他没见着你,他回来都怪我没及时告诉他。

    申智青又问:我姐呢?

    傅翠花说:她在上溪啊。

    申智青站起身说:那我去看看她。

    午饭吃了再去啊。

    有车很快的,我这就去看她。

    申智青他们很快到了上溪。走进申秋英的家门,申秋英见了惊喜地叫了一声:青!你可回来了!让我看看,在朝鲜没受伤吧?

    没受伤。

    这就好,姐担心死了。

    姐,姐夫呢?

    在里面。金水!青来了,你快出来!

    刘金水走出来,低声叫了一声:青。他马上转身往厨房间走,说:我去烧水。

    申智青说:姐夫,你别忙!我们说说话。

    申秋英说:你随他好了,他怕见陌生人的。你去枣溪了吗?

    去了,但听说你在上溪就马上过来了。

    那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了?

    申秋英流下眼泪说:青,你早点回来就好了,你知道吗?我爸被枪毙了。

    什么?叔叔枪毙了?怎么可能!为什么?

    申秋英顿时嚎啕大哭,说:他被评为了地主,就毙了。

    真的毙了?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叔叔怎么会是地主呢?

    他给志远管厂赚了些钱,省吃俭用买了些田,给我的五亩田没过户也算上,就是地主了。

    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地主啊!叔叔这么穷!

    他们说是就是了,你又在外国,我们跟谁说去。爸爸可死得真冤哪!呜呜呜!

    真是乱来!是谁弄的?

    农会,工作队。

    我去找他们!

    人都死了,找了也没用了。

    不行,我找他们去!

    你真要找他们论理也不用这么急,我给你们烧饭去。

    我哪还吃得下饭?现在就回去找他们!丽红,我们走!

    申智青他们走出门,见门口站了许多人,在围着看汽车。一个人双手笼在衣袖里,上前叫了声“丽红”。陈丽红一愣:洪朝辉?你怎么这样了?

    陈丽红万万想不到,原来风流潇洒的洪朝辉竟变成如此猥琐,几乎认不出来了,于是问:你现在怎么样?

    洪朝辉吸了吸鼻涕,哭丧着脸说:我干不动活,现在连饭也吃不饱,我是地主,我爸被枪毙了,家里什么也没有了。

    你……

    申智青已走到车旁,催促道:丽红,快走!

    陈丽红看了洪朝辉一眼,匆匆上车。

    申智青回到申智铁家里,怒容满面地问傅翠花:我们村农会是哪些人?

    傅翠花说:元亮、癞头、富贵,富贵是老实人,主要是元亮和癞头。怎么?你是为叔叔的事吧?叔叔死得冤啊,他哪是什么地主?我的钱都比他多,我家倒是贫农……

    申智青打断她:嫂嫂,你去给我把他们叫来。

    傅翠花感觉不对,说:青,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你哥为这种事被关过的。

    哥为叔叔的事被关过?

    他当时不是为叔叔的事,是为智鉴哥的事,叔叔的事很奇怪,事先没听到一点风声,说枪毙就枪毙了。

    哪有这种事!你给我把他们叫过来!

    青,你现在的心情我能体谅,但这种事不好乱来的,会闯祸的。叔叔已经死了,没办法了,你没有必要为这事毁了前程。

    我有数,我只是问问他们。

    你问问可以,骂几句也可以,千万不能动手,上次你哥就是因为动手打人被关禁闭的,差点开除了党员,还是樊队长到领导那里求了情才没开除,但也被调出了公安。你一定要吸取你哥的教训。

    我知道,你去叫吧。

    傅翠花走后,申智青叫陈丽红带孩子到里屋待着,他担心等会儿吓着孩子。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毙了你们为叔叔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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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元亮和程志林很快来了,他们见申智青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两个背驳壳枪威风凛凛的解放军,心里便怯了几分。

    申智青吩咐警卫员:小范,把门关上!

    程元亮和程志林慌了,都连连摇手说:别关别关,你叔叔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申智青冷笑道:我申智青明人不做暗事,不关也没关系。小范,别关了。程元亮,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枪毙我叔叔?

    程元亮“噗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青,枪毙你叔叔的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全是工作队作主的,乡里乡亲的,哪能叫人死呢?

    申智青大喝一声:你骗鬼呢!你当我不知道,不是你们提出来往上报的吗?妈的!老子在前方拼性命流血打仗,你们在后方杀我的亲人,你们干的好事!我今天就毙了你们,为我叔叔报仇!

    程志林也“噗通”跪下,指着程元亮说:是他搞的,我可什么也没说,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程元亮骂道:死癞头,你怎么乱咬人呢?

    不是你说的吗?说家昌通土匪。

    我什么时候说家昌通土匪了?不是你打家昌的吗?

    申智青大怒,跳起身来说:妈的,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我揍死你们!

    两个警卫员说:首长,我们来吧。

    申智青摆摆手说:这事我自己担当,不用代劳。

    傅翠花上前阻拦:青,使不得。

    申智青推开她:我有数。他走到程元亮面前,“啪啪”打了两个耳光,指着骂道:狗东西!我叔叔果然是给你害死的,你放你娘的狗屁!我叔叔这么老实的人会通土匪?狗东西!你就是这样害人的!

    程元亮被打得金星乱冒,脑袋眩晕,连话也说不得。程志林说:是啊,家昌怎么会通土匪呢?我说不会的。

    申智青转向程志远说:你也不是好东西!我还不知道你,打我叔叔的肯定是你!“啪啪”,也是两个耳光。

    傅翠花拉住申智青的手说:青,够了够了,你消消气,歇会儿。她又朝两个警卫员使眼色说:小范,你们来扶你们首长歇会儿。

    两个警卫员已经看出来了,首长今天打人最多使了三分力道,不然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傅翠花既然叫他们拉架,只好过来,当然他们也怕首长气头上真失手把人打死。他们一边一个扶住申智青说:首长歇歇,别气坏了身子,你不用亲自动手,我们来。

    申智青被拉到椅子上坐下来,仍然恨声不绝。他真想打死这两个人,但多年的战场经历让他学会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因此他手下留情,并不想打坏他们。他此时已开始清醒过来,致叔叔死的主要原因不是此二人。

    两个警卫员已经走过去,他们分头对两个跪着的人踢了一脚。申智青教过他们一些功夫,他们这一脚踢得很巧,踢在肋骨下面软组织的肝部,外面看不出伤,但伤得不轻。程元亮和程志林两人,被申智青打后脸上高高肿起,像个猪头,加上腹部被踢了一脚,已经都伏在地上动弹不得。此时倒是申智青怕他们两人打死人,说:你们两个过来,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事我自己亲自料理。

    这时候,申智鉴闻讯赶过来,他对申智青大声打招呼:青,你抗美援朝回来了?国家有功之臣啊!

    申智青见申智鉴来,知道他会说情,正好有个台阶下,也送给他一个人情,就故意说:哥,我气死了,我在前方给拎着脑袋给国家卖命,有人却在后方杀我的亲人。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两个人打死,给叔叔报仇!妈的,老子在朝鲜战场上打死了那么多美国鬼子,还差这么两个小爬虫?

    申智鉴说:青,叔叔被枪毙确实有些冤,但你也冤枉人了,枪毙人这么大的事,村干部哪有权决定啊?我看这血债算不到他们俩的头上。

    程元亮和程志林忍着痛,也连忙说:我们没权,不是我们的事。

    申智鉴看了看他们俩,又说:青,你放了他们吧,真的不是他们让叔叔死的。

    申智青说: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过他们。你们两个听着!我今天看在智鉴哥的面子上放过你们,不然,你们两人死定了!我打了你们,你们可以去告状,我等着!我会向阳嘉县委和银山地委说明一切的。

    程元亮和程志林知道申智青当了大官,又是刚从朝鲜战场上打仗回来,地方干部肯定也怕他三分,官官相护,打个村干部算什么?连忙说:不敢不敢,谢谢首长不杀之恩。

    申智青喝道:还不快滚!

    那两人捧着肚子,赶紧起身逃命。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火腿生意仍然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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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翠花深深喘了口气说:吓死我了,真怕青在气头上把他们打死,还好智鉴哥来得及时。

    申智青说:哪会呢,我说过我有数的,我只是想教训他们一顿出口气,不会打死他们的。

    小范说:我们首长悠着打的,首长真打的话,他们脸上的肉早打没了。

    申智鉴说:我就知道我们青做事从不鲁莽,他哪会打死人?他是故意卖给我一个面子呢。

    申智青说:我怕他们以后找哥的事,就把这个面子卖给哥了。哥,你还好吧?你对革命有功,应该不会让你吃苦头吧?

    不,这次全靠你哥、你嫂,还有小江、樊队长他们保我一命,不然我也被枪毙了。

    怎么会呢?我们**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是好的,是我以前那个伙计钱政加忘恩负义诬赖我,说刺杀小江那件事是我主谋的。

    钱政加这个狗东西!他怎么能这么信口雌黄呢?刺杀老江是李俊生干的,大家都知道啊!我哥打人就是打他的吧?

    是的,智铁打了他一巴掌,还连累他关了禁闭。

    妈的,这种人该打,换成我也会打,就是拼了开除党籍也要狠狠揍他一顿。

    傅翠花说:光顾着说话,青他们还没吃饭呢。青,你们这么快回来,在秋英家没吃吧?

    听到叔叔死了,哪还吃得下?嫂嫂,你随便做点吃的,让丽红他们几个吃吧。

    饭早烧好了,端过来就成,就是没什么菜。我给智铁打电话了,他下午回来。

    申智鉴说:我想叫青到我家吃晚饭,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喝喝酒。只是……只是我现在是地主,你一个**大干部……

    申智青说:哥,你怎么这样说话?那晚饭到你家吃!

    申智鉴高兴地说:好!我现在就去傅村买菜去。现在我把佣人全辞退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哈哈!

    坐我的车去买吧。小梁,送我哥去买菜。

    土改以后,申智鉴的日子还是比较舒心的。虽然不再是良田千亩仆人成群一言九鼎的豪绅,但跟土改时担惊受怕旦不保夕的日子比,已是天壤之别。**保护工商业,他的火腿生意仍然红红火火,经济实力仍然相当雄厚。此时生意比解放前好做多了,结束了战乱,社会稳定,政治清明,交通顺畅,尤其是社会治安出奇的好,几乎是道不拾移夜不闭户,这是从未有过的,根本不用担心突然跑来个土匪强盗打劫敲诈什么的。

    申智鉴唯一感到不便的是家里没佣人。土改后期,朱丽萍就叫杨金芳回去了。**主张人人平等,不能有剥削压迫,不能雇长工佣人。婚姻法颁布后,申智鉴名义上已同沈氏离婚,但仍然一起生活,她卧病在床,需要有人照顾,傻子申廉兴也要照顾。无奈之下,朱丽萍想了个办法,让他们俩住到傅村的火腿作坊里,雇一个人照顾他们两人,这个人名义上是火腿坊的工人,雇工人是允许的。

    令人安慰的是吴富贵又住在一起了。以前吴富贵一家都跟申智鉴一起生活,土改前为了避嫌,他家搬到申智鉴的平房里住。土改后期分房子时,申智鉴知道自己的房子大,肯定要改出去,就叫吴富贵争取他住进来,吴富贵也很愿意。现在申智鉴的庭院一分为三,申智鉴家住后厅,吴富贵家和申家琪的分住两边厢房,大厅和前厅他们两家共用。申家琪是申智鉴本家堂叔,老实本分,是朱丽萍事先在缺房户中看中他,叫吴富贵安排的,因此三家人住在一起倒是和和睦睦。后来申智鉴夸朱丽萍,她叫吴富贵参加农会这步棋走得好,土改中帮了大忙。吴富贵老婆龚菊莲原来就在申智鉴家帮忙做家务,现在照样帮朱丽萍做,两家表面上两个锅灶,其实大多时间一起吃饭。

    吴富贵是种田的一把好把式,土改中分到了申智鉴家最好的耕牛和农具,申智鉴把他家五个人的田白给他种,后来龚春莲把她家三人和她母亲的田也给他种,不要一颗租谷。这么多田,居然给吴富贵一个人种起来,而且种得很好。吴富贵虽然老实,但作为农会干部多少有点权,他对其它东西不在意,让程元亮和程志林多分,可是对田地耕牛农具很在意,全都分到最好的,事先申智鉴跟他说过留的田给他种,因此他自家的田和申智鉴家的田都是最好的良田。他种了这么多田,收入不错,加上他家吃饭基本上吃申智鉴的,他家的日子越来越富足了。

    经过土改,申智鉴花钱更加慷慨,火腿生意赚来的钱他花起来毫不吝啬。他把住在一起的吴富贵和申家琪当作一家人,他们两家需要什么,他出手大方。龚春莲一家的生活,他全包了。杨金芳家里虽然已分到田地,但申智鉴还是要接济她。平时乡亲们有什么困难,他有求必应。程志林三天两头来讨烟钱,他不计较被他打过,每次都给他足够的买烟钱。

    申智青载誉回家,申智鉴很高兴,当年总算没白带,这么有出息,这么有情义。申智青把那两人打得那副模样,他内心是很开心的,总算青给他出了口恶气。他跟青配合得很好,他明明知道青不会把他们打死,但装作给他们求情讨饶,目的是让他们欠个人情,省得以后来为难他。

    申智鉴坐了车,在傅村买了许多菜,凡镇上有好一点的菜,他都买了。菜买回家,就交给朱丽萍、傅翠花、龚菊莲她们几个烧。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听说部队冻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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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傍晚才回家,是小梁开车到孝顺火车站接回来的,因此直接就到了申智鉴家吃饭。

    兄弟俩已经七年没见面了,这番欢喜难以言表。申智铁在弟弟肩上捶了一拳说:青,你这小子可真幸运啊!能捞上这么多大仗打。我就惨了,养伤窝了这么多年,解放了才跟邢小星小小玩了一把,跟你们那些仗比起来简直就是小把戏。

    申智青收起笑容,说:哥,那可是死人堆里滚的啊!老李他们都牺牲了,当年我们八大队几千人北上,解放战争牺牲过半,接着到朝鲜去了一趟,回来就没剩多少了。

    听说你们部队冻死了很多人,是真的吗?

    唉,别提了,太惨了!提起来就心酸。

    朱丽萍说:吃饭,边吃边谈。

    大厅的八仙桌上摆满了酒菜,申智鉴叫吴富贵和申家琪也一起吃。按当地风俗,女人和孩子是不能上桌的,因此只有陈丽红带孩子一起上桌,其他人在另外地方吃。

    申智鉴举杯说:青率军出国跟美国鬼子打仗凯旋归来,我们今天给他接风洗尘。青出生入死,久经百战,为国家为人民立下汗马功劳,成为威震敌胆的将军,成为国家的栋梁,这是我们申家的光荣,是枣溪的光荣,我这里先敬青一杯!

    申智青起立和他一起一饮而尽,说:我是智鉴哥带大的,最初扛枪当兵也是哥栽培的,没有哥就没有我的今天,我敬哥一杯!

    申智青坐下继续说:八大队是智鉴哥先拉起来的,前期的粮草全是哥供应的,哥的功劳最大。我听到有人想要哥的命,气死了,简直是天理不容!这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嘛!

    申智铁说:钱政加这狗贼,说智鉴哥是刺杀老江的主谋,我气坏了,打了他一掌,没想到这小子告刁状,把我给隔离审查了,差点党籍给撸了。他妈的,如果是战争年代我早把姓钱的给毙了。

    申智鉴说: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这条命真没了。

    申智铁说:我做过地下工作,警惕性高,公安处来电话叫我回去,我知道不妙,我叫我老婆去找小樊,找老江,小樊去找了地委李书记。在这件事上小樊的功劳最大。可是没想到,哥的命是救下来了,可叔叔的命没了,气死了!

    申智鉴说:家昌叔真是太冤了,我毕竟还过了好日子,死了不算太冤,家昌叔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为了买田,一分钱瓣成两分用,田才买好,命就没了。

    申智青说:我听到叔叔评为地主没法相信,叔叔那么穷,怎么可能是地主呢?评为地主不说,居然还枪毙了!这土改工作队真太胡来,太过分了!我真想毙了他们几个。

    申智鉴转移话题说:青,你们回国后部队在哪里?小陈还在部队吗?不保密?是保密就别说。

    申智青说:不保密,我们部队在湖州。丽红在我赴朝参战前就转业了,因为要生孩子。她喜欢唱戏,现在湖州文化局工作。

    申智铁问:青,你现在是什么官啊?

    副师长。

    小范说:我们首长是全军有名的勇将,作战勇敢,身先士卒,冷静果断,指挥有方。

    申智鉴赞道:我们青果然有出息!我记得青虚岁才三十岁,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申智青说:我是幸存者,很多好同志都牺牲了,如老李、李刚、吴志刚等等,都是多好的指挥员啊!我们十多个枣溪人北撤,打了淮海战役后只剩了五个,我带了他们到朝鲜,只带回来一个。

    申智铁说:李刚他们牺牲我听说了,现在杨星呢?

    他回来了,现在是团参谋长。

    你刚才没说下去,你们部队冻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冻死人?朝鲜很冷吗?

    申智青脸色凝重地说:这可说来话长了。我们二十军原来作为攻台主力部队正积极备战,准备解放台湾。因为抗美援朝,攻打台湾的计划停下了。我们突然接到命令,紧急开赴朝鲜参战。紧急到什么程度?东北地区已经准备好的冬装也来不及带上!我们二十军的列车到沈阳准备换装,总参谋部派人拦住列车宣读了**火速入朝的命令,就没换装,直接开进朝鲜。你想,我们穿的是准备打台湾的薄棉衣单鞋,到了冰天雪地的朝鲜,哪受得了?冷到什么程度?零下四十多度!我们都是南方人,有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雪。在沈阳车站,东北军区副司令员贺晋年说:你们这样入朝,别说打仗了,冻都把你们冻死了!

    申智铁听得入神,问:为什么这么急?

    上面计划合围歼灭美国海军陆战一师,陆战一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建制部队,王牌中的王牌,如果歼灭了,国际影响大。

    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嘛,至少该把冬衣带上啊!

    是啊,不但没冬衣,粮食也送不上,从过鸭绿江后就只发过四天的干粮。

    没衣没粮,连基本生存也成问题,这仗还这么打?

    而且为了行动迅速,把大口径火炮全部留在了东北,弹药也带得很少。想不到的是,迫击炮炮管因受冻收缩炮弹根本放不进去,机枪受冻后很难打响,能用的武器只有步枪、刺刀和手榴弹,手榴弹竟然成了“重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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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巴掌把级别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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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铁问:美国鬼子的武器很好?

    申智青说:当然,陆战一师配备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八十五辆坦克,各种各样的榴弹炮、迫击炮、战防炮,还有上千架飞机的空中支援。レ&spades;レ他们有高寒地区的作战经验,我们的迫击炮打不了,但他们能打,而且瞬间就可以用坦克围成钢铁城墙,用炮往外打。他们的衣被装备非常完善,士兵都配发羊毛内衣、毛衣、毛裤、带帽防寒服、防雨登山服以及鸭绒睡袋,外衣是以特殊的防寒防雨材料为面料,战斗靴里为适应高寒地区还特意配有多层毛毡垫。他们的战地伙食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丰盛,我们缴获过他们的野战餐车和食品,有肉类蔬菜罐头、饼干水果罐头、烤火鸡、炸薯条、牛肉馅饼、水果、香槟酒、口香糖、巧克力、香烟,甚至还发火柴餐巾纸。他们的野战餐车,可以对军用饭盒进行加热,几分钟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这简直不是打仗,是享受。

    我们的战士吃什么?啃冻得像石头的土豆,有时连土豆也啃不上。

    相差太大了。

    朝鲜每夜下雪,衣服普遍透湿,无法烤干,当冲锋号吹响时,我们的战士已经被冻得神志不清了,有的已经冻死没能起来,还有的拖着被冻得坏死的腿冲锋。更惨的是,有两个连奉命伏击,整个连队的干部战士一个一个都俯卧冰雪的工事旁,手握步枪、手榴弹全部壮烈冻死在阵地上,血肉之躯与冰雪粘在一起,成了冰雕。当我们去打扫战场时看到这个悲壮的情景,谁不伤心得落泪啊!

    吴富贵听到这里流泪了,说:太惨了!这不是没把当兵的当人看吗?

    申家琪也说:是啊,那么冷的地方要冻死人的,上面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申智铁说:没发冬装,部队就没意见吗?

    申智青已泪流满面,说:当然有意见了,我们二十军官兵要求追究没发棉衣的责任,可是兵团领导也没话说,他们也很伤心,这不是他们的责任。

    申智铁问:那美国鬼子的陆战一师被歼灭了吗?

    没有,被我们打死了一些,但他们在海空军的火力掩护下从海上撤回朝鲜南部了。我们完全靠作战经验和顽强战斗的精神,才把他们打走的。这次战役在战略上我们是打胜了,把美军赶出了北朝鲜,扭转了朝鲜战争的大局。但是死的人太多了,太惨了!

    我们究竟冻死了多少人?

    这个不能说。只能这么说,我们兵团十五万精锐部队,这一仗打下来,战场伤亡加冻伤,兵力损失三分之二以上。

    申智鉴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他问陈丽红:小陈,你在文化局做些什么?

    陈丽红说:湖州有一种地方戏,叫滩簧戏,解放后叫“湖剧”,我们正在戏剧改革。我想去唱戏,可是现在他们那里只有农村剧团,我们正准备建一个文化局直接管的剧团,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去唱戏了。

    申智青这才露出笑容,笑道:她就知道唱戏。

    陈丽红白了他一眼,说:唱戏有什么不好啊?你就知道打仗,打了这么多仗还不过瘾。你们知道吗?这次到朝鲜,他要不是团长,也回不来了。

    申智鉴说:小陈,你别再说朝鲜的仗了,青伤心的。来,快吃菜。

    申智青问:姐夫现在怎么样?他也是地主?

    申智鉴说:你是问志远?他现在很好,糖厂纸厂都办得很好。

    申智铁说:青,土改时还分给你了四亩田,人均一亩三分三田地,你家三个人,正好四亩。翠花给你租掉了,你可以把租谷换成钱带走。

    什么?我也轮到分田?

    按照土地法,应该分到与农民同样的一份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的。我就没要其它东西,给你要了田。

    那就由嫂嫂处理好了,我不要租谷。我一家的生活都由国家包了,今年津贴费增加了,我根本用不完。

    是啊,你的生活费和津贴应该比我高多了。部队已经评过行政级别了,你是什么级别?你的生活费是小灶?

    我副师级,五等二级,生活费是小灶。

    按小灶的标准,你的伙食费就有二十二万六了,你的津贴费应该相当于副专员级,那就是是三十六万。我是大灶,伙食费只有十万多点,津贴费只有六万六,差远了。还有,你的保健费、妇婴费、水电费、医药费、过节费、干部家属补助费等都比我高得多,另外,你们高干还有特供,有保姆费、伙食特别补贴、家属招待费等等,还不算你的用车这些。哈哈哈!青,哥没法跟你比了!

    所以我说租谷给你嘛。

    陈丽红说:哥哥的津贴怎么只有六万六,我都有十五万六呢。

    你是科长级别?我是科员啊。我原来也是科长级别,一巴掌把级别打没了。

    申智鉴说: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连累了你。

    申智铁说:不是不是,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申智青说:哥,你生活有困难吗?有困难的话,我回去汇些钱过来。

    我哪会困难啊,翠花以前卖酥饼的钱还没用完呢。

    申智鉴说:青,智铁的生活你不用担心,有我呢,我现在火腿生意还不错。

    申智青第二天就回去了。他回去前又到上溪申秋英家了一趟,把身上带的钱全给了申秋英。申秋英不肯要,他硬留下了,并说:以后有困难及时写信,我马上会汇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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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老板娘认识这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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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萍跟申智鉴说:这次到武临收账我去吧,小平放寒假了,让他到武临玩几天。

    申智鉴说:好的,你和小平是该到武临玩玩了,我陪你们去吧,你们从没去过武临,我带着你们玩。

    不用了,现在社会治安这么好,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这边事情这么多,哪走得开啊?你不去,我们可以安心多玩几天,你去了,记挂着这边的事,玩起来也不安生。我们叫那边伙计陪就是了,他们在武临不是比你还熟吗?

    那也好,年前这些日子的确事多。那你们多玩几天,能赶回来吃年饭就行,别心疼钱,玩得开心就好。

    我叫金芳来给你烧饭。

    不用不用,菊莲会烧的。

    我知道菊莲会烧,我本来就想叫金芳来给我们搞年前大扫除,以前都是她领着人做的,我也不会做。她帮我们干活,我们可以正正经经给她一笔钱,省得她总不好意思收我们的钱。她为我们的事可真是忠心耿耿,我们再怎么感谢她都是应该的。

    申智鉴明白丽萍的真正用意,她是提供一个机会叫杨金芳来陪陪自己,真是善解人意啊!提起杨金芳,心里便涌出一股暖意,她为了解救自己,可谓是赴汤蹈火,尽忠报国,实在令人感动。很长时间没在一起了,说实话还真想念她。因此他说:你说的也对,叫她来干活,就有机会给她一笔钱,省得她总不肯接受,那就叫她来搞大扫除吧。

    可以叫她多住几天,给你烧烧饭,洗洗衣服。

    再说吧。

    武临火车站下车后,朱丽萍雇了辆三轮黄包车,直奔太阳公金华火腿店。店经理黄松山见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拉了个孩子进店来,客气地问:同志,你需要点什么?

    朱丽萍环顾店内陈列的商品,发现除了金华火腿,还有银山藕粉、阳嘉红糖、阳嘉蜜枣、阳嘉豆腐皮等特产。她以前并不知道这些,以为只卖火腿。黄松山见她没搭腔,又问:同志,你是卖金华火腿吗?这可是绝对正宗的金华火腿!营养丰富,鲜美可口……

    朱丽萍这才发现自己没回答他的话,说:我是申智鉴的夫人朱丽萍。

    黄松山惊喜地大叫一声:是老板娘啊!难得难得!我在想这几天老板会派人来收账,没想到是老板娘亲自来。快到里面坐。

    在里屋,黄松山泡了茶,便拿出账本说:老板娘,我向您报报账。

    朱丽萍说:不忙,我要在武临住些日子,你先给我找一家旅馆住下来,要好一点的。

    那好那好,自然要最好的,老板娘是什么身份啊。

    黄松山带朱丽萍母子到了西子旅馆。他办妥手续,提着行李带她们走进房间,说:老板娘,这是武临最好的宾馆,你看,推开窗就可以看见西湖,环境好,空气好。

    朱丽萍说:黄经理,我想找个朋友,他在武临市政府工作,叫江帆。

    你是说江书记吧,那可是大官啊,老板娘真是手眼通天,这么大的官也认识?

    何止是认识,他在我们村住了几年,在我家住了几个月呢。但是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我只知道他在市政府,不知道该怎么找他。你认识他?

    他这么大的官,我哪能认识,我只是在报纸上经常看到他的名字。他现在是武临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副市长,书记和市长是省领导兼的,实际上整个武临市都是他在管。

    哦,没想到小江真做大官了。

    小江?您叫他“小江”?

    是啊,他在我们村的时候我都是这样叫他的。

    老板娘才多大,江书记应该比您大多了吧?

    你看我多大?我三十了。

    看不出,我以为才二十出头呢,早就听说老板娘很漂亮,果然名不虚传!

    当然小江比我稍大点,但我是跟智鉴叫的。

    老板叫他小江自然是可以的。我明白了,江书记跟老板一起干革命的,你们当然就熟了。

    聪明!那时候,智鉴是八大队大队长,小江是训导员,他们是老搭档了。

    老板可真了不起!跟这么大的官共过事,按理老板也应该当大官了。

    不,智鉴是舍不得这份家业,没有跟着到北方去,中途退出了革命,也就当不了大官了。

    那倒是,当官还是这样好。老板娘,那你是不是给江书记打电话啊?就是……就是怕邮电局不肯接进去,就算邮电局肯接,只怕市政府总机也不肯接。江书记是大忙人,而话务员又不知道您是什么人。

    你说得对,电话可能打不进去。黄经理,你给我送封信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老板娘吩咐的事无论如何也得办啊。您写吧,您写好我马上送。

    秘书赖可走进江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封信,说:江书记,这里有您的信,据说是您的一个老朋友送来的。

    老朋友?你看了吗?

    门房说,是您一个很好的老朋友送的,因此我不敢拆。

    江帆接过一看,信封上是熟悉的娟秀字体!说:你去吧。

    赖可走后,江帆才拆开信。原来她带申廉平来武临了!约他到西子宾馆见个面。见不见呢?不见的话,她特地来武临来见他,不见一面,情理上说不过去。见的话,她现在是地主婆,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现在自己在政治上势头很好,在这种关键时刻,来不得半点闪失。还好她聪明,没有直接闯进办公室里来,不然,办公室突然来一个漂亮女人,如何跟人家解释?

    见,还是不见?江帆心烦意乱,几乎静不下心来看文件。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她顺势滚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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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江帆照常关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仍然没想好要不要去西子宾馆。

    廉平来了?这可是……儿子啊!七八年没见,有多高了呢?

    这么多年没见她,不知是什么样了?说不思念是自欺欺人,这些年的确很忙,的确没时间想别的事,但免不了偶尔想她。说来好笑,由于一天到晚忙于工作,脑子里只有工作,他跟海凤之间几乎都是“例行公事”,需要的时候做一做,不需要的时候连说话都很少。而偏偏在跟海凤例行公事时会想到她。奇怪的是,她有时会在梦里出现,一般说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要眼睛睁着就没时间想她,为什么会梦见她呢?真是搞不明白!她还是梦里那个模样吗?

    江帆坐不住了,突然产生了想见她和廉平的冲动。他叫来赖可,吩咐他整理一个材料,自己想出去走走。他叫上司机戚清平,让他开车到西湖边。

    到了西湖边,江帆下车,说:小戚,你回去吧。

    戚清平很奇怪:江书记,你要到哪里?我送到好了。

    不用,我想一个人在西湖边走走。

    那我在这里等您。

    不用,你回去吧。

    那怎么行?我等您吧。

    真的不用,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你等在这里,我就没法安心想问题了。等会儿我坐黄包车回去。

    那您一个人不安全啊。

    哈哈,有什么不安全?现在武临治安多好。再说,你小看我了,我是军人出身,身上有枪,怕什么?你走吧!

    戚清平只好调转车头开走了。

    江帆见汽车远了才往西子宾馆走。走进宾馆,服务员问:同志,你住店吗?

    江帆说,我找二0三房间客人。

    哦,楼梯上去右拐第二间。

    江帆走到二0三房间门口,刚想敲门,门开了,容光焕发的朱丽萍站在门口!

    江帆,你到底来,让我等死了!快进来。

    江帆一走进门,她就一把抱住了他。江帆扯下她胳膊,问:廉平呢?

    在里面,他睡了,他今天累了,坐了大半天车,乡下孩子进了大城市,什么都新鲜,闹了一天,刚睡下。

    江帆走进里屋,里面两张铜架钢丝床,申廉平在一张床上睡得正香。朱丽萍打开床头灯,说:你好好看看你的儿子。

    果然清秀!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秀气的眉毛下,睫毛很长很密,虽然闭着眼睛,但看得出眼睛很大。

    江帆关了灯,轻声说:像你,长得很秀气。

    朱丽萍又抱上他的脖子,说:我每天看着他,就想到你,这些年,我想死你了!

    江帆也抱了抱她的腰,说:我们到外面说话吧,别吵着孩子。

    两人相拥着回到会客室。朱丽萍给他倒了杯茶,说:江帆,你知道这几年我多想你吗?前几年听说北面在打仗,我很担心你的安全。后来解放了听说你在武临才安心。我早想带小平来武临看你了。

    江帆在沙发上坐下,说:那你为什么不来?

    你说得轻巧,我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多不方便啊。这两年农村里又是征粮又是土改,没消停过,这才刚刚安定一点。你为什么就不到枣溪回来看看呢?

    我忙啊,哪有这个心思。后来申主任怎么样?没事了吧?

    命是保住了,幸亏你写了证明。但后来给他们逼得差点上吊死了。

    是追浮财吧?都这样的,我们临海还算好的,其它地方闹得凶一些。都交了吧?

    留了一些,智鉴说了,宁可他自己被打死,也要留点东西给小平。

    留什么,不用留的。

    你这是什么话?小平是你儿子啊,你就让他以后受穷啊?

    我不是说让他受穷,我是说等廉平大了,已经没私人财产了,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了。

    没有私人财产了?真的共产了?共产了真能让大家过好日子吗?火腿店还能开吗?

    也不是叫共产,是公有制,火腿店也由公家开。不过现在还没有呢,起码也得十几年以后吧。

    那就好,现在能开就好,到那时小平也大了,他自己有办法了。

    等廉平大了,中国已经很富强了。

    朱丽萍坐到沙发扶手上,搂着他的脖子,柔声说:我算是想明白了,什么财产都是空的,只有小平才是实实在在的,只要小平以后能过得好,自己苦就苦点无所谓。江帆,小平可是你儿子,你当了大官,以后要好好照应着他。

    你放心吧,我能照应得到的地方自然会照应的。我看你没什么变样嘛,看来你也没受什么苦。

    她顺势滚进他怀里,说:我还没受苦?土改时候吓坏了,现在佣人全辞了,家务活都是我自己做的,你看看我的手,粗糙多了。

    他抓住她柔嫩的手摩挲着说:很好啊,光滑着呢。

    呵呵呵,这是手背,我说手掌。

    他又捏捏她的手掌,说:也很好啊,一点老茧也没有,软得很哪。

    哎呀,你想我磨出老茧?那得干多重的活啊!江帆,这么多年你不来看我,就不想我吗?

    想啊,空下来就会想,只是我实在太忙了。

    我知道你不会想我的,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也知道自己不配你想,但我就是想你,天天想,夜夜想,想死了……

    江帆用手抹去她的眼泪,说:怎么好端端的哭了?我知道你的情义,我是没办法,身不由己。

    我知道你们**规矩多,我很想见你,又怕妨害你。这次来武临都不敢直接去找你,只好给你送信,送了信又怕你不来,你没来之前我紧张死了。

    他抱紧她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她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拼命亲,语无伦次地说:嗯,你来了……你果然来了……我太高兴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俩人**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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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进门后就给朱丽萍撩拨得动了情,只不过多年正经惯了放不下架子,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捉住她嘴唇就吻了起来。两人粘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她媚眼如丝,面若桃花,娇艳欲滴,抬手指了指里屋。他挣开嘴说:廉平?她摇摇头:没关系,他睡得沉。他抱起她进入里屋,一起滚倒在钢丝床上。

    俩人激情似火。

    激情过后,她光身子在被窝里说:听说现在整个武临都归你管?

    哪里话?就算我是市委主要领导也不能算归我管,何况我不是。我当市委副书记时间不长,副市长也才当,我只不过做一些具体工作,还有书记市长呢。

    听说书记市长是省领导,不太管武临的事。

    你说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吗?武临人都知道,报纸上天天有你的消息。

    我说了,那是我具体工作做得多,出面得多,人家以为都是我在做事,其实决策的是主要领导。

    我看你迟早是主要领导。

    但是现在还不是。

    江帆,我跟你说个事,让我们的儿子来武临读书吧?小平很聪明,乡下教育质量差,我怕耽误了他。

    读小学就算了吧,到读中学了再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我刚来就想赶我啊?我想多住些日子,到年三十再回去。

    那你换个旅馆,换到马市街那边去。

    为什么?这里好,离西湖近。

    在马市街那边我可以多看看你们,在这边我没法来。我今天是叫司机先回去的。

    你有专职司机了?真是大官的派头啊。

    不是专职司机,就是工作时用用车,上下班接送一下。也是刚开始接送的,以前我都是骑脚踏车上班的。其实我并不喜欢有人接送,自己骑脚踏车自由,但没办法,这是安全保卫制度规定的,说是为了安全。我也不明白上面为什么搞这一套,又不是战争年代,有什么不安全的?谁会来杀我?我不喜欢这种制度,高高在上,脱离群众,而且身边总跟着人,不自由。说职务高了摆大官派头是冤枉的,这是上面规定的制度,个人无能为力。

    我看,你说不喜欢不是真话吧?你心里应该很受用的,或者你刚开始还不习惯。我明白了,你是怕别人知道你来找我。我不明白的是,你不要司机送不就行了?如果真找宾馆为什么非得在马市街呢?

    我说了,是制度,再说每天送的哪能突然不送了呢?至于找马市街的旅馆是因为我住在那里,司机可以照常送我回家,他走后,我就可以来看你了。

    你可真有心计。

    不是心计,是多年搞地下工作习惯了,那时候需要经常甩尾巴。

    哈哈哈,你是把以前对付特务的办法用来对付随从了。

    还不是为了你。

    朱丽萍感动地紧紧抱住他,说:好好好,为了我,你为我这么用心,谢谢你。咦,你怎么又想了?

    这几天,江帆情绪很好,工作效率也特别高。半年前提拔为市委副书记,前不久又被任命为副市长,工作比以前更忙了,说日理万机也不过分。丽萍说整个武临都归自己管,也有道理,因为的确在主持市里党政的日常工作,不知道她是听谁说的,但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明白现在省领导很信任自己,正在重点培养,可能是自己的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也可能像自己这样的文化水平在同类干部中不多。目前看来,担任市委书记是迟早的事,其实现在的各种待遇已经按市委书记的级别了。

    丽萍提出廉平到武临来读书,江帆当时吓了一跳。这怎么行呢?照顾一个地主的儿子,成什么事了啊?万一给人发现那个秘密更不得了,好端端的前程岂不毁于一旦?现在跟丽萍说读中学再说是缓兵之计。

    去看她们母子俩,大多在晚上很晚的时间,廉平都睡了,只有一次比较早,廉平还没睡。廉平的确长得可爱,眉清目秀,机灵聪颖。丽萍跟廉平怎么说?最亲的叔叔,妈妈最好的朋友!

    江帆至今没闹明白,无意中多了个这么个儿子,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管怎么说,见了廉平总有说不出的亲近。丽萍说,这是他们俩爱情的结晶。他们俩究竟是不是爱情?江帆连自己也说不清。可是奇怪的是,跟她在一起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激情。那种感觉,跟海凤一起是没有的。他向来对男女情事不太上心,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更是如此。原来还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已经不太行了,可是,想不到这次见了丽萍,**竟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这几天,每天都要跟她在一起,不但做的时间比跟海凤的长,而且一次总是不够。怎么会这样呢?江帆想不明白。在工作上,大家都认为自己是个明白人,然而跟丽萍的关系却有很多不明白。

    江帆反复想过,这样做,有没有风险?凭自己多年搞秘密工作的经验,别人应该发现不了。话说回来,即便有人怀疑有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主持武临市委工作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视作神明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其实是很随便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随便,对他这样级别的干部几乎不回避什么,毫无忌惮。比自己高级别的人也没把这种事当回事。这两三年里,江帆算是琢磨清楚了,党内干部做到了一定的级别,最要紧的是跟对人,其次是不给别人在政治上抓到辫子。除此之外,什么都好说话。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他卖了三十担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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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丽萍母子在年三十的前一天才回枣溪。

    杨金芳正坐在热气腾腾的脚盆旁,按着几只大公鸡褪鸡毛,见朱丽萍进来脸上掠过一丝羞怯,夸张地大声道:太太,你总算回来了!朱丽萍装作没注意她的神色变化,她见家里窗明几净,感激地说:金芳,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申智鉴走出来说:你走后金芳就一刻也没闲过,年货也已准备齐全。朱丽萍说:那有没有给金芳家里准备啊?杨金芳忙说:有的有的,申先生已经给我安排了。

    晚上在床上,申智鉴抱住丽萍剥她的衣服。她按住他说,你就歇歇吧,我坐车也累了。他说,小别胜新婚嘛。她笑道:你就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些日子也够累的,就别逞强了。他嘿嘿笑道,你可真贤惠啊。

    按照上面的要求,枣溪村成立了几个农业生产互助组,吴富贵作为村干部带头成立了一个互助组。这个以吴富贵为组长的互助组就叫吴富贵互助组,参加的家庭有申智鉴、申家琪、龚春莲和詹梅芳母女、申礼兴、申智秋。程志林想参加吴富贵互助组,但申家琪、申礼兴、申智秋极力反对,吴富贵内心也不情愿。程志林没能参加该互助组,很不满,由于吴富贵互助组有三个地主,他讽刺说他们是地主互助组,并说吴富贵阶级立场有问题,喜欢地主不要雇农。程志林虽然是村干部,但此时的互助组是自愿的组合,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强迫。尽管程志林到处攻击吴富贵思想落后,其他互助组却没一个愿意组合程志林,最后他还是单干户。

    吴富贵互助组名义上有七户,实际上两户地主(龚春莲和她母亲已经成为一户)的田,是无偿归吴富贵耕种的,真正参加只有四户。申礼兴家是中农,申智秋家是下中农,他们是看中吴富贵种田有本事,有大水牛,农具齐全,才愿意跟他的。当时的互助组主要是农忙季节的换工互助,但由于其他组员户相信吴富贵,都愿意服从他安排农活,因此跟其他互助组比起来,他们这个互助组更像回事。

    吴富贵种田的确有一套,虽然看上去他老实木讷,但在农事方面却是出奇的精明。当年申智鉴让他做田头也是知人任善,虽然他当时在长工里面是最年轻的,但他忠心耿耿,呕心沥血,领着十多个长工,把农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做田头使他培养成具有强烈的责任心,在农事方面比别人更有宏观的把握,对下种、田间管理、收割等农活,把握时机更准确,对天气变化也格外敏感。

    春耕开始后,吴富贵互助组的农业生产就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上年秋天,吴富贵就叫大家在田里撒了紫云英种子,并施上草木灰,紫云英长势很好。清明过后,就由吴富贵一个人犁田翻耕,其他人跟在后面用锄头耙平田丘,将紫云英压在泥土下面沤烂。

    这一年春天,因受寒潮影响,其他农户的稻秧烂种严重,独唯吴富贵互助组的秧田完好无损。原来他们互助组的秧田是种在一起的,吴富贵深知秧田的重要,一天几次地看顾秧田,一天傍晚,他突然感觉天气有变化,马上带人就给秧田灌满了水,并连夜在秧田上铺上厚厚的稻草。插秧快结束时,许多农户都来讨秧,头一个来讨秧的就是程元亮。吴富贵在留足他们自己够种的情况下,全给了程元亮,他家烂秧最严重。程元亮家的秧够种了,其他农户就苦了,这一年银山一带普遍缺秧,连买也没地方买,没办法,只好把稻秧种得稀稀拉拉的。

    由于绿肥充足,田间管理好,吴富贵互助组各户稻子长得很好,收割时人人笑逐颜开。

    稻谷收割完,上面就下达了卖余粮的任务指标。余粮的计算办法是按田亩,以略高于正常年份的产量算出每户的粮食收入,除去口粮种子粮,就是余粮。

    有另外收入的农户,除土地收入外再另算余粮数额,如养了家畜的,种了果树的,有水产的;有另外副业如开店的,做豆腐的,水泥匠木匠铁匠石匠篾匠裁缝匠,小摊小贩,等等,都要按收入算出应卖余粮数额。

    年初,县、区派出干部,和乡村干部一起到各村认真地计算各户余粮。各户的余粮,照田亩的那部分好算,算另外收入就比较复杂了,副业种类繁多,情况千差万别,很难算准确,实在没法算清楚,就往高算,往高算总不会错,多为国家购了粮食,才有政绩。

    稻谷还没收割完,吴富贵就先交了农业税。当时农业税税率为百分之十多一点,临海省将土地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征收。吴富贵主动按甲等田交了税,他把申智鉴和龚春莲的田也交了,十七亩田共交了八百五十斤稻谷。卖余粮征购任务下派后,他卖了三十担粮食。虽然这其中包括了申龚两家的征购任务,但也大大超过了任务数。吴富贵真心感恩**,是**给了土地,给了他房子耕牛农具,是**给了富足的生活。以前东家虽然对自己不错,现在又比以前好多了。因此现在政府需要粮食,觉得应该多交售一些。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砸锅卖铁都得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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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富贵互助组其他农户也如数交售了余粮。程元亮虽然收成不是很好,但除了吴富贵互助组,全村数他收的粮食多,他作为村里主要领导干部,也带头交售了一些。可是枣溪村完成余粮征购任务却产生了困难,除了以上这些农户,其他农户交纳了农业税后,都不肯交售余粮,理由很简单:今年烂秧,收成不好,没有余粮!

    乡里天天来问粮食征购进度,区里也不断派人来催。这天晚上,程元亮召集村干部开会,研究完成粮食征购任务。

    土改完成后,大村都已经成立了村行政委员会,农会已无形中不起作用,程元亮是村长兼村党小组长,村委会其他干部是副村长吴富贵,文书程元明,治保委员兼民兵队长程志林,调解委员申廉昌。程元亮在枣溪村大权独揽,程元明是他的堂弟,申廉昌是他好朋友,他让吴富贵当副村长是作为摆设的,程志林是他的打手,程元明和申廉昌对他惟命是从。他认为枣溪村是他的地盘,是程姓的天下,他绝不让龚姓染指村里事务。枣溪村在枣溪乡独大,山上各山村唯枣溪村马首是瞻,因此乡里干部对程元亮都畏忌三分。

    程元亮在会上说:上级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超额完成征购任务。但现在大家都不肯卖,怎么办?

    吴富贵说:今年烂秧,我们村多数家庭收的粮食的确不多,没什么余粮……

    程元亮拦住他的话头说:这不是理由!这是爱国粮,是对国家的态度问题,是要不要听党的话的问题,砸锅卖铁都得交!陈乡长说了,整个枣溪乡都看着我们呢,其它村还得卖了番薯买谷子交售,他们比我们村难,我们村完成不了,全乡的征购任务就没指望了。

    程元林说:谁敢不交,绑起来打一顿就会交了。

    吴富贵讥讽道:癞头,你可别忘了,你也没交,你连税都没交呢。

    程元亮急了:我……我是干部,工作忙……富贵!你是地主的狗腿子!你是新的地主!你给地主交,不给我交。

    吴富贵说:你把田给我种,我给你交。

    程志林说:那你得把租谷给我。

    吴富贵说:你还说我是地主,你要地租,你才是地主呢。

    程元亮喝道:你们别吵了!这样,富贵,我看你还有粮食,你再卖一点,顶他们三个村干部的任务,我也还有一些没交,你一起给我交。干部忙于工作,应当照顾。

    吴富贵说:好吧,既然我们村这么可困难,我再卖二十担。但话得说清楚,第一,这里面抵你们几个的征购数可以,我不管你们的税,卖余粮多少还有点钱,税是一分钱也拿不到。第二,我卖了二十担后,再也没有了,再卖的话,我的孩子也没饭吃了。

    程元亮高兴地说:好,很好!还是富贵识大体!他们的税自然不用你管,也不会叫你再卖了。我们来把任务数再合计合计,看看哪些户可多摊点,我们完成任务需要民兵工作,应该给参加工作的民兵减任务。

    程志林说:他们地主组今年收成好,应该多卖点。

    吴富贵说:他们几户可不能再卖了,他们没我的田多。

    程元明说:申智才家粮多,前年他家捐献飞机大炮都捐了十担谷呢。还有,地主和富农也要多交,现在富农也是阶级敌人了。

    申廉昌说:龚德成家应该再卖点,上半年区干部算他家的余粮算少了,当时只算他家两头猪,后来他家的母猪生了一窝小猪,算算看,一窝小猪值多少谷子啊?

    程元亮吩咐:癞头,你叫上民兵,去把申智才老婆叫来!搞定这女的,再叫龚德成,先拿下这两户,杀鸡儆猴,然后再一户户地收拾。地主富农好说话,他们本来就是砧板上的肉。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对党和政府瞒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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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颖芝一家已经睡沉了,突然门外响起激烈的砸门声。刘颖芝闻声坐起身来,三个孩子也被那巨响惊醒,哭成一团。刘颖芝自己已经非常惊慌,但得安慰孩子:别怕别怕,妈妈在这里,没事的。

    门外砸门仍然接连不断,刘颖芝披衣下床点灯。她心惊胆战地打开门,恍惚看见门外站着两个持枪的黑影。她惊恐地大叫一声:妈呀!土匪来了!她下意识地想关门,但有人已经推门进来了,昏黄的灯光下头顶亮晶晶的,是癞头!

    刘颖芝略为镇定,责怪道:癞头,你干什么?吓死人了!程志林说:村长叫你到村公所有事。

    刚才三个孩子听到母亲说土匪来了更是大哭起来。刘颖芝说: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你看,孩子在哭呢。

    不行!现在就得去!

    刘颖芝走回床边,对孩子们说:你们别怕,妈妈去去就回来。

    孩子们哭喊道:妈妈不要走!我们怕!

    程志林催促道:快走吧!村长他们等着呢。

    刘颖芝硬了硬心肠,对最大的孩子说:廉清,你带好弟弟妹妹,妈妈出去一下。

    走进申氏祠堂的大厅里,几个村干部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边上站着十来个民兵,有几个背枪的。刘颖芝从没经过这样的场面,惶恐不安。

    程元亮说:刘颖芝,今晚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卖余粮的事,你家余粮多,多卖点。

    刘颖芝说:我哪有余粮啊?摊给我的数字都没粮卖,更别说多卖了。

    你就别骗我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家里谷子多得是。

    我家里是还有一些谷子,但我们娘儿四个要吃的啊,都卖了,叫我们吃什么?

    吃什么,你就别装穷了!这是爱国粮,只要家里有陈谷,都得卖出来!

    我还哪有多少陈谷啊,自己吃还不够呢。

    程元明说:刘颖芝!你不老实!我就知道你家有很多谷子,捐献飞机大炮你都捐了十担谷,现在怎么就没有了?

    那都什么时候了,那时我家的确有一些谷子,但我们一家已经吃了两年了呀,都快吃光了。

    这两年你不是有租谷吗?

    那点租谷算什么呀,才五亩多田,解放后的租谷又不多,你看今年的租谷还不见踪影呢,说是今年收成少,不交了。

    程志林说:少废话了,绑起来打一顿,看你交不交。

    吴富贵说:不能打,她大肚子,打出人命来怎么办?

    程元亮说:刘颖芝,我告诉你,你家本来应该评为地主的,是我们保了你。你现在还这样不老实,本来应该处罚你,念在你怀孕的份上饶了你,但余粮必须得卖。

    村长,我真的没余粮,现在租谷又收不到,家里那点粮食根本就维持不到明年。

    程元亮说: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元明,你带几个人到她家搬谷子,有多少搬多少。癞头,你去把龚德成叫来。

    龚德成战战兢兢地来到申氏祠堂,他先朝坐在灯光下的人鞠了躬,讨好地说:干部们辛苦。

    程元亮说:德成,你知道今晚叫你来什么事吗?

    我一向安分守己,没犯法吧?

    程元亮一拍桌子,喝道:还没犯法!你瞒产!你对国家瞒产,对党和政府瞒产,这是对抗党和政府,还说没犯法?

    我瞒产?我哪敢啊,我瞒了什么啦?

    你装糊涂是吗?政府来调查你的产量时,你为什么把生小猪的事瞒了?

    那时候不是还没生吗?

    什么还没生!不是已经怀胎了吗?为什么不报?

    申廉昌喝道:说!为什么不报?你是故意不报,欺骗政府!

    龚德成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说: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不敢欺骗政府,请求干部原谅我。

    那你说,你该怎么做才能原谅你。

    算了吧……

    程元亮又拍了桌子,怒道:什么?算了?你欺骗政府这么大的事能轻易算了吗?

    不不不,我是说就再算上小猪的产量吧,我真不敢欺骗政府。

    那你说该算多少?

    算……不都是干部说了算吗,政府不会亏待我,我听政府的。

    那好,一头小猪算一担谷,十一头小猪,你再卖十一担谷。

    龚德成惊得跌坐在地上,说:十一担谷?这么多!我哪有这么多谷啊。把猪养大也得粮食喂的呀。

    你是说一头猪不值一担谷?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照现在的数额我都没谷子卖,就要饿肚皮了,如果再加十一担,我哪拿得出这么多谷子啊!

    你什么意思?没算你瞒产之前政府就已经冤枉你了?你好大的胆啊!你瞒下产了还说政府让你饿肚皮?你竟敢攻击党和政府,反了天了!飞起来!

    程志林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程元亮话音刚落,就指挥民兵利索地把龚德成绑住吊起来。

    龚德成杀猪般地叫起来:痛啊!我不敢欺骗政府,不敢攻击政府啊!我是真没这么多谷子啊!

    程志林抡起枪托打他,打一下,说一句:叫你瞒产!叫你欺骗政府!叫你进攻政府!你想坐牢啊?

    龚德成涕泪满面,哀叫不断。

    吴富贵说:别打了,让他卖就是了。

    程元亮朝程志林摆摆手,说:德成,本来可以不打你,可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瞒产了,我们包庇你,不往上面报告,也不处罚你,只是让你补上瞒产的部分。你倒好,不识好歹,竟还攻击党和政府。这两项罪名一起算,坐牢是少不了的,我们也保不了你。

    龚德成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卖,我卖。

    卖多少?十一担吗?

    十一担。

    把他放下来!癞头,你带人跟他去搬谷子。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这么好的典型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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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嘉县委向地委打报告,由于在育秧时节突然受寒潮影响,本地区普遍烂秧,造成农业减产,要求减少余粮征购任务。

    银山地委接到报告,知道阳嘉县委说的是实情,但事关重大没法做主。地委非常慎重,派了一些干部到各县调查,发现其它县也不同程度存在这种情况,于是向省委打报告要求减轻征购任务,并附上了灾情调查说明。

    省委接到银山地委的报告也很为难。如果减少银山地区的任务,势必增加其它地区的任务,而其它地区也在叫苦,减了银山的,其它地区也会以种种理由要求减,找个减免的理由太容易了。那样的话,中央给的任务如何完成?去年没有完成任务已经受到了批评,今年必须完成任务。中央有关部门认为,农民叫喊缺粮食是虚假的,都是农民自发势力的叫喊,是地主富农在闹事。中央部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粮食征过头了,万一饿死了人,地方上是有责任的啊。经过研究,省委答复银山地委,征购任务不能减,如果确有灾情,年底前省里酌情统一拨给救济粮。

    张廉忠到枣溪乡检查余粮征购工作,在陈小春陪同下,听取了程元亮的汇报。当程元亮汇报说该村早已超额完成余粮征购任务,张部长大加赞赏。张廉忠负责联系上溪区工作,他在上溪区各乡走了一遍,多数乡村没有完成征购任务,只有少数村勉强完成了任务。听说枣溪村超额完成,特别高兴,他询问程元亮能够把工作做得这么好采取了什么方法。程元亮有板有眼地汇报说,一是广泛开展思想教育,激发翻身农民的爱国热情和对党的感恩情感;二是打击地主富农的破坏活动,抵制农民中的自发势力;三是党员干部带头交售,典型引路。

    张部长听了连连夸奖,他感叹道:看来,农民缺粮并不是真的,征购不上来是因为干部懒惰,或者缺少办法,只要干部好好做工作,完成粮食征购任务并不难。他斥责陈小春:这么好的典型,你们为什么不总结推广?为什么枣溪这个大村子超额完成了,全乡却没有完成?陈小春诺诺连声,承认错误。张部长表示回去要向县委汇报,向全县推广枣溪经验。他指示陈小春,由乡里尽快写一份枣溪村的经验总结,他叫人润色后送临海日报。

    张部长又问程元亮:你们党员干部带头做得好,你们是怎么做的?

    程元亮得到县领导的夸奖很得意,说:首先是我带头,然后是村干部带头,接着是**员带头,再接着是民兵、共青团员带头。

    好,很好!你们都超额了吧?谁卖得最多?

    都超额的,卖得最多的……是吴富贵。

    他卖了多少?

    ……五十担。

    啊!五十担?这么多?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说小春啊,这么好的典型在你眼皮底下,你怎么就愣没发现呢?你们写总结时把这个也写进去。

    张部长离开枣溪乡时,交代陈小春明天就把总结送县里去,全乡粮食征购任务必须在十天内完成。

    余赛君看到阳嘉县送来的新闻稿很高兴。她现在是临海日报编辑部主任,她工作认真负责,所有稿件都要审阅。粮食征购是当前的重要工作,是农村工作的头等大事,报纸很需要这样的新闻稿,阳嘉送来这么好的稿子,不是雪里送炭吗?更令她高兴的是,这个先进典型是枣溪村的!枣溪是她最早参加革命的地方,她对这里怀有深厚的感情,视作第二故乡。故乡出了这么好的先进典型,她由衷的高兴。她将这条新闻排在头版显要位置,还精心改了个标题:

    翻身不忘**受灾先交爱国粮

    阳嘉农民吴富贵售粮五千斤

    余赛君还破例配写了则短评,她热情洋溢地写道:阳嘉县枣溪村雇农吴富贵在遭受灾害的情况下,积极交售五千斤爱国粮,令人钦佩!吴富贵的行动,使我们看到了翻身农民身上所蕴藏的巨大爱国热情。土改后,获得土地的贫下中农翻身不忘**,他们不折不扣地听党的话,坚定不移地跟党走,全心全意支援国家建设,满腔热情地为国家富强作出自己的贡献。有如此广大的群众基础,我们党的伟大事业一定能所向披靡,民族兴旺和祖国富强指日可待!

    省委省政府许多人看了这篇报道说:看来农民手里是有粮食的,整天喊缺粮是假象,是基层干部官僚主义,不肯用心做工作。既然吴富贵能交售五千斤,其他农民交一千斤、五百斤可不可以?

    江帆每天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报纸。那天他看了有关枣溪的报道,马上打电话给余赛君,说:小余,你们今天那篇阳嘉的新闻很好啊!短评是你写的吧?写得不错!

    余赛君说:谢谢领导夸奖,是他们的新闻素材好,很有典型意义。

    是啊,枣溪是我们工作过的地方,出这样的先进典型很高兴啊。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枣溪的土地数量和产量我有所了解,按常理吴富贵他分到的土地就算不受灾,不留口粮,也没这么多粮食啊?

    哈哈哈,到底领导水平高,马上看出问题的实质,一针见血。谢谢领导提醒,这事我打电话问过阳嘉县委宣传部,吴富贵是种田能手,他租种了许多别人的田。

    哦,是这样,他是新佃农加新富农嘛。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她产生了想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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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洁把张廉忠叫进办公室,说:老张,你这个典型抓得好啊,临海日报头版,还加短评,给我们阳嘉露脸了啊!

    张廉忠高兴地说:是书记领导得好啊,我们阳嘉县工作做得好,也该让上级了解了解。

    王洁忧心忡忡地说:我现在是担心这么一搞,救济粮受影响。

    不会的,王书记,吴富贵没受灾是例外,上面对我县受灾情况还是了解的嘛。再说,救济粮哪有工作成绩重要啊。

    老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好不容易才让上面相信我们受灾的呀,在文章里面没看出吴富贵是例外啊。还有,你的说法有问题,怎么会工作成绩比救济粮重要呢?救济粮是群众的救命粮,还有什么比群众生命更重要的吗?抛开了群众利益,我们的工作成绩有什么意义呢?

    对对对,书记批评得对。

    看来我们得跟上面再好好沟通。老张,以后有类似文章先给我看了再送。

    好好好,以后一定送书记先看。

    枣溪作为大村,订了一份临海日报。程元亮识字不多,但报纸能看个大概。四天后临海日报才到枣溪,程元亮看了那天的报纸,既高兴又窝心。枣溪的事上了报纸,他作为枣溪的老大,在上面领导那里就有了更多的资本。他明白,只有笼住了上头,他在枣溪的江山才稳固。因此对上面的工作布置不讲条件,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而且要超额完成,这样上面才相信你,少不了你。今年为卖余粮的事,算是大费周折,但他宁可打遍全村人,也要超额完成任务。

    程元亮粗粗看了那篇文章,下面的短评没看,也看不懂,他看到题目上“吴富贵”三个字很恼火:妈个**,老子拼死拼活干工作,倒让这个傻瓜蛋出了风头!

    龚春莲到上溪区公所去找黄秋生。

    前两天,龚春莲偶然听说枣溪土改工作黄队长调到了上溪。她早就想找他了,土改时多亏他照顾。挖浮财时,癞头和张部长都想打她,被他制止了,而且及时提醒了她,不然当时可能会酿成大祸,后果不堪设想。后来从申智鉴那里听到,他并不想斗争申智鉴,因此还受了批评和处分,也是他竭力主张分田给她的。龚春莲知道,是吴富贵告诉申智鉴这些的,因此她后来又偷偷向吴富贵了解了一些情况。吴富贵告诉她,癞头还想继续追她的浮财,张部长也有这意思,是黄队长和程元亮不同意。

    程元亮会保她,龚春莲自然清楚,当年是智高保了他的命,他总不可能太绝情。程元亮虽然保过自己,但她知道是他害了父亲,是他把母亲扫地出门占了她家房子,因此她仍然恨他。当年智高将卖田所得的金条和银元交给她了,这些东西她要留给两个孩子,是宁死不交的,如果他们苦苦相逼,要么被打死,要么不堪受辱自杀。黄秋生保了她,等于救了她一命。吴富贵还告诉她,评她为地主,黄队长实在是迫于无奈,他曾想少评地主,可上头没答应。原来龚春莲为自己被评为地主对黄秋生有怨恨,知道这些后也消除了怨恨。联想到他说出智高保护过人的话,她对他产生了由衷的感激。

    龚春莲不自觉地将黄秋生同江帆、智高作了比较,她感觉黄秋生比他们两人都有人情味。江帆才华横溢,足智多谋,但他只醉心于他的工作,迷信于他的理想,轻视个人的生命和感受,显得没有人情味。智高也是才学出众,志存高远,但他同江帆一样,太热衷政治,当然他在人情味方面比江帆好一些。江帆是她的初恋,如果他不是一心一意想着工作而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能早就嫁给他了。当时跟智高结婚是因为赌气江帆,但结婚后也逐渐地爱上了他。可是结婚才五年他却弃她而去,如果他不是把政治看得太重,会抛下老婆孩子独自逃走吗?就算为了逃命,一起逃到香港也好啊。所以龚春莲既思念这两个男人,同时又怨恨他们。

    龚春莲对黄秋生不太了解,不过他那儒雅的模样,一看就是那种自己喜欢的文化人,后来果然听说他是大学生。土改时腥风血雨,惊恐焦虑,没想太多,后来思量此人实在是个好人,特别是吴富贵说了一些情况后,产生了强烈的想见他的念头。经打听,他在县委工作,就不好意思去找了,自己一个地主婆,贸然找他可能会害了人家。现在听说到了上溪,那是无论如何得去见一见了。

    上溪区公所在一座院子里,龚春莲向人打听“黄秋生队长”在哪里,那人说,你是说黄副书记吧?他下村了。

    真不巧!龚春莲没精打采地往回走。刚走出大门,忽听有人叫她:龚春莲!你怎么在这里?她抬头一看,是黄秋生!

    龚春莲惊喜地叫道:黄队长,我去找你的,听说你下村了。

    是的,我到祥贝村去了,没找着人,我回来拿份材料,准备到张村去。

    那你去吧,我下次再来找你。

    你找我有什么事就说吧,下次你也不一定能找到我,我几乎天天到村里的。

    你天天下村怎么没见来枣溪啊?

    哈哈,我刚来,还没来得及呢,枣溪自然要去的。你有什么事?

    你不是说没饭吃的时候可以来找你吗?我现在没吃了,就找你来了。

    你真没吃了?怎么回事?你说说。

    站在这路上怎么说?你看人家都在看我们。

    哈哈,他们看我们是因为你漂亮。走吧,到我办公室谈。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阴差阳错地成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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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秋生打开挂锁,让龚春莲进门。

    你们办公室坐三个人?

    是的,他们也都下村了。对不起,我这里连茶也没有。

    不用。黄队长,土改时候真的感谢你,你很照顾我的。

    我哪照顾你了?我都是按政策办事的。说起来我对你是有愧疚的,你原本不该评为地主的。后来我才知道,有的乡评的地主比我们少。

    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对我来说,是不是地主都一样,孩子他爸是国民党县长,横竖是你们**的阶级敌人。

    不能这么说,申智高是申智高,你是你,在新社会里人人平等。按照政务院的法规,五年后,地主就改变成分,跟其他农民一样了。

    黄队长,你太书生气了,你们**会按法律办事吗?土地法规定除了土地、耕畜、农具、多余的粮食和多余的房屋,其它财产一律不没收,你们为什么要挖浮财?土地法规定不能打人,不能乱捕乱杀,你们为什么打人乱杀人?

    你要相信我们党,相信政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好好,我相信,但我现在没有饭吃了,你说怎么办?

    对了,你刚才说找我是为了这个,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真没饭吃了?

    是啊,你照顾我,分田给我,但我种不了,给富贵种了,我没一颗粮食收入,还要叫我卖余粮。其实富贵已经给我完成了卖余粮任务,可是村干部说地主富农要多卖,你说,我家里没一颗粮食,拿什么卖?

    按理卖余粮是自愿的,但现在国家困难,需要大家支援国家建设,因此要求大家都要卖爱国粮。按理,你只要完成你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不需要多卖。

    按理按理,他们哪会跟你讲道理哟!他们的道理就是一大堆吓人的帽子,什么拒交爱国粮,对抗政府,仇视**……

    那现在怎么样?

    我跟他们说,粮食没有,只有四条人命,你们杀了吧,反正不是杀死也得饿死。

    他们打你了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打人?

    其它村有这个情况,你被打了吗?

    我倒没被打,他们不敢打我,他们如果打我,我就跟他们拼了。但其他人被打了,包括贫农中农。

    这个程元亮怎么这样!现在还打吗?

    打了后,大家都卖了,但大家都没饭吃了。

    不打就好,不然我得去阻止。春莲,你别发愁,再挺些日子,过几天上面要给我们阳嘉发救济粮了。你放心,新社会不会饿死人的。

    黄队长,发救济粮也轮不上我们地主的啊。

    发救济粮的时候,你来找我,我去说。你没有收入,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你母亲,现在生活怎么过啊?

    我大伯给我一点钱,我就到傅村集市上买点粮食,也不敢多买,怕他们来抢,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地过。

    是申智鉴?太好了!我差点忘了,按现在的政策,他的火腿店仍然可以开的,这就好,我放心了。

    黄队长,救济粮的事,你别给我到村里说了,人家会说你阶级立场有问题的。我不能连累你,不能让你因为我的事妨害你的前程。

    你可真善解人意,我也知道,去给你说话肯定有人要说我站错立场的,但是我总不能眼看着你一家子挨饿啊。

    有你这份心,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说了,我现在过得去,还不至于挨饿。

    那你今天来……

    龚春莲嫣然一笑,说: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你救过我,我早想找你当面感谢了,但听说你在县委里面,我怕众目睽睽找你影响了你。

    谢谢你为我想得周到,咦,我奇怪了,我哪救过你啊?

    怎么没有?他们要绑我打我,是你及时阻止了,而且提醒了我,不然那次我就活不了。还有,听说后来他们还想追我浮财,你不同意,再追下去我肯定是死的,不是他们打死我,就是我打死他们被枪毙。那样的话,两个孩子就没爹没娘了。所以我代表孩子谢谢你。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哈哈哈,黄队长,没有不透风的墙,癞头那张嘴你拦得住吗?不管怎么说,我真的很感激你。

    这一些是我应该的,所以我也记不住。

    正因为你做这些是内心的自然流露,才真正体现了你的善良正直。

    你别夸……嘿,你说话还蛮有哲理的,你很有文化嘛!我发现你是个人才,有文化,武功好,可惜……

    可惜是个地主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有能力的女干部,多为党做事,为群众做事。

    我原来也应该是**女干部的,我想参加八大队,我哥没让我参加。八大队如果早一点成立战地服务团,我肯定参加的,我会写会说会唱,我表妹这些不如我,她倒参加了,现在是**的大干部了。可惜等他们成立战地服务团我已不在枣溪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阴差阳错地成了地主婆。

    唉,把你评为地主我真是内疚!

    你说你内疚,怎么补偿我?

    大错已经铸成,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以后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得上尽量帮你。哎,你表妹现在在哪里?

    在武临市政府当卫生局副局长。她的丈夫江帆是主管武临市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副市长。现在他们在九天之上的天堂,我呢,在地下十八层的地狱。

    不能怎么说,一样的,以后国家富强了,大家都会好的。你说的哥哥就是民政科的龚德兴吧?据说他也武功很好的,解放前他还当过县长呢。

    是啊,阳嘉解放前夕,阳嘉有两个县长,国民党的县长是我丈夫,**的县长是我哥。我哥的性格跟我差不多,太耿直了。哎呀,黄队长,我在这里耽误你正事了吧?

    不不不,跟你谈话也是正事,了解情况嘛。快吃午饭了,我干脆下午再下村了。你在这里吃饭吧,你不是没饭吃来找我的吗?

    哈哈哈,我是找你解决吃饭问题,但不是一顿饭的事。

    我没能力完全解决你的问题,只好先解决你的一顿饭。我去打饭,你先到我房间等一等,出大门右边第一个门就是。喏,这是钥匙。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程元亮紧紧搂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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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程元亮吩咐民兵把龚春莲叫到村公所。民兵把龚春莲带进村长办公室后,程元亮就叫他走了。

    龚春莲不高兴地说:干嘛晚上把我叫来?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吗?

    明天事多,也不方便说话。我早就想找你谈谈话了。

    你一个村长,我一个地主婆,有什么可以谈的?

    正因为我是村长你是地主婆,才要谈嘛,我要用革命道理改造你……

    你到底有没有正事要说的?没正事我要走了。

    几年来,在枣溪还没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程元亮立马火了,他猛拍了一掌桌子,喝道:龚春莲!你别嚣张!别把客气当福气!你要清楚你我现在的身份!我是代表党和政府同你这个地主婆说话!你以为还是县长太太吗?你竟敢对我耍县长太太脾气?

    ……

    我跟你说,你别不知好歹,要不是我,你早被枪毙了!

    这话癞头也跟我说过。

    混账!癞头能跟我比吗?他只是我手下的一条狗!你别好心当作驴肝肺,土改时候,不是我保你,你死定了。

    是的,我爸不是死了吗?

    你爸本来就必死无疑,谁也救不了他。按上面要求,枣溪得毙两个,癞头就极力主张要枪毙你,工作队也有这个意思,是我保了你。后来张部长要继续追你的浮财,也是我给拦住了。

    你为我说话是应该的,智高救过你。

    那是你爸想弄死我!我就算被国民党枪毙了,也是革命烈士,流芳百世,而你被枪毙的话,是地主反革命,遗臭万年。

    你那么想流芳百世,为什么要哭哭啼啼哀求我大伯啊?

    就算智高救过我,土改时我救了你,一命还一命,我跟你们两清了。还有,智鉴的命也是我救的,我还多还了一条命。这些都不说了,我想你要搞清楚的是,你现在的命还捏在我手里呢。

    你什么意思?你想怎么样?

    我会对你怎么样呢?我是对你好心。智高救过我的命,虽说我多还了一条命,但我这人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今后我还会照顾你。可是呢,你不明事理,对我还这种态度。我今晚是想告诉你,上面下来了救济粮,我考虑到你一家子没什么收入,要给你一些,但又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说你救济地主站错了阶级立场?

    是啊,你果然聪明!所以我很为难,找你商量商量。

    你说了算的事,跟我有什么好商量的。

    看你领不领情啊,如果你不领情,我冒这么大风险,不是亏死了。

    你给我救济粮,我当然领情了。

    领情就好,那你领了这份情总得还我情啊,你该如何还我的情呢?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叫我拿什么还情啊?

    程元亮起身关上门,走到她身边拍拍她肩膀说:你这么聪明的人,还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你有的是本钱还情。

    她拨下他的手说:我不明白,我没本钱,给不了你什么。

    你装什么糊涂啊!有些本钱呢,不会生利息,放着也是浪费,用起来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看你怎么用了。

    村长,你如果为难,救济粮就不用给我了。

    哈哈哈!你以为就救济粮这件事吗?以后你需要我照顾的地方多着呢!现在枣溪所有人的生死簿都在我的手里,更别说你们地主富农了。难道你以后就不需要我的照顾了?

    当然需要村长照顾了。

    明白就好。春莲啊,智高走了四年了吧?这么长时间你就不想男人?

    不想!这日子过得像黄连,哪有心思想那些事。

    日子想过得好点有办法啊,你好好待我,保证让你日子过得舒服。

    我哪有什么可以待你的啊?

    程元亮突然一手紧紧搂住她脖子,一手在她胸前搓揉,说:你就用这个待我好了……

    龚春莲涨红了脸,说:村长!你别这样,我喊起来大家难为情。

    你喊吧,祠堂里一个人也没有,谁也听不到。

    村长,你放开,你知道我的身手,动起手来,就冒犯你了。

    你不会动手的,你还需要我照顾呢。再说,你打了我,会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地主打**干部是什么罪?

    村长,我是不会打你,但是我也肯定不会依从你。

    我真想不通,依了我有什么不好?依了我保证你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身体舒舒服服,多好啊。

    我不乐意。

    今天可由不得你,不乐意也得乐意。

    程元亮紧紧抱住她,低头吻住她的脸蛋,并迅速滑向她的嘴唇。龚春莲抓住他左手臂一扳,脱身开来。

    程元亮抓着左手臂,蹲下身,“哎呦哎呦”地喊。

    龚春莲冷笑道: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不会太痛的。

    程元亮站起身来,说:我真不明白了,多好的事,你为什么偏偏不肯呢。

    龚春莲走向门口,说:我说了,我不乐意!

    程元亮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不乐意?你别后悔!你等着瞧,你以后就尝尝比黄连还苦的日子吧!

    走出祠堂,龚春莲站在漆黑的夜空里,真想大哭一场。

    瑟瑟冷风吹在发烫的脸上,生出一阵阵的寒意。她打了一个寒颤,心底涌上无限的悲凉。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污辱?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难道这就是命运吗?为什么老天给我安排这样的命运?

    如此横行霸道鲜廉寡耻!是什么东西!程元亮的品行,枣溪人都知道,好吃懒做,为人狡诈,他虽然不像癞头那样小偷小摸,但喜欢动歪念头坑人,因此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八大队北撤后父亲就主张灭了他,还是智高兄弟念及乡情保了他。刚解放,此人便抖起来了,以老革命自居飞扬跋扈。总算他还有点良心,土改时帮自己和大伯说了好话。但即便如此,即便他在村里一言九鼎,龚春莲仍然从骨子里看不起他,厌恶他。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会对自己动这样的心思,如此侮辱自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知道你受苦却爱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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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显然已经得罪他了,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以他的狡诈和权势,以自己目前这种人人可以践踏的身份,生活在他的魔爪之下,真的会如他所说的“比黄连还苦”——龚春莲感到一种透彻心肺的绝望。

    她泪流满面:智高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你撇下我们娘儿三个,就是让我受这样的苦难!还得受这种地痞流氓的任意蹂躏!

    怎么办?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这是最好的解脱办法!可是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忍心把他们扔下?

    这般生不如死的苦楚,谁能理解?又能向谁诉说?

    黄秋生……龚春莲心里猛然升起了一丝暖意。

    黄秋生躺在床上看书,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问:谁?门外轻声应答:我是春莲。什么?春莲?黄秋生大惊: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他连忙披衣下床开门。

    龚春莲进来后回身关了门,叫了声“黄队长”,眼泪夺眶而出。黄秋生顿觉不妙,轻声问:春莲,怎么回事?

    龚春莲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伏在他的肩上失声痛哭起来。黄秋生给她弄得推开不是,抱住也不是。他拍拍她的背,说:春莲,没有过不去的坎,什么事,你慢慢说。

    龚春莲更紧地抱着他说:程元亮要强奸我。

    啊!……这……什么时候?

    就刚才。

    那……你没被……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龚春莲摇摇头。

    黄秋生拉开她,把她扶到床上坐下,拉过毛巾递给她,说:你没事就好。没想到程元亮这人这么无耻!他一个党员干部这么做,是要受党纪处分的。但是……这事还不太好办,你告他强奸你,你拿不出证据。没有证据,不但告不了他,还会被他反咬一口,他会说你污蔑干部,也会说你勾引他,想拉他下水。

    龚春莲哭了一阵子,心里已经好受了许多,停止了哭泣,她用毛巾擦擦眼泪,说:黄队长,我根本没想告他,我现在这种身份,不会有人理我的,就是你,也没法给我说话。我只是心里有太大的冤屈没处诉说,来跟你诉诉苦。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但是我作为一个党员干部和程元亮的上级,明明知道你受了冤屈,却不能为你做主,不能为你伸张正义,我感到很遗憾,心里也不好受。现在我担心的是,他既然调戏你不成,肯定会怀恨在心,不会放过你,或者跟你纠缠不休,直至达到他的目的,或者打击报复,让你吃尽苦头。

    他已经说了,要叫我今后的日子比黄连还苦。

    我猜得到,程元亮这人我了解,很有心计,报复心强,做事又狠又毒又刁,他要有心算计你,你就很难防备他。以你现在的身份和他现在在枣溪的权威,你完全就是他砧板上的鱼。县官不如现管,我现在虽然在上溪,但他随时可以算计你,我还是鞭长莫及。

    你不能管我,不然把你也给连累了。

    这正是我痛苦的地方,明明知道你无端受苦,却爱莫能助。

    黄队长,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有这份心意已经让我很欣慰了。我刚才很想投塘自杀,找你诉苦后好受多了,如果没有你,我今晚都过不去。

    春莲,你一定要想开点,为了孩子。我刚才的意思不是说对你的事就坐视不管,在关键的时候,该管也得管的。问题是难在他随时可以算计你,而我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管。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有所忌惮才好……对了,你表妹夫不是武临市委书记吗?让他出面警告程元亮!

    他不会来管的。

    我不是听说程元亮是他培养的吗?他肯管的话肯定有用。而且他来的话,我们县委领导也会过来接待,有了那种场面,情况就好多了。

    我知道他,他不会管的。

    不过,他不来也没关系,就让你表妹来,代表他来。然后,把你堂哥也叫来,我也去,我去了,陈乡长也会来。

    对,我表妹肯定会来的。我被他们管制着走不开……我写封信去!

    你表妹什么时候来,告诉我和你哥。

    谢谢你!黄队长,你给我出了个好主意。不好意思,今晚打扰你了,我实在想不起该找谁诉苦,就想到了你。

    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

    是啊,我觉得你心肠好,富有同情心,就不知不觉把你当做最亲近的人了。

    能得到你这么信任我很高兴,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就是了。

    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我送送你。

    不用。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的,怎么叫人放心呢?

    哈哈哈,你知道我的,我有武功,不怕的。黄队长,如果不是用权势压人,不是暗箭伤人,我谁也不怕。你不能送我的,万一给人碰见就说不清了,我不能影响你的前途。我走了!

    那你路上小心点,你一定要想开点啊!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姐妹俩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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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江帆回家,见杨海凤还坐在客厅里,有些奇怪:咦,你今天怎么还没上去睡?怎么?你不高兴?

    杨海凤沉着脸说:我等你呢。老江,我说你培养了些什么人啊……

    我说过,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

    我才不管你现在的事呢,我是说枣溪的程元亮!

    程元亮怎么了?

    他杀了我舅舅不说,现在还调戏我姐,他想把我姐也逼死!

    程元亮?他调戏春莲?

    我问你,你当时为什么非得叫这样的人做农会主席?

    这个你不懂,程元亮出身贫穷,斗争性强,立场坚定,头脑灵活,是个很好的革命者的料子,我们闹革命需要这样的人。

    这么好的革命者为什么不肯北撤呢?

    是的,对于这一点我也不满意。

    他不北撤,是我姐夫……不,是申智高保了他的命,现在倒好,他反过来害我姐一家了,还非得赶尽杀绝!老江,我舅舅的事你不管就算了,我姐的事你得管,当年她和我表哥还照顾过你的生活呢。

    我不能去管的。

    好,你不管我管。

    你怎么管?

    我星期天回枣溪一趟,你叫小戚送我。

    这是公家的车,是我工作用的。

    老江,你也不想一想,你有今天还不是枣溪人帮了你的工作?枣溪人为革命作了多大的贡献?革命成功了,你就忘本了,一次也不回去看看。现在我代表你回老区看望为革命作出贡献的乡亲们,你难道也不支持吗?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我帮你做工作用你的工作用车有什么不可以呢?

    好吧,那你早点去,当天回来,我跟小戚打个招呼,叫他辛苦一趟。

    当杨海凤坐的小车到达龚德兴家门前时,吴翠蓝、黄秋生、陈小春、龚德兴、龚春莲等早已等在那里。

    杨海凤刚跨下车就朝龚春莲叫了一声:姐!龚春莲大叫一声“表妹”,就扑过去抱着她嚎啕大哭。杨海凤顿时涌出眼泪,姐妹俩抱头痛哭不已。看见此情景,吴翠蓝也忍不住落泪。旁边的枣溪村民们见了,许多人也唏嘘不已。

    她们哭了一会儿,龚德兴在边上说:进屋吧。杨海凤这才放开龚春莲。龚德兴向她介绍了吴翠蓝等,杨海凤跟吴翠蓝等干部一一握手说:今天原来老江要回来看看乡亲们的,临时有事来不了,他让我代表他向老区乡亲们问个好。

    进了家门,见了龚德兴母亲,杨海凤叫了声“舅母”。龚德兴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海凤,你怎么才回来啊。杨海凤突然转头对龚德兴说:表哥,你陪吴科长她们坐坐,我去看看小舅母。然后她又对大家说:对不起,你们在我哥家喝会儿茶,我去看看我舅母。

    来到龚春莲家,杨海凤拉住詹梅芳的手,刚叫了声“小舅母”,詹梅芳便哭了起来:海凤,你小舅舅被枪毙了你知道吗?

    杨海凤也流泪说:我知道,都是海凤不好,没救下舅舅。

    海凤啊,我和春莲可苦死了呀!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受苦了。小舅母,会好起来的,我这次特地回来就是跟干部讲一声,让他们好好待你们。

    这些干部可凶了,把你舅舅打得浑身是血啊!

    小舅母,舅舅死了,你就别多想了,你放心,只要海凤在,就不让干部亏待你和姐。

    海凤,你可多回来看看我们啊。

    好的好的。

    杨海凤掏出一叠钱给龚春莲,龚春莲忙说:不用不用。

    我们姐妹之间你客气什么!我知道你困难,一家子人,没什么收入。

    智鉴会给我钱的,他答应一直会养我们娘儿几个。

    他是他,我是我。姐,我知道,我现在的位置原来应该是你的。对不起,我在结婚前不知道。现在看你受这么大的苦,我也很难受。

    触到痛处,龚春莲又哭了起来,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命不好。

    回到龚德兴家,傅美菊将早已准备好的菜肴端出来,龚德兴招呼大家喝酒吃饭。

    午饭后,杨海凤对陈小春说:陈乡长,麻烦你叫一声枣溪的村干部过来。

    陈小春说:黄书记吩咐过,我刚才已经让文书去叫了,他们马上到。

    一会儿,枣溪村五个干部都来了。陈小春说:今天,杨副局长来我们乡视察,同时,她也是代表江帆同志来看望枣溪村乡亲们的。杨副局长,你给我们大家讲讲话吧。

    杨海凤说:我今天回枣溪是公私兼顾,公事是受老江的委托来看望大家,私事是回来看看我姐。为什么说代表老江来看望大家是公事呢?因为有一次省委书记开会时跟老江说,枣溪这地方闹出了八大队这么大一支队伍,对革命贡献很大,你代表我去看看。大家可能不知道,现在的省委书记就是抗战时的临东工委书记,所以他知道枣溪这个地方。可是昨晚临时接到通知,说中央领导要来武临。这位中央领导是谁,我不能说,我只能说他经常来武临休息的,每次他来,老江都要参加接待。但事先已经通知阳嘉这边的同志了,老江来不了,就叫我来了。我今天来不仅代表了老江,实际上也是受省领导的委托,所以是公事。

    我今天的私事就是来看我姐。我姐虽然是表姐,但比亲姐还要亲,姐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你们县、区、乡、村的各级领导都在,我在这里拜托大家,请多多照顾我姐。

    请你们照顾我姐,也不单单是看我和老江的个人情面,也是以革命的名义,因为我姐是对革命有贡献的人。第一,老江来枣溪开展党的工作,就住在我哥家,是由我姐负责安全保卫和照料生活的。第二,吴琅坤大师是因为我姐的面子才来参加八大队的,由于吴琅坤的参加,八大队的势力迅速壮大,许多人都是奔他来参加我们队伍的。第三,我姐是我党派进国民党内部的地下工作者。老江跟我说过,我姐到尚阳前,老江找我姐谈过话,要她在敌人心脏里为我们党工作。不然,为什么一个国民党的保安团长娶亲,还会有**部队护送?因此,我姐利用合法身份,动员国民党阳嘉保安团放弃抵抗,使八大队顺利地取得尚阳战斗的胜利。第四,她利用合法身份,在八大队北撤后,掩护了大批地下党员和革命群众,包括在坐的程元亮同志。程元亮同志,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程元亮早就懵了,连连点头答道:是事实,是事实。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癞头再欺负你就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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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海凤继续说:我姐这样一个对革命有功的同志,如果有人敢亏待她,我首先不答应,老江也不答应,所有革命同志都不答应!我同申智铁、申智青等几个八大队老同志通过电话,他们也是这个态度。姐,你别哭,今后如果有人敢亏待你,你打电话给我,我和老江立马赶过来。我就不相信了,这里是革命老区,是**领导的地方,不是土匪窝,由不得任何人胡作非为!连一个革命的有功之臣都保护不了,还像话吗?

    吴翠蓝接着说:杨副局长刚才的讲话很重要,我们要深刻领会。杨副局长的级别比我们县委书记还高,比我就高多了,哈哈!一品官一品才,她的水平就是比我们高。刚才吃饭时,杨副局长说了,她是为领导同志负责保健工作的,武临市委领导、省委领导、到武临休息的中央领导,他们的医疗保健都是由她安排的。因为保密杨副局长没说明白,但我猜出来了,这其中可能还包括我们党的最高领导。高层领导接触多了,水平自然就提高得快。刚才杨副局长谈到龚春莲同志的革命经历,抗战时期我在傅村区委工作,我可以证明。老江的安全保卫是由龚春莲负责的,而且做得很好。当时同敌伪顽斗争形势那么复杂,老江作为党的主要领导,安全是非常重要的。后来老江为了工作方便,从老龚家搬出来,结果就出问题了。这从反面证明了龚春莲同志工作的重要性。吴琅坤是银山八县旗帜式的人物,是人们的偶像,徒子徒孙成千上万,龚春莲同志作为他唯一的女徒弟,他视作亲生女儿,他完全看在春莲同志的面子上留在八大队,从而使八大队的影响迅速扩大,这个功劳也是很大的。至于派进国民党内部这一节,我不清楚,因为我党地下工作是单线联系的,但凡最重要的人员都由领导直接一个人掌握。春莲同志这个关系既然由老江直接掌握,说明她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地下工作者。从产生的作用来看,春莲同志的确没有辜负党的重托,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刚才杨副局长举了两个例子,我就不重复了。我是三八年入党的,我觉得自己对革命的功劳就没春莲同志大。程元亮,你是四二年入党的,你的功劳有春莲同志大吗?

    程元亮说:没有,没有。

    吴翠蓝不客气地说:你当然没有她的功劳大!你做过什么呢?我一直是你的上级我还不清楚?八大队北撤后,我派人联系你,你就不敢出来工作了,我当时就想开除你的党籍。刚才杨副局长批评得对,我们没有保护好革命的有功之臣。黄书记,我不太明白,春莲同志没一分土地,你们怎么会评她为地主呢?

    黄秋生说:吴科长批评得对,这个问题我有责任,犯了左的错误。土改完了我回县委工作,县委领导已经批评过我了。我在这里向龚春莲同志,向杨副局长和其他同志道歉!问题是大错已经铸成,改正起来很麻烦,看以后有没有机会改正。现在的唯一的办法是今后乡村两级不要把龚春莲同志当地主对待,给她恢复政治上的地位。

    陈小春说:上面领导说的话,让我很惭愧,没有保护好龚春莲同志,我的责任最大。以后我们在工作中应该恢复龚春莲同志应有的政治地位。

    杨海凤问:程元亮,你是枣溪农会主席,把我姐评为地主,你没有责任吗?

    程元亮慌忙站起来,点头哈腰说:我有责任,有责任,以后改,一定改。

    杨海凤又问:癞头,你有没有欺负我姐?

    程志林语无伦次地说:没有……不……有有,不敢,再也不敢了。

    杨海凤说:姐,以后癞头再敢欺负你,你就给我狠狠揍他,责任我来负,医药费我来出。

    龚春莲捂着脸,不住地哭泣。

    龚德兴看着龚春莲这么伤心,心疼不已,说:妈的,我妹这么一个对革命有功的人,被你们欺负成这样子!太气人了!癞头!你以后再敢动我妹一个指头,我把你的手剁下来,你信不信?

    程志林“扑通”跪在龚德兴面前,说:不敢,再也不敢了。

    龚德兴猛拍了掌桌子,怒道:呸!你不是要我妹嫁给你吗?你这狗屎一样的东西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

    陈小春劝道:老龚,你别气,别生气,没有照顾好龚春莲同志,我有很大的责任。

    龚德兴说:老陈,这些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人。智铁跟我也谈过,好端端一个革命老区搞得乌七八糟,对得起谁啊?

    陈小春指着几个村干部说:你们几个给我听着,今天省里县里区里的领导都在这里,我把话撂在这里,枣溪是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革命老区,搞不好的话,我这个做乡长的也脸上无光。如果你们再乱来,我就先把你们全撤了,然后我向县委辞职。今天的情况,我也会向县委报告的,如果你们敢告刁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吴翠蓝说:老陈,你别拦他们,让他们去告!我就不信,还真翻了天了!老龚说得对,好端端一个革命老区搞得乌七八糟!我们这些出生入死过来的革命同志看了都心疼。

    杨海凤说:陈乡长,不用你报告,今天的事我负责,让他们告去,到时候我和老江自然会向银山地委阳嘉县委说清楚的。总之一句话,谁敢欺负我姐,我就对谁不客气!小戚,我们走。

    傅美菊说:海凤,住一晚明天走吧,你还没跟你哥好好聊聊呢。

    杨海凤说:不了,明天还有事呢,以后有时间我会常来的。

    杨海凤跟吴翠蓝、黄秋生、陈小春和几个乡干部一一握手告别。程元亮等想来握手又不敢,杨海凤理也不理他们。

    在车上,杨海凤含泪朝龚春莲大叫:姐,你一定要保重!我再来看你!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我今天也翻身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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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黄秋生正拿着一本书发呆,门上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音。难道又是她?他没问是谁,忙打开门。龚春莲提了个竹篮,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他笑道:果然是你!

    龚春莲闪进门,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正在想你嘛。

    想我?你真的在想我?

    能不想吗?今天为你的事情闹了一天了,我到现在仍在想白天的事。

    龚春莲掀开篮子上面的毛巾,从里面取出四盘菜,一壶酒,说:为了白天的事,我们好好庆贺一下。

    你这是何必呢?跑这么远的路,特地送点吃的来。

    咦,你刚才说“果然是你”,好像不奇怪,现在又说“何必”了?那天吃了你一顿饭,今天算还你一顿好不好?

    我是说这么远的路,你跑来跑去的,太辛苦。

    龚春莲一一翻开盖在盘子上的碗,边往碗里倒酒边说:今天我高兴!晚饭我已经跟我妈和孩子庆贺过了,跟你也一定要庆贺一番,不然,我今晚睡不着觉。来,我们干一下,谢谢你的好主意!我今天也算翻身得解放了。

    是白酒啊?

    对不起,没红曲酒,土改后我和我妈家就没做过酒了。但今天不喝酒不行,我就到店里打了两斤白酒,我跟我妈已经喝了一些了。

    不,正中下怀,我就喜欢喝白酒。干了!

    干了!来,鸡肉下酒,下午刚杀的鸡。黄队长,你说在想白天的事,你想到什么了?

    我说你表妹口才很不错,而且说话很有策略。

    是啊,我也奇怪了,她怎么变得这么会讲。我跟她已经整整八年没见面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她这些年跟了老江大有长进。

    当了领导要经常说话,慢慢就锻炼出来了。不过,她今天的讲话是作了充分准备的,特别是说你对革命有功那些话。看来你妹对你的事真的很上心。

    哈哈哈,笑死了,她居然把我说得那么好。

    还笑死呢,那你当时为什么哭个不停啊?

    我很奇怪,别人打我骂我不会哭,但听了暖心窝的话就要哭,哭完了特别畅快。

    我理解,你这几年受的委屈多,现在有这么多人给你说话,你就把委屈哭出来了。事实上,你对革命确实有功。保卫江帆,留住吴琅坤,掩护革命群众,全是事实,只有打尚阳有点牵强,但只要江帆一口咬定,就是真的了。地下工作是这样的,江帆作为主要领导直接派你做内应,是顺理成章的事,别人驳不了。

    我也不想做什么有功之臣,只要没人欺负我就行了。

    在我们现在这个社会上,政治出身、政治身份是最重要的。如果认定你是我们党的内应,你就可以卸下国民党县长太太的枷锁。

    不是还有你给的地主身份吗?

    这是我最内疚的事,真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好人,不说这个了,来,我们喝酒。

    干!

    这些年来我今天最开心了,这一次总算把元亮和癞头镇住了,哈哈哈,看他们那熊样。

    你表妹和你哥还是很策略的,分明是针对元亮的,却不直接说他,只骂癞头,敲山震虎。元亮阴险狡诈,报复心强,过后不知道他会动什么坏心眼,癞头没心眼,过后就没事了。他们俩事先商量过吗?

    没有。

    春莲,我看你其它方面比你妹聪明,但她比你有心计,也可能是这些年锻炼出来了。她一句也不提土改的事,只说你的革命功劳,但她的一番话等于给你翻了案,你的身份就完全倒过来了,她这么一定调子,场面气氛就不一样了,其他人只能顺着她的调子说了。

    吴科长讲的比我妹还厉害,她直接就骂了元亮。

    这些话也只有她出面说最合适,她原来是元亮的上级,既不是枣溪人,也不是你的亲戚。唉,明明你是好人,元亮是坏人,元亮欺负了你,还得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你,真是悲哀啊!春莲,你知道你来之前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检讨我在枣溪的土改工作。我们通过土改打倒了申智鉴和你父亲这些人,换上了程元亮、癞头、吴富贵这样的人,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看申智鉴是个好人,而且很有能力,你父亲呢……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我也知道我父亲没我大伯人品好。

    你父亲有一些缺点,宗族观念强,欺压龚申两姓,对别人太小气,斤斤计较。但撇开政治意识不说,你父亲也算不差的乡村领导,他有文化,有魄力,也能为乡村办点事,比如办了学校。他虽然不算好的领导,但现在这些人比你父亲又差远了。吴富贵是大好人,但没有政治能力,只是个种田能手。两个姓程的纯粹就是地痞流氓,没文化不会搞建设不说,只会搞破坏。你父亲虽然吝啬,但不会把公家的东西拿回家,他是有道德底线的。可是这两个姓程的,特别是元亮,恨不得把整个枣溪村的东西都占为己有。如果智鉴被枪毙,智鉴的房子肯定被他独占,你父亲家的房子是枣溪第二的好房子,他就独占了。他对你和智鉴算是客气的,除了你们两家,其他地主家好一点的东西差不多都给他拿走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我是敢爱敢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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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春莲说:我妈家的东西根本就没拿出来,都给他霸占了。你们怎么就不管呢?

    黄秋生说:我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好干部,土改后期我也看透他了,但张部长很信任他。我在想,追出来的那些金银,如果不是捐献飞机大炮,在我们走后迟早会给元亮拿回家。我说他狡诈,是因为他做的事很巧妙,根本就看不出来,万一被发现了他会有很好的托词,而且过后很难改变既成事实。现在他在枣溪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他为什么敢强奸你,他认为你就是他盘里的菜,随时可以吃的。如果你没武功,早给他强奸了。

    你不说这些,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他的上级,你既然认清了他,为什么不撤了他呢?

    我撤得了他吗?陈小春为什么说出辞职那样的话?他也受元亮的挤压,对他也没办法。元亮出身贫穷,自称老革命,做人又很有一套,张部长非常信任他。我刚才说的这些,很少有人知道,你可别乱说。

    我知道。

    你想,枣溪是革命老区,像你哥、申智铁、申智青都是枣溪人,像江帆、你妹、吴科长等一大批人都熟悉枣溪,但他仍然可以把枣溪搞得像你哥说的乌七八糟。我在想,如果没有这些有职务有地位的人,枣溪该会怎么样?换成其它不是革命老区的地方,如果也有这种人又该怎么办?

    黄队长,你能想这些,说明你真是好人哪!来,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喝酒,我给你说得头都晕了。

    是酒喝多了吧?你在家里喝了,到这里又喝了这么多。

    怎么会呢,我是气晕的。想不通的事太多,我就不去想了。

    你是受委屈太多,麻木了。

    是的,我是麻木了,可是给你这么一说,又快要清醒了。像我这种人是不能清醒的,清醒就更痛苦,得赶快用酒来麻木回去,不然就麻烦了。刚才这点酒哪能让我醉,开玩笑。来,我们干了!

    你跟我比酒?关公面前耍大刀吧?

    龚春莲抓起酒壶,摇了摇,说:黄队长,你看我是个女的,小瞧是不是?这样,我们刚才喝得差不多,我在家里喝得就不算了,现在酒壶里这些酒,我们平分,怎么样?

    你家里喝的不算?那不是小看我了?给我多倒点。

    龚春莲给两只碗匀着倒酒,说:不用你多,一样。

    春莲,不行,你会喝醉的,等会儿你还得回去。

    不会醉!今天高兴,喝醉也高兴,真喝醉了就睡你这里了。

    那我不是跟程元亮一样,欺负你了?

    哈哈哈,黄队长,你不懂女人!不喜欢的人来碰,女人会很恶心,但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那是情愿,那是开心,懂吗?

    你的意思,我是你喜欢的人喽?

    是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不配你喜欢。

    怎么会呢?你聪明,漂亮,有文化,有武功,有气质,你是我到阳嘉以来见过的最有气质的女人。

    怎么可能?在阳嘉,比我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

    我是说气质,气质跟漂亮不是同一回事。

    好,谢谢你这么抬举我,来,干了!

    都干了?

    哈哈哈,怕了吧?

    不是怕我醉,我是怕你醉。

    你真的怕我住你这里吗?你放心吧,我不会的。一是我不会醉,二是真醉了也不会住你这里。你别看我现在弄成这样,我龚春莲也是敢作敢为,敢爱敢恨的人啊!我为什么今晚来,因为我高兴,高兴的时候就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今天没跟你喝过酒,我肯定睡不着。我为什么晚上来,就是怕白天给人看见妨害你。你说路远,对我们会武功的人来说,这点路不算什么。我承认我心里喜欢你,但这并不是因为你是干部,也不仅仅是感恩……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你真当我是傻瓜啊?

    哈哈哈,你还不是傻瓜吗?还说怕你欺负我。

    你坐下,我们这些酒一定要喝了,但不要一口干,好吗?我知道你是性情中人,敢爱敢恨,敢作敢为,我们再说说话好吗?我问你,你现在还在练武吗?

    练啊,只会比以前练得狠。心里烦闷了,憋着劲狠狠地练一通,出了一身汗,就会轻松很多。

    难怪你身材这么好,优雅和英武,雍容和泼辣,在你身上得到完美的结合。

    知识分子说话就是不一样。

    你能教我练武吗?

    不能教啊,黄队长。

    你以后叫我名字好了,叫职务就见外了,何况我已经不是队长了。为什么不能教?

    我现在来找你,是因为我见你单独住在这里,旁边没人,晚上没人看见。如果在外面教你练武,就不可能不让别人看见。寡妇门前是非多,给人看见一两次不要紧,多了就不好了,这会影响你的前途,影响你找对象的。

    哈哈,我还真傻,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还是你想得多,你很会为别人着想的嘛。

    那当然,我的敢爱敢恨也不是胡来的,我得首先想到不影响你。再说让自己喜欢的人受损害,不但于心不忍,也违背了……

    违背什么?

    违背了爱的宗旨。

    唉,春莲,你太让我感动了!叫我说什么好?我把你评为地主,你却以德报怨,对我这么好。

    黄队……秋生,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说得好!为了你这句话,我们干了!

    干了!

    春莲,我要向你学习,你身处逆境,受尽屈辱,仍然敢爱敢恨,在两个魔鬼的魔爪下,仍然傲气凛然。我在顺境中,却患得患失,不敢爱不敢恨,屈从于权势,漠视邪恶,我简直就是屑小之徒。

    哪两个魔鬼啊?

    程……两程啊,你哥不是说……说癞头……你这酒,好厉害!

    哈,你不行了吧?我说过,你的酒量不如我。

    我头……晕……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短暂的爱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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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秋生说着就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龚春莲慌了,叫:秋生,秋生!他不吭声。她走过去,推了推他肩膀:秋生!仍然不响。

    龚春莲奇怪了:怎么一下子就醉成这样?她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转身取过毛巾,在脸盆的水里拧了一把,伏在他身上,给他擦脸。擦完了脸,给他脱了鞋袜,然后又给脱衣服。脱了衣服后,发现他的裤子撑起了帐篷。她脸上顿时飞上了红云,呆了呆,没给他脱裤子,心慌意乱地给他盖上被子。摸摸他的脸,有些烫,于是重新拧湿了毛巾,又伏在他身上给他擦脸。边擦边说:小东西,我说你酒量不如我的,还不相信……

    黄秋生突然睁大眼睛说:你才是小东西呢!

    龚春莲捶他胸膛,笑道:啊呀!原来你是装的啊!呵呵呵,吓死我了,你这小东西!

    还说我是小东西!黄秋生抱住她,翻转身,重重地把她压在身下。

    好好,不是小东西,是大东西,好不好?

    黄秋生扯开隔在中间的被子盖在上面,一把抓住她的胸脯,说:你才是大东西呢!

    龚春莲蹬掉鞋子,挪动身子,说:你不是小东西,又不是大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抓她胸部没见反对,黄秋生索性从衣襟下伸手进去。当他的手触到温润柔滑的肉团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感直冲脑门,兴奋异常,就使劲揉捏起来,嘴里胡乱说着:小东西,大东西,什么东西,叫你骂人!你这里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大?

    敏感处传来说不出的快意!几年没接触男人了,此时她感觉格外刺激,格外快感。那晚程元亮抓她的时候身体是有反应的,但由于内心极度厌恶此人,这种身体的反应反而激起她更大的羞耻感,这种羞耻感充斥胸腔几近窒息,觉得极度的厌恶,空前的屈辱!这也是当时非得找黄秋生倾诉的原因。奇怪的是,当时见了他哭了一阵子后,精神上就得到了释放,身心都全然归复平静。

    与那种产生羞耻感的接触相反,此时黄秋生的搓揉使她全身心的快活,激情像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她咯咯咯笑着,伸手抓住他下面说:那你这里是什么东西啊?我刚才也奇怪了,喝醉酒了,这里还会这么的神气。

    喝了这么多酒,这么多鸡肉,能不神气吗?酒壮怂人胆,我这个怂人不喝酒还没这个胆碰你呢。

    我也一样啊,不喝酒也不好意思勾引你啊。

    是你勾引我的吗?怎么会呢!明明是我把你翻倒的嘛。

    我不勾引你,你敢吗?

    黄秋生狠命地脱她衣服,说:你看我敢不敢!

    龚春莲咯咯咯笑着说:好了,怂人,我自己来吧。

    一片雪白!雪地乍宽乍窄,起伏波折,幽幽芳草,点缀其间。黄秋生目不暇接,热血上涌。她娇声道:哎,人家冷不冷的?他迅速除去身上衣物,盖上被子。她指指他的嘴,又指指自己胸部。他不解。她笑道:没见过吃奶吗?他就伏着吸吮。

    他一拱一拱的,她抓着他,对着一个地方,他一拱而入。她“啊”地叫了一声。

    完了后,她抚着他脸说:你以前没见过女人?

    他闭着眼睛,摇摇头。

    我勾引了你这个童男,你后悔吗?

    又摇头。

    你后悔也不管你了,谁叫我那么喜欢你呢!拥有了你,我很满足,哪怕只这一次。

    我才真是喜欢你呢,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骗人!你怎么可能对我一见钟情呢?你找我们开会,板着脸,像个阎王。

    那是没真正见你。

    呵呵呵,笑死人了,面对面说了话,还说没见。

    那是对着我的工作对象说话,不是对一个女人说话。到枣溪是我有生以来独当一面工作,压力很大,看不见女人。我真正看见你这个女人是在你家里。

    你跟我取金子那次?是因为我哭了?

    有一点。去你家前,你反抗起来像个女恶煞,你在家里哭了,才明白你也是个水一样的女人,反差太大了。这时我发现你其实很柔弱,很可怜,我的心给你都哭软了。

    那你不是喜欢我,是同情我。

    不!我是真的喜欢你。那次我惊艳了,我发现你很美,属于我喜欢的一类女人。

    你骗人,你后来一次都没找我。

    在枣溪,那种情况不方便找你,后来就更不方便了。另外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当然也有主观方面原因,我刚才已经作自我批评了,患得患失,不敢爱不敢恨,是懦夫。

    不不,你不是懦夫,你这样已经够勇敢了。

    他紧紧抱着她说:我不勇敢,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保护不了你,还叫你去搬兵,我真是没用。

    她也紧抱着他,吻着他,说: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的难处。你给我出了搬兵的主意很好,这不是不勇敢,是策略,跟打仗一样,光靠勇敢是不够的……

    他突然翻身而上,说:那我们就再来打仗!

    哦哟哟,原来你这么厉害,真不用搬兵的嘛。

    不用搬兵,以后我单独作战了。为了你,我怎么做都是值得的。

    不,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就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受损害。

    他气喘吁吁地说:我很爱你,你等着,我要跟你结婚。

    不不不!我不用你跟我结婚,我也不需要你任何承诺!我们爱就爱了,即便这种爱是短暂的,我也无怨无悔。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给你当总编得给你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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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晓说:你是要我多做宣传工作?

    江帆说:对,这也是我多年革命工作养成的习惯,每采取一个行动,都要有周密的计划,充分判断敌情,做好战前动员。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在大会小会上宣传拆城墙的意义,你是历史学家,你出面说更有深度,也更有说服力。其次,在我们市委领导的《当代日报》上、临海日报上、广播电台上宣传。第三,通过党组织,在各机关单位、厂需学校、商店、驻武部队、各居委会进行宣传动员,做到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好!

    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封建遗老遗少请来,陈说利害,打通他们的思想。省委要我找人论证一下,我们就找人论证吧,但论证的结果只能一个字:拆!

    叫哪些人来?

    政协里那些知名人士,大学著名教授,知名文人,大约三四十人,以市委市政府名义通知,我会叫宣传部长去主持会议的。

    江帆给临海日报编辑部打电话找余赛君,那边回答:余主任已经升任副总编了,你打总编室吧。

    江帆又打总编室,被告知:余总编昨晚值班还没来上班。江帆只好说:我是武临市委江帆,请告诉她,我找她有事。那边听说是江书记,马上客气地说一定转告。

    余赛君款款来到江帆办公室。江帆站起身叫道:啊呀!余总编,你亲自过来啊!我原来准备去看你的。

    老江……不,江书记,哪能劳驾你去啊?你大领导既有号令,我能不匆匆忙忙赶过来吗?

    江帆给她泡茶,说:不不,不敢号令,你们是省委喉舌,我们地方干部拍你们马屁还来不及呢。

    江书记,你就别客气了,以前你是我的领导,现在我是你的子民,你是威风八面的地方诸侯,我一个爬格子的算什么?

    什么爬格子的,你是无冕之王,而且你还是无冕之王的头。你升副总编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告诉老战友啊!

    我这算什么?这是辛苦熬夜的活,在你手下随便找个岗位也比我这岗位有权。我这是干活的命,还好我喜欢。

    那倒是,做报纸这活是很辛苦的。我原来还想筹办一张报纸,拉你来做总编,看来也不可能了,你现在副总编的级别比我这里总编级别还高呢。

    你们不是有报纸吗?

    你知道的,当代日报虽然归市委领导,但是民营的,我们想搞一张市委机关报,公营的。我跟省委宣传部同志打过招呼,想把你调过来当总编,没想到他们抢在我前面,把你提起来了。

    这么说来,我提副总编还是因为你了?真的谢谢老领导了!不过,我不能给你当这个总编,级别倒在其次,重新落到你的魔爪里,我还不得给你折腾死啊?

    哈哈哈,我很会折腾人吗?

    还不折腾人?你要求那么严!哪篇文章不对了,得挨骂,字错了,名字错了……得挨骂,“无错不成报”,一有错,都得挨骂,我会给你骂死的!

    哈哈哈!我很会骂人吗?八大队时候办抗日报,我骂你了吗?

    那时候没骂我不等于现在不骂啊,那时候有林岚,还骂不到我头上,而且那时候稿子都是你自己看过的,再说,官大脾气长嘛。

    好啊,你这几年学会挖苦人了啊!好好好,你怕我骂,就别来了,我也不敢要你了,你现在官大脾气长,已经没把我放在眼里了。你现在是谁啊?省委机关报的一支笔,省委领导的红人!

    你才是挖苦人呢,我算什么呀,我只是别人手里敲锣的棒槌,随时可以扔了换一根。我哪敢对你不敬啊?你永远是领导,我永远是马前卒。

    好了,我们别吵了,说真的,你这几年写文章真的长进很快。

    我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这么多年还不长进,对得起你这个老师吗?

    你那篇枣溪的文章编得很好,短评也写得不错。

    你就别提那篇文章了,提起来就揪心。也是我太功利,因为宣传粮食征购工作的先进典型太少,就迫不及待地编了上去,还处理得很突出。原以为给枣溪做了件好事,可是差点害了他们。

    为什么?

    后来阳嘉县委的王书记来我们报社了,他说其实去年阳嘉烂秧很严重,农民收成普遍很少,没有余粮卖,曾向上面打报告要求减免,省里答应征购任务先完成,到时候拨救济粮。王书记担心,省里有关部门看了这篇文章后不肯拨救济粮了。

    那后来怎么样?

    我听王书记这么说,也急了,就陪他去找有关部门,好说歹说,有关部门表示去阳嘉调查后再考虑拨不拨。

    后来拨了吗?

    拨了,但是对这件事我很内疚。

    你不用内疚,文章的宣传效果已经达到了。你看,阳嘉县受灾了还愿意交这么多爱国粮,对其它地区是多大的触动啊?粮食征购工作就好做多了。

    可是粮食征购任务也太重了!像阳嘉,虽然拨了救济粮,农民们粮食仍然不够吃的,不饿死人而已。老江,你知道吗?我们记者了解到,我们省许多地方为征购粮食逼死了人。

    我知道,但这是没办法的。国家不缺钞票,却非常需要粮食,只有从农民这里多购了粮食,才能出口换机器设备。国家手里没有足够的粮食,工业化怎么搞?国防建设怎么搞?

    老江,我真不明白,我们搞工业化为什么非得牺牲农民利益呢?明明知道去年农民粮食不够吃,去年下半年却搞统购统销,今年下达的任务比去年还重。

    小余,你太没有大局意识了!我们国家不迅速实现工业化,如何能实现富强?如何能建成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又如何抵御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现在暂时让农民受点苦,是为了他们以后过上更好的日子。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给你做情人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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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赛君说:如果说征购粮食为了换机器,那我们为什么无偿送给东德五千万卢布的食品?

    江帆说:那是东德人民在闹事,他们比我们困难。

    还困难呢,他们没完没了,白给了还拿他们没用我们也没用的机器来换粮食。结果他们倒可以取消定量配给制度,放开肚子吃饱饭,而我们呢,叫农民饿肚子。

    小余!你是怎么说话的呢?你记住,主席永远是正确的!如果你有怀疑,只能说明你自己认识粗浅,没理解主席的高瞻远瞩。有些话千万不可乱说!

    我知道,我当然懂党的纪律,我当然相信主席是正确的,只是对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你必须想明白!不然你这样下去很危险!我们不说这个了。我问你,你怎么还不结婚啊?

    你不要我,叫我跟谁去结婚啊?

    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天下就我一个男人吗?

    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男人。

    小余,别犟了,找个男人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吧,这样会更有利于工作。你很有才气,以后可以大有作为的。

    你看不上我,连给你做小妾也不要,但我又看不上别人,怎么解决?

    别开玩笑了,我哪会看不上你?女人哪,有了才气也不好,太傲,瞧不起人。

    我哪是瞧不起人,我只不过有自己的爱情原则而已。你说你看得上我?那……做小妾不现实,给你做情人要不要?

    我要!哈哈哈,不开玩笑了,我跟你说件正经事。

    我不跟你开玩笑,这可是你自己说要我的啊!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我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别说帮忙,你吩咐的事我哪敢不办。

    那好,我们准备拆除武临城墙,我想请你们临海日报配合宣传。

    拆除城墙?为什么?我们武临的城墙多完整啊,多漂亮的城门楼啊!全是明代的,有些是南宋的,古人留下的东西,可是宝贝啊。

    什么宝贝?那是封建主义的东西!我觉得奇怪,你一个**员,怎么会把封建统治者留下的东西当宝贝?主席说,我们要破坏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城墙阻碍交通,妨碍观瞻,影响工业化建设,不彻底铲除这些破旧的东西,我们如何建设现代化新城市?如何进行社会主义建设?如何实现工业化?

    那得花费多大人工啊!

    所以需要你们宣传,我们要全民动员,愚公移山。我们**就有这样的能力,领导人民彻底扫除一切腐朽的旧东西,建设一个崭新的社会主义新城市!

    省委同意了?

    哈哈哈,你这个省委机关报的副总编,组织性倒很强的嘛,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早请示过了。这事由吴晓副市长具体负责,我让他跟你研究一下,搞一个宣传方案,到时候我会跟你们总编沟通一下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我当然听领导的。

    吴晓兴冲冲地来江帆办公室,江帆忙问:会开完了?顺利吗?

    会开过了,我今天是诸葛亮舌战群儒啊!

    激烈吗?这些遗老遗少都说些什么?

    激烈得很哪,说什么的都有。我们历史系的那个林慧音又哭又叫的,如丧考妣,笑死人了。

    搞宋史那个女的?

    是啊,斯文全无,像个泼妇。她说梁思成从美国人炸弹下保了日本的京都,我们的战争结束了还自毁家珍。我说,那是因为梁思成跟美帝国主义是一丘之貉,都是代表没落的剥削阶级。城墙这种体现封建统治的破东西,跟无产阶级格格不入,只有封建的遗老遗少才会把它当宝贝。她当场就气哭了。

    还有呢?其他人怎么说?

    有人说,这么漂亮的城门箭楼城楼瓮城,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应该保护,可以将古城墙和护城河一起组成环城绿带公园,环城立体公园。我说,你是老保守,这些旧东西恰恰体现了封建统治的残酷,主席说过,不破不立,想留下这些旧东西就是你们封建旧思想在作怪,不破除旧思想旧事物,就不能牢固建立社会主义新思想新事物。也有人提出,为了城市交通,可以拆一些城墙,但城门箭楼城楼瓮城要保留。我说以后武临高楼大夏林立,城门就像狗洞,箭楼城楼就像鸡笼子,不伦不类,像新城市的烂伤疤。我们**是在做前人没有做过的事业,因此我们必须砸烂旧一切旧东西,建设一个全新的开放的现代化的新城市。

    好,说得好!

    江书记,我就是用主席说的“不破不立”、“破坏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作为思想武器批驳他们的,批得他们哑口无言,哈哈!主席真是伟大,他的话言简意赅,用起来却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那说明已经统一思想了嘛,好!我马上向省委汇报。你去跟余赛君商量一个宣传方案,她在新闻宣传方面还是有一套的,当代日报的一些重要文章也可以请她写。吴晓,我们要打一场破旧立新的人民战争!

    好,跟你干真带劲!

    晚上,余赛君给江帆打电话:江书记,你果然在办公室?你叫我写的那篇当代日报评论文章写好了,我给你看看。

    江帆高兴地说:拆城墙的“三论”写好了?太好了,我派车来接你。

    不用,我报社的车送过来。

    文章改好后,江帆说:你报社的车走了吧,我送你回家。

    余赛君说:怎么你送?你的司机呢?

    我叫司机和秘书都回去了,看了你的大作,我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我现在会开车了!因为我几乎每天都很晚才回家,总是叫小戚等着也不好,他现在结婚了,家里也有事情。

    好啊,我给你烧夜宵吃,我烧的夜宵可好吃了。

    哦?你也会烧吃的?

    你小瞧人了吧,别的我不会,夜宵烧得可好了,我们做报纸的都是夜猫子,不吃夜宵吃不消。

    好吧,那就去尝尝你的手艺吧!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农业社就可以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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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乡第一个农业社是程元亮带头成立的,二十多户,他把它叫做民主农业合作社。

    成立民主农业合作社前,程元亮和程元明、申廉昌把几个富农叫来,告诉他们:土改时候虽然没有动你们的财产,但你们是剥削阶级的性质是不能改变的,因此并不等于以后也不动你们的财产,党和政府是在看你们的表现,如果表现好,可以既往不咎,如果表现不好,就要土改补课,要重新斗争,要重新分财产。

    这些富农都没什么政治头脑,这几年早被治得服服帖帖了,听说要土改补课都吓坏了,土改那场面太吓人了,而且他们都知道程元亮的手段,于是都连忙说:我们一定表现好,听政府话,跟**走。

    程元亮说:那好,现在**要求成立农业社,你们必须参加!

    这些富农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程元亮又叫来一些富裕中农,跟他们说:你们都是漏划的富农,是我当时保了你们。现在党和政府要土改复查,你们有可能被划为富农。当然如果你们现在好好跟**走,跟着干革命,就可以在复查中放过你们。

    这些富裕中农自然表示跟**走,跟着干革命。

    程元亮说:现在按照党的总路线,党要领导农民进行农业社会主义改造,你们要愿意跟**干革命,就要参加农业社。

    富裕中农们既想跟**干革命,又不想参加农业社。但他们不像富农那么顺服,由于不知道程元亮葫芦里卖什么药,都不吭声。

    程元亮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冷冷地说:你们不愿意参加农业社是吗?好吧,你们走吧!就等着第二次土改吧!等着接受新的卖余粮指标吧!

    听了程元亮的话,其他人当场就走了,只有四个人没走,他们怕。土改的场面都见过,如果搞到自己身上,谁不怕?卖余粮的时候,他们都被打得死去活来,他们明白程元亮的潜台词,如果不听话,卖余粮指标会像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因此他们最后表示愿意入社。

    说服了富农和几个富裕中农,程元亮又叫了几个贫农出身的民兵参加,民主农业合作社就成立了,自己亲自担任社主任。

    在农业社里,程元亮不干活,只是作一些指示,因为他有村里一大堆工作要做。但是这些富农和富裕中农都是种田的行家里手,干农活不含糊,重活累活都由他们做。程元明、申廉昌和几个民兵虽然也干活,但只是干些轻活,实际上起了监督的意思,他们也有村里工作要做,有的是理由逃避干活。这样,民主农业合作社倒也红红火火,收成不比别人差。

    程元亮以支持社会主义为名,大大减轻了他们农业社的粮食征购任务。社里这些富农和富裕中农觉得并不吃亏,大不了多干些活,但作为农民总得干活,力气是省不下来的。那些没入社的富裕中农,实在吃不消被特别加重了的粮食征购任务,主动要求入社,程元亮不计前嫌,接纳了他们。

    程志林想参加民主农业合作社,程元亮不让,理由是他没田,没资格入社。程志林早卖了田,他相信新社会不会叫他这样的穷人吃亏的。后来终于听说要成立农业社了,他兴高采烈,想挑头成立农业社,可是没一个人愿跟他。成立不了农业社,程志林生活没着落,只好到地主富农家打秋风,饥一顿饱一顿的。程元亮不让他入社,他嘴上不说,心里恨死了。

    卖余粮的不公,引起了枣溪绝大多数农民的不满,但大家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莫可奈何,人家是社会主义嘛。尽管如此,仍然没人愿意组织农业社,更没人挑头成立。

    陈小春见这几年吴富贵互助组搞得好,如果由吴富贵领头成立农业社,可能有人会跟,也有可能搞得好,于是动员他出面组建农业社。但是吴富贵不愿意带头建社,他说:从民主农业社看出来,搞农业社就是一部分人干活,一部分不用干活,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

    吴富贵非常看不惯程元亮的做派,一年到头不干活,分红起来却是最高的,这像什么话啊?这不是不劳而获吗?以前地主还干活呢。而且地主对长工很尊重的,可是程元亮呢,对他的社员动不动就骂个狗血喷头。由此他觉得,说起来农业社千好万好,其实并不是那么好。粮食是靠实实在在地在田里做出来的,不是靠嘴巴讲出来的。

    更让吴富贵反感的是,程元亮不顾他和程志林的反对,把他们农业社卖余粮任务硬摊到其他人头上。就算你农业社是社会主义,难道就可以这样欺负人的吗?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对付农民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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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廉忠对枣溪乡的工作很不满意,这里农业合作化的进度太慢,才成立了一个农业社。他刚提拔为县委副书记,仍然联系上溪区,他建议县委将陈小撤职调离,调来了自己欣赏的钱政加。但钱政加当乡长的资历不够,就让他担任副乡长兼乡党支部书记,主持乡zhèng fu工作。

    钱政加调来枣溪乡担任领导工作,踌躇满志,决心好好干一番事业。他清楚,抓好全乡工作,枣溪村的工作是举足轻重的。只要把枣溪村的工作抓起来了,其它村的工作就迎刃而解了。枣溪乡其它那些山村从来唯枣溪村马首是瞻,国民党统治时期就是如此。那时候的乡长实际上只管枣溪村,不太管山上那些小村子。因此那时候村保长没权,乡长有权。解放后村级组织强化了,倒变得村里有权,乡里没权了。

    钱政加想改变这种状况,真正行使乡zhèng fu的权力。首先,他要通过工作,使乡zhèng fu的权力渗透进枣溪村;其次,通过合作化,彻底改变山村面貌,强化山村管理,使党的声音到达全乡的每一个角落。

    为了显示政绩,也为了分散村干部的权力,钱政加决定在枣溪村建立高级农业社。高级社是完全社会主义xing质的,一步到位,显得与众不同,而且高级社规模较大,如果成立几个高级社,乡zhèng fu可以直接领导到社,无形中就把村一级架空了。

    可是钱政加刚开展工作,便受到枣溪村干部的强烈抵制。村干部的抵制是因为触犯了他们的利益,而不是怕办社影响他们的权力,他们还想不了那么深。程元亮等三人乐得维持现状,只有目前状况不打破,他们才有利益空间。吴富贵是由于他们互助组生产很好,他等于白种了申智鉴等人的田,一旦办社,将会失去这一切,而且他也受不了农业社懒人享福的状况。

    唯一支持乡zhèng fu工作的村干部是程志林,他对办农业社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热情。钱政加就把程志林视为最重要的依靠力量,他很快在乡党支部里通过了吸收程志林入党的决定,还破例指定他这个候补党员为党小组开会的召集人。每次村里党小组开会,钱政加都参加并主持会议,这样就无形中撤销了程元亮的组长职务。此后,但凡村里重要工作,都由党小组先开会提出初步方案,再开村委会走个过场。

    如何打开局面?钱政加决定拿吴富贵开刀。做了几年工作,使钱政加认识到,做农村工作一定要狠,对付农民要狠。农民只看眼前利益,对他们讲太多的道理是没用的,最好的办法是杀鸡儆猴,让他们产生恐惧心理,弄一个或几个人整治一番,其他人怕惹火烧身,就听话了。

    至于整治的办法就多了,有政治批斗,有**折磨,有经济压制。在枣溪开展合作化工作,最大的障碍是程元亮,如果治了他,自然就一马平川了。但是程元亮势力太大,动不了他,而且张廉忠很信任他,称他的min zhu农业社是枣溪乡社会主义的榜样,此时动他是不策略的。吴富贵可以动,老实,上面没人,而且在村里可以产生影响。吴富贵有影响不仅仅因为他是副村长,主要是他农业生产上有一套,他的互助组生产是最好的,特别是那年烂秧,唯独他们互助组丰收了,这使他在村里具有了种田权威的形象,治住了他,可以影响全村。

    钱政加想治一治吴富贵,内心还有另外想头。当年他们两人是申智鉴家的台柱,一个料理火腿生意,一个是田头,但钱政加感觉主人更信任吴富贵,因此他心里一直存有一份嫉妒。

    钱政加在党小组会上说:枣溪的合作化没有全面开展,是由于地主富农在背后捣乱。我了解吴富贵这个人,他是大地主申智鉴的忠实走狗,现在他仍然跟地主富农搞在一起,因此他在思想本质上反对社会主义。我们只有扫清这种地主富农的残余势力,才能取得社会主义的胜利。

    程志林马上响应:对对,是富贵在捣乱社会主义,他是新的地主富农,要斗争他,分他的财产。

    程元亮明白,钱政加虽然在说吴富贵,实际上也有指责自己的意思在里面,于是呵斥程志林:什么分他财产!富贵是雇农,他是土改后才富起来的,是真正的翻身农民!他不肯走社会主义道路是思想落后,我们只能批判他的思想。

    钱政加说:元亮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能分吴富贵的财产,我们只能批判他的落后思想。吴富贵想走资本主义的富农思想比较典型,我们必须彻底批倒斗臭这种富农思想,提高广大群众的思想觉悟,促使大家跟着**走社会主义道路。

    程志林高兴地说:是是是,必须斗臭富农思想,全部走社会主义道路,只有社会主义,才能大家富裕!钱乡长,什么时候开斗争会?

    钱政加说:我们不叫斗争会,叫走社会主义道路动员会,会上叫吴富贵作检讨。
正文 第四百章 他们只是想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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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村走社会主义道路动员大会”在申氏祠堂召开。钱政加、程元亮和程志林坐在主席台上。程志林第一次坐主席台,洋洋得意,左盼右顾。

    大会开始后,钱政加洋洋洒洒作了近两个小时的报告,然后叫吴富贵上台做检讨。

    开大会前,钱政加曾硬软兼逼迫吴富贵在会上作检讨。此时吴富贵走到台前说:我作为翻身农民,没有跟**走,没有加入农业社,是不应该的。从今天开始,我要坚决跟着**走,坚决走社会主义。

    程志林突然站起身,高声喊:吴富贵是新富农!想走资本主义道路,不肯跟我们**,不走社会主义道路,要批倒斗臭!我们**要建立高级农业社,所有人都要参加,谁反对高级农业社,就是反对总路线,就是反对**,就是反革命!

    程志林刚开始叫喊,台下便议论纷纷,乱成了一锅粥。吴富贵趁乱下台去了。程元亮说:大家静一静!我在这里宣布,我们min zhu农业社要提升为高级社,愿意参加的可到村公所报名。

    钱政加对程志林说了几句悄悄话,程志林大声说:现在我宣布!愿意入社的,就是跟**走,是革命派,全部站到东边去!不愿意入社的,就是跟国民党走,是反革命,全部站到西边去!

    台下乱纷纷的,没人理程志林的话。程志林急了,又叫:快一点!愿意跟**走的站东边去!

    台下仍然乱糟糟的,没人动身子。

    钱政加看看不对头,站起身喊道:今天大家不表态度也可以,各自回去想一想,下次开会再表态。但是我在这里告诉大家,不入社,不跟**走社会主义道路,只有死路一条。乡里和村里决定调整粮食征购指标,如果你想走资本主义道路,就多卖余粮。散会!

    动员大会草草收场,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这让钱政加多少有些失落。他最早的筹划是要用批斗开道的,拉几个富农或富裕中农上台斗争,局面会很快就打开的,其它地方都是这么做的。可是这里的富农和富裕中农反而已经入社了,就没了借口。地主是死老虎,斗起来震慑力不大。因此他想把吴富贵当做新富农批斗,由于程元亮的反对没搞成,只是做了个检讨。这种检讨,如果换成党内或单位里,是足以震慑所有与会者的,但对农民没用!出乎意料的是,要他们“革命还是反革命”站队的威胁也没用。为什么其它地方屡试不爽的一招会失灵呢?钱政加估计,一是少了火力充足的批斗铺垫,二是喊话的癞头威信不够。

    当晚,钱政加召集村干部和**员,开了村委会和党小组联席会,研究部署合作化工作。钱政加对党员干部说:虽然今天动员大会的效果不是很理想,但相信对大家还是有触动的,我们要趁热打铁将工作做上去。

    程志林气恼地说:气死人了!叫他们站队也不理,看来他们都想做反革命。

    吴富贵说:癞头,他们既不想做反革命,也没想革命当先进,他们想的只是如何才能吃饱饭。

    程志林说:我看你就是反革命!真该狠狠的批斗你!

    钱政加说:别吵了!富贵说得对,他们只想着吃饱饭,这是他们的软肋,也正是我们工作的切入点。要让他们知道,只有跟**走,走社会主义道路,才能吃饱饭,走资本主义道路就是死路一条。

    程志林兴奋地说:对,饿死他们,不交粮食就打死他们。

    钱政加说:话不能这么说,但是没有一点经济上的措施也不行。我看元亮同志的办法就很好,农业社的产量定得低一点,单干的产量定高一点,这是很好的经验,以后在这方面还应加大力度。

    程元亮说:是的,我以前的力度还不够,不加大力度没法阻止他们走资本主义道路。

    钱政加说:这一点,我们要跟每个村民说清楚。当然,也不能光靠这个,我们还是要做说服教育工作。我想这样,在枣溪成立三个高级农业社,分别叫min zhu、前进、光明。我们党员村干部分分工,元亮同志负责min zhu社,富贵同志负责前进社,志林同志负责光明社,其他党员和村干部分成三个组做工作。另外,把共青团员、民兵叫来开个会,让他们也分头做思想工作。我相信,农民们是有社会主义积极xing的,他们会愿意参加农业社。
正文 第四百0一章 划片分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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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村公所门庭若市,枣溪农民纷纷要求加入农业社。钱政加喜出望外,他叫人在申氏祠堂收拾了三间房屋,作为三个农业社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口分别挂了牌子——“min zhu高级农业合作社”、“前进高级农业合作社”、“光明高级农业合作社”。

    此时却出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现象,大家都要求加入前进社,不愿入其它两个农业社,光明社竟然没一个人报名。钱政加很快明白了,前进社报名人多是奔着吴富贵去的,光明社没人报名的原因,在于坐在那办公室里的社长是程志林。

    钱政加紧急叫来党员干部开会,和乡干部一起研究新出现的情况。程元亮说:光明社没一个人报名,min zhu社除了原来这些户,也没几个,既然大家都报名前进社,那干脆就搞一个农业社好了。

    钱政加当然明白程元亮是在争权,集中全村的人力物力搞成一个社,他的权利该有多大!以他的手段,他会把一个村的财物变成他家屋后的菜园子,乡里还能插手吗?将枣溪村分为三个社的构想,就是要分他的权,怎么能上他的当呢?因此他说:不行!搞这么大的社不符合上面的规定,建成三个社的计划不能变。

    程元亮说:如果仍然三个社,志林不能当社长,他当社长人家都不肯入社,可以换上元明当社长。

    程志林一听就急了,面红耳赤地叫道:凭什么撤了我?你跟我不是差不多?你们min zhu社除了原来那几个富农不是也没人报名吗?我还不知道你,你叫你兄弟当光明社社长,是想把两个农业社都抓在你手里!

    钱政加说:志林的社长不能撤!他是枣溪村合作化最坚定的革命者,我们不能打击先进,不能让革命者受伤害,不能做群众的尾巴。我看要解决入社报名问题是有办法的,我们可以按住址划片,把全村划为差不多相等的三片,规定他们只能在指定片区的农业社里入社。

    程志林说:好!这个办法好!

    吴富贵说:按住址划片,好的!

    钱政加笑问:元亮,你看如何?

    程元亮说:我是主张一个社的,你非得搞成三个社,那也应该保留我们原来这个社的基础,不然我以前不是白搞了?

    程志林说:你就想和富农搞在一起!

    程元亮说:屁话!我好歹也建过一个社,你为什么一个社也建不起来?

    钱政加说:你们就别吵了,我们来抓紧研究划分各社的地域范围。

    程志林说:你们乡干部住在我们村,你们比我们还清楚,你们划来好了,你们划才公平合理。

    几个乡干部在忙着划地块,算户数。钱政加说:现在我还想到一个问题,三个农业社成立后需要一些用房,我们要把村里的公房分一分。

    程元亮说:这是我们村里的事,不劳你乡长cāo心了?

    程志林说:不行,这个事得让乡长做主,不然,只有min zhu社吃肉,我们只能喝汤。

    吴富贵说:钱乡长对枣溪情况熟悉,请你费心安排一下好了。

    钱政加说:好,我说个大概意见,你们再补充。龚氏祠堂仍然作为乡zhèng fu办公室,申氏祠堂除了村公所,还可以作为min zhu社的办公用房和仓库,程氏祠堂作为光明社办公用房和仓库,土改没收的申智鉴的八间平房,还有江帆住过的三间平房,可以作为前进社办公用房和仓库。另外,八大队留下的营房虽然破了一些,上面换一换稻草还可以用,可以放农具养牛什么的,你们三个社分一分。

    程志林高兴地说:太好了!坚决拥护钱乡长!

    三个农业社按住址划分,无意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三个社差不多跟三个姓氏吻合。程元亮原来也跟程姓住在一起,土改后他住了龚道明的房子,这样一来就住到了龚姓的区域里。吴富贵住了申智鉴的房子,就等于住在了申姓的区域。程志林土改中住进了程志远的房子,就跟他卖自己的房子之前一样,还是住程姓区域。

    当时划社是根据社长所在的区域来划的,因此就形成了min zhu社里大多数是龚姓,前进社大多数是申姓,光明社大多数是程姓。

    钱政加怕村干部思想变化,划社时非常急,他叫乡干部划了三个社的区域后,当晚就叫乡干部抄写各社的农户名单,连夜就贴出去了。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了自己在哪一个社里。

    最早发现这个问题的是程元亮。他不同意拆散他的合作社,不赞成按地域划分,就由着乡干部去搞,没参与意见,乡干部搞出来方案征求意见时,他也没吭声。开完会回家后,晚上想想不对头:按乡干部的那个方案,自己这个min zhu社不全是龚姓了吗?这几年没少欺负龚姓人,他们都恨他,这不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他一晚上没睡好觉,想着第二天一定要改过来。可是第二天早上出门,他大吃一惊,名单已经贴出来了,大家都在围着看呢。他马上去找钱政加。
正文 第四百0二章 你在搞反党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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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政加夜里工作迟了,还没起床。他在床上听了程元亮的话,觉得好笑,他很得意:你不是不肯配合工作吗?现在来求我了?我偏不改!于是说:已经定了的事,不能随便改,何况已经公布了,估计大家都知道了。

    程元亮见钱政加不肯改,又去找吴富贵和程志林。他们两人听了也很奇怪,但都不同意改。程志林怕别人不听他的,自己宗亲多少好一点。吴富贵不肯改,是怕申智鉴和龚莲落到他们手里受苦。朱丽萍自从听说成立农业社,就一再跟他说,要想办法他们两家在同一个社。龚莲更担心跟那两个姓程的同一个社,也希望吴富贵不要拆开互助组的人,申智高的房子跟申智鉴家在一起的。

    程元亮见他们都不同意改,非常恼火,他深切地体会到正在失去的权利。姓钱的搞这一手真厉害!他主张建三个高级社,名义上为了搞完全的社会主义,实际上是想插手枣溪村的事务。如果建初级社,势必要搞成十几个社,权还是在村里,说不定权利会更大。如果干脆搞成一个社,社就是村,权仍然在自己手里。唯独搞成三四个社,村委才成为空架子,乡里就可以直接指挥到社,等于把一个村分成了几个村。如此一来,自己只掌握三分之一个村的权利。

    程元亮叫来程元明和申廉昌,跟他们说:现在这样搞不行,我是不赞成拆散我们原来合作社的,原来那样对我们几个最有利。枣溪最好只有我们一个农业社,如果一定要全部合作化,也只能搞我们那种规模的农业社,不能搞什么高级社。不是高级社,枣溪就会有十几个社,我们几个干部还有特权利益,搞成三个高级社,我们几个一点花头没有。

    程元明说:是啊,我们的农业社搞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拆散呢?可是这事是钱乡长在搞,已经开会决定了,还能改变吗?

    程元亮说:入社应该是自愿的,哪能这么强迫呢?姓钱的也管得太宽了!你们看,连我们村的房子也要管,这不是没把我们这些村干部放在眼里吗?他算老几啊?才工作几天呢?我参加革命的时候,他还在给申智鉴做伙计呢。志明,你去叫富贵和癞头来,我们开村委会重新研究。

    申廉昌说:这样做合适吗?

    程元亮说: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由我们村里决定的,是姓钱的多管闲事。你们别怕,有我呢!元明,去叫人!

    程志林来到村公所,一听要重新研究农业社事情就跳了起来:什么?昨天研究的事情全部不作数?这不行!我不同意!

    昨天程志林一味讨好钱政加,程元亮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没想到癞头会这么不听使唤,他怒道:癞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想攀高枝了是不是?你要想一想,是谁把你培养起来的?如果不是我培养做干部,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个人人看不起的二流子!你以为靠上钱政加了?告诉你,靠不住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乡干部待不长,说走就走,而我元亮永远在枣溪,你永远在我的手心里!

    程志林这几天处于极度兴奋中,当社长了!领导几百号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前总是被元亮压着,现在都是社长,平起平坐了!难道这些都不算了?可是被程元亮训了一顿,又心存怯意,多年的心理习惯,总是怕他。这几天敢顶他几句,是仗了钱政加的胆。但眼看着到手的好事就这样没了吗?不行!靠得住靠不住再说了,轮到有好ri子过,有一天算一天!因此他说:也不是说靠不靠谁,这事是钱乡长和我们开会决定的,不能随便改变,反正你不能无缘无故撤了我的社长。

    如果你仍然听话,可以仍然让你当社长。

    你刚才不是说不搞高级社吗?我不要小社的社长,我要大社的社长。

    癞头,你要想想,你是什么东西?你做得了大社的社长吗?

    我不管,决定过的事不能变,反正我要做大社社长,不要小社的,不然,我要报告钱乡长。

    报告我什么?我来了。这时,钱政加带着几个乡干部走了进来。他板着脸问:什么大社小社的?怎么回事?

    程志林如见了救星,忙说:钱乡长,元亮要全部推翻前几天开会的决定,不同意成立高级农业社。

    程元亮说:钱乡长,是这样的,我们村委会研究认为,成立高级社时机还不成熟,还是先搞初级社好。

    钱政加勃然大怒:程元亮!你还是不是**员?你还有没有组织纪律xing?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是在搞**活动!乡党支部决定的事,村党小组决定的事,你一个人可以随便更改的吗?你不知道党的纪律吗?个人服从组织,下级服从上级!你这么做就是**!

    一听到说他**,程元亮也慌了,他知道党的纪律之严厉,他这么做算不算**,他心里也没数,他连忙辩解: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农业社按住址划合适不合适。我一个参加革命多年的老革命,怎么可能**呢?

    钱政加依然声sè俱厉:你别拿那个老革命来吓人,你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八大队一走,你就贪生怕死成了缩头乌龟,没说你是叛徒都是轻的,还有脸说是老革命?党的会议决定的事,任何人无权改变!
正文 第四百0四章 缺不缺耕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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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耕到了,黄秋生想去看看枣溪村几个农业社的春耕情况,他虽然生长在大城市,但做了几年农村工作也懂了一些农事。

    走进申氏祠堂村公所办公室,黄秋生见程元亮和程元明捧着茶杯在说话。他们两人见黄秋生进去,忙起身招呼,程元明赶紧泡茶。黄秋生问:现在农业社生产情况如何?

    程元亮说:我已经叫他们都去翻耕土地了。黄书记,缺耕牛啊,我正在想办法呢。

    有什么办法吗?

    一时还没想出来,摊子太大了,人多田多,很难指挥,很难调配啊。

    那得赶快想啊,耽误了农时可不是玩的。

    可不是吗,我正着急呢。现在社里只有三头耕牛,根本来不及耕,买牛的话,社里没钱,只好用锄头挖,看来真是要耽误农时了。

    黄秋生转对程元明问:你是光明社的吧?你们社怎么样?

    程元明说:我们社好一点,有五头耕牛,但也是不够的,耕牛来不及耕的田,也只有用锄头挖了。我刚刚安排完生产,过来跟村长商量点村里的事。

    黄秋生站起身说:你们继续商量吧,我去光明社看看。

    程志林见黄秋生走进办公室,高兴地大声叫道:黄书记,难得难得!来,坐坐,喝茶。

    黄秋生说:茶就别泡了,我们谈几句,我到田畈看看。

    程志林仍然泡茶,说:领导来视察我们社,怎么能不喝茶呢?你请坐,我慢慢向你汇报。

    据说你们耕牛不够,春耕会不会耽误?

    不会!谁说耕牛不够?够的,保证不耽误。

    不是说还需要人力挖地吗?

    哈哈哈!那是社员们积极性高,不肯闲着,想早点完成春耕生产。黄书记,社会主义就是好,大家积极性很高,今年肯定增产。

    今年能增产?

    那当然,社会主义优越性强着呢,一走上社会主义道路,农民的生活肯定一年比一年好。

    你先别说大话,先抓好当前的春耕生产是正经。

    你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生产了。黄书记,喝茶!

    不喝了,我去前进社看看。

    黄秋生来到前进农业社办公室,那里一排房子全部锁门,悄无声息。

    黄秋生信步走向田畈,田野一片春意盎然,到处有人在田里劳作,一派繁忙的春耕景象。黄秋生顿时心情开朗,忧虑一扫而空。枣溪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嘛。他想,农民们真是好,他们尽管不愿意参加农业社,但是并不影响生产积极性,仍然在抓紧农时。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种不好田里的庄稼,就会更加饿肚子。

    打听了好多人,终于找到了吴富贵。吴富贵正在赶着牛耕田,黄秋生高声叫他:富贵!

    吴富贵不理不睬,仍然全神贯注地耕田。在旁边平田的人笑道:黄队长,他听不到的,在水田里耕田,翻土的声音很响的。

    黄秋生走到吴富贵跟前,大叫一声:富贵!你歇会儿!

    吴富贵这才吃惊地抬起头来:黄书记,你怎么来了?

    吴富贵卸下犁套,牵牛离田,让牛在田边吃草。

    黄秋生递了一支香烟给他,说:累了吧?也该歇会儿了。

    吴富贵摇摇手,掏出腰间的烟袋,在田埂上坐下说:不累,这点活哪会累,我是怕牛累了,让它歇会儿。

    黄秋生也坐在吴富贵旁边的田埂上,说:你这个社长当得好,带头干最重的活。

    嗨,庄稼人不会别的,只会干活,农业社这么多田,怕做不过来,更得多做点。我当社长是没这个能力的,领不了这么多人,我的能力最多领个互助组。

    你当得很好啊,听说你白天干活,晚上还研究生产。

    社里的活这么多,总不能白天不干活吧?但晚上不把活计排出来也不行,这么多人第二天一早就等着呢。人太多了,我做田头的时候,一边吃早饭一边就把田里的活排好了。

    你当过田头,当过互助组组长,领导生产是有经验的。现在社里确实人多了一些,你有没有分成几个队啊?

    分是分了,分了几个组,但各组的活还得我排,晚上叫组长开会,既是商量社里的事情,也是给各组排活计,第二天就让组长领着出工。

    你安排得很好嘛。

    哪里好啊,我现在是顾头不顾腚,都不知道忙哪头好。得想这么多田怎么种,得给各组派活,还要管这么多牛、农具,以后还要计算如何分红,太烦心了。

    你烦心说明你责任心强,富贵,我看你瘦了,你现在这样太辛苦。你应该把你们社分成几个队,各个队还可以分几个操作组,实行分级管理,耕牛和农具也指定人专门管理,你只要管生产计划管队长就行了。

    我不识字,哪懂那么多。黄书记,你帮帮我好吗?什么时候我们开会,你来讲讲话,帮我把那个什么“分级”搞起来。

    没问题,只要能帮上我一定帮。现在先把春耕搞好,你们社耕牛够用吗?

    够用了,建社时有六头耕牛入社,我们算算还不够,又买了三头,就差不多了。
正文 第四百0五章 什么叫“看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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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耕牛的事,黄秋生听龚春莲说过。吴富贵拿出了家里的积蓄借给农业社,又向申智鉴借了一些钱,买来了三头牛,但春莲也说不清前进社一共多少耕牛。这么说来,得九头耕牛才够,黄秋生真为另外两个农业社担心。他说:富贵,你们社买牛的事我听说了,你出了大力的。我在想,你们社得九头耕牛才够,光明社五头耕牛,民主社才三头牛,三个社的田地是差不多的,那说明他们少了很多啊。

    吴富贵说:那自然,我们社九头牛里面有七头水牛,光明社五头牛只有一头水牛,差远了,民主社就更别说了。唉,可惜好好的耕牛都杀了,真是作孽啊!

    入你们社的人也有人杀牛吧?

    本来还应该有五头牛,一夜间全杀了。不提了,那些事提起来就伤心。

    这时,申家琪提了一只陶茶壶走过来,说:黄队长,喝碗水吧。

    黄秋生接过碗,说:入了社,比互助组如何?

    申家琪说:肯定没互助组好,农业社这么多人,怎么搞得好?有什么办法呢?不入社的话,就得多卖余粮,哪吃得消啊!不过,我们前进社比他们两个社肯定好。

    为什么?

    富贵好啊,他一心一意想把我们的农业社搞好,大家都看到的。我们社有些人没种绿肥,他就带大家割草,混在栏肥里一起沤肥,等于每丘田都有充足的肥料。还有,我们耕牛不缺,翻耕有保证,我们的秧也比他们好。

    看来你们对社里的生产很有信心嘛!现在我担心的是他们两个社缺耕牛,耽误了春耕,你们说有没有办法解决啊?

    办法倒有,可以向人家租牛耕,花钱可以,换工也可以。

    是吗?太好了!黄秋生站起身说:我不耽误你们了,我去找钱乡长。

    吴富贵说:黄书记,晚上你来给我们开会啊,晚饭在我家吃,我叫我老婆烧黄鳝。

    这么急啊,那好吧。

    黄秋生在乡政府找到钱政加,说:老钱,民主社和光明社缺耕牛,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正为这事焦急呢。不过,也就是民主社缺,光明社不缺。

    我了解过了,光明社也缺,以他们的水田,至少得十头耕牛,可是现在他们只有五头。我说过,程志林这人说话没谱的。

    黄书记,你说这该怎么办?

    有人说可以到外面租牛,可以花钱,也可以换工。

    租牛?枣溪乡没牛可租。

    这事我来想办法,我给各乡打电话,问问我们区哪里有牛可以租。我现在就打电话,你去把程元亮和程志林叫来,合计合计需要多少牛。

    好吧。

    晚上,黄秋生到吴富贵家吃晚饭,吴富贵叫申智鉴也过来作陪。

    吴富贵说:黄书记今天给他们两个农业社去租牛了吧?租到了吗?

    黄秋生说:咦?你怎么知道?我打了许多电话,总算联系好了,具体叫他们自己去谈。

    申智鉴说:黄书记可真是好干部啊,真心实意为农民办事的。钱政加也太想升官,太想表现自己了,成立农业社这么急,逼得枣溪人杀了这么多耕牛。

    黄秋生说:前进社全靠你们两位借钱买牛,不然也是麻烦。

    吴富贵说:来,黄书记,我敬你一杯!吃黄鳝,没什么菜,但酒管够,我做了两大缸。黄书记,买牛的钱全都是申先生借出来的,他做了好事还不让我说。

    申智鉴说: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眼看着有田插不了秧吧,同在一个农业社,就跟自己家一样的。黄书记,你知道吗?这黄鳝是富贵自己捉的,我经常能吃到他捉的黄鳝,哈哈。

    是吗?富贵这么忙还有空捉黄鳝?

    吴富贵哈哈大笑,说:太简单了,晚上我开完会,把黄鳝笼放出去,早晨把它们收回来就成了,反正每天早上我要去看田水的,这是公私兼顾。

    什么叫“看田水”?

    申智鉴说:“看田水”是我们这里种田人的行话,一个有责任心的种田人,都会每天清早起床就到田畈转一转,看看自家田里的庄稼、田里的水如何,做到心里有数,以便更合理地安排农活。这跟打仗的指挥官侦察敌情察看地形差不多。富贵在给我做田头时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后来互助组也这样,现在农业社也这样,只不过,现在社里田多,他转得地方也多些。

    黄秋生赞道:怪不得你们互助组搞得这么好,原来是这样的!富贵真是太有责任心了,有你这样的领头人,你们农业社肯定能办好。
正文 第四百0六章 对钱政加得提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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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朱丽萍端了个盘子过来,放下几盘菜,说:黄书记,听说你在这里吃饭,我炒几个菜来给你下酒。

    黄秋生说:啊呀,这就不好意思了!按理干部是不能随便吃群众东西的,富贵叫我一起吃晚饭,为的是方便晚上来开会,我就熟不知礼了,怎么可以惊动你呢?

    吴富贵给朱丽萍倒了酒,她端起酒盅说:黄书记,土改时你关照了我们,我们一直没机会表示感谢,今天我借富贵的酒敬你一杯,表达一份迟到的谢意!

    申智鉴也说:是的,我们一起敬你。

    黄秋生干了酒,说:你们这么说我很惭愧,申先生是好人,对革命有功,但还是让你受苦了,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们。

    朱丽萍说:我们知道的,你也是没办法,要不是你,我们枣溪土改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因此我们非常感激你。黄书记,我有些不明白,以前同智鉴一起闹革命的**都是很好的人,可是现在呢,怎么会用癞头这样的人?再如钱政加,纯粹就是没天良的奸猾小人。

    申智鉴说:黄书记,你跟政加一起工作得防着他点,这人见风使舵,心口不一,心狠手辣,你这种正直的人容易吃他的亏,我就是前车之鉴啊。

    黄秋生说:申先生,申师母,我明白你们的话。富贵,你的酒不错啊,我喝过许多红曲酒,都没这个厉害。你怎么会做这么多酒?现在好像很多农户都不做酒了嘛。

    吴富贵说:我这酒是一斤糯米做一斤酒的,当然比别人好。以前家家户户做酒,现在卖粮多了,有些人连吃的粮食都不够,哪还会做酒啊。我不一样,以前申先生对我好,有些结余,这几年互助组里收成好,所以粮食多一些。

    申智鉴说:黄书记,你别看富贵老实,很能干的。如果继续搞互助组,他用不了几年就可以买田,不搞农业社的话,富贵可能要做比我还大的地主,哈哈哈。

    吴富贵说:哪能呢!太抬举我了,我哪能比得上申先生。前两年,我还舍不得喝酒,现在不能买田了,我就多做酒喝,哈哈!来,黄书记,你觉得酒好就多喝一点,以后你想喝酒就到我这里喝,只是平时没什么下酒菜。吃,申师母炒的菜比我老婆炒的好吃吧?

    黄秋生说:都不错。富贵活重,太劳累了,是该喝点酒。不搞农业社的话,我相信富贵能富起来,但是搞农业社也很好啊,带领大家共同富裕。

    申智鉴说:农业社能让大家共同富裕当然是很好的,怕就怕那么大的家业给有些人搞乱了。我们前进社有富贵这样的带头人,自然好点,你看看另外两个社,我不相信他们能搞好。

    黄秋生说:我也有这个担心,不说别的社,就是你们前进社,虽然有富贵这么好的带头人,如果管理不好,也会出问题。富贵,今天下午我在乡政府想了一下午,我想出了一套管理方案,不知道行不行,等会儿我先跟你说个大概,我们商量后再开会跟大家研究。

    吴富贵高兴地说:太好了,不用商量,你黄书记这么大的学问,搞出来的办法肯定很好的。有黄书记手把手给我作指导,对办好农业社我更有信心了。

    黄秋生说:一定得商量,我虽然做了几年农村工作,但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很多情况还不了解,比如你们刚才说的“看田水”,我就不知道。富贵,我还想到一个问题,去年杨海凤副局长来,要求我们照顾好龚春莲这个对革命有功的同志,现在她也入前进农业社了,你打算怎么照顾她?

    吴富贵说:我们肯定得照顾龚春莲,她从没干过农活,我是不会让她做粗活的。但是高级农业社是按劳动分红的,她做点事,分红时也可以有收入。她有文化,而我们社里面有文化的人很少,我想过,社里有四个位置适合她做:会计,出纳,记工员,仓库保管员。喜欢做什么,可以随她自己挑。

    申智鉴说:我跟她说过的,她一家的生活问题由我负责。现在入农业社了,如果社里能给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好的,会使她生活得更充实。

    黄秋生说:春莲是个要强的人,让她自己能够自食其力,是最好的,何况她的孩子大了一些,可以让她妈妈带了。

    吴富贵说:如果想让她收入多一点,就让她做记工员,可以算一个劳动力工分,其它的事最多只能算半个劳力。你们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来,我们喝酒。

    黄秋生说:不喝了,等会儿还开会呢。
正文 第四百0八章 合作社征粮反而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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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政加发觉低估了枣溪人,他们毕竟是义乌兵的后代,民风强悍,性情忤逆,一旦侵害他们整体利益时,他们就能抱成一团一致对外,何况他们现在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农业社组织。

    出现这个情况,钱政加是万万意料不到的。他原来以为只要实行了合作化,粮食征购工作就迎刃而解了。这可如何是好?他没来当乡长,这里的征购任务倒是完成得好好的,现在他这个有能力的乡长来了,又成立了农业社,粮食倒收不上来了?如何向上级交待呢?如果粮食收不上来,别说升官,现在这乡长书记也别想再当了!

    钱政加不明白:同样在枣溪,为什么农民都反对合作化却能顺利搞成?为什么合作社里有矛盾几句话就摆平?为什么以前一家一户倒能收上来,现在却怎么难呢?

    他想来想去,才慢慢想明白:农民都是现实的只顾眼前利益的,合作化时,他们唯恐别人入社自己不入社要多卖余粮,又怕供销合作社不卖东西给他,他们才肯入社。农业社里的矛盾容易解决,是双方吵得势均力敌,没力量对抗政府干部。同样,以前能把粮食收上来也是一家一户无力对抗政府,因此仅仅村干部出面就可以搞定了,再加上程元亮有办法,一个个打,一个个搞。现在呢,一方面他们现在的利益是出奇的一致,另一方面现在他们是一个组织,法不责众。再说现在没村干部这一级帮忙了,不但不帮忙,反而带头对抗政府。如果说以前都是农民内斗的话,那么这一次他们可是一致对外了。

    看来上面出主意搞合作化的人是书呆子,根本不了解农村的情况,他们以为一旦实现了合作化,收粮食就很容易了。他们不知道,有了合作社组织让农民抱成团,征粮反而更难了!

    怎么办?以前村干部收粮还有民兵,可以叫民兵打人,现在乡里连民兵也没有,难道叫乡干部打人?打一两次可以,乡干部总不可能天天打人吧?

    钱政加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

    经过反复思考,钱政加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为这个办法激动不已。

    半夜时分,程志林家门突然被敲响。程志林醒来披衣下床开门。刚打开门,门外窜出几个人,二话不说就用绳子绑他。程志林大惊,解放以来只有他绑别人还从没被人绑过呢。他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是不是绑票?我可没钱!

    有人说话了:癞头,别叫了,再叫我们把你的嘴巴缝住!

    程志林不敢叫了。癞头?认识的?他仔细一看,是山上一个村子的人,果然认识!只是叫不出名。再看看其他几个,不认识。他忍不住问:你是大畈村的,我认识,为什么绑我?

    别废话了!识相的跟我们走!再废话真把你嘴巴缝了!

    程志林五花大绑走进龚氏祠堂,只见钱政加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边上站了十几个青年,其中几个认识的,是山上村子的人。程志林大叫:钱乡长,这是怎么回事?

    钱政加猛拍桌子,喝道:癞头!你还问我!你不知罪吗?你带头反抗党和政府!你是反革命!

    我怎么成了反革命了?我一贯革命……

    你还强辩!你带头**!瞒产私分!拒交公粮!

    钱乡长,能不能先松开我,他们狗日的绑这么紧,痛死我了。

    你先把粮食交出来,就松绑。

    钱乡长,不是不交,真的没粮食交,今年减产了,吃的粮食都不够……

    混账!以前都有粮食交,成立合作社没粮食交了?你污蔑合作化,**反社会主义!

    钱政加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年轻人利索地把程志林“飞”起来。

    以前程志林经常飞别人,没想到飞起来会这么痛,他杀猪般地叫起来:哎哟!救命啊!快放我下来,我交我交,我什么都说。

    钱政加说:放下他。

    程志林刚放下来,就瘫软在地上叫:哎哟!痛死我了!你们就这么对待革命同志,我对革命没有功劳也有……

    少废话了!快说!粮食藏在哪儿?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粮食全分到户了,社里只有种子粮了。我们说好的,谁也不能说出去,约好大家都不卖粮食。是元亮先来跟我说的,他还叫我不能说到他头上。我今天说了,要给他们骂死的啊。哎哟!

    我就知道是元亮这滑头挑头的,种子粮藏在哪里?

    那种子粮可不能拿走啊,拿走明年种什么?

    钱政加朝人摆了摆头。程志林见他们又过来,连忙叫:别飞我,我说我说!……在牛栏里,用稻草盖着。哎哟!真不该当这个社长,为了大家还得受这般苦头。

    钱政加叫几个人挑了早就准备好的箩筐,叫程志林陪着去搬谷。又叫另外人去叫吴富贵。

    审吴富贵并不顺利,飞了,打了,就是不吭一声。钱政加说:你不说?那就飞你个三天三夜,看你说不说。
正文 第四百0九章 为吃上饭非得用命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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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赛君就像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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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赛君找钱政加评理果然没赢。(百度搜索 4g-< 书 海 阁 >- 更新更快)钱政加把打人的事撇得一干二净,振振有词地说自己在为党辛勤工作,口口声声说枣溪刁民串通一气**反社会主义,还指责余赛君站在地主富农立场上说话。

    余赛君辩不过他,怒气未消,回到武临连夜奋笔疾书,写了一篇内参。文章标题为:种田能手惨遭毒打霸王乡长横行乡里。文章介绍枣溪是革命老区,老区群众觉悟较高,一直来踊跃交售粮食,几年前雇农吴富贵曾在受灾的情况下,仍然售粮五千斤,可是今年的确粮食歉收,卖不出粮食,乡长钱政加就将吴富贵吊起来打了一夜,差点打死。文章写得生动感人,催人泪下。

    一位省领导看了内参,老泪纵横,在上面写了一个批示,大意是,严肃处理“霸王乡长”,减免今年革命老区枣溪乡的粮食征购任务。

    阳嘉县委接到批示,马上作出了“撤销钱政加一切职务,留党察看”的处分决定。同时宣布减免今年枣溪乡的粮食征购任务。

    张廉忠代表县委找钱政加谈话。钱政加哭着作了一番解释,张廉忠跟他说:你征购粮食没错,只是方法过激了点。你还太嫩啊,新闻媒体的人别人唯恐躲避不及,你怎么能跟她较劲呢?

    钱政加撤职,减免枣溪乡粮食征购任务,消息传开后,枣溪乡一片欢腾,农民们无不感激余赛君,称她是枣溪的“青天老爷”。

    余赛君给江帆打电话,请他晚上下班后到她那里去一趟,有事情跟他说。

    江帆答应了一声,放下电话。自从两年前他俩有了那种关系,他经常接到她的这种电话,每次都说有事跟他说,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事。

    两年前,江帆让余赛君写一批宣传拆城墙的文章,有一次审看了她写的一篇评论文章后,她非要他去品尝她烧的夜宵,结果在她的主动挑逗下,他不但品尝了夜宵,也品尝了她的身体。

    那次,当她抱住他时,他说他承诺不了什么,她则说不需要他承诺什么,爱一次就够了。可是“一次”并没“够”,此后俩人一发不可收,她常打电话让他去,他也总是神使鬼差地驱车而去。

    余赛君看起来很文静,但在床上却很野xing很疯狂。他受她的感染,跟她在一起也感到充满生命的活力。品尝夜宵那次,发现她果真是处女,真是难为她了!江帆感动于她的这份执着,跟她在一起时也会有离了海凤跟她过的念头。但是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意识到这样做所产生的公众影响,可能会授人以话柄。可以有情人,不能够**,这是潜规则。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在公众面前,应该永远是正人君子的高大形象。说来可笑,坐拥美女如云的武临城,才两个情人,还是在革命时候山沟沟里认识的。跟别人比起来,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在女人方面从来是被动的。也许自己太热爱工作了,也许自己这副“革命工作”的面孔吓退了美女们。

    这几年,丽萍总是带廉平来武临一两次,每次都是她先住进宾馆再给他打电话。自己会开车真好,无论住哪里都方便。丽萍在武临时,赛君来电话只好借故推脱。没经过赛君,江帆以为丽萍够激情的了,可是经历过赛君,丽萍已显得柔情似水了。赛君简直就是一团火,是足以将人融化的烈火。丽萍跟她比起来,其激情充其量只是略有些烫的温泉水。

    江帆一走进她的房间,余赛君便吻住不放,他的yu火很快给她点燃……

    俩人激情平息后,余赛君说:老江,我今天还真有事跟你说。我写的一个内参,省主要领导批示了!

    什么内容的内参?

    我走前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到阳嘉采访准备去枣溪一趟。结果我在枣溪正好碰上了件事,钱政加把吴富贵打了个半死。

    你在编故事?你说的钱政加和吴富贵都是申智鉴以前的伙计?吴富贵把钱政加打了差不多,吴富贵那么壮,钱政加像根面条,谁打谁呀?

    是真的!钱政加现在是乡长,他叫了山村里十几个民兵,把吴富贵吊起来打了一夜,打得浑身皮开肉绽,那个惨哪!

    哦,是这样,我想起来了,钱当乡长我听说过,为什么打?

    枣溪今年收成不好,可能是搞了合作社的缘故。

    你别乱说!

    你听我说下去嘛。枣溪三个合作社生产的粮食都不多,没能力卖余粮,就相约不肯卖,钱完不成粮食征购任务急了,就把癞头和吴富贵抓起来打了。癞头刚被打就把粮食交了,吴富贵不肯交,被打得死去活来。

    这种事也值得你写内参?省领导是怎么批的?

    严肃处理乡长,减免枣溪乡粮食征购任务。

    哈哈哈!你们都给农民骗了!我跟你说,枣溪根本不是粮食歉收,是他们串通起来不肯卖余粮而已。你和省领导都太善良了,给他们骗了。

    怎么会?你没看到,吴富贵被打得浑身是伤,这骗得了吗?吴富贵以前都交得很多,我还给他发新闻呢,如果有粮食他现在会不交吗?我也是农村长大的,知道一亩田能收多少谷,我算过,他们收的粮食交了农业税后,如果再按规定卖足余粮数额,肯定要挨饿。

    江帆笑道:我不是说吴富贵被打是假,也不是说他们不会挨饿。枣溪村今年可能收得少了点,但不致于交不出,他们是满产私分。吴富贵是老实人,在合作社里,交不交粮食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他被协裹在里面身不由己没办法。如果他把满产私分的事讲出来,就等于背叛乡亲们了,因此他宁可被打。这也是他的老实之处,癞头就滑头了,把粮食交出来了。我估计,这个事情是程元亮在搞的鬼。我听说他跟钱有矛盾,他们俩人在斗法呢。

    我给你弄糊涂了,明明是钱政加为自己的官帽草菅人命,怎么变成俩人斗法了?照你这么说来,吴富贵是该打了?</dd>
正文 第四百十一章 把我拉去枪毙也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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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笑道:吴富贵当然不该打,但钱政加要完成粮食征购任务并没错,只是他太狠了一些。你想,这几年为了收粮,这种事还少吗?没办法,农民是自私的,也是狡猾的。现在出现这样的问题,可能中央也估计不到。原来加快实现合作化,是为了容易收粮食,从一亿多个户头变为几十万个合作经济单位,粮食工作总会好做一些吧,可是事与愿违。原来农民是分散的,各顾各的,建了合作社,倒促使农民拧成一根绳了,他们来个满产私分,法不责众,更难对付。我听说,原来程元亮收粮很积极,现在呢,倒是他带头抗拒收粮。我估计钱这么做,也是被迫无奈。

    余赛君有些生气:我说老江,你还有没有是非观念啊?明明是钱政加打人,你还为他开脱,你糊涂不糊涂啊?

    我不糊涂,我比你们清醒。我想,今年枣溪不会歉收,就算合作化后可能少一点,这也是跟其它地方一样的,省领导给枣溪减免了粮食任务,我是高兴的。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都像枣溪这样减免了,国家怎么办?我跟你说过,我们要建设社会主义强国,就要尽快实现工业化,实现工业化就需要农民的粮食去换外国的机器。暂时牺牲农民的利益,是为了全国人民包括农民的长远利益。问题在于,如何将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这个关系处理好。看来合作社这个办法还不行,你看吧,农村还得变。

    还变?变得够快了,农村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小余,我们都是**人,都是有**伟大理想的,书生意气要不得啊!小余,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瞎搀和这些事为好,你不了解真实情况,不要好心办了坏事。

    是我亲眼所见,能说我不了解情况吗?作为党的新闻工作者,不应该有正义感吗?不应该向党反映情况吗?怎么能说瞎搀和呢?怎么能说好心办坏事呢?难道眼睁睁看到一个好人被坏人打死了,也没人给他说一句公道话吗?老江,我不赞成你的一些看法,你的那些大道理我不想听,我可能目光短浅,但我就是受不了有人受苦,受不了有人挨饿,。我认为,保证群众不挨打不挨饿,才是最大的道理!否则我们闹革命有什么意义呢?

    好好好,我不跟你吵。其实我们所处的位置不同,造成看问题的视角不同,我作为一个肩负着城市建设重任的领导干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尽快实现工业化。在我看来,枣溪这种事实在是小事了啊。唉,揪心的事多着呢。

    吴富贵挨打这种事是小事?那你肯定看到了更大的事,而且是揪心的事。你跟我说说,是什么事?

    不能说的,跟你说了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你说嘛,老江!你说得对,我们俩人站的角度不同,所以才形成不同的观点,我刚才脾气不好,你别在意。你见了什么新鲜事就跟我说说嘛,说嘛……

    真吃不消你,我看你是职业病,非得从别人嘴里掏出新闻来,可是我看到的事情是做不了新闻的。我说了后,你要答应我保证不写文章。

    好,我保证不乱写文章,你说啊。

    前些日子,我到几个大厂去转转,在一个厂看到几台大机器摆在露天。可能已经有些日子了,雨淋日晒,已经烂得一塌糊涂了,我看得心疼啊,真想哭。我当场就严厉地批评了陪我视察的工业局领导和厂领导。我说,农民们勒紧腰带省下口粮换来的机器,你们就这样糟蹋了?他们说,这些机器一时用不着,机器太大,没这么大的房子摆,没办法。我说你们这是犯罪!这些机器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一台机器就意味着几万农民饿肚子,这些机器得相当于多少农民的口粮你们知道吗……

    江帆的话没说完,余赛君已气得发抖:居然有这种事!真是太气人了!

    是啊,我气得把那个厂的领导和工业局领导全撤了。

    我看撤职还不够,得枪毙他们!

    唉,主要责任不在他们,进机器不是他们定的,他们只有保管的责任。的确没这么大的房子放,造房子也得花钱,没钱哪。都是上面官僚主义闹的,盲目进口!

    太气人了!不行,我得写文章反映。

    你说过保证不写文章的,你写了就闯祸了。

    这……我换个角度写,我一定要写!

    小余,不能写的,此事追究责任,责任人的职务都比我们高,我们说谁去?说了也没用!你向省领导反映?他们也没办法。在跟其它省的城市领导一起开会时,我悄悄问过他们,进口设备一时用不上的情况各地都有。这里面的真实情况我们不清楚,水深得很,不能说的,要闯祸的,你说了会给别人扣上反对总路线、反苏的帽子。

    我说老江,你现在怎么变得胆子这么小了?你的官越做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你革命时候的胆子哪里去了?这事我肯定要说话,就算说了把我拉去枪毙也要说!你怕的话,我们可以断绝关系,我不连累你。

    你这人太可怕了!我真后悔跟你说这些!有的事憋在心里长久了总想找个人说说,我们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就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不是说我怕事,你不懂,有些事情你说了不会起作用的,白白牺牲了自己。枪毙肯定不会,但你的政治生命就完了。

    我的政治生命就是为党说话为群众说话……

    为党说话你就不应该说不利于党的总路线总方针的话!

    我认为为群众说话是为党好,就是为党说话。如果我不能为群众说句公道话,我的所谓政治生命就毫无意义,连我的物质生命也无意义。

    小余,你太幼稚了!党的利益和群众的利益,有时体现为长远利益与眼前利益,是会分开的。再说,就算你是正确的,一个真正的战士,应该懂得先保存自己……

    你别说了!你走吧,我以后不会再联系你的。
正文 第四百十二章 你政治上太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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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余赛君寄给中央有关部门的信批转到了临海省委。上面有一则领导的批示:转xx、xx、xx同志阅。奇文共欣赏,这是一篇代表地主富农向党进攻的檄文,从中我们可以清醒地看到,社会主义阶段的阶级斗争仍然是多么尖锐复杂。。

    熟悉余赛君的省委主要领导亲自找她谈话,他说:你本来是一个我们党很有才华的笔杆子,你为什么写这样的信呢?你真要写,先寄给我们由我们转呈也好啊。现在倒好,一点退路也没有,连我们也保不了你。

    我写信时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所以不想麻烦您们。

    知道了还写!你傻啊?小余啊,你在政治上太幼稚了啊!你不懂,有些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可是说不得的啊!而且写得那么长,言多则乱,你的文笔再好,也会给人家钻了空子的呀!

    我是真心为我们党好,有错误应该及时纠正。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人,即便有点失误也是在所难免的。就算有失误,又有谁肯来出面承认呢?这不是影响他们的颜面和威信吗?

    是颜面重要,还是党和群众的利益重要呢?

    我说你幼稚吧,颜面就是有些人的政治生命,他们能不死命维护吗?你根本不懂党内斗争的严酷性。再说,无论战争还是建设,士气最重要,团结一心最重要。你想,面对大战你来说三道四,不是影响指挥员的决心吗?这叫动摇军心!你明白吗?

    好吧,我愿意接受党的处分。

    小余,我真为你惋惜,多好的一个人才啊!看来你的党籍是保不住了,省委机关报也肯定不能呆了,你在基层挑个地方吧,我给你安排。

    我想过了,让我到枣溪学校教书吧,那里是我走上革命道路的起点。

    那是乡下,你可以留在武临的。

    我不想留武临,我本来就是乡下人,还是回乡下吧。

    那也好,你有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省领导叫秘书给阳嘉县委打电话,余赛君是党内的秀才,难得的人才,以后还要为党做更多的工作,要照顾好她。

    阳嘉县委安排余赛君担任枣溪乡中心小学校长。

    余赛君到枣溪乡政府报到时,却意外地碰到了熟人。她刚走进龚氏祠堂,迎面见到一个穿旧军装的人,一拐一拐地走过来。她惊喜地大叫:兔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兔子”笑道:我来接你这个女秀才啊!上午我接到县委的电话,说你今天来,刚才我在窗户上看到你,就赶快出来迎接了。快进屋歇会儿吧。

    走进办公室,余赛君问:兔子,你在这里工作?当乡长?

    乡长兼书记,刚来没几天。

    太好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战友!我以后就在你领导下工作。哎,那我得叫你书记了,我记得你好像姓杨吧?

    还是叫兔子吧,亲切。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你是大知识分子,我是粗人,今后还得靠你帮我呢。不过,我看你在这里呆不长,你是金凤凰,迟早要飞出这山沟沟的。据说省领导都称你是人才呢,王书记说了,省领导交待过,要照顾好你。

    兔子,不,杨书记,我不走了,我就在枣溪实实在在给孩子们做点事。

    那不是浪费人才吗?你做过临海日报总编,是省委的笔杆子,应该大有作为的。不像我们,不打仗就派不上用场了。

    哪里!你参加革命这么多年,能做个好领导的。对了,你的腿怎么了?受伤过?我记得你跑路很快的。

    嗯,受伤过,治好后就成瘸子了。我们当兵全靠两条腿,腿没用就只好转业了。

    原来,杨德贵在二十军当营长,在解放一江山岛时受了伤,伤好后就跛脚了。他觉得自己这样已经带不了兵,就主动要求转业。申智青跟他说,你真要转业就回阳嘉吧,为老区做点事。

    杨德贵回阳嘉后,王洁找他谈话说,按你的级别,应该给你安排科局长或者区委书记区长的,但现在没位子,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有了位子再给你安排。杨德贵说,职位高低无所谓,我回来是想为老区做点事的,我不休息,随便给我一个工作就行。王洁说,那好,枣溪乡的书记乡长正好空着,就委屈你先到那里工作,以后再调。于是杨德贵就高高兴兴到枣溪乡政府上班了。

    余赛君笑道:你来枣溪做书记真是太好了,以前这里给钱政加搞得乱糟糟的,八大队老同志都有意见。

    杨德贵说:钱政加这个狗杂种!听说是你的一篇文章叫他撤职的?干得好!我还听说你的文章还让枣溪乡减免了卖余粮任务,我在想,趁省委领导刚作过批示的势头,把枣溪乡以后的卖余粮任务都减免了。

    对,枣溪人为革命作很大的贡献,而且受了很多苦,曾经烧光了房子,牺牲了很多人,应该得到照顾。这个报告我来写。

    好!有你在这里,我的工作省力多了。

    阳嘉县委接到枣溪乡党委政府的报告,同意减去部分枣溪村的粮食征购任务,其它村的任务不减。虽然没有全免,枣溪村农民已经非常感激杨德贵和余赛君,差点塑个像把他们供起来。
正文 第四百十三章 申智才成了省城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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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十四章 对党真心就应该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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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十五章 我成右派了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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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照回家,邬亚萍急忙问:你在会上提意见了吗?

    没有,我只说了一点我正在研究课题的初步想法。

    好,那就好。你说了后吴晓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好像说够了,足够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嗨,你就别瞎琢磨了好不好?人家是好心,怕我落后,提醒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只要有爱国心的人,都应该帮**整风改正错误。你真不知道,今天会上有的话可尖锐了,居然有人说现在还不如蒋介石那时候。

    是吗?真会说这种话?完了,这个人完了,**哪受得了这种话啊!

    不会吧,会上没有**,而且不是他自己说的,是转述农民的话。

    会上没有**,不等于没人把话传到**那里啊。不管是谁说的,跟这种话沾了边就会吃亏。照啊,你怎么对洗澡运动的事都忘了?我可是刻骨铭心啊!吴晓这帮人最会抓辫子打棍子了!他说的够了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抓你的辫子够了呀。

    好了好了,你别把别人想得那么坏好不好?何况我根本没提意见,我只谈了学术问题。

    参加了那次民盟的座谈会后,马照又埋首于书堆里不问世事了。有一天,邬亚萍跟他说:我看最近报纸上风向变了,火药味很重,你可千万别卷进去!

    马照说:我才不管那些事呢,你放心吧,我是金刚之身,不食人间烟火,对世事四个字:不闻不问。

    那就好。

    过了几天,马照在家里,接到学校通知,叫他去开会。邬亚萍说,不管开什么会,你都别说话,我看形势有些不对头。马照说,我什么话也不说。

    傍晚,马照失了魂似的回家来。邬亚萍一看不对,忙问:怎么了?你在会上讲话了?被辩论了?

    马照瘫在椅子上说:我成右派了,今天就是开会批斗我的!

    完了完了!还是躲不过!你不是说你没说什么吗?他们怎么批你的?

    说我**、反社会主义、反苏、反马克思主义、攻击统购统销、鼓吹资本主义。都是吴晓害的,这个小人!

    在民盟开会时,你不是说没说什么吗?你不是说只谈了你研究的课题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罪名啊?

    我是只谈了研究课题的初步思路,那是纯粹的学术问题啊!我冤枉啊!我是想为党为国家做点事的啊!吴晓你好狠毒啊!你是非得逼我走上死路啊!什么够了,你是说陷害我当右派够了啊!

    邬亚萍给他递了块毛巾,说:照,你别哭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哭了也没用,还是想想办法吧。

    马照仍然嚎啕大哭:没办法了,我这次是死定了呀!

    怎么会没办法呢?上次洗澡不是后来也没事了吗?

    这次不一样,上次不抓人,这次抓人,抓了好多人,和我一起被批斗的几个学生,当场就被公安局带走了,听说要枪毙。

    枪毙?**这次果然下狠手了。这也说明你的问题并不严重,不然你也给带走了呀。这次**整风,那么多人提意见,总有个罪重罪轻的吧。那些学生什么要民主啊,埋葬黑暗啊,当然严重了,还有,民盟会上别人的发言不是比你严重吗?

    此时马照已停止了大哭,抽泣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把我带走,听他们批斗我的罪名够重的,可能是没把我批臭,留着继续批吧。

    不管怎么说,你没当场带走总还有办法想的。要不我们去求马校长给你说句话吧。

    没用,我听说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我们找刘校长,他不是很欣赏你吗?他是你们学校实际主事人,他说句话肯定管用。

    到了这种时候,人家躲避你还唯恐来不及,他怎么会给我说话呢?据说划右派是有指标的,他们领导正愁指标不够呢。如果他敢给我说话早说了,我就不会成右派了。

    我想起一个人了,让他帮我们说话应该有用。

    谁?

    何战奇。

    自从洗澡运动以后,邬亚萍非常担心马照的政治命运,唯恐有什么意外给马照和一家子带来灭顶之灾。因此,总想着找个政治上的靠山。她让马照每年去北京看望马校长,经常到之江大学领导家走动。对这些,马照十分不情愿,但邬亚萍逼着他去做。本来像吴晓这样的人应该去巴结的,可是实在是厌恶此人,尤其是厌恶他在洗澡运动时的表现,另外也怕跟此人接触多了暴露李俊生遗孀的身份。谁知道正是此人设陷阱害了马照,邬亚萍现在是后悔死了。
正文 第四百十六章 向何战奇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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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战奇是老红军,跟他认识纯属偶然,是在医院里认识的。马照学校刘校长生病住院,邬亚萍知道后要马照带她三天两头去探望。刘校长住之江医院,这是高干医院,里面住的全是高干。

    有一次,邬亚萍和马照带女儿马秋霞去看刘校长,在医院的花园里,为了让刘校长开心,邬亚萍叫马秋霞给刘校长唱歌跳舞。没想到因此惊动了旁边一个人,他看了马秋霞的表演后,连连鼓掌,夸奖道:很好!很精彩!太好了!刘校长忙介绍,这是省文化何厅长,是个老红军。

    何战奇摸摸马秋霞的头说:这个小姑娘太可爱了,漂亮,聪明,歌唱得好,舞跳得好!刘校长开玩笑说,你这么喜欢她,就收她做干女儿吧,你不是正缺个女儿吗?何战奇说,我如果有这么一个干女儿就有福气啰。

    邬亚萍听说他是老红军,有心巴结他,让女儿快叫干爸。马秋霞就甜甜地叫了声“干爸”,乐得何战奇哈哈大笑,他在身上摸来摸去摸出了一支钢笔,非要给马秋霞作见面礼。

    不久,刘校长出院了,何战奇还住院,邬亚萍就经常带马秋霞去看他。何战奇出院后,邬亚萍仍然常让女儿去看望他,节假日马秋霞在他家里经常一呆就是一整天。后来在何战奇的提议和安排下,马秋霞进临海艺术学校读书。

    开始的时候,马照对邬亚萍巴结何战奇的做法不以为然,后来对于安排女儿进艺术学校读书一事颇为赞赏,认为此人至少对女儿是真心的。现在邬亚萍提出找他帮忙,觉得不靠谱,因此说:不知道何厅长肯不肯帮忙,就算他肯帮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邬亚萍说:不管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了,我马上带秋霞去一趟。

    到了何战奇家,马秋霞“扑通”跪在何战奇面前说:干爹,您救救我爸吧!

    何战奇忙扶起她说:怎么回事?

    邬亚萍说:马照被评为右派了,您给说句话救救他吧。

    何战奇勃然变色,说:这不行!我不能给右派说话!我们拼死拼活打下了天下,现在右派向我们党猖狂进攻,想推翻我们的江山,这还了得!

    邬亚萍急了,也跪下说:何厅长,马照可是冤枉的啊!他是一直真心拥护**的,他是被人陷害的啊!

    何战奇扶起邬亚萍,说: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邬亚萍就把马照被叫去开会,被动员发言,于是就谈了一点自己的研究思路,结果被人陷害的过程说了一遍。何战奇说,我去问问,明天听我回音。

    第二天,邬亚萍又到了何战奇家里。何战奇告诉她:已经给刘校长打电话了,刘校长说,马照的右派是市委定的,没办法,学校能做的只能是在处理的时候尽量轻一点。

    邬亚萍说:那您能不能给武临市委说说?

    亚萍,我不是不肯帮忙,现在党中央对反右斗争抓得很紧,对这种事谁也不敢说话,我给刘校长求情已经违反原则了,这种违背党性的事,我以前从来没做过。据说,马教授的问题不算最严重,但也不算轻,属于中右,按主席定的右派指标,肯定逃脱不了了。唉,知识分子的花花肠子就是多,什么事情都听党中央听主席话不就成了,自己去想那么多道道干什么?

    照您这么说来,马照的右派就没法改变了?那马照会受什么处罚啊?

    我也不知道,刘校长说了,他会想办法尽量处理得轻一些的。我们能帮上的也只能这些了。

    何厅长,我们一家子可全靠马照的啊,如果他被开除,秋霞她们连读书也读不起啊!

    你有什么困难来找我,秋霞这孩子是个文艺天才,我们一定要培养她成才。

    这时候马照倒平静了,他听邬亚萍转述了何战奇的话后说: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救我,因此也不失望。我出身于这样的家庭,长期受资产阶级教育,资产阶级世界观没有改造好,很难见容于新社会,注定在劫难逃。我刚在报纸上看到,马校长也受批判了,我如果按照自己的研究思路搞下去,被批斗是迟早的事。我实在是担心我们国家的前途,经济上许多问题的确存在的,把马校长和我这些人打下去,以后还谁敢给政府直言啊!

    照啊,你傻不傻啊?你自己的前途都没了,还担心国家的前途。现在的国家简直没人性,没天理,你和马校长这种有学问真正为国家做事的人,全部踩下去,让吴晓这种宵小之徒肆意妄为,什么世道啊?

    这个话在外面千万别乱说!国家前途是跟个人前途连在一起的,看来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就看秋雨他们这一代了。

    照,你别丧气,说不定会没事的。刘校长不是答应尽量从轻处理你吗,风头过后可能就没事了,洗澡运动不是这么过来的吗?

    不,这次不一样。我认真看过报纸上的一些文章,这次**是动真格的。所谓从轻,只是不会被枪毙而已。我自己倒没什么,我放不下是你和孩子们。

    邬亚萍闻言悲从中来,失声痛哭,说:照啊,你不能出事啊,你出事了我们这个家就毁了呀!没天理啊,你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就让你受难哪!没天良的吴晓啊,跟你无怨无仇,为什么非得灭了我们一家啊!

    萍,你别哭,到了这一步没办法了,我们还是想想以后的事吧。我想过了,我得跟你离婚。

    照!你说什么话呢?我从跟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心这一辈子跟定你的!你是我心里面最好的人,无论你如何落难,我都决不离开你!

    我知道,但是没办法!你愿意我们的孩子受我牵连吗?你愿意我们的孩子衣食无着上不了学吗?一切为了我们的孩子,只能委屈你了。

    不,就算全家饿死,也不离开你!

    我说了,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但我们三个孩子还有希望,不能因为我毁了他们。你漂亮,还可以嫁个出身好一点的。

    你别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正文 第四百十八章 邬亚萍做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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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找到何战奇的办公室。何战奇见邬亚萍进来觉得奇怪:亚萍,你怎么来这里了?紧接着问:现在马教授怎么样了?

    邬亚萍流着泪说:何厅长,马照被送到西北劳教了呀!

    劳教?那说明对他的处理还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还算是轻的。也好,这样可以改掉一些知识分子的臭毛病。

    邬亚萍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说:何厅长,马照这一犯错误,害苦我们娘儿四个了呀,叫我们可怎么活啊?

    哦,这倒是个问题。你别哭,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说了,秋霞这孩子由我供养。还有,你们没钱买米,到我这里拿。

    谢谢何厅长,您真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啊!可是……可是孩子们都要上学,秋虹还这么小,明年也上学了,我想找份工作。

    你找工作?你想找什么工作?

    我想给您做保姆,您不是需要保姆吗?让我做好了。

    让你做保姆?合适吗?你不像个做粗活的人啊。

    合适合适,我保证做好,我做过保姆的。我别的不会,就会做家务,求求您,就给我做这份工作吧,我保证伺候好您。

    嗨,不是伺候,我们**人不是老爷,哪需要伺候呢?我是战争年代多次负伤后落下了一身病,组织上照顾我,发我保姆费叫人照料我养病。其实我不生病的时候是不需要人照顾的,但是我毛病多,而且说来就来,一生病就起不了床,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可是,现在我已经有一个人了呀。

    邬亚萍关上房门,转身跪下哭着哀求:何厅长,您就救救我们娘儿几个吧,给我……

    何站奇慌了,忙过来扶她,说:快起来,等会儿别人来了难看。

    邬亚萍不肯起来,继续说:我找不到别的工作,您就给我这个工作吧,您救了我们,几个孩子都认您为爹孝敬您。

    何战奇没办法了:好好好,我答应你,你先起来。

    谢谢您!邬亚萍又磕了个头才站起来,说:您现在那个保姆能找到其它工作,我就找不到了,因为我不会别的,只会做家务。我保证做好,日夜照料您。

    我说了,不是生病的时候是不用人照料的,因此事情不多,给谁做都一样,只是现在这个张妈给我做了几年了,我不好意思叫她走。

    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到您家里说,就找到您办公室来了。抢人家饭碗我也很难为情的。

    倒也不完全是抢饭碗,张妈的儿女都大了,会养她的,已经说过别让她出来工作了,你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我只好叫她走了。就是你来的话,有个问题,我经常夜里发病,需要你住我家里,但你还得带小秋虹。

    我想过,如果您不嫌吵,我带秋虹过来,住张妈那个房间。

    我不嫌吵,有个孩子住在一起,热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我让秋虹也喊您爹,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让秋霞秋虹都当您亲爹,孝敬您。

    哈哈哈,那我们就成一家子了,星期天节假日秋霞也回家住,秋雨放假也可以住,住得下的。

    那就太好了!

    何战奇回家后跟张妈说:你年纪大了,我不好意思总是你照顾我,现在组织上已经派了一个年轻一点的同志来了,我多给你三个月工资,你回家休息吧。

    张妈说:我是放心不下你,既然政府另外派人来,我总得走,但该怎么照顾你,我得当面交待她。

    何战奇怕她认出邬亚萍,就说:你就放心走吧,新来的这个同志是懂医的,她比你懂。

    张妈只好收拾洗换衣服,第二天上午含泪告辞了。

    张妈走的当天,邬亚萍就带着马秋虹来了。

    邬亚萍一到,就一刻不停地忙开了。她首先在家里来一个卫生大扫除,把厨房厕所阳台彻底清理干净,把不知放了多少年没用的破旧东西全扔了。接着她把被褥全部拆洗翻晒,将家具衣物等重新整理摆放。

    邬亚萍自小爱干净,又长期在大户人家,有几个佣人做家务,她见不得脏,见不得乱。以前她不会做家务,跟马照一起生活了几年也学会了,但爱清洁卫生的习惯没改,家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何战奇住房比她家好,能做得更好,何况她急于在何战奇面前表现自己。张妈出身于贫苦人家,从小家里脏乱惯了,不是她不想搞好,是眼光不一样,要求不一样,在她眼里,那样已经非常好了。

    经过邬亚萍的几天忙碌,家里焕然一新,清爽整洁,井井有条,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何战奇非常满意,非常高兴,邬亚萍到底非同凡响,她一来家里就变了个样了。更让他满意的是,她做的饭菜很可口,很精致。何战奇是多年艰苦征战过来的人,那时候能吃饱肚子就算好了,他以前以为张妈做的饭菜已经很好了,可是现在跟邬亚萍做的比起来,张妈做的菜简直像煮猪食。而且邬亚萍对他体贴入微,嘘寒问暖,什么时间吃饭,什么时间吃药,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茶杯里的水永远是暖的,而不像张妈那样舍不得倒了冷茶。
正文 第四百十九章 马照让我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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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战奇戎马半生,打仗无数,作战勇敢,出生入死,战功卓著,军功章装满了一只小箱子。他现在虽然担任副厅长,其实不太管事,他的病时好时坏,组织上叫他半休,上不上班视他身体情况而定,随他自己的便。

    有一次马秋霞问他为什么叫“战奇”时,他说这名字是师政委起的,他原来叫何瓒琪,政委说,你战斗屡建奇功,就叫“战奇”。由于他的出sè战功,而且因战争而造成一身的伤病,组织上特别照顾他,让他转业到气候宜人的武临休养,在风景秀丽的西湖边给了他一个院子,让他担任了一个闲职,叫他休养为主。但是何战奇闲不住,且在家里反而孤独寂寞,只要身体许可,他都去上班。自从邬亚萍她们来了后,生活比较充实,他上班就少了一些,身体稍为不适就不去了。

    何战奇感觉现在生活很惬意,身上的衣服总是整洁舒适,盖的被子总是松软清香,饭菜总是美味可口,身边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不时地柔声跟他说话。还有,活泼可爱的小秋虹陪他玩耍,不住地叫“爹爹”,逗得他很开心。到了星期天,马秋霞回来更是热闹,其乐融融。马秋雨虽然不常回来,但一旦他回来兄妹几个闹起来,却也另有一番情趣。

    何战奇在抗战初期结过婚,生下了儿子何展望,可是妻子在解放战争后期牺牲了。解放后别人都劝他再娶一个,但何战奇思念牺牲的妻子,再加上一身伤病,无心再婚,想就这样带着儿子过ri子算了。但是自从儿子当兵后,感觉有些孤独,头脑里也闪过再组家庭的念头。现在与邬亚萍一家住在一起,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勾起了对新家庭的向往,再婚一次重组新家庭的想法渐渐地明晰起来。如果跟她们娘儿几个成为一家人,这样和和美美地过ri子倒也很好。只是人家是有丈夫的,而且自己这一身病!

    有一天,邬亚萍跟他说:何厅长,我想把那边房子退了,反正不去住,也省点房租。何战奇不假思索地回答:退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虽然那点房租不算什么,但已经没必要了。

    其实邬亚萍要退房子既是心疼房租,也是试探他有没有把她们当做自家人。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邬亚萍感觉何战奇心地善良,为人豪爽仗义,对她和几个儿女都很真诚。靠了他,她们一家人总算衣食无忧,而且这里居住条件不错,像这样的房子在整个武临都应该算上等的了。可是这种ri子能长久吗?虽说他对她们很好,但自己现在只是他的保姆,说离开就得离开。

    这还在其次,邬亚萍想得更多的是儿女的前途。马照被划为右派,她们就成了右派的子女。看起来**最讲究家庭出身,出身不好,就成了社会上的贱民,永远抬不起头,要永远受别人的凌辱。她每当想到这些,就不寒而栗。

    如何才能改变这些呢?如何才能改变儿女今后悲惨的身世呢?最好是成为何战奇这种红sè家庭的一员。他是**打江山的人,也就是坐江山的人,他们这种人才是社会的真正主人!如果成为这种家庭的人,儿女今后的前途就一片光明了。她很清楚,要达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嫁给他。可是……可是自己跟马照情深意重,他现在正在西北受苦,此时离开他,怎么对得起他呢?

    思念马照,邬亚萍又拿出他临别时的信看。“我担心的是秋霞和秋虹,她们还小,我真不敢想象她们离开我后ri子如何过。秋霞的干爹是个好人。”他为什么在这里要说何战奇是好人?莫非他的意思是为了秋霞和秋虹让我嫁给他?是的,肯定是的!不然,为什么在担心秋霞秋虹ri子不能过后,莫名其妙地来这么一句何战奇是好人呢?只是要我再嫁,但是又不好明说该找何战奇。马照啊,你真是用心良苦啊!你不是书呆子,为了孩子,你亮堂得很哪。为了孩子不受苦,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何况是马照的心愿。可是何战奇是什么心思呢?

    在退房问题上试探了何战奇后,邬亚萍有了底,只要捅破这层纸就够了。问题只是在什么样的时机,以什么样的方式。

    这层纸在无意间被别人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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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美女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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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一个何战奇以前的部下来看他。那人见了邬亚萍,便大叫:首长,你好福气啊!你的新夫人很年轻很漂亮啊!

    何战奇和邬亚萍俩人给他闹了大红脸,何战奇看了她一眼,邬亚萍忙说:我不是,我是保姆。

    那人却振振有词地说:哪能呢?我不信!哪有这么漂亮这么高雅的保姆啊?你跟我们首长是美人配英雄!我们首长可是大英雄啊,你嫁给我们首长算是找对人了!我觉得你们很配,般配极了!首长你说是吗?

    何战奇搞不清他是真不相信,还是故意这样口无遮拦想撮合他们,说:不能乱说!人家是文化人,哪看得上我这种粗人。

    那人又大叫:首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质彬彬了?你打仗的虎气上哪儿去了?我觉得你们特别相配!自古美女爱英雄,我们首长这样的英雄全国也没几个,哪个美女不喜欢啊?是吗,嫂子?

    邬亚萍说:你们首长的确是大英雄,但是我不是美女,因此配不上他。

    那人说:你也谦虚了,我看你就是大美女,配得上我们首长!大美女配大英雄,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哈哈哈!太合适了!你们真的还没结婚是吗?还在谈恋爱啊?那我太有口福了,还赶得上喝喜酒呢!哈哈哈……

    何战奇的部下走后,他想,当别人说他们俩人很般配时,她并没有说有丈夫啊,莫非他们已经离婚了?因此他问她:亚萍,现在马教授怎么样了?有来信吗?

    邬亚萍说:没有,马照不会来信的,他说过,他可能回不来了,叫我断了跟他的联系。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不肯说,我也打听不到。马照临走前写了有份离婚协议书,他签了字,他叫我重新开始新的婚姻。

    那你怎么考虑呢?

    我想,如果有马照的消息,我得去找他,可是现在我找不到他。马照担心的是我们最小的孩子秋虹,她太小了,怕养不大她。我也担心这个,靠我一个人怕养不了她们几个,养不大秋虹,因此也想为秋虹找个后爹。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人呢?

    不能再找知识分子了,知识分子随时会倒霉,又得让孩子受苦,最好找您这样的革命者。

    唉,我是已经把你和孩子们当做一家人了,只是我这样一个病人,怕拖累了你。

    何厅长,您这是什么话呢?您是我和孩子们的恩人,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一辈子照料您。

    怎么会嫌弃呢?你照顾我这么细心,如果能得到你一辈子照顾,我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算什么?能嫁您这样的大英雄才是我的福气呢。

    哈哈哈!

    邬亚萍到街道办了离婚手续,就跟何战奇结婚登记了。

    虽然服侍了很长时间,但是待结婚了以后,邬亚萍才真正体会到,何战奇的病有多重。尽管他迫不及待,尽管他爱不释手,可是在实质xing的事情上他几乎干不了什么。每每勾起了她的渴望,而他又不能给她解渴,弄得她很难受。他急得不行,却是无奈。看她难受的样子,他觉得很愧疚。倒是她劝慰他:没关系的,你的身体要紧,我们夫妻在于情义,不在于这些。

    结婚后,何战奇感到生活更滋润了。夜夜百媚千娇的美人在怀,温柔体贴,关怀备至,以前总担心半夜发病,现在不用半点担心,时刻有人在伴。何战奇参加革命早工资高,而且有各种补贴,像他这样的领导干部有特供商品,价廉物美,手上的钱特别耐用,这几年他有钱没处用,存了不少。邬亚萍成为名正言顺的妻子后,了解了他的经济状况,她本来就会享受生活,因此买菜时放开手脚,菜肴更加丰盛,更加jing致,各种各样的补滋品接连不断。何战奇非常疼爱她,再说总觉得在有的地方亏欠她,发了工资就交给她,由着她花。

    邬亚萍把三个孩子全改为姓何,孩子们在上学填表时就填何战奇是他们的父亲。那个年代,不管学校里还是社会上,时时处处都要被问个家庭出身,成为老革命的后代后,孩子们在别人面前顿觉高人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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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她不放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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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被拔了“白旗”,受到严厉批判后回到枣溪村监督劳动。

    在阳嘉县与龚德兴一起被拔白旗的,有王洁等一大批干部。也不仅仅是阳嘉县,临海省有十几万党政干部成为右倾分子,被拔了白旗。

    事情缘于省委领导在合作化问题上的分歧,如合作化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实行合作化以后,要不要给农民一点小自由,等等。有些省委领导了解到农民吃不饱挨饿,报告中央希望降低征购指标,给农民多留一点。

    一些中央领导对临海省委主要领导非常不满,认为他向中央反映农民粮食困难,提出降低征购指标,是为地主富农说话,在反右斗争中,工作不力,包庇右派分子,远没达到中央的要求,因此长期犯右倾机会主义错误。在一次中央召开的会议上,省委第二把手作了题为“右倾机会主义是当前党内的主要危险”的发言,指名道姓地批判了省委主要领导,得到了中央领导的表扬。会上免去了省委主要领导的职务,由会上发言的领导接任。

    中央会议回来后,传达贯彻了中央会议的精神,以省委主要领导为首的部分领导,被打成“**集团”。随后,在全省城乡、党内党外开展了揭批运动,到处插红旗、拔白旗,并进行反右斗争补课。

    在阳嘉县,王洁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右派,被拔了白旗,撤销职务,下放农场劳动。张廉忠作为忠诚于党的事业的好干部,接任县委书记。

    大批县、区、乡干部同时被拔了白旗,作为**反社会主义的右倾分子被批斗,全部撤职下放劳动。杨德贵被撤职,只是他残疾不能从事农业劳动,留在枣溪乡里烧饭。黄秋生再度受到批判,被下放劳动。余赛君作为漏划右派,被开除公职,下放枣溪民主农业社劳动。

    龚德兴被拔白旗前,在赤岸乡担任党委书记。

    两年前,县委派龚德兴到赤岸乡担任副书记。对他的工作调动,吴翠蓝既高兴又难过,她跟他说:老龚,虽说我舍不得你走,但这次对来说你是很好的机会。在我们县,像你这么高文化的干部没几个,参加革命又比较早,你应该为党做更多的事。

    龚德兴说:能做屁事!现在的干部只要会拍马屁会吹牛皮就行了,有南下干部压着,我们这些老童生根本就别想提拔。你参加革命不比书记县长早?能力会比他们差?有文化又怎么样?他们唯一有文化的黄秋生不是给整了吗?

    你又来了!我说了,我们算好的,南方那些省份的本地人基本上被整光了,在肃反中地下党基本上成了叛徒特务。我们这些人还能继续为党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是搞武装斗争的,他们能把我们整成叛徒特务吗?

    老龚,真要整人太容易了,名目多得很,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把你整死。这几年要不是我随时提醒你,你早完了。

    唉,一年到头受这种**气,连真话都不能说一句,太窝囊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宁可当农民去。

    当农民?你想饿肚子?你想你的一家子都饿肚子?老龚,你知足吧,你现在好歹有工资,有粮食供应,你的老婆孩子才没饿着,你没了工作试试看?

    吴翠蓝这句话击中了龚德兴的软肋,他感叹道:是啊,要不是你硬是从嘴里省下粮票接济我们,我家里早断炊了。

    面临分开,吴翠蓝心情复杂。她和龚德兴在一起上班,日久生情,感情与日俱增,有一天,久蓄的情感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倾泻而出,从此一发不可收。俩人白天一起上班,晚上经常在一起,感情深厚而炽烈。只不过吴翠蓝处事谨慎,不易被人发觉。

    自从有了那种关系后,吴翠蓝也后悔当初劝他与傅美菊和好。可是当时他俩还没有这种感情,她是出于对同志的关心劝他的。此时虽然他也常说跟美菊离婚的话,但她心里明白,他也只是激情中的情话,内心仍然放不下美菊和孩子的。她也不为难他,但心里是把他当做自己的男人的。现在他离开自己的身边,不能日夜见面,心里像刀绞般地难受。可是他是一条龙,有更广阔的天地才能腾飞,为了他的前途,必须让他有独当一面的机会,这种机会只能到区乡才有。

    离开了自己,她有些不放心,他太耿直,现在政治生活变幻莫测,党内斗争残酷无情,稍不留神就会身败名裂。因此她说:老龚,你到乡里工作,千万要小心谨慎,祸从口出,你这人口无遮拦,很容易吃亏的。有一句话怎么说的?对了,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却一片心。你记住,在公开场合不能说真话!对别人不能说真心话!有什么话想说,有牢骚想发,跟我来说,不要跟别人说。

    龚德兴笑道:好吧,我一定不说真话,你放心吧,领导。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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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到赤岸后果然干得不错,他比南下干部熟悉本地农村情况,处事果断,方法得当,工作得心应手。这两年,农民们闹退社、瞒产私分,集体拒交粮食,此起彼伏,闹事不断,为此抓了不少人。龚德兴不赞成抓人,也不主张打人,几次**却给他轻松摆平了。

    有一次下村收粮,农民和干部发生激烈对抗,龚德兴挺身而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几个暴怒的农民想打他,被他轻易地制服了。其实多数农民都怕事,为首者一旦被制服,其他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待公安局赶来抓人时,事件已经平息了。后来,赤岸农民都知道龚书记武功了得,曾经是威名远扬的八大队大队长,日本佬来时曾经杀人如麻。从此后,该乡农民都对龚德兴存了敬畏之心,只要他到场,大家都不敢乱来。

    县委领导很快知道了龚德兴的工作情况,王洁力排众议,提拔他为乡党委书记。王洁认为,龚德兴工作有魄力,能力强,办法多,做群众工作自有一套,他虽然是本地人,但也应该提拔,做农村工作需要这样的干部。后来王书记还准备破格提拔他为区委书记,但他倒台了。倒台时,因为龚德兴的事,王洁还多了几条罪名:地方主义,宗派主义,结党营私,重用地痞干部,结成**集团。

    王洁的倒台,主要原因是省里要层层寻找右倾机会主义的代理人,肃清前省委主要领导为首的**分子。在县级干部中,也有对他提拔地方干部做法的不服气,有怨气。

    龚德兴被撤职查办,主要也是因为他是右倾机会主义在赤岸乡的代理人,是王洁**集团的骨干,也有他个人的原因。在对他的批斗中,他平时的**言论被大量地揭发出来。

    1957年秋,党中央颁布了《全国农业发展纲要》,接着又提出了赶超英国的目标。1958年元旦刚过,阳嘉县便掀起了积土肥**。张廉忠在一次会议上说,我们要大干一冬春,积足每亩600担基肥。龚德兴在《阳嘉报》上看到这句话时,脱口而出:我们阳嘉哪有这么多肥可积啊?哼,每亩基肥600担!就是把全县所有草皮、山上柴叶、树叶都捋光也凑不起啊。

    龚德兴的这个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张廉忠的耳朵里。张廉忠咬牙切齿地说:龚德兴反对《四十条》,反对多快好省方针,反对党中央,右倾保守主义!他向王洁建议,为了更好地贯彻《四十条》,执行多快好省的方针,应该撤保守主义者龚德兴的职。但王洁不同意。

    到了春耕春种时节,县委搞密植试验,叫各地领导干部观摩。在试验田里,插秧密度为2x2厘米,每丛数好12株,几十人一齐下田,用两人拉绳做标准,干部站在田埂吹哨指挥,一哨一插。龚德兴见了情不自禁地嘀咕:这个办法没法推广,照这么个种法,一天能种多少田啊?再说,这么密,怎么管理呀?密不透风的能长穗吗?

    关于积土肥的话还是在办公室说的,这次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张廉忠听说后,决心要抓这个右倾保守主义者,用来祭“大跃进”的红旗。结果,正好全省开展反右倾揭批**分子,龚德兴理所当然地在劫难逃。

    与其他**分子一样撤消职务,一样下放劳动,只不过批斗龚德兴的内容更丰富些罢了。

    吴翠蓝听到龚德兴被撤职下放,难过得独自哭了一回。这两年他干得很好,打心眼里为他高兴,特别是她在干部大会上听到王书记表扬他,她心里特别甜蜜。县委书记如此看重他,提拔重用是迟早的事,她了解他的才能,只要上面有人看中他,肯定可以有番作为的。没想到风云突变,连王书记也倒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她知道他已直接从赤岸押解回乡,就特地赶到枣溪看望他,她知道这种时候特别需要精神上的慰藉。

    吴翠蓝刚进家门,傅美菊挺着大肚子就迎出来,哭着说:翠蓝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吴翠蓝安慰她:老龚是冤枉的,你放心,党组织是不会冤枉人的,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的。你别难过,你肚子里有孩子,千万别伤了身子。

    傅美菊哭得更厉害了,说: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他,我爸是地主,被他们抓了把柄。

    龚德兴从里屋出来说:跟你爸没关系,是我自己思想右倾。翠蓝,这时候你怎么来了?这样会连累你的。

    吴翠蓝鼻子一酸,差点哭起来,说:你怎么说这种话呢,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真为你惋惜,本来干得好好的……

    惋惜什么?像我这种人在我们党里肯定容不下的。再说,山东人也容不下我们本地人,你看,童文剑、陈明福、鲍国安、应斐他们,不是全成了**分子了吗?这次八大队的人算是一网打尽喽,在阳嘉也就剩了你这个漏网之鱼,哈哈哈!

    亏你还笑得起来!我在想,我们要上书,这是个大冤案,应该平反的。

    上书?上给谁?谁来给我们平反?

    上书中央,我听说,中央并没有层层抓**集团的意思,是我们省里搞的。

    上哪儿都没用,那个省领导现在是大红人!他定的事能动得了?而且听说其它省都在拔白旗,抓的人可能没我们这里多,但也差不多这个意思。我想过了,拔白旗是全面发动大跃进的需要,不把我们这些右派拔了,工作就有阻力,听说有些中央领导也做检讨了。

    要不我们找找老江,他在武临跟中央领导接触多,他总不能看着这么多八大队的人落难不管吧。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修水利就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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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吴翠蓝说找江帆,龚德兴笑了起来:找江帆?哈哈哈,他敢给我们说话?他现在不给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他自顾不暇,保他自己的官位最要紧。

    我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战争年代大家出生入死,都是一心一意为党工作的,多齐心啊!可是现在呢,大家都只想保自己的官位。八大队的革命同志难道就这样都完了?

    不是还有你和智铁吗?还有部队里的,智青、小刚他们都好好的。还是在部队里安全哪!兔子可惜了,如果他不转业,什么事也没有,现在呢,当伙夫,哈哈!总算他们开恩,怜悯他少条腿没叫他种田。

    我担心的是你们以后的生活,怕一家人和别人一样挨饿。

    天无绝人之路,日子照样过。我的命不算差,如果我不参加革命,可能在土改中枪毙了,现在有老婆有孩子,该知足喽。

    申智铁回家,听说龚德兴被撤职开除回村,就去看他。

    申智铁说:我的师兄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这次犯事究竟是跟了王洁的缘故,还是嘴巴乱说话的缘故啊?

    龚德兴苦笑道:都有吧。你说我跟王洁吧,其实说不上,我并没有巴结他,是他赏识我才提拔我的,说我跟他结成**集团,从何谈起啊。

    唉,你怎么还不明白啊,用什么理由整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你这个人整掉。你啊,党龄太短,太嫩,不懂党内斗争。

    好啦,你就别摆老资格了,党龄长了又怎么样?那个省领导是大革命时期入党的,党龄够长了吧,不是照样倒台吗?我们还是受他牵连的呢。

    说明他也不成熟,他为什么砍了那么多合作社?为什么向中央要求降低粮食任务?为什么我们省少划右派?为什么不赞成大跃进?

    你认为他这些都是错的?

    当然错啦!怎么能不紧跟中央呢?无论哪一条,都够他吃一壶的,能不倒台吗?这次我到武临开会去看老江,他跟我说的一句话很中肯。

    什么话?

    我们为党工作,最重要的是跟对人。

    江帆这老奸巨猾的东西,这次居然给他逃脱了,听说他跟这次倒台的省领导关系很好的。

    有点危险,幸亏有人帮他说了话。以前那个省领导不是上调中央了吗?是他保了老江。这也说明老江跟对人了,朝里有人好做官,中央有人给他撑腰,老江这个官不是就好做了吗?所以要跟对人,级别越高这一点越重要。我们级别低的干部也是这个理,你这次就跟错人了。我就跟对人了,那年李书记救了我,我就一直跟他,算是跟对了。

    你是跟对了,李书记这次当正书记了嘛。智铁,你说要跟对人没错,可是这由得了自己吗?你跟的李书记如果这次倒台了呢?江帆如果没有上面有人帮他说话呢?或者上面的人也倒台了呢?所以这种事只能靠运气。

    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有点靠运气。

    李书记上台后提拔你了吗?

    提了,我现在是副县长了。

    那你现在是春风得意喽。

    什么呀,做死了!水利局长仍然兼着,一年到头马不停蹄地做水库,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我跟翠花有半年没见面了。中央发出《四十条》后不是要大兴水利吗?让我做副县长算是对我辛苦工作的奖励,也是想我更卖命。你知道去年下半年开始到现在,我们银山县做了多少水利工程吗?一千多处!其中大小水库就有38个。出动多少民工?将近300万工!

    我估计我们阳嘉也差不多,但是我对这种做法不赞成。大兴水利是对的,可是用不着这么急嘛!农民连饭也吃不饱,逼着他们天天超强度劳动,还什么“夜战”,累死了那么多人,有这个必要吗?他们也人啊。

    德兴,说你是右派一点都不冤枉。告诉你吧,我们银山只会比你们阳嘉死人更多。这没办法,修水利就是打仗,打仗能不死人吗?

    修水利怎么是打仗呢?

    当然是打仗了!他们为什么叫我当水利局长?就是因为我会打仗。为了社会主义建设,为了千秋万代的幸福,我们现在作出点牺牲算什么?革命战争年代不是牺牲了很多人吗?没有他们的牺牲,哪有今天的新中国?我以前以为我只会打仗,在建设时期没法发挥作用,没想到现在的作用还更大!哈哈哈!你看我多辛苦,人都瘦成这样了,但是为了早点实现**,我心里很快乐。

    你快乐别人不快乐。

    不快乐说明思想反动!我跟你说,我们临海还是右倾保守的,其它省比我们干劲高。这次我到武临开会听了传达,今年四月,主席召集各省谈水利工程,表扬了两个省:河南和安徽。主席说了,吴某人讲搞三百亿方,我看得死三万人,曾某人讲搞两百亿方,我看得死两万人。跟你一样,有些干部攻击兴修水利是人命换来的,这些人现在都成了右派**集团。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怎么能把修水利等同于打仗呢?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修水利和打仗怎么就不是一个理呢?德兴,我看你党性真成问题,你要跟上形势啊,我的老兄!我这样一个大老粗都在拼命为党工作,你有文化,只要你改变错误思想,你还是能够为党多做工作的。

    我的思想的确跟不上形势,撤职开除党籍也是迟早的事。我早想当个农民了,现在这样也好。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科学家论证了万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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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了白旗,大跃进一路高歌猛进。

    报纸上不断有小麦产量放卫星的报道,6月8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报道了河南省嵖岈山卫星农业社小麦亩产3530斤7两5钱,接着小麦产量记录不断刷新。6月12日,著名科学家钱先生用科学方法论证了万斤亩的可能性。此后,全国的粮食产量卫星更是铺天盖地。

    张廉忠耐不住了,他召集区委书记开会,研究放卫星问题。他说:现在别人都走在我们前面了,省领导压力也很大,我们这里稻谷快收割了,不好好放几颗卫星对得起党吗?

    有位区委书记说:河南的小麦都已经达到7320斤了,是我们这里稻谷亩产量的十倍,超他们有点难,现在稻谷已经长成,来不及了,要不我们晚稻再放卫星吧,再深耕,再密植,还可能争取争取。

    张廉忠说: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不是也想拔白旗啊?现在一天等于二十年,能等吗?放不放卫星是对党的态度问题!事在人为,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在我们党的领导下,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省委在等我们的好消息,党中央在等我们的好消息,要努力啊,同志们!

    那个区委书记不敢做声了,他知道,再说话真要被拔白旗了。

    钱政加刚提拔为区委书记,正想好好表现自己,他及时表态了:我们不能落后,我们要争取上游,张书记说得对,在我们党领导下可以创造一切人间奇迹!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我们要放一个比他们大的卫星,我回去调查一下,我们上溪要放一个一万斤的卫星。

    张廉忠赞道:好!有气魄!

    有个区委书记不甘落后,说:我们阳东放一万二千斤卫星。

    有人说:佛堂要放二万斤的卫星。

    有人说:我们放三万斤卫星。

    钱政加唯恐落后,急忙说:我们要放四万八千斤的卫星!我这是有科学根据的,跟我同姓的科学家钱先生说过,如果充分利用太阳能,“亩产可以达到2000多斤的20多倍,这并不是空谈”。因此,我们的四万八千斤是做得到的。

    张廉忠觉得该刹车了,说:好!这已经达到我们目前能做的最高限度了。我们**人还是要实事求是的嘛,革命干劲应该跟科学精神相结合嘛。现在的科学水平只能达到这样的产量了,以后科学发展了可以再发展嘛。

    开完会后,钱政加回上溪紧急部署放卫星的事。

    钱政加因打人被曝光,由于有省委领导的批示,县里也救不了他。他被撤职后,作为犯错误的干部,在一个乡里当一般干部。真是风水轮流转,当时批示处分他的省委领导成了**分子,钱政加自然也被平反昭雪。他不但被平反,还作为忠诚于党的事业的好干部,被提拔为区委书记。张廉忠找他谈话时,他表示在哪里跌倒在哪里起来,要求到上溪担任区委书记。

    钱政加虽然领受了放卫星的任务,但这个卫星到底该如何放,心里没底。他找来了宗丰勤商量,宗丰勤是他在区委唯一交情较好的干部。宗丰勤一听他说出的产量数字,大惊:这么高?堆也堆不起来啊!

    钱政加想他帮忙,不得不说实话:上头需要这个,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是为了我们区的工作不落后别人。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得把这个卫星放起来,我们快想办法吧。

    宗丰勤沉吟了一会儿,说:报上报道的那些卫星肯定也是假的,哪有那么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

    什么?人民日报说的那些也是假的吗?

    肯定是假的!我家祖祖辈辈都种田,还能骗得了我。

    报道上说,那些都是经过验收的,还精确到两、钱。

    嗨,越是哄人越要装得像,庄稼人称粮食计算到“两”已经了不得了,怎么可能计算到“钱”?小麦能收到四百斤顶天了,哪有可能收七千多斤?

    哈哈哈!我钱政加从小做生意,就学会哄人,没想到有人比我还会哄!好!这就好办了,哄人是我的强项。

    你说四万八,不是哄得更厉害吗?

    对对对,既然大家都在哄人,我们不哄人就亏了!你说说,该怎么哄?

    报上说麦杆密不透风,肯定有问题,种成密不透风的麦子只能收空壳。我想,他们肯定是把别处的麦子移过来的。

    好,我们就这么干,找一块田,多移些稻子过来。

    问题是就算这样做,也不够数啊。

    你放心,我有办法,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到枣溪乡搞,我在那里跌倒偏要在那里成就我的伟大事业。

    那里有人对你有意见,穿帮了怎么办?

    我正愁他们不来惹事呢,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谁提出疑问就拔谁的白旗,把他们全抓光!看谁敢说话!老宗,在农业上我不如你,在这方面你不如我。你听说过指鹿为马吗?哈哈哈!只要听党的话,上面有人,不管怎么搞,我们永远都是对的,错的只能是别人!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粮食卫星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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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政加和宗丰勤来到枣溪,找到程志林。

    自从合作化后,程志林着实过了几年舒适的日子。他不用沾半点农活,却掌握着社里的财物,可以随意支配挥霍,吃好的穿好的,一天到晚威风凛凛,动不动对人发号施令。虽然农业社的管理一团糟,虽然有时也有人不听他的话,但他毕竟是社长,手握大权,几百社员的出工分配全凭他一句话,他可以让人累死却拿低工分,也可以让人轻轻松松干轻活拿高工分,可以给人多分粮食,也可以少分粮食,社员们不得不巴结他。

    程志林不失时机,将几个讨好他想沾公家便宜的妇女霸占了,将她们发展为他的情妇。他的情事一般在大白天,他把某女的丈夫派得远一点干活,他就可以溜进她家里了。冬闲季节,很多劳动力要派去修水利,他更加方便了,晚上他随时可以出现在他想去的某情妇家里。当然,做了他的情妇,其家庭没少好处,因此有的丈夫即使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但慑于他的权威,也为着那点好处,只好装聋作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枣溪村流传着一则童谣:吃着油,穿着绸,游游荡荡大癞头。

    然而好景不长。年初,按照党中央并大社的指示精神,枣溪三个农业社并为一个,叫民主高级农业合作社。并为大社后,程志林虽然做了副社长,却没了权利,权利全部集中在社长程元亮的手里。没了权,就再也没人奉承他,几个情妇也不理他了。弄得他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恨得他牙痒痒的恨不得变只疯狗咬死一些人。

    钱政加跟程志林一说,他马上兴奋了起来:太好了!早该放卫星了!我正愁没事干呢。人家都大跃进了,我们也早该跃进了,元亮这狗东西是个大右倾!蹲着茅坑不拉屎,要是我当社长早放卫星了。

    钱政加鼓励说:好,你有这个革命干劲就很好,我们一起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好,跟着你干有奔头。只是……只是现在社里都是元亮这个右倾在做主,要不要跟他说呢?

    跟他说啊,为什么不跟他说呢?他如果不同意搞,我们就拔他白旗!

    对!拔白旗!把他这个白旗拔掉!

    程元亮早就看出来报纸上在瞎吹,他暗想,吹吧,吹牛皮不收税,吹死人不填命!他也想过,别人能吹,自己为什么不能吹?可是当钱政加带着程志林等人来跟他商量放卫星的事,却不高兴了:娘的,先找癞头?明摆着不信任自己嘛。他说:什么?放卫星?不行!我们枣溪没这样的田,还没种出可以放卫星的稻子。

    钱政加说:元亮同志,这颗卫星肯定要放,让你们民主社放是组织的信任,是你们的光荣。如果你右倾保守,你可以不管,我让志林同志负责。

    程志林忙接话:我负责,我负责!

    钱政加继续说:元亮同志,你应该知道我们党的工作方法,每开展一项新的工作,都要先批臭旧思想打倒反动势力,为社会主义新事物开路。现在全国到处在拔白旗插红旗,光我们阳嘉就拔了多少白旗?你是拔白旗还是插红旗,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元亮慌了:我没说不放卫星啊,我是说该选哪块田放这个卫星。走吧,我陪你去看看,选一块田出来。

    在田畈转了一圈,钱政加选中了一块约一亩多的田作为实验田。说干就干,钱政加让程志林通知,叫来一百名社员参与移稻子。

    社员们已经没有一点主人翁意识,社长叫干啥就干啥,只要有工分挣。他们按吩咐从家里取来门板、床板、梯子、箩筐,就嘻嘻哈哈地到田里干开了。

    吴富贵在别处干活,老远见有许多人在运稻子,觉得好生奇怪,急忙赶过去。他见路上撒许多稻子,心疼不已,怒气冲冲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从哪儿搬来的稻子?要搬哪里去?这不是糟蹋庄稼吗?

    有人指画着告诉他:喏,从那边掘过来的,移到那丘小田里去。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是癞头叫移的,听说是钱书记的意思。

    吴富贵边捡稻穗边走到掘稻的田间,见田里践踏得乱七八糟,许多稻杆都弄折了,更是恼火,对在那里指手画脚的程志林大喊:癞头!你干什么?为什么来折腾好好的稻子?

    程志林正津津有味地指挥人们挑选稻子,见他凶巴巴的,也火了:你懂个屁!我们要放卫星!是钱书记叫做的,是我们社的光荣。

    光荣个鬼!放什么狗屁卫星啊,稻子正在灌浆,这时候把它掘起来还想不想收成了?停下!你们都停下!

    社员们本来就不情愿,听吴富贵这么一说,全都住手不干了。

    程志林见大家停下不干,骂道:你们干嘛停了?快做!你们听他还是听我的?他是右倾,是白旗,你们知道吗?

    没人理他,都坐在田埂上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有人还说开了风凉话:癞头,你要放什么卫星啊?卫星有你的头亮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啊,你们全都是右倾!有你们好看的!程志林见没人听他,悻悻离去。

    过了一会儿,由程志林领着,钱政加和程元亮带了几个人过来了。钱政加指着吴富贵厉声喝道:吴富贵!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反对总路线,反对大跃进!你是右倾机会主义分子,是**分子!你破坏生产,破坏农业高产!

    吴富贵说:钱书记,我们农民种点稻子不容易,你们这么搞要损失多少谷子你知道吗?

    你还敢狡辩!我现在就撤了你副社长的职,现在就拔你的白旗!绑了!

    程元亮朝后面几个人挥挥手,那几个民兵解下箩筐上的麻绳,利索地把吴富贵绑起来。吴富贵说:政加,你撤我副社长也没关系,可是你不该把好好的庄稼硬给糟蹋了呀,你作孽啊!

    钱政加怒道:你污蔑总路线,污蔑大跃进,罪该万死!你竟敢继续放毒!把他押到乡公所关起来!

    程志林说:还有人污蔑总路线。

    钱政加余怒未消,喝问:谁?他说什么?

    程志林指着刚才说风凉话的人说:是他!他说……他说卫星像我的癞头。

    钱政加大怒:真是反了!绑了!一起关起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稻谷亩产五万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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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政加向张廉忠报告:找到放卫星的高产田了。好!张廉忠比捡到金元宝还高兴,马上兴冲冲地来枣溪视察。

    张廉忠来到试验田边,只见田里平展展的全是稻穗,看不见稻杆和稻叶,高兴地赞不绝口:太好了!密植,密植好啊!老钱,你为我们党争了气啊!那时候不是有人攻击密植吗?现在我们用事实给他们以有力的反击!

    钱政加说:试验田里连青蛙也钻不过去,小孩子在稻穗上面爬也不会掉下去。

    很好!你真行!你估计能亩产多少?

    估计有四万斤到五万斤。

    好!那我们这颗粮食产量卫星,就是全国最大全世界最大的了。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啊!我们要给帝国主义看看,要跟苏联老大哥比一比,我们中国人民是有志气有能力的,我们中国**人是能创造世界奇迹的!

    对,我要为阳嘉县增光。

    哎,为我们阳嘉增光算什么,我们要为党增光,为国家增光。老钱,我们的目光要远大一些,主席说了,我们有两年就可以超过英国了,要赶在苏联前面超过美国,我们要比苏联更早进入**,当然给老大哥面子,到了**也不宣布。所以,我们要好好努力啊,再苦战几年,**就要实现了。

    张书记高瞻远瞩,语重声长,我深受教育,深受鼓舞,我一定好好干,拼死也要赶在苏联前面实现**。张书记,我们这块试验田收割时,请您来观摩验收好吗?

    光叫我来有什么意思?我们要请上级领导,请新闻记者,放这么大的卫星,我们要让上级领导知道,要让广大人民知道,要让全国全世界都知道!

    枣溪乡试验田开镰收割了。前来参加验收的有**临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林垦厅副厅长,**银山地委农工部长,临海农学院院长,作物栽培学教授,遗传选种学教授,之江大学教授,省农业科学研究所技师等。省、地区、县各新闻单位都派出记者,来现场采访。收割现场参观的还有来自银山专区各县和阳嘉县各农业社社代表及附近群众共三千多人。阳嘉县委第一书记张廉忠率领一批县区干部,陪同上级领导、专家和记者参观验收。

    领导和专家到了田头,对眼前的壮观无不赞叹不已。有人试着在谷穗上面按了按,发现谷穗结结实实的很难按下去,因此大声赞道:太伟大了!稻谷居然能种得这么好!从来没见过!有人说:是啊,奇迹!人间奇迹!这种奇迹只有在我们党领导下才会出现!

    上午11点11分,银山地委农工部长宣布开镰。钱政加像授勋一样将一把系着红绸带的新镰刀交给程志林,在一片欢呼声中,头带草帽的程志林举了举镰刀,洋洋得意地第一个下田割稻。

    二百多枣溪社员参加了收割,割稻,运禾,脱粒,忙得不亦乐乎。稻子太密,为了精确计算产量又得很仔细,因此收割非常费时。

    才看了一会儿,参观人群已显得不耐烦了。程元亮高声说:村里已安排了午饭,请大家到村里吃饭!

    参观人们呼啦啦地涌到村里。申氏祠堂前的晒场上,放了几排八仙桌,一排蒸笼里是热气腾腾的米饭,其它桌子上摆满了一盆盆火腿煮萝卜,肚子早已饿了的参观人们,和枣溪村民一起乐呵呵地吃饭。

    傍晚,社员们挑着装满谷子的箩筐,排起队伍,游行般地在人们面前转一圈,然后挑往龚氏祠堂。在弄堂里早已准备好的其它谷担,飞快地加入这个队伍。

    龚氏祠堂前,摆了四台磅秤,省里和地区来的统计人员,在这里紧张地过秤统计。这个过程也很仔细,计量要精确到两、钱,称一担谷要费许多时间。挑谷的社员排着长长的队伍,扁担架在箩筐上,坐在上面耐心地等待着。

    参观人们也等在这里,领导、专家、记者想等着看结果。其他农业社代表和群众也有人想看结果,但多数人是想等吃晚饭。果然,程元亮又来请大家吃饭了,仍然是大米饭加火腿萝卜。

    晚饭后,天黑了,磅秤那里点起了两盏雪亮的煤气灯。参观人群回到龚氏祠堂前,枣溪村民们也全拥在那里看热闹,场面乱哄哄的。混乱中,挑谷的社员奉命过秤后不把谷子倒了,重新回到等待过秤的队伍里。

    折腾了十几个小时,结果终于出来了!这块试验田是经过精确丈量的,1·27亩,共收73512斤3两8钱,亩产57883斤7两6钱。

    当钱政加宣布统计结果时,爆发了一片欢呼声。参加验收的领导和专家,全部在验收单上签字。

    第二天,临海日报、银山日报、阳嘉报等报纸都以头版头条,作了阳嘉县民主合作社放了特大水稻产量卫星的报道,其它一些报刊杂志也作了详细报道。

    在临海省,当时已经是最大的卫星了,受到了临海省委领导的高度关注。可是张廉忠想闻名全国闻名世界的愿望没实现,因为差不多同时,有的地方已经放了亩产十三万多斤的卫星,全国性的新闻媒体对阳嘉的这颗卫星已经不感兴趣了。钱政加后来懊悔不迭,他跟宗丰勤恨恨地说:妈的,白忙活了,早知这样就搞得再高一些。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说假话是政治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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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回家高兴地跟杨海凤说:你看临海日报了吗?枣溪村放了颗特大卫星,亩产五万多斤呢,真是鼓舞人心哪!

    杨海凤似乎没那么高兴,说:我看到了,我不相信!哪会有这么高的产量?我看是哄人的。

    你说那是假的?怎么会呢?有三千多人参加验收,有那么多领导专家在场。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验收的,我只知道亩产五万七千斤是不可能的。老江,你没种过田你不知道,我是知道的,我父亲虽然不算种田的好把式,但我知道他种田是精耕细作的,我家的田最多只能收六七百斤,你说怎么可能达到我家近百倍的产量?太离谱了!

    你说得有道理,这么快增产一百倍是不太可能。但是你这话不能在外面说,不然就是右派言论。

    我当然不会随便说,但是我就奇怪了,明明是假的,所有报刊都众口一词地说假话,连省委机关报也在糊弄人。

    这是政治需要,现在所有舆论都是为党服务的,党报就更应该为党服务了。至于该不该说假话,就得看党的需要,政治的需要了。

    难道政治需要就非得说假话?

    搞政治本来就得说假话,抗战时我党对外一律说“坚决拥护蒋委员长领导抗日”,其实我们党内同志很清楚,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打倒蒋,这叫内外有别。

    内外有别就是哄骗老百姓?

    也不能说哄骗,是政治需要,是长远利益的需要,因为老百姓只能看到眼前利益,我们党才能考虑人民群众的长远利益。如我们搞八大队,我们跟群众说是为了打倒蒋,人家会跟着来吗?我们只能说为了抗日。如粮食统购统销,我们说为了出口换机器,农民愿意吗?我们只能说统一管理为的是保证人民生活的需要。而我们暂时对老百姓说了假话,归根到底是为了革命的胜利,为了老百姓的长远利益。

    那现在报纸上不断报道的粮食卫星,也是暂时对老百姓说假话?

    也是也不是,有些人是真相信了,有些人不相信,但为了鼓舞士气不说破。六亿人民建设社会主义,需要鼓足干劲,不能让大家泄气。

    唉,我担心的是,大家都睁着眼睛说假话,会败坏党风,败坏社会风气,影响我们党的威信。

    哈哈哈,你杞人忧天,你担心什么?威信威信,有了威,就得信!经过这么多运动,所有人都应该清楚,不跟着我们党走,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明白,这些假卫星,难道中央领导都相信的?连你这种农村长大的人都相信了,说不定他们还真信了,你们这些大官僚太不了解下情了!不行,我碰到他们时,得跟他们说说。

    你绝对不能说!你今天说了,明天就得到农场劳动,还会连累到我。大家都在说假话时,谁说真话谁倒霉!

    老江,我发现你好像换了个人,我看你当了大官后为了保官位,连良心都不要了。如果照目前这样瞎吹,万一中央认为是真的,以为农民粮食很多了,又要农民多卖粮食换你们什么机器,农民还不得饿死啊?现在这样农民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申老师跟我说,还好把三个大的孩子带到武临来,不然得饿死,现在他们四个勒紧腰带省点粮票给家里,才勉强过得去。你不知道,我姐那两个孩子瘦得没型了,我那次回去给她几斤粮票,我姐感动得哭了。

    我说呢,我有特供商品怎么会闹得没粮票富余,原来你给了春莲喽。你姐你姐,什么姐啊?我亲哥家里还没吃呢!海凤,我看你的党性有问题啊,你怎么能说我保官位不要良心呢?我是真正的**人,一切以党的事业为重。现在我们党正在大跃进,要在两年内超过英国,要比苏联更早实现**,我们党将成为世界革命的旗帜,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事业,现在是解放全人类的关键时期,在这样的伟大事业面前,个人利益算什么呢?死几个人算什么呢?这是一场影响千秋万代的伟大战争,战争哪能没有牺牲的呢?就算现在农民苦一点也是暂时的,换来的是子孙后代的万年幸福!

    你这人就是迷信将来!我知道**是人类最伟大的事业,但是再伟大也得让人吃饱饭吧?你这么崇高饿三天肚子试试看!

    挨点饿算什么?你不是不知道,我搞地下斗争天天把脑袋拴在腰带上,打仗这么多年随时可能牺牲,我怕过死吗?我死都不怕,还怕挨饿?

    所以我说你变了,你现在当了大官就不管别人死活了。

    你这是污辱我!

    我说的是事实!我承认我也舍不得放弃现在的地位,不敢说真话,但我至少看到别人受苦还会难过,而你连难过也不会,还冠冕堂皇说一通人家应该受苦的理由。

    我说的并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好了,我不跟你吵了。海凤,说真的,你的思想的确有问题,你接触领导多,你一不小心漏了嘴,我们可就完了啊。哎,你刚才说到智才,他现在怎么样了?

    老江,你说的道理我也懂,只是我一想到我姐受苦心里就难受。申老师的事我跟你说过的,你当时忙,没心思听。去年以来我就跟申老师接触较多,他现在也很困难,这么多孩子,靠他一个人养,但他说不管怎么说比农民要好了许多。他对统购统销的政策很不满,说现在政府对农民做得太过,革命是为了人民过好日子,可是现在农民比以前苦得多了。对了,我还救了他一命,去年反右斗争前我叫他别乱说话,后来他说幸亏我提醒他,不然他肯定是右派了。

    哦,看来智才的思想大成问题,说明他只是我们党在民主革命时期的同路人,到了社会主义就跟不上趟了。他这样迟早要出事情的,你救了他一次只能一次,不可能总是救他,我们搞社会主义革命,需要肃清的就是这种人,他迟早要落网的。哎,我看你的一些思想是从他那里传染过来的吧?我说呢,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怪异的思想,原来你跟这种人在一起!我告诉你,你离他远点,太危险了。

    老江,你怎么草木皆兵呢?你把申老师当什么人了?他还救过你的命呢!你也别看他是个医生,政治头脑不比你搞政治的差。你还叫我离远点呢,人家知趣得很,在同一个城市这么多年,明知你当书记为什么没来找你?你看看,你现在果然说这个话,说明他把你看得很透。

    那就更不能接触了,我们这个社会不需要这种人,我们只需要跟党一心一意的人。

    不需要吗?他可救了好几个党的高级领导!你以为是他来找我的吗?是我去找他的,因为党需要他这个医生,这才是政治需要呢!我看他以后不会落进你们那个网里的,他说了,从去年的事情上看出来了,说什么也没用,不能说真话,他还有一家子要靠他养呢。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第一个实现共产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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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的粮食产量卫星,虽然没有达到预想的结果,但已得到了临海省委的重视,认为阳嘉的粮食卫星为临海省增了光,总算没有让临海在中央领导面前丢脸。省领导多次在大会上表扬阳嘉县,阳嘉县成了全省的先进,张廉忠也成为全省的风云人物。

    同样,张廉忠没有忘记钱政加的功劳,大会小会上表扬钱政加,对上溪的工作格外给予关照,钱政加也成了阳嘉县委的红人。他们俩人放粮食卫星的热乎劲还没过,紧接着就迎来了人民公社化的**。

    8月27日,阳嘉县第一个人民公社——上溪人民公社宣告成立。

    阳嘉县在上溪召开了万人大会,庆祝上溪人民公社成立。人们举着红旗和主席像,擎着入社申请书、决心书和喜报的大红纸,敲锣打鼓,从各乡村四面八方涌入会场。上溪街上和开大会的晒场上,到处是扭秧歌的男女,鞭炮声震天动地,连绵不断,整个上溪镇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在上溪区的合作社,全部加入上溪人民公社。公社实行政社合一,管理全公社范围内的工、农、商、学、兵,统一调度全社的劳动力、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

    公社设立党委会、人民代表大会、管理委员会、社员代表大会、监察委员会。党委会下设组织部、宣传部、监委会、党委办。管委会下设财政部、武装保卫部、计划委员会、农林水牧部、工业交通部、粮食部、信用部、供销部、民政部、劳动福利部、文教卫生部、科研部、办公室、共青团、妇联会等。

    公社全民皆兵,实行军事化管理。公社设立一个民兵野战团,下面的管理区(相当于原来的乡)为营,生产队为连,作业队或专业队为排,生产小组为班,所有劳动力都参加野战团,公社党委书记钱政加为团政委。

    成立公社后,钱政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办食堂。他想,实行军事化管理,实现生产战斗化仅仅完成了其中一小半,天下哪有吃饭住宿分开的军队?只有生活集体化才像个军队!他听一位领导说过,太平军都是全家参加革命的,他们就是生活集体化的,男女老幼分开居住分开吃饭。连太平军都能做到,我们**做不到?

    生活集体化首先要做到在一起吃饭。中央早在提倡办公共食堂,他刚当区委书记就想做这件事,只是事多来不及做。后来听传达,主席在北戴河会议上说,办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就是**。这更使钱政加觉得,办公共食堂已刻不容缓,不然这个先进就给别人抢走了。以他在官场的经验,执行上面的指示,一定要坚决迅速,要快!要占先机,当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做了,上级领导才会注意你,才最显示政绩。

    办了公共食堂,就是**,这是多大的事啊!我们党闹革命,那么多人抛头颅洒热血,不就是为了**吗?伟大的理想,今天终于在我们手里实现了!我要在上溪第一个实现**!

    办了食堂,妇女可以从家务中解放出来参加生产劳动,差不多增加了一半劳力,在一天等于二十年的今天,可以做多少事情啊!

    大办食堂出乎意料的顺利,才几天时间,全社各生产队都办成了。许多生产队都是一天就办好的,而且农民们都欢天喜地。真好!这大跃进年代做什么事情都快。

    接着,公社建立了卫生院、文化站、剧团、幸福院、农业中学、红专学校,开始建造电影院。要求各生产队举办托儿所、幼儿园、敬老院、卫生所、缝衣组、洗衣组、理发室、公共浴室、俱乐部、图书室、文化室、文艺演出宣传队等。这一些,几乎都没有阻力,很快就办成了。

    于是,公社党委决定,人民公社全体社员实现十四包,吃饭、穿衣、住房、鞋、袜、毛巾、肥皂、灯油、火柴、、洗澡、理发、看电影、医疗、丧葬,这十四项开支,全部由公社统一包下来。

    做了这一些,钱政加决心实行军事化的重要一步——男女老幼分开居住。他以团部的名义召开了全团排以上干部会议,他在会上发表讲话:

    主席说,办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就是**。我们公社已经办了公共食堂,已经吃饭不要钱,而且我们还实行十四包,因此我们公社已经实现**了。进入**,是不是就不革命了呢?不!我们还要继续革命,因为世界上还有四分之三人民还在受苦受难。我们党的任务还很重,还要领导世界人民革命,解放全世界!因此我们还要全心全意投入革命,我们要组织军事化、生产战斗化、生活集体化、行动纪律化。

    我听说,主席叫党的干部看《张鲁传》,张鲁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们看,主席的学问有多大!听说张鲁有两点跟我们现在的革命很像,一是他也吃饭不用钱,二是他的队伍也是举家参加革命。举家参加革命的还要太平军,参加太平天国革命,他们的所有财产都交圣库,然后统一支配,这一点跟我们公社差不多。太平军的革命者是生活集体化的,男女老幼分开居住,这一点我们还没做到。太平军做到了,我们今天还做不到吗?

    今天在这里我宣布,以后我们所有民兵都按连排编制集中居住!现在**了,任何财产都不分你我了,没有任何私人东西了,房屋要重新安排,首先满足军营的需要。当然,我们跟太平军有所不同,他们的夫妻是不能在一起的,在一起就要杀头。我们不是这样,哈哈,我们允许大家礼拜六回原家度周末,允许夫妻团聚。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吃饭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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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村民兵连的集中居住,房子倒不成问题,原来八大队做过军营的草房足够民兵连住的,可惜床架给国民党21师烧了。指导员程元亮叫人收拾了屋子,从社员家里搜来草席,让大家席地而睡,幸而是夏天,暂时还用不着被子。

    民兵们住在一起,热热闹闹,嘻嘻哈哈,大家都觉得新鲜,很开心。

    此时,大家开心的还不仅仅是住在一起新鲜,主要是办了公共食堂可以吃饱饭!

    程氏祠堂用来做了公共食堂,祠堂的大厅、后厅、前厅,摆满了八仙桌和板凳。戏台上摆了一张漆金几案,一张红木八仙桌,几案上铺着花毯,放着花瓶、热水瓶、书刊。所有家具餐具都是从社员家里搜来的,都是全村最好的。两边的厢房门口都挂着红漆写的牌子,男来宾室、女来宾室、、图书室、保管室、、理发室、医疗室等。

    祠堂四周的墙壁上,绘上各种各样的花卉,设有各种各样的栏台,如批评与自我批评台、诗歌台、社员五好评比台、团员评比台、主席著作学习台、创作台、来宾诗话留言台等等。祠堂的两个天井里,修建了一个五角形的花坛,种着芙蓉花、月季花、兰草等花卉。祠堂大门口,贴着醒目的对联:放开肚皮吃饱饭,鼓足干劲闹生产,横批:人民公社好。祠堂大门前竖着十几根旗杆,中间最高一根是五星红旗的国旗竿,两翼分列的是彩旗竿,其中两面是黄地黑边的彩旗,上面红色的字分别为“上溪人民公社枣溪生产队”、“上溪野战团枣溪战斗连”。

    指导员程元亮一家和连长程志林在戏台上就餐,如果有领导来,也在上面就餐。社员们在大厅、后厅、前厅的饭桌上就餐,地富反坏右在天井里就餐。开饭时,程志林在戏台上吹一声哨子,大喊一声:开饭!话音一落,大家便争先恐后地吃起来。

    这一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完成了农业税和征购任务后,枣溪生产队还有一些粮食,再加上各家各户的粮食、牲畜、禽类、蔬菜、食油等全部收归生产队,公共食堂办起来后,饭菜非常丰盛。大米饭管够,每顿有肉,饭桌上至少四五个菜。

    大米饭!红烧肉!第一天食堂开饭,社员们走进食堂,个个晕了,流着口水看着饭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有这等好事?已经好几年没这个吃法了,连过年也不舍得这么吃啊!小孩子见了更是个个快乐得疯了,胆大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油汪汪的盆里抓过红烧肉就往嘴里塞。饭厅里响起了一片“白米饭!”“白米饭!”的叫声。

    大人们连忙制止孩子的欢叫。在当地,“白米饭”的叫法有特殊的含义——办丧事时吃的饭称“白米饭”,因此平时叫“白米饭”是不吉利的。但是,孩子们发疯般的叫“白米饭!”是有缘由的,这几年绝大多数家里已经没有正经烧过“白米饭”了。番薯、土豆、萝卜、米糠、野菜等等是平常的主食,而且这些能吃饱已经不错了。大米在平常的饭食中只是用来点缀,在野菜的饭或粥里放一把米。大年夜饭是农家一年中最注重的一顿饭,但有孩子的家里也不敢烧纯粹的白米饭,也不是一年到头吃不起一顿米饭,而是怕孩子口无遮拦地喊起“白米饭”来,那可是除夕夜的大忌!因此即使年夜饭也要加些红萝卜或野菜,以免孩子见了脱口叫出“白米饭”来。稍大一点的孩子对白米饭有着美好的记忆,几年没见了,此时见了能不激动万分吗?更让他们激动的还有肉!

    大家正在疑惑间,戏台上程元亮讲话了:贫下中农同志们,社员同志们,民兵同志们,今天我们食堂第一次开饭!等等!等等!!大家别忙着吃,放心,大米饭管够!以后我们吃饭不要钱,大家可以放开肚子吃饱饭!但是我们现在是军事化,要行动纪律化,吃饭也要大家坐下来一起开饭,要在癞……程连长吹哨宣布后才能吃。

    可是大家哪里等得住?待程志林吹哨时,饭厅里早就乱哄哄地忙开了。没人说话,只听到扒拉饭的声音。

    才十来分钟,饭没了!有人才吃了一碗,远没有吃饱!当然有人已经吃了四五碗了。食堂里烧的饭是计算过的,按吃饭人数应该够的。

    饭厅里乱糟糟闹开了,有人懊悔吃得慢,有人骂食堂烧得少,有人朝戏台上叫:不是说放开肚子吃吗?我的肚子才垫个底呢!程元亮站起身宣布:大家放心,饭不够再烧,保证大家吃饱,吃饱了干活干劲大。

    食堂里忙着烧饭,饭厅里没人走,已经吃了四五碗的人也捧着大饭碗在等着。

    饭来了!又是一阵风卷残云,饭又没了。程元亮咬咬牙,吩咐管食堂的程元明:再烧!

    有人走了,多数人仍然等着。饭又来了!这时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菜早没了,大家慢慢吃着。

    最后,仍然有一个人没吃饱——他是龚德成。他一直在发呆,待别人迫不及待地盛饭了,他还迟疑地坐在板凳上听程元亮说话。人家已经吃了一碗盛第二碗时,他才盛第一碗。吃完一碗饭,已经没饭了。第二次饭来后,他没去盛,尽管他的肚子很想吃,差不多从里面伸出手来抓饭了,但他忍着不去盛饭。他叫他的老婆孩子也别吃了,可是他老婆孩子不听他的,顾自拼命吃。他只好呆呆地看着大家吃。第三次饭来了,他仍然没去盛。

    龚德成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吃饭不要钱?天下哪有这种事?肯定是骗人的!今天吃了,明天可能有人来算账了。现在的干部,说话从来不算数,不能信他们的,给他们事后算账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后来一次次烧来饭,他更加不敢吃了。好家伙!这一顿吃了多少饭啊?够平时杂着野菜半个月吃了吧?如果这个账算起来还得了啊,弄不好会给你算去几个月的粮食。反正今天自己只吃了一碗饭,这么多人看见的。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主席有我们吃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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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食堂就按头天吃的饭量下了米,刚好够吃。第三天,大家的饭量明显下降。第四天,烧的饭跟第一天的第一次差不多,也够了。龚德成第二天仍然不敢多吃,但看看没人来算账,第三天也放开肚子吃了。

    对公共食堂存有疑虑的不止龚德成一人,不过他们的做法跟他只好相反。头两天食堂吃饭,申礼兴每碗都盛得很满,有人说,饭桶里有的是饭,你干嘛盛这么满?申礼兴说,多吃点,谁知道吃了这顿有没有下一顿。有人说,好愁不愁,愁个六月没日头,现在都**了,我们国家粮食多得很,我们这里吃完了,别的地方会给我们的。

    吃了几天,大家的情绪开始稳定下来了,不再激动,不再猴急,不再抢着吃,每次都是程志林吹哨子宣布开饭后才开始吃。吃饭时也不着急,坐着慢慢吃,还悠闲地聊天。

    有人说:现在的日子真好过,比统购统销前还好。

    唉,苦了这些年,总算熬过来了。

    以前听干部说苦几年会让我们过好日子的,当时还不相信,没想到果然过上好日子了。

    以前发愁家里柴米油盐,现在什么都不用愁,公社都给我们安排得好好的。

    还要愁什么?现在是**了,**是天堂啊。

    我们已经天堂了,吃饭不用钱,放开肚子吃饱饭,**了不得啊,这么快就让我们**了。

    **真好,天天白米饭,天天有肉吃!我们是享主席的福啊,只是不知道主席吃得有没有我们这么好,他也能放开肚子吃饱饭吗?

    哈哈哈,你傻啊!主席是皇帝,还用得着愁吃饭的事吗?你这话让我想到一个故事。从前有两个樵夫冬天上山砍柴,一个说,不知道皇帝是怎么砍柴的?他是用金柴刀的吧。另一个说,你傻啊,皇帝还用砍柴吗?这么冷的天皇帝肯定躲在家里烘火熜了呀。

    哈哈哈……

    有人满怀感激之情,写了一首诗,贴在墙报《诗歌台》上:主席真正好主张,公共食堂比家强。天天吃的白米饭,**乐无疆。

    钱政加到枣溪视察,看了食堂非常满意。程元亮请他吃中饭,特地叫食堂给他们这一桌加了鸡、鸭、鱼、鸡蛋。钱政加边吃边说:你们这个食堂布置得不错,环境不错,菜的品种也不错,有荤有素,只是味道不怎么样。

    程志林忙说:我觉得这个味道已经很好了,钱政委到底是贵人,口味真高啊。

    程元亮说:钱书记说得对,我们要改进,叫炊事员好好练练,烧出好味道来。不过,我们的菜三天不重样的。

    钱政加说:我吃过一些食堂,味道比你们好,有酱油、醋、葱、蒜、辣椒等调味品,而且七天不重样。我有个想法,我们公社百来个食堂,来一个竞赛,看谁的味道好,菜的品质好,有营养,花样多,谁的卫生搞得好。

    程志林说:太好了,我们一定放卫星!

    程元亮说:好吧,我们响应钱书记号召,进一步做食堂工作,争取先进。

    钱政加靠在太师椅上,看着下面在吃饭的人们,突然他看见了在天井里吃饭的申智鉴一家。他“嚯”地站起身,走下台去。

    钱政加走到申智鉴面前,说:东家……不不不,我犯了政治错误,这个……智鉴,你还好吗?

    申智鉴坐在小板凳上埋头吃饭,不理他。申智平盯了他一眼,朱丽萍看也不看他。

    钱政加故作惊讶地叫道:啊呀,你怎么能吃这些啊?你以前山珍海味吃惯了,哪吃得了这个呀!这菜没一点味道。程连长,你把我吃过的鱼拿过来!

    申智鉴说:这已经很好了,其它的我什么也不要!

    程志林端了那碗鱼走下台,把碗搁在花坛上。

    朱丽萍脸色铁青,说:癞头,拿开!我们不要!见程志林走了,便拿起碗转身放到戏台的台板上。

    申廉兴叫:鱼,鱼,我要鱼。

    朱丽萍说:廉兴,我们不吃鱼,那鱼脏。

    钱政加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丽萍还是太太脾气,你要知道,鱼是不脏的,剥削阶级才真是脏!让你们进公社食堂吃饭,已经够抬举你们了,别不识抬举!

    钱政加回到台上,悄声问程元亮:你们给申智鉴派什么活?

    他不会干农活,年纪又大了,现在叫他养牛。

    叫他去修水库吧,那里更能改造人。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请武守年做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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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在天井边走廊上程志远碰见程志林,他忙掏出香烟递过去,又给他点上,说:程连长工作这么忙,还没歇着呢?

    程志林说:没办法,太忙了!这么大个连队,事情本来就多,现在大跃进工作特别多。哎,我问你个事,你们以前工厂的食堂是怎么搞的,菜炒得好吃吗?

    跟我们现在的公社食堂差不多吧,菜炒得也马马虎虎。你为什么问这个?

    钱政委说,团里要开展各连的食堂比赛,他说我们食堂的菜没味道。

    我们食堂里都是些没经验的人,吃饭的人又多,大锅菜哪能炒得好啊,要比赛的话,除非请个厨师来教教。

    请厨师?你能请到厨师吗?

    我也是随便说说,哪能请得到。

    你在银山这么多年,应该认识一些厨师的。志远,你如果这件事能帮上我们食堂的忙,对你有好处。

    我想想……我想起一个人了,是个好厨师,我以前请客吃饭都是他烧的菜。只是他好像当过国民党警察,坐过牢。

    坐过牢没关系,更听话,只要菜炒得好,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仍然在饭店里,坐牢回来后就不让他炒菜,做清洁工了。

    好,我们去叫他来,这是我们帮他们饭店改造坏分子嘛,我们一个连还看不住一个人啊。我这就跟指导员说,他也为这事着急呢。

    第二天,程志远带程志林和两个民兵到银山去请厨师。

    程志远说的厨师是武守年,他们在十年前认识的,有一次,程志远在饭店请客,觉得菜烧得不错,让厨师来见见面,由此熟悉,后来就建立了较好的关系。

    程志远这么热心,无非是想讨好村干部。他感觉现在自己是虎落平阳,想当年自己在银山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现在却不得不低声下气过日子。当时办的企业多红火啊,可惜好景不长,先是土改,被评为地主,搞得灰溜溜的,总算农会干部是本家,手下留情没被枪毙,想不到岳父却给毙了,都是自己害了他,唉!

    以为土改后总没事了,可是紧接着三反五反,统购包销,公私合营,最后全给拿走了。原来以为统购包销是天大的好事,政府给统购原料,包销产品,多好啊,多省心哪!可没想到这是勒在脖子上的绞索,把市场渠道给切断了。**真是老谋深算哪,连自己这么精明的商人也给骗了。公私合营,赎买,全是骗人!才给几个钱哪?多年的心血就这么全完了。把厂子拿走还不如把命拿走呢,厂子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回想起来,办企业最红火的就是日本佬走后的那几年,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哪!风生云起,意气风发,志得意满,谁不羡慕啊!程志远相信,如果再给自己二十年时间,一定能办出全国乃至全世界上最好的糖厂来!那时自己正值壮年,还可以办走向世界的企业集团。可是转眼间,这一切都灰飞烟灭,只留下无尽的遗恨和伤痛!

    公私合营后,只在厂里做个小职员,一年后被划为右派回农村监督劳动,真正是下了地狱。还好村干部是本家,还好政府还给定息,比起申智鉴要好一点。元亮癞头是什么人啊,以前哪看得起这种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得供他们吃供他们穿供他们花,还得整天热脸烫冷屁股讨好他们,他们说东就不敢向西。

    已经一年没来银山了,真是伤心地啊!现在办事还真的需要癞头这样的人,连哄带吓地居然给他办成了事。癞头怎么说?他对饭店经理说,如果今天我们不把人带走,我就带我们民兵连几百人天天到你们这里吃饭!一句话就把那人唬得脸发白。见此情景,程志远直想笑。

    几天后,钱政加又到枣溪检查工作,吃饭时不住地夸奖菜肴味道好,他说:唔,不错,味道不错,你们改进很快,我上次批评才这么几天就有这么大的进步。

    程元亮说:钱书记的指示我们哪敢不赶紧落实啊,好吃就多吃点,你看,这次比上次多了好几菜,都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来,喝酒!

    程志林说:钱政委,喝!我们干了。下次你来请你吃狗肉。

    办食堂时,生产队把社员家里的猪鸡鸭鹅羊兔狗全搜来了,现在鸡鸭鹅兔羊已经吃光了,所以程志林说下次吃狗肉。从农民家里搜来的红曲酒,本来就不多,早喝完了,他们从傅村买来了十几坛白酒,说是为了招待上级领导,实际上是他们自己喝。

    但钱政加并不知道这些,说:这已经很好了,别杀狗了,你们这里的菜味道好,我会常来。唔,这酒好凶。

    钱政加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井,说:吃完饭你们忙你们的吧,别陪我了,我在村里转转,了解一些情况。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少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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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钱政加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人生得志。从前一个商人的小跟班,成了主宰数万人的土皇帝,变化多大啊!他如今工作顺利,政绩斐然,一言九鼎。

    担任区委书记虽然时间不长,但做出了多大的成绩啊,放了全省最大的粮食卫星,全县成立第一个人民公社,建立第一个食堂,最早进入**……凭着这些政绩,凭着张书记的信任,升官是迟早的事。自从成立公社,把全区的人力物资全部集中起来,可以任意调配,这么多人,这么多土地房屋粮食家具畜禽,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多惬意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不是皇帝吗?皇帝还做不到随意支配老百姓家里的东西呢,但是我钱政加能做到!在上溪这块地盘里,一切的一切都随我自由支配。在这里,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刚参加革命时还不懂什么是**,现在看来其实**很简单,就是没有私人的东西!一切都是公家的国家的!但公家总得有个头吧?在上溪区,我就是头,我就代表公家,在阳嘉,张书记就是代表公家,朕即国家嘛。他觉得,主席的确伟大,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把全国的人力物力组织起来统一调配,古今中外谁做得到?取得政权才几年功夫,就在中国实现了**,世界上谁能做到?苏联做到了吗?没有!看来用不了多久,全世界人民都要由主席领导了。

    钱政加想起,他曾跟全区干部说过,现在**了,任何东西都不分你我了,只有老婆还是自己的。但他现在认为,也不完全是这样。成立公社以来这些日子他作了一些尝试,几乎一试一个准!那些女的不但情愿而且衷心崇拜他。这也是他这段时间特别得意,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原因。

    以前那个老婆竟在他落魄时离他而去,她可能不会想到他这么快就东山再起,而且官当得比以前还大。让她后悔去吧!那时候她不离婚他现在还没这么潇洒呢,没老婆多自由啊,想找谁就找谁,而且他找的女人没一个不疼他的,多好哇,难道老婆非得自己的?

    担任区委书记以来恰逢大跃进,工作异常繁忙,说日理万机也不为过,但钱政加精神极其亢奋,似乎有使不完的劲,也许这就是革命斗志吧。连日来持续不断的丰富饮食,更使他能保持时时刻刻的旺盛精力。公社成立以来他每天在享受全社最顶尖的好酒好肉,让他尚年轻的躯体里涌动着太多的雄性激素,因此他需要不断地“试”,以化解多余的精力和弥补前段时间生理方面的欠债。他发现这种忙里偷闲,不但没影响工作,反而使他有更好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尝试的所向披靡,使他产生了空前的自信,他觉得在上溪这块土地上没有他搞不定的女人,从而也勾起了他少年的一个心结。

    他当年从武临来到枣溪,见了朱丽萍简直视为天仙,这个人就成了他少年的梦。他满心以为,她如此年轻貌美侍奉着一个半老头,可能会挡不住他这个风度翩翩英俊少年的诱惑。可是他多次试探都没有反应,有一次他瞅准机会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却给她臭骂了一顿。那几天他惶惶不可终日,以为老板会叫他走人。奇怪的是,接下来却平安无事。此后他再也不敢有非分之心了。但是这件事给他少年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后来组织上调他到枣溪工作,他以为在那里工作应该可以圆那少年的梦了。然而因为工作忙,一直没采取什么动作,也许心底里隐隐约约仍有一份顾忌,这其中包括申智铁那一巴掌的余悸。他在等待机会,譬如来一个土改那样的运动,可是机会没等来就被撤职了。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了,那时他是刚走上领导岗位,做事情有所顾忌,而现在呢,自己是代表正确路线的干部,是政绩赫赫的县委红人省委红人,是说一不二的上溪公社的主宰!那时申智鉴虽然是地主,但还是工商界人士,现在呢,是狗屎不如的人人可以践踏的地主右派!尝试屡屡成功,让他觉得更应该圆了这个少年时代的梦。当然此时跟当年的心境已大不相同,现在仅仅是圆梦,不在乎多一个女人。这好像吃惯了山珍海味,忽然想起以前挨饿时想吃而没吃到的一块点心。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他死命拉她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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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政加摇摇晃晃走进申智鉴家,见朱丽萍正在教申廉兴背锄头,便喝叫:廉兴,人家都出工了,你怎么还不走?快去!

    申廉兴“噢”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扛着锄头出门了。朱丽萍也背起锄头准备出门,钱政加把她拦住:咦?你也去干活?

    她不看他,绕过他想继续往外走,鼻子哼了一声说:你们不是要修水渠吗?

    他又拦在她前面说:我跟他们说过了,你今天不用去了,你给我洗件衣服。哪能叫你干那种重活呢?

    你叫别人洗吧,我得去修水渠了,不去不让吃饭。

    哈哈哈,一个地主家的太太也成劳动模范了啊,人民公社就是好!今天你不能去修水渠,给我洗衣服就是最重要的工作,我保证你可以吃饭。

    我是地主婆,做不了重要工作。

    钱政加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说:你看看,田里干活脸都晒黑了,原来多白嫩啊,你不能做田里活的。

    朱丽萍挡开他的手,说:我现在只能做田里活,没福气做别的活。

    我叫谁做谁就得做,全公社都得听我的,谁也不能违抗,谁违抗就拔谁的白旗。

    那你拔我白旗吧,我不听。

    钱政加火了,猛然夺过锄头扔在天井里,说:反了你,全公社没人敢对我怎么说话!你以为是解放前啊?你以为你还是老板娘啊?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吗?

    朱丽萍走向天井,说:我知道,我是你们的阶级敌人,你是人人害怕的区委书记,但是在我眼里,你只是个禽兽。

    钱政加大怒,上前一把抱住弯腰捡锄头的朱丽萍,两手紧紧抓住她只穿了件衬衣的胸部,气喘着喷着酒气说:你……你好大的胆!你敢污蔑政委?我……我不信,我治得了一个公社,还治不了你一个地主婆。

    朱丽萍又痛又羞又急又怒,放了锄头拼命拉他的手,可是他酒后的劲很大,拉不动,反而扯痛了自己,只好说:政加,你放开我吧,你好歹在我家吃过饭,怎么就做得这么绝呢?

    他见她口气软下来一阵得意,双手像捏面团一般用力捏揉着,嘴巴在她后面颈脖上不住地吻着,说:丽萍……打从我第一次见上你……就喜欢你了,你……为什么就不给我机会呢?

    她感到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强忍着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一个干部就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不会,谁敢说我?在上溪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再说哪个干部没个女人?只要你从了我,我保证你和东家不被人欺负,保证有你的好日子过。

    他边说边腾出一只手拉她裤子,她乘机用力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叫道:我告诉你,我宁可被别人欺负死,也受你这个畜生的欺负!

    他恼羞成怒,猛扑上去,把她扑倒在地,死死按住,说:你这个婊子,你当你还是金枝玉叶啊?不识抬举!像你这种女人我有的是,黄花闺女有的是,找你是看得起你。

    他用身体紧紧压住她,一手紧紧按住她手臂,一手死命往下拉她裤子。她拼命挣扎,哭叫道:你去找别的女人啊,找黄花闺女啊,干嘛来欺负我?

    他用力拉下她的裤子,恶狠狠地说:我今天偏弄你,干死你!你喊吧,别人听见了又怎么样?是你这个地主婆拉革命干部下水。

    她见裤子被拉下,急得大哭大喊:畜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不得好死!我宁可死了也不从你!救命啊!

    此时屋里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天诛地灭啊!政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不得好死啊……

    钱政加回头一看,是沈氏!只见她正趴在厢房的门槛上在那里叫。他正在兴头上,欲火中烧,手上动作仍然不停,嘴里骂道:死老太婆!不关你的事,滚开!

    沈氏见钱政加不理她,就爬出屋来,边爬边骂:不知羞耻!青天白日做这种龌龊事,不怕天雷打死啊!

    钱政加被沈氏拉住裤脚,朱丽萍又是乱滚乱挣大哭大叫,心志大乱,**顿消,没了兴致。他站起身,朝沈氏连连踢了几脚,骂道:妈的,老不死的地主婆!叫你坏老子的好事!叫你坏老子的好事!

    他整了整白衬衫,抬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狠狠地说:地主婆,你们两个地主婆等这着瞧,有你们好受的!

    朱丽萍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哭了一阵子,忽听得沈氏在哼哼,连忙坐起身来,草草整理了一下衣衫,扑过去扶她。

    沈氏嘴角上有些血,朱丽萍哭着说:沈姐,他踢伤你没?沈氏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没关系,反正是快死的人了。你……你快去看看兴儿,你不去我怕有人欺负他。再说,你不去干活,我们家又没晚饭吃了。

    朱丽萍把沈氏扶到床上,擦了把脸,背上锄头匆匆出门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张鲁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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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鉴得到沈氏病重的消息,请假回家看望。枣溪乡参加修水库的民工都认识他,也都知道他的为人,见他这么大年纪来修水库都同情他,带队人就没让他挑泥,叫他在工棚里烧饭。水库工地一般是不允许回家的,此时枣溪民工负责人私下让他回家了。

    到了家里,吴富贵也在沈氏床前。大家怕申智鉴生气伤心,没有将沈氏突然病重的原因告诉他。

    沈氏说:老爷啊,我恐怕是活不长了,我只是不放心兴儿,你们要好好待他,看来这世道是不让人活命了。

    吴富贵愤愤地说:**好好的天下都给政加这种混蛋搞坏了,什么放卫星,根本就是糊弄人!糟蹋庄稼不说,还使政府信了鬼话,增加了卖余粮任务。你们看好了,马上就要饿肚子了,食堂这种吃法,够几天吃啊?

    申智鉴叹道:**偏偏让政加这种人得势,能搞好吗?有什么办法,也只能挨一天算一天了。

    上级怎么不管呢?这些年农民吃不饱饭,统购统销前我们这地方哪有吃不饱饭的事啊?我在你家干活,一年到头白米饭有荤有素……

    你又来了,我说过这种话说不得的。上级能不知道吗?收了多少粮食,农民手里剩多少,会没数?

    我也就是家里说说。我不明白,上级知道为什么还这么搞?搞什么**的农业社,现在又在搞什么公社、食堂,不是瞎搞吗?

    唉,我反正也是废物了,现在看来不是做死就是饿死,现在孩子不在,就跟你说说吧。我想过了,搞公社,搞食堂,都是为了粮食啊。

    为粮食?

    是的,政府一门心思就想着收粮食。土改以后为什么要让农民卖这么多粮食?为什么这么急搞农业社?就是嫌一家一户手里收粮食麻烦,但没想到搞了农业社农民会瞒产私分,于是就搞了公社,等于把土地收到政府手里。还不放心,就办食堂,干脆把农民的吃饭也管起来。

    政府收这么多粮食干什么?

    出口换机器啊。

    什么叫出口?

    就是卖给外国人。以前我也不知道,是余赛君告诉我的,我以前还以为只有火腿毛猪出口,她说了后我就都明白了。我那火腿坊的火腿早就定量卖了,国内只能卖小部分,大部分是出口的。我那些年生意不是小了吗?是收不到猪腿,毛猪也基本上给国家收走出口了。

    怪不得买不到猪肉呢,不过现在的农民反正有得卖也买不起。没猪肉吃也就罢了,为什么不给农民多留点粮食呢?

    国家想多换点机器啊,实行工业化得多少机器啊。

    国家为什么要搞工……什么化呢?

    工业化,国家要富强就必须要工业化。拿农民的粮食换机器也罢了,只要不糟蹋。我在银山看到,说是建全国最大的拖拉机厂,进口了许多大机器,结果没建成,机器在那里生锈也没人管。公家的事难办哪!

    一样的,农业社也这样。过去死牛流眼泪,后来农业社死牛大家还开心,有牛肉吃了。有人说,现在死掉一头牛,不如打碎一只蛋,一头牛200元,全社6000多户,每户只要3分钱,而打碎一只蛋要7分。割稻时那个糟蹋,真让人心疼啊!要是换成私人的,会这样吗?那……这换机器要到哪年是个头呢?

    工业化实现了就好了,看样子要牺牲一代农民了,但愿小平他们这一代能过上好日子。富贵,这个话可只能我们俩说说,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不会的,我还没听懂呢。

    晚上,龚德兴走进余赛君的住处。余赛君住在学校,学校空余教室多,就让她住了一间教室。他大声道:余总编,住得倒很宽敞嘛。

    余赛君笑道:宽敞是因为我没家具,龚科长……不,龚书记,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么难得!

    哈哈哈,什么书记总编,我们都是老右,今天是老右来看老右。你知道你住的这房子是谁造的吗?

    我知道,是申主任和程志远造的,这房子质量很好,他们为枣溪乡做了件好事。

    说来惭愧啊,造这个学校是我先提出来的,可是真到了造学校的时候,我一分钱也没出。我赌博输光了家产,成了雇农,当时很高兴,现在想想无地自容,程志远给国家留了那么大两个厂,我这个雇农做了些什么呢?

    是啊,我们为党做了些事,但是仔细想想为群众做过什么就有愧了。你看他们现在这样瞎折腾,农民迟早给他们折腾死。

    赛君,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张鲁是什么人?

    我不认识张鲁,怎么回事?

    听说钱政加在干部大会上说,历史上有个张鲁,吃饭不要钱,是**的祖宗,他提出要学张鲁。

    哦,大概是说三国时期的张鲁吧,奇怪,干嘛要学他呢?那是政教合一的五斗米道。

    五斗米道?那不是邪教吗?我们祖先就入过五斗米道,后来逃到枣溪来的。

    五斗米道是不是邪教姑且不论,我们**是人类最伟大的事业,怎么能跟愚昧落后的古代道教相提并论呢?荒唐!

    五斗米道真是邪教,纯粹是欺世之道,在一套骗人的说教下,对内对外都非常残暴,我们祖先就是不满那里面的胡作非为才逃出来的。哈哈哈,一千多年前,我们祖先都已抛弃的东西,现在却当经典学着去做,太可笑了!

    古代人还有地方逃,现在逃也没地方逃。钱政加还胡说了些什么?

    他说太平天国也是**,所有财产都交公,跟人民公社差不多。还说太平天国男女分开住,夫妻住一起就得杀头。正是听了这个话,他们才来问我:长毛是杀人放火的,怎么也是**了?

    真是亵渎**,居然称长毛也是**,太无知了!长毛才是真正的邪教呢,要求群众夫妻分开,可是天王**佳丽三千,要求群众忍受挨饿,洪秀全自己却极尽奢华。老龚,我看现在越来越乱了,放什么卫星,夜里把农民赶到田野上通宵干活,明明合作社已经一团糟了,还办什么公社,明明粮食不够吃,还办什么食堂放开肚子吃饭,你看吧,过几天叫大家吃什么?看来真是不饿死一些人不肯罢休。

    有什么办法,谁敢说话?谁敢不满意?我们俩算是参加过革命的干部,说几句实话就落得今天的下场,农民更不敢说话了,说了就拔白旗,戴高帽游街,关押吊打。你就别去想了,余赛君同志!

    我知道,钱政加现在大红大紫,他把我看成眼中钉,想置我于死地而后快。要不是枣溪乡亲们保护我,我早给他弄死了。

    你还得小心点,这人阴险毒辣,报复心强,他现在正忙他的政绩,等他有精力收拾你,你就逃不了了。

    如果是过去,我早逃走躲起来了,可现在我们社会控制这么严密,逃也无处逃。现在对我来说死倒无所谓,我就是对他们这种瞎闹看不下去,农民这般受苦看不下去,真想避开这个世道,眼不见心不烦。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这些年夜夜想亚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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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守年沿着城墙一直走,仔仔细细地察看了枣溪的军事工事。当年日本人进攻枣溪,他曾随师父来过这里,但当时来不及仔细看,匆匆走了,现在仔细看了后发现这里的工事果然了得,难怪日本人花那么大代价才攻进来。他作为当兵打仗过的人,从军事角度看,这些工事都修得非常巧妙,非常实用,所有城墙、城门、战壕、暗堡浑然一体,真是修得太好了!特别是城门,独具匠心,非常坚固,石门设计得天衣无缝。还有暗堡,做得非常隐密,从下面往上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真是得天独厚的军事要塞啊!从这些工事的设计结构看,当年八大队的确有人才。他由衷地感到,江帆的确了不起,难怪八大队能发展得那么强大,难怪师父斗不过他!

    那年武守年在饭店做厨师,程志远夸奖他烧菜烧得好,执意要他出来向他敬酒。在谈话中听说程志远是枣溪人,就有意跟他套近乎,一旦他来吃饭就过来敬酒,主动到他厂里教食堂厨师炒菜,一来一往就建立了不错的关系。武守年念念不忘为师父报仇,他想,通过枣溪人总有办法接近申智铁的。没想到形势变化会这么快,**很快就占领了银山,他作为当过国民党警察和伪军的人,灰溜溜地要夹着尾巴做人,镇反中还居然送进监狱坐了五年牢。

    物是人非,当他觉得为师父报仇无望时,枣溪人竟然来找他了!莫非报仇的机会来了?

    可是来枣溪几天后发现,根本没机会下手。他压根儿就见不着申智铁,他向别人打听,说申智铁这两年忙得很,很少回家。当然申智铁的老婆孩子可以找到,但冤有头债有主,手刃几个妇女孩子并非大丈夫所为。再说,杀了她们,自己肯定也活不了,如果杀了仇人,死就死了,杀的不是真正仇人,死了就太不值得了。他也想过,干脆把所有枣溪人都毒死,要不是枣溪养了八大队,师父也不会这么惨,借此还可以发泄对**的仇恨。然而这很难做到,一是这么多毒药一时没地方弄,二是食堂里的人把他看得很紧,只要他在厨房就有人盯着。他们的敌情观念可真强,肯定是那个程元亮吩咐过的,知道他坐过牢,防着他。

    除了炒菜,武守年百无聊赖,就在村里瞎逛。把他叫来,原来说为了什么比赛,可是来了几天也没人提起比赛的事了,可能干部们又忙别的事了。不比赛,自己在这里就呆不长。而且他估计这个食堂办不长,粮食给政府征购后本来就剩下不多,哪有这种吃法的?出身穷苦农家的武守年懂得,粮食不够吃的情况下,只有靠杂粮野菜掺杂着吃才能度过春荒,这些年他家里一直在挨饿,不可能枣溪粮食特别多啊。当他看到食堂里倒掉那么多剩饭,他心里就发笑,这食堂办起来无非就是为了糟蹋粮食嘛!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来这里总算大鱼大肉地吃了几天,饭厅里没有的好菜厨房里有!如此好好地享受过几天,也不枉来枣溪一趟了。过几天离开这里,又得回去刷碗扫地吃剩菜剩饭了。

    晚上,武守年跟食堂里几个男的住在一起。他知道这些草房原来是八大队的军营,他记得这些草房曾经给日本人烧了,当时不只这些草房,整个村都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们重新造起来的。好笑的是,有好好新房子的家不住,要住在这草房里,听说是学长毛男女分开住,这年头新花样真多!

    躺在床上,他们在谈论女人,这使武守年更加想邬亚萍!这些年他天天想她,在劳改的时候也是夜夜想她。想起来真后悔啊,那次逃出银山前,她是叫自己做回男人的,自己却傻乎乎地没做。每每想到这里就后悔不迭。那时候俩人住在一起有的是机会呀,可是都没下手,白白错过那么好的机会,真傻啊!当时傻里吧唧地想等着跟她正式结婚,结果现在弄得连面也见不着。

    世事难料啊!自己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女人,却一次也没跟她做过。看来这种事情得该下手时就下手,不然就会遗恨终身!他一次又一次地想,以后如果有机会决不放过,要狠狠地弄她,弄她个天翻地覆!

    武守年坐牢回来后,一直想去找她,可是他虽然出狱了却仍然被饭店管制,不允许他外出。去年他叫一个师弟去武临打听过,马照已经到西北劳改了,现在她嫁给一个**干部,日子过得还不错。她叫人传话说她现在不能回银山,现在社会上风声紧,怕有人认出她将她的情况传到武临去。

    以后还有机会跟她在一起吗?他相信,总会有那一天的。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钢铁元帅升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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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停车让路,钢铁元帅升帐!

    钱政加刚刚参加完县委召集的公社书记会议,就觉得他大显身手出人头地的机会又来了!

    会议上说,今年1070万吨钢的目标,八个月过去了,才完成453万吨。主席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吨也不能少,要有铁的纪律,马克思与秦始皇结合起来,书记挂帅,一切保钢,指标落实,土法炼铁,地无南北,人无老少,人人上阵。因此层层落实任务,阳嘉县分到任务是5630吨,县委提出口号:拼死完成,一两不少,分秒必争,全民参战。

    张书记在会上郑重其事地说:今后几个月只开三个会,胜利了开庆功会,失败了开批斗会,牺牲了开追悼会。

    县委成立了炼钢指挥部,张廉忠担任总指挥,并亲自兼任稠城炉群司令。会上,要求各地组建三支野战军:开矿纵队,烧炭纵队,冶炼纵队。除了这三支主力军,还要有大批配合主力部队作战的各种兵团,保障运输、后勤等,要动员一切力量参战。会上有人说,炼这些钢需要的木炭,差不多要把林木砍光才够,难道真的要把全县树林砍光吗?

    张书记厉声说:你这是怠慢军心!这是战胜资本主义的背水一战,必须破釜沉舟,必须砍光山林!谁先砍光谁先报喜,县委给予表彰。

    开完会回来,钱政加热血沸腾,豪情万丈。这真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啊,这一年里做了多少大事啊!大搞农田水利、大搞平田整地、大增粮食产量、大办养猪场、大办公社、大办食堂、大办工业、大办交通运输、大办教育、大办卫生、大除四害、大剿麻雀、大兴诗歌、大兴墙画……各行各业都在大跃进。这都是前人几千年也办不成的事啊!一天胜过二十年,是实实在在的,一点也不夸张。他兴奋异常,思路活跃,很快就制订了作战计划。

    钱政加首先成立了上溪人民公社钢铁指挥部,自任指挥长。指挥部作出兵力部署:一、组成开矿纵队,马上进山找矿。二、组成烧炭纵队,烧炭纵队下设伐木支队、烧窑支队、运输支队。在八宝山上砌建300个炭窑,要达到日烧木炭600百担。三、组成冶炼纵队,其中挑选最精锐的战士组成冶炼突击队,驻扎上溪镇,在上溪的溪滩上建筑100个土高炉群,其他各生产队组建冶炼分队在各村炼钢。四、各生产队都要组建穆桂英队、黄忠队、佘太君队、罗成队,要让所有妇女、六七十岁的老人,五六岁以上的少年儿童,都为炼钢发挥作用。其中挑出能干的到上溪土高炉群,做一些前线辅助性工作和后勤服务工作。五、组建一支近卫军,作为机动的预备部队,由指挥部直接指挥。

    在钱政加看来,前面的三个纵队是野战的主力部队,全公社所有男青壮年战士基本上都参加。妇女和老少年,是支前部队,配合前线作战,近卫军是督战队。

    在野战部队中,烧炭纵队兵力最多,是主力中的主力。钱政加明白,不说别的高炉,光上溪镇100个高炉不停地烧,一天要烧多少木炭啊!省委提出“炉火昼夜不熄,炉炉钢水畅流”,要使高炉不熄火,没有足够的木炭显然是不行的,尤其得保证上溪的土高炉群有炭烧。上级领导来视察,钢水不一定正好看到,但炉火在不在燃烧立马可以发现。

    当了几年干部,钱政加摸索出了对付上级的秘诀,对于任何工作,听上级领导话的态度是第一位的,态度好执行他们的指示坚决,在他们眼里就是好干部,至于工作的社会效果如何是无关紧要的。其次,上级需要的是你汇报的数字,数字报得高就高兴,反之便不满意,至于你报的数字是不是真的,能不能做到,过后没人会来认真查问的。还有,他们来视察想看到的是轰轰烈烈的场面,至于场面背后的实际效果如何是不重要的。

    什么是政绩?摆出来的场面就是政绩!现在上级要求炼钢铁,只要把炉火烧得通红就行了,至于真正炼出了多少钢是不重要的。所以这项工作重中之重的是木炭!

    另外,公社发出通知,要求各生产队至少建三只小高炉,同时大力发展家庭酒坛炉。通知规定,没有参与炼钢铁的人员不准到食堂吃饭。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小学生的钢铁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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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刚从一个工厂回来,市委办主任叫给他一张红纸和一块红绸裹着的东西。原来是保淑路小学给市委送来的,那是她们放了钢铁卫星的喜报!

    江帆觉得奇怪:小学里也能炼出钢铁?他打开红绸布,里面是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这就是她们炼出来的钢铁?他喊了一声:小赖,我们去看看!

    今年来到处放卫星,接连不断地向市委送来喜报,江帆已经被搞得眼花缭乱了。他决定放下千头万绪的工作,去保淑路小学里看看她们是怎么炼钢的。

    当江帆一行来到保淑路小学,陈校长等一群人已等在门口。学生们打着鼓吹着号,在列队迎接他们,门上一幅横幅标语是:热烈欢迎市委江书记莅临我校检查指导炼钢工作。

    走进学校大门,只见里面红旗招展,操场上矗立着几只一人多高的炉子,每只炉子旁边围着一群学生和老师。炉子里炉火正熊熊燃烧,一进操场就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气。陈校长是女的,江帆认识,她把他带到一个炉子跟前。

    炉子前,一个小女孩正撅着屁股在向炉子的风门吹气,她后面排了一队同伴,可能她们在轮流着吹。小姑娘吹得非常起劲卖力,嘟着小嘴,稚嫩的小脸蛋憋得通红,满头大汗,衣衫湿透了,汗湿的头发粘在额头和脖子上。

    江帆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把她拉起身来说:小朋友,歇会儿吧,别吹了。小姑娘抬起头倔强地说:不,要吹,刚轮到我呢。叔叔,我们要炼钢打美国佬!江帆笑着夸奖道:好,好孩子,人小志气大!

    江帆转身对陈校长说:叫孩子们回教室吧,这里这么热会中暑的。

    陈校长满心以为,她们放了卫星会得到江书记的表扬,万没想到等来了江帆这么一句话,她犹如当头一盆冷水,大感意外,一脸茫然地问:叫他们回教室?没人吹风火力不够的。

    江帆笑道:有人吹也火力不够。

    陈校长急得满脸通红,忙说:江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好吗?可是……可是我们已经炼出了钢了呀。

    我已经看过你们炼的钢了,其实那不是……

    陈校长有些慌乱,瞪圆漂亮的大眼睛紧张地问:不是什么?

    江帆本来想说“那不是钢”,见年轻漂亮的陈校长急成这样,就不忍心说出来,那样的话对她打击太大了,只得委婉地说:你们的革命热情很高,工作很积极,只是……只是炼钢是技术性很强的工作,而且很繁重,很危险,不适合小孩子做。

    陈校长眼泪夺眶而出,惶急地说:莫非我们就不炼钢了?我们就不能为超英赶美作贡献了?我们是响应党的号召,是党中央号召一切停车让路全民炼钢的,是市委要求男女老少齐参战的呀。江书记,我们的工作哪里做得不够,您指出来,我们改正,我们一定要为最后战胜资本主义出一分力。

    江帆被噎了,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全民动员人人炼钢,男女老少齐参战,的确是市委向全市提出的要求,如果不叫她们炼钢,不等于自己否定自己吗?那样的话,市委威信何在?市委书记的颜面何在?更麻烦的是,如果这话传出去,很快会给人抓住辫子,自己很快可能就成了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被拔了白旗。思念及此,他不寒而栗。

    要不要制止她们呢?江帆感到左右为难,于是他说:我也不是说你们不要炼钢,我是说这里太热,怕孩子们中暑,因此我要提的意见是,不要让孩子们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好吧,你们继续干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帆逃似的离开了保淑路小学,心情十分沉重。他发现,陈校长她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炼钢,纯粹是满腔热情瞎胡闹。这些年他在工业企业跑得多,多少懂一些工业知识,保淑路小学送过来报喜的那块“钢”,他一看就知道不是钢,连废铁也算不上,只是废物。她们这么搞,不但浪费了木炭,也浪费了生铁。更可怜的是那些孩子,不好好上课,却要在炉火前面烤。是谁把孩子们送到火热的火炉前的呢?是自己?也是也不是。“一切停车让路,全民投入大炼钢铁,打一场钢铁生产的淮海战役”,的确是他向全市提出来的,但他只是迫于上面的压力,这些话也是上面的话,他只不过作个传声筒而已。

    江帆从十七岁参加革命入党,二十多年来为党工作,习惯于无条件服从上级指示,党内铁的纪律和组织观念,已渗透进了他的血液,严酷的党内斗争也使他不敢稍有怠慢。这次大炼钢铁,上面命令下得很死,完全是战争年代战场上的口气,土法上马是上面强制的。江帆一开始就觉得土法炼钢不可行,他也问过钢铁厂的工程师,工程师也认为土法炼不出钢。可是在这种气氛中,谁敢提出不同意见?

    让江帆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如此荒谬的事情,党内这么多人为什么就没有人来戳穿它?是大家真不懂还是没人敢捅破这层纸?

    今年来发生的一些事让江帆看不明白。如全民动员剿灭麻雀,对付小小的麻雀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农村的麻雀可能吃粮食,城市的麻雀有何相干?再如万斤亩,他开始将信将疑,听海凤说了就坚信是骗人的。当然这只是夫妻间的悄悄话,外面不敢说,那么别人呢?比自己懂的人应该很多,为什么都默不作声?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砍不砍西湖周围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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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非常清楚钢铁1070是怎么来的。现在眼看完不成了就要搞土法上马,搞全民战争,这么搞,得糟蹋多少人力物力?工厂不做产品,农民不种地,学生不上课,社会岂不乱套吗?是个人的颜面重要还是全国的社会经济重要?

    1070的根源是去年的苏联会议。老斯死后,老赫不行,苏共不行,我党将顺理成章地领导国际共运。江帆相信,凭他的能力和威望,成为世界革命的领袖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用得着这么急吗?有必要非得搞1070吗?

    他雄才大略,举重若轻,只重视他认为重要的东西,除此之外,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无足轻重的。据说他在苏联会议上说,如果爆发核战争要死多少人?全世界二十七亿人口,可能损失三分之一,再多一点,可能损失一半,死掉一半人,还有一半人,但帝国主义打平了,全世界社会主义化了。在他看来,只要实现社会主义,死十几亿人是小事。由此而论,为了实现国家工业化,饿死几个农民更是小事了。在用农民口粮换机器这个问题上,江帆从不怀疑他的英明正确,认为这才是体现了无产阶级革命家的伟大气魄。可是他对1070如此执着,实在令人费解。

    由于经常来武临休息,江帆跟他偶有接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他,江帆都战战兢兢,如芒刺在背,出来后总是冷汗湿了衣衫。别人怎么样不知道,但从他一提出1070就没人敢说话的情况看,大概大家也都差不多,似乎人人头上都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

    几个月前,临海省清肃“**集团”曾让江帆惶惶不可终日,好险哪!差一点就掉落万劫不复的深渊了。幸而上面有人给自己说话,幸而及时地撇清了自己。说实话,自己那么快地疏远那位省领导,心里是有愧疚的,毕竟他培养过自己,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不那样做,自己就保不住!江帆自认为一直小心谨慎的,可是弄不清灾祸会什么时候降临到自己的头上。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此后他更加小心了。现在明知土法炼钢不行,自己能说个不字吗?

    现在江帆心里有一件事非常纠结。由于炼钢的燃料不够,兼着省委职务的主要领导提议,将西湖边的林木全砍了烧炭。

    这还了得!没了林木,西湖还成其为西湖吗?可是他刚表示异议,那人便说,这些林木是封建主义留下的东西,封建主义的东西废物利用,用它来战胜资本主义,不是天大的好事吗?现在我们完成钢铁任务如此紧迫,还有什么比炼钢更重要的吗?江帆明白他的潜台词,如果不同意他的提议,就是保护封建主义腐朽没落,就是右倾保守,就是反对大炼钢铁运动!自己在整别人的时候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这些林木怎么可以砍呢?江帆自从主政武临以来,一心想好好干一番事业,把武临建设成经济发达现代化程度高的美丽城市。因此他一门心思抓工业生产,花大力气拆了难看的封建社会遗留的破城墙。可是如果砍了这些林木,西湖四周光秃秃的,武临将成了什么城市了?武临市民将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西湖边还会一年四季游人如织吗?外国人还会来吗?还有,砍光了树,造成水土流失怎么办?可能在几年里就会把西湖淤积得一寸不剩!

    如何才能制止砍树呢?江帆清楚,如果仅仅用自己刚才想的这些理由去说服他,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理直气壮地反驳。那样的话,自己将会陷于非常被动,甚至可能导致下台。所以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说服他,就不能说话,只能附和他,市委只能作出砍树的决定。该如何说服他呢?江帆到保淑路小学,就想找一点有利于自己观点的实例,后来想想这个实例还是用不上。

    唉,这可如何是好?为了力争完成炼钢任务,晚上就要开会研究了,这个问题他肯定要摆出来的。老天爷!人称足智多谋的江帆怎么就没办法了呢?

    老天爷?不是有个现成的老天爷吗?哈哈,就说武临是领袖要休息的地方,砍光了林木,不是破坏了领袖休息的地方吗?对对对,就这个理由!他百分之百不敢说个不字!不但不敢反驳,还一定会为自己的提议觉得大逆不道。这个办法好啊,哈哈哈,西湖林木肯定是保住了!

    江帆想象着晚上开会的情景,自己慷概陈词,激情飞扬,为了让领袖有个休息的好地方我们必须要保护好林木,云云。而有人将会张口结舌,为自己错误的提议后悔不迭,羞愧难当。千重要万重要,领袖的休息最重要。我们为党工作,还有比领袖的身体更重要的事情吗?如果再追问他:你非得砍林木,难道是对领袖来武临休息不满?成心不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一句接一句的逼问,包管他全无招架之力,再给他坐上对领袖不恭的罪名,他就死定了。当然江帆不会那么干,虽然他文化低点,两人常有意见不合,但他毕竟曾经在政治上帮过自己,适可而止吧。

    江帆越想越开心,情不自禁地提起电话筒,飞快地拨了个号,说:喂,请叫小唐接电话。

    ……

    小唐吗?我是江帆,晚上我开完会过来。……什么时候开完会?说不准,不会太晚的,再晚也来。……好,晚上见!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木炭需求量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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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嘉县稠城炼钢炉群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车来人往,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可是在这繁忙景象的后面,作为炉群司令的张廉忠却有了烦恼:炉群才烧了没几天,木炭就难以为继了。上百个小高炉,就像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的老虎,胃口大得可怕,贪得无厌,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源源不断往里填木炭,没个够,像山一般堆着的木炭,很快就没剩多少了。原来预计可以烧一个月的,看来只能维持十天左右。炉子是不能熄火的,听说熄火就报废了。再说,炼钢任务这么紧急,能停下来吗?张廉忠急得满嘴血泡,他一方面紧急调集大批人马进山伐树烧炭,另一方面派车到上溪运木炭。钱政加这家伙果然会办事,他那里的木炭倒备得足足的。

    钱政加让人运走几卡车木炭,他捎话张书记,木炭还可以来运,但要求支援一个营的伐木部队。原来钱政加在八宝山上砌建了近三百个炭窑,烧炭不成问题,只是伐木力量不够。随着伐木的进度,伐木部队越走越远,越走越高。山里面大树倒是不少,但从山上运下来颇费周折。开矿纵队上山找了些日子没找到矿,钱政加果断地撤回来,充实烧炭纵队。但是人手仍然不够!

    张廉忠非常爽气,马上调来了增援部队,而且不是一个营而是二个营!他明确交代带队的团长,一切服从钱政委指挥。

    有了两个营的增援,伐木部队果然大大加快了进度。枣溪战斗连除了几个体力弱的留下烧炭,大多数战士都编入伐木队伍。伐木的劳动强度非常大,战士们吃睡在山上,蚊叮虫咬,这份辛苦是以前干农活从没有过的。

    更要命的是吃不饱,此时公社已经意识到粮食不够吃,开始全面定量供应,伐木部队算优待的,每人每天也只有十两(十六两制)米。做如此繁重的体力活,十两米的饭只够吃一顿的半饱。他们只好找野菜野果树叶甚至嫩竹填肚子,运气好捉到只野兔或者抓条蛇,那是美餐了。可是没有时间搞美餐,工作有定量任务,每人每天砍十五棵树,近卫军盯着呢。如果完不成任务,就要当做白旗晚上开会批斗,批斗完了点着火把继续砍树,直到完成。

    有的人拉着锯子拉着拉着就睡着了,这时会突然闯出近卫军,树枝就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真是又饿又累又乏又痒。山上的蚊虫又大又毒,黑压压地成片飞来,拍不胜拍,有的人全身都抓烂了。

    上溪的大溪滩上齐刷刷排着八十个小高炉,十分壮观,十分养眼。这八十个小高炉排得非常整齐,一排十个,八排,横竖都排得笔直,连对角斜看都是笔直的。高炉建得不大,比别的高炉小,但做得精致好看,个个像泥雕的艺术品。建炉群时,钱政加天天在那里亲自监工,务求做漂亮。他原来想建一百只炉子,后来听说稠城才一百只,就减了二十只,他认为不能僭越张书记。尽管日夜赶工程建造,但这里起火还是比稠城炉群迟了好几天。在稠城炉群起火的那天,他也点燃了一只炉,向张书记报告称上溪炉群也开火了。正因为迟了这几天,稠城炉群的木炭烧了大半,他这里的七十多只炉子才开始烧呢,加上他烧的木炭多,所以这里的木炭显得比较充足。

    钱政加的指导思想很明确,这个炉群主要是给领导看的,因此一切以好看为主,不需要实用。一旦炉子点火,就要熊熊燃烧不能熄火,随时等待领导视察。钱政加想,这么多炉子烧四个月,如果找不到铁矿,哪有这么多铁可炼的?但哪怕里面只扔进一把锄头,炉子就要通红通红地烧!炼钢的原料是有限的,可是山上和田野里的树木多得是,应该再烧四个月也没问题。至于钢产量,他胸有成竹:产量在嘴上,报个数字就行了,谁会那么认真,粮食产量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可是八十只炉子全部烧起来后,木炭需求量也让他吃惊:原来会烧得这么快!看来上溪公社的这些山野田野的树,够不够四个月烧还是个问题。管他娘!烧一天算一天。说不定到时候上面风向又改了呢?上头朝令暮改,一会儿以这个为中心,一会儿又以那个为纲,没个准,光今年都改了几次了?跟着党工作,只要眼下紧跟就行,用不着想得太远。再说,自己这里烧完了,到别人那里拿,**嘛,不分你我了,大家都是为了超英赶美的目标嘛。

    钱政加要求冶炼战士全部吃住在炉群,要“天空当床帐,溪滩当眠床”。可是溪滩有渗水,有潮气,席子湿漉漉的,被子也是湿漉漉的,日夜辛苦的冶炼战士几乎睡在了水里。天冷了,可是炉群工地上到处可见赤膊的人群。炉前火星飞溅,好好一件衣服,没几天就像破渔网。战士们哪有这么多衣服接火星?舍不得衣服,只好赤膊,因此有人胸膛上被烫得满是水泡,他们说,“前胸热烘烘,后背吹冷风”,前面被炉火烤得热死,后背给冷风吹得冷死。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把这两棵樟树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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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政加忙完了炉群和炭窑的事务,开始到各生产队检查小高炉和酒坛炉情况。县委要求,全县要“村村冒烟,户户炼铁”,虽说壮劳力都伐木去了,家里还有“穆桂英、黄忠、佘太君、罗成”呢。

    钱政加带了一个班的近卫军来到枣溪生产队,村里见不到什么人,他估计都在彭公祠,开会时他们汇报过,小高炉就建在彭公祠前。

    果然,彭公祠前很热闹,远远就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金属敲打声。一些人正围着三只小高炉忙碌,还有一群人坐在小山般的金属堆旁,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一边敲打着,全是妇女老人孩子。走近了,只见金属堆里五花八门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当然最多的是铁锅,一部分铁锅已经敲碎放在一边,另外还有锅铲、镰刀、锄头、铁锁、门扣、铁钉、铜盆儿、白铁壶、铜火锅、柜子鼻儿、箱子扣儿……钱政加明白,这是根据公社的要求,从各家各户搜缴出来的。

    程元亮叫了声“钱书记”,满面笑容走过来,说:钱书记,按你的指示,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钱政加厉声说:你为什么不用炭炼钢?你这样用柴火能炼钢吗?

    程元亮满心以为他会表扬,没想到劈头挨了批评,有些委屈地说:我也不懂怎么炼钢,再说我们没炭窑啊,是不是公社支持我们一些木炭?

    公社烧的炭是要保证炉群的,你们各生产队的炭各自想办法解决。

    程元亮回头叫:你们先停下来,别烧了!

    听到停下来的命令,众人作乌鸟散,散开坐在地上休息。

    程元亮苦着脸说:钱书记,劳力都由癞头带去砍树了,你看这些,老的老,小的小,烧得了炭吗?还有,现在附近的山上都砍光了,叫这些老人妇女进深山砍树能行吗?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哎,这两棵樟树可以砍了呀,这么粗,这么大,烧成炭够你们烧几天了。对了,可以把彭公祠拆了啊,我看里面的木料都很粗,烧成炭够你们烧些日子了。

    程元亮大惊,忙说:钱书记,这彭公祠可是枣溪的命根子啊!从有枣溪村就有这个祠,拆不得的啊!

    钱政加勃然大怒:什么?命根子?你还是**员吗?你把封建迷信当命根子?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早该拆了,现在为炼钢作贡献不是正好吗?

    **员当然不该相信迷信,可是……可是把它拆了,我没法向乡亲们交待啊。

    谁让你向乡亲们交待了?你作为**员只能对党忠诚,只能执行党的铁的纪律。再说,你作为党支部书记,应该做群众的带头人,不能做群众的尾巴,群众迷信你应该教育,连你自己也宣扬封建迷信这一套了?

    不是我相信迷信,我是怕群众思想落后,一时接受不了。

    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你知道稠城那边拆了多少住房吗?全烧成炭了。那里的群众觉悟多高!连住房都拆了炼钢,何况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你怎么会这么落后保守?现在是**了,任何东西都是国家的,是党的,任何东西都要为最后战胜资本主义服务。现在炼钢任务比什么都重要,一切服从于炼钢!你如果敢阻扰,我马上拔你的白旗,你信不信?你别以为我撤不了你,你的职务我说撤就撤了,你带头破坏统购统销的账还没算呢,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程元亮听了他的一番话,背脊上直冒冷汗,说:我并没有反对拆彭公祠,我是说人手不够,就说砍这樟树吧,我这里连工具也没有。

    哈哈哈,工具我们带来了!我们就帮你这个忙吧。

    原来,钱政加怕木炭不够烧,除了山上的树,山下的树也得砍。虽然公社发过通知,要求把村子里的树都砍了,但他担心农民舍不得砍果树,就叫近卫军带了几张锯子,见了树就锯。树被锯倒,就只能烧炭了。县里为伐木专门制作了大批锯子,钱政加叫跟随自己的近卫军带了最好的锯子。此时,他朝身后招招手,吩咐道:去把这两棵树锯了。

    在场的老人们见他们去锯彭公祠前的樟树,都大惊失色,纷纷跑过去制止。近卫军的战士们不理他们,顾自锯了起来。

    老人们见阻止不了,又跑到钱政加面前,哀求说:钱书记,这树千万不能砍啊,这是我们村里的命根子啊!砍了这樟树村里要遭殃的啊!

    有人说:这两棵樟树是我们村的两根筷子,砍了的话我们村就没饭吃了呀!

    有人说:这树是我们村最早的祖先种的啊,都一千五百年了,一直都好好的,砍不得啊!砍了要天诛地灭的呀!

    钱政加鼻子“哼哼”了几声说:老顽固!封建迷信!破坏炼钢!如果不是看你们年纪大的份上,早把你们抓起来了。

    一个老人见求钱政加不成,就跑到树跟前,站在锯子前,说:求你们别锯树了,锯我吧,把我锯了吧!接着又有几个老人也这样做。

    没在锯树的近卫军战士把他们拉开,但他们又死命凑上去。钱政加大怒,喝道:妈的!给我揍!拉远点,快锯!

    近卫军战士都是年轻力壮的壮汉,就给这几个老人狠狠打了几个耳光,把他们扔得远远的。此时树已经锯了一半,锯树的人加快了速度。

    两棵大樟树先后轰然倒了,老人们全都嚎啕大哭。

    钱政加对程元亮说:树帮你们锯了,你们自己慢慢砍了烧吧,我给你们留一把锯子。要赶快把炭窑建起来,把彭公祠拆了烧。哦,回头我派人来拉铁。

    程元亮指着“铁山”疑惑地问:把这些铁拉走?那我们拿什么炼钢啊?

    公社要先保证炉群前线,你们这里再想办法找找。

    每家每户都搜空了,所有的铁锅都搜来了,我们还能想什么办法啊?

    别叫穷叫苦!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嘛,你看,那钟是封建迷信的东西,一点用也没有,为什么不砸了?咹?

    砸这个钟?这可是千年古钟啊。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砸钟烧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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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的思想的确有问题!我这个政委的话可以不听了?你是不是真想拔白旗啊?

    好好好,砸,砸。可是这么重,怎么拿下来砸呢?

    我看你脑子是死的是不是?把钟架的腿锯了不就砸了吗?又得我们亲自动手。季班长,你们去把那钟架锯了,小心点,别砸着人。

    钟架很快就被锯断了。“咣当”一声巨响!震天动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余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响声之剧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都被惊得傻了,个个目瞪口呆。孩子们和一些女人都吓哭了,老人们个个惊得跪在地上,朝着彭公祠连连磕头。

    钱政加也呆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说:好啊,太好了,这是送走封建主义的丧钟,也是一声表明资本主义灭亡的丧钟。哈哈,老程,这钟有好几百斤吧?够你们炼一阵子了。

    程元亮仍然望着地上打碎的大钟发呆,喃喃地说:炼吧,都炼了吧。

    钱政加见他这样,非常恼火,喝道:程指导员!你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还留恋封建迷信的旧东西啊?我看干脆趁热打铁,现在就把祠拆了吧!

    拆?怎么拆?

    钱政加想,看他这样子,自己走后肯定不会拆,于是说:我看你根本不像个**员!不破不立,你明白吗?我们**人要埋葬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你明白吗?这样吧,不用拆了,就这样烧了吧,等于是烧炭,烧了你马上就有木炭炼钢了,这样还省得烧炭。季班长,你带人把祠烧了,多点些火。

    老人们还在跪在那里拜,不知道那些小伙子进祠干什么,见祠里升起火光,都疯了般地跑过去。

    可是已经迟了,祠里许多地方都已燃成大火。老人们拼命扑火,哪里还扑灭得了?被近卫军战士一个个拉出大门。

    烈火燃着房屋的木料,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浓烟夹着火光开始升腾。

    几个老人还要往祠里面扑,被他们的家人和近卫军战士拉住。

    火越来越大,火舌舔着屋檐张牙舞爪,到处乱闯。钱政加哈哈大笑,说:让封建迷信见鬼去吧,我们要埋葬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

    他对程元亮说:等会儿我们走后,你们把火浇灭了,就是木炭了。季班长,我们走!

    钱政加走远后,程元亮大叫:水龙!快抬水龙!

    祠前的人们这才醒悟过来,没命地往村里跑。

    好不容易,七手八脚抬来水龙,大家拿水桶、吊桶、脸盆等往水龙的桶里倒水。没人把水龙头!把水龙头是个难度很大的活,不但需要大力气,而且需要技巧。程元亮没办法,在场的人中间自己是唯一一个算是壮年的,只得他来把水龙头了。可是没用,水射不高。原来水龙要有十多个壮汉在两边压气,才能将水射出去,这需要很大的力量,就是壮汉也会很快乏力,也得不时调换,何况现在全是老人女人孩子,有多少力气?射出去的水根本达不到屋顶。况且程元亮从没干过这活,不会使。急得一些老人捧着脸盆往上扬,这真正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正焦急间,山上匆匆跑来一群人,二话不说马上投入救火。紧接着又跑了一群又一群的男子汉。原来,在山上砍树和烧炭的枣溪人,听到了大钟的特别响声,预感不妙,就下山来,到了山口,见彭公祠着火,都拼命跑下来救火。

    在大家的努力下,大火终于扑灭了,可是彭公祠塌了!进去看看,粗大的柱子大梁也都成焦炭了,其它木料烧光了!老人们跪在地上如丧考妣,痛不欲生,大放悲声,痛哭流涕。

    山上下来的人们开始都以为是因为炼钢引起的火灾,都大骂混账的炼钢运动。当他们听说是钱政加故意放的火,顿时群情激愤,人人咒骂钱政加。

    天杀的钱政加!不得好死!

    姓钱的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心狠手辣,豺狼不如!

    日本佬还没烧彭公祠呢,姓钱的比日本佬还狠。

    姓钱的烧了彭公祠,我们要剥了他的皮!

    姓钱的连放火的事都会做,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啊,**怎么用这样的干部啊。

    ……

    人们对卖余粮的不满,对合作社的不满,对人民公社的不满,对办食堂的不满,对大炼钢铁的不满……久蓄在心里多年没敢说的怨愤,一股脑儿对着彭公祠的废墟爆发出来,大骂政府,大骂干部,滔滔不绝,激愤难抑,越骂越火,越骂越尖刻。

    程元亮觉得这么恶毒地咒骂党,传出去可不得了,自己在场不制止可能会连累自己,于是劝道:好了,别骂了,骂了也没用。

    大家似乎此时才发现程元亮的存在,忿怒的怨气马上转向了他:咦?元亮不是一直在场吗?为什么还叫姓钱的放火烧彭公祠?你为什么不阻止?

    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勾结外人来算计枣溪祖宗的?

    你对得起祖宗吗?你还算是枣溪人吗?

    你欺师灭祖,吃力扒外,枣溪的败类!

    一直没说话的龚德兴手指着程元亮的鼻尖骂道:你程元亮是枣溪的罪人!

    程志林也跳着脚叫道:连个祠也看不住,当什么干部啊?

    诘问,叫骂,像倾盆大雨般泼向程元亮,众口铄金,群情汹汹,程元亮百口莫辩。他知道,他们在气头上,过多辩白只会招来他们更大的愤怒,弄不好会挨一顿揍,众怒难犯哪!没办法,大丈夫能屈能伸,只好给他们当回出气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娘的,老子不干了!什么炼钢砍树?胡闹!

    这话马上引起了众人的共鸣,这些日子在山上做得疲惫不堪,一个个瘦得像猴子,刚才一阵猛跑,又是救火,累得差点趴下了。

    对,不干了!这年头没法活了,不是累死就是饿死,死也死在家里!

    回家睡觉!一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管他娘,睡他个三天三夜!

    回家!什么集体生活男女分开?把我们都当长毛了,老子偏回家住,叫他们来砍头好了。

    ……

    说话间,大家都往村里走,连老人妇女孩子也走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不上山砍树就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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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元亮到上溪找到钱政加,一见面就急急地说:不好了!钱书记,枣溪人造反了!

    什么?造反?哈哈哈!农民造得了反?笑话!国民党八百万军队都被我们党消灭了,还怕区区几个农民?别说一个村,就算整个阳嘉县农民造反,只要派出一个连的解放军就可以剿灭。レ&sp思&he路&c客レ我们有强大的无产阶级专政!怕什么?你别慌,慢慢说。

    钱政加的安慰,并没有缓解多少程元亮紧张的心情。枣溪社员全部回家睡觉不干活了,他怕上面怪罪下来自己吃罪不起,弄不好一句话就把他撤了。他最恐惧的就是撤职,这些年吃香的喝辣的全靠这个职务,如果没了职务,自己什么都不是。平时他可以吆五喝六,可是今天不行,看情况他们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所以就急急忙忙赶来找钱政加。他说:你上午不是在枣溪放火了吗?他们都下山来救火……

    放火?钱政加心里咯噔了一下:上午是放火吗?仔细想想,他叫近卫军烧彭公祠的确可以叫放火。糟了!当时怎么没想到呢?当时只是一心想着木炭,想着把彭公祠毁了,没想太多。都是这段时间太顺了,头脑太发热,以为在上溪可以为所yu为,就毫无顾忌。可是不管怎么说,放火总不好听啊。

    真是昏了头了,当时为什么非得毁了彭公祠呢?也许潜意识里想显示自己的权威,枣溪人那么崇敬彭公,偏要把他毁了,看看谁才是这里的主宰!也许自己从内心深处憎恶枣溪,不然为什么毁了那里的东西心里会那么快意呢?看来搞木炭仅仅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显然,这件事已经惹火了枣溪人。怎么办?如果真有人追究起来,也是件难堪的事。

    程元亮以为自己说话不妥让他不高兴了,慌忙说:放火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我知道你是要烧炭。钱书记,这件事我做替罪羊了,他们都骂我,我也没怎么解释,我要为领导担当一些。

    替罪羊?钱政加一激灵,对啊,没人追究便罢,真有人追究就把责任推给程和季!打定主意,他释然了,笑道:我当然是叫你烧炭的,怎么变成放火了呢?彭公祠是封建迷信的旧东西,在**新社会里怎么能允许这种东西存在呢?你们枣溪为超英赶美炼钢缺木炭,你们这是废物利用。主席说,我们要砸碎一个旧世界,建设一个新世界,这件事是落实主席思想的典范,老程,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你要理直气壮。你刚才说他们下山怎么了?

    他们下山后灭了火就开始说反动话了,围攻我,也攻击你,还攻击我们党,话说得很恶毒。

    攻击我?攻击党?真反了天了!这是反革命事件!

    那是不是又可以抓人了?那该抓的人就多了,**分子龚德兴也参与了,癞头也跟他们一伙的,都该抓!

    钱政加想,按事件的xing质完全可以抓人,完全可以送一批人去坐牢,可是这事闹大了弄不好会把自己绕进去,因此不能抓人。他说:现在是用人之际,把人抓光了,我们完成任务就困难了,这笔账我们慢慢算,等完成炼钢任务再说。龚德兴跳出来,他逃不掉的,癞头没头脑,他是受他们蒙蔽的。

    我焦急的就是炼钢任务,这些人现在不去干活了,全回家睡觉了!这就是我要向你报告的。你说这还能不抓人吗?

    这些人胆子真够大的啊,居然赖在家里不上山砍树?

    而且他们都回自己家里睡觉了,说什么不学长毛。

    钱政加听了非常恼怒,恨不得全把他们抓去坐牢,或者统统吊起来打!可是这事情的起因……只能咽下这口气了,他厉声责问:那你还在这里?还不赶快把他们赶上山?人是你连队的,你连队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程元亮差点哭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说:我说钱书记啊,我叫得动吗?现在他们都抱成一团,连癞头都回去睡觉了,你说他这个连长不该撤吗?

    癞头是该撤职,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撤出战场,是要执行战场纪律的。不过我们都知道,癞头是没威信的,本来就没人听他的,这事也怪不了他。这事我只能找你,你是党支部书记,是第一责任人,你得想办法把人叫上山。

    钱书记,我有办法还会来找你吗?我也为这事着急得很哪!你是不是派部队把他们抓上山,或者请上级增援来抓人?

    不行,不能报告上级,我也不能派部队抓人,大家都在各自的炼钢岗位上,把他们抽调出来同样延误战机。怎么办呢?

    是啊,怎么办呢?急死人了。

    有办法了!他们总得吃饭?可他们家里都没一颗粮食,食堂不给饭吃,他们不上山砍树就得饿肚子,他们耐得住饿就在家里睡觉!以后再跟他们算这笔账。

    我也想过这个办法,我是怕他们饿急了到食堂抢粮食,那样就把事情闹大了。

    他们敢!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晚上我派人去你那里,把你们的粮食全挑到上溪来,反正你们那里粮食也不多。他们不上山,连他们家里人也一起跟着饿肚子。到时候不用我们抓,他们家里人也会赶他们上山的。

    办法是个好办法,那我们以后吃什么?

    等他们上山后,我再给你。咦,你那些铁怎么还不送来啊?这样,晚上一起去运过来!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赤膊的都可以入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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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领导到阳嘉检查炼钢工作,张廉忠陪同他到上溪炉群视察。

    上溪炉群工地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车来人往,穿梭不停。整整齐齐的小高炉个个火光冲天,炉边的风箱“吱呀吱呀”不住地响。炉群四周矗立着高大的标语牌,上面鲜红的大字是:

    三年超英,五年赶美!

    笑看钢水奔流,淹没英伦三岛!

    欢腾熊熊炉火,葬送资本主义!

    党叫干啥就干啥,钢铁战场见忠心!

    省领导读了标语,连声称赞:有志气,有气魄,立意好,境界高,朴实无华,字字真诚,很好!

    他走到炭山前,见木炭码得方方正正,一垛垛一溜儿排开,蔚为壮观,问张廉忠:炼钢的木炭够用吗?

    张廉忠忙答道:够用,我们的烧炭纵队有近十万战士。

    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足够的木炭才能保证炼好钢,听说木炭炼出来的钢比煤炭烧的好。近十万人?你们县共有多少人?

    将近四十万。

    那不是占了四分之一?能动员这么多人吗?

    能,这不算多,我们的中小学生都参战了,他们洗铁砂,我们炼钢所需的一部分材料就是他们提供的。接下来我们准备组织一场三十多万人的大会战,开展钢铁战争的大决战。

    哦,那不是占了人口的四分之三了,好,大手笔,那是真正的淮海战役!了不起!看来大跃进还是农村热情高,农民觉悟高啊,相对农村来说,城市倒显得冷清些。看来我们又得走一次新的农村包围城市道路,农村可以先于城市进入**。

    在小高炉前,几个光膀子正在忙着,省领导拍拍一人的肩膀问:小伙子,天气这么冷,不穿衣服不冷吗?

    那年轻人说:不冷,我们要战胜英帝国主义和美帝国主义,想到全世界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心里热乎着呢。

    你炼钢想的是世界革命吗?

    是啊,我们现在炼钢是要超英赶美,最后战胜资本主义,我们多炼一斤钢,就离世界革命的胜利近了一天。

    好!觉悟真高!你是党员吗?

    那年轻人面带羞涩地说:不是,我还不够条件呢。

    省领导对张廉忠说:小张,这样的同志入党完全够格嘛。我们以前打仗有火线入党,我看现在也可以,这也是战场嘛。我看火炉前赤膊的同志都够**员的资格。

    张廉忠忙说:对对,够党员条件。钱政委,你赶快落实,赤膊的同志全部入党。

    钱政加正沾沾自喜,回答领导的话,他事先都教过大家,刚才这个年轻人表现还不错,此时他忙应道:好,我很快就落实首长的指示。

    省领导说:小钱,你是这里的总指挥吧?干得不错!井井有条,有思想,有魄力,你很有出息。小张,这个年轻人值得培养。

    张廉忠说:是的是的,他干得很出色,我们想让他进县委班子。

    他们一行来到另一个小高炉旁,见拉风箱的是一个姑娘。她拉得很起劲,红扑扑的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随着风箱拉把的拉动,胸脯一耸一耸的,不时地变换着身体的弧度,显得格外美丽动人。省领导说:小同志,累了吧?

    不累,谢谢首长关心!

    我看你满头大汗的还不累吗?

    她仍然拉着风箱,边拉边回答:流点汗算什么?革命先辈为革命流血牺牲,爬雪山过草地,而我们只是流点汗,能说累吗?再说,为了超英赶美,就算我们累一点也很快乐。

    你拉风箱为什么跟爬雪山过草地联系在一起呢?

    钱政加暗叫不好,这个没教过!可没想到这女孩有些文化,脑子转得很快,给她把话题拉回来了,只听她说:当然有联系啦,革命前辈爬雪山过草地,是为了中国革命的胜利,我现在拉风箱是为了世界革命。中国革命胜利了,我们过上了幸福生活,但世界上四分之三人民还在受苦受难,我们多炼钢就是为了埋葬资本主义,在全世界实现**。

    省领导听了非常高兴,说:好!太好了!小同志,你了不起,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省领导对张廉忠说:真是后生可畏啊!那些右倾分子真是花岗岩脑袋,偏偏看不到群众中蕴藏的社会主义积极性。你想,有这样的青年,有这样的人民,在我们党的领导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呢?

    张廉忠连连点头说:是是是,我们完全应该也完全有能力创造奇迹。

    省领导从拉风箱的姑娘身上收回目光,望着小高炉的上方。刚才几个赤膊的年轻人又往炉里加了很多木炭,炉火正旺,随着风箱的拉动,火炉口的火光一跃一跃,直冲云天,他深有感触,感慨万千,情不自禁地念道:

    欢腾熊熊炉火,葬送资本主义。让那些内外反动派在我们面前发抖吧!让他们去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吧!中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努力,一定会很快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群众创造力是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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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嘉县钢铁大会战如期举行,全县有32万人参加大会战,投入炼钢的炉子计有土高炉3725只、酒坛炉4.35万多只。县委向省委报喜:这一天放出的钢铁卫星达1341吨!

    钢铁大会战后,阳嘉县5630吨的钢铁任务仍然差一截,但木炭已经告急。阳嘉县境的林木已经差不多砍光了,张廉忠调集了八百人最精锐的部队组成远征支队,带上最好的工具,到江山、武义、遂昌等地林区突击伐木烧炭。他本来想去慰问远征支队,但那些地方实在太远,听说上溪烧炭纵队在邻近的兰溪太阳岭,他想去看看。

    钱政加陪同下,张廉忠来到八宝山下,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一棵树,所有山头全都光秃秃的。一股豪情从张廉忠心底里升腾:变化多大啊!才两三个月时间,这里全变样了!真是非凡的时代,非凡的力量,非凡的速度!他高兴地跟钱政加说:你看看,这么短的时间,把这满山的树木都砍光了!哈哈哈,我们的烧炭纵队多了不起啊!群众的力量真是伟大!如果不是我们党领导,群众有这么高的革命热情吗?人民群众中所蕴藏的无穷创造力能得到如此发挥吗?

    钱政加笑道:是啊,几千年来农民总是散漫的懒惰的,我们把几十万农民迅速组织为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而且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只有我们伟大的党才能做到。当然,还是张书记领导有方。

    不不不,我个人的能力是微不足道的,靠党靠群众!你也干得不错,老钱,我们今天在创造奇迹啊,我们从事的工作多伟大啊,我们做的是前无古人的事业,比如这些山林,千万年来没人动得了,我们今天一声号令,转眼间就在我们面前抹去了。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山林为革命作出了至关重要的贡献,为我们超英赶美炼争气钢提供了必不可少的武器弹药。其实,山上的这些树并没有消失,它们已经化作为射向帝国主义的炮弹,已经化成为支撑我们社会主义工业化的支柱。打赢了这一仗,资本主义灭亡的末日就到了,我们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就蒸蒸日上了,世界革命的胜利也不远了!

    是啊,历史是不会忘记我们的。

    哈,我真感谢组织上派我到这里来建功立业,在我们山东哪有这么多树啊。哎,老钱,这山上树没了,怎么连草也没了呢?

    树林里是不长草的,原来没树的地方草很密,可能给炭窑作引燃的燃料了,也可能给伐木纵队的战士们取暖烧了。张书记,太阳岭太远,一天回不来,您工作这么忙,就别去了,改天我代表您去慰问吧。

    也好。老钱,我现在有个新的想法,这山上没树了,可以开梯田了。把这些山头开成一片片梯田,错落有致,起起伏伏,该多么壮观,该是多大的美景啊!主席说,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我们面前就是一张白纸,我们要画出最美图画来。

    张书记真是太高明了,这个想法太美妙了,张书记对主席的思想领会得最透彻,运用得最到位。这个图画我们一定能画起来,在您领导下,我们一定能实现这样的宏伟蓝图。

    你也别尽给我说好听的。我知道你有能力,会办事,但是有时候做事也不能太冒失。我问你,枣溪的彭公祠是不是你叫人烧的?

    不不不,这事跟我没关系,是程元亮和小季……

    你别紧张嘛,多大回事啊,不就是个破庙吗?何况是为了炼钢。我的意思是你不能骄傲,要处理好同事和下属的关系。你要知道,党内生活是复杂的,斗争是严酷的,稍不留神就会身败名裂。

    张书记,谢谢您的提醒!我是您的人,是您一手培养的,我将永远记住您的恩情,我有缺点错误您多批评。

    记不记住我并不重要,我们都是党的人。自从你到上溪工作以来,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你干得很出色,是最优秀的公社书记,放粮食产量卫星,成立人民公社,大炼钢铁,你都表现很突出。特别是炼钢,你的确干得很好,连省领导也表扬你了,也为我增了光。我早在考虑让你进县委班子,可是你知道这个位子有多少人盯着吗?你干得越好,有的人就越嫉妒。

    那怎么办?我就一心一意想着做好工作,没去想那么多。

    你放心,好好工作就是了,有我呢。现在我已明确是银山地委第三书记,文件很快就公布,省领导回武临前已经跟李书记打招呼了。

    您……您要离开阳嘉?

    你别急,我仍然兼任阳嘉县委第一书记。

    好,那就好!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能照出人影的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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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炼钢的炉火开始红通通地燃烧时,枣溪食堂里已经不烧白米饭了。一日三餐全是稀饭,而且稀饭越来越稀,直到稀得能照出人影。肉早已没有,后来连菜也没有,油也没有了,番薯叶用盐在锅里搅拌一下就当菜了。不见油星,一天没多少米粒下肚,人人饥肠咕噜,小孩整天喊饿。

    办食堂的时候,公社派人挨家挨户搜走了粮食食油,搜走了牲畜家禽,搜走了炊具,扒了锅灶,很多家里连桌椅也给食堂拿走了。接着又收了自留地和所有菜地。不久,所有铁锅铁罐锅铲等全搜去炼钢了。社员家里没有任何食物,只能靠食堂,食堂烧什么就只好吃什么。就算挖到了野菜只准交公,既不能烧也不准烧,看到哪家冒烟,干部马上就会来查看。

    由于当时对公社和食堂的优越性宣传得非常美好,所以对于毁家加入食堂没有多少阻力。大家抱着美好的愿望和热情看待这一社会变革,许多人认为,大家都进入**了,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旧社会,相信以后政府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管起来的。所以将家里的这些东西充公,不怎么心疼,扒了锅灶砸了锅,也不痛惜。当然也有一些人不情愿,但在那种政治高压下,一点办法也没有。

    食堂里没饭吃了,一天到晚听孩子喊饿,很多人才醒悟过来:原来这些都是骗人的。由此联想到加入农业社,当时说得多好,为了让大家过上幸福生活。幸福生活过上了吗?没有,比以前苦多了。受骗了!原来养一只猪几只鸡,一年的用度开销全在那里,可是给公社充公后才吃几回猪肉啊?鸡肉连个气味也没闻着,全进了干部的肚子。公社养猪场养鸡场还有那么多猪鸡,轮得上社员吃吗?想都别想!干部吃肉,社员喝米汤。看来干部的话不能相信,政府的话不能相信。以前还能靠杂粮野菜填饱肚子,现在只能眼睁睁挨饿,一点办法也没有!男人们在山上挨饿,妇女孩子老人在家里挨饿。

    好不容易捱到秋收,总算有了些粮食。可是奇怪的是刚秋收不久,食堂里连稀饭也没了!

    原来今年晚稻歉收,卖了余粮后就没多少谷子了。由于所有劳力都砍树炼钢了,稻田没人管,缺水,长草,稻子稀稀拉拉,稻穗不灌浆。男人在炼钢前线回不来,生产队组织妇女孩子老人收割稻子,好歹收回了一些,但来不及收,来了雨天烂了一些。本来收回的谷子不多,卖了余粮后又要送交公社的,生产队就所剩无几了。程元亮见谷子少,就叫食堂烧饭不用大米,不然领导来视察拿什么招待?

    田里的秋季作物除了晚稻,还有玉米,玉米没烂,总算瓣回了玉米棒。食堂把玉米磨成面,叫妇女孩子采来野菜烧成玉米糊。玉米糊也烧得很稀,吃起来动静很大。每当吃饭,饭厅里非常热闹,“呼啦啦”、“呼啦啦”……一片惊天动地的响声。响声很快又沉寂了,大家都在仔仔细细地舔碗,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方罢。

    尽管精打细算,玉米还是很快就吃完了。地里的番薯没来得及收,此时面临断粮也得赶快叫人收回来。番薯切成块,放在大锅里煮,连皮也舍不得刨。每人每餐一大碗番薯汤,里面有一块番薯。后来,就是这一块番薯也越来越小。

    这时候,人们还有个盼头:政府肯定会给发粮食的。人民公社了,**了,所有东西都是公家的,政府总不会扔下上溪公社不管吧?上溪没有粮食,其它地方多的是啊!政府肯定会调拨周转粮的。因此很多人问程元亮:我们没吃了,政府怎么还不来返销粮啊?

    程元亮也觉得不对劲,今年刚刚办食堂,没经验,上面号召“吃饭不要钱”、“放开肚子吃饱饭”,就照这做了。原来以为**了,吃饭总不成问题了,至少余粮总不要卖了。

    可是真放开肚子把粮食吃光了,上面却不来管了,余粮照卖,任务比去年还多,而且公社要求将一部分粮食交社里,只给生产队留这么一点点。这点米够什么呀,他要留着自己吃的,当然理由是接待上面领导。

    社员喝汤汤水水,他们几个干部白米饭没断过。不过都是晚上偷偷叫食堂烧的,自己吃饱了再把饭带回去家人吃。办食堂时,从社员家里缴来不少畜禽,除了上交公社,他估计吃不了多久,就偷偷拿了些猪肉鸭肉回家腌起来。管他娘,别人饿肚子,自己当干部的总不能跟着饿,不然还当什么干部啊。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申春燕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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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没饭吃了,孩子们饥饿难耐,在水里劳动又冷又饿,真是饥寒交迫。请记住本站的网址:。レ&spades;レ很多人都向老师请假,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凡请假都批准,只要看到溪里有人就成。申燕死前,已死了两个,校长们都到公社要求把学生撤回来上课,可是公社不同意。

    申燕是个很乖的女孩子,很听话,读书成绩很好,是少先队中队长。她死前,她母亲就发现她身体不舒服,劝她请假别去了,可是她说:怎么能不去呢?我们洗铁砂是革命,是为了打败美帝国主义,革命先烈为了革命流血牺牲,我们冷一点算什么呢?

    申燕的身体早已透支,但她强撑着天天去洗铁砂。那天她洗着洗着,突然一头栽在水里。同学们赶快拉她起来,待老师赶来抢救时,她已经没气了。

    聪明漂亮活泼可爱的女孩就这样死了,她是饿死的。但是谁也不敢说她是饿死或者因洗铁砂而死。只有她母亲在呼天抢的痛哭中道出真相:我的宝贝女儿啊!你怎么就离开我走了啊?你是饿死的啊!你是给人骗了啊!真狠哪!这么冷的天,逼这么小的孩子洗铁砂,天诛地灭啊!天杀的干部不得好死啊!

    她这几句话,在当时的政治气氛里,如果理会起来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是村里人都同情她,都觉得她说出了大家不敢说的话,当然也没人会反映上去。再说,此时大家也都已经饿得个个病怏怏的了。

    zheng fu怎么还不发粮食啊?砍树的炼钢的人们都回来了,据说到元旦前已经完成了钢铁任务了。但是此时人们已经对什么都不关心,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填饱肚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村里许多人都变得胖乎乎的。胖,是从小腿往上直到脸上的,一按一个坑。有人说,这是黄胖病。患了黄胖病的人没一点力气,干部无论如何叫不动他干活,叫急了便说:我没一点力气,干不动,你把我拉去枪毙。患黄胖病的人越来越多,生产队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后来大家没力气动,都躺在床上,只有到了吃饭时间,才一个个摇摇晃晃地到食堂去。大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zheng fu怎么还不发粮食啊?

    沈氏死了,也没人敢说她是饿死的。只有吴富贵在安葬她时,跟一起干活的人说:她虽然长年生病,但她真是饿死的。沈氏最早饿死的原因是食堂给她的“饭”给申廉兴吃了。沈氏走不动路,她的饭是打回去吃的。沈氏刚端起来,旁边的廉兴就喊:饿,饿!沈氏喝了口汤就递给了他。廉兴高兴地拿起来几口就把番薯连汤吃了。后来每次都是这样,沈氏就喝几口汤,全给廉兴吃。申智鉴和朱丽萍都劝她,你这样一点也不吃是肯定不行的,但沈氏不听,只喝水。申智鉴和朱丽萍实在没办法,想来想去,找出以前沈氏吃剩的草药,用几块砖头架了瓦药罐,捡了些柴火,在天井里熬着。

    程元亮得到申智鉴家冒烟的消息,前来查看。他打开药罐,见是草药,说:我也没办法,上头不准户头冒烟,不查禁的话我的罪责难逃。但给病人熬药行不行,我也没底,你们以后熬药不要冒出烟来,不要叫我为难。

    干部来看过,申智鉴和朱丽萍的胆子倒大了,他们偷偷采了野菜,烧了给小平吃。

    光喝药汤,居然给沈氏熬了一些日子,但是骨瘦如柴。她当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临死前托付申智鉴和朱丽萍说,你们一定要想办法给我保住兴儿的命。

    可是,后来申廉兴的命终究没保住,而且很快就随他娘而去了。沈氏死前,他吃两个人的饭,沈氏一死,他只能吃一个人的饭了,饿得他到处疯跑找吃的。根本没法看住他,再说申智鉴和朱丽萍也没力气跟着他。不知道他吃了什么,在山上找到他时已是死后的第二天,脸紫得可怕。他的安葬就没沈氏的体面了,一方面,待他死时,村里已死了好多人,大家熟视无睹了,另一方面,人们都没力气干这种活了。

    自从沈氏被饿死的真实信息传开后,枣溪村里弥漫着死亡的恐慌。极度的饥饿感让人产生种种幻觉,幻觉消失后就是莫名的恐惧,感觉自己很快就会步沈氏的后尘。这种恐惧加快了死亡的速度。

    沈氏死后没几天,龚莲母亲詹梅芳死了。接着,几个地主富农和中农的老人死了。这些人的死,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把食堂的饭省下来给孩子吃了,自己只吃极少的一点。再接着,贫下中农的几个壮年人也死了。

    申燕已经被认定为意外病亡,地主富农是阶级敌人,死就死了,老人可以说是老死的,可是现在贫下中农的壮年也死了。程元亮觉得情况严重了,加上整天有人围着他要他向上面要粮食,他觉得不反映也不行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停办食堂才是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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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火了:元亮!你能不能不要只想着你自己?你就知道停办食堂你犯错误,但你有没有想过,饿死了一村人你就能够安心?我今天来找你,可以说是代表全村人的,他们不敢跟你来说,要我跟你说。我知道只要有食堂就饿不着你,可是你要知道,大家全饿死了,你也活不成!你要知道,人饿急了会人吃人的!

    程元亮给龚德兴说得汗毛直竖。他一直顾忌龚德兴,龚德兴虽然戴着**分子帽子犯错误回家,但一直不敢对他怎么样。不知为什么,内心里竟然还有点怕他。今天听他的口气,如果不听他的,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叫民兵来抓他吧,他一身武功不一定抓得住,惹火了他还可能自己先吃眼前亏。再说,叫抓龚德兴,民兵不一定会听他的话。于是他说:德兴,我知道你是想办法救大家,我程元亮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为了能救大家的命,我可以拼着不做干部。但是就算解散了食堂,没有粮食还是没用啊。

    元亮,你想想看,现在为什么饿死人?一是大家都还等着政府放粮,二是家里不能开伙。照你说来,政府放粮是指望不上了,钱政加狠毒,他没把人命放在眼里,现在是公社,不通过他这一关就争取不到周转粮。如果真的等不来政府的粮食,干脆死了这条心,断了念想,大家才会自找活路。过去人受灾有一条路,就是逃荒,可是现在统购统销,户口这么严,逃荒也不容易,而且不是家家都有能力逃荒的。不逃荒,必须让大家开伙,这样才能各自找点东西填肚子。食堂里那几个番薯,就算克扣到饿死人的地步,又能维持几天?因此目前救命的办法,首先是食堂停办,马上把那点番薯和米分了,让各家各户开伙。

    解散食堂真能解决问题吗?我倒不是为了我自己不饿肚子,我是想如果上面发现了怎么办?现在社员家里没锅没灶的怎么烧?

    瞒着上面,食堂不停火,给大家烧开水。至于铁锅和锅灶由各家自己想办法,他们自己会做酒坛炉,陶盆架在砖头上也可烧啊。元亮啊,等不得了!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我们村就死光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到这个结果的。

    我也在担心这个,那就按你的办法做。明天再分吧,我们干部开个会,上头追究下来,也不能叫我一个人承担责任。

    程元亮名义上要开会,其实他想晚上到食堂拿米。由于不准家里开伙冒烟,他一直没拿米回家,现在准备让大家开伙,得赶快多拿点米回家。

    晚上开会,几个干部都不同意解散食堂,程元亮陈说了利害关系,并答应大家可以拿些米回家,才同意了。

    听说政府不发粮了,大家都非常失望,纷纷骂钱政加,但不敢骂政府,干部们装作没听见。

    番薯按人头分,每人只能分到七斤五两。米更少得可怜,几乎是数着分的,每人只有二两半。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可以自己家里开伙了。吃什么呢?各家各户各显神通,钓鱼抓鱼,挖野菜,挖冬笋,捉老鼠,挖蛇,挖蛤蟆……溪里的鱼很快抓光了,塘里的鱼能钓的都钓走了,一些人冒着严寒下塘摸螺蛳。只要能吃的,人们都想尽一切办法搞来吃掉。

    让家庭开伙,总算暂时给了枣溪人一线生机。当枣溪人上山捉老鼠下塘摸螺蛳时,其它村子死了一大批人,因为那些村的食堂没停。大多枣溪人都明白,是龚德兴逼迫程元亮停了食堂,有些人跟他说幸亏他救了村里人,有的人甚至开玩笑说,还好你犯错误回来,不然枣溪没救了。

    村人的夸赞,并没有使龚德兴高兴起来,他的心情仍然是悲伤的沉重的——他的母亲死了!

    当他将食堂里分来的米熬成粥喂她时,母亲已病得汤水不进,两天后就去世了。龚德兴悲痛不已,觉得自己欠母亲很多很多。从小自己顽劣,母亲很少骂他从不打他,甚至后来赌博输光了家产也不责骂他。但是到了当该孝敬侍奉她老人家,到了儿孙绕膝该安享晚年时,却活活地饿死了。后来龚德兴才知道,母亲把番薯都给孙子吃了,自己光喝汤。无论是什么原因,做儿子的眼看着母亲饿死,太酸痛了!太歉疚了!

    下葬时,龚德兴跪在母亲墓前久久不肯起身,妈妈,太对不住您了,是儿子不孝啊!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能救一个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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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许多食堂快断炊了,吴翠蓝很是焦急。听说阳嘉县普遍发生了浮肿病,有人私底下谈论已经有人饿死了。这个时候就没粮食了,又如何渡过来年的春荒呢?如果她还在民政局,她可以向县委建议向上面要救济粮或周转粮,可是她在一年前已调任妇联主任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果现在再去管那份“闲事”,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会使民政局同志有意见。得罪人倒在其次,有人会借此批判你攻击大跃进,给人民公社抹黑,是右倾分子。

    吴翠蓝牵挂着龚德兴,由于忙,已经半年多没见了,很想念他,听说上溪情况比较严重,不知他有没有吃的,她决定去看看他。

    尽管有思想准备,但当她见了龚德兴仍然十分惊讶,形容枯槁,又黑又瘦,精神萎顿,像是换了个人,几乎不敢相认。吴翠蓝心疼不已,差点哭了起来,她忍不住颤抖着声音大叫道:老龚,你怎么会成这样子?是不是真的没吃了?

    龚德兴表情呆滞声音沙哑地说:老吴,你怎么来了?现在食堂里家里都没一颗粮食了,我妈前两天刚饿死。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婶子真饿死啊?

    我妈真是饿死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政府再不给粮食,枣溪人都得饿死。已经挨饿很久了,

    啊呀!我听说我们阳嘉有些地方缺粮,但没想到严重到这种地步!真是官僚主义,官僚主义啊!这可如何是好?

    傅美菊怀里抱着孩子走出来,哭着说:翠蓝姐,该怎么办哪?我婆婆饿死了,你看这孩子饿成这样了,我一点奶水也没有,这样下去都得饿死啊!

    吴翠蓝说:美菊,你别哭,我们慢慢想办法,我带了几斤米,先给孩子熬点米汤。另外我还带了二十斤粮票,让老龚买回来,救救急。

    傅美菊激动地更加大哭起来:姐,你可真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哪!你一直都这样接济我们,你自己口粮也不多,你是硬省下来救我们命的啊!我给孩子谢谢你了。

    见傅美菊要下跪,吴翠蓝忙一把拉住她,说: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来得太迟了,没救上婶子,我心里很难过,只要帮得上我肯定要帮的,哪能眼看着你们饿死呢。

    龚德兴说:老吴,你这样身上带着米过来很危险,还好别人不知道你挎包里是米,不然早给抢走了。

    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一层,以后我不带米带粮票,把粮票当机密文件一样缝在衣服里。

    龚德兴见吴翠蓝给他家带来了粮食,自己找些草根树皮之类,可以支撑些日子了,情绪突然好转,居然笑了起来:哈哈哈,想不到你多年地下工作的经验现在给派上用场了。

    吴翠蓝没笑,她清楚,如果政府不发粮食,情况非常严重,她皱着眉头横了他一眼说:亏你笑得出来,我为你们愁死了!

    哈哈,我是斤米荡,你现在给我这么多米,我有多开心啊。我觉得,斤米荡是最伟大的革命乐观主义者,做一个真正的斤米荡,需要有宽阔的胸怀和超人的气魄。

    “斤米荡”是当地对穷开心的一个专用名词,意思是只要家里有一斤米,就能够开开心心地在外面游荡玩乐,从不为以后的生计发愁。吴翠蓝用嗔怪的口气说:我看你真是个斤米荡!我这么一点点米够什么呀?

    你不知道,我们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我们在山上砍树几个月一直在挨饿,下山后食堂没了粮食,仍然挨饿。

    怪不得你又瘦又黑的。挨饿这么久了,县委怎么就不管呢?不行,我回去马上向县委反映,要求发救济粮。

    老吴,我想过了,没用的,你反映了也不会发粮食。他们这些人是些什么人啊?铁石心肠!他们居然说死人是喜事,说什么中国历史上经常死一半人。刚刚亩产五万斤,怎么会没粮食呢?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为了保自己的官位也不敢向上面要粮食,对他们来说,死人是无所谓的,保官位最重要,我算是看透他们了!你在机关应该很清楚,现在谁敢说没粮食?谁敢说浮肿病?连“饿”字都不敢说,谁说谁倒霉,批斗后送去修水库,整死你。你去反映的话,准给整死,比我还惨!你可千万别给他们整了,你好好的,还能勒紧腰带救救我们,你如果落个像我一样的下场,我们就没人救了,哈哈。

    难道就真的要让大家饿死?

    那有什么办法呢?干脆断了政府放粮的念头,大家还会各自找生路,我如果不被管制,早带老婆孩子逃荒去了。前些日子饿死的人就是因为等政府的粮食等死了,

    你的几个孩子太小,不被管制也不能去逃荒,逃不好找不到吃的更危险。老龚,我想出一个办法了,我给你带走一个孩子。

    你带走有什么用?你自己也才那么一点口粮。

    我收作养子啊,我的养子就可以领口粮了。

    对啊!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能救一个算一个!带哪个?振国、蝶燕、蝶莺、振梁,四个孩子随你挑。

    我带小的吧,振梁吃奶,就蝶莺吧,让蝶莺做我的养女。我们有两个人的口粮,还能给你们多省一点粮食。你不是说,我不能给整死留作给你们救命吗?现在我们两人来救。

    傅美菊终于露出了笑容:做翠蓝姐的养女,那真是我们蝶莺的造化!翠蓝姐,你们也别太省,德兴说得对,这种时候能活一个算一个。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盲流丢了国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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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刚过,武临的大街小巷涌入了大批乡下人,旅馆、车站、餐馆、糖果铺挤满了农民,每天少则数万,多则十数万人。他们中有钱的掏出兜里所有的钱,见了不用粮票的食品就猛买猛吃,没钱的到处寻求招雇干活,只求给一顿饭吃。没钱又找不到活干的,有人躺在街旁,有人强讨恶要,骗吃骗喝,有人甚至径直闯进市民家里说:**了,有饭大家吃,你吃我也要吃。入夜,多数人蜷缩街头露宿,天寒地冻,又冷又饿,大批人病倒了,有的永远也起不来了。

    乡下饥民进城了!武临城一片恐慌。

    江帆闻报,带人迅速赶到事发地带。食品店较多的庆春路上混乱不堪,饥民们在店里店外挤成一团,但凡抓到食物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江帆紧皱眉头,对身边人说:马上组织驱赶!给外国人看见了如何得了,武临成什么形象了?简直就是给社会主义国家抹黑!

    回到办公室,江帆发出了一系列的指令。1、所有公安警察、机关干部、街道居委会干部、企事业干部,赶赴出事地段驱赶盲流,划定地段,分工负责。2、向所属郊区县发通知,紧急派人将各自县里的人领回去,同时必须制止农民进城,今后哪里有人进城要追究当地领导的责任。3、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盲流较多的地区发函,要求禁止农民进入武临城。4、对于不肯离开的盲流,由公安部门强行遣送。5、到食品店购买食品须凭户口簿,缩短食品店和餐馆营业时间。6、在车站码头和所有进城的路口设立检查站,没有公社介绍信的农民一律不得进城。7、公安部门加强街头巡逻,一旦发现盲流立即遣送回乡。8、加强收容遣送站力量,以便及时遣送盲流人员。

    由于措施得力,武临街头很快恢复了宁静。不久,中央发出“关于制止农村劳动力流动的指示”,各地党委接到指示后,纷纷采取断然措施,农民再也进不了城了。

    可是在驱赶盲流维持武临社会秩序期间,江帆夫妻之间却爆发了一场争吵。

    一天江帆回家,杨海凤以指责的口吻问他:你为什么叫人把进城的农民统统赶走?

    江帆一听也火了:笑话!不赶走让他们留在武临胡闹?武临城成什么形象了?叫花子城?

    你知道吗?进城的农民都是饿坏了的饥民,很多人有病,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人赶走会死人的!

    正因为是饥民更得赶走,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到武临来的外国人这么多,让外国人看到,会产生多大的国际影响你知道吗?那将使我们国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是人的生命重要还是颜面重要?

    当然颜面重要!这是丢我党的脸,丢社会主义国家的脸,丢中国人民的脸!

    不是没饭吃谁愿意讨饭啊?不是饿急了,大过年谁愿意到外面流浪啊?

    没饭吃也不能到武临来丢丑!没饭吃是个人的小事,在武临丢丑是损害国家的大事。

    我们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

    我们是为全体人民服务的,是为多数人服务的,不是为个别人为少数人服务的。这是个体利益跟全体利益的关系,局部利益跟全局利益的关系。他们在武临抢吃的,躺得满大街都是,如果给外国人看到了,将会造成什么影响?万一给外国间谍拍了照,这国际影响有多坏?资本主义国家都在千方百计地想攻击我们党,攻击我们社会主义国家,他们正愁找不到攻击的材料,盲流的表现不是给他们提供攻击我们的材料吗?

    我不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你把人往死里逼太没人性。

    你少拿资产阶级的人性来说事!人性是有阶级性的,我们要的是无产阶级的人性,不是资产阶级的人性。你说这样的话还是**员吗?我们党员要以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全体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今天正想问你呢,给盲流治病的医生是不是你派的?

    是我派的,怎么样?难道就让他们病死在街头?他们也是我们的同胞兄弟姐妹!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谁给你这个权力?你这不是贻误战机吗?你这样不是使盲流合法化了吗?你这不是促使他们心存妄想增加我们的工作难度吗?

    我不管你的工作难度,我只知道救死扶伤是医务人员的天职。

    你……你太没大局意识了!你太没党性原则了!你这是右派做派,要不是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已经是右倾分子了!

    好啊,我就做右倾分子好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害死人的就是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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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民的惨状使杨海凤想念父母,想念表姐。这一年里工作特别忙,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她决定尽快回家一趟。

    杨海凤到了家里,发现家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她父母告诉她,锅已拿去炼钢了,锅灶给人扒了,家具给搬到食堂去了。杨海凤打开柜子掀开坛子,看不到一点吃的。她母亲给她倒了碗冷水,说:吃的都给缴到食堂去了,现在都在食堂吃饭。

    她大惑不解,问:为什么连水也不烧?

    公社规定不准家里冒烟的,再说也没柴烧没地方烧。

    食堂能吃饱吗?

    每人每天二两(十六两制)米,其它是萝卜野菜,据说也吃不了几天了。等会儿我领去食堂吃饭,其他客人来是不让吃的,你是干部,应该让你吃。

    一天二两米怎么够吃?

    唉,我们银山县还算好的,据说阳嘉县早已经没粮食了,你的两个舅母都饿死了。

    什么?两个舅母都饿死了?怎么会这样?

    是啊,真是作孽啊!

    那我马上去看看!妈,这里是三十块钱十五斤粮票,另外我还带了几斤饼干,给你们留下。

    杨祖业说:有粮票买来米也烧不了啊,以后你买成吃的带来。这些饼干带给德兴和春莲的孩子吃吧,那么小的孩子没吃的,可怜哪!

    龚春莲一见杨海凤就哭了起来:海凤,我妈饿死了呀!

    杨海凤泪流满面,哭着问:舅母什么时候没的?

    一个多月了,我们早就没吃了呀,食堂打来番薯汤,我妈硬是省给廉安晓荷他们吃,妈死得多苦啊,她是活活饿死的呀!呜呜呜……

    杨海凤“扑通”跪在詹梅芳遗像前大哭起来:舅母啊,海凤来迟了!舅母啊,小时候你多疼我啊,你是把我当亲闺女的啊,经常叫我来住还每天烧好吃的给我吃,可是当你挨饿的时候,海凤却没帮你,就知道自己每天海吃海喝,海凤没良心哪!舅母啊,海凤没来救你对不住你啊……

    龚春莲也跪下和杨海凤一起痛哭。

    哭了一阵子,杨海凤哽咽着说:姐,大舅母也饿死了吗?

    是的,我妈死后不久大妈也饿死了,待会儿哥那边你也去一下吧。哥一家子也在挨饿啊,他那么多孩子。

    我倒不担心表哥,我相信他的能力,总会有办法的。我担心的是你,孤儿寡母的可如何是好?

    都怪智高这没良心的,只管自己逃命,扔下我们不管,叫我们娘儿三个受这般苦。你说这世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娘儿三个迟早得饿死啊,呜呜呜……

    杨海凤起身把龚春莲拉起来,说:姐,你放心,只要我海凤有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饿死,我们慢慢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要不是哥强迫元亮解散食堂,现在枣溪人已经全饿死了,你今天来就见不着我了。可是虽然家里可以开伙,但是没粮食啊,草根树皮也有吃完的时候。

    枣溪的食堂解散了?你说食堂不解散的话早饿死了?这么说来,报纸上说食堂有那么多优越性是骗人的?

    食堂有什么好啊?害死人的就是食堂!如果没办食堂我妈还不会死呢!你知道上溪一些村继续办食堂死了多少人吗?

    真是害人哪!这些官僚主义者办的是什么事啊!这些新闻舆论也真是添乱哪,整天闭着眼睛说瞎话,胡吹瞎吹!根本没把群众死活放在眼里。糟了,杨家村的食堂还在办呢,我爸妈也危险!

    是啊,食堂再办下去,迟早把人全逼死。

    不行,我得向上面反映。表哥厉害,我说他有办法的。

    他还有个好办法,让蝶莺做了吴翠蓝的养女,把户口迁走,蝶莺可以发粮票了。哥说了,能救一个算一个。

    好,这个办法好!姐,你也想这个办法。只可惜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不管了,我也给你领走一个!把晓荷交给我吧,让她到武临上学,这样可以减轻你的负担,还能多均一点粮食给你。

    如果你把晓荷救走,我真是谢天谢地了!可是能成吗?老江会同意吗?

    转学迁户口的事我想办法解决,老江同不同意就不管他了,我今天就带晓荷走,救人要紧,表哥说得对,能救一个算一个。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二十几个孩子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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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回到家里,见屋里有一个十来岁的瘦弱女孩,在跟江潮平江潮涌两个孩子玩,那女孩乖巧地朝他叫了“姨夫”。他问:你是谁啊?那女孩说:我叫申晓荷,是龚春莲的女儿。

    啊!怎么龚春莲女儿到家里来了?江帆匆匆上楼,愤怒地责问杨海凤:你怎么把龚春莲女儿领到家里来了?

    杨海凤平静地说:是啊,我让她来武临上学。

    什么?来武临上学?你疯了!她是地主的女儿,伪县长的女儿!

    我不知道别的,我只知道她是我的甥女,现在是我的养女。

    你怎么能自作主张认了个养女?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叫她来武临上学呢?你太过分了!明天就把她送回去!

    老江,你知道吗?我姐家已经没有一颗粮食了,如果把她送回去就等于送死。我想救孩子一命,你也发发慈悲救救她吧。

    救救救!你救得完吗?我几个哥哥家也没吃的了,他们也想送孩子来我没答应。

    你也叫他们来啊,来这里读书就可以发粮票就不会饿死了。再来几个我们家的房子也住得下,对了,你哥哥的孩子读中学可以住校了。

    这不是住的问题,我们如果这样做,会给人抓辫子的!我们家成了地主孩子的避难所,我们是什么阶级立场?人家怎么看?我还怎么教育别人?我这个市委书记还怎么工作?

    多养个孩子跟你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啊?孩子还这么小,能跟地主扯上吗?难道我们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就丧失了阶级立场了?

    你根本不明白党内斗争的严酷,你不懂官场的险恶,跟政治沾边的事稍有不慎,就会给人钻了空子无限上纲,最后身败名裂,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我是不懂党内斗争,不懂官场,我只知道在救一条命,让别人说三道四好了,我不相信养个孩子就要杀我的头。

    海凤,你不要任性好不好?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的。你可以让孩子在这里住几天养养身子,但绝不能留她在这里读书。

    我一定得让她在这里读书,住几天根本不解决问题,孩子已经饿了几年肚子了。老江,你不要口口声声伪县长的孩子,当年是你对不起我姐,是你逼她嫁给智高的,现在我姐有困难你也该补偿她了。

    笑话!她嫁智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补偿啊?海凤,我说的是政治问题,你应该理解我。

    我不理解你,你想的只是如何保你的官位,我想的是如何救一个孩子。老江,你别说了,我绝对不会把晓荷送回去的,你如果怕牵连到你,你可以跟我离婚。

    你!你……你不可理喻!

    有一天,上溪公社大门前出现了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他们守住大门,见了干部就围上去讨吃的。干部烦不胜烦,就给他们一点饭叫他们走。可是他们给了饭也不走,仍然整天赖在那里,见干部就要饭吃。稍不注意,他们会溜进去,钻进干部食堂,见到吃的东西就往嘴里塞。钱政加叫近卫军赶了他们几次,每次都是刚赶走,转过身他们又回来了。无论干部进门还是出门,总是被一群孩子缠着,天天如此,弄得干部们很头痛。

    一天,钱政加接到通知,省里有领导明天要来视察。他想,如果让上面领导看到公社门口围着这么多讨饭的,如何说得清楚?于是他叫近卫军在傍晚时分将这些孩子全部拖到深山里。

    这些孩子在公社门口讨饭,其实是受大人们指使的。上溪农民人人挨饿,在食堂只吃上一点稀薄薄的野菜糊,而公社干部却花天酒地,他们敢怒不敢言,就叫孩子去公社门口讨饭。

    这一天孩子夜里没回家,大人们互相打听都没回家过,找了半夜没找到,第二天继续找,还是杳无音讯。这时他们怀疑给公社干部关起来了,但不敢去问。那时孩子多,尤其是穷人家的孩子,家长不上心,在这饥荒的年代,大人尚且自顾不暇,孩子被关就关了,关了也好,至少有口饭吃。可是时间长了大人也有些发慌,纷纷向亲戚朋友讨主意,这事就传开了。有人出主意:向公社干部要人!

    几十个孩子的父母就拥在上溪公社大院的门口,举着两张白纸,上面写着:“还我们的孩子!”、“钱政加是杀人凶手!”。他们吵吵闹闹要公社干部交出孩子。

    闹了半天,里面有人出来说:你们来几个人进去谈判。孩子家长们就选了五个人进去。过了一会儿,五个人遍体鳞伤被拖出来。一个公社干部问:还有人要来谈孩子的事吗?没人接腔。

    连问了几遍没人说话,那干部大声喊道:没人谈就都给我滚!你们自己找不到孩子,凭什么要找公社?你们冲击公社是反革命行为!你们攻击人民公社,攻击**,你们都是反革命!无产阶级专政对反革命决不手软,你们都要受到惩罚!如果有人现在走,可以免受惩罚,如果不赶快走,都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家长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有人回头走了,接着一个个黯然离开。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钱政加被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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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失踪的事传到了枣溪,龚德兴非常气愤,姓钱的这小子太过分了!竟敢如此草菅人命?他当过乡干部知道,干部打骂农民是家常便饭,只要有人说出稍有不满的话,就可以绑起来毒打,农民一点办法没有。而且干部打农民总是那么理直气壮,可以给农民随时扣上吓人的帽子,农民没什么文化,不懂那么多革命道理,被干部说得真以为自己犯了天大的罪。

    农民可怜哪!打骂也就算了,可是这是二十几条人命啊!说没就没了?如果说饿死这么多人没办法把这账算到他的头上,那么这些孩子的生死应该是他的直接责任吧。那些家长无知,给姓钱的唬住了,但总得有明白人给这些孩子喊喊冤吧。他明白,以自己目前这种身份是没法出头的,出头了只会坏事。看来只有告状了,如果利用这个事件把姓钱的扳倒,上溪公社的情况可能会好起来。

    龚德兴找到余赛君,问她:上溪一些孩子失踪的事你听说了吗?

    余赛君说:我刚听说,是兔子告诉我的。现在钱政加真是无法无天了,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那年他打富贵已经让我很震惊了,如今看来那真成了小菜一碟。

    小菜一碟的事告上去,就使他撤了职,我们现在再告。

    那次是因为省委主要领导批示了,但现在这位领导已经倒台了。而且如今整个社会风气如此,法不责众了。

    我知道那位省领导倒台了,也知道现在的风气,但不管有没有用,我们都要告,让他这么搞下去,上溪公社的人得全都饿死。

    对,不管有用没用我们都要告,我反正就这样了,把我拉去枪毙好了。

    不,不能叫你一个人吃亏,这次你不要署名,我们用匿名,就署……署“上溪公社贫下中农”。还有,你写好后叫个孩子抄一遍,故意写成文句不通。但是告状信的思路得你来理,你能抓住要害。

    我想……要写的内容太多了,一,上溪镇二十几个孩子无缘无故在公社门前失踪,大家怀疑是钱政加派人杀害的,要求上级调查此案;二、克扣社员口粮,导致上溪公社普遍患浮肿病,饿死了一大批人,要求上级来调查死亡人数;三、欺骗上级领导,欺骗舆论,公然造假,所谓亩产五万七千斤的粮食卫星是个骗局;四、上溪炼钢炉群也是个骗局,只烧火不炼钢;五、放火烧毁古祠,毁坏千年古钟,砍伐千年古树;六、随意毒打干部群众,起码有十人被打致死,几十人被打残。

    龚德兴接着说:七、挥霍浪费,大吃大喝;八、生活腐化糜烂,利用职权**多名妇女;九……

    余赛君笑道:够了,多了反而淹没了重点,钱政加的罪恶真是罄竹难书啊!

    省委主要领导给张廉忠打电话:你把钱政加抓起来!

    张廉忠大惊:为什么?

    中央有关部门转给省委一封信,信里揭露了钱政加许多问题,当然对这些问题我们可以置之不理。

    那为什么还抓他?

    这里说明一个问题是,群众肚子里有怨气,我们要给他们找个出气筒。现在中央在纠左,中央领导说了,不清算干部的经济账和思想作风账,就不能解除群众的怨气。

    怎么能让钱政加当出气筒呢?他可是忠诚于党的事业的好干部啊!

    我知道他是忠诚于党的事业的好干部,你看过三国演义吗?你知道曹操杀粮官的故事吗?

    不知道。

    所以你不懂。去年搞一平二调,刮共产风,群众心里有怨气,这种怨气总不能撒向中央,撒向省委县委吧?

    当然,但是如果抓老钱,这样对忠诚于党的干部太不公平了。

    是的,对忠诚于党的事业的干部我们肯定要保护的,不过现在只能这样了。

    那也用不着抓,我把他悄悄叫到县城来就是了。

    不,一定要抓,而且要五花大绑,让群众看到。

    县里公安来到上溪公社,将钱政加五花大绑押走了。

    消息迅速传开,上溪公社社员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有人放起了鞭炮,马上跟着很多人放,顷刻间商店里的鞭炮卖空。有人拿出剧团的锣鼓敲打起来,边打边唱。一时间,死亡的恐惧似乎远离,全镇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钱政加被抓走后,恰逢中央新的政策传达到了基层,开始纠正“一平二调”的共产风。上溪公社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不敢怠慢,马上进行清理退赔无偿占用基层单位和社员的生产、生活资料,集中在公社的粮食也发给各生产队。人民公社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全公社军事化的组织无形解散,由各生产队组织生产。在社员们的强烈要求下,各生产队的公共食堂偷偷停办,公社干部装作不知。

    家里可以开伙,开春后野菜已经生长,再加上公社发了点米,虽然少得可怜,但总算在野菜里可以加了点粮食。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们总算看到了一线生机。上溪公社社员们无不感叹:要是早一点抓了钱政加,就不会饿死这么多人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真要跟我离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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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sp;在武临的杨海凤仍然在挂念亲人和乡亲们的生死。&spades;她认为农村的真实情况高层肯定不清楚,一定要想办法将情况向高层反映。她知道,对人民公社、大跃进,是不能说个不字的,能反映的只有公共食堂。从目前情况看,只要解散了食堂,农民就有生存的希望。可是上面根本不知道食堂是置农民于死地的死穴,无论如何要让他们了解这个情况,最好能够上达天听。她明白不能写信,写信容易闯祸,最好是当面向高层领导陈述。她在等待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杨海凤听说有一位她熟悉的zhongyāng领导来武临休息,就赶紧去见他。一见领导,她不顾有省市领导在场,就迫不及待地向他反映农村的情况。她谈了家乡乡亲们挨饿的情况,谈了食堂的弊端,认为食堂是导致农民没饭吃的祸害,希望能引起zhongyāng的重视。

    那位领导静静地听了她的话后说:小杨啊,你的话可有问题嘞,怎么能说食堂是祸害呢?你说你的乡亲们没吃饱饭,这我相信。这些年国家多购了点粮食,农民勒紧腰带支援国家建设,这一点zhongyāng是清楚的。但办公共食堂是好事啊,这是我们党和人民群众的伟大创举,是**幼芽,是我们放了一颗比苏联还大的卫星。你怎么能说食堂使农民没饭吃呢?食堂可能有缺点,但什么事情没缺点呢?这是九个指头跟一个指头的关系。

    首长……

    小杨,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还年轻,许多事情你还不懂,我只能跟你说,作为**员必须要有大局意识。你今天这话幸亏是跟我说,不然你的麻烦就大了。

    风云突变,当武临市民正在抱怨炎热的天气时,一场火热的政治斗争正在上层拉开了帷幕。

    刚从庐山开完会回来的省委领导,马上部署在全省范围内层层开展反右倾运动,并迅速在省委内部开展斗争。在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提出过批评意见反映过农村真实情况的一批省委干部,被定为右倾机会主义**集团,进行批判斗争。

    江帆先下手为强,雷厉风行,马上在武临市委内部开展斗争,揪出了副书记王子丹为首的右倾机会主义**集团,展开火力进行批斗。

    王子丹绝地反击,揭发江帆夫人杨海凤曾恶毒攻击总路线,攻击人民公社,污蔑公共食堂是“祸害”。

    江帆闻言如雷轰顶,揭发者言之凿凿,无从狡辩。其实,杨海凤向zhongyāng领导反映情况,他根本不知情,但是揭发者一口咬定是江帆指使的。江帆百口莫辩,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的。

    省委领导开会回来,布置层层开展反右倾运动,江帆就明白,这一次跟去年一样,肯定要层层揪出一个**集团。如果自己不想成为**分子,就得把别人打成**集团。他正是担心别人指责他领导大跃进不力,惧怕被打为**分子,才抢先在市委内部弄一个**集团出来的。可是,万没想到反把火烧到了自己头上。由于江帆一贯言行谨慎,对手抓不住他的把柄,居然在他的夫人身上做文章。这让江帆无比被动!

    江帆此时痛恨杨海凤,不听自己的再三jing告,胡说八道,闯下大祸。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可是真话可以随便说的吗?更让他恼火的是,她居然事先事后都没跟他通气!结果遭到别人突然袭击,猝不及防,一点回旋余地也没有。

    江帆像掉进了冰窖,如果坐实他指使妻子进行**活动的罪名,他本人就成为武临市右倾机会主义**集团的最大头子,他将万劫不复!怎么办?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她划清界线。于是他在会议上说:杨海凤说过什么**言论从事过什么**活动,本人一概不知道。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如果杨海凤的确是**分子,本人将跟她划清界线。我提议,马上对杨海凤停职审查。

    当晚,江帆没回家,住在办公室。

    杨海凤突然被宣布停职审查,勒令她交代**罪行。她觉得天大的冤枉,她想回家跟丈夫商量如何应对,她知道在政治上丈夫还是很有办法的。她火急火燎地等江帆,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丈夫回来。她估计他在开会,在家里转来转去,像热锅里的蚂蚁。实在等不住了,就试着给江帆办公室打电话。

    江帆接了电话让杨海凤喜出望外,哭喊道:老江,你怎么在办公室里?你知道吗?我被停职审查了!我被他们打成**分子了!你快回来想想办法!

    江帆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冷冷地说:让你停职审查总有原因的,你好好反省自己。

    老江,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会是**分子呢?你说,我怎么会呢?我没做什么啊!

    有没有做什么你自己清楚。

    老江,你什么意思啊?我做什么了呀?你是不是知道情况,快跟我说啊!

    你跟那个zhongyāng领导说了什么?

    我就说了食堂的事,饿死人的事都没敢说,怎么啦?

    那你为什么说食堂是祸害?为什么说农民在挨饿?为什么说食堂搞得农民没饭吃?

    是那领导追究下来了吗?他当时也没说什么呀。

    那领导倒没追究,是其他人用来攻击我,想置我于死地。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偏要惹祸?为什么不跟我通气?

    老江,对不起,我是怕你不让我说,就没跟你讲。但是……但是我是怕乡亲们饿死啊,我父母也快要饿死了,我想让高层了解这个情况……

    你傻啊?高层会不了解情况吗?你以为上面不知道饿死人吗?这是九个指头跟一个指头的关系。你是政治白痴!傻乎乎地什么犯忌的话也敢说。

    那怎么办哪?我真成了**分子了吗?我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让上面了解下面的情况啊!老江,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快救救我啊!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叫我怎么救你?我有什么办法?不但救不了你,我也受牵连,我也得倒台。

    啊呀!这事真的会这么严重吗?真会牵连你倒台吗?我去反映情况你一点也不知道啊。

    说得清楚吗?他们咬定是我指使你干的,我将是武临最大的**分子。

    对不起,老江,是我害了你!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你是不是要跟我划清界线啊?

    你说呢?叫我怎么办?

    你真跟我划清界线啊?你真要跟我离婚啊?

    哪你说叫我怎么办?不离婚叫我跟你一起做**分子?

    你真跟我离婚啊?不能啊,老江,我们这么多的夫妻……

    你就想到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孩子?你想叫我们跟你一起下地狱吗?

    我不离婚!

    这可由不得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啪嗒”,江帆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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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杨海凤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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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潮平和江潮涌早睡下了,申晓荷还在做作业,她听到姨妈在电话里跟人大喊大叫,隐隐约约听到“**分子”、“离婚”等字眼。她从小受苦难,比较懂事,也比较敏感,她预感到姨妈家里出什么事了。

    一会儿,听不到姨妈打电话了,她仔细听听,姨妈在哭,哭得很伤心。姨妈肯定遇到什么大事了!她想去劝姨妈,但又觉得不合适,虽然姨妈对她很亲,但住在姨父家多少有些拘束。她想叫醒潮平潮涌,想想他们太小,不顶用。

    又过了一会儿,申晓荷听不到姨妈的哭声了,她松了一口气。看看姨妈房间的灯还亮着,就想进去看看。

    一进房间,申晓荷便看见床前地板上一大滩血,姨妈脸色雪白躺在床上,一只手握着一把剪刀,一只手在流血。她惊恐地大叫一声“姨妈!”扑到姨妈跟前,惶急中紧紧掐住姨妈流血的手腕。她歇斯底里地大叫:阿姨!阿姨!快来!快来救命!

    保姆在楼下听到申晓荷恐怖的叫喊,慌慌张张跑上来,一见这场面,傻了,呆呆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申晓荷叫道:你别发呆了,快送医院啊!

    保姆这才清醒过来,她想起有一次潮平夜里生病,江师母叫她打过120,就赶快拿起电话拨了120叫救护车。

    医院听说杨局长受伤,很快就派救护车和医生护士来了。

    在医院,杨海凤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可是血库里没她的血型的血,要到别的医院调。申晓荷跟医生说:抽我的吧。果然血型相同,医生就从她身上直接输血给杨海凤。

    杨海凤醒过来,一睁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急了:怎么能输她的血?她身体那么弱。申晓荷说:姨妈,没事的,我身体已经很好了。医生说:我们只是应个急,很快就有血送来了。

    杨海凤心情已开始平静一些,自己自杀在医生面前感到不好意思,但想想既然被打为**分子,大家迟早会知道的,就说:我向中央领导反映情况,有人说我右倾,我想不通。

    医生护士都没听说她的事,也不太明白上层官场的事,只好说:我们知道,杨局长是好人。

    调来的血浆很快来了,医生护士安顿好,叫杨局长好好休息就走了。

    申晓荷不肯走,杨海凤问她:是你救我的?

    可把我吓坏了,姨妈,你千万别这样,你这么好的人,再说,你总不能扔下弟弟妹妹和晓荷不管吧。

    是啊,死了一回,我也想过来了,为了你们我也不能死。可是……晓荷,你知道吗?姨妈可能会送去劳改。

    劳改?你不上班了吗?为什么?

    劳改就是跟坐牢差不多。姨妈说了不该说的话,犯错误了,唉,都怪姨妈没听姨父的话。

    申晓荷仰着抽血后略带苍白的脸,大惑不解: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要坐牢吗?坐牢都是坏人,姨妈这么好的人怎么也会坐牢呢?

    杨海凤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望着申晓荷清秀的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酸痛无比。才几个月,面黄肌瘦的小晓荷长胖了,长高了,长好看了。可是自己遭了难又让她回去挨饿?

    一个人人尊敬的领导干部,很快要成为阶下囚了,命运多作弄人啊!是自己错了吗?为什么向上面反映一点农村的真实情况,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真是搞不懂!她现在才理解老江以前说的话,政治是多么冷酷无情啊。让她不明白的是,有些人的心肠为什么这么硬,对农民为什么这么冷漠,对农村号天饥饿,竟然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心安理得。她发现,老江他们都很怕事,而且职位越高越怕事。他们怕什么呢?他们这也怕那也怕,说到底是怕丢官,而唯独不怕农民饿肚子。怕丢官,他们天天昧着良心说假话,不敢说一句真话。这就是老江他们的政治?说了几句真话就是政治白痴?

    老江说过,在讲政治的官场里,谁说真话谁倒霉,现在果然在自己身上应验了。自己才说了一半真话,连饿死人这么大的事都没敢说,但厄运马上降临,一切的一切都将失去。勤勤恳恳十几年为党工作啊,竟然成了**分子。

    杨海凤还搞不明白的是,当年参加革命说是为了劳动人民得解放,可是革命胜利十年了,为什么还要叫劳动人民挨饿呢?杨家和枣溪的农民,以前倒不挨饿现在却要挨饿。父母亲和乡亲们都在挨饿,如果再不停办食堂就可能饿死,难道眼看着父母亲饿死仍然无动于衷吗?如果父母亲真饿死了,自己不得歉疚一辈子吗?

    使她比停职审查更伤心的是,在自己落难的关键时刻,老江不但没在自己的身边,还要跟自己划清界线,他还有一丝人情味吗?还有一点夫妻情谊吗?老江说出离婚的话,她的心伤透了,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

    一直来老江都是自己的依赖,是自己的精神支柱,可是在自己最需要他的精神支撑时,他却离开了自己,怎能不让人伤心欲绝?多年来,正是有老江做靠山,才少了官场里的谨慎,才形成了快人快语的性格,才有胆量找领导反映情况。看来老江以前的保护是为了他自己,当发现损害他的利益时就无情地抛弃了她。老江说什么?别人说是他指使的?这说明有人利用自己做老江的文章,老江跟市委有的人一直有矛盾,说不定自己就是他们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老江口口声声说自己连累了他,谁连累了谁还难说呢。

    杨海凤从刚医院出来就被拉走,同其他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一起接受批斗。批斗了一段时间,她被送到农场劳动。

    临走前,江帆与她办了离婚手续。离婚时,杨海凤提出唯一的要求,就是让申晓荷留在武临读书,当时好不容易转学过来,就别送回去了。可是江帆不同意,说不能给别人落下话柄。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钱政加官复原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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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领导让秘书打电话给张廉忠:钱政加官复原职。

    钱政加被抓后没有送去劳改,一直在家待岗。张廉忠把他找去,传达了省委领导的指示。钱政加高兴地说:我看到报纸上八届八中全会的报道,我就知道我可以出来为党重新工作了。前些日子给右派搞得乌烟瘴气,左派受压,我坚信我们党是不会冤枉好人的。

    张廉忠笑道: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党不会让为党忠诚工作的同志吃亏的。还是我们省委领导看得准哪,对前段时间的所谓纠左硬是顶住按兵不动,你看,风向这么快就变了。

    又可以为党好好大干一场了。

    是啊,今年粮食征购时间紧任务重,我正需要你这样的得力干部。今年的征购任务比去年高,但是工作比去年困难。去年粮食在公社手里,下面没办法满产私分,今年是三级所有队为基础,农民又要满产私分了。中央也看到这个问题,严令反满产私分,明确要求“快收、快打、快购、快运”,“先国家,后集体”。我们肩上的担子不轻哪。

    张书记,你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说吧,想到哪个公社?我给调整。

    我还是那句话,哪里跌倒哪里起来,让我回上溪吧。

    这样也好,省得调整,而且那里民风刁蛮,只有你这样的干部去我才放心。可是……那里农民对你有怨气。

    放心吧,张书记,我镇得住,那里我有基础,有一帮人的。

    那就好。

    钱政加要求回上溪是为了报复。这次是上溪人把他告下台的,听说他抓走时,各村都有人放鞭炮,敲锣打鼓,这些都让他心里充满了仇恨。在闲居的这段时间里,他日夜都在想报仇的事,他咬牙切齿地发誓:上溪人都不是好东西,只要有机会,就要整死他们!

    那封告状信由省委转给县委后,张书记给他看过,上面字迹稚嫩,文句不通,但是里面条理清晰,句句说中要害,一般农民没这个水平。是谁写的呢?他没看信,首先怀疑是余赛君写的,但看到信后就否决了这个念头。可是谁有这样的水平呢?难道是余赛君故意装的?不可能,这个**没这个心机。在上溪,文化上有水平的人很多,但从信的内容看,此人在政治上也有水平,除了余赛君,在文化和政治上都有水平的人不多。难道是龚德兴?真正具有这个水平的只有他了。如果是他,该怎么整他呢?

    不知为何,对龚德兴他心存怯意,此人是个赌徒,武功高强,敢作敢为,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农民,没有任何忌惮,而且他在枣溪有基础有威信,不好惹。也有可能是余赛君和龚德兴合伙干的。柿子捡软的捏,那就整余赛君!这个**女人,早该整她了!上次就是给她告下台的,可是重新上台后一直工作很忙,腾不出精力对付她,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可是现在粮食征购任务很重很急,只能先做好工作,整人的事暂且放一放。可是来上溪前,钱政加疏忽了一点:公社的军事组织在他离任后已经不复存在了。这等于说,他原来那得心应手的近卫军也没了。没了打手,还怎么工作呢?他思量再三,决定把这些人找回来,给一个新的名目,叫交售爱国粮应急小分队。他现在非常明白,上面只要你把粮食收上来就行,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级所有,队为基础”了,公社不能直接调用生产队的钱、粮食和物资,他们的报酬怎么办呢?钱政加很快想出了办法:让他们到各自生产队记工分。他们每天工作每天有工分,工分只会比别人多,为党辛勤工作,当然不能让他们吃亏。

    钱政加紧急召开了全社三级干部大会,部署粮食征购工作。他在大会上洋洋得意地说:

    我钱政加又回来了!我钱政加是不可能被阶级敌人打倒的!我勤勤恳恳为党工作并且工作出色,地主富农右派右倾分子等阶级敌人,对我恨得要死怕得要命,千方百计攻击我诬陷我,到处诬告我,但他们只是狂犬吠日,以卵击石,无损我的一根汗毛。我真金不怕火炼,身正不怕影子歪,事实雄辩地证明,我是正直无私的**员,是顶天立地的革命干部!我向县委要求回上溪工作,就是想看看一小撮跳梁小丑究竟有多大伎俩!我希望他们统统跳出来,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上级已经下达了今年的粮食征购任务,比去年增加了一些。你们静一静!下面不要议论,不要叫穷叫苦!我相信各生产队都有这个能力,多买爱国粮,就是多支援国家建设,为大跃进作贡献,这是很光荣的,我们应该为此感到自豪。今年的征购任务要快收、快打、快购、快运,先国家,后集体,收割后直接送粮站,不能在生产队里过夜。在座的都是责任人,我在这里宣布,今年粮食任务一斤不能少!少一斤就要追究相关干部的责任。如果阶级敌人破坏征购工作,我们将进行最严厉的打击,决不手软!我也警告各位,不要上阶级敌人的当,不要与党和人民为敌,谁敢满产私分就对谁不客气,就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偷抢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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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政策,以生产队为基础,生产队下面分若干生产小队。枣溪生产队较大,划了十八个生产小队。

    稻谷刚开始收割,钱政加派出交售爱国粮应急小分队的人,分赴各生产队,,他特别重视枣溪,派的人手也多一些。小分队的人就守在晒场边,谷子晒干后直接就叫社员挑到粮站。当天没晒干的谷子过了秤后堆在屋里,盖上石灰印。盖石灰印是当地农村防止偷谷的办法:在木盒里装上石灰粉,木盒底下镂空有字,谷堆上按满白石灰字,稍动谷堆就能发现。

    晚上,龚德兴到了程元亮家,问他:听说今年粮食征购任务又提高了许多?

    程元亮说:是啊,比去年多了很多,全公社干部没一个不叫苦的。今年上半年社员饿肚子,稻子没种好,本来就没什么收成,按现在的任务,队里就留不了多少了。

    那叫大家吃什么呀?又要叫人饿死?

    是啊,我也为这个发愁呢。钱书记说了,要来检查食堂,这么一点粮食,叫食堂怎么烧饭?

    那我们先分一些粮食到户里嘛。

    不行啊,上面规定,今年的征购任务要快收、快打、快购、快运,先国家,后集体,公社盯得很紧,你看,在晒场上就叫我们把谷子挑粮站了。德兴你知道吗?现在全国都在反满产私分,上面抓得很紧,我是枣溪的责任人,敢分吗?

    元亮,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怕自己撤职,不怕乡亲们饿死!

    不是啦,撤职倒是其次,要挨斗挨打的呀,据说别的地方,在反满产私分运动中很多人被打死了。

    打死也比饿死强!粮食在我们手上,怎么会没办法?你别管,让各小队去弄。

    小队也弄不成的,钱书记的人盯得这么紧,收来的谷子全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上面为什么要快收、快打、快购、快运,就是怕下面搞猫腻。

    那就晚上抢收,让各小队去搞,不管怎么说,总得给大家留点救命粮吧。你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但不许向上面报告。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枣溪人都饿死了,你的一家也活不成!

    日高三竿,晒场上还不见有谷子挑来,小分队的人奇怪了。他们商量后决定到田畈看看。

    走到田畈,到处静悄悄的,见不到割稻的繁忙景象。走近一看,社员们全在田埂上睡觉!小分队的人火了,骂道:谁叫你们睡觉的?你们为什么不割稻?有人说:没吃饱,干不动。小分队的人解下箩筐的绳子就打。打得大家都起来割稻了。小分队这才到别处打人。他们走远后,这边又睡觉了。

    一天下来,枣溪生产队没收进多少谷子。钱政加听了小分队的汇报,决定亲自到枣溪看看。

    到了枣溪村里,果然只见用来晒谷的地簟在晒太阳,不见谷子。钱政加带了小分队往田畈走,发现真的没人割稻,都在睡觉。他大怒,吩咐小分队:给我狠狠的打!

    小分队已带了打人的鞭子,朝人们劈头盖脸地打。被打的人满地乱滚,没被打的人赶紧割稻去了。

    别处的人远远看到钱政加他们,就自觉地割稻了,弄得走到跟前的小分队倒没法打人。

    钱政加怒气冲冲叫来程元亮,大骂道:你这个书记是怎么做的?社员都在睡觉你知道吗?

    程元亮很委屈地说:我不知道啊,我去检查的时候他们都在割稻的。

    你不知道?我看就是你纵容的,你是**分子!我马上撤你的职!

    钱书记,这事可怪不着我,小分队的人不是一直都在的吗?连他们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那好,你叫些民兵来,配合小分队整天在田畈巡逻,如果发现有人偷懒睡觉,你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人不用你偿命。

    钱政加又加派了小分队的力量,自己也不时地去枣溪检查。

    枣溪的稻谷全收割完了,可是这些谷子全部送粮站还不够征购任务。程元亮哀求钱政加:钱书记,给我们留一点吧,食堂没粮食会饿死人的啊。钱政加大怒道:征购任务都没完成,还想留着吃?你想得倒美!是你干得好事,粮食怎么会收得这么少?你说啊?我看你们枣溪肯定有问题!

    钱政加觉得蹊跷,他知道今年收成的确不好,因为农民没好好干活,但是也不至于少到不够征购任务啊。其他生产队同枣溪的收成应该差不多,收了他们的粮食后还略有剩余呢。他们肯定满产私分了,可是小分队的人一直守着,是如何给他们做的手脚呢?是程元亮领头干的?不会,此人很怕撤职,谅他也不敢!其他干部没他同意更不敢挑头。现在生产由生产小队组织,可能是下面干的。必须要查清此事!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挨家挨户搜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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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钱政加带了全体公社干部和小分队,来到枣溪龚氏祠堂。他让程元亮把十八个小队长全叫来。

    在祠堂大厅里,钱政加问这些小队长:枣溪生产队没有完成粮食征购任务,粮食到哪里去了?

    全场沉默,没人说话。

    钱政加声色俱厉地说:我知道,你们满产私分了!好大的胆!竟敢对抗党对抗政府!你们乖乖地把粮食交出来,我可以原谅你们,否则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有人说:钱书记,今年稻子没种好,收成少啊。没粮食你把我们打死也没用啊。

    钱政加勃然变色,手指着刚才说话的人说:你当我不敢打死你啊?我看你就是坏分子!你是漏网富农!你是社会主义的敌人!你**反社会主义,死有余辜!把他吊起来!

    当着大家的面,小分队的人利索地将他“飞”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打,“哎呦”、“哎呦”的叫痛声连连响起。在场的枣溪生产队干部和小队长,人人毛骨悚然,噤若寒蝉。

    钱政加说:说吧,粮食到哪里去了?不说是吗?好,给我往死里打!来,把吴富贵也飞起来!

    三级所有,队为基础后,吴富贵被社员推为小队长。吴富贵被打后,一声不吭,也不叫痛。

    钱政加又指着龚德良说:把他飞起来!

    龚德良“扑通”跪在钱政加面前,苦苦哀求:钱书记,求求你,别打我,我很怕痛。

    钱政加冷笑道:你想不打是吗?你把事情说清楚我就不打。

    龚德良说:说什么呀?我什么都不知道。

    钱政加说:你是不想说啰?飞起来!

    刚把他拉起来悬空,龚德良就杀猪般叫起来。鞭子雨点般落下,他一边惨叫一边说:放……放我下来,我……我说,我说。

    钱政加摆摆头,小分队把他放下。龚德良跪在地上,说:对不起大家了,我实在吃不了痛。吴富贵在空中叫:龚德良!钱政加喝道:别废话了,快说!

    龚德良说:是我们晚上割的稻,都分了。

    钱政加大吃一惊,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他们用什么办法把湿谷子偷走的,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抢收。他挥挥手说:马上全村搜查!连夜搜!

    钱政加叫人锁了祠堂大门,把小队长关在里面,然后带着公社干部、小分队和枣溪生产队干部,分头挨家挨户搜粮。他怕夜长梦多,给他们把粮食藏了。

    搜粮比较简单,走进农家,粮食藏在哪里一目了然。如果柜里囤里缸里坛里没有,再在柴草堆里翻找,准能找到。因为是湿谷,多数人家都直接摊在楼板上或地上。

    搜粮很顺利,只是搜查到龚德兴家时遇到了点麻烦——龚德兴不让他们进去搜。当时是一个公社干部带着几个小分队的人去的,公社干部说:龚……龚书记,钱书记叫我们到各家各户看看粮食的情况,你们家也让我们看看吧。

    龚德兴手里捏着一根扁担,拦在门口说:你们叫钱政加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搜我的家。有他这么当乡干部的吗?去年我妈妈就是给他逼死的,你们叫他来我家搜!我今天也不想活了,反正迟早被钱政加逼死,饿死还不如给他打死。

    小分队的人作威作福惯了,一个年轻人见龚德兴拦着不让他们进去,火了,喝道:什么?你敢对抗政府?反了天你!不想活了是吗?滚开!

    龚德兴说:小子,我是不想活了,你有本事踏进我家一步试试看?你进去如果能够活着出来我就不姓龚!

    公社干部见状不妙,他知道龚德兴的武功和脾气,弄不好他们会吃眼前亏,忙拦住那小青年,说:你别乱来!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吃奶的时候他就是八大队大队长了,他是**第一个阳嘉县长,当过乡书记。你小子有眼无珠,敢对他无礼?你那两把刷子,十个也不是龚书记的对手,你明白吗?龚书记,你别生气,孩子不懂事。

    龚德兴笑道:你还算明事理,你这么说我倒不好意思不让你们进去了。进来吧,随你们搜,也好让你们交差。

    几个人进去,翻开谷柜看了看,就走了,连楼上也没上去。

    搜出来的粮食,全部堆在龚氏祠堂里,盖上石灰印,锁上大门,叫几个小分队的人守着,钱政加就带人回上溪了。第二天,公社派人来运走了粮食,只给枣溪食堂留了一点点粮食。

    上溪的征购任务圆满完成,但社员们等于放下镰刀就没饭吃。不仅仅上溪,整个阳嘉县都差不多。面临死亡的威胁,人们开始逃荒,带上简单的衣物,漫无目的地走向外乡,找到一口吃的就是最大的愿望。对此,张廉忠采取紧急而严厉的措施,派出大批公安人员和干部,在各交通要道设卡把守拦截盲流。出于生存的本能,许多饥民千方百计冲出封锁,成功脱逃。只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风餐露宿,一路千辛万苦,仍然很难讨到吃的,甚至境况更惨,很多人倒毙路边。由于没有允许外出的证明,更多的人被当地遣送回乡。只有进入赣省山区的逃荒者比较成功,虽然只能野果野菜充饥,但这里荒地多,可以不受干扰地自由自在地种点吃的。

    张廉忠除了设卡制止盲流,还采取了另一个有力的措施。他下令邮电局,截下所有寄往外地的信件,同时邮局总机切断打往外面的电话。所有企图打给亲朋好友的求救电话都被告知“打不通”,求救信也在寄信者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截留。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这个高傲的女人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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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村人大批外出逃荒,一些人锲而不舍,冲破重重阻扰逃荒成功。

    逃荒不一定是生路,没逃荒的则直接面临生死考验。食堂没粮食停火了,社员们为找吃的无所不用其极,塘里溪里的鱼捞光了,田里的泥鳅黄鳝挖完了,螺丝田螺也摸没了,老鼠、蛇、蝌蚪、枇杷虫、蜗牛、蚂蚱、蚯蚓、蚂蚁等,都捉来吃了。番薯藤、玉米芯、橡子、葛藤、郎鸡根、野荢麻根、树叶、金刚刺、水葫芦等都搞起来吃,有的连枕头里的糠也扒出来吃了。村里绝大多数人都得黄胖病了,也有一些人因为吃得金刚刺太多,得了肠原性青紫急性病。

    申智鉴也得了肠原性青紫急性病。此前他曾写了几封信,向武临和银山的朋友求救,可是发出去的信石沉大海,他感叹:人到了这地步连老朋友也见死不救了!他也曾想过带丽萍和廉平逃荒,但考虑到以目前地主的身份出逃,可能死得更快。他们一家没更大能力找吃的,就跟别人一起吃金刚刺粉,结果得了病。

    得病后,申智鉴自知不起,跟朱丽萍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七十一了,不算短命了,本来在土改时都该枪毙的,已经多活了这么些年。我这辈子该享的福都享了,没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是小平。他还这么小,但愿你能带着他渡过这个难关。朱丽萍束手无策,唯有哭泣而已。

    申智鉴死后,丧礼极其简单,大家都饿得没了力气,是龚德兴和吴富贵给他安葬了。龚德兴无限感慨地说:想不到一个原来良田千亩稻谷盈仓的富翁,竟然是活活饿死的。

    钱政加听说申智鉴死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官复原职后,他想好好整整枣溪人,其中就包括申智鉴这个压了他十几年的老板。可是还没等他腾出手来办这件事,申智鉴就走了。得知他的死讯,想起从小给他打工这些年的恩恩怨怨,有说不清的伤感:感念,憎恨,失落,快慰,怜惜……一个当年多威风体面的人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就像树上飘下了一片落叶。

    他想去看看朱丽萍——这个高傲的女人还不低头吗?他特地叫食堂蒸了些肉包子,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最能刺激她。

    走进申智鉴家,朱丽萍正在坐在床边哭泣,他走过去轻轻问道:老板过世了?

    朱丽萍不理他,哭得更厉害。

    钱政加说:别哭了,人总是要死的嘛,老板年纪大了……

    朱丽萍“嚯”地站起身,气喘吁吁地指着他说:你还有脸说!智鉴不是给你害死的吗?他原来多好的身体啊,是你抢走了粮食,把人往死路上逼!

    啊呀,丽萍,你这话也太冤枉人了,怎么是我们逼死的呢?明明是他自己生病死的嘛,关我什么事啊?我今天好心好意来看你,你怎么说这种话呢?幸亏现在没外人,不然以你的身份这样污蔑党和政府,有你的罪受。

    我宁可受死罪也不想受活罪,你现在就枪毙我好了。

    我怎么会枪毙你呢,我真的是来看你的,老板过世我也很难过……

    呸!别假惺惺猫哭耗子了,你这个瘟神到哪里都没好事!滚!你给我快滚!

    丽萍,老板刚走你伤心,我不计较你的态度,但你不能叫我走。我没照顾好他,是我对不起他老人家,他受苦离世我也很歉疚。

    朱丽萍不语,又伤心地哭起来。

    小平上学了?

    ……

    你别不理人好吗?我今天真的是来看你的,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朱丽萍一见包子,黯淡的眼睛发出了灼人的光亮,直愣愣地盯着包子不吭声。

    钱政加递给她说:吃吧,我知道你饿了。

    朱丽萍一把抓过包子,三口两口就吃了,噎得连连咳嗽。钱政加忙给她拍背,说,慢慢吃,慢慢吃。她又抓起第二只包子咬下一口,想一想,又放下。

    钱政加亲切地说:吃吧,不用留,够小平吃的,我还会拿来。

    朱丽萍闷声不响,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摸着她的脸说,你瘦多了,原来你脸上多丰润啊。朱丽萍很快吃完手里的包子,又抓起第三只包子吃起来。他抚上她的胸部说:真是瘦了,去年这里还圆圆的呢,现在变得这么扁了。

    朱丽萍又抓上了第四只包子,他一把夺过说:你不能再吃了,饿久了不能吃太多,会撑坏的。

    包子被夺,她满脸恼怒,听他说了后也不生气,仍然盯着他手里的包子说:你以后真的还会拿来?

    他听了她这句话大喜,忙说:会,一定会,以后我一定照顾好你和小平。

    朱丽萍一把抢过荷叶包,打开柜子放进去,转身倒了碗水喝了起来。他在后面紧紧抱住她,揉着她胸部说:你现在孤儿寡母够可怜的,我不来照顾谁照顾啊?她一声不响,眼泪直流。他转到她前面猛地抱起她,把她按在床上,狠狠地吻向她的脸。

    吃了肉包喝了水,朱丽萍的精神好了许多,脸色也明显好了些,她来回摆头,躲他的嘴巴。他不管不顾剥她的衣服。她死死抓着裤带说:你真的会照顾我们娘儿俩吗?他边忙边说,会,我会的。她叹了口气说:你不是有很多黄花闺女吗?为什么还来找我?他喘着粗气说,在我眼里什么黄花闺女都不如你,我想你都想了十几年了。

    她说,你老板刚走,你就不怕他的灵魂来找你吗?他揉捏着她光溜溜的胸部说:不会,我替他接着照应你,他还得感谢我呢。你现在就是太瘦了,我要给你养得胖一些,养得像以前那样水嫩水嫩的,哈哈……

    她“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些干部啊,人家都快饿死了,你们却尽想这些事。他“刷”地扯下她裤子,说:人家饿死管他干什么,你不饿死就行。她看了一眼他粗壮的雄赳赳的物件说:我已经很久没做这个了,你轻点。他边长驱直入边说:不!我要干死你!

    她大叫一声:哎呦……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姐 我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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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青从江帆家出来,到街上买了几斤饼干,第二天一早就赶赴上溪。

    申智青走进申秋英家门前,见门上贴了白纸,情知不妙,疾步走进去。申秋英躺在床上,面黄肌瘦,皮包骨头,已奄奄一息。美芳美花两个孩子在床前哭。

    申智青眼泪夺眶而出,叫道:姐,你怎么这样了?

    申秋英睁开眼睛,眼睛里闪出一点光亮,说:青?我不是做梦吧?我临死了还能见到你吗?

    姐,我是青,我来迟了!你受苦了!

    真是青啊!青,姐就要死了,死之前总算见你一面了。

    申智青哭了起来:姐,你不会死,青来了,青不会让你死的。姐,你都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呢?

    写了,写了三封信,姐天天盼着你来,就是不见你,还以为你不要姐了呢。

    怎么会呢!奇怪,我没收到信啊。

    青,姐不行了,你来得正好,美芳美花就托付给你了,这样姐死了也可以合眼了。

    申智青突然想到饼干,忙拿出来递给两个孩子。美芳美花见了饼干,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呛得咳嗽还继续塞。申智青忙说:慢慢吃,舅舅有的是。他想倒碗开水,找来找去找不到开水,就从水缸里舀了一碗,给她们俩喝。他又取过一只碗,舀了水,将饼干掰碎,泡进去。他扶起申秋英,喂她饼干糊。申秋英摇摇头说:我反正活不了了,留给孩子吃吧。

    申智青说:姐,你不会死的,我来了你就死不了。你现在是饿坏了,我小时候也饿过,吃了东西就没事了。你放心,孩子会有吃的。

    申秋英这才吃起来,吃了几口,说:给我舀点水来。

    申智青忙放下她,舀了碗水,喂了几口水,又喂她饼干糊。

    吃了饼干糊,申秋英稍好了一些,又哭了起来,说:青,你怎么才来啊,再迟一点就我见不着你了啊,你知道吗?你姐夫饿死了啊!

    申智青进门时看见门上白纸,已经意识到点什么,果然是姐夫死了!他说:是我不好,来迟了,可是我真没收到信啊。姐夫是什么时候没的。

    申秋英大哭:十来天了,他是饿死的啊!他真命苦啊!他把食堂打来的汤水都给孩子吃了,他自己却活活饿死了。金水啊,你死得好哭啊!扔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过啊!

    姐,你放心,我把你们全带湖州去,美芳就在那里上学。我现在就带你去湖州治病。

    那怎么成啊,姐一家子拖累你,小陈会不会同意啊。

    姐,你这是什么话呢?这只要有我青一口吃的,就不能叫你和孩子饿着。丽红会同意的,就算她不同意也由不得她。我们现在就走,你得赶紧到医院治病。你坐车能挺住吗?

    我现在好多了,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就没命了。可是公社不让人出去的。

    不管他,我是军车他们不敢拦的。

    申秋英在湖州医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申智青把她接回家养着。陈丽红联系了一所小学,让刘美芳去上学。申秋英叫他们把家里的保姆辞了,由她来做家务。

    那天到上溪,申智青急于给申秋英治病,没去枣溪,回来后一直惦记着。申秋英出院后,他问她:枣溪怎么样?也没饭吃了吗?有没有饿死人?

    申秋英说:他们肯定没饭吃,肯定饿死人了。听说他们的粮食全部给公社搜走了。后来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这种时候自己的事还顾不过来,哪顾得上别人啊,再说也没力气走动。

    唉,不知道我嫂嫂她们怎么样了,还有智鉴哥。

    我不知道的。翠花他们可能好一点,智铁总会有办法的,智鉴哥他们可能就糟糕了,他一个地主,会更难过。一般村里都是地主富农先饿死,他们不敢偷东西,跟小陈一起演过戏的洪朝辉,早饿死了。

    社员都偷东西吗?

    都偷啊,谁不偷谁早饿死,可是到后来想偷也没东西偷了呀。

    唉,怎么成这样了。看来海凤是对的,而且很了不起。

    海凤?她怎么啦?

    她向上面反映农村的情况,被打成右倾分子送农场劳改了。

    啊?连她们当官的都这样吗?

    所以现在谁也不敢说真话,我也给他们骗了,不然早来救你们了。

    是啊,你早点来你姐夫就不会死了。我的信你怎么会收不到呢?奇怪!我是叫别人写的,难道他写错了地址?我是把你给我的地址给他抄的啊。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马上开会斗争余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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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晚上,一个军官走进申智青家,见了申秋英叫了声“秋英姐”。申秋英楞了一会儿,问:你是猴子吗?

    申智青哈哈大笑:对对,姐的眼力还不错,是猴子,他现在可是副团长了。

    “猴子”叫虞守良,他也笑道:我副团长算什么,你弟弟是师长了,我是全靠师长培养的。秋英姐,你怎么这么难得?

    申秋英说:我是逃难来了,差点饿死了。

    虞守良很奇怪:什么?差点饿死?不是粮食很多吗?亩产万斤,大丰收,怎么会饿呢?

    申智青说:我们都给骗了,万斤亩是骗人的,农村早没吃了,已经饿死很多人了。

    虞守良大惊: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饿死人呢?我们那边解放前也不会没饭吃啊,新社会怎么会饿死人呢?不可能啊!

    申智青说:这话只能我们老战友之间说说,可千万别往外说,不然就犯错误了。但是农村的确遭饥荒饿死人了,我姐夫就饿死了。

    虞守良说:还真饿死啊?那枣溪人有饭吃吗?

    申秋英说:枣溪断粮比我们上溪还早。

    虞守良说:那为什么不把八大队那些粮食拿出来吃?

    申智青听了有些奇怪: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八大队粮食?

    是这样,你不是叫我到警卫队当小队长吗?我参加过藏粮食,就是不知道这些粮食还在不在。对了,应该还在!藏粮食的人都牺牲了,老杜也牺牲了,没人知道了,你们不说我也忘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北撤前县委是研究过藏粮食的事,好像有上千担呢,是叫老杜负责的,后来的事就不清楚了。照你说来,粮食还在?

    我也不知道在不在,我只知道藏粮食的同志都牺牲了,就剩我了。哦,老江也知道,藏粮食的地点是老江和老杜一起选的。

    咦,怎么没听老江讲呢。

    我估计老江也忘了,除了老杜,谁会记这种事呢。

    那好!猴子,明天我们就到枣溪找粮食,给枣溪乡亲们救命!

    我可说不准粮食还在不在,去找找看没关系,后天去吧,后天是星期天。

    请假的事我来办,明天就去,救人如救火,我们明天去!

    钱政加一直在考虑如何整余赛君,如果就凭空把她拉来打一顿,一者师出无名,二者一群壮汉打一个弱女子,说起来不那么光彩,三者还不够解恨,打人只伤肌肤没伤心灵。如果为她专门开个批斗会,有点小题大做,内容太少凑不够一台戏。最后想想还是用对付申智鉴的办法,让她做水库去,在水库工地上累死她!做水库活重,又吃不饱,像她这种文化人到了那里,不死也得脱层皮。而且水库工地上天天批斗人,随便找个理由叫人斗争她,甚至可以天天斗她。

    抽调劳动力做水库的指令到达枣溪生产队,除了余赛君,还有其他一些人。

    第二天,程元亮却向钱政加报告,大家都生病了,都说去不了。钱政加大怒:反了天了!说不去就不去了?你这个干部是做什么用的?拉也要拉他们走,打也要打他们走!

    程元亮说:叫谁打叫谁拉啊?现在民兵也不听我的了,他们也饿得动不了了。说实话,我们枣溪这些人就算到水库工地也没用,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能干什么活啊。钱书记,你给我们留的粮食实在太少了,现在枣溪又饿死几十个。

    你有什么根据说饿死的?你是不是也想**反社会主义啊?

    哦,我说错了,是生病死了几十个人,而且都是劳动力。奇怪啊,这次饿……这次生病的全是壮年男人。你看吧,接下来会不断有人生病,依我看,我们枣溪村的人是渡不过春荒了。

    是懒病!懒病的人都死光才好呢!余赛君也说生病吗?

    是啊,还是她最早说生病的呢。

    好啊,果然是坏人在挑动闹事!事情很清楚了,这些人装病不肯上水库工地,就是因为余赛君这个右派在煽动的。我们马上开批斗会斗争余赛君,必须把阶级敌人的嚣张气焰打垮,不然我们没法开展工作。

    余赛君“生病”是杨德贵的主意。杨德贵自己没什么文化,但他很尊敬女才人余赛君,他一直认为,余赛君是党的宝贵人才,迟早为党所用。因此他从到枣溪当书记起,就一直很照顾余赛君。他被打为“王洁**集团成员”后,留在乡政府烧饭,余赛君则划为右派被开除了公职,也就没了粮票。他为了不让她挨饿,常常拿一些吃的送到学校里。可是好景不长,很快就人民公社化了。

    按当时的做法,枣溪乡应设管理区,但钱政加怕管理区被枣溪村人控制,就没设,杨德贵也就到了公社食堂烧饭。去年枣溪生产队食堂没饭吃后,杨德贵经常偷一些食品,骑着脚踏车给余赛君送吃的。他当乡书记时,照顾他是残废军人,公家给他买了脚踏车,撤职后他一直不肯交。因为他是残废军人,资格又老,破罐子破摔,动不动扯开嗓子跟人吵,公社干部都不敢惹他。

    余赛君一个文弱女子,不会在山上地上找吃的,幸亏有他给提供食物。她为此非常感激他,常说没有兔子早就饿死了。

    接到做水库的通知,余赛君马上找杨德贵商量。杨德贵说,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死定了,你就说生病去不了。余赛君一“生病”,其他人也就都说生病不肯去了,何况多数人真的患黄胖病。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祠堂里出现了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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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斗余赛君的斗争大会在申氏祠堂举行。钱政加带了一些小分队的人前来参加,他这次决心要把她打个半死,以解心头之恨,同时也可以杀鸡儆猴。

    大会开得非常冷清,社员们听说斗争余赛君都不肯参加大会。程元亮和程志林等好不容易拉来一些人,但一个个病怏怏的,都靠在墙上或柱子上,大厅里空荡荡的。余赛君被小分队押着,五花大绑站台上。钱政加讲了一番话后,就由程志林发言批斗,接着是程元亮发言。他们也说不了什么,几乎只是喊了一些当时时髦的口号。程元亮虽然能说会道,但他知道余赛君是枣溪农民心目中的女神,说狠了怕引起公愤。

    钱政加觉得这会再开下去也没意思了,就朝小分队挥挥手。小分队的人早有准备,余赛君后面的人一脚便将她踹倒,挥拳就打。此时,台下传来一声怒喝:不许打人!

    大家一看,原来是杨德贵!小分队的人愣住了,只见他一拐一拐地走上台来,扶起余赛君,说:你们这么多男人打一个女人,太不要脸了!

    钱政加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对杨德贵他一向不理不睬,既恨他但又没办法,但现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面子如何丢得起!他喝道:杨德贵!你别多管闲事!我们是在斗争**反社会主义的右派!杨德贵说:你可以斗啊,但不能打人,解放军对俘虏还优待呢,打俘虏得关禁闭。

    钱政加哭笑不得,但到了这地步只能下狠手了,不然以后还怎么压服别人?他指着杨德贵骂道:你这个右倾分子终于跳出来了,今天就连你一块儿收拾!来,你们给我打!小分队的人原来不敢对杨德贵动手,见书记发令,就一脚将他踢倒在台上,一齐挥拳打。此时一条胳膊挡住了他们的拳头,那胳膊一转一拉,打人者便狗啃屎全倒在台上。大家一看,原来是龚德兴!

    龚德兴听说斗争余赛君,放心不下,就悄悄来到台边。小分队打她时,正想出手相救,杨德贵的喊声已响起,他就没上台。见钱政加连杨德贵也打,就一个箭步纵上台,挡开了小分队的拳头。他骂小分队的人:你们混蛋!有怎么对待革命功臣的吗?

    小分队的人都听说过龚德兴武功了得,刚才又亲眼见了他厉害,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此时台下的人都在喊:不许打人!不许打人!虽然没力气喊声不大,但人多一起喊,还颇有点声势。钱政加恼羞成怒,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场面,真是进退不得。这时候停下来不是太没面子了吗?他大叫:好啊,又一个右倾分子跳出来了,给我一起打!

    小分队人都摆开了架势,但没人敢贸然出手攻击。龚德兴弯腰扶起杨德贵。有人趁此机会想偷袭,在他背后突然踢出一脚。武功好的人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龚德兴感觉后面的风声,反手捞过他的脚,往外一送,那人“啪”地仰天摔倒。这一来,其他人更不敢动手了。见手下人不敢打,钱政加气急败坏,他给他们鼓劲:你们别怕!我们有强大的无产阶级专政,还怕几个右倾分子,给我打!

    龚德兴明白,不能放开手打,真打坏了人,钱政加就可以名正言顺叫公安局抓人,他对小分队人拱拱手说:你们别打了,我也不想打,乡里乡亲的,何必呢?钱政加叫道:别听他的,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他们是阶级敌人,打!给我狠狠地打!

    此时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谁在这里喊打啊?

    大家一看,祠堂里走进来四个腰挎手枪的解放军。杨德贵惊喜地大叫:师长!快来救我!他们想打死我!

    大家这才看清,走在前面的是申智青!

    申智青走到了台前,问道:兔子,谁要打你?

    杨德贵指着钱政加说:是他!

    钱政加见是申智青,连忙谄笑着说:首长,我们在开批斗会,他们两个右倾分子来捣乱……

    申智青厉声喝道:我没问你!我找八大队几个老战友有事,没空跟你啰嗦!兔子,把余编辑的绳子解了,你们下来!龚大队附,请你也来,我有事找你们商量。

    龚德兴、余赛君和杨德贵走下台,随申智青等一起走出祠堂。钱政加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所措。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粮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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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青等几个人走进龚德兴家,杨德贵说:今天还好师长及时赶到,不然……

    申智青截住他的话头,说: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和猴子今天来是救乡亲们的,事情非常紧急,德兴哥,现在枣溪都没饭吃了吧?

    龚德兴说:大家早就断粮了,已经有许多人饿死了,又不让逃荒,这样下去全都得饿死。当时只有我家的粮食没给搜走,但也渡不过春荒。

    申智青说:所以事情很急,早点找到粮食就等于多救人。德兴哥,北撤前八大队有批粮食藏在八宝山上,没听说挖走吧?

    龚德兴眼睛都亮了:没有哇,八宝山真有粮食?

    申智青高兴地说:那就太好了,我们马上去找。猴子,你领路。这事需要绝对保密,小梁,你在我们后面远远跟着,不要让人靠近我们,就说是军事行动。

    虞守良说:得带上锄头和畚箕。

    到了八宝山上,虞守良晕了,说:怎么山上都没树了呢?这样一来我辨不清方向了。

    龚德兴说:树都给去年炼钢砍了,你说个特征,我们就能知道在哪里了。

    我记得路边有很大很大两颗樟树的。

    那我知道了,在十八拐。

    “十八拐”,是八宝山一个山沟的地名,这里的山路弯来弯去拐弯很多,故叫十八拐。这里的地势很特别,在这一拐,看不到前面一拐的路。

    走了三个拐,虞守良指着前面的峭壁说:到了,仓库就在这里!

    大家都奇怪了:怎么会在这里呢?什么也看不到啊!

    虞守良见大家疑惑,指着峭壁前的一个土坡说:就在这里面,挖开土就看见了仓库。

    土坡上长满了草,该挖哪里呢?这时虞守良也迷惑了,说:原来我们栽了棵小树,在小树下面挖就是门了,可是现在小树也没了,那么小的树也砍?

    申智青笑道:这么多年过去,小树也长大了啊。

    龚德兴说:没关系,树砍了留树桩的,我们找树桩就是了。

    树桩很快找到了,大家开始挖土。挖了许久,果然挖到了木门!

    哈哈,粮库找到了!大家都很开心。

    木门是用树干做的,很结实,打开木门,一股刺鼻的霉气冲出来,呛得大家连连咳嗽。申智青说,先透透气,我们歇会儿吧。于是大家坐下来休息。

    龚德兴问:里面有多少粮食啊?

    申智青说:有上千担吧,当时县委开会时老杜是这么说的。

    虞守良说:应该有的,我们警卫中队一百多号人挑了两天呢。

    余赛君望着洞口说:这里面能藏这么多粮食?

    虞守良笑道:哈,里面很大的,当时是用炸药炸开的,原来洞口也很大,粮食进去后用石头砌上了,只留了这个门,从这个门进去,直接就可以取谷子了。

    山洞会发潮,霉气这么重,谷子会不会烂了啊?

    应该不会,我们炸了好几个地方,只有这里炸开后不渗水。谷子堆在日本佬的油布上,油布下面是木板,木板下面铺了石灰石和木炭,外面还是油布、石灰石、木炭。

    申智青叹道:老杜这人是个人才,做工作很细致,可惜牺牲了。好,我们进去看看。

    霉气散了很多,已不太刺鼻。山洞里面的确很大,满目是石灰,都已化开,和木炭混在一起。扒去石灰和木炭,掀开油布,发现只有下面边上的谷子已经有些霉烂,里面的谷子还好。太好了!枣溪有救了!

    盖好油布,关上门,门前仍然堆了土。

    申智青叫小梁继续守住路口,其他人下山。

    在龚德兴家,申智青说:从道理上说,这些粮食是属于党属于国家的,但是枣溪村人为革命作过贡献,作过牺牲,在目前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有权利用这些粮食救命,可以算是一种补偿。话说回来,如果把粮食交出去,就可能不是救人命了。

    杨德贵说:那只会给那些混蛋糟蹋了。

    申智青说:是的,这些粮食必须要用于救命。如何把这些粮食用起来救命呢?这里有许多问题,如何对外保密,如何取用,如何分配。而取用和分配,又和保密有关系。

    龚德兴说:智青说得对,取用、分配和保密有关系。把谷子分到大家手里时该怎么跟大家讲,从山上把谷子挑下来怎么挑,叫谁挑,都值得研究。现在知道这事的有七个人,你们四个部队的要回去的,我们三个显然没法把谷子弄下山的。

    申智青说:所以需要挑选一些人做这些事,条件两条,一是可靠嘴巴紧,二是有力气。

    余赛君说:吴富贵算一个,他两次被钱政加打都不说出满产的事,这种人多几个就好了。

    申智青说:我看可以由德兴哥、兔子、赛君、吴富贵组成一个班子,处理救命粮的所有事物,由德兴哥抓总。然后挑选十人左右,组建一支秘密运粮小组,负责守粮、运粮和分粮。人尽快想好,我来找他们谈。

    龚德兴说:智青,你放心,我们保证把这些粮食用于救命,用在刀口上,我们绝对不会自己多吃。这件事要做好,保密是关键。对枣溪村以外的所有人,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对村里的人,我们就说是智青部队支援的救济粮。

    申智青说:可以用我们部队的名义掩人耳目,我们绝不能让元亮癞头知道秘密,对付他们也只好用这个办法。这是一场战争,保命的战争,应该让元亮癞头他们成为我们的维持会长。我对你们几个是绝对放心的,以后的事就都交给你们了。兔子,你去把吴富贵叫来。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智鉴哥 你不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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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富贵来时,申智青、龚德兴和余赛君已经商量了一个运粮小组的名单。然后,龚德兴和吴富贵分头通知这些人,由申智青跟他们谈话。谈话的核心就是要求他们宁死保守秘密,绝对服从龚德兴领导。同时告诉他们作好准备今晚要连夜运粮。

    与运粮小组的人谈完话,申智青又让杨德贵叫来程元亮和程志林,当龚德兴、余赛君和吴富贵的面,与他们谈话。申智青告诉他们,因为听说枣溪乡亲们断粮,特地从部队调来一批粮食,给大家救命,粮食明天一早送到。现在已经委托龚德兴全权负责这批粮食的分配,余赛君、杨德贵和吴富贵协助。接着申智青又说了十个名字,说明这些人参与搬运粮食和分粮,直接受龚德兴指挥,其他人不得干预,不得随便派活。以后还可能想办法弄点粮食过来,因此在粮食和食堂问题上必须听从龚德兴安排。申智青警告他们俩,对此事必须保守秘密,对外透露半个字,决不轻饶,如果给龚德兴制造麻烦,决不轻饶。他们俩人诺诺连声,也连连表示感谢。

    安排好粮食的事,申智青跟龚德兴说,我要去看看智鉴哥。龚德兴不得不告诉他:智鉴叔已经去世了!

    申智青如当头一棒,大感意外:什么?智鉴哥去世了?怎么会?他身体一向很好的,怎么会说没就没呢?也是饿死的吗?什么时候?

    是饿死的,有十几天了。

    啊呀!我来迟了!他葬在哪里?快,你陪我去看看。

    申智鉴的墓很小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土包,前面竖一块石头,上面用红漆写着:申智鉴之墓。

    申智青“扑通”跪在墓前,泪水直流,喊道:智鉴哥,我来迟了!我对不起你啊!我智青没良心哪,没能报答你,却让你饿死了,你死得苦啊!我好后悔啊,我该早来看你的呀!你原谅智青吧,智青无情无义啊!是你把我带大,是你送我当兵,没有你就没有我智青的今天哪!那时候你有好吃的总是留给我,如今我天天喝酒吃肉,却把你饿死,智青不应该啊!我是给人骗了啊,早知道你挨饿,智青早就来救你了呀!你是革命的有功之臣,不该饿死的啊……

    龚德兴把他拉起来说:智青,天色晚了,你们还得连夜回去呢。

    申智青擦擦眼泪说:为什么坟墓怎么小?为什么不好好竖个碑?为什么用红字?

    龚德兴苦笑道:没人做啊,大家都饿得没力气了,没人凿石碑,是我和富贵好歹把他埋了,找不到黑漆,我只好用红漆写了。

    德兴哥,难为你了,幸亏你安葬了智鉴哥。我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给他做个墓,智鉴哥这一辈子做了不少好事啊。

    申智青他们走后,龚德兴、余赛君、杨德贵和吴富贵开了个会。龚德兴说:智青把这件事交给我们,责任非常重大。正如智青说的,这些谷是枣溪人的救命粮,我们一定要用好,有了这批粮食,我们要保证枣溪不再饿死人,以后的事还很难说,日子长着呢,所以我们要精打细算,细水长流。

    吴富贵说:是的,这些粮食只能应急,不能一下子吃光了,现在买余粮这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粮。

    余赛君说:我们要搞一个管理制度,什么时候用、用多少、如何出库等等,都要规定下来。

    龚德兴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们一起理一下,赛君你记下来,大家说完后你把它整理出来。我想,这些粮食只有在大家普遍断粮的时候才能动用,就像现在。每次分粮不能多,不然有人很快就吃光了。至于仓库的管理,我有个想法,门上用三把锁,我们四个人,三人拿钥匙,一人放石灰印,四人到场才能开库。

    余赛君笑道:那门很结实,锁上了就打不开。我想要搞个本子,出库时过秤,把出库数量记下来,分了多少也记清楚,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对智青猴子对乡亲们都有个交代。过秤还有个好处是可以把该分的粮食计算好。

    杨德贵说:我看更重要的是保密,粮库一旦被人发现就完了。我仔细观察过那里的地形,那里的确不易被人发现,一般也没人会到那里。但是仍然要预防不测,我们运粮必须在晚上,运粮时要在进十八拐的路口设岗哨。开库后仍然要将土填回去,新土上要用草遮盖。还有,在那一带山上要经常有人巡逻。

    龚德兴说:好,以后就叫运粮小组的人轮流巡逻。运粮必须是晚上的,我们来研究一下今晚的行动。今晚我和富贵带运粮小组挑粮,赛君过秤记账,德贵放哨。粮食不进村,就堆在彭公祠前面,明天早上叫大家去分谷。

    吴富贵说:不吃饭没力气挑啊。

    龚德兴笑道:我家里还有些米,烧起来大家吃。那时小分队没搜走我的粮食,我一直舍不得吃,还想熬过春荒呢。

    杨德贵说:把你的米先吃了,吃了多少,用粮库的谷补还给你。还有,运粮小组也要多给点谷做工钱。

    吴富贵说:我算过,从十八拐挑下山,一个晚上最多挑五趟,十二个人挑,每人每次一百斤,只有六十担,村里每人只能分到四五斤。

    龚德兴说:只好先分四斤了,以后再多物色几个人,运粮人不够。我叫老婆烧饭,富贵,你去叫人。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龚德兴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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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吴富贵在村里一路喊:大家快到彭公祠前分谷喽!每人四斤!

    分谷子?难道政府的救济粮来了?到底政府没忘记我们!人们饥肠咕噜,正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该怎么找吃的,听到分谷个个精神振奋,欢呼雀跃,提个畚斗,蜂拥前往彭公祠。

    到了彭公祠,不见生产队干部,却见龚德兴、余赛君、杨德贵,和十来个年轻人站在谷堆旁。

    龚德兴对大家说:智青知道我们大家没吃的,千方百计弄来了一点粮食,他叫我们分给大家。

    原来是智青弄来的粮食!还是智青好啊,想到弄粮食救乡亲们的命。村里有人做大官就是好啊,全村人都可是享他的福。昨天大家都知道智青回来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搞来了粮食。智青有见识啊,如果交给元亮和癞头他们分,不知道会贪污多少。

    有人问:这点粮食很快就吃完的,智青还能再弄吗?杨德贵说:我们师长说了,他还会想办法的,他叫大家省着点吃,他弄点粮食也不容易。大家齐说:那当然,他能够弄到这些谷是不容易,能保命就很好了,不然我们村都要饿死了。

    程元亮很迟才到彭公祠,申智青没让他参与运粮分粮,他很不高兴。不都是国家的粮食吗?不应该干部来分配吗?搞得神神秘秘的,什么龚德兴直接指挥,其他人不得干预,是他自己家里拿出来的吗?申智青是哪里搞来的粮食呢?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神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里面有什么奥秘呢?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能搞来粮食总是好的,自己从队里弄的那点米也吃得安心,不然真的全村人都饿死了,还当个**毛书记啊,真像德兴说的饿急了会人吃人的。

    过了十天,申智青又弄来粮食了,这次比上次多,每人六斤!枣溪人无不欢天喜地。

    龚德兴想必须掌握好运粮小组的人,这些人出问题就麻烦了。他跟另外三人商量,每次运粮都给他们每人补贴十斤谷,另外每月给他们发六斤谷,作为巡逻的补贴。

    除了物质上的补助,龚德兴想,还得用其它办法将他们拢住。因此他决定打破从不收徒弟的惯例,把这十个年轻人收为徒弟。

    龚德兴跟他们说:我们守护这些粮食责任重大,你们不学些武功不行,我教你们几招,你们巡逻碰见坏人也可制服。这些年轻人求之不得,他一说出口,马上都齐齐跪下拜他为师。拜了师,成了师徒,关系自然就非同一般。这几个年轻人,本来就是他看中他们忠实可靠挑出来的,现在更加忠心耿耿,说一不二。

    每天晚上,龚德兴悄悄带他们到山里练武。这样做有许多好处,一是山里没人,可以尽情地练武;二是兼有守护粮库职责,这段时间粮食出库多,怕万一有人知道一点什么,夜里来找;三是掩人耳目,他们经常到山里练武,挑粮时万一有人看见他们进山也不会多心。

    后来龚德兴又挑了十来个年轻人一起练武,先学一阵子武,再逐渐叫他们参加运粮。徒弟们对龚德兴这个师父,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师父曾经是八大队的大队长、阳嘉县长,对年轻人来说,八大队已经成为神话,师父就是神话中的神奇人物。师父武功高强,是吴琅坤的得意门生,打日本佬打国民党杀人无数,前些日子大家亲眼看到,平时耀武扬威的小分队,十多个人对他不敢近身。而且师父掌握着一库的粮食,跟着师父就有吃的。所以,他们都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师父。

    龚德兴对粮库的安全仍不放心,他领着徒弟,在正对粮库门的土坡前挖了个很大很深的陷阱,不管人或者野兽掉进去,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爬出来。陷阱上面盖了土伪装,让人看不出来。他们每次到粮库运粮,都带了门板。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癞头嘴里那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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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春莲两次分到粮食,终于松了口气,似乎逃离了死亡的阴影。她去问龚德兴:哥,你给我句实话,粮食以后还会有吗?龚德兴说:你放心吧,智青说了,他不会看着枣溪人饿死,他肯定会想办法搞来粮食的。

    听了龚德兴的话,龚春莲既高兴又懊恼:早知道智青能搞来粮食,就不让癞头占便宜了。

    那是申智青回来的前几天。一天晚上癞头走进她家,一进门就说:春莲,我来看看你,怎么样?没吃的了吧?我今天看见你在捞水葫芦。唉,水葫芦哪能吃啊,一点味也没有,像嚼蜡一样。

    癞头,我吃什么用不着你管,你给我滚出去!

    哎,你别好心当做驴肝肺啊,我是见你没吃的特地来帮你的。

    我用不着你帮,我没这个福分。

    嗨,别逞强嘛,你大伯英雄一世了吧?还不是饿死了?谁都不愿做饿死鬼不是?何况你还有两个孩子。

    那……你能帮我什么呢?

    癞头变戏法似的从裤带上解下一只布袋,在她面前扬了扬说: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米!

    米?龚春莲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癞头夸张地抓出一把米,然后慢慢地让白米滑回布袋,说:这里有五斤米,是我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白米在灯光下发出诱人的光泽,龚春莲眼睛都直了。她的心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里,随着白米的滑落,她的心好像也落进了那布袋里。癞头手掌上的米滑没了,她的眼前一片迷茫。

    癞头已贴着她坐在床上,一股臭味传来,她才清醒过来。癞头摸着她的脸说:可怜哪,这么个美人瘦成这样了。

    她摇头躲闪着,说:癞头,你这米借给我好不好?

    借?你还得起吗?这是给你的,但你要……

    那好,给我了——她一把抢过布袋。

    癞头慌了,拼命往回夺布袋,说:你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要听我的,我才能给你。

    龚春莲死死抓着布袋,说:你说吧,我听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癞头也没松手,说:知道就好,那到房间说吧。

    癞头说着,一手抓着布袋一手拥着她往房间推。她说,那边孩子睡觉,别吵着他们。癞头急忙把她推到另一个房间。

    一进房间,癞头就把她按倒在床上,双手在她胸部狠命地揉,说:奇怪,怎么会这么小了?

    龚春莲仍然紧紧抓着布袋,默不作声,泪流满面。

    癞头笑道:你怎么还不放了袋子啊,放了吧,只要你应了我,这米肯定是你的。

    黑暗中,癞头吻上她的脸,咦,你哭了?

    难闻的酸臭扑面而来,她一声不响,咬紧牙关。

    癞头见上面攻不进,转而进攻下面。

    直到癞头满足地离去,她始终没吭一声,手里始终紧紧地攥着米袋。

    癞头一走,她马上在风炉上用陶盆熬了一盆粥。粥熬好后,她把两个孩子叫起来吃。看着孩子喝粥的满足感,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今听哥哥说以后都会有粮食,龚春莲懊悔不已: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让癞头得手了!现在一想起癞头嘴里那酸臭味,便恶心得想呕吐。然而,没有那五斤米,这几天她和孩子能挺过来吗?世界上的事真是难说得很。

    如果海凤不出事就好了。海凤把晓荷带到武临读书,不但她有饭吃,还省下粮票接济她和廉安。可是在毫无预感的情况下,海凤突然被撤职送到了农场,据说是因为向上面反映农村情况犯了错误。海凤这么大的官,反映个情况就这么完了?看来**的官真不好当,难怪哥哥经常感叹现在干部不好当,智高那时候好像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可恨老江没情意,居然马上跟海凤离了婚。她早就看出来此人没情义,他从来将人的情感人的生命,看得比纸还薄,可是没想到他对老婆也这样!以前他说是为了革命为了党,现在这么做为了什么呢?是仍然为了革命为了党,还是为了他的官位呢?如果换成黄秋生,就不会这么做。

    想到黄秋生,龚春莲生出无限的柔情。他才是有情有义的人啊!他被撤了区委书记后,仍然说要跟自己结婚,要不是自己怕连累他不肯,两人早结婚了。自己这么能连累他呢?可是没有自己的连累,他也被打成右倾分子送农场。他也什么事也没做啊,跟海凤一模一样!早知道他这样,当时就答应他了呀,两人死也死在一起!现在倒好,杳无音讯!真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啊。

    江帆这种人不可靠,秋生这样的人才可靠。如果当年自己嫁了江帆,也就是海凤这个下场。即便不离婚,也是一辈子跟无情无义的人生活在一起,没意思。那样的话,就没了智高,没了秋生,跟江帆比起来,他们是有情义的,特别是秋生。唉,跟癞头这种狗屎不如的东西做那种事,真对不起秋生!以后还有脸见他吗?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何秋霞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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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荒像瘟疫一样开始从农村蔓延到城市。尽管从农村过渡到城市有一个时差,但农民饥饿了一年多后,城市的食品也少了。春节过后,武临人发现食品店里虽然有东西摆着,但被告知是样品,需要特殊供应证才能购买。

    作为家庭主妇,对这些本应非常敏感,可是邬亚萍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她家里仍然想吃什么有什么,因为何战奇有特需供应。

    何秋雨已考上上海戏剧学院读书,何秋虹也已上学,何秋霞则已经参加工作了。何秋霞初中毕业后,在何战奇的安排下,到临海艺术学校就学,毕业后何战奇安排她在临海省歌舞团当舞蹈演员。

    歌舞团有宿舍有食堂,但何秋霞嫌单位吃住条件差,仍然住在家里,早晚在家里吃饭。她跟母亲说,食堂的菜像猪食。

    有一天,何秋霞没回家吃晚饭,邬亚萍想她肯定单位里有事了,没在意。可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秋霞仍然没回家睡觉,邬亚萍认为可能演出忙,仍然没在意。结果这一天晚上她还是没回家,邬亚萍急了,她赶到歌舞团去问,得到回答是:给首长演出了。

    邬亚萍听了很得意,女儿何秋霞有出息,刚参加工作就轮到给首长演出!而且一演就是三天。

    第四天上午,何秋霞容光焕发地回家了。邬亚萍欢喜地叫道:我的大演员回来了?

    何秋霞哼着曲子进房间换衣服,在房间里喊道:妈妈,你可知道我这几天上哪里去了吗?

    邬亚萍跟上楼,满面笑容地说:我知道,你给首长演出了。

    咦,你怎么知道?

    我到你们单位问了,都怪你,以前你外出演出总会跟我讲一声的,这次你没讲,三天没回来,我担心死了。

    没办法,给首长演出任务很急,而且要保密,不能告诉家里的。

    还保密?为什么要保密?

    何秋霞伏在母亲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当然要保密啦,你知道是什么首长吗?大着呢!

    邬亚萍惊喜万分,也不由地压低声音说:你刚去歌舞团怎么会挑你去呢?我听说去的人不多啊。

    何秋霞得意地说:我年轻漂亮呗。

    邬亚萍不以为然:首长是看你的人还是看演出啊?

    何秋霞抿了抿嘴角,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懂!哎,妈妈,你知道我这几天吃什么吗?

    吃什么,我们家秋霞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我们家什么没有啊。

    哈哈哈!我们家怎么可能有呢?这次我算是见世面了,山珍海味!是真正的山珍海味!哈哈哈……

    山珍海味?你这几天都吃山珍海味?哎,我问你,你这几天住哪儿啊?

    何秋霞捏了一把母亲白嫩的脸蛋,拉长声调说:保……密!妈,你还很漂亮嘛,不比年轻姑娘差,人家见了也会喜欢。

    什么什么?谁喜欢?你什么意思?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保密保密,怎么会有这么多保密啊?

    何秋霞换好衣服下楼来,边走边说:当然保密啦!不然要杀头的!

    邬亚萍跟下来追问:杀头?有这么严重?秋霞,你给妈说句实话好不好?妈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呢?

    你当然不懂了,不能说的,对谁也不能说!

    我是你妈!为什么就不能说?首长的官很大吗?

    哈哈哈!大,你意想不到的大。

    啊呀,我们秋霞可有出息了,给这么大的官表演。

    哈哈哈,表演算什么,还有更让你自豪的呢!

    还有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喜欢,是不是有人喜欢你了?这几天你到底住在哪里啊?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

    我妈到底聪明。

    什么聪明,我糊涂着呢。

    你不是说了吗?

    邬亚萍突然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连忙在女儿耳边低声问:首长喜欢你了?

    哈哈哈……

    还真是啊?你说说,他是谁?

    我说过,不能说的。

    怎么连妈也不能说呢?这么大的事,做妈的能不管吗?你不说妈多难受你知道吗?

    妈,真的不能说。

    你怎么连妈也不相信呢?妈会说出去吗?

    何秋霞朝客厅墙上看了一眼。邬亚萍随她的眼光看过去,脸都白了,呆呆地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嘴。

    何秋霞复又噔噔上楼,不耐烦地说:看你烦的,我想睡觉了。

    邬亚萍不再跟着,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嘴里喃喃地说:了不得,了不得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邬亚萍回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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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何战奇下班回来,见了何秋霞,高兴地说:秋霞,你回来了,听说你给首长演出了?好啊,我们秋霞有出息了!但是你得跟我们说一声啊,我和你妈多惦记你啊。

    秋霞上前抱了抱他,说:爹,这几天秋霞也惦记您啊,没办法,任务很紧急,保密的。

    哎哟,还保密呢,唱歌跳舞还保密啊?

    爹,妈不懂您也不懂吗?您是老革命,应该懂得首长的事情都是要保密的。

    我懂我懂,我们秋霞现在是大人了,连保密都懂了。

    爹,秋霞早是大人了。

    是是是,现在秋霞是大人了,而且有出息了,爹为你高兴。

    有出息也是全靠爹的培养……

    邬亚萍说:好了,吃饭了,爷儿俩说起来就没完。

    饭桌上,何战奇跟何秋虹说:秋虹,你长大能有你姐这么有出息吗?

    何秋虹说:我要比姐有出息。

    何战奇开怀大笑:哈哈哈,有志气!小秋虹有志气!

    邬亚萍说:战奇,我想去银山看看我妈,我舅舅写信来说她身体不太好,我去照顾她几天。

    何战奇说:我说你早该去看她老人家了,你都说不放心我,我现在好一些,你就去照顾她几天吧。

    何秋霞说:妈不能住外婆家,你不在我们吃饭怎么办啊?

    邬亚萍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妈这么多年没看你外婆了,不该让我尽尽孝心吗?你们又不肯代我尽孝,每次叫你们去看,都很快就逃回来了。

    何战奇说:要不把你妈接过来住吧,你爸去世后她也够孤单的。我们家房子大,有地方住。

    邬亚萍说:战奇,你的孝心我明白,你以前就这样说,可是我妈她不肯出来啊,她一辈子没离开过银山,别的地方她住不惯。

    何战奇说:展望上次来信说过几天要回来探亲,如果你在银山多住几天的话,他回来还真没人烧饭。

    邬亚萍说:是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展望回来多难得啊,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要不我迟点去,展望探亲完了我再去。

    何战奇说:那不行,既然你舅舅信里说你妈身体不好,你得早点去看看,你给我写封信叫展望推迟请假吧。

    那好,我尽量早点回来。

    邬亚萍说的舅舅来信是半真半假,其实是武守年托人带信给她,告诉了她母亲身体不好。小武劳改回来后,他一直在照料她母亲,她为此颇为感动。以前他师弟来武临时说过,他一直没结婚,想见她。但是她怕银山人认出她,把她的真实身份传到武临来,不敢去银山。现在听说母亲生病,再也耐不住了,急切想看望母亲,也想见见小武。

    今天听了女儿说的事,想明白了后,逐渐产生了空前的人生自信。俊生死后这十几年来,一直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在这政治身份决定一切的社会里,唯恐被别人揪住辫子而遭受灭顶之灾。嫁给何战奇后算是在政治上彻底翻身了,但仍然日夜提心吊胆,害怕汉奸遗孀的身份露陷。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可以不怕任何人了。因此她觉得可以回银山了,内心里甚至有一种衣锦还乡的得意。

    邬亚萍回到娘家,母亲果然病在床上。她叫了声“妈妈”,她母亲叫了声“萍儿”便哭起来,母女两人抱头哭泣。母亲说:我不是叫你别回来吗?你怎么还敢回来啊?

    邬亚萍哽咽着说:妈,现在我们不用怕别人了,秋霞长大了,有出息了,秋雨读大学了,我们用不着怕了。

    邬亚萍母亲因为小业主的成分,而且女儿嫁过汉奸,在人们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总是处处小心谨慎,因此她尽管非常想念女儿,但每次写信都告诫女儿别回银山来。现在见了女儿又是高兴又是担心,说:萍儿,要是被人看见告到武临去怎么办哪?不要把你现在好端端的日子给毁了呀。

    妈,我们不怕,有人告也不怕了,我说了,孩子们都大了,用不着怕了。再说,战奇是老革命。

    战奇对你好吗?

    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身体不好。

    妈明白了,只要日子过得好就好,孩子要紧。

    妈,你看我给你带来这么多你喜欢吃的东西。

    哎呦,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给秋虹她们吃呀!武临能买到这些东西?银山可是什么也买不到了啊。

    别人买不到我们能买到,战奇有特供。

    什么是特供啊?

    跟你一时说不明白。小武常来看你吗?

    来,经常来,这几年全靠他照顾,小武可是个好孩子哪。

    我现在去找他。

    你别出去!你给我好好呆在家里别出门,你要买什么东西叫小武去买。不用去找小武,晚上他准来。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姐是我唯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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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武守年果然来了。他见了从房间走出来的邬亚萍,愣住了。当邬亚萍欢快地叫他:小武,你来了。他还是直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邬亚萍笑道:小武,你不认识我了?他才叫出声来:姐,你终于来了!邬亚萍哈哈大笑:我这个英雄豪杰的小武现在也变得多愁善感了啊。

    邬母缓缓从房间出来说:萍儿,你快把你好吃的拿出来给小武吃吧。

    邬亚萍拿出茅台酒,又拿出肉罐头、牛肉干、花生糖,说:你看,这些都是我特地带来给你吃的。

    武守年大叫:哇!有这么多好吃的!我虽然在饭店,也很长时间没吃到肉了。

    邬亚萍边开酒瓶边说:今天就让你吃个够,姐要好好犒劳你。

    武守年拦住她:这么好的酒,就别开了。

    哈哈哈,什么别开了,今天我们姐弟见面高兴,好好喝一顿!这酒多得是,我带了两瓶,下次我多带点来。来,喝!

    武守年喝了一口,高兴地说:嘿,茅台就是香!很久没喝酒了,刚喝酒就喝这么好的酒。

    邬母说:小武,你多吃点,多喝点。萍儿,你真该好好谢谢小武,这几年我多亏他照顾。

    邬亚萍说:来,姐敬你一杯,谢谢你照顾我妈。

    武守年干了酒,说:不用谢的,应该的,你妈不就是我妈吗?

    对,说得好!我妈就是你妈,小武是谁啊?弟弟,亲弟弟!来,干了!

    邬母说:小武,等会儿你多吃点饭,萍儿烧了一大锅饭呢。

    邬亚萍掏出三百块钱、五十斤粮票,说:小武,妈不让我出去,你明天多买些好吃的,看到有好吃的可劲买。

    乖乖,这么多钱!哪用得了这么多钱买东西,再说,店里也买不到什么东西。

    米,酒,豆腐,蔬菜总有吧,反正能买到什么就买什么,姐有钱。肉罐头我带了很多,够你吃的,哈哈。

    邬亚萍喝了酒,白嫩的脸上透着酡红,明艳无比,武守年也喝红了脸,直勾勾地盯着她说:姐,你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吧。

    还行吧,钱倒从没缺过,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看你一点也不见老啊,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邬亚萍哈哈大笑,横过一个眼波,嫣然一笑说: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姐老喽。

    武守年几近喷火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脸和胸脯,说:不老,一点不老,跟二十岁姑娘差不多,别人看起来我比你老多了。

    邬母努力站起身说:你们再慢慢吃,我回房间睡了。

    武守年忙起身扶她。邬亚萍也上前扶母亲。两人扶邬母进房休息。

    出了房间,两人几乎同时抱住了对方。武守年在她耳边悄声说,姐,这些年可把我想坏了!她说,我也是。他急切地低头在她脸上吻个不停。她说,我们到房间去吧。

    白天,邬亚萍已经收拾好了她出嫁前睡过的房间。两人相拥进了房间,便热烈地吻在了一起。他腾出手胡乱地抓摸,一会儿前胸,一会儿后臀。她感觉到他的坚硬,早已春情荡漾,一把捏住说,到床上吧。

    她飞快地脱光衣衫,又帮他扒了衣裤,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贴上雪白柔嫩润滑的肌肤,他幸福得晕了,也紧紧地搂着她,在脸上颈脖上胸脯上到处舔到处吮。她抓过他的硬物,引导着,说:来吧,姐这里早该是你的了。

    两人同时叫了一声。他激动得几乎哭了,说:姐,这些年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我知道,这些年你就没碰过别的女人?

    没有,从来没有,我就等姐,姐是我唯一的女人。

    真是难为你了,让你等了这么多年。你真傻,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呢?你怎么就知道肯定能等到姐呢?

    他气喘吁吁,说:我不要别人,就要姐,我相信……我相信有这一天,我相信姐不会忘记我。

    当初在李家楼,我就想和你在一起的,你一个男的不主动,让我女的来拉你,多难为情啊。

    后来我后悔死了,那时年轻不懂事,总……想好好办个婚礼。

    有的事情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还有你逃走的那天晚上,我要给你你也没敢要,你看一晃就十几年了,那时我们都还年轻。

    你……你现在也年轻,你一点都没变,有了今晚我……我死也值了。

    傻瓜,干嘛就今晚啊?我们今后有的是机会。

    是……是吗?

    当然。

    两人激情飞扬,欢悦无比。待平静后两人紧紧搂抱,享受默默的温情。

    武守年起身穿衣,说:我得走了。

    你晚上就睡这里吧。

    行吗?那……你妈?

    没关系,我会跟她解释的。去,我们再吃一点,看你那馋相,估计你平时没什么吃的,准没吃够。

    我是吃你还没吃够。

    都给你吃够,给你吃够了酒肉,再给你吃够我。

    两人重新回到饭桌边,邬亚萍把酒和肉用嘴一口口喂着他吃。吃完了,两人又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

    邬亚萍今晚特别放松,特别放开,特别开心。几年的压抑似乎在一夜间全部得到了释放。小武给她的愉悦,充斥她全身,似乎每根汗毛管都透着欢乐。小武火山般的激情,激发了她同样火山般的激情。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年纪会爆发出这种无穷无尽的**,年轻时都根本无法跟现在比拟。两人没完没了,折腾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武守年走了,邬亚萍走进母亲房间,羞红着脸说:妈,昨晚小武……

    你别说了,妈都知道。妈明白,这几年苦了你了,难得小武对你一片心,也难为他了。你千万别出门,在房间里别出来,万一漏了半点风声,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十多天后,邬母对女儿说:萍儿,该回去了,适可而止吧,不要让战奇不高兴,你要懂得孰轻孰重。

    邬亚萍当然知道何战奇想她早点回去,也明白孰轻孰重,可是内心万分不愿意回去,她说:妈,我不放心您的身体,我就再服侍您几天吧。

    你别拿我的身体说事,我还不知道你?你能在银山住一辈子吗?你可以扔下那边的老公孩子一直服侍我老太婆吗?妈的身体没你的事,你明天就给我回去!

    妈……

    你别说了,妈的身体就这样了,好也好不了,死也不会死。萍儿,妈这个年纪了,无所谓了,妈只要看到你过得好,你几个孩子好好的,妈就高兴了。你先回去,以后还可以来看妈的嘛。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我还以为你是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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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回武临的第三天下午,听到敲门声,她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解放军军官,身材颀长,面皮黝黑消瘦,但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两人都愣了,还是邬亚萍先开口,因为她已经看出他有点像何战奇,她说:你是展望?

    何展望见一个漂亮年轻女人来开门,却迷惑了,她是谁呢?是后妈?没这么年轻,是后妈的女儿?又好像没这么成熟,难道是保姆?

    他正在疑惑间,邬亚萍已帮他拎了旅行包,满面笑容地叫他进门:展望,来,快进来,早上我和你爸还在念叨你呢,你果然今天来了。

    何展望这才跟她走进家里,说:啊呀!我家大变样了嘛。

    邬亚萍笑道:什么变了?

    干净,气派,哦,对了,家具换了,有品位了。请问你是……

    展望,你喝点糖茶。我是邬亚萍,我不是经常给你写信的吗?

    你真是邬亚萍?那是我的后……

    如果你叫不出口,就叫阿姨。怎么?你当我不是邬亚萍?

    是啊,你写信总是叫我“展望儿”,我还因为你有多老呢,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还年轻,我都三十八岁了,比你大十六岁,你是不是故意说我年轻让我高兴啊?

    不不不,你看起来真的很年轻,你开门时我还以为是妹妹呢。

    我们的展望儿可真会说话。听说你提干了我和你爸都特别高兴,你才当五年兵就提干了,真有出息!

    什么有出息啊,是我爸的战友给我们首长打了招呼,特别照顾我的,部队里比我干得好的多着呢。

    你还谦虚呢,不管有没有人照顾,不是你自己干得好也没用啊。我就认为你很了不起,在海岛上坚持这么多年没回家,多不容易啊!你看,风吹ri晒的,都这么黑了,太辛苦了,你这次回来我天天烧些好吃的,给你好好养养。

    其实我们伙食是不错的,就是海岛上生活单调一点。

    是啊,你在那里太苦了,你爸那战友说了,要把你调到武临来。

    是吗?那多不好意思啊,刚提了干就把我调过来。

    就是等你提了干才调呢,不然早把你调回来了。

    何秋霞开门进来,看见穿军装的何展望,愣了愣,笑嘻嘻地问:你是展望哥哥?何展望迟疑地在沙发上站起身来说,是的。何秋霞飞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叫道:真是我的兵哥哥回来了!

    一团香气扑面而至,被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抱着,何展望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张开两手,不知所措。何战奇哈哈大笑,邬亚萍骂道:疯丫头,疯疯癫癫的,哥哥当兵人规规矩矩的,哪受得了你这么疯?

    何秋霞放开手说,妈真没劲,我跟自己哥哥亲近不行吗?

    何展望这才平静了些,笑道:你是秋霞妹妹?长这么大了啊。

    何秋霞撅着嘴说:长这么大了,好像你有多大似的,也才比我大四岁嘛。她又捏了捏何展望的脸颊说:哥,你怎么这么黑啊?

    何战望笑道:海上的风是黑的,吹多了自然就黑了。

    何秋霞瞪大眼睛:有黑的风吗?海上的风是黑的吗?

    大家哈哈大笑。何秋霞拉着何战奇的袖子说:爹,哥骗我,他欺负我。邬亚萍说:别闹了,吃饭了。

    何战望望着桌上的菜说:哇,这么丰盛!

    何战奇说:这是你回来妈特意给你多做了菜,妈烧菜的手艺很不错,你多吃。

    何展望吃了几口,赞道:阿姨炒的菜真的很好吃!

    何战奇说:叫妈!

    何展望说:她这么年轻,我叫不出口。

    邬亚萍忙说:孩子叫不出口你就别强迫他了,我们已经说好了,就叫我阿姨。

    何展望问何秋虹:你读几年级了?

    何秋虹说:二年级,下半年三年级。

    何展望说: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像她这么大我还没有学校读书呢,解放后才正经读书。

    何秋霞叫道:哥又卖老了,好像你在旧社会受过多少苦似的。

    何展望说:我像秋虹这么大真的还没有读书,不信你问爸,爸,你说是吗?

    何战奇说:是啊,那时候忙着打仗,哪顾得上你读书的事啊。我们打仗流血牺牲,还不是为了你们今天的幸福生活。

    何秋霞说:爹是老革命,是革命功臣,靠爹这些革命功臣才有我们的幸福生活。哥,爹才真正受过旧社会的苦呢。

    何秋虹说:爹,你们在旧社会的时候很苦?穷人受地主资本家的剥削和压迫,地主资本家很可恶对?

    何战奇笑道:哈哈,我们家小秋虹都懂革命道理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浓烈的男人味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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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邬亚萍起床生煤球炉准备烧早饭,见何展望赤膊在院子里,拿了根她晒衣服的竹竿在比划。她说:展望,你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啊,在干嘛呢?

    何展望停下动作,说:我在练拼刺刀呢,我在部队每天早起训练,习惯了,就是这竹竿不趁手。

    何展望伟岸挺拔,腰窄膀阔,胸膛上胳膊上全是肌肉疙瘩,显得威武雄壮,邬亚萍暗暗赞道:真是圆直如柱,好身材啊!

    何展望见她盯着自己看不说话,有些羞涩,说:阿姨,你也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邬亚萍忙掩饰说,你看你练得一身的汗,我给你拿块毛巾擦擦。他说,不用不用。

    她进屋拿了块毛巾,要给他擦汗,说:看你这孩子,在家休假也不好好歇歇,你该多睡会儿啊,起这么早干嘛?

    何展望抢过毛巾自己擦,说:我刚才在西湖边跑步了,我在部队每天跑步的。

    哎,展望,你们当兵练拳吗?

    练啊,我刚才就练了,阿姨喜欢看练拳吗,我练一遍你看。

    何展望在家里休假了十多天,胖了一些,也白了许多。邬亚萍每天给他烧好吃的,给他洗衣服,把他当孩子服侍。他从没如此天天享受美味佳肴,在部队总是一身臭汗也不换衣服,在家里邬亚萍每天逼他换衣服。他从小失去母亲,这些ri子时时刻刻让他感受到母爱,他感到格外温馨,格外舒心。因此他整天呆在家里不出门,白天和阿姨说说话,晚上两个妹妹回来闹一闹。这种ri子跟海岛那枯燥的生活相比,简直天壤之别。在海岛,几年里连个女人也见不到,俗话说,当兵三年,老母猪赛貂蝉。在家里,阿姨妩媚动人,秋霞妹妹活泼美丽,秋虹妹妹漂亮可爱,他天天为美se天香所包围,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此前他还有些舍不得离开海岛,现在已经急切想回武临了。他跟邬亚萍说,当兵前没觉得武临风景有多好,在海岛呆了五年,这次回来发现,武临的风景实在是好。邬亚萍说,那就让你爸的战友把你早点调回来,你回来我和你爸就有了依靠,你妹妹也有伴,再说,也该回来找对象了。何展望回部队了,突然间邬亚萍感到无比的失落和惆怅,空落落的心里总好像少了点什么。她每天早晨喜欢看他练武,他那龙腾虎跃虎虎生风的身姿,充满着阳刚之美,让人赏心悦目。她喜欢跟他亲密无间地聊天,就是没了话题,相对着默默地坐在一间屋子里也很快乐。到银山十多天,小武把她埋藏了几年的情yu激活了,从此后她就经常要想这种事。夜里何战奇挑逗了她而又不能满足她,她感到已经不能以前那样容易抑制了,往往通身像火烧一样。她自己也不明白,银山回来后yu求会如此强烈起来。何展望是儿子,虽然不是亲儿子,但毕竟是晚辈,可是每当看见他一身强健的肌肉时,内心里总是泛起莫名的冲动。跟他在一起,时时会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健壮男人的气味。特别在他练武出汗后,她总是借故走近他,他那浓烈的男人味叫她着迷。何秋霞经常不回来吃饭,有时不回家睡觉,当邬亚萍问她,她总是有演出忙等种种托词,问急了就说,保密的,你不懂!吓得邬亚萍不敢再问。她常在饭桌上跟爹说,谁谁谁你认识吗?我认识!

    邬亚萍想,秋霞有这个能量,能不能做点什么事呢?有一天晚上,邬亚萍走进秋霞房间,关上房门,悄悄地问她:你以前的两个爸爸都是同一个人害的,是谁害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都是江帆!

    江帆?武临的书记?我认识他。

    你认识就好,你能不能给你爸爸报仇啊?

    报什么仇?关我什么事?

    你这个没良心的,一个是生你的爸,一个是养你的爸,怎么跟你没关系呢?

    好,有关系有关系,可是现在我们ri子过得好好的,报什么仇啊?

    生你的爸就这样白死吗?养你的爸就这样白白在西北受苦吗?有仇不报非君子,这样的大仇怎能不报?

    我不是君子,让哥哥报。

    哥哥在读书,没这个能力。

    那我又有什么能力呢?

    你……你不是说认识首长吗?

    认识首长又怎么啦?

    首长很忙吗?

    我看他不忙,就是看看书,听听戏的。

    首长跟你会聊天吗?

    聊啊。

    那首长跟你聊天时,说几句江帆的坏话不就就够了吗?

    何秋霞伸手在她妈的额头上按了按,说:妈,你没发烧?

    死丫头,妈跟你说正经事呢。

    你有没有搞错啊?能跟首长说这种事吗?开玩笑!

    不能吗?

    你不懂,敢跟首长乱说话吗?首长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吗?得随他高兴。

    连我女儿都没办法报仇,那是真没办法了。

    你说的不就是江帆吗?我有办法对付他。

    你可别乱来!我只是随便说说,能做的话顺便做做,做不了没关系,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枣溪人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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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嘉县委召开三级书记会议,传达上级指示,必须办好公共食堂。

    参加会议回来,钱政加叫公社干部分头带着小分队,到各生产队检查,务必百分之百的社员在食堂就餐。他严令,搜查各家各户,见锅就砸,见碗就摔,见炉就扒。

    去年冬,几乎所有食堂都没了一颗粮食,各食堂难为无米之炊,无形中都散伙了。公社也知道这个情况,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社员们纷纷用破缸破坛泥(当地方言称“砌”为“泥”)了风炉,买不起锅也不敢买锅,都用陶盆瓦盆烧点吃的。其实已经很难找到吃的了,炼钢剩下的小树,树皮全剥光了,开后麦地里的麦子刚长穗就差不多偷光了。

    饿死人已经司空见惯。人有时很奇怪,刚开始有人饿死会觉得了不得,后来死的人多了就见怪不怪了。有的公社干部觉得这样也好,省得总有人大惊小怪的。死的人多了,掩埋也省事,随便挖个坑就埋了,活着的人实在没力气多动。开头还用草席卷一卷,后来死的人多了,连草席也免了。有人不无苦涩地说:还是早死的人有福气,有官场材有墓有人送葬。有的全家死绝,有一个小村子,除了逃荒的,死得不剩一个人,好久没人知道。公社只好派小分队去埋葬,都臭了,小分队挖了个大坑,全用吊钩拉到坑里然后盖上土。公社为此还特别补贴小分队每人三斤米。

    钱政加也感到莫名其妙:没粮食了,还非办什么食堂?但上级的指示没理由不执行。

    更让钱政加奇怪的是,其它地方死人最多的这段时间里,枣溪生产队竟然没死人!他还满心以为会死绝的呢。枣溪收购的粮食最多,搜得最彻底!死人多的ri子里,他甚至不敢到枣溪,连朱丽萍也没去看。他官复原职后发誓要报复上溪人,而这其中首当其冲的是枣溪人,最不待见他们了!可是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倒好好的。程元亮到公社开会,说他们队里最近没死人,钱政加不相信,认为他隐瞒。后来别人也说那里没死人他才相信。钱政加想趁这次检查食堂,去看个究竟。

    钱政加好长时间没来枣溪了,似乎没什么变化,不像其他地方万户萧疏yin森森的。枣溪人虽然也面黄肌瘦,但没发现黄胖病。他满心疑惑,带着小分队挨家挨户地走,发现几乎每家每户都有风炉,但不见陶盆之类的烧饭家什。他叫小分队见一个风炉就扒一个。扒了风炉,许多人都哭了,但没遇到反抗行为。他内心稍安,他最担心他们反抗。扒了几家风炉,钱政加也烦了,叫小分队继续扒,自己让一直陪同着的程元亮去食堂看看。

    让钱政加没想到的是,枣溪食堂居然还烧火!当然,正如意料之中,食堂里不见粮食,甚至不见野菜之类。他问程元亮:食堂里烧什么?

    烧水啊。程元亮表露的神se,似乎他提的问题很怪。

    那社员们吃什么?

    不知道,食堂没粮食,就让他们各显神通了,食堂就供应开水。

    水也能当饭吃?

    不知道。你没看到,打水时队伍排得可长了。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你这个当干部的是怎么关心群众生活的?

    没粮食叫我怎么关心?钱书记,余粮真的不能卖得太多,没粮食叫我食堂烧什么给社员吃啊?

    跟我说有什么用?任务又不是我定的。社员吃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你在跟你隐瞒什么?你们肯定满产私分了!

    没有啊!天地良心,你不是都搜了吗?

    你是隐瞒了,去年你们抢收稻谷你不是瞒我了吗?你们肯定还瞒了不少,你给我老实交代!

    没有啊,钱书记,抢收谷子的事我的确没向你及时汇报,但不是我干的,是各小队干的,收了就分了,连晒也没晒。这些粮食不是都给你搜走了吗?还能隐瞒什么?你算得出来的呀,能收多少粮食,给你收走了多少。去年我们队交的粮食比别人都多,闹得食堂没一点粮食。

    不是还留了一些吗?都给你们几个干部分了?

    没有!我也没粮食。

    你没粮食这几个月你是怎么过的?

    什么都吃过,老鼠、蛇、番薯藤、玉米芯、葛藤、树叶、金刚刺……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你这些,我现在也不来追究你贪污的事,我只问你,你们枣溪其他人是吃什么的?

    也吃我刚才说的这些啊,还有树皮、树叶、水葫芦……

    胡扯蛋!别人也知道吃这些,为什么饿……为什么那么多生病死了,你们队为什么没人生病?

    我们生产自救组织得好啊。

    狗屁!你组织个屁啊!元亮,如果你说老实话,我可以不追究你贪污的事,如果不说实话,我就要查你!撤你的职!

    我没贪污啊,你要撤我的职是你的权利,但你不能诬赖我。

    你顽冥不化!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是申智青弄来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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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扒完了枣溪社员家里的风炉,钱政加带小分队回去了,临走时叫上了程志林。レ&spades;思&hearts;路&clubs;客レ

    钱政加觉得程元亮此人太难对付,程志林比较容易对付,要查清枣溪的事还得从他这里打开缺口。把程志林带到公社后,钱政加叫他到办公室里谈话,他问程志林:志林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现在枣溪社员在吃什么?

    吃食堂的饭啊,食堂多好啊,**的萌芽,吃饭不要钱……

    你别给我乱扯!

    我乱扯吗?钱书记认为食堂不好吗?食堂的优越xing多着呢!

    混蛋!你当我不知道是吗?你们的食堂就烧水,不开伙!社员们都是家里烧饭的。

    对对对,我们是食堂烧饭为主,家庭烧饭为辅,结合起来的。

    我不说这个,我是说社员们为什么还有饭吃?

    当然有饭吃了,社会主义怎么会没饭吃呢?

    你别瞎说好不好?

    说社会主义有饭吃是瞎说吗?你是说社会主义没饭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社员家里在吃什么,你作为干部要关心。

    还吃什么?大米饭啊!解放前贫苦农民没大米饭吃,现在都吃上大米饭了,哈哈。

    你混账!元亮不肯说实话,你也不说实话?

    我说得是实话啊,那你叫我说什么?

    我是说社员吃的……大米饭是从哪里来的?

    种出来的啊,合作化后粮食大增产,年年大丰收,交了国家任务,全留下自己吃了。

    那是报纸上的话。

    你是说报纸是骗人的?

    我没说报纸骗人,跟你说话怎么这么累啊。我是说你们满产私分了!

    没有啊,去年我们不是超额完成国家任务了吗?

    我问你,别的队都生病死人了,你们枣溪为什么没有?

    这有什么奇怪的,新社会了,享社会主义福,享**福,当然不生病了。

    你别给我瞎扯好吗?

    我瞎扯了吗?我说得不对吗?

    对对对,你说得很好,你现在好像学得很会说话了啊。是这样,我发现了你们枣溪一个秘密,就看你说不说,考验你对党是不是忠诚。

    什么秘密?我知道肯定说,我对党绝对忠诚。

    那就好,那你说说,你们的粮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田里种出来的啊。

    你又来了!程志林!我告诉你,如果肯说实话,我可以让你当枣溪的书记,如果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究竟叫我说什么?我肯定说实话。

    我叫你说什么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看来你是真的不肯说实话了。来人哪,给我狠狠地打!

    小分队刚把程志林飞起来,他就说了:是申智青弄来的粮食。

    什么?申智青搞来的粮食?难怪呢!我说这里面肯定有名堂,可没想到会是这样。钱政加叫人放下程志林,问他:申智青搞来了多少粮食?

    不清楚,已经好几次了。

    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真不知道,是申智青交给龚德兴办的,我和元亮都不经手。

    申智青怎么能不叫你们办,叫一个**分子办呢?

    我不知道。

    以后还会有吗?

    我不知道。

    以后如果有粮食来,你要马上报告我。

    我不敢,村里会恨我的。

    你就不怕我恨你?我随时可以撤你的职。

    那好,如果下次有粮食来我向你报告。

    程志林给钱政加叫走,龚德兴很快就知道了。龚德兴认为,保护这批粮食,重点是防备钱政加。其它村的人如果知道,有可能会来抢粮食,但他们不可能知道,因为他们不可能想到,也不会关注枣溪。可是钱政加肯定会关注!其它村死了那么多人,枣溪不死人,不管作为公社领导还是作为仇视枣溪的人,都会关注。关注了,他第一个反应会认为满产私分,因此他肯定要找程元亮和程志林。

    龚德兴叫杨德贵监视钱政加,叫两个徒弟监视程元亮和程志林。因而这三人的一举一动,龚德兴全掌握。钱政加要来枣溪检查食堂,就是杨德贵骑车来通知的。龚德兴叫人通知各家把炊具藏了。整个村都不敢买锅,就龚德兴家里买了锅,他也藏了。他还泥了个大风炉,但这次小分队不敢扒。

    龚德兴知道程元亮没跟钱政加没说什么,但程志林是个没用的软蛋,钱政加把他叫走,这事肯定要暴露,龚德兴叫人通知各家藏了粮食。好在粮食很少,极容易藏。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吴翠蓝到枣溪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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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钱政加没来搜粮,他又在忙别的事了。

    因为粮食紧张,上面发出“大办农业,大办粮食”的指示。上面认为,粮食紧张是农业没办好,农业没办好是因为劳力太少。于是要求采取一系列措施,加强农业一线的劳动力。

    县委决定紧急制止人口外流。尽管在两年前就采取了有力措施拦阻盲流,但是仍然没有完全挡住逃荒的饥民,全县仍有一万多人口外流。县委进一步加强了交通要道拦阻力量,同时抽调人力到江西等地抓人。为此上溪公社需要做两项工作,一是堵住西大门,二是把上溪公社的人抓回来。除了抓盲流,县委还根据上面精神,从工业、财贸系统、文化、教育、卫生等各单位抽调劳力,支援农业第一线。

    钱政加觉得做这些真可笑,上面根本不了解情况。他在基层非常清楚,农业减产是因为农民没吃的干不动,也不愿干,根本不是缺劳力。真是抓痒抓不到痒处!粮库里放那么多粮食干什么?放一些出来,让农民吃饱了,高兴了,生产自然就上去了。什么“勒紧裤腰带,支援亚非拉”。狗屁!自己饿死了这么多人,还去支援别人?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什么“食堂是人民公社的心脏”,应该说食堂是农民的绞索。散了食堂,农民还有可能活,重新将食堂办起来,那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上面可能以为办了食堂,就可以避免农民满产私分。可是他们怎么不想想,如果农民全饿死了,又叫谁来种支援亚非拉的粮食啊?

    他觉得奇怪,上面究竟是不了解情况呢?还是一群白痴?他想,如果让自己来领导,随便搞搞也比他们好。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事啊!现在回想那年搞的粮食卫星,其实自己的手法并不算高明,可是他们居然全相信了,不都是白痴吗?人家逃荒也是为了活命,把人家抓回来叫他们等死?上溪人都死光了,这个书记还有什么当头呢?总得给上溪留几个种吧。不过上溪人的确可恨,死绝就死绝吧,死绝也得堵,也得抓。真死绝了,无非换个地方做官。只要仍然能做官,就可以拥有做官的一切好处。

    为了大办农业大办粮食,阳嘉县委派出大批机关干部到农村蹲点,吴翠蓝被派到枣溪生产队蹲点。此时全县正在兴起“瓜菜代”运动,用野生植物代替食品。吴翠蓝对县委领导说:听说上溪公社枣溪生产队的瓜菜代搞得好,去年他们虽然超额完成粮食任务,今年也没浮肿病,我想去好好总结经验,让全县妇女学。县委领导很高兴地同意了。

    其实吴翠蓝是来帮龚德兴的。龚德兴跟她说,八大队有一批陈粮,可以救枣溪人的命,但保护这批粮食压力很大,于是她就利用蹲点的机会来了,当然她也想念他。

    作为县里来的干部,队里理应安排食宿,程元亮说:你的住宿没问题,可以住龚氏祠堂也可是住申氏祠堂,但吃饭有点困难,食堂里没粮食,就算交了粮票,我也没办法为你一个人烧饭。吴翠蓝说:不用你们费心。我就住战友智青的房子,一个人住祠堂那么大的房子不习惯。至于吃嘛,我带了我的养女蝶莺回来,她要我跟她一起到她家吃。

    从傅翠花那里拿来钥匙,吴翠蓝收拾收拾就住进了申智青的房子。住这个房子的好处是,这显示了她与智青的亲密关系,可以以智青的代言人自居,同时与龚德兴商量事情也清静方便。

    吴翠蓝打电话让申智铁回家有事商量,申智铁知道为了粮食的事,很快就来了。龚德兴叫来余赛君、杨德贵、吴富贵,在申智青家一起商量。商量的第一件事就是,程志林可能已经告诉钱政加了,怎么办?

    申智铁说:元亮和癞头这两个人必须镇住,不然事情会坏在他们的头上。

    吴翠蓝说:怎么镇?最好能抓住他们的把柄,他们有没有贪污队里的粮食?

    龚德兴说:肯定贪污了,原来去年队里还有一些粮食,可是食堂没烧几次饭就说没了。

    申智铁说:好!我们现在就去查,要趁他们不备突然袭击,如果让他们警觉就不好了。

    吴翠蓝说:申县长、兔子和我去就行了,你们三个就别去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程元亮家有半缸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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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走进程元亮家里,程元亮高兴地迎出来说:啊呀,这么多领导来作客啊,请,里面坐。

    吴翠蓝沉着脸边进屋边说:我们来看看你家的生活情况。

    三人径直往里走,程元亮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已经打开瓶瓶罐罐搜看了。程元亮这才大惊失色:你们想干什么?

    三人不理他,又上楼去看,很快就发现了稻草堆的一口米缸,里面有半缸米!吴翠蓝厉声问道:程元亮!你自己说说,是怎么回事?枣溪社员家里早就没粮食了,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米?

    程元亮脸都白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来搜他的家,就是小分队也不敢搜他家啊,他措手不及,期期艾艾地说:我……这是……智青搞来的……

    申智铁喝道:你当我不知道?青搞来的粮食每家最多分到几十斤,哪有这么多?而且那是陈粮,这是新米,一看就清楚,你骗谁啊?

    我……我……

    吴翠蓝指着他鼻子斥道:我告诉你!凭你贪污这些米,就可以送你坐五年牢!你应该清楚,现在对农村干部贪污判得很重。我这次来负有考察社队干部的职责,我可以直接向县委报告。

    申智铁说:你贪污的肯定不只这些,你已经吃了几个月,我看起码贪污了十担谷,可以判十年!李书记也要我调查农村干部贪污浪费的情况,这事我要向他报告!

    程元亮“扑通”跪下哀求说:求求你们绕过我吧,再也不敢了。

    吴翠蓝说:你当年叛党我已经原谅你了,我派人联系你却躲了,这是叛徒行为,如果我揭发出来你就死定了。现在你又怎么心狠,别人饿肚子你贪污了这么多,两罪相加,可以判你十几年,你这辈子就完了!

    你们看在大家都是八大队人的份上,饶了我吧。

    申智铁怒道:你这种狗东西也敢说自己八大队的人?别污了八大队的名声!

    杨德贵说:我们饶了他吧,不管怎么说,总为八大队做过事的,胳膊肘往里拐,就别往上报告了。

    对对对,胳膊肘往里拐,就别报告了。

    吴翠蓝说:再饶你一次也可以,但你得承认错误,以后不再犯。

    申智铁说:兔子,你找张纸来,叫他写下来,盖上指印。

    程元亮捏着笔,苦着脸说:我写不了几个字的,怎么写啊。

    吴翠蓝说:简单,我说你写:我贪污了生产队三担米,犯了大罪,以后不再犯。然后姓名日期。

    写好盖了指印后,吴翠蓝拿起纸扬了扬说:你以后如果再犯,旧账新账一起算。

    申智铁说:你把米送到食堂去!

    程元亮哭丧着脸说:那不等于告诉大家了吗?

    吴翠蓝说:既然原谅你就包庇到底吧,你晚上送到我住的地方吧,明天我叫人送食堂。你说呢,申县长?

    申智铁说:好吧。

    从程元亮家出来,三人直奔程志林家。程志林不在家,门没锁,家里乱糟糟的。他们进门就找,可是找遍了屋子,只在一个小坛子里找到几斤米。

    回到申智青家,龚德兴忙问:找到了吗?

    申智铁高兴地说:找到了!元亮有半缸米呢。认罪书也叫他写了,省得他以后赖账。

    余赛君问:那米呢?

    吴翠蓝说:叫他晚上挑到这里来,明天送食堂烧粥。

    龚德兴说:好,他没米了才会跟我们一条心。癞头没米了吧?

    吴翠蓝笑道:你怎么知道?

    龚德兴也笑了:他是斤米荡嘛。

    申智铁说:富贵,你去把癞头找来。

    程志林听说吴主任找他,匆匆来了。

    申智铁喝道:癞头,我问你,你贪污了食堂多少粮食?

    没……没……没有啊。

    你还不承认!元亮都已经交代了,你们合伙贪污了食堂十几担米!

    他贪污我没贪污啊。

    申智铁火了,打了他一个耳光说:好你个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元亮都承认了你还不承认?

    程志林捂着脸哭着说:狗日的东西,说好大家死也不说的,他自己倒先说了。他拿那么多,我才拿多少啊,我还不到两担米。

    吴翠蓝说:你承认就好,我写个认罪书,我们可以饶你,不然我们可以送你去坐牢!

    不要送我坐牢,我以后不敢了。可是我不会写字啊。

    余赛君说:我给你写,你盖手印。

    余赛君写好后,问他:你认识上面的字吗?

    程志林说:我只认识我自己的名字,还有“二”、“米”。

    吴翠蓝说:那你盖指印吧。

    弄好认罪书,龚德兴问:癞头,你是不是把智青搞来粮食的事告诉钱政加了?

    我没办法啊,他们飞起来打我,我受不了啊。

    他怎么说?

    他说下次来粮食向他报告。

    吴翠蓝说:癞头,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的话,你以后要听德兴的。智青好不容易给乡亲们弄来点粮食,是给大家救命的,千万别给钱政加抢走了。你要知道,你贪污了公家的粮食,我们随时可以送你去坐牢。

    我知道,我明白,我听德兴的。

    好,你走吧。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滴血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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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志林走后,他们继续商量粮库的事。申智铁说:情报工作很重要,兔子,你在公社多交几个干部做朋友,小分队的人也要笼络几个,一有风吹草动马上报告,以便采取应急措施。

    杨德贵说:这事交给我吧。

    申智铁继续说:在村里也要建立情报网,如果有人发现什么,他肯定憋不住会说出来,要让德兴及时知道,及时堵住漏洞。

    吴翠蓝说:运粮小组是关键,别人都不知道内情,只有他们知道。老龚,这些人可靠吗?

    龚德兴说:可靠,现在我全部收他们做徒弟了。

    申智铁笑道:这个办法好,徒弟对师父最忠心,李俊生一辈子没做好事,但他收徒弟这件事是成功的。不过还不够,要有铁的纪律,告诉他们,如果做叛徒必须接受严厉的惩罚。

    吴翠蓝说:这些人只要有一人出问题就麻烦了,必须要保证这支队伍不出问题。

    申智铁说:是的,这是保证粮库安全的关键,德兴,我看可以搞个滴血盟誓,我也来参加。

    余赛君说:要将这支队伍隐藏好,避免有人打他们的主意攻破堡垒。因此可以另搞一个队伍,做一些分粮、通知人的事,给人假象是他们在做这件事。

    龚德兴说:那好,就叫他们为分粮队。如果把运粮小组真正转入地下就好办多了,现在在山上巡逻是由他们轮流的,虽然轮流不太引人注目,我也怕时间长了被人察觉,如果转移了人们的视线,就不用担心了。

    申智铁说:粮库外面一定要掩盖好。

    龚德兴说:我们每次都尽量做好伪装,当然真有人到了那跟前还是会发现情况的,还好那地方很少有人去,去了不是有心找粮库也不会往这方面想。所以关键还是运粮时不让人发现。

    吴富贵说:稻谷快收割了,看来今年的收成交了公粮仍然没多少口粮,怎么办?今年要不要抢收?

    龚德兴说:还得抢收,能抢多少算多少。要吸取教训,把谷子藏好了。抢收还可以为粮库打烟幕弹,不然钱政加更会怀疑。

    杨德贵说:已经搞过一次,钱政加有防备,可能会叫小分队晚上来突击检查。

    申智铁说:以后可以晚上关城门,晚上不让外人进来。这样的话,以后晚上运粮也安全一些。

    龚德兴说:对,关城门,叫分粮队守门。关了城门,以后运粮就安全了。

    吴翠蓝说:现在上面对食堂抓得很紧,要不要恢复?

    吴富贵说:如果搞食堂,这点粮食会给他们糟蹋光的。

    申智铁说:搞食堂也没关系,但要由我们来管食堂,叫分粮队管食堂。叫大家带米来食堂蒸饭,晚上蒸,让大家带回来第二天省着吃。白天可以弄一些金刚刺之类应付上面。

    吴翠蓝高兴地说:白天就就搞瓜菜代试验,元亮的半缸米暂不送食堂,我要用来做瓜菜代的配料,我带妇女做好了发给大家。我亲自下厨,不让人有贪污的机会。

    当天晚上,运粮小组照常在山上练武的地方集中,今晚不同的是申智铁也到场了。申智铁说:你们都是我师兄的徒弟,我就是你们的师叔,以后我回家也和师兄一起教你们武艺,要把你们训练成一流的拳师,将吴琅坤大师的婺拳发扬光大。

    这些年轻人个个兴高采烈,热烈鼓掌叫好。

    申智铁摆摆手说:我们枣溪人是有光荣革命传统的,我们枣溪人为革命作出了突出贡献。现在革命给了我们枣溪人回报,八大队的陈粮可以救我们枣溪人的命。现在你们肩负非常重要的任务,既要把粮食运下山,又要保卫粮库的安全。粮库关系到枣溪人的生死存亡,如果给人知道这个粮库,我们枣溪人就没命了。现在只有你们知道粮库的秘密,必须要誓死保守这个秘密,这是非常光荣也是非常艰巨的使命!因此我们必须要有铁的纪律,宁死也不对别人透露粮库的秘密。你们能做到吗?

    大家齐声答道:能做到!

    好!我们今天来一个滴血誓盟,誓死保卫粮库,誓死保守秘密。

    龚德兴说:你们师叔说得对,我们要誓死保卫粮库,誓死保守秘密。我们现在来滴血誓盟。

    说话间,每人手上端了一大碗清水。龚德兴拿菜刀在中指上割了一刀,滴血于碗里。申智铁接过菜刀,也在中指割了一刀。运粮小组依次接刀,滴血于碗内的清水里。

    龚德兴说:我们一起宣誓,我们誓死保卫粮库,宁死保守秘密,如有背叛,甘受惩罚!

    大家一起喊道:誓死保卫粮库,宁死保守秘密,如有背叛,甘受惩罚!

    龚德兴叫:干了!

    大家将碗里的血水一饮而尽。

    申智铁说:粮库就是我们的生命,就是枣溪人的生命,粮库的秘密高于一切!我们已经滴血誓盟,以后就是打死也不能将粮库的秘密说出去,如果有人敢说出秘密,就要接受最严厉的惩罚,你们师父、我、和所有师兄弟都要一起惩罚他。明白吗?

    一群年轻人热血沸腾,情绪高昂,大声应道:明白!

    龚德兴说:我们八大队的同志已经商量了,你们要成为地下的秘密组织,以后分粮你们不出面,另外组建分粮队作为外围组织,你们就负责护库和运粮。晚上的练武照常进行,下面请师叔给大家教授武艺。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谁进来就打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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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志林匆匆到上溪向钱政加报告:龚德兴他们可能又去运粮了。

    钱政加大喜:他们到什么地方运的?

    不知道,他们从不告诉别人,我只看到上午他们挑箩筐出去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按以前的情况天亮前回来。

    好,后半夜你领小分队出发,埋伏在村边。

    我不能暴露啊。

    对,那你先回吧。

    后半夜,小分队来到枣溪村城门,却城门紧闭,进不去,只好在城门外等候。

    天亮了,一队人挑着箩筐过来了,箩筐上面盖满了草。小分队的人狂喜:果然挑粮食的来了!还作了伪装呢。

    到了跟前,小分队发问:你们挑的是什么?

    走在前面的龚德兴说:粮食。

    粮食?哪里来的?

    龚德兴大怒:哪里来的要你们管吗?

    我们是公社征粮小分队,当然要管粮食的事。

    粮食是我们自己用钱买的,你们管得着吗?

    凡粮食的事我们都要管。

    我偏不让你们管。

    此时城门大开,里面走出十几个人来,拦着小分队,让龚德兴等挑担进去。他们一直拦住小分队,不让靠近挑担队伍。

    挑担队伍摆脱小分队,径直进了程氏祠堂。他们一进去,里面就有人关闭了大门。

    小分队眼看着挑粮队伍进祠却跟不进去,便守住门口,派人赶快到龚氏祠堂打电话。

    过了不久,钱政加带公社干部从上溪赶来了。他叫人敲门,喊里面开门。可是里面没一点声音。钱政加派人叫来程元亮,叫他打开大门。

    程元亮不知道什么情况,无奈之下,只好叫门:德兴,开开门吧,是钱书记来了。

    祠堂的偏门开了,龚德兴和吴富贵捏着扁担站在门口,他们身后十几个刚才挑担的人,也手持扁担虎视眈眈。龚德兴说:钱政加,你有什么事?

    钱政加笑道:龚德兴,你们今天早上挑了什么?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刚给食堂买了点粮食。

    你们买了粮食?买了粮食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看呢?

    我怕你们来抢,你们不是经常要抢我们的粮食吗?

    粮食真是买来的吗?你们能上哪儿买到粮食呢?

    哪儿买粮食还用你管吗?我们的口粮都给你抢光了,还想来抢我们买来的粮食?

    你骗谁啊?现在还有粮食卖吗?肯定是黑市买来的粮食,黑市的粮食,政府就要没收,如果是你们抢了国家的粮食,你们都要坐牢枪毙。

    吴富贵怒道:姓钱的,你太没人性了!把我们的口粮全抢走了,我们好不容易弄来点粮食,你也想抢走?

    你们的粮食来路不正,我作为公社书记有权查清楚。

    龚德兴冷笑道:你凭什么说我们的粮食来路不正?我们通过合法途径买来的粮食也要你来查吗?

    那你说说,你们的粮食是从哪里买来的?

    这个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我看你们的粮食肯定有问题!

    钱政加,我们好不容易弄来点粮食救命,你偏要说我们来路不正,你是什么居心啊?你真想让我们都饿死吗?

    粮食统购统销,我作为党的干部,凡是粮食的事都要管。

    我偏不让你管!

    还真反了天了!来人哪,给我进去检查!

    龚德兴晃了晃扁担说:谁敢!谁进来就打死谁!

    此时祠堂前已聚集了很多人,枣溪社员差不多都来了,大家七嘴八舌乱纷纷地骂钱政加。看情形大家都知道肯定是申智青弄来的粮食,很多人拥上前,拦在祠堂门口,不让小分队进去。小分队人见龚德兴凶煞神般挡在门口,心里害怕不敢进,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能太怂样,就推推攘攘的,装出一副往里打的样子。

    正闹着,吴翠蓝走过来,问钱政加:钱书记,怎么回事?

    钱政加正在催促小分队进祠堂,回头见了吴翠蓝,忙说:吴主任,你来得正好,龚德兴他们歪门邪道弄来粮食,破坏统购统销,我叫人检查,他们竟敢对抗政府不让进去。

    吴翠蓝笑道:哈哈哈,这是我弄来的,叫他们去挑的。

    什么?是你弄来的?哪儿弄的?是申智青那儿?

    什么申智青,我在搞瓜菜代运动,搞了些金刚刺,想用来做年糕的。

    那不是!他们挑来的不是金刚刺,是谷子!

    是谷子?你怎么知道?

    吴主任,你给他们骗了,他们挑来的肯定不是金刚刺。是这样,不知申智青用什么办法,弄来了粮食,已经弄了好几次了,今天也是。你说说,这粮食应该是国家的,不是应该由公社来分配吗?

    金刚刺是我叫他们买的,是我叫他们挑的,他们怎么去挑谷子了呢?不可能啊,不行,我得去问问。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粮食必须交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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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翠蓝喊了一声“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说!”然后她挤到了里面,问龚德兴:老龚,我叫你们去挑金刚刺的,你们怎么做别的事了?你们从哪儿弄粮食来了?

    龚德兴说:我们是给你挑金刚刺的,可是钱政加他们又想来抢,我们花钱买的,怎么能给他们抢走呢?

    钱政加也挤到了前面,冷笑道:龚德兴,你骗我,连你老领导也骗啊,你敢说你们挑的是金刚刺?

    当然是金刚刺了,那你说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们看?

    怎么能让你看呢,又给你抢走怎么办?

    你当我不知道?你们挑来的不是金刚刺,是谷子!

    什么?谷子?怎么会是谷子呢?哈哈哈,你说是金刚刺就不抢?那你们走吧,我们挑来的真是金刚刺。

    肯定是谷子!

    钱政加!你说清楚,如果不是谷子怎么办?

    是不是谷子,让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不让你看!

    吴翠蓝说:老龚,你就给他们看嘛,钱书记不会抢你们粮食的。

    不行,不能看!

    后面的人群都大声喊:不能看!不能让姓钱的看!姓钱的又要抢粮食了!

    钱政加更加坚信里面肯定是谷子,说:德兴,那你说,是谷子怎么办?是金刚刺怎么办?

    是谷子,我龚德兴不要一颗,白忙活一场;是金刚刺,你钱政加以后不能踏进枣溪一步。

    吴翠蓝说:老龚你怎么说话呢,枣溪生产队属于上溪公社,钱书记作为公社书记怎么可能不来呢?如果他说错了,他以后不管枣溪粮食的事就是了。

    钱政加说:对,如果不是谷子,我可以不管枣溪粮食的事,但如果是谷子,你们得全部交给公社,而且你要对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狗屁代价!我今天偏不给你看,反正没粮食也是饿死,不如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里里外外的人都大喊:不给看!饿死不如打死!跟姓钱的拼了!

    吴翠蓝沉着脸说:钱书记,不是我批评你,人家自己买的东西不给你看也很正常嘛,什么代价不代价的,你是不是想引发**啊?如果引发了**,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钱政加说:好吧,我可以不追究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但粮食必须交公社。

    龚德兴说:不行,粮食不能交公社!

    吴翠蓝说:是他们自己买来的粮食,怎么能交公社呢?没道理吧?

    钱政加说:吴主任,你站在什么立场说话呢?国家的粮食不应该统一分配吗?

    吴翠蓝也火了:他们自己弄来的粮食是用来救命的,怎么能统一分配呢?我知道枣溪早就没粮食了,你真想他们都饿死啊?

    此时人群中有人喊:饿死不如跟姓钱的拼了!打!紧接着人群里发出一片喊打声。

    吴翠蓝忙喊道:大家静一静!钱书记并没说要把粮食交公,他只是看看,粮食还是你们的!请你们放心!

    钱政加想,这样僵持着真要出事,还是想办法进去看了再说,龚德兴不是说是金刚刺吗?看了自己就占理了。吴翠蓝盯着他说:你快表个态吧,出事就晚了。钱政加咬咬牙说:德兴,如果真是你们自己弄来的粮食,我可以不管,但上面来查我也没法包庇。

    龚德兴说:上面来查不用你管,你不来管就是了。

    那让我们进去看吧。

    我们弄的粮食真的不用交公社?

    不用,快让我们进去吧。

    龚德兴退到门边,朝后挥了挥手。

    钱政加带小分队一拥而入。箩筐都在饭厅里,他们急忙掀开上面厚厚的草,全傻了:里面没有谷子,是金刚刺!钱政加不相信,翻开一只又一只箩筐,全是金刚刺。钱政加恼羞成怒,大声问:你们的谷子呢?

    龚德兴奇怪地反问:什么谷子?

    你们从外面挑来谷子啊!

    我一直跟你说是金刚刺,哪来的谷子啊?

    一定给你们藏起来了!给我搜!

    随着进来的社员们见不是粮食,大家都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嘲笑谩骂钱政加。

    吴翠蓝皱着眉头说:钱书记,我说是金刚刺,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现在枣溪没粮食了,是把金刚刺当粮食的啊。

    小分队没有搜到粮食,钱政加气急败坏,喊了一声“走”,在一片哄笑声中带人离开了程氏祠堂。

    原来这是龚德兴和吴翠蓝使的一出“空城计”的戏。为了打击钱政加的气焰,使他不敢轻易来劫取粮食,他们唱双簧演了这场戏。赤岸乡的金刚刺较多,是龚德兴事先联系好的,买金刚刺的钱是吴翠蓝出的。程志林向钱政加报告,也是他们安排的。那天龚德兴和吴富贵带了分粮队的人到赤岸挑金刚刺,故意捱到天亮时分回到枣溪,守城门的也是分粮队,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社员们是另外分粮队的人叫来的,当然大伙并不知情。

    吴翠蓝带领妇女搞的瓜菜代试验很成功。她们将金刚刺用石磨磨成细粉,加上少许米粉和糖精,在石臼里不断地捣,捣得很是粘糥,像清明餜一样做成饼。金刚刺粉磨得细,经过再三的臼捣,金刚刺就少了些许粗粝,加了糖精,就少了许多苦辛。这对饥饿的人来说简直是美食了。

    吴翠蓝回县里开会时,带了几只饼给县委领导品尝。县委领导吃了后没感觉好吃,味同嚼蜡,但连声称赞好味道。县委领导叫吴翠蓝在全县推广,发动全县妇女做这种食品。吴翠蓝知道,现在的糖精容易找到,米粉在许多地方已经没有了,没有米粉是做不好吃的。因此她借口还要继续试验其它野生植物,仍然回枣溪,只叫妇联其他同志做推广工作。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枣溪没完成征购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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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收割稻谷了。钱政加重点防范枣溪社员抢收私分,派了小分队驻扎在龚氏祠堂,日夜监视。他这一举措大出枣溪人意外,原来想夜里抢收的计划泡汤了。

    小分队人得意地守在晒场上,等待社员挑谷来。可是等了一个上午,没几担谷挑来,觉得事有蹊跷。到了下午,仍然没多少谷子。第二天上午,送来的谷子仍然很少,难道他们又在睡觉?他们决定到田畈看看。

    田畈没人睡觉啊,走近了发现收割的稻谷并不少。小分队放心了,回到村里继续聊天等待。可是到了下午,还是没有多少谷子。肯定有问题!

    小分队派了几个人戴了草帽,挑了箩筐,来到田畈。这次发现情况了:有人挑了谷子往山上走。他们扔下箩筐,飞奔追赶上去。见有人追来,挑谷的人歇下担,坐下休息了。小分队人责问:你们为什么把谷子往山上挑?

    挑谷人说:没有啊,这边的路好走一些。

    你们是不是把谷子藏在山上啊?

    没有啊,你们看,我这就往村里挑。

    还没有!这两天的谷子你们肯定都藏到山里了。藏山上也没用,我们会搜山的。

    小分队要搜山的话很快传到龚德兴的耳中。龚德兴想,如果搜山,万一粮库露馅了怎么办?虽然藏新粮的山洞离十八拐较远,但也得以防万一,不然等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他叫人通知,不要再往山上藏粮食了。

    小分队兵分两路,几个人在田畈巡逻,其他人守在晒场。稻谷终于源源不断地来到晒场,小分队人这才放心。

    一天下午,一个晒场上,一些社员不知为什么事,跟小分队人大吵起来,吵得很厉害,社员们人多势众,拿着扁担摆出一副干架的架势。枣溪有好几个晒场,其它晒场的小分队闻讯赶去增援。纠纷好不容易平息了,可是当他们回到自己的晒场时,场上的谷子已所剩无几。

    谷子到哪里去了?没有人能说清楚。小分队明白,他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此后,不管社员如何挑衅,小分队人都不跟他们争吵,就是百般辱骂也强忍着不动声色。社员们调不走小分队也无可奈何,但这一次算是出了口恶气。平时小分队总是耀武扬威,吆五喝六的,现在就是用很恶毒的语言谩骂他们,他们也不吭声。

    社员们费尽心思,“偷”下来的粮食并不多。但是由于粮食减产,枣溪的征购任务并没有完成。钱政加心急如焚,他找吴翠蓝商量,想采取老办法,挨家挨户搜查。吴翠蓝劝他:你搜不出来的,他们吸取教训,早就把粮食藏好了。你应该清楚,今年没打多少粮食,社员手上并没多少粮食,就是瓜菜代也很难渡过春荒的。你比我更了解枣溪人,民风强悍,你搜不到粮食,反而激起**就不好了。

    钱政加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他也估计今年很难搜到粮食,他只不过想把枣溪没有完成征购任务的责任推给吴翠蓝而已。因此他顺水推舟说:那也好,就给他们留些粮食吧,你搞瓜菜代运动也需要一些粮食,我也想你在这方面给我出成绩呢。

    进入冬天,饿死鬼的幽灵在阳嘉县的上空徘徊不走,不停地勾引对人世间仍然恋恋不舍的灵魂进入极乐世界。人们对这场更为凶猛的饥荒束手无策,天天念叨的周转粮总不见到来,不能逃荒,没人施粥,饿得没了力气,只好坐以待毙。

    县委清楚情况的严重,更加积极地开展瓜菜代运动,整天开会研究开发代食品。

    枣溪生产队成了瓜菜代运动的典型,全县各级干部纷纷前来学习取经。

    成为全县典型后,枣溪瓜菜代运动的始作俑者吴翠蓝,却借口单位工作忙离开了枣溪。她虽然继金刚刺后还试验了其它野生植物,但她知道,没有粮食,连能吃的野生植物也越来越少的情况下,是没法搞瓜菜代的。吴翠蓝不在,就由钱政加向参观者滔滔不绝地介绍经验。成了瓜菜代的典型,钱政加就不再提起该生产队还留有征购任务的“尾巴”了,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早将“尾巴”悄悄分摊到其它队了。

    枣溪生产队通过瓜菜代运动,成功地解决了粮食问题,没有一个浮肿病人。这个典型被广为宣传,不断地被包装,不断地被放大,不断地被拔高,不断地被美化,竟至成了全省瓜菜代运动的典型。明明没完成粮食征购任务,也被说成超额完成任务。省委领导无限感慨地说: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穷的,自然界给予人类的财富也是无穷的,就看我们如何利用,看我们的干部如何引导了。

    枣溪这个瓜菜代典型越来越红火,是吴翠蓝意料不到的。她唯恐上面关注多了,粮库的事情会露陷,她暗暗叫苦不迭:真不该去惹这个事,弄不好是自己害了枣溪人,害了老龚。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明显是打击报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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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吴翠蓝的担心是多余的,钱政加就比她看得清楚。一旦被树为典型,上面就会千方百计保护这个典型,无限扩大它光彩的一面,不留痕迹地掩盖它的一切瑕疵。典型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政治是不是需要这个典型,这个典型带给社会有什么意义,给了人们什么示范作用。

    钱政加当然知道枣溪的瓜菜代是怎么回事,不就是申智青给弄来了些粮食吗?因此他更明白这个典型是学不了的,对别的地方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他仍然不遗余力地介绍宣传,他一点也不害怕这种宣传会带来什么结果。因为他知道,有了这个典型,就是他的政绩,就有他的荣誉,就能增加他头上的光环。至于别人能不能学,是无关紧要的。上面也并不在乎这个典型有多大实际意义,他们需要的是向上头汇报工作时有个说辞。

    报喜不报忧,是当时中国最大的政治特点,有了瓜菜代典型这个“喜”,就可以掩饰其它的“忧”。正因为这样,对待典型又怎么可能不想方设法突出它的“喜”,又怎么可能会去念及它的“忧”呢?

    当然,有了这个典型,上溪公社比其它地方多饿死人的另一面,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尽管枣溪瓜菜代典型给他说不清的好处,但钱政加心里仍然有很强的失落感。他恨余赛君,恨龚德兴,恨申智青,恨申智铁,恨所有枣溪人!他认定,两次下台都跟枣溪人有关,可是这个仇一直没报。斗争余赛君,给申智青搅了;搜了他们粮食想叫他们饿个够,却是申智青救了他们;满心以为抓住了他们暗中运粮的把柄,却闹了个落荒而逃。闹心的是,居然给他们在小分队眼皮地下偷了粮食!气得他把小分队骂得狗血喷头,可是这笔账还得打落牙齿往下咽,没法跟他们较真,只好不了了之。

    树了瓜菜代典型后,申智青搞来粮食的事也没法调查追究了,不然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巴掌。

    想到这些,钱政加胸腔里隐隐作痛,他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们。

    从上溪开会回来,程元亮急忙来找龚德兴,他说:麻烦了,公社要抽调劳力修巧溪水库,点名要你、余赛君、富贵,还有其他人,基本上是分粮队的。

    龚德兴说:我们不去,现在不是反一平二调吗?为什么多抽我们枣溪的。

    钱书记说,公社里研究过了,其他队生病人多,不会干活,我们队瓜菜代搞得好,没有生病的,只能抽我们队的。他说到时候会给我们队结算工资的。

    我们不去,我们队派工为什么还得他来点名啊?这明显是打击报复嘛,你就不会顶回去吗?

    我是想顶,可是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不是这些人去,他就……他就追查申智青弄来粮食的事。这可不是我跟他说的啊,天地良心,我真的没跟他说过。

    我知道,是癞头说的。他要查就让他查嘛,我们又不是偷来的,他还敢对军队怎么样?

    如果给他查到,肯定会叫我们上交,那我们不是断粮了?

    这事让我考虑一下,你走吧。

    龚德兴找到余赛君,告诉了情况后说:钱政加果然动手了,他想让我们死在水库工地上。

    余赛君说:为了枣溪乡亲们,只好牺牲我们了,总不能让他查我们的粮库吧。

    哈哈哈,就算我们去了也死不了。修巧溪水库是县里组织的,他钱政加鞭长莫及,害不了我们。我想过了,水库工地死人都是饿死累死的,累死也是因为吃不饱,我们带些干粮,饿不死我们。别人没干粮,我们有干粮,轮到我们死的时候,别人早死光了,人都死光的话,还做什么水库啊。

    修水库的活,你们吃得消我可吃不消。也罢了,为了大家,累死就累死了,就死我一个,代价不算大。

    我也只是担心你,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肯定能保护好你。

    你有什么办法,到了那里就由不得你了。

    智铁在银山是管水库的,他跟我们县水库负责人肯定很熟,他给打个招呼,让你干点轻松活不就成了。

    这个办法好,我们给他打个电话。

    我们到水库前,还要做几件事。今晚我们运一次粮,多运点。如果我们在水库时间长,运粮可以由兔子负责。幸亏你当时想出办法,把运粮小组隐蔽下来。叫食堂炒一些米磨成粉,我们带上,都藏好不让别人发现。我们是为大家去做水库的,这些粮食就算是额外补贴,应该是合理的。

    龚德兴他们到巧溪水库的当天,申智铁就到巧溪水库学习交流了。他跟巧溪水库负责人说:我们枣溪有一些乡亲来这里做水库,希望你们给予照顾。

    水库负责人说:没问题,枣溪是革命老区,我们不会让革命功臣太累的。

    他们里面有一个女同志叫余赛君,原来是八大队的,当过临海日报总编,因为提意见得罪了领导,到枣溪劳动锻炼,她干不了重活,你们给她派个轻松活。

    啊呀,太巧了,我们水库工地的简报黑板报正缺人手呢,有这样的人才太好了,就请她给我们编简报吧。

    那更好了,编简报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有灾荒怎么能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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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期间,申智才回家过年。申智才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每到春节,他都是叫老婆孩子到武临过年。但这时候武临的食品供应也很紧张,他就带武临的三个孩子回家过年。

    在火车上,申智才看着车窗外面,感觉满目苍凉,树叶没了,树皮也没了,田野里几乎不见青草,庄稼稀稀拉拉的。

    好几年没见,龚德兴来请申智才吃饭。申智才说:算了吧,我也知道你家没吃的,在我家吃吧,给你省一顿,我这儿有酒呢!

    龚德兴见申智才拿出一瓶五加皮酒,眼睛都亮了,高兴地说:啊呀!这么好的酒!好好好,就在你这里吃!

    申智才倒了酒,说:这是我的一个病人朋友送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喝,有心带回来跟你一起喝,也给你解解馋。

    龚德兴迫不及待地端起酒盅喝了一口,连声赞道:好酒!好酒!哈哈,真香啊!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喝酒了。

    刘颖芝端出一碟炒豆,一碟咸萝卜,说:对不起,这是我家最好的菜了,从来没像今年这么过年的,连点肉星也见不着。

    龚德兴夹了颗炒豆扔进嘴里,说:很好了,智才到我家的话,别说没酒,还没这么好的菜呢。你们每年在武临过年不知道,像这样子过年我们已经好几年了。

    申智才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怎么会弄成这样!听说智鉴哥和你妈都饿死了?

    是啊,要不是八大队留下的那些粮食,你这次回来见不到几个村里人了。

    是青发现了这个粮库?

    是猴子。还好他还活着,老杜和警卫中队的人都牺牲了,如果猴子也牺牲,就没人知道这粮库了。哦,对了,还有江帆知道,可是他可能已经忘记了。

    也不是忘记的问题,你看他这么多年都没回枣溪。他也不想想,他有今天不是因为八大队?有八大队还不是因为智鉴哥那二十多杆枪?还不是枣溪这个根据地?在他的眼里,只有党的利益,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不放在眼里。

    依我看,在他的眼里只有官位!你看,海凤是他们官场斗争的牺牲品,可是海凤一出事,他马上就离婚,够绝情的。

    是啊,海凤可怜,只不过说了几句真话就送去劳改了。她叫我不要说真话,救了我一命,她自己却说了真话……

    海凤救了你一命?

    是啊,反右的时候,她可能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叫我别说话,不然我肯定被划为右派送大西北了。没想到啊,她自己却落了这个下场。

    我不是这样吗?也只是说了几句真话而已。

    怎么会这样,我无论如何想不明白!报纸上广播里说得多好啊,全是假的。在骗谁呢?随便看看就很清楚了,我在火车上看到沿路树上的树皮都剥光了。

    能不剥光吗?能吃的都弄起来吃了,都人吃人了。

    什么?真有人相食?

    阳嘉都已经发生好几起了,惨哪!不说也罢。我们公社死了多少人?只是这些都不准说。

    真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啊,怎么能隐瞒灾情呢?就是封建社会也不允许的啊。大清律就规定,总督和巡抚要向朝廷“飞章奏报”灾情,晚报一月官降一级,晚报三月革职。任何朝代有了灾情都得开仓赈灾,怎么能隐瞒下来不作为呢?灾荒这么严重,饿死了这么多人,报纸上还宣扬形势一片大好,从上到下谁也不能说出实情。

    说了也没用,海凤就是例子。我去看过海凤,她说上面是知道情况的。不说这个了,说起来就难受。智才,我早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入党?你以前总说不够格,我开始还真相信,等我自己入了党才知道,根本不是哪回事。

    我真不够格。

    智才,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我经历了这么多,也明白了一些道理。你这样的人品不够格,还有什么人够格?你看,元亮,癞头,钱政加,这些狗屎一样的人比你够格?你再不说真话,就没把我当兄弟。

    好吧,我从没跟人说过,就跟你说说吧。我在坐牢时,遇见一个江西人,他告诉我,在三十年代初,根据地的江西党员和红军差不多被杀光了,他是到上海送信才侥幸活下来。

    我没听明白,是谁杀的?为什么杀?

    是谁杀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杀的我知道,据说这些人是**。后来我学医,懂得人类应该珍视生命,对这种漠视生命的做法就不理解了。不管什么理由,也不应该杀人如麻啊。看来对这次饥荒的做派,跟杀**一脉相承,都是漠视生命,这跟我们做医生的天职是背道而驰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不赞同这种做派,为什么那么卖力为八大队做事?为什么跟智铁智青说那么多的革命道理?

    因为我相信马克思主义,信仰**,认定人类社会应该消灭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制度。跟我一起坐牢的江西人,也同样坚定地信仰**,被杀的**也是。

    我明白了,你是信仰党的宗旨,不赞成党内斗争的方式。

    是的,我曾坚信在党领导下穷人会过上好日子,但没想到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我也反感这种严酷的党内斗争,不能说真话,人人生活在恐惧中,稍有不慎,立马身败名裂。你知道,农民对党的干部有个什么说法吗?

    什么说法?

    玻璃官。

    玻璃官?什么意思?

    就是一敲就破的,脆得很,随时有可能撤职查办。

    哈哈哈,形象,很形象。我看江帆也活得很累,战战兢兢,如履破冰,整天担心被敲破。

    我也是,这些年当干部感觉很憋屈,就像林黛玉进贾府,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但你还是撤职了。像你这种性格是做不了玻璃官的,像江帆吴晓这种人才做得了。

    是啊,还不如做农民自在。我现在想通了,豁出去了,反正是社会最底层了,再不济就是坐牢。

    可是美菊和孩子就苦了,如果你仍然当干部,你家里过日子就不会这么难。

    我知道,干部有干部的特权,职务越高特权越大。但是官越大玻璃越脆,玻璃官敲破了,就一切都没了,所以官越大越怕事。反正我是没那个本事,别说大官,就是小官也做不了。唉,生来就是这个命了。

    是啊,性格决定命运啊。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这小子想揩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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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总算感受到食品供应的紧张了。首先她发现,手上的票证越来越多了,有粮票、肉票、食油票、布票、棉票、糖票、烟票,还有蔬菜票、豆腐票、豆渣票、花椒、草果票、等等,加上购买日用品的票,居然有69种之多,还不包括另外一些按《武临市居民副食购货证》购买的。

    问题是手里有票也买不到票上指定的食品。比如“肉票”,每人每月两张,每张一两半,可是根本就买不到肉!再如“葱票”,原来说好是可以买点葱、姜、蒜之类的,可是到菜场才被告知,这是由居委会统一安排照顾军烈属的。邬亚萍到居委会交涉,告诉她们是军属,居委会给盖了章,才买了一点生姜大蒜。

    邬亚萍一向瞧不上居委会发的这些票,有特供商品供应,什么都不用愁。但没想到食品紧缺到这个程度,一些未曾列入特供商品的,如葱之类竟然也买不到了,还得大费周折。

    再说,秋霞和秋虹喜欢吃肉,特供的猪肉还不够她们吃,而且邬亚萍和何战奇已经尽量让给她们吃了。一天,邬亚萍看到菜场的告示,说明天有肉罐头供应,十张肉票可以买一听。她想,肉罐头好歹也是肉,这些肉票反正没用,就用来买罐头吧。

    她知道,但凡有东西卖都要排队,而且排后就买不到。第二天,邬亚萍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赶到菜场。一到菜场,她傻眼了:肉店还没开门呢,买肉罐头的人已经排成了“长蛇阵”,足有一里多长,队伍还在不断加长。看样子,就是排到也买不到啊。

    邬亚萍站在队伍边发呆,一个青年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灵机一动,递了个眼波说,你不就是小……王吗?那男子说,对,我是小黄。她说,我走开这么久,谢谢你给我留着位子。“小黄”说,是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他使劲地往后挤,前面留了点空隙。邬亚萍不失时机地挤了进去。

    后面有人喊:不要插队!

    “小黄”说:她原来排在这里的,刚才到厕所去了一趟。

    邬亚萍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此时小黄紧贴着她,悄悄将一只手按在了她丰腴的屁股上。邬亚萍看看周围,天还没亮,在昏暗的路灯下,人们个个无精打采,大多人在打瞌睡。小黄见她不吭声,就在一只挎包的遮掩下,揉捏她的屁股。

    邬亚萍早有思想准备,这小子肯帮自己,不就想揩油吗,就让他揩吧。没有他,今天排队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而且不一定能买到。不一会儿,她明显感觉后面的坚硬。不好,他竟然用他的坚硬蹭她的屁股了!她下意识地往前靠一些,可是没用,他马上又贴上来。他后面的人紧接着往前靠,两人又紧贴一起了。前面也是一个个紧挨着人,没法再往前靠了。

    小黄仍然在努力地蹭着,邬亚萍满脸通红,幸而昏暗中没人注意。要不要离开队伍呢?如果离开,前功尽弃实在心有不甘。正犹豫着,却发现他靠墙的那只手伸到前面来,在她大腿内侧捏了一把。带着快感的疼痛直抵头顶,她差点叫出声来。

    邬亚萍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可是他并不停下来,在挎包的掩护下,继续揉摸着,那坚硬仍然蹭着,前后夹攻着她。她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受用,但很无奈。突然,下面传来一阵莫名的快感……哎呀,他抓揉她的隐秘处了!流氓!她羞愤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手拉他的手,想拉开他。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没太使力拉。他不管不顾,继续他的动作。

    邬亚萍转头看看后面,小黄身后的男孩在打瞌睡。她提了提篮子,遮住他那挎包下面罪恶的手。那罪恶的手在她篮子的遮掩下更加大胆,居然摸索着伸进她的衣襟,抓住她的胸部揉捏起来。

    邬亚萍又往上提了提篮子,挡在胸前。她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只有依着身后的人才没倒下。她觉得无地自容,居然由着一个陌生人肆意妄为。她知道自己完全可以走开,可是可恨的身子不争气,欲罢不能。对他这种恶行非但不反感,反而有所期待。一方面感到羞辱,另一方面又感觉格外的愉悦。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都是小武,是他激发了自己压抑已久的**。春节后邬亚萍又去了一趟银山,回来后每晚都被战奇撩拨得奇痒难耐,身子里升腾起无穷的渴望。现在这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似乎给了她极大的抚慰。现在这只罪恶的手,好像在拨动着她内心深处极敏感的一根弦,既挑起了身体的某种骚动,又感受到特别的刺激和享受。

    天渐渐大亮了,邬亚萍感觉有人朝她们这边看。她猛地扯下他的手,然后用篮子抵着墙,挡住他的再次侵犯。小黄没有再作努力,尽管下面仍然坚强地顶着她,但他只是将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似乎很随意地轻声问道:姑娘,你住在哪里?

    姑娘?邬亚萍生出几分得意,说:你干嘛问这个?

    嗨,也算认识一场了,交个朋友嘛。

    谁来跟你交朋友。

    何必呢,相逢何须曾相识,今天相逢也是缘分呐。

    什么缘分,我们之间没什么缘分。

    怎么没有呢?刚才……

    什么刚才,你别胡说!我们没有刚才!

    好好好,没有刚才,那你能告诉我在哪里上班吗?

    我不上班。

    不上班好啊,看你粉嫩粉嫩的,日子很好过啊,这年头也没饿着你嘛。

    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他期待她一直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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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后面的人像波浪一样向前推动。原来肉店开门了!在这当儿,小黄猛然紧紧地抱住邬亚萍。邬亚萍忙去掰他的手,可是掰不开。她满脸通红,说:你放开!干嘛这样?

    小黄仍紧抱着她,说:我在保护你,不然就给你给推出去了。

    邬亚萍低声喝道:你快放开!等会儿我爱人来了。

    小黄放开手,问:你有丈夫?

    什么意思?你当我没人要?

    不不不,我是说你不像。

    什么不像?

    你全身上下都不像是有丈夫的人。

    你别瞎说了!

    正说着,邬亚萍忽然看见街边站着何展望,在看着排队的人群。她像见了救星,大叫:展望!

    何展望闻声高兴地走过来,说:排队排得这么长啊!我今天休息,跑步回家来,爸说你来买肉了,就过来看看。

    邬亚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抱住何展望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

    何展望奇怪了,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小黄见过来一个彪悍的解放军军官,认定是这女人的丈夫,非常紧张,便说:你老婆排队排累了。

    邬亚萍没理他,对何展望说:你来排队吧,我回去烧早饭。

    何展望买了肉罐头回家,何战奇、何秋霞已上班,何秋虹也上学去了。邬亚萍坐在沙发上看着何展望吃早饭。何展望问:你早上怎么了?好像不高兴?

    邬亚萍说:没什么,起得太早,一大堆人挤在一起,觉得很烦。

    排我们后面那人好笑,还以为我是你的丈夫呢,哈哈哈……

    什么眼神呢,那人不是好东西,他跟你说话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凭空说人家不是好东西?我看你见到我的时候,眼圈都红了,眼泪都出来了,他欺负你了吗?

    邬亚萍有些慌乱:没……没有。

    我看他肯定欺负你了,挨得那么近,天没亮就排队了。我看他贼眉鼠眼的,你肯定被他欺负了!不然你为什么见了我哭啊?他妈的,竟敢欺负到老子的头上了,真该揍他一顿。

    听了展望这些暖心窝的话,邬亚萍一时百感交集,感动,屈辱,羞愧……掩面哭了起来。

    见她哭了,何展望不知所措,更加气愤恼火,说:哎呀,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我真傻!看他当时很不自然很害怕,我该想到啊,真该当时就揍他。

    邬亚萍听了更加哭得厉害。何展望坐到她身边,拍拍她肩膀说:别哭了,是我不好,阿姨,对不起,我没给你出气,我去找他,决不放过他!

    邬亚萍抓住他的手说:不,你别去找他,他没欺负我。

    什么?他没欺负你?你气得都哭成这样了,还……

    不,我是听了你的话,心里感动才哭的,你这么在乎阿姨。

    当然在乎阿姨了,阿姨比我亲妈还亲。

    邬亚萍更为感动,抱着他胳膊哭道:展望,有你这个儿子阿姨太有福气了,你比秋雨还亲啊。其实今天没什么事,是阿姨不好。

    刚才被邬亚萍软绵绵的手抓着,何展望已经倍感亲切,此时胳膊被她抱着,感觉到她那丰满柔软的胸部,特别甜蜜。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觉得分外动人,说:阿姨,你明明被人欺负了,你为什么还说你自己不好呢?你太善良了,对这种坏人是不能原谅的。你这么漂亮,容易给坏人盯住,还好今天人多,不会出什么大事,但你以后要小心点。

    邬亚萍破涕为笑,泪眼对他闪了闪,说:阿姨老了,谁看得上眼啊?今天那小子是没长狗眼。

    不,你看起来很年轻,别人根本看不出你的年纪,都以为你是姑娘呢,那小子虽坏,但他说得没错,如果我们俩走到街上,其他人也会这么看。

    邬亚萍笑得前合后仰:哈哈哈,怎么可能把母子看成一对呢?真是笑掉大牙了。

    随着她身体的耸动,何展望感觉到胳膊上柔软的摩擦,舒坦极了!他真想让她一直这样抱着他,但她笑够了就放开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擦去眼泪。他怅然若失,说:是啊,我有这么一个年轻的

    母亲,我觉得特别自豪,知道你被人欺负就特别难受。

    邬亚萍站起身,说:阿姨真的没有被欺负,你有这份心阿姨很高兴。好了,不说这个了,阿姨给你再弄点吃的。

    何展望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别去弄了,你总说没被人欺负,我不相信!

    邬亚萍一愣,说:这孩子,老提这事干什么?这种事过去就过去了,阿姨都已经没事了,你怎么还拐不过弯来?

    我心里难受。

    邬亚萍抱过他的头,说:孩子,你真的很难受吗?你真的这么在意我被人欺负吗?

    何展望头脸被埋在她柔软的胸前,嗅着她体香,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和幸福,他闷声说:真的,我不允许别人动我阿姨一个指头!

    好,有我们展望在,别人不敢动阿姨一个指头的。

    那小子没动你吗?

    邬亚萍捧着他的头,用他的前额磨了磨自己的胸脯说:他想动这里。

    那你给他动了?

    那能呢,阿姨哪能让他动呢?动这里只有老公和孩子才可以。孩子,你就别再想这事了,阿姨真的没事。

    何展望一声不响圈住她的腿。

    见他没了声响,邬亚萍觉得奇怪,摸摸他的头说:展望,你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何展望只是紧了紧抱她腿的手,仍然不说话。

    孩子,你在想什么?你想做什么阿姨不会怪你的。

    何展望不动也不说话。

    邬亚萍轻轻拉开他的手,说:你歇会儿吧,阿姨给你做点吃的。

    吃晚饭时,何秋霞见桌上有罐头肉,忙夹了一块,刚咬了一口,就“呸呸”地吐了,说:这是什么肉啊?这么难吃!这罐头可能存了几百年了吧?

    何展望见此很生气,说:秋霞,你怎么这样呢?阿姨为买这肉罐头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买得辛苦就非得吃啊?明明是烂肉也吃?

    怎么会是烂肉呢?无非存得时间长了些而已。

    你喜欢吃烂肉你多吃就是了,反正我不吃!

    邬亚萍说:好了,别吵了!秋霞,你别以为你在外面能吃到好东西就了不起了?整天嫌这不好吃嫌那不好吃,别的武临人一年到头吃不上肉,你知道吗?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分“猪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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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荒在肆虐,阳嘉县每天都有一些人“非正常死亡”。当此时,盼望已久的农村放宽政策终于下来了。

    放宽政策,首先是解散公共食堂,粮食分配到户。接着分配自留田,允许家庭副业,开放农村集市贸易,允许并鼓励家庭养猪。

    钱政加派出公社干部,到各生产队开会传达党的政策。其实公社干部并不用做什么事,只要强调分自留田不要超过规定的比例,就万事大吉了。说到底,放宽政策就是少管一点农民的事!

    看到社员们欢天喜地的样子,钱政加觉得好笑:这些傻帽的太容易满足了。三年了,早该如此了,再不放宽政策,人都死光了。钱政加想,如果说五八年大家是傻乎乎地跟着瞎干的话,五八年以后,像自己这样的聪明人已经很清楚了,别人也应该都清楚了。为什么偏要等了三年才放宽政策呢?为什么偏要死了这么多人才这么做呢?

    不是说食堂是公社的心脏吗?怎么不要心脏了?钱政加开始觉得奇怪,那么坚决那么强调要巩固食堂,怎么突然宣布全解散了呢?后来他听说,这两年生猪出口大量减少,有人告诉最高层,公社猪场是养不好猪的,得叫农民家庭养,可是叫农民在食堂吃饭就养不了猪了。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放宽政策尚未见效,夏收已经开始。钱政加又得带领公社干部和小分队,“先下手为强”,“快收、快打、快购、快运”。但是稻谷种得实在太差,实在没多少收成,尽管先下手为强,仍然完成不了征购任务。

    完成不了任务反满产!钱政加对这些已经厌烦透了,社员家里的确没粮食,花九牛二虎之力搜也搜不到粮食啊。经过这些年琢磨,钱政加多少猜到了一些上面的想法,合作化,人民公社,公共食堂,都是为了方便从农民手里多购农产品,用于出口换机器,支援亚非拉。目的应该没错,但是方法很蠢。搞这些,农民不情愿,不情愿就种不好庄稼,田里没收成,你购什么?

    为了完成征购任务,一年到头要基层干部反满产,搜粮,逼死人命,哪是人干的活。农民没吃的更不愿意种田,也没力气种,粮食少了农民更不愿意卖,收不到粮就逼得更厉害,形成了恶性循环。这样下去,迟早把农民全逼死。农民死光了,谁来生产农产品呢?什么叫竭泽而渔?什么叫杀鸡取卵?这就是!你想抓鱼,得有水,让小鱼长成大鱼,水干了以后还能抓什么鱼啊?想有鸡蛋,得把母鸡喂好,也给点饲料,母鸡死了你上哪儿拿鸡蛋啊?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就不懂呢?

    更可笑的是,异想天开地以为办了公共食堂,由公社养猪,猪栏里的猪就是国家的了,可是公社猪场能办好吗?没了粮食能养猪吗?什么“万头猪场”,把他们哄得团团转!也不下来看看,万头猪场里有猪吗?动不动“地主富农向党进攻”、“国民党残余势力没肃清”,说这些唬人的话有用吗?

    夏收后,县委召开扩大会议,决定缩小公社规模,以原来的乡为公社,以原来的村为生产大队,生产大队下设若干生产队,生产队为核算单位。恢复原来的区委,钱政加为上溪区委书记。

    钱政加明白,这实际上已经解散了公社,回到初级社,规模比初级社还小。这只不过,在形式上“人民公社”的红旗不倒罢了。

    从今年以来的这些措施上,钱政加看出来,现在上面是真正想拯救黎民。他想,要拯救黎民首先是解决吃的问题,怎样才能尽快地解决吃的问题呢?为此他讨教了吴富贵。

    吴富贵虽然厌恶钱政加,但是觉得他难得这样为农民着想,又是这般虚心求教,就给他出了个主意:种萝卜。吴富贵说,萝卜生长期短,产量高,适合各季节播种,是见效最快的庄稼。他还说,番薯产量也很高,更能当粮食吃,可惜现在已经错过了季节,明年可以多种番薯。

    好,那就种萝卜!钱政加知道,以目前社员的精神状态,由集体种是种不好的,除非分到社员户头包干种。但是包干到户风险实在太大,虽说看起来上面想救农民命的决心很大,据说一些地方已经包干到户了,可政策这东西说变就变,如果为了救别人性命,把自己的政治生命搭进去就不合算了。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现在上面不是很在意养猪吗?就以猪的名义!田是包给猪的,不是包给人的。如果别人想抓辫子,可以振振有词地说:社员粮食是生产队分的,既然现在上面要求社员家庭养猪,养猪得猪饲料吧?分的不是种粮食的田,是猪饲料田,或者说不是分田,是分猪饲料,看看,种的是萝卜,萝卜从来就是猪饲料嘛,哪会是人吃的呢?你说这是粮食,你这不是攻击人民公社的优越性吗?

    此时很多秋田都荒芜着,钱政加部署各生产队划出10%的大田,按养猪的数量分配到户。现在暂时没养猪不要紧,以每户两头猪的数量分田,种了萝卜再养猪。如果以后有人责问,怎么没猪的也分“饲料”?可以回答说:如果都养了猪再分饲料田,等到收萝卜猪要饿死的呀,分“饲料”当时他说好是养猪的,分了后没养是他的事,不是区委的责任。

    饲料田人人有份,实行户种,户管,户收,收获了喂猪。

    “饲料田”分了后,果然萝卜长势喜人。

    分“猪饲料”的事,县委知道了,认为这个办法好,向全县推广。接着银山地委也发现了,也认为很好,竟然特别发了一个《**银山地委关于发动社员扩种红、白萝卜的通知》。《通知》怕下面误解,已不再遮遮掩掩,没有说成“饲料”,而直接就说10%的责任田“按照各户人口多少、养猪多少分配到户”。并再三强调,各地必须宜早不宜迟,抓紧红、白萝卜种植。

    红、白萝卜收获后,银山地区终于遏制了“非正常死亡”的势头。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城里八级工,不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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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宽政策开始见效,阳嘉的农村形势正在迅速好转。

    分自留田时,各生产队都拿出了最好的田来分,自留田的庄稼长势格外的好,生产队那稀稀拉拉的庄稼与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语。经过了濒临死亡的饥荒,人们首次收获自留田的粮食,无不喜笑颜开,都称自留田是“救命田”。

    有些勤劳农民开垦了被公社荒芜了的土地,也想尽办法开垦了零星的“十边地”(地边、渠边、道边、沟边、坟边、房边、墙边、树林边、荒滩边、水坑边),种了蔬菜、马铃薯、番薯、毛芋等,以及在屋前屋后种南瓜丝瓜等。

    一旦允许家庭副业,农民就开始养鸡鸭、养兔、养羊、养猪,还有竹编草编,如编筐、编篮、编草帽、编草包袋等。

    开放自由市场,当时是作为解决饥荒问题的一个暂时措施,是无奈之举,但却被农民充分利用,成了农民生活好转的通道。他们省吃俭用,把自留田和荒地里种的产品和农副产品出售,换回了日用品。而此时城市居民还在挨饿,粮食和农副产品价格奇高。

    当时城市里流传着民谣是:“城里八级工,不抵农村一捆葱”。阳嘉县也有一句农民颇为自豪的民谣:“工人工人,不如农民一条田埂”。

    由于粮食和副食品奇缺,“黑市”里的粮食和副食品高得离谱。在武临的黑市上,大米卖二元五角左右,一斤青菜一元多,一瓶豆油十多元,一只老母鸡要三四十元。当时一般干部月工资三四十元钱,因此有人戏称“一只鸡干部”。还有“两瓶油工资”,那时城市学徒工才18元月工资,一级工才24元月工资,只能买两瓶油。

    不但黑市如此,此时国家为了回笼货币,也推出高价食品,高价糖果,高价糕点,高价饭菜,高价酒,高价烟,大城市流行高价饭店。这些高价食品“高不可攀”,比平价食品高了许多倍,如茅台酒,平价不到3元,高价卖16元。食品商店不凭票的半两的糕饼,卖上五角多钱,用粮票到粮店可买4斤米。这些高价食品很有市场,但普通工人农民是享受不起的。

    黑市粮票也很贵,临海省粮票每斤3元,全国通用粮票每斤4元,武临面粉票每斤5元。一方面用粮票买粮食奇低,另一方面黑市粮食奇高。这是一个物价畸形的年代,也是这些年来少有的能让勤劳农民开心的年代。形势开始好转时城乡之间的时差,才出现了这样的特殊时期。

    让劳力好的农民开心的还有,生产队打破了平均主义,基本上按工分分粮食。但是这个政策对没劳力的家庭却很惨,如申智才家,家里没劳动力,他家在枣溪的四个人几乎分不到什么粮食。靠申智才的那点工资,买不了几斤黑市米。好在刘颖芝会持家,她让在武临的三个孩子假期里都呆在枣溪,省下粮票卖黑市,再用卖粮票的钱到集贸市场买米糠番薯萝卜,好歹不至于挨饿,后来情况好转一点,也买一点米。“自由市场”并不真正自由,而且八届十中全会批判了“三自一包”,粮食自由市场便关闭了,只是地下的“黑市”交易仍然屡禁不止。

    多年实行统购统销,集贸市场买卖粮食被视为是投机倒把,被当做犯罪行为。受这样的宣传教育,在人们眼里,在“黑市”买卖粮食就是十恶不赦,参与“黑市”的就是罪犯。申智才二儿子申廉通放假回家,听说母亲在“黑市”买粮食,极为愤慨,责问母亲:我们家为什么要买黑市米?你为什么要做犯罪的事?我为你感到羞耻!刘颖芝闻言大怒:你不让我买黑市米,是不是想让弟弟妹妹都饿死啊?

    在经济形势好转的同时,阳嘉的政治生活也悄然发生变化。张廉忠调银山地委,仍为第三书记,由洪士任阳嘉县委第一书记。洪士接任后,调整了一批干部,钱政加调任水利局局长,吴翠蓝调任上溪区委书记。

    阳嘉县委宣布给59名右派分子摘帽,其中有余赛君。摘帽右派落实政策,余赛君回枣溪小学教书。余赛君摘帽后,马上宣布与杨德贵结婚,并很快举行了简单的结婚仪式。

    不久,《**中央关于加速进行党员、干部甄别工作的通知》下达,所有在反右倾中受批判和处分的党员干部,全部甄别平反,官复原职。王洁任银山县委书记(此时第一书记改称书记,书记处书记改称副书记)。组织上安排,杨海凤回武临市卫生局担任副局长,但是她要求到银山工作,被安排为银山专员公署卫生局长。黄秋生原来安排阳嘉县佛堂区委书记,被银山地委分管文教的张廉忠调走,担任银山公署教育局副局长。按照干部级别,杨德贵可以担任县机关部门一把手或区委书记,但在他本人的强烈要求下,仍回枣溪担任公社书记。龚德兴官复原职,应该安排为公社书记,可是他不愿意回去当干部,宁愿当农民。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我要马上跟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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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翠蓝知道龚德兴官复原职,正为他高兴,但当她听说他不愿意回去当干部,大为吃惊。她马上赶往枣溪劝说他。

    吴翠蓝刚踏进龚德兴家门就喊:老龚,恭喜你官复原职!

    傅美菊说:翠蓝姐,你快来劝劝他,他不肯回去当干部,多少人劝过了都不听,你的话他可能会听。

    龚德兴从里屋走出来,说:谁劝也没用,我就是不回去。

    吴翠蓝说:老龚,你为什么不肯回去呢?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吗?很好理解,我不想生活在谎言中。一天到晚不能说真话,只能说空话假话套话废话,叫人哪受得了?你看,现在的干部都是三六九干部,是风马牛干部。

    什么叫三六九干部、风马牛干部?

    三六九干部就是不干实事,只会在嘴上卖弄“三面红旗”、“六亿人民”、“九个指头”,以势压人。风马牛干部就是见风使舵、吹牛拍马。我做不了这些。

    吴翠蓝哈哈大笑:有意思!老龚,我了解你的性格,你耿直,不会吹牛拍马。你说的这些也是事实,但是你得历史地看这个问题。我们党在历史上是实事求是的,不然如何能取得革命的胜利呢?这些年干部队伍里的确风气不好,但事情会起变化的。你看,现在主持工作的中央领导就很实在,推出的这些政策多顺应民心啊。

    翠蓝,政策是随时可以变的啊,这些年我们都见多了,朝令暮改的事还少吗?但是干部队伍的风气不会变,只要干部制度不改变,一百年也不会变!

    为什么?

    第一,我们的干部是上级任命的,只对上级负责,不对农民负责。上级只要是人,谁不喜欢听好话?谁不喜欢拍马屁?因此就只能报喜不报忧,只能说假话。第二,当干部没有安全感,动不动就可能被扣上右倾分子、**分子的帽子,随时可能倒台身败名裂,所以农民叫干部是“玻璃官”。问题是由于人人怕挨整,人人都生活在恐惧中,就没人敢说真话了。

    老龚,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你毕竟刚刚被整过,但不能因此就灰心丧气啊。人一辈子哪能一帆风顺的?挫折也是好事,经历过了就成熟了。

    你所谓的成熟就是不说真话,这我做不到,受过挫折也做不到。

    我听一个老干部说过,从他们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没一个没被整过,也没一个没整过别人。不过,大多数后来都平反了。现在上面给你平反了,等于承认当时整你是错的,如果你不回去,不是否认纠正错误了吗?不是辜负了上面的一片好心吗?

    没有啊,我的党籍还是要恢复的,我当农民仍然可以为党工作啊。

    你怎么就不为美菊和孩子想想,当农民收入少生活苦,前几年还没饿怕啊?

    哈哈哈,“工人工人,不如农民一条田埂”。当干部那点工资买得了几斤米啊?听说上海有些工人都要求下乡当农民呢。

    你不是说政策是多变的吗?这种状况能长久吗?这些年农民的生活有多苦你是清楚的。

    以后的事情当然难说,可是如果我当干部,现在的日子就难过。现在生产队按工分分粮食,我家只有美菊半个劳力,分不到什么粮食,我几块工资哪够买米啊?

    我说了,这是暂时的,你得看长远一点。

    从长远说,我不是当干部的料。官场险恶,我也当不了,也不愿当,如其以后被处分,还不如现在不去。做农民苦点,但不需要在谎言中生活。

    老龚,你会后悔的。

    不会后悔,你给我带好蝶莺就行了,你在上溪工作方便了,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黄秋生平反后,马上赶到枣溪看龚春莲。他看到她憔悴不堪,老了一大截,心酸不已,两人相抱痛哭流涕。

    黄秋生说: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现在我复职了,马上跟你结婚,让你过好日子!

    龚春莲感动不已,喉咙紧紧的说不出话来,泪流满面,只顾一个劲地拥吻着他。

    两人相拥着进了房间。

    几年来,两人都是苦苦地日夜思恋,而今劫后余生重相逢,喜悦而伤感,激动而辛酸,激情而痛楚。两人似乎在为几年的苦难和思念找回补偿,紧紧地抱住对方不肯松开。似乎只有**相博才能宣泄积压太久的思愁,似乎只有如此才能抚平心灵的伤痕。

    待稍为平静,黄秋生似乎想起什么,问:你妈呢?

    她死了,饿死了。龚春莲想到她妈妈的惨死,想到这几年的饥饿,想到癞头的侮辱,悲从中来,她紧紧地抱着他嚎啕大哭,越哭越伤心。

    以前,为了影响,黄秋生极少到她家来。经过磨难,他什么都想开了,他决心要跟她结婚,所以这次才不管不顾直接就闯了进来。刚才他忘情地跟她亲热,没顾及其它。此时突然想起家里怎么会没人呢?孩子上学了,她母亲应该在家啊,所以有这一问,不想却触动了她的悲伤。他懊悔不迭,知道没法劝住,干脆让她哭个痛快。他只是全身紧贴抱着她,默默地用手拭去她眼泪。

    她哭够了,抱着他的脖子拼命吻他。他一声不响,翻身上去,重新大动起来。

    他在上面说:我一定要跟你结婚,马上就结婚,不再等了。

    她闭着眼睛,不作应答,只是双手紧抓着他的背。

    许久许久,他气喘吁吁,仰八大叉躺着。龚春莲抚摸着他的胸膛缓缓说:秋生,你说要跟我结婚,我很感激你这份情义,但我们不能结婚。

    什么?为什么不能结婚?他急得挺身坐起来。

    她把他按下,说:我不配。

    他又要坐起来,被她按住,只好躺着说:为什么不配?因为你地主的成分?你别再提这个了,我不在意!说实话我以前还有顾虑,现在我想通了,我什么也不管了,无非再次撤职,我就是做农民也要娶你。

    你好不容易重新有了现在的地位,为什么又要再下地狱呢?这几年受的罪还不够吗?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感情没有复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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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秋生笑道:嗨,我这样说说而已,不见得就真的为了这个撤我的职。

    龚春莲说:你娶了我肯定会撤职倒台,即使不会像上次这样送去劳改,也肯定做不成领导干部。我知道你们**,最讲究这个了。你娶了我,组织就不会再信任你,更不会重用你了。要知道,我不但是地主,还曾经是国民党县长的老婆。

    你表妹不是说你是党派去做地下工作的吗?

    哎呀,那是唬唬元亮癞头这些人的,上不得台面,组织会相信吗?再说,真要这么说,关键是江帆出力,由他来圆这个谎才行,但是老江是肯定不会来说这个话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是你的表妹夫啊。

    他跟我表妹已经离婚了,就是他们不离婚,他也不会这么做,我知道他这个人。

    黄秋生大吃一惊:什么?你表妹跟他离婚了,为什么?

    我表妹向上面反映农村的真实情况,被打成右倾分子,跟你一样送去劳改了,江帆就提出离婚了。当然,我表妹现在跟你一样平反了。

    你表妹了不起,江帆怎么能这样!那现在既然平反了,可以复婚啊。

    绝对不可能复婚,就算老江愿意,我妹也肯定不愿意。她为了避开他,已经调银山工作了。

    春莲,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要跟你结婚,我不是江帆。我想过了,我这辈子不为别人活,我要为自己活!

    秋生,你何必为了我牺牲你的前途呢?你还年轻,文化水平高,以后还能做更大的事,而你只要娶了我,你就一切都完了。现在难得张书记这么看重你提拔你,多好的机会啊。张书记这个人你应该知道,满脑子的阶级敌人,如果他知道你要跟我结婚,该会让他多么失望啊。

    我说了,我为自己活,不为别人活。张书记提拔我,不是我期待的,我没想过要做多大的官。他可能刚到银山,下面没人,需要找一些自己的人。当然,不管怎么说,他既然提拔了我,也算是我的恩人了。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因为他放弃自己的爱情。

    你对我这份真心诚意,我心领了。但是你要知道,我对你也是真心的,对于我来说,只要你有出息,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最大的满足,我怎么能够让你因为我而毁了你呢?那不是我最痛苦的事吗?那样的话我们结婚也不会幸福,因为我会为此内疚一辈子,痛苦一辈子。

    这是我最想做的事,不做的话,我也会后悔一辈子,痛苦一辈子。

    对了,你们**干部结婚是需要组织批准的,像我这种情况肯定不会批准,所以我们自己说了都没用。

    啊呀,这倒真是个问题。我原来想到过的,但想想你曾是党的地下工作者,组织上也应该会批的。如果这个事证明不了,还真不好办。管他呢,先打个报告上去看看,批不准再说。

    既然肯定批不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还给上面落个坏印象。

    那怎么办?要不我干脆辞了职,到枣溪来跟你过。

    哈哈哈,你当农民?你干得了农活吗?你最多评个半劳力工分,那样的话,我们一家注定会饿死。秋生,别傻了,你这话根本不现实。现在生产队按工分分粮食,队长富贵照顾我,让我干点轻活,但只拿半劳力工分,要不是我哥照顾我,申智青弄来的粮食多给我一点,我已经没法过了。

    什么申智青弄来的粮食?

    这个以后再跟你说。我是说,你就是为了我和孩子也不能辞职,你当干部还能帮帮我,如果你辞职了,我们只能一起饿死。

    那我就不结婚,一直帮你。

    不不,你不结婚,我们这样不三不四算什么呀?你不讨老婆,我还得嫁人呢。

    你不能嫁人!我也不结婚,我结婚了还怎么帮你呢?

    我有一个办法,既能在你结婚后继续帮我,也能找到跟我一模一样的人。

    什么办法?

    我表妹海凤为救我的孩子,曾经收晓荷作养女,她出事后又送回来了,她刚平反就来信跟我说了,要继续收晓荷作养女。晓荷作了海凤的女儿就是革命干部子女,家庭出身就不是地主了,也不是国民党县长女儿了,这将改变她的一生。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唯一希望是孩子不再受苦,能救走一个也好。但是我怕海凤跟别人结婚后,晓荷受苦……

    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跟海凤结婚啊?这不行!我爱的是你!

    你听我说啊,海凤是我最亲的姐妹,是这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没有她,我们娘儿几个早饿死了。晓荷虽然后来送回来了,但没有她给我养的那几个月,她可能已经饿死了。但海凤她的命也苦,嫁了江帆这么个人,我希望她以后能好起来,我真担心她又找不到好人。如果你跟她结婚,我就放心了,对晓荷也放心了。你比江帆好,如果能跟你在一起,也算在江帆这个无情无义的人面前出了口气。

    那我岂不是成了你们姐妹俩出气的工具了?

    那不是,为了晓荷,为了我和廉安,当然也是为了你和海凤,这都是最好的办法。海凤也是革命干部,身份跟你很般配。只是她结过婚有过孩子,她虽然比你小一点,但你一个童男跟二婚的结婚,的确是让你吃亏了。

    你看我们这样,我还是童男吗?我倒不在乎这个,我是说我爱的是你。

    哈哈哈,你在别人面前的身份还是童男啊。我也知道既然你敢跟我都愿意结婚,说明你不在乎这个,所以我才敢跟你说这事。你也见过海凤,跟我一模一样,模样性格脾气都特别像,可以说她是我的复制品,而她比我温柔善良,你既然能喜欢我,肯定更能喜欢她。

    感情是很复杂的,它跟工业品不一样,是没有复制品的。

    我也知道感情没有复制品,但是你跟我结婚上面肯定不同意,既然我们不能结婚,只好退而求其次了。秋生,算是我求你了,为了我的孩子,为了海凤,帮帮我吧,好吗?

    唉,只要是你的事我当然愿意帮了,那你呢?

    我嫁别人啊。

    春莲,我别骗我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不会嫁别人的。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放不下你。

    你就把海凤当成我吧,你如果真在意我,你就依了我吧,这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了。当然我不出面跟海凤说,我让我哥去说。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是瑞兆还是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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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翠蓝和杨德贵召集枣溪大队全体**员开会,宣布撤销程元亮党支部书记职务,任命龚德兴为枣溪大队党支部书记。

    紧接着,又召开枣溪大队全体社员大会,宣布撤销程志林大队长职务,任命吴富贵为枣溪生产大队大队长。

    此时饥荒虽然已经缓解,但除了开荒多的家庭,多数社员家里仍然严重缺粮。宣布任命的第二天,龚德兴和吴富贵紧急召开生产队长会议,研究农业生产问题。会上决定了三件事:一、所有坡地和来不及种稻的田全部插种番薯;二、将刚刚种了稻秧的稻田包给各户社员管理收割,超产奖励,减产赔偿;三、在山上尽快分批植树,指派专人管理,实行封山育林。

    龚德兴还不想公开粮库的秘密。这两年多亏了这些粮食,枣溪才没饿死人。但是他一直很谨慎地用这些粮食,因为不知道饥荒会什么时候结束,因此这时候粮库里仍有一些粮食。现在政策放宽了,然而谁知道以后政策会变成什么样,谁知道会不会上面再胡闹呢?如果上面再胡闹,又闹饥荒的话,粮库里的这些粮食,还可以继续用来应付。

    春荒没过,很多社员家里已经没粮食了,龚德兴决定最后运一次粮食。以后形势进一步好转,就不能再借用申智青的名义了。

    龚德兴派几个徒弟担任护林员,他们有武功,有能力护林,护林员空闲有时间练武,而且可以名正言顺地保护粮库。实行封山育林,保护粮库就有了根本保证。

    八宝山和望宝山重新育林,是龚德兴的心结,自从炼钢砍光了山上的树,他一直想着应该尽快恢复山林。山上光秃秃的,水土流失严重,已经冲毁了许多种庄稼的坡地,还好这几年没大暴雨,不然有可能引起山洪暴发。这是极大的隐患。所以他掌权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封山育林。

    在此前,由于掌握着粮食,龚德兴已经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现在担任了党支部书记,上面又有人撑腰,在枣溪就形成了说一不二的局面。他的那些徒弟也个个都威风得不得了。他在大队干部的安排上作了些调整。吴富贵任大队长,就是他的建议。另外,他让既是徒弟也是堂弟的龚德尚,担任民兵连长,徒弟申廉荣任治保主任,傅翠花任妇女主任。

    程元亮和程志林对撤职极为不满,对龚德兴充满仇恨,但无可奈何。吴翠蓝跟龚德兴说:这两个人被撤职后肯定心怀不满,成了你的对立面,他们会在背后捣蛋,对你的工作极为不利。我看干脆把他们贪污的事翻出来,把他们定为坏分子,他们成为四类分子就捣蛋不了了。

    龚德兴不以为然:他们是什么东西?能捣得了什么蛋?再说当时说好不追究他们的,过后又翻老账,不是失信于人吗?

    吴翠蓝叹道:老龚啊,不是我说你,你在政治上还不够老辣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现在政治生活这么复杂,运动这么多,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政治斗争是无情的,是你死我活的。你虽然只是大队干部,但我们现在这种讲政治的时代里,政治斗争的风暴也会卷到基层,而且也会是猛烈的。你看吧,当政治风暴来临时,疯狗会咬死人的。你太轻视了,会吃亏的。

    五八年烧毁的彭公祠前,被砍的两个樟树桩旁各长出几个嫩芽。这真是怪事一桩,是枯木逢春?老树发嫩芽?是瑞兆还是凶兆?是枣溪村好运气来了?还是几年前烧祠砍树上天来惩罚了?是彭公要发怒了?……枣溪村里由此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几位老人来找龚德兴,为首的老人有些文化,他说:德兴啊,彭公是我们枣溪的保护神,钱政加这个天杀的把彭公祠烧了,我们得把它盖回去啊。

    龚德兴说:是应该盖回去,但现在没钱,大队没钱,社员也没钱,拿什么盖?

    唉,以前彭公祠有田,祠堂有田,哪愁这个啊!现在倒好,土改骗了我们一下子,田地却给国家拿走了。德兴啊,我们再穷也得把彭公祠盖回去啊,这可是我们村的命根子啊。

    你们放心,只要我还当书记,我一定想办法把彭公祠盖起来。

    现在被砍的树桩上长了树芽,不知是什么兆头,我们请傅村的傅半仙来看看吧,他会彭公附体,很灵的,不如我们把彭公请出来问问。

    这可不行,我们**不兴这个。

    你是**,我们不是,我们去请,你别阻止就是了。

    彭公祠这么远,我们请来了我也看不到啊。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找到粮库是彭公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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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老人从龚德兴家出来后,大家凑了几斤米,到傅村去请傅半仙。

    当晚半夜,那几位老人带傅半仙来到彭公祠废墟前,摆上香案,点上一排香烛,燃上清香。

    傅半仙坐在香案前的一张太师椅上,举香头顶,朝天念念有词一阵子,然后双目紧闭,一声不响。忽然,他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头仰椅背一动不动。人们屏声息气,耐心地等待着。

    半响,他徐徐醒来,神情庄严,眼睛直视前方,嘴巴不动,却发出跟原来完全不同的声音,沙哑,低沉,威严,是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官话”:吾乃彭直是也,唤吾何事?

    几位老人慌忙齐齐跪下,伏在地上连连嗑头,恭恭敬敬地说:恩公彭大人,龚申程三家后人不孝,没保护好恩公居所,给坏人一把火烧了,还望恩公饶恕。

    “彭公”徐徐说道:妖孽肆虐人间,注定有此一劫,此与尔等无关。

    谢谢恩公宽恕,恩公宽怀大度,大恩大德,我们三家后人感恩不尽!后辈定当早日重塑恩公金身,再造彭公祠,早日让恩公安生。

    暂且莫急,彭直逢玉帝诏令,南天门值宿一月,为时尚早。

    后辈不孝,致使恩公居无定所,后辈诚惶诚恐,寝食难安,早造祠庙,虚待尊位。

    妖孽未靖,尚有一劫。尔等不必惊慌,当年彭直救命小事一桩,已享一千五百年香火,还有三千年香火,小小劫难,不足挂齿。

    恩公宅心淳厚,后辈铭记在心。恩公祠前千年大树被坏人所毁,后辈保护不力,还请恩公见谅。

    门前双筷乃枣溪饭食所依,妖孽卸筷,意在生灵涂炭,绝灭枣溪。彭直奉诏心急,一时疏忽,幸及时回身庇护,指点迷津,免遭大劫。

    恩公又救枣溪一村性命,恩同再造,后辈感激涕零!后辈尚有一事不明,敬请恩公赐教:恩公祠前樟树,如今长出嫩芽,是何征兆?

    树芽初长肚皮发胀,树齐屋梁望宝出将,树大如亭不种有粮,树高三丈该有省长。

    后辈没明白,还请恩公明示。

    公差在身,吾去也。

    “彭公”突然翻倒在地,昏迷不醒。

    过了一会儿,傅半仙缓缓醒来,张嘴说话,不再是腹语,不再是官话,声音也恢复正常,他茫然问道:彭公来了吗?

    老人们一直跪着不敢动,见他醒来,忙说:来了,来了。有个性子急的忙问他:彭公刚才说“不种有粮”是什么意思?

    傅半仙眨眨眼睛,一副莫明其妙的表情,说:是刚才彭公说的吗?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

    第二天上午,龚德兴和吴富贵在大队办公室谈事情,有人将昨晚彭公显灵的事告诉他们。

    龚德兴笑道:彭公真是好人哪,烧祠砍树也没怪罪我们。

    吴富贵也笑道:彭公不是说妖孽作怪,本来就有这一劫吗。哈哈哈,钱政加成妖孽了!

    钱政加不是妖孽是什么?烧了几百年的彭公祠,砍了一千五百年的老树,还砍光了山上的树,逼死了上溪这么多人。

    嘿,我们找到粮库真是彭公保佑我们的?

    傅半仙肯定听说了我们后来没饿死人,才这样说的。叫人不明白的是他后来讲的谶语,什么出将啊,不种有粮啊,省长啊。

    出将,就是出将军吧,申智青是将军了吧?

    他还是大校,他现在应该可以评少将了。傅半仙肯定知道申智青当师长的,才这么说,他倒会往前看的。智青还年轻,能当上将军,谁都能料到,这不奇怪。他说什么省长就胡扯蛋了,我们枣溪能出省长吗?哈哈哈,只有江帆有可能当省长,可是江帆不是枣溪人啊。

    他说不种田有粮食,更是胡说八道!粮食总是靠田里种出来的,不种田,那有粮食吃啊?

    是啊,这不是瞎说吗。

    申智青走进江帆办公室,江帆一愣:我电话里不是跟你说好晚上一起喝酒吗?你怎么来了?

    申智青笑道:你等不住了,谁知道你晚上有什么事,你日理万机,等你有空太难了。我明天一早就回湖州,但跟你说的事有点急。

    什么事这么急啊?等会儿我还开会呢。

    好,那我简单点说,说了就走。是这样,东海军区徐司令要调我到东海军区工作。

    徐司令?东海军区?怎么回事?

    嗨,都是那次跟他比武闹的。

    你跟徐司令比武了?他可是最有名的武功高手啊!不过,你的武功也不错,谁赢了?

    我……

    一个年轻人想进来,见有军官在里面,就在门口站住说:江书记,快到开会时间了,可以走了吗?

    小陈,我现在跟申师长有要紧事商量,你去叫沈书记去吧。你把门关上。

    申智青说:不好意思,耽误你工作了。

    没关系,是上城区有个大会,他们想我出席,不要紧的,谁去都一样。

    刚才是你的秘书吗?换了嘛。

    是的,小赖到上城区当区长了。就是他死皮赖脸要我去出席他们那个会的,我本来就不想去。

    哇,你的秘书一下去就是区长?

    江帆站起身,边泡茶边说:小赖跟我十来年了,他下去前已经是市委办副主任,当区长只提了一级。来,喝茶,我反正不去开会了,也没有其它安排,今天下午我们好好聊聊。你刚才说,你跟徐司令比武了?

    是啊。

    申智青喝着茶,跟江帆详细谈了他与徐司令比武的事。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与徐司令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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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东海军区徐司令到申智青部队检查工作,工作完了,申智青等几个师部领导陪军区首长吃饭。申智青早就听说徐司令喜欢喝酒,而且必喝茅台,就叫人拿了十几瓶茅台酒上来。

    徐司令非常豪爽,他刚坐下便说:我们先连干三杯,三杯之内不许耍滑、耍赖,发现耍滑耍赖,一杯罚一碗!

    徐司令说完,叫过警卫员吩咐:你来监酒!

    申智青早就听说过徐司令的做派,果然如此!申智青在自己部队里也算能喝的,他正常情况下茅台能喝一瓶多,发挥得好可以喝两瓶才醉。他以前几乎天天喝茅台,但听说农村闹饥荒后就没再喝过茅台,但是徐司令来了就不能不破戒了。两年多没喝茅台,心里也没底,听说白萝卜能解酒,吃饭前他偷偷到厨房吃了个生萝卜。同时,他与几个师部领导约好,一致对外,主动进攻徐司令。

    三杯茅台喝了,申智青“腾”地站起来说:徐司令,我敬你三杯。

    徐司令哈哈大笑:我还从没见过主动向我挑战的人呢,小申,不错,有胆量!当兵的就要有这种豪气。干了!

    他们刚喝完,师政委站起来说:徐司令,我也敬你三杯。

    徐司令岂不知他们的伎俩,说:我刚喝完,你跟他们先喝。

    师政委说:司令不能瞧不起人吧,跟我们师长喝了,就不能跟我喝吗?

    徐司令笑道:哈哈哈,你们这点小战术,我能看不出来?你们这是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呢。不行!我们今天单兵作战,一对一,你们找军区其他领导喝,我只跟小申喝。

    申智青没办法,只好跟徐司令单独喝。不知是吃了生萝卜有效,还是因为舍命陪君子的心态,反正今天的状态特别好,两人喝完了三瓶酒,申智青神智仍然清楚。但是他知道再喝下去要醉了,醉就醉了,醉了也要陪徐司令喝到底。

    徐司令表面豪爽粗犷,却粗中有细,他感觉不妙,弄不好给这小子灌倒了,因此当申智青叫人开第四瓶酒时,他嘿嘿笑着说:小申,酒量不错嘛,快赶上本司令了,到底年轻啊!

    申智青欲擒故纵:徐司令,我已经醉了,但是醉了也陪司令喝,徐司令难得来我们部队,一定要陪您喝过瘾。

    他还想喝呢!徐司令暗叫不好,但又不能在下属面前甘拜下风,他转移目标:小申,我听说你也会点武功?

    申智青连忙摇手说:不不不,我这不入流的花拳绣腿,对徐司令来说哪能叫武功呢?

    咳,别谦虚了,你打一路拳我看看就知道了。

    不不不,我哪敢关公面前耍大刀呢。

    徐司令站起身说:来吧来吧,到外面去,你耍给我看看!

    这已经差不多是命令了,申智青无奈,只好跟着他到了外面操场上。军区其他领导和师部的人也蜂拥而出。

    徐司令挥挥手说:来吧!

    申智青摆了个架势,马上就练开了。他一直没停过练武,此时打的是一套自己最熟悉也最得意的拳路,再加上喝了酒,因此这拳舞得行云流水,虎虎生风。

    徐司令是内行,他说:你这是南拳嘛,但这套路我怎么从没见过呢?

    一路拳练完,申智青收了势,站在徐司令身边,仍然呼吸均匀,说:让司令见笑了,这是我们师父独创的婺拳,花拳绣腿,真的不入流的。

    徐司令说:“五拳”?不,你这不是花拳绣腿,能用于实战的,实战中还可以生出变化。来,我们比划比划。

    申智青大惊:我哪敢跟徐司令您比划啊!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徐司令摆了个架势,说:来,我坐桩,你进攻,就用刚才那路拳来攻我,让我看看有哪些变化,我们点到为止。来呀,别客气了嘛!

    申智青硬着头皮,也拉了个架势,与他对峙着。两人转了两圈,申智青见徐司令不动手,试着使出一招“神仙指路”,挺着两个指头直刺对方脸面。

    徐司令不慌不忙用左手来抓他手指,只要抓住手指,必断无疑。当然他不会折断申智青的手指,他想抓住后,踢出一脚,把他掼出去。

    哪知申智青这是虚招,目的是引开他防护胸前两只手的其中一只。“神仙指路”刚使出,迅即变指为掌砍向他空虚的左腰,这招叫“刘海砍樵”。

    徐司令发现他的手掌劈向自己的腰部,大惊,连忙往右跳开。他开始以戏弄的心情,跟这个“五拳”过招,现在发现这“五拳”的确灵活,变化多端,不可轻视。

    更没想到,婺拳这些招式是连环的,料到对手会跳到右边,第三招“徐宁钩马”又到了。这一招是在使出“刘海砍樵”的同时,人已转到对手左侧,右脚钩住对手左脚,向外踢出。一般的对手肯定立足不住,仰天摔倒。申智青的脚刚抵上徐司令铁柱般的脚后跟,并没用力,他怕真的把司令踢翻。他倐地抽回脚,游移到徐司令的背后。

    徐司令发现申智青刚踢上他的脚便抽走,知道他脚下留情。妈的这小子还让我?你踢得动吗?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他蹲着马步,来十个小伙子也推不动。他刚才始终蹲着马步迎战,移动中仍然保持着马步。他见申智青到了他背后,纵身一跳,空中转了360度面对对手,落下后还是马步!

    申智青转到背后想推他一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转过身来,徐司令名不虚传,武功果然了得!他忙拉开架势,防御对方反击。双方又处于对峙状态。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有时候明白了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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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操场上已站满了部队官兵,刚才他们几招只有三四秒钟,一瞬间就过去了,大家根本没看清。大家只看到徐司令的一跳,动作漂亮,引来了齐声叫好。

    徐司令防守严密,几乎无懈可击。申智青突然一个旱地拔葱,伸手抓向他的头顶。

    徐司令隐约感觉,申智青在使南拳的“通天炮”。他知道这一招厉害,但他仅仅在学武时听说过,没见过,因为没人会使。他身材本来就矮,加上蹲着马步,申智青比他高了许多,且跳得高,他双手所及的只有小腿。可是打他的小腿有什么用呢?对方打的是自己的脑袋!情急中,他只能急促后退。可是申智青的动作实在太快,还是迟了一点,给他抓走了军帽!

    申智青本来想在司令的头上按一按,可是由于他退得快,居然把司令的军帽抓过来了,这是没有料想到的。他大吃一惊,知道闯祸了,抓下司令的军帽,让司令脸面何存?

    果然,徐司令火了,他拳腿并用,连连反击。申智青心虚,不敢还击,只顾着后退。徐司令虽然武功高强,毕竟年近花甲,又很胖,动作远不如申智青敏捷。申智青不到四十,长年不间断练武,身轻如燕,动作快捷灵敏,虽不还击,但躲闪对手攻击足足有余。

    徐司令招式刚劲有力,虎虎生威,追着申智青接连不断地使招。申智青闪转腾挪,躲避着进攻。两人在操场上转来转去,煞是好看。官兵们久闻徐司令武功高强的大名,今天亲眼目睹他的虎威雄风,大开眼界,不断喝彩叫好。

    武功高手过招动作快,再加上申智青逃得快,不一会儿,两人已在操场中央转了几圈。申智青发觉徐司令吐气逐渐加粗,便大叫:徐司令,你饶了我吧!我招架不住了!

    徐司令早已找足了面子,见他求饶就停住了动作,哈哈大笑,说:嘿!小子,你那什么……“五拳”练得不错呀!

    申智青忙说:我这点小把戏哪能跟您司令比啊,今天算是领教徐司令的手段了,真正的武林高手啊!

    哎,你能接得了我这几招,已经很了不起了,哈哈哈!你这五拳灵活得很哪!到底年轻啊,手脚很灵敏。

    司令笑话了,如果不是您手下留情,我早没命了。

    小申啊,我看你武功不错,酒量也可以,兵也带得好,我很喜欢。跟我到东海军区怎么样?

    司令抬举我了,我哪是那块料啊?

    不,你是块好料,可以成大器,我那里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呢。

    司令过奖了,我算什么人才呀?司令身边强将如林,我这种人在下面呆呆还可以,哪上得了上层的台面啊。

    好吧,这事以后再说,小申,你先考虑考虑吧。

    申智青以为他是随便说说,没当回事,徐司令回去后,就没再想这事,隔了一段时间就忘了。没想到徐司令是当真的。这次申智青到武临办事,东海军区政治部的电话居然追到了省军区招待所。

    东海军区政治部同志告诉他,军区领导已经议过申智青上调的事,现在征求本人的意见,如果本人同意就报军委了。

    江帆听完申智青说的这些,问:东海军区上调你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还征求你的意见?

    申智青说:据说是徐司令的意思,要我本人同意才行,他知道我喜欢带兵。

    是平调还是提拔?

    是提拔,副军级,正好军区有个职位空缺。

    那还犹豫什么?去啊!

    我们军长不同意,你知道的,一直是他把我提拔起来的。

    你们军长不是也得听徐司令吗?

    是啊,我这才左右为难嘛。如果直接下命令倒好,征求我自己的意见反而不好做人了。

    有什么为难的呢?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当兵的谁不想提拔呢?

    可是到了那里,就离开了我们军长,离开了我的部队。你不明白,我跟部队里的战友们有多深的感情哪!

    那你就忍心辜负徐司令栽培你的一片好心?

    所以我很为难,才来向你讨主意。而且徐司令的性子很急,明天就得回话。

    你不用向我讨主意,我的话你听不进去。

    老江,不要生气嘛,你应该理解我的心情。

    我不理解,这么好的升迁机会你都不把握,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老江,听说海凤平反了,你打算跟她复婚吗?

    她不肯见我,为了避开我,逃到银山去了。我为孩子的事给她写了信,她没回信。但我知道,我不在家时她来看过孩子,并且跟孩子在通信。算了,不提也罢,提起来伤心。

    好,不说了,这个……这个……你参加七千人大会了?据说大会开得很成功?

    是的,这么多年来我参加过各种党的大型会议,这是最解气的一次会议。

    据说林总在大会上也讲话了?我听说他讲得很好,我们党内一些人就是因为没有按主席的话做,才闹出乱子来的。

    智青,地方上的事你不太了解。现在主持中央工作的领导很实在,措施很到位,效果很明显,目前农村形势已经大为好转,城市的情况也开始好起来了。

    这就好。老江,我们临海究竟死了多少人啊?

    我也不知道,这是没法弄清楚的。其实……其实本来可以少死人的。

    是啊,都是那些人不听主席话瞎胡闹造成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在饥荒的时候,该不该开仓放粮,该不该支援别的国家,该不该出口粮食换黄金,该不该接受别国的救灾。有些事很难说对与错,一些事从大局看从长远看,可能是对的,但从摆脱暂时困难来说,可能是不应该的。

    老江,我没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想群众的利益才是大局,我们闹革命不就是为了群众过好日子吗?

    不明白好啊,有时候明白了是痛苦的,不明白倒是幸福的。走,上我家去,我那儿有几瓶茅台,我们兄弟俩好好喝一顿。

    我说了,我不喝茅台。

    咦,你不是说跟徐司令喝了吗?

    跟徐司令喝,跟你不喝。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她是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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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又接到了歌舞团小何的电话。

    小何是省歌舞团的,江帆是在一次酒席上认识的,后来又见过几次。据说她是老红军的子女,她常常在人们面前炫耀她父亲是战斗英雄。看模样小何还不到二十岁,长得漂亮,打扮出格,由于唱歌跳舞,身材姣好,嗓音甜美,有一股媚到骨子里的媚劲,听她说话那软绵绵的嗲声嗲气的,让人有一种浑身酥软的感觉。而且她特别大方开朗,酒席上劝酒时,她动不动会将白皙粉嫩的小脸贴到“叔叔”的脸上,在她脸上捏一把,往她身上抓一把,不但不会生气,还会“咯咯咯”地笑。她年龄小,又是革命的后代,她如此放开,没人感觉她不庄重,反而都觉得分外可爱。见过的人无不夸她漂亮,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她是“小妖精”,她马上纠正说她是“小天使”。

    江帆自以为,在女人方面比别人有定力,可是在小何跟前不行,接触不久就会产生与她亲近的冲动。这些年,江帆前后结识了几个红颜知己,像他这种大权在握的干部,想没有都难,不知有多少人一个劲地想往他跟前凑。他在这方面的选择有个独特的标准——不给他惹事。漂亮不是问题,美女太多了。他绝不想因为这种事情给自己惹来麻烦。如果感觉谁有惹麻烦的倾向,他马上就会决然地断绝来往。所以,跟她们来往虽然不少,但外人几乎没人知道,以前海凤也没察觉。她们之间,也都认为自己是唯一的。当然,这可能得益于他做地下工作练成的本事:严密,谨慎,隐秘,滴水不漏。

    他跟海凤离婚后,有几个人想嫁给他,其中不乏是真心爱他崇拜他的,但他都认为不合适。有丈夫的需要离婚,势必造成社会影响,不行。没结婚的有两人,但他嫌她们没脑子,没脑子的人作为性伴侣比较合适,做生活伴侣就不够了。

    与这些红颜知己比,江帆觉得小何显得更有魅力。这不仅仅在于她的媚,也在于她敢于放开的野性辣劲,更在于她妩媚中透出的那股子霸气。表面上她口口声声叫着“叔叔”,好像把你当长辈,但江帆体味到她是在平视你甚至是在俯视你。对高级干部不但毫不敬畏,还敢取笑调侃,这是非常少见的!奇怪,像她这么小年纪的女孩,怎么会有这种心态?是因为她是功臣的后代?还是因为她认识了太多的高干?但是可以肯定,她自信的底气并非来自于她的身体,光凭身体绝对不可能建立起这份自信!

    有一段时间,小何经常有事没事打他电话,江帆迷惑了:她凭什么对自己这么感兴趣?是因为自己的职位吗?不是,她认识比自己职务高的人很多!有事相求吗?不是,她有那么一个老爹,能有多少非得求人的事呢?当然,也更不可能是她说的“英俊,有男人味”,在她那个圈子里,俊男多了去了,她会属意自己这个“成熟男人”?

    从认识小何开始,江帆就认为,跟这种女孩闹一闹玩一玩还可以,不能动真格,尽管心里对她很有想法,但得把握住,春风一度都不行。按理睡一个演员没什么可忌惮,忌惮的是她后面的爹。万一那个老红军知道了发起火来,不是引火烧身吗?

    所以小何每次打来电话,又是邀请,又是暗示,江帆都装聋作哑,佯作不解,嘻嘻哈哈,虚与委蛇。

    没想到,这次小何打电话找江帆还真有事求他。小何说:江叔叔,歌舞团在东坡剧院有场演出,我有一个《十送红军》的独唱,有一个领舞,小何想请江叔叔去捧个场,现在就可以派人到歌舞团取票。

    江帆哈哈大笑,说:小何不错啊,这么年轻就成台柱子了!你的演出肯定很精彩,可惜今天晚上我有个重要会议,去不了,不然肯定去欣赏你的歌舞。

    谢谢江叔叔夸奖,也算不上台柱子啦,是他们看我爹的面子给我这个机会的。我虽然在小场面演出很多,但在大剧院当主角还是第一次,江叔叔一定要给我个面子喔。嗬嗬嗬,演出不是今晚是明晚,江叔叔明晚能抽出时间吧?

    明晚?哎呀,小何,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是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啊,我是看戏也不自由的。我去了,新闻记者就会去,报纸上就要发消息……

    哈哈哈!我要的就是这个!我就是想你给我在报纸上扬扬名呢。

    江帆心里暗喜:嗨,原来她跟自己来套近乎是为了这个!她是想自己帮她出名!以前还费心思瞎猜呢。因此他说:哈哈,小何,你原来想有人给你写文章扬名呐,这好办,我给报社打个电话就成了。你就等着看报纸吧,副刊。

    谢谢江叔叔!我还是希望江叔叔能来看我的演出。

    看演出我就不去了,明晚我还有事。祝你演出成功!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你妈是资产阶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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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何秋霞来到江帆办公室。

    何秋霞刚跨进办公室,屋里似乎为之一亮。江帆惊喜地叫道:小何,你怎么来了?

    何秋霞笑靥如花:我来感谢你啊!你在报纸上给我写了这么好的文章,我爹看了报纸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文章又不是我写的。

    江书记,你就别客气了,没有你能出这样的文章吗?所以呢,我得好好谢谢你。

    小事一桩,有什么好谢的呢?

    怎么能不谢呢?我爹说了,你要好好谢谢人家。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谢的,请你吃个饭而已。你看,我怕酒店没好酒,把我爹的茅台酒也偷出来了。

    哈哈哈,给你爹发现了打死你。

    你发现不了,我家还有一柜子酒呢。再说,发现也没关系,他知道是给江叔叔喝的,他还会说我懂事呢。

    小何,你的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

    什么话呢?我知道你们大干部经常吃山珍海味,看不上我小何一顿饭。我只是想表达我感谢你的一点心意而已,你就这么不给面子吗?你这样子,我以后还敢请你帮忙吗?一顿饭虽然是小意思,可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啊!

    不不,小何,我不是这意思,小何请吃饭我是很高兴的,以后你有事需要我,我也仍然尽量会帮的。是这样,我午饭后还有公事。

    江叔叔,你别拿公事来吓我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一把手,有事没事还不是你说了算。再说,再忙也得吃饭哪,哪有午休时间工作的啊?

    小何,要不这样,什么时候多叫几个人,热热闹闹吃个饭,我请客。

    江叔叔,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还你请客呢,今天我请不动你吃饭,我就不再见你了。

    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人多在一起吃饭热闹。

    你跟我两人吃饭就那么无趣吗?

    不,跟小天使一起吃饭当然有趣了,可是你这个小天使不管到哪里,人家都会盯着看,人家看你也等于看我,而很多人在报上看过我的照片。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武临认识你的人多,看见市委书记跟一个漂亮姑娘一起吃饭,怕别人议论。这好办,到我家吃,人家就看不到了。

    打扰你父母多不好。

    我妈到上海我舅舅家了,我爹他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自己炒几个小菜你吃,这样反而更能表达我的谢意。

    那也不行,哪能叫你一个大明星下厨呢?

    何秋霞将提包“呯”地放在办公桌上,一屁股坐在江帆对面的椅子上,似嗔非嗔地说:江叔叔,你怎么回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答应和我吃饭,我今天坐这儿就不走了!

    江帆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其实听她说亲自炒菜他已经心动了,看来她今天是诚心诚意来表示谢意的,她无非是想成名,希望他以后再帮她,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因此他说:哟,小天使也会发怒啊?好,江叔叔今天就尝尝大明星的厨艺,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何秋霞转怒为喜,“扑哧”笑出声来,抛了个媚眼,满面笑容地说:我说嘛,江叔叔是通情达理的。那我先走,去准备菜,留个地址给你,你等会儿过来。

    江帆跟小戚说去看一个老红军,车子到了何秋霞说的地点,就让他回去了。

    院门大开,江帆信步走进去,说:小何,你家房子好大啊!

    何秋霞笑吟吟地迎出来:大吗?比起大领导的房子应该算小了。不过这里空气不错。

    哈,你的厨艺果然不错,搞了这么多好菜,哪个菜市场买的?

    菜市场哪里买得到啊,我转了半天只看到几样蔬菜,还说要蔬菜票,可我没带票啊。有人说黑市有高价菜卖,但我不知道在哪里。这是我在高价饭店买的。你这个市长当得好啊,菜市场空荡荡的,都可以关门养猴子了。

    你这小丫头胆子不小,居然批评起市长来了?

    那老百姓买不到菜找谁说啊?江叔叔,你坐,我泡杯茶。

    不要泡了!嘿,你们家的家具很高档嘛,是你妈买的吗?很有品位,你妈是资产阶级小姐出身吧?

    你才是资产阶级呢。

    哈哈,我可没说你妈是坏人啊,我没恶意的。你不懂,民主革命时期,很多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知识青年参加革命,后来都嫁给了老革命。

    我妈可能就是这个情况。叔叔,你坐一会儿,我炒个马铃薯,就好。

    哎,你妈很漂亮啊!

    何秋霞大惊,冲出厨房,见他在看相框里的全家福,才松了口气,说:是啊,我妈看上去比我还年轻。

    哈哈哈,你妈比你年轻?太夸张了吧!不过从照片上看是不老。你的两个哥哥都很英俊,你妹妹也很清秀。你一个哥哥像你爸,一个哥哥像你妈。

    何秋霞端出一盘菜,说:民情考察完了吗?我的大市长?开饭了。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白藕般的手臂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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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过去闩上院门,说:不关门就吃饭,这么好的菜给别人抢了怎么办?

    何秋霞解了围裙,拿酒瓶开酒,说:哈哈哈,谁敢来我家抢,我爹是强盗土匪的祖爷爷!

    哎,你还开啊?能喝这么多吗?

    两瓶啊,你多喝一点,我家的茅台酒有的是。

    傻丫头,再多也不是这样开的啊,喝一瓶开一瓶。

    我们今天把这两瓶酒都喝了。来,叔叔,我敬你一杯!

    等等,两瓶都喝了?哪能喝那么多?我下午不工作了?

    又来了,你能不能不说工作啊,现在是喝酒吃饭。来,我们先干一杯,谢谢叔叔对小何的照顾。

    照顾革命功臣的后代是应该的,革命后代唱革命歌曲,应当宣传。

    哟,叔叔哎,现在又不是开会,干嘛那么多政治词语啊,你就不能说因为疼我喜欢我才帮忙的吗?

    哈哈哈,兼而有之吧,你的确很可爱,讨人喜欢。

    “很可爱”,好像我很小似的,叔叔,我不小了,早是大人了,你就不能把我当大人喜欢吗?

    在我眼里你还小,不管你是大人小孩,都叫人喜欢。

    这还差不多,那你以后就再帮我,我还想靠你这个市委书记来捧红我呢。来,为了你以后的捧场,小何再敬你一杯!

    呵呵呵,我可没这个能耐捧红你,你凭自己的条件也肯定会红,你肯定能成为大明星。

    大明星,好,为了你这句话再干一杯!

    咦,小何,你挺会喝的嘛。

    我今天是舍命陪君子啦,叔叔对小何这么好,一定要陪你喝高兴。来,多吃点菜。叔叔你看,买不到菜,我的厨艺也发挥不了,结果还是让你吃饭店的菜。

    下次吧,以后能买到菜了再发挥。快了,我这个市长很快就不会挨骂了。

    何秋霞移近椅子,用白藕般的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说:叔……叔!你别生气啦!我是跟你开玩笑随便说说的,别为这种事坏了我们喝酒的兴致啦。

    一股高级香水的香气逼来,刺激得脑袋发晕,小何穿一件纺绸睡衣,露出深深的乳沟,饱满的胸脯呼之欲出,江帆感觉脖子上的柔润,长出一丝丝甜甜的酥痒。但是他似乎没有从刚才话题中转过来,仍然盯着桌上的菜说:我知道你是玩笑话,但是大家买不到菜,我这做市长的心里也不好受,挨骂是应该的,挨了骂心里会舒服一些。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骂,现在想想,应该骂我。

    何秋霞用纤细的手指点着他的脸说:你就那么喜欢别人骂吗?那我就多骂你吧,你这个市长是怎么当的?连小何招待你的菜都买不到?

    江帆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说:骂得好!今天这饭没白吃,你的话使我很有感触!谢谢你,小何,我敬你一杯!

    哈哈哈,太好了,骂了人还受夸奖。其实老百姓能买到菜的,就是贵一点,平时我家的菜可丰盛了,我妈炒的菜可好吃了。

    你妈很能干吧,一看你家的陈设就知道。

    你为什么说我妈能干不说我能干?

    哈哈哈,小鬼头,连说你妈能干也要生气吗?

    何秋霞白嫩的脸上浮现了酡红,显得分外娇艳,迷离的眼睛里飘出醉人的柔媚,说:当然生气,你说任何女人的好话,我都会生气。

    哈哈哈,为什么?

    你说呢?明知故问!哎,叔叔,我听说你离婚几年了?为什么没再娶一个啊?

    找不到合适的。

    那你就不想女人吗?

    哪有时间想这些,工作还来不及……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你这样活得累不累啊?别人管的事比你多,也没像你这么累,比你会享受生活。

    谁?

    我不说。叔叔,要不我嫁给你吧。我嫁了你保证不会像现在这么累。

    你嫁给我?哈哈哈……

    怎么?你不要?

    我敢要吗?我是你叔叔,大你这么多,你一个黄花闺女……

    叔……叔!你也不想想,干我们这一行的,能是黄花闺女吗?

    什么?你不是……

    何秋霞搂着他脖子,发烫的脸蛋贴上他的脸说:不是不是,你娶我也没占便宜吧?

    那你爸爸?

    我爹也会同意的,他就喜欢你这种人!

    我不是说这个,你跟……

    我跟别人在一起的事?他才不会管这么严呢,也管不了!我爹对我可好了,只要我喜欢做的事,他都不反对。

    江帆在她腰上捏了一把,说:你这小鬼头,给你爸宠坏了。

    哎呦!痒死了!何秋霞作势滚进他怀里,不停地扭动。

    江帆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手按在了她洁白的胸脯上揉捏起来,嘴里说:叫你骂我,叫你骂我!

    她前仰后合,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咯咯咯”笑个不停。她紧贴他脖子,在他耳边柔柔地悄声问:你想我了吧?

    想什么?

    她一把抓住他裆部说:你看看这里,把我屁股都顶疼了。

    他伸手探进她睡衣,里面什么也没穿!他用力捏着她光溜溜的屁股说:你这里这么软,怎么会疼呢?小妖精!

    什么?你骂我小妖精?罚酒!

    你也骂过我,你也罚。

    好吧!她端起杯喝了一口,转头对着他嘴巴,“唔唔”地叫。他张大嘴巴,她嘟着小嘴,伸进他嘴里,喷了进去。他呛下酒,连连咳嗽,说:不公平,你没喝,全是我喝的。

    那再来一口。她又含了酒,对着他的嘴。他微张了嘴,对上她的嘴,却咬着牙关。她吐不进去,嘴唇又被他夹住,急得摇头晃脑。他启开牙齿,她才徐徐吐出了酒。

    他吞下酒,没让她的嘴唇离开,用力地吮吸着。她伸进舌头,灵巧地在里面搅动着。他接住她,绞在一起。她搂紧他脖子,挺动胸部,不停地摆动,摩擦着他的胸膛。

    一会儿,她的嘴夺路而出,媚眼如丝,吹气如兰,轻声说:你抱我上去吧。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你真的几年没碰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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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摇摇头,追上她的嘴,吻住不放。

    小何头一转,逃离开来,咯咯咯笑道:你真以为,我会赖着你娶我啊,我是觉得你帮我这么多,无以报答,你身边没女人,给你解解馋。

    他仍然一声不响,一边紧贴她的嘴不停地吸吮,一边使劲地在她身上摸索。她伸手抓住他下面,轻柔地套弄着。

    他抱着她,突然站起身,走向房间。她紧紧搂着他肩膀,咯咯咯地笑着,用脚指着说:错了,那上面,这里是我妈的房间。

    他一愣,她已踮脚下地,仍紧搂着他,咯咯咯地笑道:抱着你太累,等会儿有你用力气的时候,来,看看我的闺房。

    两人相拥上楼,一进房间,她便吻住他不放,一起倒在床上。

    他挣开,转身锁上门,又去关上窗门,拉上窗帘。屋里骤然暗了下来。她在床上娇嘀嘀叫道:没人的啊,你好烦喔,急死人了。

    他笑道:我不急你倒急了?小妖精!

    她跳起身,粉拳在他胸膛捶打,娇骂道:你骂人,你欺负人,我不跟你来了,你走吧,走吧。

    他将她扑倒,一把扒开睡衣,两只ru房跳跃而出,他胡乱抓住一只,埋头便啃,边啃边说:你不是说给我解馋吗?饿了几年了,今天就吃吃你这小妖精吧。

    她两脚乱蹬,身子乱扭,双手在他背上拍动,娇笑道:哎呦,痒,痒!你吃什么?里面没奶的。你骂人,我不来了,不跟你做了。

    他不说话,解她睡衣带,她配合地让他拉去衣袖。啊!好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屋里发着莹白的光泽。身材真好,两腿修长笔直,平躺的胸部依然高耸,像两堆雪,身子中间的臀部很宽,比肩还宽些。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身材。

    发什么呆啊?没见过女人啊?快脱了吧,等会儿把裤子撑破了,嘻嘻!

    他飞快地除去衣物,狠狠地压了上去。

    她捏着他脸蛋说:你真的有几年没碰女人了?

    他点点头,顾自忙着。

    唉,可怜哪!快进来吧,真是苦了你了。

    果然畅通无阻。

    她娇叫了一声,接着便嗯嗯啊啊叫起来,很有节奏,很有音乐感,因而也很动听。

    他感觉自己像在弹琴演奏,也好像伴随着音乐在跳舞,感到特别畅快。

    她在下面燕语莺声:你几年没做了吗?怎么还这么熟练呐?你弹琴的手艺很好嘛。

    弹琴好是因为琴好。

    我没骗你吧,没让你费劲调音吧?

    是的,已经调到最佳状态了。

    你知道这琴是在哪里调的吗?

    在哪里?

    旺庄。

    啊?

    怎么啦?

    他已经滚到床下了。原来这床是单人床,本来就窄,惊慌中一滚就滚到床下了。

    她坐起身来,看着地下的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他瘫坐在地上,汗流满面,一声不吭。

    她跳下床,扶他,但扶不起来。她拉着他的手问:怎么啦?摔疼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好好的你怎么会下去呢?

    你……你……

    我怎么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怎么突然会这样呢?你是不是有病啊?噢,我明白了,你肯定是太久没碰女人了。来来来,到床上歇会儿,就会好的。

    他给她一拉,站起身来,抓过裤子往身上套。

    喂喂喂,你怎么穿衣服了?我们不做了?我还没够呢,正在兴头上呢。

    他仍在穿裤子,她一把抓他的裤子,说:不行,你别穿!到床上歇会儿。

    他声音有些颤抖说:我……我不行了,可能长时间没做。

    没关系,歇会儿就好了。咦?怎么软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来来来,别穿了,在床上躺一会儿吧。

    他被她拉坐在床上,喘着气,不敢看她的光身子,低头说:小何,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搂着他,说:你不知道什么?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他挣脱开来,仍低头说:你刚才说什么?

    她复又抱住他,头靠在他肩上,拉他的手按在她胸脯上,说:我说什么了?我没说什么啊。让我想想……我说你弹琴弹得好,你说我琴好,我说你不用费劲调琴音,没什么啊?你说我这儿软吗?有弹性吗……

    还有呢?

    还有什么?别多想了,快躺下休息一下吧。

    你刚才说在哪里调琴的?

    哦,我是说琴是在旺庄调的,我们团的乐器都在旺庄饭店隔壁那家文化用品商店买的,旺庄饭店名气大,我们都将那商店叫成旺庄,我们团的琴在那里买就在那里调琴了,怎么啦?

    ……

    她不管不顾把他推倒在床上,用胸脯摩擦他的胸膛。见没反应,又伏在他身上吮他的**。接着,伸手在他下面抓揉起来。他一动不动。许久,她有些不耐烦了,拍了一下说:怎么回事?还是软不拉几的?刚才你不还是很英勇的吗?我就这么没魅力吗?

    他翻身坐起来,默默地套上衣裤,说:小何,我们以后别来往了。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打个电话。

    哎,你别走!我们今天不做了?等会儿你就好了。

    他摇摇头,走向门口。她坐起身,说:那下次吧,我再来找你。

    你别找我了,我也不会来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打个电话就行了。

    说完,他打开房门,径自往外走。

    叔叔!她想追下楼,突然意识到没穿衣服。她回身套上衣服,打开窗户。见他走出院门,她露出一丝微笑。
正文 第五百章 番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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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到上溪看吴翠蓝,吴翠蓝一见面就说:你赶快把分到户的责任田收回来,不然就糟糕了!还有,把荒地也全部收回。

    龚德兴笑道:怎么了?这么快政策就变了?呵呵呵……

    你别笑了,这不是开玩笑的!中央刚开过十中全会,批判了黑暗风、单干风和翻案风,县委很快就要传达,你要争取主动,给人家抓住把柄就麻烦了。

    有这么严重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你不是经历过的吗?以后只会比以前更严重,全会提出阶级斗争要天天讲。

    唉,刚刚放宽政策,这么快又要收了,农民刚刚能吃上饭呢,好歹也让农民吃几年饱饭吧。

    你别乱说!

    跟你说总没关系吧?难不成你也告发我?翠蓝,你看会不会又回到前几年那样,又要闹饥荒?

    我想那倒不会,三级所有队为基础没变嘛。但从批判三风的情况看,政策肯定收了。你们这些右倾和余赛君的右派,幸亏已经平反了,不然就翻不了身了。好险哪,只差几个月。唉,看来这一年多来的农村政策是最好的,以后可能就没这样的政策了。

    去年再不放宽政策,人都要死光了,现在收回去,农民还得饿肚子。

    老龚!你别说这种话好不好?你不是说“工人工人,不如农民一条田埂”吗?怎么?现在又怕饿肚子了?我叫你回来当干部,你偏不听,怎么样?后悔了吧?

    我不后悔,至少我现在活得真实。

    不后悔?你就别犟嘴了!还活得真实呢,你如果还想做党支部书记你就别想活得真实。

    我可以不做支书。

    是党员也一样。

    我可以不是党员。

    好了好了,别跟我斗嘴了。那时候还好把蝶莺的户口迁出来,如果是现在迁就不可能了,以后更难。我的女儿可不能跟你一起受苦。

    好好好,你比我高明,比我有远见,好不好?我以后听你的话,我回去就布置收田。

    你吃了晚饭再走吧,蝶莺还没放学回来呢。

    那当然,咱俩的事还没做呢。

    你想得美,谁跟你做啊?

    几天时间,枣溪大队各生产队全部收回了承包田。同时,去年社员自己开荒的地也全部收回。待县委工作组到达枣溪公社时,枣溪大队社员的手里除了自留田,已没有其它田地了,大家只能天天大呼隆集体干活。

    早稻收成不算好,虽然包产到户,但插秧是集体的没搞好,因此完成征购任务后仍然所剩无几。好在插种了特别多的番薯,这一年夏天雨水多,是番薯的丰收年,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很多番薯,连劳力少的家庭也分到不少。

    番薯能填饱肚子,营养也好,但是有个缺点:吃了胀气!当地人叫“番薯气”。此时枣溪人主要粮食就是番薯,一日三餐都是番薯,煮番薯,番薯块汤,番薯饼,番薯羹,吃得一天到晚肚子胀胀的。肚子胀了屁多,人们聚在一起聊天,一刻不停地有人放屁,一个比一个放得响,比赛似的。那时候会多,几百人在一起开会就热闹了,放屁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燃放几万响的长串小鞭炮,会场里“噼噼啪啪”响个不停,成了很有趣的景观。

    有一次大队开社员大会,龚德兴刚说了句“社员同志们”,下面有人放了一个特别响的屁,紧接着就“噼噼啪啪”地响成了一片,像约好似的。一时间,全场笑翻了。龚德兴讲不下去,也在上面跟着笑。笑够了,龚德兴说:刚才这情况还好是我在讲话,如果是上面领导在讲话就麻烦了,会认为故意讽刺他说话是放屁,就有可能被说成是**反社会主义,那么第一个放屁的人就死定了。

    这时,大家想起彭公说的话——“树芽初长肚皮发胀”,这不是应验了吗?既然第一句话应验了,后面的话也应该会应验,只是人们始终不明白,“树大如亭不种有粮”是什么意思?还有,“树齐屋梁望宝出将”,是指申智青无疑,那么,“树高三丈该有省长”,枣溪人里面谁能当省长呢?

    傅村傅半仙因为这次彭公附体,所说的话得到应验,很快在当地传开,被演绎得神乎其神,一传十,十传百,在阳嘉和银山一带名气大振。顿时,傅半仙家顿时门庭若市,来请他的人络绎不绝。有请“彭公”的,有求卦的,有问凶吉的,有求看风水的,有挑日子的,有问婚姻八字配对的,傅半仙忙得不亦乐乎。

    然而傅半仙好景不长,随着政策的一步步抓紧,随着阶级斗争之弦的不断绷紧,他的行动越来越受限制。他的神汉活动从公开转到地下,直至暗地里也不敢搞。他不敢搞,运动却没有放过他,大会小会经常遭批斗,后来干脆把他打成“坏分子”管制起来。傅半仙忧郁成疾,一病不起,最后悄然一命归西。

    在阶级斗争天天讲的岁月里,“四类分子”傅半仙的死,并没引起人们的关注。可是几十年后,人们却开始怀念起这个人来了,特别是他当年说的谶语应验后。人们赞叹他先觉先知的灵验,称赞他聪明有文化是个人才,感叹他的生不逢时。当然,这是后话。
正文 第五百0一章 你赞成这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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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海凤在银山安顿好工作和生活后,就把申晓荷接走了。

    一个星期天,杨海凤带晓荷回枣溪来。一方面晓荷想她母亲和哥哥,另一方面,杨海凤自己有事想跟龚春莲商量。

    杨海凤说:姐,表哥给我介绍一个人,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龚春莲问:是什么人啊?

    这人你认识,叫黄秋生,他做过上溪区委书记,他虽然是南下干部,但不是山东人,是武临人。

    黄秋生当然认识,土改时在枣溪住了几个月,我这个地主就是他评的,哈哈!你见着他了吗?

    当然,他现在是银山教育局副局长,我们在同一座楼里上班。评你地主的事他跟我说了,这事怪不得他,当时他完成不了地主指标,没办法,后来他挺后悔的。

    我开始的确恨他,现在不怪他了。后来发现这人心肠很好,是他保护了我和大伯,如果没有他,我们可能已经给张书记和癞头斗死了。所以我后来还是很感激他的,说起来也是救命之恩,但我没能力报答他,只能靠你来报答了。

    你是说这人不错?

    是的,他虽然是你们**,但他比别人有人情味,土改时候就很明显。你姐夫虽是好人,但他太热心政治,人情味就差了些,不然也不会扔下我们娘儿几个不管了。

    你说他比姐夫有人情味?

    是的,他还是比较正直的,跟哥有些像,不然也不会跟你们一样打成右倾分子了。

    是的,我也这样想,我就是在这一点上对他有好感。他不像老江,他好像没那么看重官位。

    老江怎么能跟他比呢?老江城府太深,而且无情无义,纯粹是个政客!

    对的,老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党棍,他口口声声为了党,实际上他心里只有他自己,太让人伤心了!

    你不跟他复婚是对的,这种人就是做再大的官,跟他在一起也没意思。如果你跟黄队长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这么说,你赞成这桩婚事?

    我赞成,为了老江,也要争口气,找个好的。黄队长文化比老江还高呢。

    是啊,我只是觉得配不上他,他还是童男呢,哈哈。

    他是什么态度?

    表哥问过他了,他是愿意的。他也跟我谈了,他很欣赏我敢向上面说真话,同情我在最困难时老江离开我,佩服我不肯跟老江复婚。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心里不太踏实,所以想跟你商量。还有,我怕影响晓荷。

    傻瓜,你嫁了黄队长这样的人,晓荷在你那里我才放心呢!你跟他再生个儿子,晓荷也有个伴。

    我可能不会生了。

    肯定会生,你就是为了黄队长也要生一个啊。

    晓荷的户口还没弄好呢,都是老江,本来晓荷已经是武临户口了,从大城市迁小城市很容易。现在倒好,弄个城市户口这么难。我想等到晓荷的户口办下来再说这个事。

    你傻不傻啊?哪个事情重要?再说,你跟黄队长结婚了,办户口不是多一份力量吗?我看你们两人如果都觉得合适,马上就结婚,元旦就结婚!

    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一点不快。海凤,我和哥都了解这个人,你放心吧。你们都这个年纪了,你们在一起工作也有段时间了,还等什么?你们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啊。

    姐,你现在还好吧?

    好啊,多亏你给我带晓荷,我轻松多了。海凤,你现在可以放心我了,哥当大队书记了,没人敢欺负我了。现在我在队里当会计和保管员,再干点杂活,工分快顶上正劳力了,哈哈!

    那就好,廉安下半年读高二吧?

    是的,他后年考大学,如果廉安读大学就好了,就由国家培养了。唉,这些年苦了他了!去年他见家里分不到粮食,不肯读书了,非要回家挣工分,我死活不肯,逼着他去上学。我就是砸铁卖锅也要供他读书,像我们这种成份,再不读书,就死定了。

    姐,一定要让廉安读大学!我工资高,如果跟老黄结婚,他工资也可以,我们会帮你的。

    元旦,黄秋生和杨海凤在银山举行了简朴的婚礼,张廉忠主持了他们的婚礼。参加婚礼的除了专员公署的同事,杨海凤还邀请了八大队战友申智铁和樊小刚。杨海凤也请龚德兴和龚春莲参加,龚德兴去了,龚春莲找了个借口没去。
正文 第五百0二章 冒险办纸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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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出逃荒者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龚德兴按住址划分,将他们安置进各生产队。

    社员们要求重修彭公祠的呼声很高,经常有人来跟龚德兴提这事。龚德兴感到压力很大:大队没钱啊!

    以前公家有钱,彭公祠有田,祠堂有田,可以办一些公益事。现在倒好,大队里既没钱也没田,什么事也办不了。

    大队没钱,如果社员家里有钱,用捐款集资的办法也可以重修彭公祠,可是社员家里也都没钱。饥荒过去了,但经过这场浩劫,户户家徒四壁,家家穷得叮当响,很多人连买盐的钱也得向别人借。大队里一点钱也没有,急需做点公益事业怎么办?

    春节期间,龚德兴同申智才谈起了这个苦衷。申智才说,志远那个造纸厂停了挺可惜的,大队可以重新办回去嘛。

    一句话提醒了龚德兴。对啊,造纸厂办起来不就有钱了吗?一切都是现成的,水轮和石臼都在,水渠修一修就可以了。造纸的原料有的是。销路也应该有的,黄表纸草纸都要用的。现在造纸厂都是国营的,他们懒得做这些小东西。

    大队好不好办这样的厂呢?龚德兴心里没底,他赶紧去找吴翠蓝商量。

    吴翠蓝听了他办厂的理由和的想法,说:这事我也吃不准,五八年大办工业各公社办过一些厂,都很快垮了,后来粮食紧张就一直强调农业生产了。

    五八年办厂是脱离实际盲目上马,不垮才怪呢。我们如果办厂不一样,有基础,有原料,有销路。

    你的想法倒很好,大队的集体没钱,赚些钱巩固集体经济。可是上面没这样的精神,好不好办就不知道了。

    上面也没说不允许办啊,既然没说不允许,我们总可以办的。

    不,你错了,现在的事情是上面明确允许的事,才可以做,上面没说允许做就不可以做。

    哈哈,这跟过去正好相反,自古以来的法律是,只要国家不禁止,农民就可以做,现在是只有国家允许才可以做。不禁止的范围有多大?允许的范围是多么小!

    老龚,你又来了!我们是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跟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当然不一样了。我是想,如果你们办厂,有人说你们妨害农业生产怎么办?

    其实办厂只会促进农业生产,现在农业生产不是缺劳力,而是社员不愿意好好干活。我不管,既然上面政策没明确,我就先办起来。

    要不这样,你先偷偷做起来,我和兔子帮你们打马虎眼,上面追紧了再说。我对你没办法,你这人就是喜欢惹事。

    感谢书记大人的支持!

    龚德兴找程志远谈话,叫他先拿出一个办厂方案。程志远欣喜万分,很快就做出了造纸厂生产销售的详细规划。

    龚德兴任命龚德尚为造纸厂厂长。他跟龚德尚说:你是贫农,才叫你当这个厂长,实际上志远才是办厂的内行,只是他是地主,只能做名义上的技术员。但是我告诉你,厂里的生产销售都要听他的。

    龚德兴又对程志远说:因为成分问题,没办法让你做厂长,但你对厂里的事情要全面负责,有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造纸厂办起来后,果然红红火火。只是开初对市场预测出现了较大偏差,由于当时全社会都在打击封建迷信,黄表纸的销量并不好。但是草纸销路很好,因此厂里大量生产草纸,黄表纸生产得极少。

    赚了钱,龚德兴想着手重修彭公祠,但被吴翠蓝和杨德贵制止了。他们说:现在打击封建迷信越来越严厉,怎么能顶风做这种事呢?你还没修起来,公社干部就要奉命来拆除了。

    申廉平没有考上大学,朱丽萍很焦急。小平是她生命中唯一希望所在,如果让他当农民,那简直等于要她的命。当农民,再加上地主成分,就意味着成为社会最底层的再低层。根据这些年的情况看,当农民就意味着饿肚子,因此如果让他当农民,就等于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这怎么行呢?好不容易生下了他,就让他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吗?

    平时申廉平学习成绩还不错,据他自己说这次考试发挥得不错,自以为考上大学十拿九稳。为什么会考不上呢?朱丽萍认为,肯定是上溪中学教育质量不好。她想,唯一有能力改变小平命运的只有江帆。如果他肯帮忙,由他联系一所学校,复读一年考大学,这是最好了。不行的话,想办法在武临找个工作,哪怕差一点的工作,凭小平高中毕业的文化程度,应该不难。再不济,有份临时工的工作也好啊。依江帆目前的地位和职权,办这些应该不难,可是江帆会来管小平的事吗?

    从前几年的情况看,江帆是不会来管小平的,连告诉他小平快饿死了他也不闻不问。朱丽萍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江帆对小平可以做到如此无情?他明明知道这是他的骨肉啊?在她看来,作为父母,为子女的事是可以奉献自己一切的,包括生命和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可是江帆面对小平的生死存亡,居然做到可以无动于衷!怎么能给他熬得住啊?他是太注重他的事业?还是官位?

    但是现在能救小平的只有他了,也只能去求他了。不管有没有用都要试一试!为了小平,哪怕低声下气,哪怕忍受羞辱。此前为了小平,比这更大的羞辱不是都忍受了吗?

    朱丽萍决定到武临闯一闯,非得找到江帆!也不写信告知,要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堵住他。

    还好现在大队书记是龚德兴,不然在对四类分子管制越来越严的形势下,根本就出不去。朱丽萍先找龚德兴说了,然后向申廉荣请了假,到大队会计那里开了证明,再到公社盖了章。此时没有大队公社证明是出不了门的。
正文 第五百0三章 成分不好不能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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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朱丽萍出现在江帆面前时,江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呆了呆说:你……你是……

    朱丽萍心酸不已:小江,你认不出我了?

    江帆看见她脸上熟悉的红晕,似乎才醒悟过来:丽萍,怎么是你?不是说来的是翠花吗?

    原来朱丽萍怕江帆不见她,跟门卫说的是“江帆战友的爱人傅翠花”,这才得以闯进市委大楼,并由江帆秘书小陈领进办公室。她笑道:我们一起来的,她过会儿来。

    江帆对正在泡茶的秘书说:小陈,这是我革命时候的房东老乡,我来吧,你忙你的去。

    见秘书出去,朱丽萍委屈地说:江帆,你真认不出我了吗?

    不不不,哪会认不出呢,只是有些意外,不是说来的是翠花吗?

    我不说翠花你能让我进来吗?你这里是衙门深似海啊。

    哪里,这是人民的政府嘛。

    江帆,你知道我们已经多长时间没见面了吗?七年六个月零八天!

    朱丽萍的话拨动了江帆心里的某根弦,他端了杯茶给她,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老了很多,原来那个风姿绰约的时髦女子不见了,换成了土里土气的农村大婶,难怪刚才一时没认出来,心里不由地滑过一丝酸楚。他忙抬头装作回忆掩饰神态,说:我记得我们最后见面是五五年春节前……阳历应该是五六年二月初,差不多有这个么长时间了。

    朱丽萍已经捕捉到了他的那一闪而过的神情,一时百感交集,掩面而泣,说:这几年我经过了多少事啊,人都老得不成形了,你都认不出我了,呜呜呜……

    江帆急忙关上房门,劝慰说:你不老,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瘦了些,黑了些。

    见江帆关门,朱丽萍及时清醒过来:此时此地不能宣泄感情。她努力地止住哭泣,擦了擦眼泪说: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老了许多。我老不老都无所谓的,我只要我们的小平好就行了。

    现在小平怎么样了?

    他读书成绩一直在班里是拔尖的,可是考大学没考上。我想是乡下教学质量太差,你在武临给他联系一所学校吧,让他插班再读一年,肯定能考上。

    他没考上大学不是成绩的原因。

    哪是什么原因?

    是因为家庭成分。现在内部有规定,要让出身好的人上大学,对出身不好的人是限制的。

    啊?怎么会这样?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还以为小平没考好呢。

    这是内部掌握的,不对外公开。不止是大学,中学也一样。

    那也太不公平了!

    这话可别乱说!现在什么事情不讲究个成分啊?我那些侄子也一样。

    可是小平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总该给他一个好的出路吧。

    这话只能我们两个人之间这么说,对外可不能说。

    江帆,你就给小平好好想想吧,让他当农民就死定了啊,饿也得饿死啊。

    中国有五亿农民,别人可以为什么小平不可以。

    可……可小平这个成分,该比别人多受多少苦啊!

    那也没办法。

    江帆,你就给小平在武临找份工作吧,你在武临的权力这么大,这应该不难的。

    他户口不在武临,怎么找?现在农村户口转城市户口比登天还难。

    那就是给份临时工的工作也行啊。

    农村户口怎么可能进入城市呢?政策不允许!农村人必须从事农业,怎么可能到城市工作呢?当地也不会允许啊。

    现在枣溪是龚德兴当书记,公社书记和区委书记都是八大队的人,他们会放一码的。

    就算当地包庇能出来,我也办不了,我以什么名义做这事?我跟别人怎么说?

    你管着这么大一个城市,安排个临时工还需要名义吗?再说,怎么会没名义呢?只要你肯做,名义多得是,为革命作过贡献的功臣后代,给你照顾养伤的老乡,战友托付的遗属。你比我懂这些,只要你想做,这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作为一个掌管一切的市委书记,能被这么一点屁大的事难倒?

    我这个市委书记,权力是党给的人民给的,我是为党工作为人民的,我能谋私利吗?

    江帆,你就别跟我打官腔了好不好?小平可是你的儿子啊!

    不管是谁的儿子,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在我的眼里,只有党的利益。

    朱丽萍从旅行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江帆说:你看看这是谁写的诗?

    江帆接过,只见上面写的是:“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他说:这好像是鲁迅的诗嘛。

    是的。江帆你想,鲁迅总是你们**的圣人了吧?他总该算是最讲原则的人了吧?可他也是有那么深的护犊之情!老虎够威风了吧?它们也很疼爱自己的孩子。怜子如何不丈夫,你就不能为你亲儿子想想呢?

    哈哈哈,你竟然想到用这个办法来说服我。丽萍,不是我不肯办,我也很想为小平找个出路,但是不能办,办不了。

    江帆,你就真的不能为你的儿子想一想吗?要不我先回去,你慢慢再想办法,想到了办法再写信叫小平来。

    没办法,再想也没用。

    朱丽萍“扑通”跪在地上,说:江帆,就算我求你了,你即使不把小平当儿子,就算看在我服侍你养伤的份上……

    江帆赶快上前把她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说:我心里会把小平当儿子的,也没忘记你照顾我养伤,但小平的事我的确无能为力。这里是30块钱,给小平扯块布做衣服。

    朱丽萍脸色发白发青,推开他的手说:江帆,我今天是为你儿子的事来的,不是来要饭的,你不肯帮你儿子就算了,用不着这么打发我。

    她拉开门往外走。江帆跟上,朝外面喊:小陈,给我送送客人。

    朱丽萍头也不回:不用。
正文 第五百0四章 她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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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战奇又生病住院了。作为高干病房,有专门护士照顾,病人伙食也很好,但邬亚萍还是天天去陪他,熬一些鸡汤和他喜欢吃的小米粥送去。何展望也经常去探望,不但休息天陪着父亲,平时晚上也常请假去看望。

    可是这次何战奇的病并不像以往那样好起来,而是日渐沉重。邬亚萍忧心如焚,整天唉声叹气,何展望倒常常劝慰她。

    有一天,主治医生向邬亚萍和何展望通报病情,告诉他们,医院已经为何厅长的病作了最大努力,但没办法阻止病情的恶化,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这两天将发病危通知。邬亚萍听了当场就大哭起来。

    到了病房,对着昏迷中的何战奇,邬亚萍泪流不止。护士怕影响病人,叫她们回去,何展望就扶着邬亚萍回家。

    到了家里,秋虹已经睡了,秋霞不在家,邬亚萍走进她和何战奇的房间,悲从中来,伏案痛哭。

    何展望给邬亚萍倒了杯水,拿过毛巾,抱着她肩膀劝慰道:阿姨,你别太伤心了,医生总是喜欢把病情说得严重一些,兴许我爸会好起来的。

    不,以前医生从没说过这样的话,看来你爸这次真的没指望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阿姨,我知道你对我爸的情义,有你这些年照顾他,他是满足的幸福的,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邬亚萍转身抱住他,不由地哭出声来,说:我原以为嫁了你爸终身有了依靠,我想一辈子这么照顾他,总希望他的病好起来,没想到他要半路扔下我,呜呜呜……

    何展望用毛巾给她擦着眼泪,说:没办法,我爸是打仗落下的伤病,他不是说了吗?他那么多战友都牺牲了,他也差点牺牲了,他这些年都是多活的。这几年有你的照顾他的身体才好一些,不然还没有这几年快乐的日子呢。

    邬亚萍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低低地哭泣,一动不动。

    那次邬亚萍遭受性骚扰后,两人有过身体亲密接触,使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在心理上已经没有隔阂。

    从那以后邬亚萍知道他很在意自己,心里极为欣慰。她感觉他很喜欢自己,但这是一种对母亲的喜欢,还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她还不清楚。不管是哪种情况,作为女人,得到一个男人的关爱,还是很受用的。因此她对他倍感亲切,对他无话不谈。在谈到他父亲病情时,不由自主地用委婉的语言,把他父亲因身体虚弱不能真正行男女之事也告诉了他。

    何展望也是从那次后知道,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亲情。她对别人的性骚扰伤心得大哭,可是主动跟自己亲近。这种亲近,是母亲对孩子的爱,还是女人对男人的喜爱?他认为是前者。他从她这里感受到了空前的母爱,跟她在一起时时感到那种母亲的关爱,感觉特别亲切,特别温馨。她是他在海岛五年上岸后,见到的第一个美丽的女人,看见她感觉眼前一片亮堂堂。那种炫目,那种赏心悦目,那种喜悦,使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在后来的接触中,越来越感觉她的美丽和温柔。她身上成熟女人的魅力无时不在,他感觉她的一举一动都很迷人,看着她那丰满的胸部和浑圆的屁股,他会生出莫名的冲动。但是马上就会暗骂自己无耻。当他知道她跟父亲不能真正做夫妻之间的事,让他更增添了一份对她的敬意。这使他感动,也使他替父亲歉疚。虽然有时心里也会跳出自己来补偿的念头,但又觉得这是荒谬的有悖伦理的。

    何展望知道,即使自己对她做点什么,她都会愿意,做得再出格,她也会原谅,但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做。同样,邬亚萍也在努力克制着,两人虽然亲密无间,但双方都刻意地回避着接触对方的身体。

    也许是过度伤心,也许是两人都需要对方的慰藉,这个晚上两人又抱在了一起。

    何展望給她拭去泪水,邬亚萍不住流出眼泪,她很伤心地哭着说:展望,这可如何是好啊?如果你爸真走了,我还怎么过啊?那我也活不了。

    她伤心哭泣的模样,让人生出无限的怜爱,何展望不由地吻着她脸上的泪水,说:阿姨,你别担心,我爸也许会好起来,万一好不了,还有我呢。

    医生的话没有说错,发出病危通知的第三天,何战奇与世长逝。

    何战奇的追悼会非常隆重,追悼会上高度评价了他为革命作出了的巨大贡献。省委领导过来慰问遗属时,何展望指着邬亚萍和何秋虹说:我妈妈没有工作,我妹妹还在读书,以前她们靠我父亲的工资生活,以后我家生活上有些困难。省委领导对旁边的人说,一定要解决好何战奇同志亲属的生活问题。

    何展望现在所在的部队,就是何战奇呆过的部队,部队许多干部都来参加老首长的追悼会。部队特殊照顾何展望,放了他较长的事假,让他料理好丧事。
正文 第五百0五章 你想怎么补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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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战奇追悼会结束回家后,邬亚萍抱着遗像哭个不停。何展望百般劝慰她,他拿走遗像,挂到自己房间里。她不吃饭,他到外面买来馄饨,喂给她吃。

    邬亚萍见何展望如此照顾她,倒不好意思,挣扎着料理家务,给他们几个烧饭。饭桌上,何秋霞见母亲愁眉苦脸的,故意转移话题,说:展望哥,你怎么还不找对象啊?要不我嫁给你吧。

    邬亚萍骂道:傻丫头,疯疯癫癫的,哪有妹妹嫁哥哥的?

    何秋霞笑道:怎么不可以?我又不是他的亲妹妹,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的,可以结婚。

    何展望说:就算不是亲妹妹可以结婚,我也不敢娶你,你是大明星,我是傻大兵,配不上。

    何秋霞说:你不要我就明说嘛,干嘛说得这么好听,哥这么英俊威武,哪个女人不喜欢啊?如果你不嫌弃我,你就娶了我吧。今晚我们就住在一起好吗?你敢不敢?

    邬亚萍又骂:疯丫头!你说什么疯话啊?你哥是正经人,哪像你整天没句正经话。我看你都给你爹宠坏了,现在你爹不在了,你该收收心了,以后别天天在外面疯了!

    何秋霞说:妈,我在外面多认识几个人,还不是为了家里,爹不在了,以后家里得靠我了,我更要在外面跑了。今天晚饭有人请我吃饭,我为了陪你都没去。

    何展望笑道:阿姨,你就别说妹妹了,妹妹有出息是我们家的光荣,爸不在了,以后还得靠妹妹为我们家增光呢。再说,妹妹要成名,也需要多认识人。

    秋虹上学了,秋霞也去上班了,院子里静悄悄的,邬亚萍走进何展望房间,坐在何战奇遗像前暗暗垂泪。她想,这辈子真是命苦,嫁了三嫁,都没有善终。一个死于非命,一个流放远方,原来以为嫁了何战奇,可以终身有靠了,却也病死了。与何战奇的感情虽不如前两个真挚,但一起生活了几年,也已有了深厚的亲情。更何况,当年是他救了自己一家,如果没有他,她们娘儿几个不知会怎么样。现在一家生活过得好好的,他却走了。他在的时候,家里政治上荣耀,经济上用不完的钱,以后还能有这种日子吗?

    想到这里,邬亚萍突放声大哭起来。

    刚才邬亚萍走进房间,何战奇就跟了进来,在旁边默默地陪着她。此时见她如此伤心起来,就来拉她,劝她离开他的房间。邬亚萍不肯,非要在遗像前多呆一会儿。何展望没办法,就抱她起来,将她抱到她的房间。

    何战奇把她放在她的床上,她仍痛哭不止。他紧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阿姨,你不要太伤心,爸不在,还有我呢。爸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你照顾了这些年,已经尽心尽责,你应该感到宽慰了。

    邬亚萍抱住他脖子,只顾哭,她哽咽着说:展望……你照顾好两个妹妹,我……我想跟你爸去。

    何展望说:阿姨,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还这么年轻漂亮,今后日子还长着呢。两个妹妹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邬亚萍仍哭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略为平静了一些,说:展望,你就娶了秋霞吧,我放心不下这丫头。

    阿姨,你真的伤心过头了?我怎么能娶妹妹呢?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的。

    她真的配不上你?

    哪儿话呢!秋霞妹妹有出息,她应该找一个有出息的人。

    你也有出息啊,你不喜欢她?

    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你如果喜欢,我做主给你们成亲。

    不行,阿姨,我对秋霞妹妹没有一点那种感觉。

    邬亚萍又哭了起来,说:你爸走了,我怕没人管得住秋霞,我怕你以后离开我们……

    何展望低头吻着她的泪水,说:我不会离开阿姨,我永远跟阿姨在一起。我也会照顾好两个妹妹的。

    邬亚萍哭了一阵子,心里早已舒坦了很多,他的吻让她酥酥痒痒的很是舒服。她闭着眼睛,喃喃地说:展望,你爸走了,你可千万别离开我们。

    何展望舔去她眼角的泪水,说:阿姨放心,我肯定不离开你,你现在是我最亲的亲人。

    她感觉他下面的变化,平时对他的情愫一时涌上心来,她抚着他胸膛说:我知道展望对阿姨好,我以前躺在你爸身边常想,如果他有你这样的身体该有多好。

    他加紧了嘴上的动作,说:真是苦了你了,这么多年,我爸身体不好,做不了那种事,你却一直这么周到地照顾着他,我很感激你,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那你想怎么补偿我?

    我……我想你肯定忍受着,你这么年轻漂亮。

    你怎么知道我忍受着?

    何展望大胆地将手按在她胸脯上,说:你这么有女人味,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你是把阿姨看做妈妈呢,还是美丽的女人?

    都是。

    那你对秋霞为什么没那种感觉呢?

    我不知道,我对她就没那种感觉,对你就有。

    我不明白了,阿姨年纪这么大了,怎么会偏偏对阿姨有感觉呢?

    不,你很年轻,你比任何女人都有吸引力。

    你说的补偿是什么意思?

    何展望忍不住加重了手上的力量,不停地揉捏着,说:我想阿姨这么漂亮的女人,就应该做真正的女人,这个我能做到,但以前不能做。

    是不能做,我们都得克制着。

    他伸手探进她的衬衫里面,***,光滑,柔嫩,他兴奋异常,用力地抓揉起来,说:我就知道你也在克制,是的,我也在克制,我们都在克制。
正文 第五百0六章 让阿姨做真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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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哎呦”叫了一声,饱含一汪泪水的眼睛瞟了他一眼,柔柔地问:你知道什么才是做真正的女人吗?

    我知道!何展望的手直插向下,抚过平滑柔软的地带,越过小丘,按住一处湿润的地方说:主攻这里。

    她“嗯”地哼一声,垂下密密的长睫毛,闭上眼睛。

    他激动不已,把她放倒在床上,解开她的衣衫,跪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她微微睁开眼,嘴角动了动,轻声道:没见过吗?

    从没见过,太好看了!他血脉贲张,摔开衣服,扑了上去,急不可耐地抓住她胸脯揉着,又急切地找她的嘴唇啃。她接住,启开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舌头,不紧不慢地吸吮着。

    忙了一会儿,他伸手往下,拉开裤带就要扒。她一把抓紧裤子,睁开眼睛,“唔唔”地叫了几声,吐出他嘴唇说:不行!展望,这不行!我是你的阿姨。

    他**高涨,按耐不住,仍用力扒:你不是问什么是补偿吗?我现在就补偿。

    她死死抓着裤子:不行的,我不要补偿,我对你爸是真心的,对你也是真心的,不要什么补偿。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所以我要让你做回真正的女人。

    不,不用!你从没见过女人,阿姨让你见识见识,但做这个不行,你只能到此为止。

    他停住扯裤动作:阿姨,可是……我现在想得很。

    再想也不行!再说,现在阿姨也没这个心情。

    我就是怕你太伤心才要转移你的注意力,我对你也是真心的。那让我看看行吗?你不是让我见识吗?

    也不行,不过……你可以用手。

    接下来几天,邬亚萍每天总是先到何展望房里,对何战奇的遗像落泪,被何展望抱回她的房间,后如此这般。何展望性急,多次想发动总攻,都被她坚决制止。他也听话,并不强攻。

    一天晚上,何秋霞没回家睡。何展望在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情景,睡不着,他翻身起床。

    走到邬亚萍房门口,用力一推,房门开了。他关上门,蹑手蹑脚走到床跟前,掀开被单就躺上去。邬亚萍朝里侧卧,他抓住她胸脯就摸索起来。

    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成了仰躺。他腾身压了上去,找着她的脸就吻。她在黑暗中说:你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醒了?

    给你吵醒的啊,白天还嫌吵得不够,晚上又来吵。

    我怕你孤单,来陪陪你。

    小鬼头,闹了一天怎么还不够啊?

    哪够啊,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你在一起。

    唉,你这个孩子,阿姨真拿你没办法。

    阿姨疼我嘛。

    他飞快地卸光衣服,又解开她的睡衣,伏在她上面吻她的脸,一边用胸膛摩擦她的胸脯。她“嗯嗯”地哼着。

    他翻身起来扒她的睡裤,又被她抓住。他说:你不让我看,晚上这么黑又看不到,总没关系吧?

    她正犹豫间,他已一拉到底。他抓着光滑结实的屁股说:阿姨的屁股怎么会这么大啊?

    你现在才说出来,你是不是早想问这个话了?

    你怎么知道?

    阿姨会看不出来吗?我好几次看到你坐在沙发上,下面都起帐篷了。我发现,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得多了,你就这样。

    我以为你没看见呢,当时如果知道被你看见了,我要羞死了。

    没什么可害羞的,这是男人很正常的反应,不这样才不正常呢。你当时是不是很想摸一下啊?

    是啊,很想,如果我当时摸了,你会不会骂我啊?

    这个……应该不会骂,因为阿姨知道,男人有性冲动是正常的,在性冲动的情况下做点出格的事不算什么,阿姨会理解。

    那为什么别人在性冲动的情况下摸了你,你会气得哭了呢?

    那是别人,别人这样做就感觉是受了污辱,当气愤了。你是谁啊,你是我的孩子,自己孩子不管做了什么事,都会体谅的。所以你再怎么做,阿姨都不会骂你,你冲动也在家里冲动,如果在外面冲动起来就丢丑了。

    他在她脸上到处乱亲,说:难怪你要给我长见识了,阿姨对我真好。

    她摸着他的背说:阿姨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你是个好孩子,克制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对阿姨做什么。

    他在下面乱顶,说:我现在想做了,很想做了,我们做吧?

    不行,这是我们的底线,只有这个阿姨不能给你。

    我们现在不用底线了,你也是自由身了。

    可我毕竟是你的阿姨啊,阿姨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他在她下面摸了一把,说:你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啊?

    这……你这么闹,阿姨也受不了啊。

    你是说你也想了。

    想也不能做。

    我很难受,阿姨。

    我知道,但没办法,我帮你摸摸吧。啊!你挺大的嘛。

    是吗?就让我进去吧!

    她抓着他,对着一个地方磨起来。他抓住她肩膀奋力一顶,惊喜地叫道:啊!我进去了!

    你怎么真的会进来呢?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声不吭,兴奋地用力做着。

    这小鬼头,怎么可以对阿姨这样。

    你现在不是我的阿姨,你是我的女人。

    嗯……啊……小鬼头,你第一次做就很厉害啊。

    是啊,我说过,要让你做真正的女人。

    你真的让阿姨做真正的女人了。

    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

    我说的是喜欢我这个男人。

    我喜欢你这个男人。
正文 第五百0七章 师娘能不能给我找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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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亚萍听得院门外有人叫,出门一看,是一个农民模样的汉子。那汉子见她出来,忙说:师娘,我是知秋啊,刘知秋。

    刘知秋?

    对,我是师父的徒弟!师娘,你不认识我?哦,我有大师兄的信。

    邬亚萍接过信,歪歪扭扭的字,是武守年写的!于是说:快进来吧。

    刘知秋边进门边说:你这里可真难找,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啊呀,师娘,你家里这么好啊!皇帝住的皇宫也就这样的吧?

    邬亚萍给他倒了杯茶,刘知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慌忙起身接杯,说:哪能让师娘倒茶呢?当不起的呀!

    刘知秋吹了吹茶叶,连连喝了几口,说:我渴坏了,真好喝,师娘家的茶也特别香。师娘,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啊!师父去世时我见过您,十几年快二十年了吧,您好像一点没变。

    哪能呢,老了。

    师娘一点不老,比我们村二十来岁的姑娘都年轻。师娘,我是来武临看病的,在银山上车前去看大师兄,他吩咐我来看看师娘。大师兄让我带话说,您有时间的话,去看看老太太。

    他信里说了,可是我最近家里有些事走不开。你看过病了吗?

    没有,我下车后迟了,挂不上号,我想在看过师娘后到街上对付一夜,明天去看。

    街上对付一夜?你准备就睡在街边?不住旅馆?

    哪有钱住旅馆啊?跟师娘说实话,我坐车也是逃票的。我们农民能来大城市逛一圈,已经很了不得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睡街上哪行,你晚上就住我这里吧。

    不不,师娘家这么干净,会给我弄脏的。

    没事的。你怎么会穷成这样?坐车还逃票?给抓住了怎么办?

    他们抓不住我的,我手脚快,师父教的武艺我没丢,一直在练呢。所以如果有人来拦,我就把他放倒自己跑。抓住了也没关系,他们还得给我管饭,我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没讨老婆?

    嘿嘿,让师娘见笑了,我讨不起老婆,别人都不肯嫁给我,说我不是正经的庄稼人。

    你在家里不好好干活的?

    我一直不想干农活,也一直没学全农活。师娘,如今这世道好好干活又怎么样?别人好好干活还不是照样吃不饱,家里不是照样没一分钱?想想这辈子还是跟师父那两年最舒服。

    其他师兄弟都还好吧?

    唉,师娘,这么多师兄弟剩下没几个了。给邢小星杀了一半,前两年饿死了七八个,在农村的基本上没了,就剩银山那几个了,而且他们都被单位管制着。

    唉,怎么会这样!前几年农村真没吃的吗?

    可不是吗,我也差点饿死了,还好我脑子活,能找吃的。

    是偷东西吃吧?

    不敢瞒师娘,不偷就得饿死啊。

    咦,你怎么没被管制?还能到武临来?听说农民到城里很难的,何况你这种身份。

    大队干部都是我的堂兄弟,好说话,再说我是村里有名的破脚骨,别人都怕我,不敢来惹我,哈哈。

    唉,你师父这么多徒弟都给别人收拾了,就你没有,还是你厉害。可是,你就这么过一辈子了?

    哪还能怎么样?哎,师娘,听说师娘的……现在的老公是大官,师娘能不能给我在武临找个事做?在武临就是扫大街也比种田强啊。

    他死了,刚死不久。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我的事就算了,算我没说。

    哎,我看你来武临看病是借口,真正目的是来找工作的吧?

    师娘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师娘。

    好吧,你的事能帮上我肯定帮,你师父的徒弟就剩没几个了,都是自己人,能不帮吗?等会儿你师妹回来,我问问她,看她有没有办法。

    师妹这么小也这么能干吗?

    她认识的人多。

    刘知秋看邬亚萍炒了一盘又一盘的菜,不住地大呼小叫:哇!这么好的菜!这么多!师娘,你别炒了,太多了,我当不起的啊!

    邬亚萍说:没事的,我们平常也是这样吃的。

    何秋霞和何秋虹回家吃饭,邬亚萍让她们叫师兄,秋虹叫了一声,秋霞不肯叫。刘知秋连声夸赞何秋霞漂亮,何秋霞理也不理。

    吃饭时,刘知秋不停地说话,还一口一个“师娘”的叫着,何秋霞皱着眉头说:你这人烦不烦啊?你这么老了,都可以当我妈的大叔了,还叫我妈“师娘”,肉麻不肉麻啊?人家听见了成什么事了?叫何师母还差不多。

    邬亚萍骂道:疯丫头!你怎么跟师兄说话的?他是你爸的徒弟,当叫我师娘了,你懂什么?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刘知秋忙说:师妹……不,小姐说得对,现在对师娘再叫“师娘”的确不合适,人家听见了确实不好,我应该叫何师母的。谢谢小姐的提醒!

    何秋霞笑道:你还是很聪明的嘛!不过,你不要叫我小姐,现在新社会没小姐了,叫我名字就行了。我也不能叫你师兄,叫老刘吧。

    刘知秋满脸堆笑说:对对对,叫老刘,叫老刘好。

    邬亚萍说:不管叫什么,他都是你的师兄,你爸这么多徒弟,只剩他和小武师哥没几个了,他就是你的亲人。你爸死的时候你还小,你可能记不起你爸了,因此看到老刘就是对你爸的一份念想。秋霞,你给老刘找份工作吧,他只会跟你爸练武,不会种田,日子过不下去了。

    何秋霞说:我能给他找什么工作?他会什么?会打架?又没有打架的工作?

    邬亚萍说:随便什么工作都成,只要有工资发就行。你认识当官的多,给他想想办法。

    刘知秋说:算了,不要叫秋霞为难。

    何秋霞笑道:为难倒不为难,我看在我亲爸的面子上给你办了,现在就给你打电话。

    何秋霞站起身,到母亲房间里打电话。一会儿,她出来说:我打过电话了,他马上联系,一会儿他会打过来的。

    刘知秋连声说谢谢。邬亚萍问:你给谁打电话了?

    江帆。
正文 第五百0八章 “五四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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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邬亚萍和刘知秋同时叫了一声。刘知秋脸都白了,说话声音都变了:是……是八大队的江帆吗?听说他在武临当大官?你……你认识他?算了,我不要工作了,到了江帆手下我就死定了。

    何秋霞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们怕什么?江帆算什么?再说,他怎么会知道你在我爸手下做过事?老刘啊,你以为叫你到武临市委工作啊?他是想叫你到工厂上班,你离他远着呢,你跟他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你想成他的手下就下辈子吧。

    邬亚萍已经平静了,说:到工厂上班很好啊,这事有把握吗?能很快就上班吗?

    肯定成,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很快就能上班,我跟他说了,人已经来了,最好明天就上班。

    明天就上班?知秋,你不是明天还想看病吗?

    刘知秋欣喜欲狂,说:那就不看病了,有工作了,病不看也罢,反正我这病也看不好的。

    何秋霞说:是什么病啊?有病怎么能不看呢?

    我的肚子经常绞一样的痛,银山的医生也看不出是什么病,大师兄叫我来武临看看。

    邬亚萍说:银山的医生看不出,武临医生也不一定看得出,除非叫好的医生看,可是好的医生怎么可能给一个农民看病呢。

    何秋霞说:那等会儿江帆打电话来,我跟他说一下,让他跟医院打个招呼。

    刘知秋忙说:不用不用,能给我找工作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不应该再麻烦他别的事了。

    何秋霞淡一笑:没关系的啦,人家是一句话的事。

    房间里电话铃响,何秋霞说一定是江帆的,就起身去接电话。

    何秋霞很快满面笑容地回来说:说好了,武丝联,明天上班,叫老刘直接去找那里的党委记。

    “五四脸”上班?刘知秋一脸茫。

    邬亚萍笑道:武丝联是武临最大的工厂,全名叫武临丝绸印染联合厂,机器全是进口的,很先进。真是太好了!是什么工种?工资多少?

    老刘还能干什么?开机器?我跟江帆说过老刘的情况,所以叫他当门卫。只是工资不高,24元一个月。

    刘知秋叫了起来:啊呀,太高了!我在生产队里一年也做不了这么多钱!

    何秋霞哈哈大笑,又说:还有,我跟江帆还说了老刘看病的事,他说他会跟临医二院的记打个电话,老刘随时可以去找二院的记。

    刘知秋热泪盈眶,激动得不知所措,他突推开椅子,“扑通”跪在何秋霞面前,说: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回报,我就给你磕个头吧。

    刘知秋连连磕头,何秋霞倒给他闹了个大红脸,她拉了一把他肩膀,说:你干嘛呀?至于这样吗?我也没做什么,打个电话而已。

    邬亚萍说:知秋,快起来!你是俊生的徒弟,秋霞帮你是应该的,不用这样。你这样子倒要折杀她了。

    刘知秋这才站起身,用衣袖抹了抹眼泪,说:我刘知秋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从没给人下跪磕头,但今天这事太让我意外了,太让我感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们。

    晚饭后,邬亚萍抱出一床被子,把刘知秋带到楼上何秋雨房间,说:这个房间是我儿子住的,他在上海读,你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你到厂里报到后,厂里会安排住宿的,这个被子你明天带去盖。

    刘知秋见房间里陈设豪华,说:师娘,我胡乱打地铺睡一晚吧,给师弟弄脏了不好。被子别带了,我自己想办法,你对我这么好,我没法报答的啊。

    你放心睡吧,明天我会清洗的。被子你盖了明天带去,我家里多得很,别客气。知秋,你别跟我见外,你是俊生的徒弟,我们是一家人。只是这关系不能叫别人知道,秋霞这孩子比我有见识。所以你以后别再叫我师娘了,叫顺口了容易露陷,老何的儿子何展望经常回家,不要给他知道你的身份。这样吧,跟展望就说我们是远房亲戚,我是你的表姐,你就叫我表姐吧,我跟两个丫头也讲好。

    你这里的体力活我来做,不说亲戚没理由经常来,只是让师妹她们叫我表舅太为难她们了。

    没关系,以前没见过面不肯叫也正常,叫老刘也说得过去。

    师……表……表姐,去工厂报到时要不要到大队打个证明啊?

    傻瓜,市委记给你介绍工作,还打什么证明啊?

    第二天早上,邬亚萍又给刘知秋五块钱,让他买一些日用品。他不肯接,她说,就当作借你吧,发了工资再还。后她又交代他如何坐公交车。
正文 第五百0九章 江帆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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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风雨骤然而至,江帆猝不及防。

    中央决定,在城市开展“五反”运动和农村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对此江帆并不陌生,十几年来这种政治运动就一直没停过。一方面,他从容不迫地按部就班地按上面部署开展运动,另一方面,他仍花费很大精力在经济调整工作上。万万料想不到的是,在“五反”运动中,竟然爆出了武临市公安局贪污黄金大案。

    出了大案,市委负有领导责任,而且江帆根本不相信其真实性,因此武临市委要求复查。谁知此案已被上面铁定,认定武临市委是包庇,是同流合污。待江帆回过头来想挥泪斩马谡,已经迟了,上面认为“武临市烂了”。

    很快,中央局派四清工作团到达武临。四清工作团阵容强大,二千多人,光师局级干部就有一百多名。四清工作团一到武临便如临大敌,在大会上宣布:“武临市委是反革命的两面政权”,“领导权在地主资产阶级手里”,“是小台湾”。江帆被隔离审查,并被抄家。

    紧接着,四清工作团认为,“武临是临海的缩影”,“临海烂了”。并且认定临海解放以来的工作贯穿着一条“黑线”(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全省组织严重不纯,城乡资本主义泛滥,封建势力猖獗,反革命气焰嚣张,不少单位和个人已经和平演变和正在和平演变。

    随后,大批干部到临海工作,参加四清工作团工作,进行夺权斗争。临海省委进行改组,由四清工作团负责人分别代理临海省委第一、第二、第三书记,在原省委领导班子中,有的被撤职,有的被免职,有的停职检查,有的被开除党籍,有的被判刑。同时,武临市委、市人委各部门和各区、各重要企事业单位的领导,也进行了大换班。

    江帆被隔离审查,惊恐万状,心如死灰。来势如此凶猛,定性如此严重,这次算是死定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上面非得来整他呢?他知道,由于对国内的经济困难和化解危局的看法不一致,上层已出现意见分歧,因此才使“阶级斗争”愈演愈烈,“出现修正主义”和“资本主义复辟”的形势才越来越严峻,因此才要搞“四清”和“五反”。

    江帆当然明白,在这种势态下更加要慎小谨微。他既狠抓阶级斗争,又加紧经济调整,既不折不扣贯彻政治运动的指示,又不放松发展经济。自以为不偏不倚,不即不离,全不得罪,已经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了,谁知仍然逃脱不了灭顶之灾。这是为什么呢?究竟自己哪里不小心冒犯了谁呢?

    当四清工作团向省委开了刀,江帆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的目标是奔着省委主要领导来的,只不过是从武临市委这里打开缺口。同样道理,莫须有的所谓“贪污黄金案”,也完全是政治需要。

    只要不是主要目标,就有生存的一线希望。江帆决定向上面送申述报告,写信向老领导申述,向中央申述。他自信,自己向来谨慎,没有多少辫子可抓,将自己隔离审查的理由,也只是包庇“贪污黄金案”。当然,辫子对整人来说并不重要,真想整死你,帽子多得很,随便一句“武临市委是反革命的两面政权”,就可以置你于死地,然而对手并非真想整死你的时候,有没有辫子就有讲究了。“贪污黄金案”子虚乌有,能推翻当然更好,但是上面已定为铁案,翻案难度很大,而且会搞得人家很难下台。为了减少翻案阻力,为了给那些人有台阶下,只能认这个账,只能说自己受蒙蔽失察,承认有领导责任。对于省委领导,就只能划清界线了。

    不知是江帆的申述报告起了作用,还是高层对临海本来就存在意见分歧,不久中央下令撤回四清工作团,中央另派江划舟担任临海省委第一书记。江划舟到临海后,江帆恢复工作。

    江帆死里逃生。

    劫后余生的江帆心有余悸:太危险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尽管时时小心,处处小心,灾难也随时都会降临!他感觉自己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除了政治生活里的风险,这两年江帆还有一个心病。这件事非常痛苦,但只能憋在心里无处诉说。

    自从那次在小何家里临阵脱逃,江帆就好像得了恐惧症,他非常恐惧她这个人,而且从此患了心理毛病。自己一个人好好的,后半夜常常**。跟女友在一起,开始也好好的,雄赳赳气昂昂,可是一旦短兵相接,进入实战,马上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试遍了女友,都不行。有的女友不相信,试了几次,仍然不行。恼得他都跟她们断了来往,惹得她们怨声载道。

    何战奇去世后,江帆听说其遗孀是二婚的,就起了疑心,他秘密派人调查小何的身世。调查很快有了回音:小何是右派马照的女儿,原名马秋霞。

    原来如此!

    江帆记得,当年马照的右派是市委定的,难道这是阶级报复?可是这是机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如果是阶级报复,她们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情况的呢?

    从那天情况看,看不出她在实施报复啊。江帆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她那天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果是有意的,那简直太可怕了!那她就是最阴险最毒辣的美女蛇,自己可能随时死在她的手里。

    惧怕她,但对她又没办法,只好远离她。所以她几次打电话要见面,江帆都委婉地但坚决地回绝她。当然江帆不敢得罪她,除了见面,什么都依从她,对她有求必应。他想通过这种极力奉承,期望她能放过自己。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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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四清的文件发一个又一个,阶级斗争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吴翠蓝一再提醒龚德兴,这次运动是整农村基础干部的,一定要作好思想准备。这一天,他来看她时,她又跟他说起这事。

    龚德兴不以为然:我一个农民,最基层的干部,靠种田吃饭的,有什么可整的呢?

    吴翠蓝笑道:你幼稚了吧,你没见过土改吗?没见过镇反吗?地主不是农民吗?镇压的反革命不是最基层的士绅吗?富农、富裕中农不都是最老实的农民吗?不是被整了这么多年吗?

    可他们是阶级敌人,我是党的干部啊。

    现在阶级斗争的形势已经发生变化,如今的阶级敌人就在农村干部里面,中央判定,三分之一以上农村领导权不在**手里。因此现在要整的就是你这样的干部。党的干部怎么了?这些年多少党的干部成了**分子,成了反革命?你不要以为你是最基层的,这次四清的对象中,你这样的“官”已经算大了,这次连生产队的干部都得人人过关。

    唉,我不回去当干部,就是厌烦这种政治斗争,就是想远离政治漩涡,就是不想这样整来整去,没想到还是躲不了。算了,我这个大队干部也不做了,纯粹做个农民好了。

    你做个农民就自由了?你乱说乱动照样可以整你!你看,你现在后悔了吧?当初我那么劝你,你就是不听我。

    是啊,我这个上级虽然神武,但比不上你这个上级英明。

    吴翠蓝听了他的话,白皙的脸上浮上了红云。一次他们在亲热时,龚德兴在上面说:以前你是我的上级,现在又是我的上级,我总是受你压迫,还好在床上我是上级,可以压迫你,算是扯平了。此时,他拿这个跟她说笑,感觉特别甜蜜,她妩媚地撩了他一个眼波,说:好了,别油腔滑调了,想想自己怎样过这一关吧。

    想什么?我一没贪污,二没腐化,随他们搞好了。我有点作风问题也是对上不对下的……

    又来了!人家跟你说正经呢。以前小四清是清账目、清仓库、清工分、清财物,着重经济方面的,现在大四清是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着重政治方面的。你捋一遍,看哪些方面会给人家钻空子。

    在政治方面我也没什么错啊。

    怎么没有?你叫程志远管造纸厂,叫你妹当会计和保管员,叫申廉安当造纸厂会计,叫申廉平当记工员,这是典型的不分敌我,丧失立场,包庇地主,人家可以说你是阶级异己分子,说你跟地主富农狼狈为奸,说枣溪的政权掌握在阶级敌人手里,说你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那你就死定了。

    啊?有这么严重吗?

    只会比我说的更严重!老龚啊,你怎么还这么麻木啊!你知道现在对阶级斗争已经提到什么程度了吗?现在是如临大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几个人不赶快撤下来,他们将全部是四清的对象,以他们的地主成分,斗争起来首当其冲,不被打死,也给斗死。你知道别的地方四清死了多少人吗?

    那……那不是等于是我害了他们?

    当然,害了他们,也害了你!如果你不赶快把他们撤下来,四清工作队一来,你们就死定了!

    你和兔子就不能保我们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只要四清工作队一进来,当地党委就没权了,工作队包办一切。他们是钦差大臣,逢官高一级,我们还得听他们呢。

    好,我听你的,把他们撤了,还有呢?

    还有,你们的造纸厂可能会成为弃农经商的典型。

    你意思是叫我把造纸厂关了?那可是我们大队的命根子啊!

    关厂还是小事,我是担心你因此被批斗。这事先别急,等工作队来了再说。必要时我和兔子承担一点责任,就说你事先请示过我们的,把担子全压在你身上,非压死你不可。老龚,我还想到一件事——粮库的事如何解释?这虽然不是你当干部时候的事,可是到时候可能有人会用这个来做你的文章。

    做不了文章的,粮库的地点,除了我徒弟,别人不知道,至今枣溪人仍然以为是智青弄来的粮食。

    工作队不会调查吗?不管多远,他们都会去调查,四清中调查工作可细了。到智青部队一调查,不就露陷了吗?

    那怎么办?把粮库交出去?我还叫人弄了些石灰和木炭,准备以后闹饥荒了再用呢。

    别想那么多了,先保你自己四清中如何过关吧。我想,这事得由八大队老同志出面证明,说明这些粮食是八大队给枣溪老乡的补偿。老江,智青,智铁,童文剑,陈明福,樊小刚,余赛君,兔子,我,都来证明。估计不久后四清工作团就要来阳嘉了,我要抽时间到湖州武临一趟。

    叫江帆他们来证明?算了吧,他们都是怕事的人,特别是江帆,会来证明这种事吗?叫江帆来证明,我宁可去坐牢。

    老龚!你怎么这样想呢?干嘛想着去坐牢呢?你也不想想,你去坐牢,美菊和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哈哈哈,你急了吧?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去坐牢,我开玩笑的。我是说,这事不用别人证明,如果工作队去调查智青,智青可以说这批粮食是他一手经办的,当时定过的,如果继续打仗,用于军粮,如果不再打仗,就留给枣溪群众,作为被鬼子烧房毁家的补偿。我想粮库要继续保密,以后再来荒年,枣溪人还可以救救急。

    如果别人问,粮食是藏哪里的?是怎么运到枣溪的?为什么交给你?以前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提?他该怎么说?

    粮食藏哪里,如何运,智青可以用军事秘密搪塞。交给我是因为相信我。至于以前不提,可以说时间长事情多忘了。智青在军队且级别高,别人不敢对他怎么样。智青这人仗义,他肯定会担当这件事。你不用去湖州,我写封信给他就行了。

    智青敢担当,我也相信他会独力揽下的。这事一直用他的名义,工作队也肯定要找他,因此也只有他来担当最合适了。听说东海军区徐司令很欣赏他,想调他到身边去,不知为什么后来又没去。

    这事我听智铁说过,他是因为这边老首长不想他走,他不好意思走。另外,秋英母女三个在他那里,他怕她们的户口到江宁这样的大城市没法落实,两个孩子转学转不了,因此也不想去。据说徐司令不但没生气,还称赞他有义气。智青如果上调,就是副军级了,这样的机会他都肯放弃,足见他的人品。

    有徐司令这样的靠山,我看智青迟早还会提的。他有这样的根基,工作队的确对他没办法。老龚,我现在还想到一个事,四清运动中大队干部要靠边站,组织贫农下中农协会掌权。工作队很可能会看上程元亮和癞头两人,二程有可能重新上台。他们上台对你极不利,特别是元亮,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我担心你会被他们搞死。

    唉,世界上的事真是难说的很,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干部没事,我才当了两年多,就摊上了四清。听黄秋生说,土改时元亮捞了很多好处,后来这些年也捞了不少。我呢,什么也没贪污,却等着挨斗。

    老龚,你就是不听我的话,当时把他们打成坏分子,就什么事也没了。你等着吧,工作队来了,这两条疯狗会咬死你。

    我有办法了,趁现在工作队没来,你们给程元亮一个干部做,那他不就成了四清对象了吗?

    这个办法好,他的人缘没你好,会成为主要斗争目标的,这样的话,你身上的压力就轻了。为什么不两个人?

    两个人就太明显了,而且癞头不用担心,这人没用的。

    那好,我跟兔子说,马上给他公布个副书记。

    第五百十一章找根子比选中央委员还难

    夏收夏种刚结束,四清工作组就进驻了枣溪大队。按照“同吃、同住、同劳动”的要求,工作组要住进社员家里。龚德兴和几个大队干部忙于给工作组安排住地。

    工作组入住的家庭有讲究,一是成分要好,必须是贫下中农;二是要避嫌,不能住干部家里,包括大队和生产队干部的家里都不能住。这两点是上面的要求,作为大队里的考虑,要让工作组住得尽量好一点。

    枣溪的工作组长叫莫欣荣,是武临市上城区一个街道的党委副书记,龚德兴把他安排在申家琪家。申家琪是贫农成分,不是干部,他家里房子宽敞。他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好的房子,原来是申智鉴的房子土改时分给他的。他家里只有三个人,儿子申智芳已经定了亲事但还没娶进门。他家两个正劳力一个半劳力,经济条件比别人好点,不至于吃得太差。

    四清工作队的阶级斗争观念非常强,总团、分团、队部领导在工作队进村前一再强调,进了村子要像进了敌人营垒一样,时时刻刻注意阶级斗争的动向。因此在工作队员头脑里,阶级斗争这根弦绷得特别紧。刚进枣溪村时,几个工作队员在路上看见一个老人吃力地推板车,“帮不帮助推一把”成了他们争论的话题,最后“宁可不推,绝不错推”占了上风,理由是不知道推车人是贫下中农群众还是四类分子。刚进村工作队员上厕所也很小心,生怕弄错走进四类分子或其子女家的厕所,“厕所里的阶级斗争”像警钟一样,时时在工作队员的头脑里敲响。

    四清工作的第一步是访贫问苦,扎根串联。这是重新运用了土改的工作方法。通过访贫问苦,扎根串联,进行阶级摸底,了解各生产队的阶级状况,分析各户的阶级成份,确定发动群众所依靠的对象。

    工作组通过访贫问苦发现,雇农程志林最穷。他住在土地庙里,家徒四壁,虽然看上去穿得不太差,走进他“家”里才知道,其实没有衣服。莫欣荣等工作队员到他家里看了后,落泪了:想不到解放这么多年,真正的贫雇农的生活仍然如此困苦!可见农村的阶级斗争是多么严重,多么尖锐!四清运动是多么必要,多么及时!枣溪工作组马上决定将程志林作为最可靠的“根子”。

    原来,程志林已经将他的房子卖给了程志远。程志林前些年当惯了干部,撤职后又不愿意到田畈干活。不干活没工分,生活无着,就提出把房子卖给了程志远。程志远有定息收入,钱倒没问题,但这房子原来就是他的,是土改分给癞头的,他怕说他反攻倒算,可是程志林赖着非得卖给他。程志远想,如果不买房子,他会没完没了向他要钱。如果要求不高,养他也没问题,怕只怕他吃喝玩乐乱花钱,那就是个无底洞,供不起。因此,程志远就用比别人高得多的价格买下了这房子。

    程志林拿到了卖房子的钱,就大手大脚花了起来。此后他不但吃得好穿得好,而且用这些钱睡了许多女人。大家都很穷没钱花,得知癞头有钱,村里村外的女人都争先恐后地找他。那段时间,癞头成了救世救难的白马王子,忙得不亦乐乎,一天到晚沉浸在温柔乡里。可是好景不长,才一年多,钱就花光了。没了钱,就再也没女人理他了。这样,程志林不但住在破庙里,而且又过上了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当然,真饿急了,还是来找他的“堂哥”程志远,不过那仅仅是混餐饭而已,不敢提过分要求。

    工作组访贫问苦,扎根串联,确定依靠对象,也并非易事。在“越穷越革命”思想指导下,所谓依靠对象,就要从群众中挑选出身最苦、家境最穷、政治思想上没有问题的人。然而这十分困难。为了保证可靠,一般要求清查祖宗三代,同时看他本人有没有值得警惕的问题。有一个工作队员,找到了一个依靠对象,一查,他的爷爷在清朝当兵与太平天国农民军打过仗,明显有历史问题;找到另一个贫下中农,攀谈中却讲起了前几年“吃不饱,饿死人”的话,看出来他对社会主义现实不满,思想有问题;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问题的贫下中农,却偶然听到他叫一个富农为“叔叔”,说明阶级立场不稳:还有,跟大队或生产队干部有亲戚关系的,也要避开。因此,半个多月过去了,这个队员始终没找到依靠对象,急得团团转。工作队里流行一句话,说扎根串联比推选中央委员还困难!

    在工作组看来,像程志林这样的依靠对象,实在是凤毛麟角。他出身最苦,家境最穷,政治思想上也没有任何问题。他不但祖宗三代是穷人,而且跟四类分子和干部没有瓜葛。尽管他在要钱和吃饭时,对程志远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很甜,但在工作队面前,对他却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他毕竟当了多年干部,说起**的恩情、社会主义的优越性,那是一套又一套,表现出很强的政治思想水平。因此,在成立贫农下中农协会时,工作组一致认为应该由他担任贫协主席。

    同时,工作组还确定龚德良为贫协副主席。另外,大家也都找到了依靠对象,确定了各生产队贫协组长。大队干部和生产队干部全部靠边站,一切权力归贫协。

    确定了依靠对象,成立了贫下中农协会,然后清理阶级成分,登记阶级,建立阶级档案,组织阶级队伍。这样,工作组就建立了对敌斗争的阶级阵线。接下来就是发动群众,揭发干部的政治和经济的问题,确定斗争对象。
正文 第五百十二章 龚德兴的问题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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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斗争对象,先大队后生产队,这要在群众揭发控告的基础上,进行清查和调查取证,由此对干部进行排队,按“好的,比较好的,问题多的,性质严重的”四种情况,区别对待。

    在工作组和贫协骨干参加的秘密会议上,程志林揭发了龚德兴十个方面的问题。

    一、漏划地主成分问题。龚德兴家是世代大地主,“枣溪三富龚为先”说的就是龚德兴家。土改时,因为他在县里当干部,有人包庇他,不但没划为地主,还被评为贫农。

    二、他历史上是隐藏在八大队里的国民党内奸,因此被八大队清除。

    三、他盗窃国家军粮。

    四、他是右倾分子、**分子,被开除回家的。

    五、他弃农经商,办造纸厂,走资本主义道路。

    六、他曾带头抗拒交售爱国粮。

    七、他分田到户,走资本主义道路。

    八、他贪污造纸厂和大队公款,数额巨大。

    九、他拉帮结派,利用练武收徒弟拉拢了一帮打手,欺压贫下中农,对抗无产阶级专政。

    十、他重用地主分子,把地主分子安排在造纸厂和生产队的重要岗位上,只是听说要四清了,才匆忙换下来。

    莫欣荣等工作组同志听了大惊,也大喜。惊的是,枣溪的问题竟然是如此严重!这说明中央关于农村阶级斗争的分析是多么正确,主席说的“三分之一的基层领导权不在我们手里”,是多么正确!像龚德兴这样就是中央领导说的,暗藏在我们党内部的国民党残余,多么骇人听闻,多么的危险!龚德兴就是典型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他们喜的是,还好有这个四清运动,能及时清除党内毒瘤,夺回被阶级敌人霸占的基础政权。挖出这样重量级的坏人,工作组的工作成绩是巨大的。为此,工作组同志人人心情激动。

    事关重大,莫欣荣连夜向公社工作队队长梁宏达作了汇报。

    梁宏达是临海省文化厅的一个处长,他听了汇报,心情跟莫欣荣差不多,又惊又喜。龚德兴被揭发的这些问题,真是惊心动魄,每一项都重罪,有几项是死罪,如内奸、盗窃军粮。

    梁宏达提出了三条意见:一、注意保密,内紧外松,严密监视龚德兴。二、工作组要把这件事情作为重中之重来抓,公社工作队给予配合,务必将问题搞得水落石出。三、马上进行逐项调查取证,先调查内奸和盗窃军粮的罪行。

    第二天,梁宏达让莫欣荣叫来程志林,进行秘密谈话,他叫工作队秘书何秋雨作记录。程志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了几个小时。这中间,他兴致所至,几次滑出了主题,给梁宏达和何秋雨及时拉回来。他谈完案情后说,有些事情我还说不清楚,程元亮比我更了解情况,你们可以找他。

    梁宏达又让莫欣荣叫来程元亮谈话。

    程元亮当然更清楚,程志林揭发龚德兴的这些问题,全是他授意的。公社党委任命他担任党支部副书记,他还很高兴:终于重新上台了!虽说只要龚德兴当书记,他就没有权,但是至少也是大队干部,就可是摆威风,就可是找借口不下田劳动。

    自从他被撤职,这近三年时间里,程元亮简直度日如年。当了十几年干部,他已不适应当一般社员,已无法容忍不当干部的日子。他早已习惯在村里颐指气使,老气横秋,别人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风光,他已习惯不干活仍然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没了当干部的经济来源,家里生活越来越拮据,已捉襟见肘,到了吃不饱饭的地步了。更要命的是还得干活。他以前几乎没干过什么农活,现在叫他天天干活如何受的了!解放前不干活,还总有办法糊口,可是现在生产队里不干活就没饭吃!因此他倒留恋解放前的日子了。闹得如此落魄,都是因为龚德兴!因此他恨死对头龚德兴,恨撤他职的杨德贵和吴翠蓝。

    重新让他当干部,这份欢喜真是难以言表。可是高兴不了多久,四清运动开始了。当他知道四清其实就是批斗农村干部时,才明白这是圈套,是陷阱。他当时就疑惑过,杨德贵跟龚德兴穿同条裤子的,怎么会给自己公布职务呢?只是当时尽往好处想,还以为枣溪大队的工作少不了自己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工作队刚来,就组织贫下中农和社员群众学习,学习**著作,学习《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二十三条》)。《二十三条》张榜公布,程元亮认真看了这个中央文件。原来四清要解决干部“四不清”问题的。以前的账要不要清?要不要退赔?看来也要清,也要退赔。完了!可能逃不过这一劫。他转而一想,龚德兴不是干部吗?他是主要干部,首当其冲,只要让工作组把矛头对准他,自己就可以过关,而且可以解了心头之恨!但自己直接出面揭发显然不合适,此时他想到了癞头,叫这个王八蛋打头出面。

    癞头当了贫协主席,程元亮心里非常嫉妒:这位子本来应该是自己的。但事至如此,也没办法。他叫来癞头说:这次四清可能会把以前的老账都翻出来,我们俩要大难临头了。

    程志林当了贫协主席正得意,他还没想过这些,听他这么说也慌了:那怎么办?

    我们把德兴搞出来,让工作组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就不会注意我们了。如果把他搞死,枣溪大队仍然是我们的天下,你做正,我做副。

    程志林欣喜若狂:好!这次我们搞死他!你说吧,该怎么搞,我来揭发他,我是贫协主席,说话管用。
正文 第五百十三章 八大队的都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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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梁宏达看来,程元亮的确比程志林有水平,说话很有条理,能讲到点子上。而程志林,除了昨晚揭发龚德兴讲得比较有条理外,平时说话不着边际,看起来很会讲话,其实往往抓不住要点。

    程元亮头头是道地揭露了龚德兴的问题,详细地说明了其罪行的来龙去脉。另外他补充了龚德兴其它一些问题,如他以前就是恶霸地主、赌鬼,如丛恿落后群众搞封建迷信,等等。他还分析,龚德兴这样阶级异己分子为什么能把持枣溪基层政权,是因为上面有走资本主义当权派在撑腰。

    梁宏达警惕地问:是谁?

    程元亮说:不敢说,以前正是因为我坚持社会主义原则,被他们撤职的。

    你大胆说吧,有工作队在,什么都不用怕,地方党委不许插手四清工作。

    那我就大胆说了,是公社书记杨德贵和区委书记吴翠蓝。

    好,龚德兴的案子,我们会对他们保密的。从你今天的谈话看来,你是有党性的好同志,我们相信你。

    听了程元亮揭发的问题,何秋雨非常高兴。

    何秋雨今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刚分配到临海艺术学校,就被派来搞社教。当听说他被分配到阳嘉县工作分团,他就想到八大队的老窝。他经常听母亲讲,父亲是给八大队人杀死的。他知道,杀死父亲的头号仇人申智铁就是阳嘉枣溪人,他很想看看申智铁是怎样一个人。他也想看看,与父亲作对的八大队老窝是什么样的。

    到阳嘉县后,何秋雨原来是分配到其它地方的。集训期间,他向领导提出,听说枣溪是革命老区,作为革命的后代,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希望到那里接受革命传统教育。正好枣溪公社工作队队长是何战奇的老部下,他就找“梁叔叔”商量。在梁宏达的努力下,他跟别人对调,来到了枣溪。梁宏达很照顾他,就让他留在队部做文字工作,他们就住在作为公社办公院子的龚氏祠堂。

    来枣溪后,何秋雨装作对革命斗争有兴趣,到处打听八大队的事。有人就跟他讲当年八大队那些神奇的故事,其中也讲到如何跟大汉奸李俊生斗争的事。听到父亲的事情,他心里虽然充满着仇恨,但仍然装作饶有兴趣。因为别人不可能知道,听故事的这个大学生就是李俊生的亲生儿子!从李秋雨到马秋雨再到何秋雨,如此洗了几次,人家已不可能知道李秋雨了。从这一点上说,得感谢马照和何战奇,是他们给了自己洗白身子的机会,逐渐洗去了李秋雨,洗成了红色后代。

    遗憾的是,一直没见着申智铁,据说他在银山当副县长。但何秋雨弄清了枣溪党支部书记龚德兴就是八大队的,还当过大队长,还有公社书记杨德贵夫妇,区委书记吴翠蓝,都是八大队的。所有八大队的人都是杀父仇人!这次社教就是整大队干部的,老天有眼,让龚德兴落到了自己手里,他暗下决心,有机会就弄死他。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何秋雨听程元亮的揭发,觉得龚德兴这么多罪状,每一条都可以置他于死地。更让人喜出望外的是,程元亮还揭发了杨德贵、吴翠蓝,太好了,一起把他们弄死。

    程元亮走后,何秋雨跟梁宏达说:中央真是英明,基层政权果然都烂了。我们这次可要为党立功了。梁叔叔,马上把他们全抓起来吗?

    梁宏达笑道:不急,现在还不能抓,要先调查清楚。

    还需要调查吗?刚才这个程元亮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都是死罪啊。

    当然需要调查,我们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您不是说相信他,他是有党性的好同志吗?

    这是鼓励他。当然我们可以听出来,他这个人政治思想水平是比较高的,走社会主义道路是坚决的,因此可以说他是党性强的同志。但是就算好同志,也不一定说的句句话是真的。就算他说得是真的,我们也得调查落实。我现在感到奇怪的是,杨德贵、吴翠蓝都是抗战时期的老革命,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地包庇一个内奸呢?

    这就是中央说的,农村阶级斗争是严重的尖锐的,他们已经蜕化变质了,成为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了啊。

    不,小何,你年轻还不懂我们党内生活,我们党对内奸是深恶痛疾,毫不留情,谁敢沾这种腥气呢?因此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八大队知道龚德兴是内奸,肯定当时就处决了,绝不可能把他赶走了事。

    那可能整个八大队都有问题呢,我听说八大队本来就是土匪部队。

    谁说的?

    我……我听到好几个人说过。

    小何,你刚出校门还不懂,社会是复杂的,对别人的话要加以分析,不能见风就是雨。我不太了解八大队,我想,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八大队可能会有一些纪律方面的问题,就算是土匪部队,经过我党改造,成为我党的武装力量,也无可非议,抗战时期我们改造了多少土匪部队啊。不管是不是土匪部队,只要是我党领导的队伍,一旦发现内奸,那是绝对活不了的。

    那可能包庇内奸的人也是内奸呢。

    看来,不管龚德兴是不是内奸,他离开八大队肯定有问题。

    对,肯定有问题。

    还有,说龚德兴盗窃军粮也很奇怪,这可是死罪!这怎么可能呢?他们说是通过在部队当师长的申智青弄的,申智青当师长的人会这么傻,干这种杀头的事?

    申智青也是八大队的,说明八大队的人都有问题。

    暂时别下结论,等调查了再说。一步一步来,我们就先调查军粮和内奸的事,我们要派人到湖州一趟。

    梁叔叔,让我去吧。

    这事太复杂,你太嫩,做不了的,我叫别人去。

    那我们要不要向上面写个报告汇报这件事?这是我们的成绩啊!

    现在还不能说是成绩,不用写报告,我会口头汇报的。
正文 第五百十四章 我看江帆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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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湖州外调是莫欣荣和另一位同志去的,四五天后他们回来了。

    梁宏达听了他们的汇报,说:这么说,是八大队的军粮,补偿给枣溪群众的?那这些军粮是藏在哪里?一共是多少?是怎么运出来的?

    莫欣荣说:申师长说,这是军事秘密。

    胡扯蛋!什么军事秘密!对我们四清工作队也不能说吗?不说清楚,能把事情查清楚吗?我们是党中央**派来的,难道连对我们也保密吗?

    他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看来这个师长也有问题!龚德兴内奸的事问了吗?

    问了,申师长说,是因为他跟当时八大队主要负责人江帆吵了架,一气之下就辞职了。因此我们回武临向江书记了解了……

    哪个江书记?江帆?是武临市委书记江帆吗?

    是的,他当时是八大队政委、县委书记。江书记说,当时八大队要打国民党县政府,龚德兴不同意,两人吵了一架,江书记就叫他离开了八大队。

    果然有问题!江书记没说龚德兴是国民党的人吗?

    江书记说,龚德兴不是内奸,如果是内奸,当时就杀了。龚德兴不同意打国民党是因为他的表哥,他表哥在国民党里面当保安团团长。

    他不同意打国民党,为国民党说话,那就是反革命。他怎么可能不是内奸呢?

    江书记说不是。

    看来这里面大有奥妙。咦,军粮的事,江书记也应该知道,你们问了吗?

    问了,江书记说,这事时间长了,记不清楚了,他说申师长说的应该是对的。

    唉,看这事办的,两个问题一个都没查清楚。

    这话就有批评的意思了。问题出在哪里呢?莫欣荣他们两人默默低头在想心事。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何秋雨说:我想,他们肯定都串通好的。申智青为什么用军事秘密来搪塞?说明他心里有鬼!我看江帆也肯定有问题,不然他为什么态度这么暧昧?依我看,整个八大队的人都有问题。

    莫欣荣说:这话可不好乱说,我们江书记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梁宏达也说:小何,你年轻人说话注意分寸!江书记是省委和中央信任的领导干部,怎么可以随便怀疑呢?

    何秋雨被他们说得满脸通红,低头拼命翻文件资料,很快地,他就捧着文件读道:你们看,《二十三条》是这么说的,“在上面的,有在社、区、县、地甚至有在省和中央部门工作的一些反对搞社会主义的人。其中:有的本来就是阶级异己分子;有的是蜕化变质分子;有的是接受贿赂,狼狈为奸,违法乱纪。”为什么江帆就不能怀疑?省委、中央的领导干部照样可以怀疑。我看八大队这些人就是阶级异己分子,就是《二十三条》说的“反对社会主义的阶级敌人”。《二十三条》还说,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进一步地巩固和发展城乡社会主义的阵地。他们不就是典型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吗?我们揭露了这些人,就是为我们党消除了大隐患,巩固了无产阶级专政,巩固了社会主义制度,说不定我们工作队能为党作出巨大贡献呢。

    何秋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得其他三人面面相觑。这些话太大胆了!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甚至有些诱人,可是这些想法太可怕,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梁宏达故作轻松地笑道:哈哈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何,我们按中央文件去做没错,但也不能怀疑一切,特别是江书记申师长这样的高级干部,是不能随便怀疑的。年轻人口无遮拦,童言无忌,你们两人不要乱传他的话。

    何秋雨认为自己真理在握,仍不服气,说:我们又不是给他们定性,查一查总可以吧,就算江帆申智青级别高,我们动不了,但是查龚德兴杨德贵吴翠蓝,总是我们职责范围吧。

    梁宏达忙说:对对对,查这三个人是可以的,特别是龚德兴,我们必须一追到底,彻底查清楚。老莫,我们再调查一些八大队的其他人,看看他们如何说法。据说银山和武义等地有一些八大队的人,我们再去调查一下。

    申智青在工作队向他调查后,马上打电话到杨德贵这里,让杨德贵给龚德兴传话。申智青说,粮库的事已按照原来商量的回答工作队了,估计他们还会去找老江,但他在工作队走后马上给老江打过电话通了气。申智青还说,工作队居然还调查龚德兴是不是内奸的问题,太莫名其妙了。

    龚德兴听了杨德贵的传话,满腹心事。怎么会弄出一个“内奸”问题呢?是谁搞的呢?肯定是程元亮!这条毒蛇!竟然如此栽赃陷害!真后悔当时没听翠蓝的话把他搞死。还好事先给他一个副书记,不然贫协主席的位子肯定是他,那更麻烦。不知道江帆对这两个问题会怎么说,智青给他打了招呼应该问题不大,智青前途远大,江帆会买他面子的。可是工作队既然揪住了这两个问题,很麻烦,都是一时说不清楚的问题。龚德兴很想马上找翠蓝商量,可是他明白以目前这种情况,自己直接去找她,对两人都不利。这事只能让兔子跟翠蓝去说,兔子去找翠蓝有的是理由。
正文 第五百十五章 单线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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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翠蓝听了杨德贵说的情况,非常焦急:糟了,问题比预计的要严重!德兴太麻痹了,我说渡过四清这一关最要紧,他还偏要留下粮食预防荒年,命都没了还防什么荒年啊?现在倒好,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越来越说不清楚了。粮食的事没法说清楚,又凭空来了个内奸问题,这种事就像掉进了污泥潭,很难洗清的,这十几年搞了这么多肃反,多少人因为这种说不清的事跌落深渊?多少搞地下工作的党员被打成“国民党特务”,就是因为说不清。

    杨德贵劝道:你别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兔子,你以前在部队,不知道地方情况,你知道因为这种事有多少人坐牢吗?民主革命时期的临海地下党的人,现在基本上在牢房里。我搞过地下工作知道,多不容易啊!都是单线联系,很容易断线,断线后再接上关系也很难,可是这种情况在肃反中全部成了叛徒内奸。德兴离开过八大队,人家就可是坐实他是叛徒内奸。

    你别急,德兴的情况跟地下党的情况不一样,他离开八大队是光明正大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八大队还有这么多人在,说得清楚的。

    对,你说得有道理,我急糊涂了。德兴的事跟地下党的确不一样,他是从武装部队出去的,况且他当时还不是党员。我跟八大队的人都通个气,你回去跟德兴说,叫他沉住气,有八大队的战友在他后面!对了,现在德兴肯定受监视了,你不能去他家,你一个公社书记目标太大,我们要建立一条秘密交通线。

    有这么严重吗?

    嗨,我做过地下工作,有这个敏感,在工作队眼里德兴问题这么严重,能不监视吗?你不要出面,让赛君出面,她在学校目标小。你叫赛君告诉德兴,叫他确定一个可靠的徒弟做交通员,有什么事情通过交通员单线联系,交通员只能找赛君不能找你。我们有什么情况叫赛君通过交通员传达。如果怕交通员传达不清楚,可以用书面形式,但叫德兴必须及时烧了。我跟你就电话联系,跟我打电话时讲阳嘉话,工作队听不懂阳嘉话。

    哈哈哈,你把以前的地下工作的办法用到这里来了。好吧,谨慎一点总是好的。那粮库的事怎么解释好一些?

    按照事实原原本本讲清楚,把粮库交出去。不然,越说越说不清楚。我这边会跟智青他们通气的。哎,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上溪公社的工作队里好像有一个部队里的大首长。

    大首长?怎么“好像”?大首长来了你也不知道吗?

    你不知道,现在很多大首长都下乡搞四清,全化名保密的。我发现上溪工作队有一个叫老胡同志的,像大首长,虽然他穿的是普通的旧军装,憨厚得像个伙夫,但他身边时刻有一个挎枪的人跟着,还有一个女的跟他住一起,我看是个医生或护士。你想,出来带警卫员和护士的,应该是大首长吧?

    那你打电话时问问我们师长,看他知不知道。

    莫欣荣二人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圈,调查了申智铁、杨海凤、樊小刚、童文剑、陈明福、鲍国安、应斐等人。这些人绝口否认龚德兴是内奸,也否认他有叛变行为,至于不同意打国民党,说他主要是担心他表哥的安全。而且大家都认为,龚德兴在抗战和解放战争期间,对革命作了重大贡献。对于军粮问题,申智铁、杨海凤、樊小刚三人一口咬定是补偿给枣溪群众的,其他人则表示不清楚。童文剑回忆,当时县委议过此事,好像交给老杜和申智铁经办此事,但具体数字不清楚,粮食藏哪里就更不知道了。

    这样的调查结果,让梁宏达等工作队的同志都很失望,问题仍然没有结果。内奸一说,虽然可以基本排除,但对龚德兴不同意打国民党,离开革命队伍,还是无法定性。军粮问题更是个谜团,神秘莫测,迷雾重重。一会儿说是八大队的军粮,一会儿说是补偿枣溪群众,这些粮食究竟是什么用途,没一个准确说法。申智青说是他一手经办的,但童文剑说经办人是老杜。看来只有老杜才能说清楚这个问题,可是老杜牺牲了,死无对证。就算补偿一说成立,但是这批粮食藏在哪里?有多少?为什么解放后这么多年不动?为什么不交给当时的生产队而交给龚德兴?依旧是一团乱麻!粮库地点和数目,申智青说是军事秘密,如此说法放在解放前还有道理,解放了,对党中央派来的社教工作队,还能说是军事秘密吗?申智青说,多年没动是因为忘了,这么大的事岂能“忘了”?没交生产队的理由更离谱,说八大队的粮食只能交八大队的人才放心,这不是山头主义宗派主义吗?这不是不相信党组织吗?

    工作队尽管对申智青有诸多不满,但他是部队高级军官,对他没办法。他们反复研究案情,认为应该正面接触一下龚德兴。案子办不下去,如果从他本人这里能直接打开缺口,那就好办多了。
正文 第五百十六章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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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欣荣找到龚德兴,以轻松的口吻告诉他,梁队长要找他谈话。

    八大队这些人接受调查的情况,很快反馈给了龚德兴。因此当他走进龚氏祠堂时,心里是有底的。

    祠堂后厅的一间大厢房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一些板凳,这是公社的小会议室。工作队梁队长面朝房门,坐在八仙桌边的太师椅上,秘书小何坐在他右边,面前摊着几张纸,捏着钢笔,摆着作记录的架势。莫欣荣领龚德兴进屋后,就坐到了梁队长的左边。

    梁宏达指了指隔八仙桌对面的板凳,说:坐吧。

    龚德兴刚坐下,梁宏达就板着脸说:龚德兴,你知道我们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龚德兴挤出一丝微笑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社教是帮助我们基层干部改正缺点和错误的。

    你的问题可能就不是缺点和错误了。跟你明说了吧,根据贫下中农揭发,你的问题相当严重,有历史的问题,也有现行的问题。在动员大会上我已经说了,希望你们能够自己交代问题,现在我对你还是说这句话——你必须把问题说清楚,你的问题特别严重。

    龚德兴心里“咯噔”一下,现行问题?喔,粮库问题也可以说是现行问题。他装作不明白,说:梁队长,你说我的问题特别严重,我不明白,你们四清工作队来了后,我作了自我反省,没觉得有特别严重的问题啊。

    梁宏达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提高声调说:龚德兴!你别装糊涂好不好?我们对你的问题已经作了一些外调,不可能不传到你耳朵里,有人看到杨德贵给你传过电话。

    好家伙!如果有监视,还是翠蓝有见识,早就料到了,还好兔子只来了一次。当然不能连累兔子!他干脆装糊涂到底:梁队长,我真的不知道,杨书记是我的上级,他经常有工作要找我。我想不出我有什么问题,你能不能给我点拨点拨?

    哼!你早就靠边站了,有什么工作商量?你骗谁啊?好吧,既然你装糊涂,我就给你说了吧。你的问题很多,我只提醒你三点,一,你在抗战时期有内奸嫌疑;二,你盗窃军粮;三,你是漏划地主。

    龚德兴闻言大惊,什么?漏划地主?程元亮真够狠的,居然说我是漏划地主!问题很多?这三个问题都是死罪,还会有什么问题呢?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这让他想起,被打成右倾**分子时,受到种种诬陷没法辩解,想到身边一批又一批干部以各种各样的罪名,下了十八层地狱受罪,心里掠过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哀。经验证明,抗辩是没有用的,只会受更多的苦,算了,太没意思了,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龚德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心虚了吧?你应该懂得党的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吧。

    龚德兴抬头,正好碰上梁队长闪着寒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同时,他发现另外两人也用审判官的眼神,冷冷地看着自己。心里突然涌出似曾相识的受侮辱的愤慨。难道就这样任人宰割?不!不能放弃!不能服输!死在程元亮和癞头这种王八蛋手里,也太窝囊了!翠蓝说过要沉住气,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有八大队的战友跟自己站在一起。

    于是,龚德兴平静了下来,打起精神,集中心思回答问题:梁队长,我不心虚,因为你刚才说的这几个问题并不是事实,我不知道是谁在诬陷我……

    何秋雨喝道:谁诬陷你?你死到临头了还攻击贫下中农,攻击党中央派来的工作队?你是不是想阶级报复?

    梁宏达说:小何,你让他说,把他的话都记下来。

    龚德兴看了一眼“小何”,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那里见过。但他没深想,继续他的话题: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说这些情况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关于说我是内奸的问题,不需要我多说,你们可以调查原来八大队的同志,很多人还在。我想要跟你们解释的是,我当时不是**员,我是凭着抗日热情参加八大队的,因此我当时不懂党的革命道理,所以当八大队要打我表哥时,我提出了不同意见。从私心来说,我是怕表哥被打死。

    莫欣荣说:你不同意打国民党就是反革命。

    龚德兴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是国共合作。

    何秋雨说:你是说八大队破坏国共合作?

    那也不是,当时国民党搞摩擦端了我们佛堂区小队,我们是被迫自卫。但我当时革命觉悟不高,不懂那么多,如果我当时是党员,我肯定会同意。我为什么敢提不同意见?因为我跟八大队政委江帆是中学同学,向来说话随便。我认为对某次行动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以前我们也有过。但这一次我觉得对不起表哥,就辞职了,江帆也同意了。

    梁宏达说:你脱离革命队伍,就是叛变革命!

    我承认离开八大队是思想觉悟不高,但不是叛变革命,如果叛变革命,八大队能放过我?

    何秋雨说:那说明八大队有问题。
正文 第五百十七章 你凭什么骂八大队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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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站起身,指着何秋雨厉声说: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八大队!你给我说清楚,八大队有什么问题?谁有问题?是主要领导江帆有问题吗?

    梁宏达忙说:小何意思是当时八大队对你处理太轻,是组织上的问题,不是政治上的问题。老龚,你坐下,继续说。

    龚德兴余怒未消,坐下后仍然对着何秋雨说: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任!就算你的意思是说处理我太轻,那你说说,该怎么处理我?

    何秋雨并不胆怯,说:当时就该枪毙你,江帆因为你是同学,包庇了你,他丧失了立场,丧失了原则。

    莫欣荣说:小何,你不懂党的历史,不好随便说江书记的。

    龚德兴重又站起身来,叫道:小兔崽子!你懂个屁!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我和江帆闹革命的时候你在哪里?

    何秋雨也站起身来,说:龚德兴!你叛变革命!还有脸摆老资格?我爹老红军才是闹革命呢,你们那种土匪部队也算闹革命?

    龚德兴“呼”地往前窜,隔着桌子一把揪住何秋雨领口,摁在八仙桌上,指着他鼻子喝问:你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骂八大队是土匪?我不管你爹是谁,你骂八大队土匪我就跟你没完!

    何秋雨被龚德兴摁住,动弹不得,四肢乱抓乱蹬。梁宏达和莫欣荣慌了,忙去掰龚德兴的手,但一点用也没有。梁宏达掰不动龚德兴那铁一般的手臂,喝道:龚德兴,你想清楚,打工作队是什么罪?你在罪上加罪!

    龚德兴这才冷静一些,心里默念“沉住气,沉住气”,他放开何秋雨,坐回板凳上,说:我看在梁队长面子上,可以不打他,但他必须要说清楚,为什么要骂八大队是土匪。我说过,可以污蔑我,不可以污蔑八大队!

    梁宏达知道何秋雨不是何战奇亲生儿子,对他拿后爹来摆资格也反感,觉得他今天有点失态,因此说:小何,你年轻人不懂事别乱说话!你今天的任务是记录,不用你讯问。

    何秋雨毕竟是一介书生,哪见过这般架势?龚德兴这一揪,把他吓得不轻,胸膛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知为什么,提到八大队,听到江帆的名字,就会激动,就会忘乎所以。他坐下整了整衣服,拾起桌上的钢笔,稳了稳情绪,说:我一听说叛变革命就特别生气。好吧,我听队长的,不说话,你们问吧。

    “叛变革命”是梁宏达自己先说出口的,何秋雨这么说,他也不便再说什么,他为了安抚住龚德兴,接过话头说:离开革命队伍就是叛变革命,这指的是一般道理,指的是党内铁的纪律。作为**员,如果离开党的队伍就是叛党,但是老龚当时不是党员,算不算叛变革命,现在还不好下结论。对这个问题,今天到此为止。老龚,你说说其它问题。

    梁宏达的改口,使龚德兴生出一丝欣慰,他继续按原来的思路说:关于所谓漏划地主成分问题,你们也用不着问我,可以调查清楚的。我家的确是世代地主,但是在抗战末期和抗战后的二三年时间里,我因为赌博,输光了所有家产,一无所有,连饭也吃不上,老婆也被她娘家接走。

    梁宏达说:那你应该算破产地主,破产地主也是地主。

    龚德兴笑道:不是,土改中规定,地主破产后,依靠自己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已满一年的,就应该按当时的经济状况划成分。我没一分田,到解放已经满两年了,到土改开始已四年了。没了财产后,我就靠劳动生活了,后来就参加了革命,在革命队伍里,应该算靠劳动生活吧。

    你曾经有那么多家产,解放前刚刚破产,还不是破产地主?

    是的,政策就这么规定,没办法。而且政务院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中特别说明:“有些人把破产后已经从事主要劳动满一年的,叫做破产地主,这更是不对的。因为地主破产后,从事主要劳动已满一年,他已经由地主变为工人或贫民或农民了。”

    你倒把土改的文件背得很熟嘛。

    那当然,跟自己成分有关的条文,我是记得很牢的。枣溪村土改工作队队长张廉忠,副队长黄秋生,现在都在银山工作,你们可以去调查。

    我们会调查的。那你接着说说军粮的事吧。

    不能说是军粮,应该说是八大队的存粮。那是60年,由于当时枣溪刮浮夸风最厉害,已经有很多人非正常死亡。

    何秋雨忍不住又说话了:你这话**反社会主义!
正文 第五百十八章 保密是怕别人来抢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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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德兴火了:你还让不让人说话?

    梁宏达平静地说:老龚你继续说。

    龚德兴瞪了何秋雨一眼,说:正当枣溪没饭吃的时候,申智青回家来了。他说,八大队有一批粮食藏在八宝山上……

    莫欣荣忙问:藏在八宝山上?就是村后的山上?

    是的。智青说,这批粮食原来就准备补偿枣溪群众的,现在正好可以用来救大家的命。他就带我们打开了粮库,我们就搬了一些分给大家。由于不知道灾荒什么时候结束,我们不敢一下子全吃光,只能一点一点拿。62年形势好转后就没再拿了。

    梁宏达说:你意思是说,现在粮库里还有粮食?

    是的,还有一点,我们没敢动,只怕又闹灾荒。

    莫欣荣说:你比申师长老实,他还说什么军事秘密,不肯说藏粮地点。那你等会儿能陪我们去看吗?

    当然可以。

    梁宏达问:这批粮食一共有多少?为什么不交到队里?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一共有多少粮食我也不清楚,智青说一千担左右。不交生产队是因为怕干部贪污,因为智青也知道,元亮和癞头经常贪污公家粮食。

    梁宏达急忙问:什么什么?程元亮和程志林贪污队里粮食?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呢?

    何秋雨说:这是阶级报复!

    龚德兴笑道:我不会凭空说的,我有证据。

    梁宏达说:你真有证据?拿给我看!

    我会拿的。先听我把事情说完。智青说,这是枣溪人的救命粮,不能给元亮癞头贪污了。他相信我不会贪污,就交给我办这件事。

    梁宏达说:你一手经办这么多粮食,谁保证你没贪污呢?

    我们有制度,粮库门上用三把锁,三人拿钥匙,一人放石灰印,必须四人全到场才能开库门。

    哪四个人?

    我,杨德贵,余赛君,吴富贵。

    那你们四人合起来贪污呢?

    怎么可能?贪污大家的救命粮,那真是天诛地灭!我们出库和分粮全部都记了账的。如果我们想贪污,又何必记账呢?智青相信我们,没有要求我们这么做,是我们自觉的。

    那你们一共分了多少粮食?

    分了九百多担吧,我记不清了,反正有账的。九百多担,听起来很多,其实并不多,59年前枣溪有一千六百多人,除了非正常死亡和逃荒的,还有一千多人,每人还不到一百斤。两年时间,每人每年才多少啊?所以我们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才动这个粮食。

    照你这么说,你们是想用这批粮食救命的,那为什么不跟社员们说清楚?为什么要说成是军粮?为什么只有你们几个人知道,搞得神神秘秘的呢?

    我们从没说是军粮,只说是智青帮忙搞来的粮食。当时上溪一带都闹饥荒,只要能找到粮食,人会发疯的。我们怕别的村人来抢粮食,才说成是智青搞来的,别人就不会动这样的念头。同样,如果不严格保密,知道粮库的人多了,难免不走漏风声,那这批粮食就保不住了,早给抢走了。智青说过,这些粮食只能用来保枣溪人的命。还有,枣溪社员如果知道有这些粮食,他们会要求马上分光吃了。我说了,这些粮食吃不了几天,那样的话,后来的饥荒就过不去了。

    梁宏达朝莫欣荣看了一眼,说:你们既然有账,那就拿出来我们看看吧。

    账是余赛君记的,记在笔记本上,在她那里,你们可以直接向她要。你们要看粮库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陪你们去。不过,得把他们几个也叫上,钥匙分开放的。

    梁宏达叫人通知杨德贵、余赛君、吴富贵,对他们分别作了单独讯问,叫余赛君交出了账本。然后让他们陪同上山看粮库。

    看了粮库,梁宏达就让龚德兴回家了。原来工作队的计划是,这次讯问如果不理想,龚德兴说不清军粮的问题,就将他隔离审查。现在龚德兴已基本上交代了粮食问题,而且他的交代与另外三人的口供基本一致,就决定不再隔离审查。

    可是,粮食问题仍然有些疑点:一、当时八大队究竟有没有作过决定,这批粮食是用作补偿给枣溪群众的?二、粮食数目究竟有多少?他们四人有没有贪污行为?在账本里,分给社员的数字很清楚,如果知道总共多少粮食,再盘一盘粮库里余下的粮食,就知道有没有贪污了。

    最清楚这件事的应该是三个人:江帆是决策者,老杜和申智青是经办此事的负责人。但是现在老杜已牺牲,江帆语焉不详,只有申智青一个孤证。以申智青的身份来说,应该采信,可是他在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态度令人生疑,好像他在故意把水搅浑,故意关照家乡人,故意包庇龚德兴等四人。从龚德兴他们交代的情况看,申智青把粮库秘密说出来后就再也没管这事了,可是他为什么要大包大揽说什么军事机密呢?更要命的是,至今没一个人能说清楚到底是多少粮食!

    一笔糊涂账,案子怎么了结?
正文 第五百十九章 他是革命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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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宏达带了莫欣荣到县城,找到阳嘉县四清工作团分团长朱国兴,对龚德兴的案子作了详细汇报。

    朱国兴是临海省委副秘书长,他听了梁宏达的汇报,非常高兴,一拍大腿说:好,太好了!总算捞到大鱼了!查!为什么不查?一查到底!包庇龚德兴的区社领导也要查,到时候一锅端!你不用怕,牵涉到部队干部怎么了?部队干部就不犯错误了?彭德怀、刘伯承、粟裕不是部队干部吗?他们不是照样犯错误吗?江书记那里我会打招呼的。老梁啊,你们的工作很有成绩啊。

    我们做得很不够,缩手缩脚的,有领导撑腰,我们胆子就壮了。我们刚到枣溪公社,就觉得这个龚德兴有问题,仔细一查,没想到有这么多问题。

    真是五毒俱全啊!漏划地主,脱逃革命,私分军粮,弃农经商,抗拒征粮,分田到户,贪污盗窃,地痞恶霸,流氓赌棍,扶植地主,这是典型的阶级异己分子,典型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我要开个工作队长会议,促一促其他工作队,为什么你们能发现这样的阶级敌人,其它地方发现不了。等你们取得初步战果,让你们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作个典型发言。

    谢谢领导鼓励,我们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汇报回来,梁宏达等信心满怀,加大了办案力度,加快了工作步伐。汇报回来当晚,梁宏达召集工作队全体队员开会,传达了分团领导的指示。除了枣溪大队工作组全力以赴,决定从其他工作组抽调精兵强将,集中力量办龚德兴案子。

    第二天,他们就将龚德兴叫进龚氏祠堂,宣布对他隔离审查,工作组二十四小时不离人,进行严密监视。同时,布置人员对杨德贵实行监控。

    梁宏达亲自带了莫欣荣回武临,向江帆了解情况。

    梁宏达跟江帆通过电话约定了时间,因此当他们来到江帆办公室时,江帆已等在那里。

    朱国兴已经给江帆打过电话,在电话里通报了龚德兴的案情。朱国兴是省委领导身边的人,江帆自然不能怠慢,因此才抽出一档时间接待他派来的人。

    江帆要亲自给他们泡茶,莫欣荣忙拿过热水瓶倒水。江帆问:我记得你上次说是上城区的?

    莫欣荣恭敬地答道:对,我在上城区鼓楼街道。

    现在什么职务?

    副书记。江书记,我听过您来几次报告,真是太有水平了!每次都深受教育。梁处长,你知道吗?江书记能力非常强,在武临干部中威信很高的。

    梁宏达说:我听说过,江书记是很有水平的领导干部。

    江帆摇摇手说:不,不行,我是事务主义者。你们今天是为龚德兴案子来的?朱秘书长已经跟我打过电话了。

    梁宏达说:江书记,您很忙,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您是当年八大队的主要领导,我们想请您说说,龚德兴在八大队时的情况,他脱离革命队伍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当时,龚德兴是我们党的统战对象,我们想在那里建立革命根据地,需要团结这样的人。但是他仅仅是革命的同路人,跟我们党不可能是一条心的。如果不是以抗日的名义,他不会来到革命队伍。所以在关键时候他总是跟我们唱反调……

    那可不可以说他是混进革命队伍的阶级异己分子?

    这个……也不能这么说,那是抗战时期嘛,我们需要利用他们发展我党的武装力量。由于出发点不同,就导致了内部斗争,可以说,八大队是在跟申智鉴龚德兴的斗争中发展起来的。

    你们当时是怎么跟龚德兴斗争的?

    比如,我们要打楼文扬,他就不同意。为了这个,我撤了他大队附的职务,他心里不满,就丛恿吴琅坤离开了八大队。吴琅坤离开八大队,对我们损失很大啊。后来我们推行税收政策,他和申智鉴也不满意。最后,我们要打国民党保安团,他极力反对,跟我大吵了一场,终于分道扬镳了。

    这种斗争就是革命和反革命的斗争。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这样。我说了,是出发点不同,他想的是抗日保家产,我们想的是发展党的武装力量。

    他是想消耗削弱我们党的力量,维护国民党反动统治。

    有点这个味道。为了打国民党,他跟我大吵大闹,并以辞职相威胁。我也怕他妨害干扰我们的战略部署,就顺势下坡让他离开了八大队。

    那他离开八大队的行为应该算是叛变革命吧?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智青有权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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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帆说:这个……也可以这么理解,在革命的关键时候离开了革命队伍,是脱逃了革命。但是他不是**员,他的思想从来没有跟我们党一致过,因此也就谈不上叛变。

    梁宏达说:江书记,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处理龚德兴?

    已经处理了呀,让他离开队伍,等于撤了他的职务。

    他叛变了革命,为什么没有处决他?

    我说了,他不是党员,因此也算不上叛变革命,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他离开队伍,我们是同意的,甚至求之不得。何况当时是抗战时期,他对抗日还是赞成的。

    那此事该如何定性呢?

    一个革命的同路人离开了革命队伍,不能算叛变革命,如果是叛变革命,当时就处决了。

    那他后来又重新进入革命队伍,他是不是混进革命队伍的内奸呢?

    后来的情况我不了解,你们可以调查其他同志。

    后来地下党那么重用龚德兴这种人,是不是说明整个地下党都烂了呢?

    那绝不可能!我当时留下的都是革命意志坚强的同志。

    江书记,八大队有一批粮食,北撤前你们县委对此是如何处理的?

    时间长了,这个事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因为当时北撤比较匆忙,工作千头万绪,重要工作都很多,比如留下坚持斗争的同志,我都要一个个找他们谈话,粮食的事算不上大事,就没放在心上。县委是研究过余下来的那批粮食,好像是交给申智青处理的,对了,还有老杜。老杜是管后勤的,智青是管警卫的,这事就交给他们了。

    为什么不交给留下的同志?

    当时匆忙北撤,不知道到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很快就回来,部队吃什么?至于留下来的小股部队,我们另外有一批粮食。但是作为预备军粮,需要严格保密,这是地下工作的基本原则。如果把这批粮食交给留下的同志,万一有人叛变了怎么办?

    那说明这些粮食的确是军粮。

    也没明确说是军粮,反正藏一些粮食总没错。

    县委没有作过这批粮食补偿给枣溪群众的决定吧?

    我记不清了,大概在研究时申智青说过的。

    那当时您有没有同意呢?

    我当时叫他们相机处置。

    我听您刚才说,这些粮食是作为部队回师的军粮的,怎么又能给枣溪群众呢?

    我说了,不知道部队什么时候会回来,时间久了粮食会烂的呀。可能智青就是这个意思,部队回来的话给部队吃,如果部队一时回不来就给枣溪群众。

    那后来部队回来了,应该交给部队,怎么能私分了呢?

    老杜如果在,可能他会想起来,智青可能已经忘了,我也忘了。等部队回来已经解放了,不在乎怎么一点粮食了。

    这事跟您没关系,你事情多,忘记了很正常,申智青是经办人,怎么会忘呢?不管忘没忘,这是军粮啊,申智青和龚德兴怎么能私分军粮呢?

    不能说私分吧,枣溪被鬼子烧光了村子,损失很大,前几年他们没粮食吃,把这些粮食拿出来给他们度荒,算是补偿嘛。

    只要是军粮就不能动,动了就是死罪。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没粮食吃的地方很多,哪有动用军粮的?

    你说的也对,但是当时既然我们县委决定补偿枣溪群众,就算不得军粮了。

    你们县委不是没作这样的决定吗?

    应该算做过决定的,我让老杜和智青全权处理这件事,智青有权做决定,他是县委委员。

    但他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没有你们那个县委了,更没有他这个委员了。

    当作出了这个决定后,这些粮食就应该是属于枣溪群众的了。怎么?当时的县委没权利处置这批粮食吗?

    梁宏达不明白,江帆怎么转眼间变了态度呢?他后面的话明显在给申智青开脱。他给江帆的话噎住了: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对了,江书记,我再问你个问题,这批粮食一共有多少斤?

    我记不清了,你问智青去。我只记得这里面有两部分粮食,一是税收的结余,二是缴获银山鬼子的。那是战争年代,缴获来的粮食谁还会用秤一一称过呢?我估计智青也说不准数字。

    那不是一笔糊涂账?如果龚德兴贪污了也查不清了?

    这是历史造成的,没办法。龚德兴还有贪污问题?

    他不但有贪污问题,更严重的是,他分田到户,弃农经商,走资本主义道路。

    他要走资本主义道路是必然的,他是革命的同路人,是带着资产阶级思想参加革命的,不可能有**理想,迟早要离开党的路线。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运动整人是疑罪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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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翠蓝给杨德贵打电话,刚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杨德贵截住话头说:吴书记,我现在恐怕不能思考太多工作问题,我真在反思自己的错误,老龚犯错误隔离审查了,他的许多错误我都要负领导责任,我得好好反省自己的问题。

    什么?吴翠蓝“嚯”地站起身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接到兔子的电话,心里挂念龚德兴的事,想打电话问问。此时听兔子一说,大吃一惊!她意识到兔子也被监视了,说不好身边就站着工作队的人!她略呆了呆,强压住内心的波澜,用平静的口气说:杨书记,如果你犯错误,我也脱不了干系,我也得反省,人总会犯错误的,不用沮丧,只要我们勤勤恳恳为党工作,党会相信我们的,一定要沉住气!其他犯错误的同志也一样。

    说完这几句话,吴翠蓝挂了电话,虚脱般地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怎么会升级了呢?他已经把粮库的事全讲清楚了,不是没事了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粮库的事已经清楚,所谓内奸和漏划地主,纯属子虚乌有,完全可以调查清楚的。难道他有贪污事情瞒着自己?不可能,以他的性格,一是不会贪污,二是即便贪污了,在多次提醒他时会跟自己说的。

    据说梁处长找他谈话时,已经找不出更多的话来问了,就让他回家了,怎么突然又抓进去了呢?难道上面关注他的问题了?看来只有这种可能了,而且只有四清工作队这条线的。四清工作队挟“**党中央派来”的威势,如临大敌,草木皆兵,总想在基层干部中找出阶级敌人,以证明他们的成绩。这也怪不得他们,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这种想法,换成自己也会这样。这十几年政治运动的经验就是如此,搞一个运动就是整一批人,四清工作队轰轰烈烈下来了,不好好整一些人出来,如何体现他们的工作成绩呢?

    龚德兴隔离审查,兔子被监视,说不好自己也被监控了。打电话不好乱说话了,说不定邮局的接线房里就有工作队的人盯着,弄不好电话刚接通,那里就有工作队在听了。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眼看着龚德兴死在工作队手里,也不能让兔子和自己因为受他牵连而倒台。如何打这场自卫战呢?吴翠蓝觉得,该做点情报工作了。

    吴翠蓝知道,工作队整人的工作都是严格保密的。用现在阶级斗争的眼光看,找一个干部的问题太容易了,一旦盯上了某个人,就等于把他置身于旷野上,四面八方的明箭暗箭,都可以朝这个目标射去。很难猜出,他们要射向龚德兴的会有哪些箭。两眼一抹黑,又如何防御呢?

    工作队系统就像一个堡垒,刺探情报就得找堡垒里的人。好在吴翠蓝做过情报工作,以前从森严壁垒的国民党那里都能搞到情报,何况现在天天在一起的人呢。

    吴翠蓝找来上溪公社书记李玉刚,跟他谈了一阵子工作后,问他有没有听说杨德贵的问题。李玉刚说没有。吴翠蓝说,你装作闲聊去问问你们公社的工作队长,龚德兴的问题也一并问问。

    李玉刚是由吴翠蓝提名当上书记的,自然对她言听计从。他很快就来回复了:他们没查杨德贵本人,他是受龚德兴的牵连,龚德兴的题非常严重。

    吴翠蓝问:龚德兴是哪些问题呢?

    漏划地主,脱逃革命,私分军粮,弃农经商,抗拒征粮,分田到户,贪污盗窃,恶霸赌棍,重用地主分子,反正罪名很多,看来老龚这次完了。

    他们已经给老龚定性了吗?

    可能还没有,这是在工作队长会议上通报的,阳嘉工作分团长朱国兴在会上表扬了枣溪工作队,我们公社的工作队长还不服气呢。

    吴翠蓝明白了,是朱国兴在亲自抓这个案子,怪不得升级了呢。她交待李玉刚,继续去套工作队的话,及时来告诉她。

    李玉刚走后,吴翠蓝的心像坠了铅似的,异常沉重。朱国兴亲自来抓这个案子,还真难办了!她知道,朱国兴是省委副秘书长,来头不小,他出面来做这件事,能不做成吗?历来政治运动证明,真想整死一个人,不需要多少辫子的,只要抓到一条就够了。搞运动有句术语叫做“揭开盖子”,一旦抓住一个人的某条辫子,“盖子”就被揭开了,“盖子”一揭开,那就什么罪名都可以拼凑起来,然后上纲上线往死里斗。

    吴翠蓝仔细地梳理了龚德兴的“辫子”。漏划地主,可以辩一辩,因为有当时的中央明文规定,但真要强加,有可能给他们按上的。脱逃革命?怎么不是内奸了?如果说内奸,就很容易辩清,用了脱逃这模棱两可的词就很难说清楚了,看来朱国兴这人有点水平的。粮库的事,其实已经清楚了,这里关键是老江的证词,而老江看在智青的面子上,不会作不利的证词,智青是整不倒的,他何必得罪呢?要命的是这里面的数目问题,因为搞不清数目,他们一口咬定你贪污也没办法。法律判刑跟运动整人的区别在于,法律上是疑罪从无,没有犯罪的证据就不能判刑,运动整人是疑罪从有,你提供不了不犯罪的证据,就算犯罪。

    弃农经商,肯定是指办纸厂,这条罪名可以坐实了,辩不了的。在他们决意整死人的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去揽责任也没用,多一个陪葬而已。还有,抗拒征粮,分田到户,贪污盗窃,恶霸赌棍,重用地主分子……他们真想整死你,都是没办法辩解的。

    吴翠蓝越想越怕,不敢再想下去了。怎么办?怎样才能救老龚?难道他这次真的没救了吗?

    她像掉进了冰窟,浑身彻骨寒冷。

    不!我一定要想办法把老龚救出来!她在内心发疯般地呼喊。

    吴翠蓝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忽然,好像在漆黑的寒夜里发现了一丝光亮——上次她打电话智青,问他认不认识上溪公社工作队的那个大首长,智青答应问问看。如果智青认识这位首长,让智青来一趟上溪,由他出面请求首长发个话就好了。在党员干部心目中,权威大于一切,只要有大首长发话,就什么事情也没了。

    不能打电话,写信,写信给智青!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斗争龚德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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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宏达从武临调查回来,先在阳嘉县城下车,向朱团长作汇报。朱国兴听了汇报哈哈大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革命同路人,说得好!江记到底是个有水平的领导干部。他不敢得罪申智青没关系,我们也避开,这不妨碍我们的工作。在粮问题上,我们就抓住龚德兴贪污做章。

    梁宏达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调查龚德兴现行的罪行了?

    可以了,历史的问题先放一放,落实了他走资本主义道路问题,历史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现在看来,他的确是右倾**分子,这是他的阶级本性所决定的,革命同路人嘛。他分田到户,弃农经商,扶植地主,都是他的阶级本性决定的,是典型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现行问题没有历史问题那么复杂,都是明摆着的,铁证如山,先抓现行吧,落实了现行问题,再给他的历史问题定性。

    “斗争龚德兴大会”,在申氏祠堂前晒场隆重举行。会场四周红旗招展,标语遍布,刚从县里借来的高音喇叭,不时发出刺耳的杂音。

    参加大会的有枣溪大队全体社员、枣溪公社贫下中农代表、枣溪学校全体师生、阳嘉县各公社工作队长和贫协主任。

    阳嘉县社教工作分团团长朱国兴出席了大会,并在主席台中央就坐。坐在主席台上还有,枣溪公社工作队长梁宏达,枣溪公社贫协主任戴宗良,枣溪大队工作组长莫欣荣,枣溪大队贫协主席程志林。何秋雨在主席台一侧作记录。

    龚德兴由两个工作队员带到会场,被责令弯腰站在台前。

    枣溪大队的四类分子程志远、朱丽萍、龚春莲等一干人,弯腰站在台下陪斗。

    大会开始前,在何秋雨指挥下,枣溪大队青年团员和枣溪学校学生一齐高唱《不忘阶级苦》:

    天上布满星,月儿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

    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仇

    千头万绪涌上了我心头

    止不住的辛酸泪挂在胸

    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

    地主逼他做长工,累得他吐血浆

    瘦得皮包骨,病得脸发黄

    地主逼债好象那活阎王

    可怜我的爹爹把命丧

    不忘那一年,北风刺骨凉

    地主闯进我的家,狗腿子一大帮

    说我们欠他的债,又说欠他的粮

    强盗狠心抢走了我的娘

    可怜我这孤儿飘流四方

    不忘那一年,苦难没有头

    走投无路入虎口,给地主去放牛

    半夜就起身,回来落日头

    地主鞭子抽得我鲜血流

    可怜我这放牛娃向谁呼救

    不忘阶级苦

    牢记血泪仇

    世世代代不忘本

    永远跟党闹革命

    不忘阶级苦

    牢记血泪仇

    歌词很煽情,能激发人们对阶级敌人的仇恨,歌声声情并茂,委婉动听,有效地将会场气氛调动起来了。

    莫欣荣宣布大会开始后,梁宏达发表讲话。他回顾了前段时间枣溪公社社教工作的情况,说明了社教工作的必要性,介绍了挖出龚德兴这个阶级异己分子的经验,历数了他的种种罪行,重点指出了分田到户和弃农经商的严重性。

    接着,程志林、程元亮、龚德良先后作了揭发批判发言。程志林说到伤心处,居哭了起来,引来了台下一片笑声。朱国兴板着脸盯了莫欣荣一眼。莫欣荣忙站起身说:不要笑!这么严肃的会议怎么可以嬉皮笑脸呢?程志林同志说得多好啊!你们笑的人还有没有阶级感情啊?

    原来,大会安排杨德贵上台检讨并批判龚德兴,但他说,你们把我撤职好了,我不检讨也不批判别人。朱国兴来枣溪参加会议听说这个情况,马上宣布对他隔离审查。因此杨德贵今天没来。待龚德良发言后,莫欣荣说:下面,由阶级异己分子、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龚德兴低头认罪!

    龚德兴闻言抬起头来说:我承认我以前是地主,但我不是漏划地主。我没有脱逃革命,没有贪污军粮。说我分田到户办纸厂,是让贫下中农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大家心里最清楚……

    此时,朱国兴已站起身,厉声喝道:龚德兴!你顽固不化,垂死挣扎,困兽犹斗,死有余辜!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不要叫龚德兴说话了,继续批判!

    莫欣荣说:贫下中农同志们,大家要看清龚德兴的真面目,他是混进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他仇恨党领导贫下中农翻身解放作主人,他仇恨社会主义给贫下中农幸福生活,他一心想复辟资本主义。他分田到户,弃农经商办造纸厂,就是复辟资本主义,就是想叫贫下中农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我知道,龚德兴仗着他窃取的权力,仗着有武功有所谓徒弟的一帮爪牙,平时欺压贫下中农,你们被他欺压惯了,怕他。今天你们不用怕,有**党中央派来的工作队给你们做主,大家都可以来诉苦伸冤,都来大胆揭发他,批斗他。

    台下鸦雀无声。社员们对批斗龚德兴很反感,如果不是为了工分,很多人不来参加会议。要不是德兴和智青找出八大队的粮,大家早饿死了,要不是分田到户,不可能那么快渡过饥荒,要不是纸厂赚来钱分给各生产队,日子更难过。日子才刚刚好点,就成了资本主义了?莫非又要搞五八年那套“**”?又要像前几年那样挨饿遭罪?那才真正是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呢!大家对癞头人模狗样地坐台上嗤之以鼻,工作队非得把德兴搞掉,让癞头来掌管枣溪大队吗?什么东西!

    莫欣荣见没人上来批斗,又启发道:大家不要怕,龚德兴欺压贫下中农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虽对他的处罚要到运动的后期,但从已经暴露的情况看,他已成为我们贫下中农的阶级敌人,务必严肃处理。像他这样的人不打倒,贫下中农永远翻不了身,永远过不上好日子。来吧,党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革命的同志都站出来!

    台下还是没有动静。

    莫欣荣眼睛望着朱国兴,请示道:怎么办?朱国兴叹了口气,摇摇头。莫欣荣转头面对台下说:下面请朱团长给我们作报告,大家欢迎!

    朱国兴移过话筒,以“革命的贫下中农同志们,革命的干部同志们,同学们”为开头,开始了他的长篇报告。

    朱国兴从国际形势讲起,依次讲了国内形势、省内形势、阳嘉县形势、枣溪公社形势、枣溪大队形势。

    这是当时领导作报告的一个套路,每逢大会,必须讲这么多从大到小的“形势”。而且有一个不成的规矩,这些“形势”只有参加会议的最高领导才有资格讲。今天如果朱国兴没来,就由梁宏达讲,既朱国兴来了,他就没这个资格讲了。无论谁讲,讲到国际形势,必讲“东风压倒西风”,必讲“帝国主义、修正主义和各国反动派一天天烂下去,我们一天天好起来”。程志林学得快,他在召集贫协组长开会时,也要讲一通“形势”,当他讲到“……一天天烂下去”时,有人问:是什么烂了?是烂头还是烂脚啊?结果引得哄堂大笑。程志林知道他们讥笑他癞头,也不生气,只是说“都烂,都烂”。

    朱国兴好不容易讲完了形势,才开始说龚德兴的问题。他逐条分析了龚德兴的罪行,深刻指出了其阶级本性,说明他是革命的同路人,不可能跟党一条心,不可能跟党走社会主义道路。如果不是社教运动及时挖出了这个毒瘤,枣溪就可能复辟资本主义,枣溪贫下中农就会吃二遍苦受二茬罪。他号召广大贫下中农站稳立场,不忘阶级苦,永远跟党闹革命,勇敢揭发龚德兴,把社教运动进行到底。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徒弟们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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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程元亮和程志林先后到申家琪家,向莫欣荣报告他们被人袭击的事。

    原来,昨晚程元亮一家刚睡下,忽听得屋顶“哗啦啦”地一声响,紧接着,“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响个不停。程元亮他们睡在楼上,声音就像在头顶炸开,静夜里显得格外响亮,连续不断,像放鞭炮,惊心动魄。

    有人抛石头!程元亮翻身穿衣起床,下楼开门,四周瞧瞧,不见一人。是谁呢?他站在门口呆了呆,见没动静,就关门重新上楼睡觉。刚躺下,屋顶又“哗啦啦”地响开了。他连忙起床,跑出门,仍然不见人影。

    老是这样扔来石头,屋顶的瓦片还不碎光!程元亮不敢睡觉了,他就坐在门口,直到快天亮了才进屋睡觉。

    程志林更惨,他昨晚游荡到很晚回土地庙,刚到门口,突然腿上被重重地被人踹了一脚,当时就被踹倒在地。当他坐在地上回头瞧,却不见人影。被踹的腿疼痛难忍,好像已经断了的感觉。茫茫黑夜,上哪儿找打他的人去?程志林喊爹叫娘痛了一夜,早上才拖了伤腿来向莫组长报告。

    程志林进屋时,程元亮在跟莫欣荣说话。莫欣荣问:你认为这是谁干的?

    程元亮说:肯定是龚德兴那帮徒弟干的。

    程志林马上接上说:对,肯定是那帮狗崽子干的,我的腿快给他们踢断了。

    事态严重了!莫欣荣马上去向梁宏达报告。

    梁宏达一听大怒,迭声叫道:阶级报复,阶级报复!这还得了!

    梁宏达和莫欣荣来到关押龚德兴的房间,严厉地问:龚德兴!你好大的胆!昨天刚批斗你,你就指使人打击贫协干部!

    龚德兴迷惑不解:我被你们关在这里,怎么指使人了?

    莫欣荣说:昨晚程志林被人踢断了腿,程元亮家屋顶上堆满了石头,就是因为昨天他们斗争了你,难道不是你指使的吗?

    龚德兴马上明白是他那些徒弟干的,这些野小子可真会惹祸。元亮家屋顶堆满石头他相信,踢断腿是不可能的。他可以想象徒弟踢癞头的招式,他传授该招式时教过他们如何把握分寸,既叫人痛得要死,又断不了腿。他说:我给你们看得死死的,我怎么可能指使人去打人呢?元亮和癞头当了这么多年干部,仇人多,谁知道是他们哪个仇人干的。

    梁宏达说:你还狡辩!这事件非常严重!你一定知道是谁干的,你应该劝你的徒弟投案自首,可以减轻处罚,你知道无产阶级专政……

    龚德兴截住他的话反问: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徒弟干的?

    肯定是你徒弟干的,有人看到了,叫他坦白自首是给他一条出路,你也该为他们想想。

    龚德兴冷静了一些,刚才听到说他徒弟干的,着急之下有些失控。他当然明白梁宏达说的是圈套,他知道他那些徒弟,既然做了,是不会给他们抓到证据的,没有证据他们才来找自己,如果让他们自首那就上当了。

    昨天斗争会后,他在走下台时有人趁乱撞了他一下。他一看,是给他当“交通员”的徒弟龚德象。只见他偷偷朝他笑了笑,拍拍他自己衣服的口袋。龚德兴下意识地伸手探进衣袋,摸到了一张小纸条。他默不作声,随工作队员回龚氏祠堂。回到了关他的房间,他趁看守人员不注意,掏出纸条看,只见上面写的是“沉住气,坚持住,有人救”几个字。

    龚德兴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暖意。他认出是余赛君的字,马上吞了纸条。他们真是胆大,众目睽睽之下竟敢传递纸条!余赛君就不怕事情败露暴露牵连她吗?他明白,余赛君背后是吴翠蓝,连纸条的口气都是她的。有人救?是谁救呢?不管怎么说,被批斗了大半天,他已精神沮丧,心灰意冷,看了纸条心情就格外的好,批斗会上的恼怒一扫而光。

    在大庭广众面前,都能不露痕迹地传递纸条,夜深人静去作弄癞头他们会给人看到吗?绝对不可能!经过长期运粮的训练,这些徒弟已经懂得保守秘密的重要,也知道如何保守秘密。就算把他们抓起来审问,他们也能扛得住。何况他们都是贫下中农家庭,工作队不敢对他们过分。

    想到这些,龚德兴心里有了底,他说:我隔离审查了这么久,外面什么事情都不清楚。以前的确有几个孩子跟我练过几天武,后来也不练了,没关系了,他们都出身于贫下中农,都是好孩子,我相信他们不会做这些事。如果有人看到过,你们怎么处理他们,跟我无关。我现在主要是反省自己的问题,不想因为我的问题牵连这些孩子。

    梁宏达原以为龚德兴为了戴罪立功,会同意去劝说他徒弟自首,没想到他以种种理由拒绝,有些恼火,说:他们已经受牵连了,你如果为他们着想,就应该去劝劝他们,让他们迷途知返。

    他们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现在待罪之身,不适合也没资格做这种事。

    他们是你的爪牙,只要他们做的事,你就脱不了干系,你不肯挽救他们,你会后悔的。

    梁宏达命人把龚德兴的徒弟全叫来,关在原八大队营房的各生产队仓库里,一人一间。工作队人马全上阵,一个个单独审问。可是什么也没问出来。没办法,只好向公安局报案。工作队报案,公安局不得不来。可是公安干部审问了一天一夜,甚至偷偷用了刑罚,仍然没有结果。这些人的父母受人指点,来工作队闹着要人,梁宏达只得把他们放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徐司令参观八大队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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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协干部被打,案子却查不出来,梁宏达甚为窝火,他把怨愤发泄到龚德兴头上,日以继夜地审问他。可是龚德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味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应付。

    何秋雨向梁宏达建议:按照《二十三条》,对于严重罪行的现行犯,要逮捕法办,龚德兴已经犯了现行反革命罪,应该将他逮捕法办。

    梁宏达觉得有道理,他给龚德兴案子搞得焦头烂额,真想早一点了结,如果将他逮捕法办,就省心了,就可以转做其它工作了。

    可是当梁宏达打电话向朱国兴请示时,却挨了他一顿批评,朱国兴说:为什么这么早结案?你是不是想回避矛盾掩盖矛盾?阶级敌人跳出来是好事,我们就是要让他们充分表演,他们暴露得越彻底越好。你怎么能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呢?你连“引蛇出洞,聚而歼之”也不懂?对运动对象的处理是在运动的后期,现在运动才刚刚开始,还早着呢。

    吴翠蓝今天特别高兴,她早早就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在区委院子里等着申智青的到来。

    昨天,申智青打电话给吴翠蓝说,你说的那位部队大首长,就是东海军区徐司令,他要来看看徐司令,明天一早就过来。太好了,智青果然认识这位首长,德兴有救了!

    吴翠蓝给智青写信后,德兴的“交通员”龚德象来找她,这是余赛君叫他来通报情况的。她叫龚德象传话余赛君,让他想办法告诉德兴,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沉住气,有人会救他的。其实究竟有没有人可以救德兴,她自己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是她知道德兴的脾气,怕他精神垮了后会打人骂人,那样会坏事。

    接了智青的电话,吴翠蓝派人到枣溪通知傅美菊,明天智青要陪首长来吃饭,叫她准备好饭菜。

    听到院子里有汽车的声音,吴翠蓝飞快地跑出办公室,只见智青已跳下车来。她兴奋地大叫:申师长,你真的来得这么早!

    智青哈哈大笑说:今天来看首长,高兴,半夜就动身了。

    吴翠蓝放低声音说:等会儿先向首长汇报,还是先到枣溪?

    先到枣溪吧,我想让首长看看我们的工事,他对军事感兴趣。

    我已经通知美菊,叫她准备午饭,我们一定要让首长在德兴家吃饭。

    好吧,你派人通知,叫丽萍嫂子帮美菊烧饭。来,你上车,我们抓紧时间见首长。

    徐司令住在二十四间的院子里,这里以前是大地主洪朝辉的房子,土改时分给了几家贫农。

    申智青走进院门大叫:老胡同志!

    徐司令走出屋来,惊喜地喊道:咦?小申!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首长啊。您到了我的老家,能不来看看您吗?

    你是上溪人?

    是啊,我是上溪区枣溪公社的,离这很近。

    哦,我听说了,抗战时期这里有个八大队,就驻在枣溪,老百姓传得很神奇嘞。

    吴翠蓝说:申师长当年就是八大队副大队长。

    徐司令转过身来:你是区委吴书记嘛。

    吴翠蓝说:是的,老胡同志,您好!

    申智青说:吴书记也是八大队的,我们北撤后他们留下坚持斗争的。

    徐司令笑道:小申,你们当年干得不错啊,据说鬼子一个联队才打进枣溪?

    跟您比起来,我们那些是小把戏了。

    不,能调动鬼子一个联队也算是大仗了,你们真有这么厉害吗?

    那是因为我们的工事修得还不错,要不我陪您去看看我们的工事?

    好啊,我正想去看看枣溪这地方呢,走吧!小申,你坐我的车,你带路。

    两辆军用吉普车,卷起滚滚尘土,驶往枣溪村。

    快到了村口,申智青指着前面的城墙说:徐司令,前面就是我们的城门。

    到了城门跟前,徐司令叫停车。他走下车,兴致勃勃地察看城墙和山上的工事,又仔细观察城门,摸着城门的青石板说:果然修得不错。

    申智青说:这城门和城墙,鬼子的迫击炮根本打不烂。徐司令,我们上去看看吧。

    徐司令站在城墙上,看了看周围,说:这里地形果然险要,怪不得鬼子要动用一个联队。这城墙和城门的确修得很巧,你们八大队有人才啊。小申,你们当时怎么会想到把两座山连为一体的?

    徐司令,当时这事不是我负责的,我说不好,这事得叫龚德兴来说,当年是他负责修建的,他当时是抗日政权的警卫股长。

    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是枣溪大队党支部书记。

    那他现在就在枣溪吧?去把他叫来!

    申智青吩咐警卫员:小赵,你坐车到村里把龚书记叫来,等会儿我们在那边等你们。

    小赵走后,申智青说:徐司令,我们往这边走。这山叫望宝山,我们全部修了战壕,跟这边的城墙相连,那里有许多地堡暗堡。

    徐司令更来了兴趣,高兴地说:好,我们好好看看。

    到了望宝山上,站在战壕里,枣溪村一目了然,东西两边的城墙逶迤连到对面的山上。徐司令感叹道:真是好战场啊!小申,你们选了一个好地方啊!这是天然的堡垒,是老天给你们的抗日堡垒,难怪鬼子打不进来。哎,从城门到村里有好一段距离的嘛,我刚才还奇怪你怎么叫小赵坐车去呢。

    申智青笑道:是啊,开始我们没修工事,就在那路上埋了地雷,但还是给鬼子打进来了,幸亏龚德兴带了民兵在鬼子后面打响,才把鬼子吓回去。

    徐司令说:龚德兴是个人才啊,咦,他怎么还没来呢?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你修的工事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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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翠蓝说:徐司令,龚德兴可能来不了了。

    徐司令说: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来不了?

    吴翠蓝说:据说四清工作队把他隔离审查了。

    申智青惊叫:怎么可能!老龚会有什么问题?我了解他,多正直的一个同志啊!是不是有人诬陷他啊?

    徐司令朝吴翠蓝问:吴书记,是怎么回事?

    吴翠蓝说:申师长猜得没错,是有人诬陷他。枣溪大队原来的两个干部贪污公家粮食,被我们撤职了,任命龚德兴为支部书记,他们不服气……

    徐司令说:龚德兴不是一直当大队干部的?他之前干什么?

    吴翠蓝说:解放后在县政府当干部,当过乡书记,因为反对浮夸风被打成右倾分子,62年平反官复原职。但这时候党号召大办农业,他主动要求回枣溪大队,想建设好革命老区。

    申智青叹道:老龚太正直,地方上吃不开。

    徐司令说:我听说过,反对浮夸风的都是说话耿直的人。吴书记,你说两个干部贪污粮食是真的吗?

    吴翠蓝从提包里取出两张纸,说:是真的,喏,这是他们的认罪书。

    徐司令接过来看了看,气愤地说:这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嘛,群众没吃的,他们倒贪污这么多粮食,肯定是坏蛋!

    吴翠蓝说:是啊,所以我们把他们撤了,他们怀恨在心,把怨气撒到龚德兴头上,四清开始后,恶人先告状,诬告龚德兴,而工作队居然相信了。

    他们都诬告些什么问题啊?

    吴翠蓝就将将龚德兴被审查的几个问题,作了简单的说明和澄清。申智青在旁边帮腔作些补充。

    正说着,只见小赵领着龚德兴、梁宏达、莫欣荣过来了。申智青忙介绍:他就是龚德兴。

    徐司令跨前一步,伸手握住龚德兴的手说:龚德兴同志,你修的工事可真不错啊!哈哈,了不起!你们八大队是打鬼子的英雄。

    龚德兴双手握住徐司令的手说:我们小打小闹,让徐司令见笑了。徐司令才是名震华夏的大英雄,我早听说司令的大名,今天终于有幸相见。

    梁宏达和莫欣荣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叫“徐司令”、“申师长”。申智青这才介绍:徐司令,这位是工作队莫组长,这位是?

    莫欣荣忙说:他是枣溪公社工作队队长,临海文化厅梁处长。

    徐司令看也不看他们,继续跟龚德兴说话:你们这么大的工事,修了多长时间啊?

    龚德兴说:主体工事修了四个月,后来又加了一些,前前后后有一年半左右。

    申智青说:徐司令,我们到那边看看地堡暗堡吧。

    在龚德兴和申智青引领下,徐司令在望宝山的战壕里边走边看,不时停下仔细察看。龚德兴在他的询问下,不住地讲解。对着工事,他们还回忆了当年跟鬼子战斗的情况,他们讲得绘声绘色,徐司令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沿着战壕,他们又来到西门城楼,申智青又跟徐司令讲了当年打退鬼子的战况。徐司令饶有趣味地听着,一再称赞他们工事修得好,仗打得也不错。

    他们沿工事一直走到连接八宝山的暗道,龚德兴和申智青告诉徐司令,当年八大队就是从这里撤上山的。徐司令连连称奇:这暗道修得太巧妙了!鬼子一个联队居然没有消灭八大队,奇迹啊!

    申智青神色黯淡,说:我们部队虽损失不大,乡亲们就遭殃了,鬼子把整个村子全烧了,真惨哪!

    徐司令也叹道:是啊,枣溪村群众为革命作出了很大牺牲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梁宏达和莫欣荣厉声说:枣溪群众为革命牺牲这么大,补偿他们一些粮食渡饥荒,你们还查来查去,查个**啊?你们的良心给狗吃了?

    梁宏达和莫欣荣一直默不作声,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既不敢离开,也不敢说话。现在猛听到徐司令的喝问,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梁宏达喃喃道:我们不是……不是……

    徐司令怒道:不是什么?你们分得清是非吗?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梁宏达终于鼓起了勇气,说:我们分得清,我们按中央的精神开展运动,有问题就得一查到底。

    徐司令瞪圆了眼睛,逼问:你们分得清?你们一查到底?我看你们就知道诬陷好人,包庇坏人!

    梁宏达说:我们决不包庇坏人,我希望首长也不要包庇。

    徐司令勃然大怒:他妈的!你说我包庇坏人?你说说,我包庇哪个坏人了?

    申智青忙劝道:司令息怒,事情说得清楚。我们去吃饭吧,走了这么多路,早该饿了。德兴哥,我们请徐司令吃饭。

    两辆吉普车在下面跟着他们移动,此时早已到了山脚。一行人下了山,走到汽车旁边,徐司令见梁宏达和莫欣荣想走,叫道:你们别走!等会儿我有话问你们,上车,一起走!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果然是个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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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车开到龚德兴家门口,申智青从车上拿下几瓶茅台酒,说:徐司令,今天到了我老家,我是地头蛇,我要跟你好好赛赛酒。

    徐司令一见茅台酒就乐了:哈哈哈,你别以为到了你的地头,我就赛不过你小子,我这强龙偏要压过你这地头蛇!

    走进大门,见客厅的八仙桌上满桌子的菜,徐司令说:呵,蛮丰盛的嘛。小申,按理搞四清不能随便吃饭,说清楚,今天可是你请我吃饭的啊。

    申智青笑道:是的,是我请您吃饭,不是这里的群众。但是我们枣溪有拥军的好传统,今天军队的大首长难得来我们村,我作为枣溪村人,和乡亲们一起拥军。

    徐司令开心地说:好好好,枣溪乡亲们是自己一家人,就不客气了,吃完了再交饭钱粮票。小王,小陈,你们监酒。来,全部满上!

    莫欣荣面露难色:徐司令,我不会喝酒。

    徐司令断然说:不行!跟我老徐一起吃饭,没有不喝酒的理。你以为你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就可以不喝酒了?我今天就是要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军人的风格,我们有监酒呢,倒上!

    申智青说:莫组长,你要知道徐司令的脾气,第一盅酒是无论如何要喝光的。来,我们干了!

    大家干了一盅酒,莫欣荣连连咳嗽。徐司令哈哈大笑,说:我今天高兴,看了这里的军事工事,果然了不得。八大队了不起啊!龚德兴,你是建工事的功臣,没有这个工事就没有这个根据地,也消灭不了那些鬼子,来,我敬你一杯。

    龚德兴连忙把酒干了,说:徐司令,当不起您敬酒,我哪算得上功臣,做了点本分工作而已。我这人胸无城府,口无遮拦,不合时宜,不敢称功。

    吴翠蓝说:为什么不能称功?打鬼子,杀汉奸,剿土匪,八大队哪次大行动少了你?重建八大队,哪一次行动不是你打头阵?你从国民党那里策反了至少一百多条枪,还特别受到了临东工委的嘉奖表扬呢。这些功劳小吗?

    申智青说:八大队刚拉队伍的时候,全靠德兴哥和智鉴哥的社会影响和物质支持,不然拉不了几千人的队伍。开辟曹宅新区,也是全靠德兴哥的关系打进去的。当时鬼子汉奸国民党最恨的就是德兴哥。

    徐司令冷着脸,指着梁莫两人问:你们说说,为什么要把龚德兴关起来?有你们这样对待革命功臣的吗?

    上午梁宏达听说徐司令要找龚德兴,不敢做主,打电话请示了朱国兴。朱国兴说,徐司令要见的人是阻止不了的,你们跟着去,别让他乱说话。徐司令来枣溪,本来应该侍奉在侧,为了盯住龚德兴,更得去陪他,他们就一起过来了。其实他跟徐司令在上溪见过面,徐司令应该认识他,可是徐司令不理他,弄得他很尴尬。当他听说到龚德兴家吃饭,他们想不去,无奈徐司令非要他们一起来。果然是个鸿门宴!

    现在徐司令发问,梁宏达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龚德兴以前做过一些有益的事,我们的确不太了解,但他现在确实有严重的问题。

    徐司令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继续问:你说说,他有哪些问题?

    梁宏达脱口而出:他漏划地主,脱逃革命,贪污军粮,弃农经商,抗拒征粮,分田到户,地痞恶霸,流氓赌棍,庇护地主。

    徐司令哈哈大笑:德兴同志,你的罪名还不轻啊。

    申智青“嚯”地站起身,指着梁宏达厉声说:你诬赖人!

    徐司令经历过党内斗争,深知整人中罪名来得容易,他笑着摆摆手,说:小申,你坐下,喝杯酒,慢慢说。

    申智青坐下喝了一盅酒,说:德兴哥毁家支持革命,早就没田地了,怎么会是地主?他当时离开八大队我最清楚,他不想面对面向他表哥开枪才辞职的,这是做人的起码情分,怎么成了脱逃革命了?什么贪污军粮,更是无稽之谈,那粮食是补偿枣溪群众的,我相信他正直无私才交给他办的,他怎么可能贪污?什么地痞恶霸流氓赌棍?你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这么说?

    梁宏达说:申师长,你说得这些,我们会调查清楚,会给你答案的。你知道吗?龚德兴更严重的问题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弃农经商,分田到户。

    吴翠蓝问:梁队长,请问你说的弃农经商是什么意思?

    他办造纸厂,转移农业劳动力,破坏党大办农业的方针。

    吴翠蓝从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举起来抖了抖,说:这是**中央国务院颁发的文件,里面明确指出要大力发展农村副业,集体副业应当由生产大队直接兴办。你们也该学习党的政策,不要什么也不懂,光知道整人。

    梁宏达将信将疑接过文件,发现是红头文件的抬头是**中央国务院,标题是《关于大力发展农村副业生产的指示》,翻了翻,里面的确有吴翠蓝说的内容,他通红了脸说:这文件是刚发的,我们还没看到。

    吴翠蓝说:发展农村副业,巩固和壮大集体经济,是我党的一贯方针,你不懂!你不懂也就罢了,怎么能瞎胡闹呢?龚德兴同志明明在为党做好事,偏要说成是他犯罪。由此可见,你们加在龚德兴头上的罪行是什么东西。

    徐司令一拍桌子,叫道:妈的,瞎胡闹!胡扯淡!

    梁宏达和莫欣荣作声不得。

    吴翠蓝继续说:所谓分田到户,其实只是一部分责任田,当时为了渡过自然灾害的饥荒,各地采取的应急措施,在我们阳嘉县,什么地方没搞过?说起来,龚德兴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是有功的,他最早抵制了这种倾向,最早将责任田收回来。明明是有功的事情,你们颠倒黑白,说成有罪,这像是**员做的事吗?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我真后悔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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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申智青突然叫道:杨德贵呢?他怎么没来?今天徐司令来了,他也不来见见。

    徐司令问:杨德贵是谁?

    申智青说:是枣溪公社书记,原来是我们部队的营长,是战斗英雄,他立功无数,在打一江山岛时,他第一个冲上滩头阵地,被打断了腿才转业的。

    徐司令笑道:好,是条好汉,把他叫来,一起喝酒。

    吴翠蓝暗笑,申智青是知道兔子被隔离审查的,他开始没说,可能是想先说清德兴的事,不致于分散注意力。现在通过她在办厂的事情上的一闹,把梁莫的气势压下去了,也该提兔子的事了。因此,她直盯着梁宏达问:你们是不是把杨书记也关了?

    梁宏达低声说:是朱国兴秘书长下的命令,说杨德贵包庇龚德兴。

    徐司令大怒,酒盅往桌子一蹾,叫道:妈的!你们都干了些什么?真是瞎胡闹!朱国兴是什么东西!你们尽整好人,尽整革命功臣!你们做了日本鬼子国民党做不到的事!你们这是在对革命犯罪!还不快把杨德贵给我叫来?

    莫欣荣忙起身跑出门去。

    才几分钟,他们就来了。杨德贵一走进门,申智青便跳起身来,一把抱住他,动情地说:兔子,你受委屈了!

    杨德贵紧紧抱住申智青,眼睛里顿时噙满了泪水,哽噎地说:师长,我真后悔转业……

    申智青拍拍他背部说:快见过徐司令。

    杨德贵“啪”地向徐司令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说:徐司令,您好!杨德贵来迟了。

    徐司令看见了他眼里的泪花,心有所动,想起自己曾被关押的往事,眼眶里也湿了,说:来了就好,坐下喝酒,来,我跟你干一杯,给你压压惊。

    徐司令干了酒,重重放下酒盅,他突然大喝一声,声如炸雷:是谁把我们的战斗英雄关起来的?……一个公社书记,一个枪林弹雨里过来的英雄,一个只有一条腿的荣誉军人,平白无故的,说关就关了,没有王法了吗?我真恨不得毙了他!杨营长,你放心,如果有人再敢对动你一指头,你跟我回部队,咱们不受这个气!

    申智青也气愤地叫道:关押德贵毫无道理,无法无天!难道四清是这样搞的吗?是专整好人的吗?

    徐司令说:我也在搞四清,你们说说,关杨德贵同志是根据四清文件的哪一条?你们这是专门整治好人,纵容坏人,包庇应该审查的四清对象。

    梁宏达说:徐司令,杨德贵该不该关暂且不论,我们怎么包庇坏人了?

    徐司令说:枣溪大队有真正的贪污犯,你们为什么不抓?

    梁宏达说:徐司令,这话可不好随便说,得有证据。

    徐司令大怒:我是随便说的吗?你们抓龚德兴有证据吗?抓德贵同志有证据吗?我说了真正的贪污犯,你就向我要证据了?吴书记,给他们看看证据。

    吴翠蓝从提包里取出材料,递给梁莫二人。

    梁莫二人认真地看材料,莫欣荣小心翼翼地说:程志林的供词好像不是他写的,他不识字。

    吴翠蓝说:是的,字是余赛君老师写的,但手指印是他的,这可以到公安部门验证。程元亮那份可是他自己写的。

    梁宏达说:好吧,这材料我们带走,我们查。

    申智青说:吴书记,你别把材料给他们,他们跟贪污犯串通一气,毁了证据怎么办?

    吴翠蓝闻言,飞快地收走了材料。梁宏达非常难堪,满脸通红,说:申师长,你怎么……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呢?

    申智青说:你们以前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你们最近的表现,让我很难相信你们。

    徐司令说:好了,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只要你们改正错误,可以原谅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主谋。你们告诉朱国兴,如果他再诬陷好人,包庇坏人,我要告到中央去。

    梁莫二人忙说,谢谢徐司令的谅解!

    徐司令哈哈大笑:来,我们喝酒,喝酒!

    梁宏达终于松了口气,站起身给徐司令敬了酒。

    莫欣荣也要以茶代酒敬徐司令,徐司令不肯,非得叫他喝酒。莫欣荣无奈,端起酒盅也干了。

    徐司令说:敬我的酒是小事,你们错关了龚德兴和杨德贵,应该敬一杯酒赔礼。

    梁莫二人只好向龚杨二人敬酒,但是龚杨二人都不肯喝。

    莫欣荣陪着笑脸说:杨书记,龚书记,我们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如果我们做错了,希望你们原谅我们。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莫欣荣拼着喝醉,也要敬你们这盅酒,你们也喝了吧。

    徐司令笑道:你们两人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喝了吧。

    既然徐司令已经发话,龚杨二人也就喝了酒。

    申智青敬了徐司令一盅酒,说:徐司令,您知道八大队是怎么起家的吗?

    徐司令说:我听说了,好像利用了国民党的一支小部队。

    是的,那是二十多杆枪的乡自卫队,当时由我堂哥申智鉴掌握,是他把这支队伍交给了我们党,我们才有了起家的本钱。当时八大队的大队长就是申智鉴,大队附就是德兴哥,他们两人不但用钱财支持队伍建设,还为党做了许多统战工作。

    照你如此说来,申智鉴功劳很大的嘛。

    是啊,正因为他利用社会关系做了大量工作,我们建立了合法的抗日政权,八大队才得到很快发展。他一直到八大队北撤,都是我党领导的抗日政权首脑。

    他现在人呢?

    他在土改中划为开明地主,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去世了。

    哦,可惜了,他对革命有功啊!我们**不能忘恩负义,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对他家属要好好照顾。

    吴翠蓝此时终于明白了:申智青叫朱丽萍来烧饭原来是这个用意。于是她马上说:申主任的妻子就在这里,我去叫她来。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莫欣荣给朱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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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翠蓝把朱丽萍带到徐司令面前说:徐司令,这位就是申主任的妻子朱丽萍,她烧得一手好菜,刚才的菜就是她烧的。

    徐司令站起身,握住朱丽萍的手说:谢谢你们家对革命的贡献,也谢谢你烧的菜。来,我敬你一杯酒。

    朱丽萍眼泪夺眶而出,她忙端起酒盅说:徐司令这么大的首长敬我酒,哪当得起啊!我敬您,谢谢您看得起我!

    徐司令“哧溜”干了酒,亮了酒盅说:我先干为敬!你当得起这杯酒,我们**也懂得知恩图报,你丈夫对革命的贡献,我们是不能忘记的。

    朱丽萍也干了酒,泪如泉涌。

    申智青也端了酒盅说:智鉴嫂,我也敬你一盅酒。徐司令说得对,**不能忘记智鉴哥对革命的贡献。你是革命功臣的家属,如果谁敢亏待你,我申智青第一个不答应!

    朱丽萍见申智青干了酒,也含泪吞了酒,她捂上嘴,抖动着肩膀,泪流不止。申智青扶她坐在自己位置上,吴翠蓝忙起身让出位子,找其它地方坐下。

    申智青说:今天徐司令说了,我们**不能忘恩负义,智鉴哥虽然去世了,我们必须照顾好智鉴嫂。吴书记,兔子,德兴哥,你们各级地方领导记住,智鉴嫂是革命功臣的家属,不是四类分子,你们绝不可把她当四类分子。徐司令,您说对吗?

    徐司令见朱丽萍不住的哭泣,估计她受了不少苦,油然生出由衷的同情,心里感叹不已,说:是啊,像申智鉴这样的人,支持我们党的革命事业作出了特殊的贡献,革命成功后,理应得到社会的尊重,理应得到很好的照顾,怎么能把他们等同于四类分子呢?怎么能把他们当做阶级敌人呢?这不是卸磨杀驴吗?这不是过河拆桥吗?我们**不能无情无义啊!小申说得对,智鉴嫂这样的人是革命功臣的家属,不是四类分子。中央说农村存在严重的阶级斗争没错,但我们的阶级敌人不应该是这些革命功臣和家人。

    吴翠蓝说:徐司令批评得对,我们对革命功臣照顾得不够。

    徐司令看了一眼梁莫二人,说:我明白了,你们说龚德兴庇护地主,说得就是他照顾了智鉴嫂吧?这有什么错呢?这正体现了我们**是知恩图报的,而不是忘恩负义的。社教文件我没你们学得好,但我也懂得社教的目的,就是解决走资本主义道路和走社会主义道路的问题,难道照顾了一个革命功臣的家属就资本主义了?

    梁莫二人盯着徐司令听他说话,默不作声。

    刚才梁宏达对他们这些人的话是不服气的,包括徐司令的话。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东海军区司令是何等人物?是可以跟党的最高领导说得上话的人,是没军队根底的中央领导都忌惮的人,是省委书记都害怕的人!自己一个小小处长算什么?

    当朱丽萍出现时,梁宏达惊呆了:这不是地主婆吗?他在斗争会上见过这个俏丽的女人。今天居然是地主婆给大首长烧饭?真是乱套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他脑子一片空白,后怕得要死,后背直冒冷汗。正是有着这层害怕,正因为事情来得突然,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他只是木木地听他们说话,对徐司令的讲话只是机械地点头。

    莫欣荣喝了几盅酒,坐在那里已是晕乎乎的了,迷迷瞪瞪地听别人讲话。但他意识还是清醒的,朱丽萍走出来时,他马上认出她就是住在隔壁的朱丽萍,他们很熟悉,几乎天天见面。第一次见到她,他内心里不由地发出赞叹:山村里竟然也有如此端庄的女人!很快地,他就了解到,她是地主!因此他平常连话也不敢跟她说一句,见了面装作不认识。他后来也听说她丈夫原来八大队的大队长,也当过抗日政权的主任。但是由于她家成分是地主,他仍然不跟她说话,从不走进后厅半步。

    此时,莫欣荣迷迷糊糊听徐司令和申师长在说,要好好照顾她这个革命功臣的家属,心有同感。他醉眼迷离,透过眼镜片看朱丽萍,见她正在流泪,白皙的脸上泛着酡红,长长的睫毛下泪眼婆娑,令人顿生怜爱。

    莫欣荣站起身来,摇晃了一下,努力站住,抬起酒盅,说:徐司令……徐司令说得对,我拥护!这个,革命功臣申智……智鉴嫂应该照顾,卿本佳人,奈何……奈何……,以前我做得不够,检……检讨!我敬一杯,赔……赔礼。

    朱丽萍见莫欣荣东倒西歪结结巴巴的样子,破涕为笑,说:莫组长,您醉了,别喝了,我敬您一盅吧。

    徐司令哈哈大笑,说:很好,莫组长文文气气的,倒是条汉子。梁队长,你怎么样?

    梁宏达瞪了莫欣荣一眼,说:对不起,莫组长不会喝酒,失态了,我敬大家一杯,代他赔礼吧。

    申智青知道他打马虎眼,不肯放过:徐司令的意思,既是说莫组长喝酒的态度,也是指对智鉴嫂的态度。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他刚才的话错了?

    梁宏达大窘,不得不说:我们领会徐司令的意思,申智鉴对革命有功,应当照顾好他的家属,不能当四类分子,不能斗争。智鉴嫂,我们以前不了解情况,把你拉去斗争了,我敬你一杯酒,向你赔礼。

    朱丽萍连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哪能让梁队长敬酒呢?我敬您!

    徐司令大笑:哈哈哈,好,很好!今天小申陪我看了八大队的作战工事,真是高兴!这些年我看过的作战工事不少,这是保存得最完好的工事。杨……兔子!

    “到”!杨德贵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徐司令笑道:小申叫你兔子,你受伤前是不是跑得很快啊?这样,你当过兵,在这里当书记,由你负责保护好这些工事。我看到一些地堡已经塌陷了,应该修回去。这些工事可以作为国防教育、革命传统教育的基地。现在局势相当紧张,苏修在北面,印度在西面,美帝在南面,蒋介石在东面,我们四面受包围,最近中央提出要备战,准备打仗,主席说要准备应付帝国主义早打、大打。因此我们要全民皆兵,加强战备。保护好这些工事,既可以用作民兵训练,也可以用来教育提高青少年的国防意识。

    杨德贵答道:保证完成首长交代的任务。

    徐司令满意地露出微笑。他看到莫欣荣面露痛苦,几次滑下板凳,笑道:莫组长今天表现最好,小王,你扶莫组长去休息。来,我们继续喝,今天一醉方休!

    梁宏达早想离开,忙说:徐司令,我来吧,我扶莫组长去休息吧。

    此时徐司令也不喜欢他在这里,便应道:那也好,你们去吧。小申,德兴,兔子,还有吴书记,我们来好好喝一回,我已很长时间没尽兴喝酒了。来,我们边喝边聊,你们再说说八大队的事,我喜欢听。
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贫协主席怎能是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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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宏达把莫欣荣送回房间,就回到龚氏祠堂给朱国兴打电话。梁宏达向他转述了刚才所有谈话的情况后,问:他们两个还要不要隔离审查了?

    朱国兴气恼地说:还隔离个鬼啊?你有没有脑子啊?徐司令都发话了,还能查吗?你要不要脑袋了?你知道整倒一个人靠什么吗?靠权威!徐司令不让查的案子,别说我们,就是省委书记也不敢查。

    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眼看着我们的工作就要出战果了,没想到来半路杀出个……大将军。我看都是那个申智青弄的,他今天是有预谋的。

    没办法的,人家部队干部就是牛,光一个申智青我们还能对付,徐司令一插手,我们就彻底没戏唱了。可惜啊,找这么一个五毒俱全的对象不容易啊!既挖出了历史问题,又是现行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多能体现四清成果啊,我本来还想放个原子弹呢。

    是啊,既是阶级异己分子,又是走资派,双料货,这样的四清对象真不多,本来是很好的典型。朱秘书长,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那还能怎么样?如果徐司令不在阳嘉,我们还可以阳奉阴违蒙蒙他,可是他现在人就在阳嘉呢,骗不了他的。算了吧,你那边另起锅灶吧,我这边再找找别的典型。哎,他们不是说你那里有人贪污吗?你们就查这个吧。

    这个贪污问题肯定要查的,但是这两人没有其它问题可抓,他们出身贫苦,历史上没问题,大跃进时期表现很好,走社会主义道路很坚决,一直紧跟党走的。阶级异己分子和走资派,都套不上。

    整人的罪名本来就说有就有,说没就没的,再找找,总能找出点东西来的,只是当典型是肯定不够格了。

    对了,这其中一个是程志林,你认识的,他是贫协主席,如果查了他,不是否定我们前期的工作了吗?

    那倒是,我们找的贫协主席怎么能是贪污犯呢?程志林穷得一无所有,是农村阶级斗争激烈的好例子,好典型,你们不是还想用他的破庙办一个阶级教育展览吗?那你就别查他嘛,你说那认罪书不是他自己写的吗?我们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听他们的。

    我明白了。

    朱丽萍陪着徐司令他们喝酒,直到送走了徐司令智青他们,才回家。今天是她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一个原来人人看不起的地主婆,跟**的大官一起喝酒,大官还敬自己酒,多大的反差啊!

    朱丽萍明白,这都是智青的安排。真是难得啊,智青他做了这么大的官,还想到照顾落难的自己。虽说他小时候智鉴帮过他,可是智鉴这一辈子不知帮了多少人,不知做了多少善事,有几个能像智青这样的呢?

    朱丽萍看出来,今天智青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救德兴和自己。她听说,许多地方搞四清,四类分子都被斗得死去活来,智青是担心她在运动中受苦,所以想办法来救。救德兴,也等于救她,只要德兴在枣溪大队掌权,她和春莲妯娌就不会受磨难。

    这几年,德兴没少照顾朱丽萍娘儿俩。他从来没有把她当四类分子,把她安排进了草纸厂干轻松活,叫生产队安排廉平当记工员。这几年娘儿俩日子过得还舒心,廉平当记工员有实权,很快就评上了整劳力工分,她在草纸厂上班的工分也不少,武临银山火腿店的定息还在拿。因此她家经济收入虽然跟从前没法比,但跟农村其他家庭比,已经不知好了多少。

    现在的日子跟饥荒岁月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前几年真是噩梦一场,那地狱般的生活不堪回首,等于到鬼门关闯了一回。总算熬过来了!现在小平长大了,大队里德兴掌权,公社和区里也是八大队的人当书记,如果智鉴没有饿死,也不会太受苦,可惜他没能熬过来。

    朱丽萍原来一心想让廉平跳出农门,如今也认命了。想起到武临找江帆那一幕,她心里就阵阵刺痛。她反复在想,自己跟他的这场爱情是不是错误?从现在他的所作所为来说,是错误的,但因他而有了小平这一点来说,又是值得的。有时想想,就当世界上从没不存在过这个人,在记忆中把他抹去。然而,心灵的创伤,如同身上被人深深地划了一刀,能轻易抹去的么?

    那次江帆居然认不出她来!每念及此,朱丽萍都伤心欲绝。为什么会这样呢?事后仔细想起来,当时自己的确憔悴,整个人都已经脱形了。那时饥荒刚过,面黄肌瘦的还没缓过劲来,家里没劳力没粮食,为吃饭发愁,为小平的前途忧心,心力交瘁。到武临前正好夏收夏种刚完,天天在田畈干活晒太阳,弄得又黑又瘦。可能江帆在武临美女如云,他办公室里愣闯进一个又黑又瘦的人,猛然间便视同怪物了。唉!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床前站着一个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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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草纸厂两年不用风吹日晒,在镜子里朱丽萍看到,自己渐渐已恢复了白皙和丰润。她想,命里注定小平只能当农民了,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她准备给小平讨个老婆,等着抱孙子了。没想到,四清运动开始了。几个月前,德兴就来跟她说,四清工作队要来了,先把廉平的记工员撤了,等运动过去再说。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才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要担惊受怕了。

    果然,工作组来了后,就斗了几遍四类分子,每开大会总是先斗争。管制也更严了,癞头他们几个贫协干部,动不动就把四类分子叫去训话。癞头说,别的地方对四类分子管制都很严的,因为德兴自己是地主,以前枣溪才会那么宽松。

    从今天徐司令他们的讲话里,朱丽萍听出来,德兴不会倒台,以后自己也不会当四类分子管制,所以她此时心情格外轻松愉快。

    此时朱丽萍想起,莫组长喝醉了,他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还敬了自己一盅酒,因此才醉倒的。真是难得的诚意!今天他们太给面子了,他们是什么身份哪,也来敬自己的酒!在这以前,他们是连正眼都不看的啊。

    朱丽萍沏了一壶浓茶,走进申家琪家。

    莫欣荣在朦胧中感觉有人进入房间。他眯起眼睛,恍惚床前站着一个笑吟吟的美女,斜阳透过窗栅,斑驳地映在她的白衣服上,她的身体似乎呈半透明,风姿绰约,飘然欲仙。

    莫欣荣一惊,忙抓过眼镜戴上,原来是朱丽萍!

    朱丽萍满面笑容地说:莫组长,您醒了?喝碗茶吧?

    莫欣荣正口渴着呢,想翻身起来接茶,可是身子一软,又无力地往下倒。朱丽萍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将碗凑到他嘴边。莫欣荣不管三七二十一,急不可耐地一饮而尽。

    喝了茶,莫欣荣神志清醒了,说了声“谢谢你”,欲翻身下床。朱丽萍一把摁住他,说:您躺着,再歇歇,酒还没醒呢。

    莫欣荣有些奇怪:我怎么会回来睡觉的?徐司令他们呢?

    朱丽萍咯咯咯地笑道:您喝醉了,是梁队长扶您回来的,徐司令他们走了,您已经睡了几个钟头了。

    我睡了几个钟头了?糟糕!失礼了,我还没跟徐司令告别呢。

    没关系的,徐司令还在上溪,您随时可以去找他。

    申师长呢,也走了?

    也走了。

    嗨,我还没请他吃饭呢,那次到他部队,他那么客气地招待我们。

    没关系的,智青不会在意这些的。您再喝碗茶吧?

    好,谢谢。朱……智鉴嫂,申师长是申主任的弟弟?

    是的,是堂弟,我们很亲的,是我们智鉴把他带大的,也是智鉴让他当兵的。

    申师长了不得,这么年轻就当师长了,前途无量,而且我看徐司令对他也很好。智鉴嫂,真对不起你,以前没有照顾好你,把你当四类分子了。

    没什么,您们也没让我受苦。那时候我家智鉴是一心一意为革命,不但把队伍交给**,把家里的财产也全贡献出去了,小江还在我家养伤的呢。

    小江?哪个小江?

    就是江帆啊,当时我和智鉴都叫他小江的……

    啊?是江书记?是武临市委书记江帆?

    是啊,我们那时候天天在一起,他和智鉴整天在一起研究革命工作。

    啊呀,了不得了!你们跟江书记有过这么亲密的关系?外调时怎么没听他说起呢?

    您不相信是吗?您可以问问枣溪人,问问八大队的人,也可以问问小江他自己。

    不不不,不是不相信,我是说我才第一次听说这事。智鉴嫂,真是对不起,我以前真不知道你家对革命有这么大贡献。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联系啊,怎么能不联系呢?我经常去武临看他,不过我不敢多打扰他,他很忙。

    是啊,江书记很忙的。我这次下乡还真没白来,认识了江书记这么多革命战友。智鉴嫂,你知道吗?江书记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我的命运。

    是吗?小江现在有这么厉害吗?能决定你这么大的干部的命运?

    那当然,他是一言九鼎的市委书记嘛。我算什么大干部啊,不上品的小干部,江书记才是大干部呢。

    那好,下次我碰到他给你说说好话。莫组长,以前我们虽然没什么说话,但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好干部,文质彬彬的,像个知识分子。刚才徐司令也表扬你了,正直豪爽,你宁可喝醉了也要敬我酒,让我很感动。

    唉,我内疚啊,没有照顾好你,如果不是这次徐司令批评,我还继续犯错误。智鉴嫂,你以前怎么也不跟我说这些呢?

    莫组长,我们当时参加革命工作是没有私心的,并没想过有什么回报,我想一切都听党的安排,不想提个人的要求。

    居功不傲,知荣守辱,多好的人啊,我们太对不起你了。智鉴嫂,你以后有什么困难,要跟我说,我尽一切力量帮你。

    莫组长,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我家廉平想做点革命工作,你就多带带他吧,让他跟您多学习革命思想。

    好,我有数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谁演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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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金环第一个站出来测试,她的嗓音很好,歌唱得字正腔圆,模样也不错,何秋雨一听她唱歌,就意识到这是演戏的好料子。他就叫她跳了一段舞,结果她跳舞也跳得很好,何秋雨看了连连称赞。坐在旁边的申立群见他赞扬她,得意地跟他低声说这是我妹妹。何秋雨心里“咯噔”一下,把“小红就是她了”的话憋了回去,不动声色地继续测试。

    程爱莲是最后站出来测试的,她一站到面前,何秋雨感觉眼前一亮:枣溪这山村里怎么会有如此秀气的丽人!以前怎么没注意呢?程爱莲不仅模样俊俏,身材婀娜,而且文静淑雅,像个大家闺秀。何秋雨发现她的衣着跟别人也不一样,其他人虽然穿了最好的衣服来开会,但在何秋雨看来全都土里土气,衣料低劣做工粗糙,很多人还打了补丁。程爱莲是衣服质地好,剪裁精到,合身得体,像个城里人。在这么多姑娘中,何秋雨感觉她显得鹤立鸡群。

    程爱莲唱的歌是《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嗓音远不如申金环的好,但也委婉动听。何秋雨明白,从艺术的角度来说,“小红”一角应该是申金环。但是他一听到她是申智铁的女儿,内心就产生了排斥,而且见了程爱莲,就不由地生出想走近她的想法。因此他听了程爱莲的歌,虽然觉得不如申金环唱得好,但也不住地叫好,用了比申金环还多的赞词。

    何秋雨正想宣布由程爱莲演小红时,申立群凑到何秋雨耳边说,程爱莲是地主程志远的女儿。何秋雨吃了一惊,第一个感觉是:怎么偏偏的地主成分呢?可惜了!此时他颇为踌躇,该定谁呢?既然程爱莲是地主女儿,那毫无疑问应该确定申金环,可是他心有不甘。但如果确定程爱莲,又怕别人说他阶级立场有问题。因此他只好说,这事再定吧。

    接着开始选“小龙”。因为有心要选“小龙”的演员,而且演“小龙”的演员必须要小,所以通知十二岁以上的少年参加会议,开会时间也选在星期天,让读中学的学生也参加。选“小龙”没有悬念,无论扮相唱功,申廉邦是最佳人选。最后,在男青年中选了三个“台湾特务”。

    挑完演员,何秋雨留团支部委员开会,研究排戏的一些事情。何秋雨提出,小红一角可以配a角b角,由程爱莲担任a角,由申金环担任b角。申立群不同意,他认为小红是《东海小哨兵》中最主要的正面人物,不能由程爱莲这种出身地主家庭的人来演。

    何秋雨说:中央领导说过,团的工作要做落后青年的工作,要做地富子女的工作,要把他们争取到革命阵营中来。因此要让地富子女参加俱乐部,也要吸收他们演革命戏曲。

    申立群说:我不反对地富子女参加俱乐部,也不反对他们演戏,但《东海小哨兵》主要就是小红的戏,反映革命后代强烈的阶级斗争观念,勇敢机智对敌斗争的革命立场,这样的戏由地主的后代来演,好像是一种讽刺,别人会说我们俱乐部丧失阶级立场,也会认为我们枣溪革命老区后继乏人,没有人才。

    何秋雨笑道: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搞ab角,如果纯从艺术角度说,有一个程爱莲就够了。

    在申立群看来,他妹妹比程爱莲唱得好多了,他不明白何秋雨非得把程爱莲抬出来,而且非要定为a角。他虽然钦佩何秋雨,但他认为在这是原则问题,因此提出异议。当然他很相信何秋雨是个内行,既然他说程爱莲艺术上比妹妹好,肯定有他的道理。他说:何老师说爱莲比金环演得好,这我相信,但爱莲也只能是配角,a角b角应该调换,金环真演不了,再让她上。

    何秋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再说他想这个戏一炮打响,程爱莲能不能演好还没把握,但申金环肯定能演好,因此他说:好吧,那就申金环为a角程爱莲为b角吧。

    何秋雨想,这些乡下土包子不懂,其实搞一个戏很不容易,演员选得好不好固然关系到戏的成功与否,但另外一些事情则关系到戏能不能上演。如戏曲改编,《东海小哨兵》是瓯剧,阳嘉人不懂瓯剧,必须要把它改编成婺剧才行,阳嘉人只看婺剧。何秋雨虽是搞戏剧的,但不懂婺剧的曲调,得找人配上了婺剧的曲调。演戏还需要后台乐队,青年们都不会婺剧乐器演奏,培训一支婺剧乐队得花多少心血啊!还有,购买乐队的各种乐器,等等。

    当何秋雨在会上提出这些问题时,申立群等哈哈大笑,说:何老师,这些不用你发愁,一句话的事!把我们村的锣鼓班叫来参加俱乐部,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果然,跟锣鼓班商量一拍即合,他们正求之不得呢。锣鼓班的艺人们表示,他们乐意充当乐队,乐器他们自带!他们积极性非常高,交给他们剧本后,很快就谱上了婺剧的曲调。

    于是,程氏祠堂每天晚上都热闹非凡,锣鼓声二胡声板胡声京胡声唢呐声笛子声和唱戏声,接连不断地响起——《东海小哨兵》开始排练了。何秋雨理所当然地充当了导演,锣鼓班的人成了婺剧的艺术指导。

    虽然需要演戏的人不多,但晚上青年们全都拥到程氏祠堂看热闹,跟着哼戏。当时农村文化生活严重缺乏,传统的戏曲和娱乐活动,全被当作封建主义的遗毒受批判,遭禁止,人们几乎没有娱乐活动,连麻将扑克也不准玩,那些年根本就买不到扑克。除了农业生产劳动,就是没完没了的政治说教,青年们生活枯燥乏味,思想上受禁锢,精神上受压抑,年轻人好动活跃的天性被埋没。

    当时提倡农村俱乐部,是为了占领农村业余文化阵地,由团支部通过俱乐部来团结广大青年,使之成为宣传**思想工具,同时也借此使广大青年全面接受党的教育,使之农村青年思想革命化。俱乐部也的确应顺了青年们精神文化的需求,久违的锣鼓声一响,就像久旱逢甘雨,怎能不热血沸腾?因此,每天晚上,程氏祠堂总是热热闹闹的。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寡妇刘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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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徐司令来枣溪那天后,枣溪大队工作组马不停蹄地调查程元亮的贪污问题。他们先询问了吴翠蓝,接着调查了杨德贵、余赛君、龚德兴、吴富贵,然后又讯问了当年食堂的管理人员。

    外围调查结束后,工作组叫来程元亮审问。审问工作并不顺利,程元亮拒不承认,工作队就将他隔离审查。隔离审查后,程元亮仍然不肯交代问题,莫欣荣只好去找吴翠蓝。

    吴翠蓝听说工作队已将程元亮隔离审查,答应交出程元亮的认罪书,但她要求莫欣荣打一张收条,收条中将认罪书全文抄录。

    程元亮见了自己的认罪书,才承认他贪污过那些粮食。其实他贪污的粮食远远不止这些,十几年来贪污的公款也为数不少,当然,没有充分证据,他是绝不会交代的。他承认自己贪污后,马上检举癞头也同时贪污过。对于他的检举,莫欣荣表示工作组一定调查。

    批斗程元亮大会在申氏祠堂大厅举行,枣溪大队全体社员参加大会。四类分子陪斗,里面少了朱丽萍。莫欣荣特地亲自通知她,叫她作为社员参加大会,朱丽萍觉得很荣耀,高高兴兴地来开会了。

    主席台上坐着莫欣荣和程志林,由程志林主持会议,莫欣荣做报告。在讲了一阵子形势后,莫欣荣讲了程元亮四不清问题,希望大家踊跃揭发批判云云。

    接着几个工作组安排的贫下中农上台发言批斗。他们讲的是程元亮打人的事,说程元亮逼他们卖余粮,搜走了家里所有的粮食,家里不剩一颗粮食还说不够数,飞起来打,打得几天走不了路。家里没粮食,只能吃糠和野菜,一年到头半饥半饱,孩子都不长个。说到伤心处,居然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惹得台下许多同样遭遇的人也泪流满面。台上莫欣荣听了也情不自禁地落泪,台前陪斗的那些地主富农深有感触,一个个暗暗抽泣。

    前些年卖余粮,村里大多数被毒打过,台上的发言触动了人们痛苦的记忆,激发了对程元亮的愤怒。富裕中农对这些感受更深,但他们不敢说。贫农中农成分的社员就没顾忌了,在台下乱喊乱叫,有的干脆自动走上台发言控诉。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就憋不住了,争先恐后要上台说几句。一时间,走上台发言的人太多,涌上台去,工作组同志连忙上前维持秩序,让他们排队轮流发言。

    发言者越说越激动,说了卖余粮挨打的事,又说合作化后挨打的事。不知不觉间,大家都说到了五八年的挨打和种种苦难。说了五八年的事,又说到了之后挨饿的事。痛苦的事越说越多,会场**不断,全场唏嘘不已。

    会场达到最**是寡妇刘大嘴的发言。

    刘大嘴真名叫刘荷花,在村里出了名的胆大泼辣敢说话。今天她唯恐轮不到她发言,便推开前面的男人,走到台前,说:该我来说几句了!

    她说:那年我家五口人饿死三口,公公婆婆和丈夫。我丈夫饿死在水利工地,尸体我也没见着。公公婆婆得浮肿病,卧床不起,不能下地劳动,程元亮说不劳动就不给饭吃,结果三天就饿死了。我和女儿拖着浮肿的腿去拼命干活,一天才给两碗番薯汤。

    有一天晚上,半夜我饿醒了,想到食堂偷点吃的。走到食堂,从窗户看到元亮和几个干部正在吃米饭,还有炒鸡蛋。我闻到香味就不想走了,心想,无论如何也要偷点饭回去让我女儿尝尝。她已经20岁了,一年多没有来月经,ru房干瘪,像个男人。我死了不要紧,要让她活下去,不然将来谁给我们上坟?我看到炊事员给干部上菜,离开伙房,赶紧溜进去,看到锅里有饭,我抓起锅铲就铲饭吃,吃了几口,又铲了几铲饭装进破棉袄里,逃出伙房。

    刚走到门外,看见元亮出门解小便,我一慌,绊了一跤,跌倒在地。元亮问:谁?我说是我,大嘴。元亮走到我跟前问:你来干什么?我说我饿了,想讨点吃的。这时炊事员在伙房喊:谁把饭偷去了?元亮问我:是你偷的吧?跟我来。我跟他走进炊事员的住房。元亮把门关上,对我说,饭就在藏在你棉袄里,你把棉袄给我脱下来!

    我马上跪下,给他磕头求饶,对他说:元亮,放了我吧,我和女儿一年多没有吃过饭了。元亮说:要吃饭可以,把你家丫头叫来陪我睡一晚,明天早上让她带斤米给你。我说,我那丫头腿脚都浮肿,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你就饶了她吧。如果你想,我陪你睡觉。元亮伸的手伸进我衣服抓了一把问,你的**呢?我说吃不饱饭,瘪啦!我丫头和我一样。元亮又叫我把裤子脱下来让他看。我照办了。他打量一会,看我瘦得不成人形,不想和我搞,也知道我女儿跟我差不多,就踢了我一下,骂道:滚!谁稀罕你的臭逼。

    说到这,刘大嘴走到程元亮跟前,指着他的鼻子问:元亮,我没有冤枉你吧。要不是我饿得不像样子,那天晚上你能放过我吗?我们全大队多少女人被你搞过,你说说!

    刘大嘴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闪过一个汉子,朝程元亮狠狠踹了一脚。程元亮“哎呦”一声,倒在台上。莫欣荣忙站起身喊道:不能打人!

    程元亮正好倒在刘大嘴跟前,刘大嘴蹲下身,死死地盯着他。她突然手伸进他的腰间,双手使劲一拽,将他裤腰带拽断,右手伸进他裤裆里,叫道:我要看看你的骚毬怎么就那么坏!话音刚落,程元亮惨叫一声,歪倒在地。

    莫欣荣刚好走到他们跟前,见此大吃一惊。他一把拉过刘大嘴,想拉程元亮起来,可是他力气不够,拉不起。程元亮脸色煞白,双手捂着裆部,在台板上滚来滚去,大声叫痛。

    莫欣荣叫过工作组的人,吩咐快送医院。

    等着发言的人不干了,纷纷喊道:别管他!他是装的!我们还没发言呢!

    莫欣荣见众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感觉这会再开下去,人将会被打死,他说:今天的大会到此为止,大家也饿了,回去吃饭吧。

    许多人七嘴八舌地喊:不饿!继续开会!我们要发言!

    莫欣荣大声喊道:程元亮已经受伤了,今天也迟了,批斗会以后再开,散会!

    他不再理会大家的叫喊,叫工作组的人快把程元亮抬走。

    第五百三十四章元亮的睾卵碎了

    晚上,莫欣荣走进朱丽萍家。朱丽萍见他进来,连忙递烟泡茶。从徐司令来枣溪的那天开始,莫欣荣对朱丽萍很客气,有空会拐到后厅朱丽萍家坐坐。朱丽萍知道他会抽烟,特地买了包飞马牌香烟。

    朱丽萍递给他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笑道:莫组长,今天的会开得不错啊。

    莫欣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唉,哪里不错啊,我挨梁队长批评了。你知道吗?元亮的睾卵都给刘大嘴捏碎了。我奇怪了,这刘大嘴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呢?

    朱丽萍大吃一惊:真的?刘大嘴的力气真够大的。那个……怎么就这么不经捏呢?那可是男人的命根子,元亮这回惨了。那以后还斗元亮吗?

    不敢开程元亮的批斗会了,再开的话,他要被打死的,今天龚德兴的徒弟还没动手呢,那些年轻人打人可是没轻重的。唉,今天的事真是料想不到,开会前我还怕没人上来斗呢。

    是啊,你老是说要发动群众,群众真发动起来,你们又不敢斗了。不过,你也不用自责,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是元亮这些年作恶太多,大家忍了这么多年,今天有机会才爆发出来的。

    唉,我以前光看报纸,以为农村形势一片大好,下乡才知道原来农民的生活这么苦,今天才听说前些年遭这么大的罪。

    哈哈哈,真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你们当官的哪能了解民间的疾苦啊,不过,像你这样体察民情的干部也不多了。

    我自己就是一个基层干部,哪谈得上体察民情。哎,我说智鉴嫂,你很有文化的嘛。

    朱丽萍给他续水,说:在你这个大知识分子面前哪敢有文化啊?识几个字罢了。莫组长,我问你,上次在德兴家你说“卿本佳人”,好像还有下半句的,是什么?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你原来是想把我说成贼啊。

    所以我说了一半没说下去嘛。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就是好人,不应该把你当坏人。你怎么知道有下半句的?我以为没人能听清楚我的半句话呢。

    我知道卿本佳人这句话,但不知道下半句是什么。到底是大学生,说话跟别人都不一样,你是我熟人当中最有文化的人了,跟你在一起说话还可以长知识。

    大学生有什么用,我身边的人都升上去了,唯独我越做越小。

    你这种有文化有水平的人没提拔太不公平了,有机会我跟小江说说。

    其实我现在倒不是很想提拔,只要平平安安不出事就万幸了。

    怎么了?多年没提拔灰心了?

    运动搞怕了,每次肃反都提心吊胆,什么反右派啊,反右倾啊,**集团啊,往往都差点兜进去。如果上面有人的话,就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我明白了。你们当干部的看起来风风光光,其实也活得很累。难怪老百姓说,现在的干部是玻璃官。

    玻璃官?什么意思?你是说现在的干部透明吗?

    不是,是说当干部风险大,一碰就破。

    一碰就破?太有趣了!哈哈哈,智鉴嫂,你太幽默了!

    这可不是我发明的,我是听别人这么说的。

    不管怎么说,我是从你嘴里听到的。总结得太好了,一针见血。我开始还以为是说干部透明呢,那就不对了,我们的干部最不透明,西方国家的公务员才透明。

    资本主义国家当官是透明的吗?

    是的,我们是老百姓透明,干部不透明,越上面越不透明,他们正好相反,他们是越大的官越透明,老百姓倒不用透明。

    透明好,当官的不敢做坏事。

    哪里好啊,那是资产阶级的虚伪,资本主义国家能有好事情吗?

    对对对,资本主义国家没好事,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才真正的好。哎,莫组长,你为什么怕运动啊?是不是你家成分不好?

    你真聪明!我是武临人,我家以前是开杂货店的,小业主。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我做过一段时间的地下工作,那时我是市委委员,官比现在大,哈哈!

    怎么?做地下工作也成怕事的原因了?

    你不知道,做地下工作的人下场都很惨,现在大多在监狱里,省长和省委宣传部长两夫妇,原来就是地下党,现在都成了右派。我呢,还好在解放前被组织派到四明山部队去,不然早完了。

    你很早就参加革命了吧?

    不早,解放战争时期,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我把家里的钱偷出来,交给党组织作活动经费,给父亲发现后就骗他赌博输了,气得父亲追着打我。

    你家这情况跟我家差不多,都是用做生意赚来的钱支持革命。你父亲现在还好吗?

    还好吧,在单位里监督劳动。我们两家的情况是有些相似,所以那天他们一说我就明白了,徐司令的话我听起来特别舒服。

    是啊,徐司令说出知恩图报的话,我就感动得哭了。

    你哭起来也很动人。智鉴嫂,我以前可从不跟别人说这些话的,也许是我们两家经历相似吧,跟你在一起感觉特别投缘。

    我也是,我感觉你这个干部跟别人有些不一样,你这么有文化,跟你说话很投机。

    我也喜欢跟有文化的人聊天,在枣溪像你这么有文化没几个。还有,农村里怎么会这么脏啊,你家就不一样,清清爽爽的,走进来很舒服。

    如果你不嫌弃,就多过来坐坐。

    说什么话啊,你是徐司令敬酒的人,是江书记的朋友,我现在是在拍你的马屁,还想通过你搭上江书记的关系呢,哈哈哈!

    朱丽萍妩媚地看了他一眼,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你怎么能倒过来说话,现在是你在照顾我们娘儿俩。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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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申廉平手里提只唢呐回家来了。他进门叫了一声“莫组长”,拿起八仙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支递给莫欣荣,又划火柴给点上。

    朱丽萍问:今天排戏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原来申廉平会吹笛子,俱乐部开始排戏后,他每天晚上都跟着锣鼓班作伴奏。以前申智鉴资助过锣鼓班,锣鼓班的人对申廉平特别好,准备培养他做“正吹”。所谓“正吹”,就是第一把手,他的地位和近代管弦乐队中的首席提琴差不多,坐在舞台上面左手最前方。正吹负责旋律演奏,不单是吹笛子,而且要吹唢呐、先锋(长号),还要会拉板胡、徽胡,要能够演奏一首叫《花头台》的著名乐曲。这首乐曲有四个乐章,“正吹”是主要演奏者。每当演出前往往以先锋为号以聚集观众,然后演奏《花头台》,叫“浪台”。干得了这些,才能做“正吹”。申廉平自己买了只唢呐,学得正起劲,每天晚上排戏都是最后回家。

    申廉平回答母亲的话说:今天的戏排得差不多了,明天晚上廉邦回来再排得晚点。

    莫欣荣说:廉平,我看你的字写得很好,我想村里几块黑板报由你负责,你有信心做好吗?

    申廉平说:谢谢莫组长的信任,我一定做好,只是黑板报的内容得请莫组长多作指导。

    莫欣荣说:开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写哪些内容,总的来说就是紧跟形势,宣传党的方针政策,你多看报纸就行了。还有,我跟你们队里打个招呼,记工员仍然由你来做,我了解过,你做记工员时记的工分最清楚。

    朱丽萍说:真是太感谢莫组长了,对我家小平这么培养。

    莫欣荣说:不用感谢,申智鉴对革命作了那么大的贡献,照顾他的儿子是应该的。

    朱丽萍说:我们娘儿俩全靠你照顾,真的很感谢你。莫组长,你能不能给个面子?明天我炒几个菜,请你吃饭,也算表表我们的心意。

    莫欣荣哈哈大笑:叫我吃饭还需要面子吗?在龚德兴家里我尝过你炒的菜,味道很好,我是很想再尝尝你的厨艺,但是我们工作队有规定,不能随便接受社员的请吃。

    朱丽萍说:你不是说我们两家经历很相似吗?我们算自己人,随便吃个饭,不算请吃,就不要见外了。小江在我家养伤,我天天炖鸡给他吃呢。

    莫欣荣笑道: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智鉴嫂,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们工作队真的有规定,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不能给人家抓小辫子,一旦给人抓了辫子,日子就难过喽。

    演小龙的申廉邦是申智才的三儿子,他在上溪中学读书。他在枣溪小学读书时,成绩是全班最好的,一直当班长,可是考中学时却没考上,急得刘颖芝哭了。申廉邦也伤心得落泪,懊悔自己不争气没考好。刘颖芝就安排他到上溪小学复读六年级,可是才读了两个星期,上溪中学却说分数搞错了通知他去上学。申廉邦一家欣喜若狂。

    其实当时申廉邦“没考上”的真正原因,是他家小土地出租者的成分。当时教育部门对申廉邦这个问题有激烈的争议,开始有人认为这样的成分不能读中学,和其他类似的人一起一刀砍了。后来上溪中学校长提出异议,认为小土地出租者不是地主富农,在小学品学兼优,升学考试成绩又是最好的,应该给他升学。当然对于这些,申廉邦一家一无所知。申廉邦受此挫折,对上学机会倍加珍惜,更加用功读书。

    演员测试那天,申廉邦嗓音清亮模样英俊,被何秋雨一眼看中。但是他在上溪读书,排戏很不方便,好在他聪明,且戏份不多,利用星期六星期天的晚上,他就赶上了。平时申廉邦对申金环就叫姐,在戏里他们演姐弟俩,配合默契,演得有板有眼。

    《东海小哨兵》排练好了,在大队开大会时进行了彩排,受到了社员们的交口称赞。何秋雨踌躇满志,积极准备参加全县汇演。可是梁宏达的一句话让他傻眼了。

    梁宏达说,据说很多俱乐部排的都是《东海小哨兵》,要想在汇演中出彩,最好排其它的戏。

    排其它的戏?何秋雨搞这一行很清楚,当时可以演的戏极少,无非就是《江姐》、《芦荡火种》、《红灯记》、《洪湖赤卫队》、《红霞》、《打铜锣》、《补锅》等几部戏。他想来想去,觉得排《红霞》比较合适。《打铜锣》、《补锅》需要的演员太少,满足不了这么多想演戏的青年。其它几部戏难度较大,怕演砸了。何秋雨很快搞来了《红霞》剧本,叫申廉平钢板刻字,印了多份。《红霞》是土地革命战争年代的故事,1934年秋,江西苏区某地赤卫队随中央红军撤离家乡,北上抗日,赤卫队长赵志刚与恋人红霞在村口互相告别。赤卫队走后,白匪进村,白匪军官白伍德逮捕了红霞和乡亲们,并威逼红霞给他们带路以追击红军。为营救乡亲和保护红军,红霞不顾个人安危,假意应允嫁给白伍德,和敌人展开了机智的周旋。深夜,赵志刚因烧桥断路而被敌人抓住,他在敌营中看到红霞,误以为她已投降敌人,怒斥她是叛徒。红霞忍辱负重,用酒灌醉白伍德,设法骗过哨兵,放走了赵志刚和乡亲们,孤身一人把敌人引上绝路,最后英勇牺牲。剧本印好后,挑演员的事让何秋雨颇费思量。男主角赵志刚由申廉邦演,显然不合适,他太小。何秋雨在排《东海小哨兵》时发现,申廉安不错,模样俊朗,身材挺拔,嗓音也可以,可是他家是地主,他父亲是国民党县长。这个问题倒是其次,关键是红霞演员的人选。《红霞》主要是红霞的戏,谁来演红霞呢?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他是姑娘们心里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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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挑小红的演员一样,演红霞有两个人选——程爱莲和申金环,但正是这两个人让何秋雨左右为难。

    自从开始排戏以来,何秋雨每天跟枣溪村青年在一起,他被浓浓的女性温柔所包围,村里的姑娘争相向何秋雨献媚。何秋雨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多才多艺,温文雅尔,成了姑娘们心里的偶像,她们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他的身边。这其中接触最多的是申金环和程爱莲,攻势最猛烈的也是她们俩。

    申金环和程爱莲都一门心思接近何秋雨,但表现的形式不一样。申金环比较直接,风风火火,排戏时就粘在何秋雨身边说说笑笑,不排戏也经常到他的房间玩,见了他的洗换衣服,当着别人的面也会拿走洗,毫不掩饰。

    程爱莲知道何秋雨为她争取主角的事,心里存了一份感激,由此生出了深深的爱意。但她表现得比较委婉,排戏时只是远远地盯着何秋雨看,让他时时能感到她那含情脉脉的目光。说戏时也只是站在申金环后面,静静地盯着何秋雨说话不做声。她偶尔以借书还书为名到他房间玩,但总是带了个女伴,每次都带些水果、煮鸡蛋、菱角炒豆等零食。那时经济困难,难得有这些吃的东西,何秋雨家虽然不缺这些,但下乡搞四清要“三同”,不敢在别人面前搞吃的,嘴有些馋。这些吃的东西是明的,有别人在,大家就高高兴兴地一起吃。程爱莲还有表达情感的另外方式,临走时她会偷偷放下自己亲手缝的鞋垫,亲手织的手套、围脖等。何秋雨早就明白程爱莲的情意,他心里也喜欢她,时间长了,他越来越感受到她的爱意,这份不露声色表达出来的火热情感,反而更更加震撼了他的心灵。但是她出身地主家庭,表面上不敢跟她多接触,何况工作队有相关纪律。申金环虽然不及程爱莲美标致,但在农村姑娘中也算不错的,跟这样的漂亮姑娘日夜厮混在一起,让天生情种的何秋雨不动心也难。而她身上表现出来的那份率真和艺术上的天分,在搞艺术的何秋雨眼里更增添了几分魅力。然而何秋雨心里明白,他跟她不应该产生真实的情感,因为他们之间是世仇。当然在申家毫不知情是情况下,玩弄一把她的感情,也不失为一次复仇的机会。不过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真要玩大了,惹恼了申智铁这个刺头,那就是引火烧身。

    申金环和程爱莲想成为演红霞的唯一人选。申金环当众明确地跟何秋雨说,演红霞有她一个就够了,不需要搞ab角。程爱莲则给何秋雨还书时,偷偷塞夹了一个折成和平鸽的信。信里说,她很想为革命做点工作,出演红霞是个好机会,但如果搞ab角,她就争不过申金环,等于没了这个机会,她希望他满足做革命工作的愿望。当年谈恋爱时兴“三角包”,就是将情书叠成三角包递给心议的异性,“递三角包”也就成了求爱和谈恋爱的代名词。程爱莲给何秋雨塞三角包,其本身就是件暧昧的事,尽管她别出心裁地折成了和平鸽,道理是一样的。而信里的一些话,的确委婉曲折地表达了她对他的爱慕。

    何秋雨很纠结,他既不想得罪申金环,又不想让程爱莲失望。最好是折中办法还是搞ab角,只有搞ab角自己才掌握主动权,叫谁上就谁上,她们两人才会争着逢迎自己。

    在俱乐部骨干开会时,何秋雨宣布了出演《红霞》的演员名单,其中红霞一角由程爱莲和申金环担任ab角,赵志刚一角由申廉安担任。申立群马上表示反对,他对申廉安演赵志刚没意见,但认为演红霞没必要搞ab角。他说,《东海小哨兵》彩排是申金环出演的,反响很好,因此演红霞有她一个人就够了,弄两个人来演是没这个必要。何秋雨从专业的角度反复说明设ab角的必要性,但申立群坚持己见。

    申立群力争不让程爱莲演红霞,有几个原因。申金环在家里一再跟他说,一定要由她单独演红霞,他不想别人来抢妹妹的风头。同时他看到妹妹跟何秋雨亲亲热热的,像在谈恋爱,他觉得妹妹能找到何秋雨这样的对象也不错,他听说程爱莲也常去找何秋雨,他怕何秋雨因此分心。另外,他还有潜移默化的宗族观念,不能让程姓的人出风头!他不再以地主子女的名义反对,是因为在何秋雨的名单里,他的堂弟申廉安演赵志刚。

    参加会议的人都是申立群的死党,申立群一坚持,大家都附和。会议不欢而散。何秋雨决计撤了申立群的团支部书记。他早想撤了他,一直没找到适当的借口。这次申立群反对他,致使他的意见不能顺利实行,严重地冒犯了他的权威,既坚定了撤他职的决心,也提供了撤职的借口。他是枣溪公社工作队管共青团工作的,有建议权,只要莫欣荣同意就行了。

    何秋雨跟莫欣荣说,申立群思想狭隘,家族观念重,不利于团结广大青年,他压制文艺青年,不利于俱乐部工作开展,枣溪团支部书记必须换人。莫欣荣早就想培养房东申家琪的儿子申智芳,苦于没机会,何秋雨这么一说正中下怀,当即表示赞成。接下来事情很简单,莫欣荣和何秋雨召集全体共青团员开会,宣布撤消申立群职务,任命申智芳为团支部书记。

    申立群后悔莫迭,可是权在工作队,谁也帮不上忙。此时恰逢征兵,在申智铁安排下,不久就参军去了。

    申智芳当了团支部书记,什么都听何秋雨的,其他人经过这个事情,谁也不敢对何秋雨说个不字。何秋雨宣布,由程爱莲演红霞的a角,申金环演b角。由此,俱乐部开始有条不紊地排练《红霞》。

    第五百三十七章你的字有点像江书记程元亮被寡妇刘大嘴捏碎了睾丸,虽然落了残疾,但避免了没完没了的批斗会,因此也避免了对他问题的进一步揭露。吴翠蓝提出他自首叛变问题,被梁宏达顶住没查究。

    与程元亮同时贪污的当年生产队干部,在大会上作了检讨,作了退赔。而对于程元亮的退赔,他说他家里穷,实在没粮食没钱退赔,因此只做了个退赔计划,没有兑现。对于有人检举程志林的贪污问题,工作组没有理睬。

    接着,枣溪大队的四清工作转向生产队干部,清查各生产队队长、副队长、会计、记工员、仓库保管员、出纳的四不清问题。同时清查草纸厂的账务和干部的四不清问题。

    朱丽萍这两天特别开心,莫欣荣告诉她,他已跟申智芳打过招呼,培养申廉平入团。这真是破天荒——这年头哪有出身地主家庭的人入团的啊?天大的喜讯啊!这些日子廉平是好事连连:先是俱乐部学正吹,接着写黑板报,大队几块黑板报都归他写,前几天廉平又重新当上了记工员!现在廉平既是生产队干部,又在大队做事,一天到晚忙得屁颠屁颠的,俨然是个大红人了。这些年地富子女哪一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廉平今天能有如此风光,应该说全靠莫组长的提携,朱丽萍对他的那份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莫欣荣跨过后厅门槛,一眼瞧见朱丽萍母子在吃饭,说:哈,你们这么迟才吃晚饭?

    朱丽萍忙站起身,笑道:小平刚抄好黑板报回家。莫组长,来一起吃一点?莫欣荣边走近她们边说:我刚吃过,哈哈,你们的菜还不错啊。申廉平放下饭碗,给莫欣荣敬烟。朱丽萍对廉平说:我去炒个鸡蛋,你陪莫组长说说话。莫组长,你坐。莫欣荣坐在太师椅上,吸了口烟,问申廉平:你把黑板报的内容全换新的了?申廉平说:是的,按照您的吩咐,换上了人民日报这次社论的摘要。不知道摘得对不对,您看看,如果不对,我改一改。肯定对,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的文字水平不错的,你的一手字也写得漂亮!咦,我怎么觉得你的字有点像我们江书记呢,他在你家的时候你跟他学过?没有,江书记在我家养伤的时候,我还没生呢。不过我知道他的字好,山上吴琅坤墓碑的字就是他写的,我经常去看。这就对了,你看多了,就学到了他的神韵。朱丽萍端了一盘菜一壶酒过来,说:你们在说什么呢?申廉平说:莫组长说我的字像江叔叔。朱丽萍脸一红,说:莫组长是在鼓励你呢,你还当真啊,你的字怎么能跟小江比呢?差远了。莫组长,我烫了一壶酒,让小平陪你喝一盅。莫欣荣欲站起身,说:不不,我们工作队有规定……朱丽萍一把将他按住,说:你就别跟我说你们什么规定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们不是外人。你这么培养小平,就让他敬你一盅酒表表心意嘛。申廉平倒上了酒,举起酒盅说:莫组长,我敬您!您培养了我,您等于是我的再生父母。莫欣荣哈哈大笑,说:再生父母?哈哈哈,我如果有你这么个儿子就有福气啰。好,这酒我喝了。朱丽萍看着他们喝酒很高兴,说:那你就把他当儿子吧,你这么有文化有水平,小平跟着你学就有出息了。莫欣荣叹了口气说:我们这个时代是只讲政治的,文化是没有用的,政治决定一切,政治生命最重要,所以我要让廉平入团。廉平,他们给你填表了吗?申廉平一脸庄重,但仍然掩饰不了他内心的喜悦和激动,他认真地说:志愿表已经填了,就等着团支部通过了,智芳说会通过的。莫组长,入团是我的第二次生命,而这个第二次生命是您给我的,所以我说您是再生父母。来,我敬你三盅酒,谢谢您给我的政治上的生命!莫欣荣笑道:我可喝不了三盅酒,我不会喝酒的。我敬您三盅,您随意。申廉平一口气喝了三盅酒,喝完了,递了莫欣荣一根烟,给他点上,说:莫组长,您再坐坐,我到俱乐部去了,排戏差不多要开始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一阵幽香直钻他的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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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婺剧《红霞》的彩排很成功。已经很长时间没戏看了,而且以前都看古装戏,人们觉得现代戏《红霞》很新颖,《红霞》虽然政治性很强,但故事凄美,把娱乐生活饥渴的社员们看得如醉如痴。

    《红霞》后面一场有大段大段红霞的唱词,对这些唱词,何秋雨用了双簧的办法,虽然前台出演的是扮相俊美的程爱莲,但让嗓音清亮的申金环在后台唱,效果非常好。当戏演到红霞英勇牺牲前的一段,达到了**。“红霞”唱道:

    红军啊,我的亲人!我一颗心给了你们!

    祝红军,向北方,一路平安无阻挡,

    高举红旗上战场,要把敌人消灭光。

    祝红军,向北方,

    冒雨雪,顶风霜,个个身体都健壮,

    有了你们红军在,劳动人民有希望。

    祝红军,向北方,

    天天壮,年年强,红旗插遍国土上!

    赶走日本,消灭白军,

    要把那苦难的人民都解放!

    程爱莲演得非常投入,表情丰富,富有激情,很好地表达了红霞对红军的深情,既悲壮又浪漫。申金环唱得字正腔圆,余音绕梁,既慷慨激扬,又如泣如诉。听了这些唱,看到红霞的牺牲,看得很多妇女都哭了。

    山上山村里一些青年闻讯也来看了,看完后向工作队要求,到他们村去演。梁宏达吩咐何秋雨,要满足山村群众的要求,上山演出。

    听说要到外村演出,申金环晚上来找何秋雨,要求从后台走到前台,由她单独出演红霞。

    何秋雨不同意。他以前以为程爱莲没什么演技,后来才发现那是她性格内向,平时腼腆,但她一旦进入角色就很出戏,演技不错。程爱莲扮相好,演技好,只可惜嗓音不如申金环,现在用双簧这个办法是最好了。当然,这是对别人讲的理由,他内心还有自己的想法。

    申金环对何秋雨痴心不改,何秋雨撤了她哥哥的职务,并没有影响她对他的情意。她想主演红霞固然有虚荣心方面的原因,但主要是怕程爱莲风头太足,同她抢何秋雨。

    申金环说:我真想不通!何老师,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明明比爱莲演得好,为什么非不让我上台?为什么要我给她唱戏,为她做嫁衣裳?明明我一个人演得了,为什么非得两个人?

    金环,你对我好我心里明白。但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不能混同于工作,从艺术上来说,由爱莲在前台演,你在后台唱,是最精彩了。

    不,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心里没有我。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跟那个地主婆好啊?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跟一个地主家庭出身的人去好呢?平常我不是都跟你在一起的吗?你不懂“亲不隔疏,后不僭先”的道理?

    我不懂。

    “亲不隔疏,后不僭先”,意思就是亲近的人不会被疏远的人隔开,越是亲近的人,越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疏远。你知道,我们工作队有规定,不能同当地人谈恋爱的,我们这样已经够亲密了,人家已经有议论了。

    我才不怕别人怎么议论呢,我就要跟你好。

    你不怕我怕啊,我们是有纪律的。如果你一个人演红霞,我们接触太多太招眼,中间隔了一个人还不太明显。

    你是说为了怕别人议论才让爱莲演红霞的?

    有这个因素,还有工作方面的考虑。

    你是不是认为爱莲比我扮相好?

    不是,你是枣溪最漂亮的姑娘,是她的演技比你好。

    不,我不相信,你这些都是借口,我就要一个人演红霞。

    两人的谈了很久,申金环见好说歹说何秋雨仍然不同意,急得嘤嘤地哭了起来。

    何秋雨被她哭得手足无措,起身走近她,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别哭,这事让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今天太晚了。

    申金环“嚯”站起来,环住他脖子说:不,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

    一阵幽香直钻何秋雨的鼻孔,她丰满的胸部抵着他的前胸,明显感觉到那带着温暖的柔软,她的头发擦着他的脸颊和下巴,痒酥酥的。

    这种情景何秋雨并不陌生,他在大学读书时跟几个女同学谈过恋爱。其中跟一个上海姑娘发展到了实质性阶段,卿卿我我,山誓海盟,最后因为毕业分配没能留在上海,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才无疾而终。因此申金环这猛然一抱,不能不使他怦然心动,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在她耳边轻声说:怎么能不走呢?这里面都是人,梁队长就住在隔壁。

    申金环心头一震:隔壁有人?说句赌气话呢,他还真以为要留下不走,是不是没人就可以不走?啊呀,羞死人了!腰上传来异样的感觉,她扭了扭腰肢,扬脸嘟着嘴说:那你答应我。

    何秋雨看到了她眼里的娇羞,一汪泪水里的眼睛亮晶晶的,春色荡漾,摄人心魄。他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臂,忍不住在她挂着泪水的脸上吻了一下,说:好,我答应你。

    她身子一阵颤动,脸上漾开半是得意半是羞涩的笑容,说:我就知道你会对我好的。

    他热血上涌,长期的饥渴使他再也按耐不住了,嘴里说着“是的,我只对你好”,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两把,转而就揉捏她的胸脯。她哼了一声,下意识地去推他的手,没推开,身子越来越软,几乎站立不住,只得赶紧抱住他。

    他“噗”地吹灭了油灯,把她放倒在床上。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村口山神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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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枣溪大队俱乐部《红霞》演出人员上八宝山,到各山村巡回演出。

    演出的第一站,是一个较大的村子。山民们把这演戏当做一件天大的喜事,无不欢天喜地,被派饭的家里都倾其所有,拿出最好的食物招待客人。

    吃罢晚饭,大家兴高采烈地开始化妆,何秋雨宣布:今晚由申金华演红霞。程爱莲闻言一愣,眼泪夺眶而出,默默擦去刚抹上脸的油彩。申金华一声不响,平静地对着镜子化妆。其他的人事不关己,各自做自己的事。

    乐队正在按常规“浪台”,唢呐声锣鼓声激动人心,村里男女老少陆陆续续踩着锣鼓声进入祠堂。

    锣鼓声戛然而止,该村的四清工作组长在前台讲话,讲完了“形势”后,又讲村里的四清工作、对敌斗争。好不容易讲完了,接着有一个山民上来讲话。

    何秋雨知道这人是该村的贫协主席。他站在“出将入相”的屏风边,盯着祠堂大厅里黑压压的人群。他发现人们已经焦躁不安,显得很不耐烦。他们在急切地等待看戏呢,根本没耐心听干部的讲话。

    事先,村里工作组长跟何秋雨说,演戏前开个斗争大会,山村人住得分散,难得靠演戏把人聚集齐了。他们经常一起开会,何秋雨跟他很熟,当场就表示不同意,理由是时间不够,山里人睡得早,待开完斗争会,就到了睡觉时间,没精神看戏了。工作组长不想放弃开大会的机会,说那就他和贫协主席说几句吧。

    贫协主席还在絮絮叨叨地讲话,何秋雨心里着急,恨不得把他拉下台来。他关心的是观众的情绪。“浪台”能恰到好处地把观众的情绪调动起来,此时大戏一开演,就能够以最好的状态看戏。而这两人讲话把“浪台”刚调节好的情绪破坏了,把观众的心情磨得支离破碎,再好的戏也看不好!

    程爱莲走过来,也装作看台下的观众,抓过何秋雨的手捏了一下。何秋雨发现手心里多了个纸片。

    程爱莲转身走了,何秋雨悄悄展开纸片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开演后到村口山神庙见。

    贫协主席终于讲完了,唢呐声锣鼓声重新响起。锣鼓声骤停,响起悠扬的胡琴声,“红霞”领着一群姑娘上台,边舞边唱“舂米歌”:哎嗨哟呵,舂米忙喏……舂好米来做米果哪,做好米果送前方喏……

    何秋雨下台来找到申智芳,告诉他,自己跟这村里的工作组同志有事商量,吩咐他看好场子。

    山神庙在进山的村口,他们进村时看到过的。虽说是村口,由于村子分散,离祠堂比较远,要往下走许多路。黑暗中,何秋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石阶上走,后悔匆忙间没带上电筒。唱戏声奏乐声渐渐远去,村里人都去看戏了,静悄悄的。前面没了房子,只有黑黝黝的山林,何秋雨心里掠过一丝恐惧:会不会有狼跑出来?

    总算到了山神庙前,何秋雨站在庙门口,战战兢兢地望着庙里的一团漆黑。黑暗中传出一声“何老师!”,声音虽然很轻,何秋雨还是吓了一大跳。

    一只绵软温暖的手把他拉进庙里。是程爱莲!何秋雨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紧紧攥住,内心稍安。

    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凉?程爱莲没有放开他的手。

    这山里有点冷,再说我从来没在夜里走过山路。爱莲,这山上有没有狼啊?

    原来他是怕狼啊,程爱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没有,以前可能有,五八年把树都砍光了,山上光秃秃的,狼藏不住,就没了。你白天没看到?山上树都很矮吗?也难怪你,从小在大城市长大,没见过山。

    山怎么会没见过,武临到处是山,只是没这么大的山,何况这夜里。

    程爱莲紧紧搂住他胳膊,笑道:我知道,城里到处有路灯,这山上黑咕隆咚的,没一点光亮。你别怕,我在你旁边呢。

    何秋雨自己也觉得好笑,一个男的还要一个女的来壮胆,算什么呢?忙说:开玩笑!我哪会怕呢?我有这么胆小吗?我是说如果有狼该带个棒来。爱莲,你找我是不是为没让你上台的事?

    是啊,你为什么突然叫金环一个人演了呢?她唱我演不是挺好的吗?

    这是梁队长的意思。你别急,先让金环演几场,我会让你上的。

    梁队长是不是因为癞头的事?何老师,癞头的事我爸是冤枉的,当时是他逼着我家买房子,我爸怕他才买的,还多给了钱。现在倒好,他仍然住了回来,白花了钱不说,还落了个大罪名。

    这都是莫组长弄的,弄成这样!一看就知道是程志林骗人的嘛,他那张嘴都可以相信的?以前我也觉得他出身贫苦,很可怜,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没一句实话。看这事弄得,成四清典型了,接下来别的公社都要来参观,以后开你爸的斗争会多了。

    何老师,你说怎么办啊?我爸会给斗死的啊。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枣溪算好的,梁队长比较掌握政策,不让打人,别的地方打四类分子可厉害了,用刑罚,打得死去活来,打死人的都有。

    是吗?太吓人了!何老师,你跟梁队长说说,千万别打我爸。

    在我们公社不会的,不过别的公社人来参观难说,他们打惯了,给程志林讲得那么可恶,他们真会打人。

    程爱莲听了很紧张,拦腰抱住他,带着哭腔说:何老师,你快想想办法吧,那么多人打我爸,真要给打死的啊。

    这……好吧,我跟莫组长说一下,有人参观,让他派个工作组的人在旁边保护一下。

    程爱莲更紧地抱着他,说:谢谢你,何老师,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山村里的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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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秋雨给她温暖地抱着,身体早已起了反应,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说:爱莲,我是想帮你,可是程志林这件事搞得我也很被动,想帮也帮不上啊。摆脱这种被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跟你爸脱离关系,划清界线,这样你就可以演红霞,可以入团。

    那不行,我不能跟我爸脱离关系,我爸现在够可怜的了,我再跟他脱离关系,他会伤心死的。

    唉,那我就没办法了,可惜了你的艺术天分,本来我想把歌剧《江姐》改编成话剧,让你来演江姐。

    我不跟我爸脱离关系就不能演吗?你不是说出身地主家庭也可以革命,也可以演革命戏吗?

    按道理,像你这样的家庭出身参加革命,前提是跟家庭划清界线,我对你是破例,你看,哪个俱乐部有地富子女演正面人物主角的?

    何老师,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很感激你,在我心里你是我最亲的人。听到你说不让我演红霞,我特别难过,不能上台演戏倒是其次,我真怕你不喜欢我了,我怕极了……我的心都碎了……呜呜呜……

    他低头吻住她的脸,说:你别哭,傻姑娘,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了。

    我刚才……刚才真担心你不来……你来了……我……太高兴了。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在她胸脯上揉着,说:唔……我会来的。

    嗯……啊!你别离开我好吗……嗯……

    他不做声,捉住她的嘴唇狠狠地吸吮起来。她更紧地贴住他,两人久久不分开。

    第二天上午,枣溪大队俱乐部要转移到别的村演出,尽管事先说好不用“压箱钱”,可是该村贫协主席却拿出20元钱,要递给何秋雨。何秋雨不接,他又递给申智芳,申智芳也不接。在旁边的工作组长笑道:你们收了吧,这是我们村贫下中农的一片心意,是一家一户一角一角凑起来的,算是给你们买粉脂的。

    何秋雨向申智芳递了个眼色,申智芳才接了。

    第二站是个小山村,没有祠堂,但他们早早在村后的小山坡上铺上木板,搭了一个台,倒也像一回事。台边搭了棚,作为化妆室。

    前面的那村有祠堂,俱乐部的人是男女分开住在祠堂楼上的,而这村没祠堂只好分散住到社员家里。该村工作组认为何秋雨身份特殊,以后工作总结得靠他,就在一间作为大队办公室的屋子里,搭了张**给他住。

    这个村连煤气灯也没有,但他们早就准备了一些松明火把,竖在台边,倒也显得喜庆热闹。演出前没有开会,只是工作组长讲了一会儿话就开演了。

    演红霞仍然是申金环,程爱莲没有显出不高兴,反而兴致勃勃地化了妆,参加“舂米歌”的歌舞。“舂米歌”一完,就没她的戏了。她下台后见何秋雨不在,就装作洗脸走了。

    原来何秋雨早已偷偷跟她说过,要她一会儿到他的住处去。程爱莲到她住的家里洗了脸,就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向大队办公室走去。

    屋里没点灯,程爱莲刚推门进屋,何秋雨就迅速闩上门,一把抱住了她,两人就迫不及待地吻在了一起。

    吻了一会儿,何秋雨把她推倒在**上,开始剥她衣服。她稍作挣扎,便依了他。

    枣溪大队俱乐部在枣溪公社各大队巡回演出回来后,梁宏达告诉何秋雨,上溪公社已经来邀请过了,希望到他们那里演出《红霞》。因此,演出人员休息了两天又到上溪演出。

    在上溪演出可不比山里,那是大集镇,不说其它村赶来看戏,光镇里就有几千人。何秋雨决定,让程爱莲出演,后面的唱段由申金环唱。申金环虽然不高兴,但她已经演了那么多场,也不再争。

    上溪镇的演出场地非同凡响,镇中央有一个室外戏台,戏台前是一个宽广的晒场,几盏雪亮的煤气灯照得舞台如同白昼,舞台两边的高音喇叭吱吱作响。看到台下人山人海的观众,演出人员个个精神振奋,斗志昂扬,演得非常卖力。由于有高音喇叭,申金环在后台的演唱以假乱真,加上程爱莲演得特别投入,观众们看得如梦如幻。

    演出结束后,上溪公社工作队长跟何秋雨商量,上溪贫下中农没看过瘾,要求明天在这里再演一场,接下去到各大队演出。何秋雨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听到在镇里再演一场,申金环表示这台戏必须由她一个人演。何秋雨说,那好,以后轮流上,两人各演一场。

    申金环认为自己跟何秋雨有特殊关系,他不会叫自己吃亏,两人轮番上场,两场戏等于自己演一场半,就不吭声了。程爱莲很自卑,觉得自己能演红霞全靠他照顾,仗着两人的秘密关系,他肯定心向自己,她从不敢明争,因此也没说话。

    申金环的演技虽然不如程爱莲,扮相也略为逊色,但她的嗓音好,道白清脆,唱功清亮,对已经看过一场的观众来说,也是形象清新,别具一格,演出效果也不错。

    上溪镇演完后,俱乐部马不停蹄到各大队演出。轮到程爱莲上台时,申金环不用化妆,站在后台配音唱戏,轮到申金环上台时,程爱莲就心甘情愿地做群众演员。在申金环看来,程爱莲根本不像主角,倒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她暗自得意:我才是真正的主角,决不演配角的戏!可是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当她在台上起劲地演戏时,她心目中的恋人和她所不齿的“小媳妇”,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幽会了。其实在山上她开心地独步舞台时,他们也总能找机会在一起。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枣溪大队谁来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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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清工作的第四步是整顿组织,处理犯错的党员,发展新党员,调整党支部和大队、生产队领导班子。

    枣溪大队四清工作在这一阶段,首先面对的是龚德兴的问题。由于运动前期枣溪大队是分团抓的点,莫欣荣对此不敢做主,向梁队长请示。

    梁宏达也不敢做主,他专门赶到到县城向朱国兴请示汇报。朱国兴一听这件事就火了:龚德兴的问题查清楚了吗?没查清楚啊,历史问题没查清,现行问题也没查清。他有那么多问题,本来完全可以揭开这个盖子的,却硬是给人捂住了。这个人是典型的阶级异己分子,还有贪污公粮,抗拒征粮,包庇地主,都有事实存在,这样的人能解放吗?

    梁宏达说:但是我们工作已经到了处理干部的阶段,再倒回去审查似乎不合适,再说徐司令那里怎么交代呢?

    徐司令已经回去了,战备紧张,他不会回来了,我们这里的事情我们做主。问题是给他这么一搅合,打乱了我们的部署,现在再审查龚德兴的确不合适,把他整出来也错过了时机,作不了典型了。而且审查需要个过程,这期间他们又会去请佛。我们干脆结了案子,把他开除党籍。

    开除党籍?问题还没查清楚呢,他们又告到徐司令那里怎么办?

    徐司令走了就不会管这种小事的。好吧,撤销职务吧,这是底线了。唉,没有为党清除这个毒瘤,我心有不甘哪。哎,那个程志林不错,可以当党支部书记嘛。

    梁宏达向莫欣荣传达了朱团长的指示,莫欣荣对程志林担任党支部书记持异议:程志林当党支部书记?不行的,他当个贫协主席还可以,当党支部书记威信不够。

    梁宏达不以为然:什么威信,威信威信,威了就信了,有了职务就有权威,有了权威就有威信。程志林是老干部了,以前当过副书记呢,会说话着呢。

    正因为以前当过干部,所以他有贪污行为,我们没清查是政治需要,但这个账贫下中农是记着的。再说,现在要求干部参加劳动,他从不参加劳动。

    这倒是个问题。可是没人啊,这些党员多多少少都有四不清问题。

    其实在枣溪大队数龚德兴的威信最高。

    你就别说这个话了,朱团长的意见很明确。

    我们正在培养申智芳,让新生力量顶上来。

    可是就算培养了他,他才是预备党员,不能担任支部书记。

    先让他当大队长,主持工作,待转正后再当书记。

    一个毛小伙,压得住阵吗?

    你不是说有职务就有威信吗?

    那好,你们看着办吧。对了,那叫程志林当副书记。

    枣溪大队召开骨干会议,全体贫协干部、**员、生产队长、共青团员参加了会议。会上,莫欣荣宣布了对四不清干部的处理意见。所有四不清的大队和生产队干部全部撤职,换上四清积极分子担任。是党员的,作出党纪处分,其中开除程元亮党籍,撤销龚德兴党内外职务。

    另外,莫欣荣还宣布了对大队领导班子的调整:由申智芳担任大队长兼造纸厂厂长,全面主持大队工作;吴富贵和程志林担任党支部副书记,党支部工作由吴富贵主持。

    开除程元亮党籍和任命吴富贵党支部副书记,是莫欣荣的自作主张,主要是为了培养申智芳。如果让程元亮留在党内,以他的经验和心智,申智芳不是他的对手,不被他搞下台也很难开展工作。让吴富贵当副书记,就是为了让他对付程志林。莫欣荣跟吴富贵住在一起,天天见面有了感情,也发现此人人品不错,他的权欲也不像程元亮程志林那么强。事先莫欣荣找吴富贵谈过,告诉他:四清运动是农村干部大换血,大队长不能不换,因此让你先主持党支部工作,在党支部里扶持申智芳,压住程志林,待申智芳当了党支部书记,再换回来仍然让你当大队长。

    莫欣荣培养申智芳,还给他一柄对付对手的杀手锏——担任纸厂厂长。纸厂是大队经济的主要来源,掌握了纸厂就等于掌握了大队的经济命脉。

    虽然搞四清运动,这一年农业收成不错,据统计,阳嘉县1965年的粮食产量比1961年增加50%左右。枣溪大队草纸厂生产也很好,厂里的工人和管理人员是记工分的,造纸的原料——稻草是各生产队上交的,细竹是工人上山砍的,所以成本很低,利润很高。过年前,莫欣荣叫申智芳将纸厂的绝大部分盈利取出,分给各生产队,充进生产队分红,让社员们过个好年,以此体现四清成果。

    所以,这个年枣溪大队社员们过得喜气洋洋。过年不但能吃上白米饭,还有肉,多数家庭又重新做了红曲酒。这番情景,跟前些年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快要赶上五十代初了,因此许多社员家里都偷偷在重新“谢年”。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兴无灭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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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阳嘉,“谢年”一般是农历十二月二十八至十二月三十。谢年时,家中长辈先将八仙桌放置屋檐下,然后点上一对大红蜡烛,再在桌上放三茶六酒、年饭、馒头、红馃、斋米和肉桶。肉桶里盛有煮熟的肉和雄鸡,雄鸡上插上筷子,并在旁边放两个鸡蛋。接着家中长辈望空祭拜,三拜九叩,祈求来年吉祥,再焚烧锭帛,鸣放鞭炮,洒酒于地,将插在“口福”上的筷子拔去。谢年后再祭祖宗,即“拜太公”。祭祖前点香持灯笼往祖宗埋葬方向的路边“迎接”祖宗进门。酒斟三巡,然后供饭,再搁筷子于饭碗上,表示供膳已毕;然后三拜九叩,向祖宗祈福,焚化锭帛,然后将酒浇在锭帛灰上。

    当时认为“谢年”是封建迷信活动,1958年以后已经绝迹,上面不让搞,人们也无心搞。现在生活好转,人们又想起谢年,但不敢公开,只能在家里偷偷搞。

    当龚德兴走进申智才家里时,刘颖芝正在谢年,申智才和孩子们在旁边看。

    龚德兴见刘颖芝一本正经地举着香“接祖宗”,乐了,直想笑。但“接祖宗”是很庄严的事,不能来生人,更不能随便说话,因此龚德兴咽下想说的话,忍住笑,退出门外。

    申智才见了龚德兴,忙走出来,又因被他撞见谢年,脸上有些挂不住,说:德兴,你来了,我还正想着到你家去呢。颖芝非要谢年,我是不相信的。

    龚德兴笑道:应该应该,这是我们的文化传统嘛。只是这门口贴的应该是“开门见喜”,怎么贴“兴无灭资”啊?谢年是为了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兴旺发财,贴了这个,意义不是相反了吗?

    是我孩子写的,说“开门见喜”是封建迷信。

    我跟你开玩笑呢,现在哪一家门口不是贴“兴无灭资”啊。现在是越穷越光荣,穷得没一点资产最好,还是我有先见之明,早已“兴无灭资”过喽。

    德兴,我听说了,知道你不高兴有怨气,我正想过去跟你好好谈谈呢。依我看,你这次虽然撤职了,但是没有被开除党籍,还可以东山再起,以后枣溪还得靠你。

    我是不会再当什么狗屁干部了,这干部是人当的吗?你看,他们不给我结论,凭空给我一个撤销职务的党纪处分,算什么回事嘛。

    政治运动嘛,不整一批人怎么算政治运动呢?你是老运动员了,还不明白吗?

    唉,我不回去当公社干部就是不想挨整,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而且比以前还整得厉害,什么污水都往我头上泼。这次不是智青搬来徐司令救驾,我死定了,我要被定为漏划地主,成内奸了。

    如果成四类分子了,斗也被斗死。德兴,你想想,如果不是智青这么有出息,如果不是徐司令碰巧来阳嘉搞四清,你会多惨?而这两个因素是非常偶然的,这只能说你运气好。

    你是说,我这次被搞死倒是必然的?

    那你说,搬动徐司令来保护一个大队干部有多少几率?像青这样有情义的人有几个?如果换成江帆,会来管这个事吗?

    刘颖芝谢完了年,来喊他们两人喝酒。申智才和龚德兴进屋,刘颖芝倒了酒,说:德兴,让智才陪你好好喝几盅,这鸡是祖宗吃过的,很吉利,你今年运气不好,吃了这鸡明年运气会好起来。

    龚德兴说:不,我今年运气好。

    刘颖芝满脸疑惑:你被撤职了还运气好?

    他们两人相视大笑。

    申智才说:来,德兴,为你今年的好运气,干一盅!

    龚德兴一口干了酒,说:智才,你说为什么要搞一个四清来整农村干部?

    我想,可能为了加强对农村的控制稳定农村吧?

    为了稳定农村?农村不是很稳定的吗?农村已经建立了党组织,组织严密,纪律严明,中央的号令通畅无阻,雷令风行,自古以来,哪有过这么多完全听命于中央的农村干部?哪有过政令如此顺畅一竿子插到底?哪有过政府直接可以控制到每个农民?

    是啊,在中国历史上,基层政权基本上只是到县,县以下是由乡绅控制,解放后政府通过党组织和众多的农村干部,可以直接控制到各村子和农民,这的确是空前的,控制内容也是空前的。但是正是这样,官员与民众的接触增加了,官民冲突的机会也就增加了,而以前广大民众直接与官员冲突的机会是不多的。

    这我最清楚,干部和农民的确冲突很多,但这怪不到干部啊,干部是为上面做事的,按理不应该整干部啊。

    由于基层干部是一个新阶层,因此他们对自己的角色扮演与行为缺乏规范,导致了平民对他们怨气不少。同时因为政府高层对基层干部这一阶层也缺乏选拔与管治经验,使得一部分基层干部素质低下。

    不是一部分,而是绝大部分,跟以前的乡绅的素质没法比,但这也不是整基层干部的理由啊。

    哈哈哈,你想想,卖余粮,合作化,公社化,办食堂,炼钢铁,农民心里积了多少怨气啊?听说这次四清斗争程元亮诉苦的人排队,会都没法开下去,这就很说明问题。

    我明白了,这是给农民出气的一个机会,可是我那时候不是大队干部,我是“白猪偷吃黑猪受罚”啊。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我可怜江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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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智才说:我不知道上面有没有这个意识,但客观上产生了这个效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上面觉得基层干部失控了,所以才会认为有三分之一的基层组织不可靠。

    龚德兴说:一方面需要基层干部控制农村,另一方面又一再整肃农村干部,这不是很滑稽吗?

    不滑稽,正是担心基层失控才要整肃。这样既能把政策失误转嫁到基层干部头上,又可以把干部都整乖了,同时借此还可以撤换一部分。

    换上的又失控呢?再整?不检讨自己的政策,光拿基层干部当猴耍,没完没了,农村如何能稳定呢?所以农村永远没有从前稳定。而且你看,四清工作队一来,从生产队开始,到大队、公社、区、县,甚至地区,原有领导班子全部架空,所有的干部只有检讨的份。

    这也说明上面对下面的干部是不信任的,从中央到省、地区、县、公社、大队,都有自己的工作队,全面掌控局面,指挥一切,包办一切,这实际上是双重政府。这也是有史以来没有过的,古代最多来个钦差大臣,只管查案,不管政务。

    看来他们是想把县以下的干部全换了,但又换不了,只好瞎闹一场。

    这些仅仅是我们的猜测,上面的真正用意,我们是不可能知道的,我听说高层对大跃进的看法不一致。

    老彭不是被打倒了吗?

    党内斗争是不可能停止的,当年在江西就这样。老彭被打倒时,全国的问题还没有充分暴露,问题暴露后意见就不一致了,在高干里面有良知的人还是有的。我通过看病认识几个高干,从他们话里话外我猜到了一些。

    真是笑话,他们几个人看法不一致,要这么多人给他们陪绑,上千万干部下乡,几千万干部挨整。

    这一些都是我们在瞎猜,真相是不可能知道的。我只是想劝你想开一些,来,我们干一盅!

    智才,听你这么一说,我的确宽慰不少,还是跟老同学在一起好啊,可以交心。人哪,一辈子的朋友可以很多,但真正知心的朋友还是少年结交的朋友。可恨江帆这个狗东西,关键时候就会抛弃朋友。

    我听青说,他在粮库问题和你离开八大队问题上,还是给你说了话的。

    什么呀,粮库的事是智青逼他的,而内奸问题上他是为了他自己,我如果是内奸他就有责任。如果他旗帜鲜明说公道话,我的事情也不会弄成这样。

    他这样已经不容易了,他也难哪,四清开始的时候他差点倒台了。

    他倒台活该!这种无情无义的小人!

    你也不要为海凤的事总是记恨他,江帆变成这样子,是他的经历和所处的位置决定的。党内斗争太复杂太激烈了,一个人长期处于这种环境和状态中,就成了惯性,就变成了机器。

    我知道,他就是一心一意保他的官位。

    也不仅仅是保官位这么简单,他的思想已经异化了,他做的一些事情,在我们看来好像难以想象,可是对他来说可能是下意识的,是本能反应,身不由己。他好像处在一台巨大无比的绞肉机里,在机器的构件和齿轮间腾挪躲闪,神经非常紧张,一门心思想的只是如何不被绞进去,其它的就顾不上了。

    哎,智才,我看你们虽然是老同学,住在同一座城市,也不跟他来往的嘛,你怎么总给他说话。

    我也不是给他说话,我是可怜他。

    可怜他?

    是啊,做人做到这个地步有什么意思?高官厚禄又怎么样?风光无限一言九鼎又怎么样?其实他活得一点也不真实,连说句真话也不敢,完全丧失了自我,他活在世界上就是一个躯壳,一件道具,说得好听一点,是演戏。可是,如果叫一个戏子一年到头演戏,不让他下台,谁吃得消?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但这是他自愿的啊。

    当然是自愿的,他是不可能发现自己的悲哀的,永远不会。作为同学,我们应该了解他,从本质上说他原来是个好人,他在我们枣溪不是做得很好吗?

    是啊,如何当时我们看出来他这么无情无义,我们也不会把海凤介绍给他了。看来他跟海凤离婚,对海凤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后来江帆变成这样,我们是预料不到的,不然我绝对不会掺和这事。夫妻之间没一句真话,这种夫妻做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评工分吵架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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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过后,梁宏达召集工作队员、全公社**员和贫协干部开会,传达省委《关于认真学习**著作的决定》,决定开展轰轰烈烈的学习**著作运动。

    学习**著作,四清运动以来一直进行,贯彻省委指示后则进一步规范化制度化。按照上面的布置,每个大队确定一个总辅导员,每个生产队确定两三个辅导员,负责全体社员学习“毛著”,每个星期有两个晚上学习“毛著”,雷打不动,参加学习的社员记工分。学习内容主要是“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

    由于学毛著是记工分的,生产队每次学习都到得很齐。学习前,先由辅导员领大家唱《**的书我最爱读》:

    **的书我最爱读,千遍那个万遍呦下功夫。深刻的道理我细心领会,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哎——好像那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啊,小苗儿挂满了露水珠啊,**的语录滋养了我呀,我干起那革命劲头儿足……

    唱完了歌,辅导员读老三篇。学好了**著作,生产队长说:我们要学习白求恩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下面开始评工分。一听到评工分,昏昏欲睡的社员们全都精神振奋,生龙活虎起来。

    工分是社员生计所在,因此每次评工分都等于是一场战斗。这当中是针锋相对,分厘必争,几乎每次评工分都要争吵,甚至经常打得头破血流。四清工作队来后发现了这个问题,更加理解**说的“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因此企图通过学习**著作,转变社员的世界观,改变社员的落后思想。当时有一句话是:学毛著要带着问题学,活血活用,立竿见影。于是就带着评工分吵架的事,多次组织学习。可是效果并不明显,每次评工分照样吵。

    学习**著作热潮兴起后,工作队要求各生产队在毛著学习会后评工分,希望用**思想武装大家的头脑,避免吵架。可是仍然没有用,人们照吵不误。福田公社草塘沿大队评工分打架闹出了人命,就是在学习**著作热潮中发生的。

    阳嘉社教工作分团召开全县三级干部大会,通报了“福田事件”,进行了一场要不要革命,依靠谁革命,为谁服务问题的大辩论。提出活学活用**著作,做到武器、材料、思想“三挂钩”,突出地解决根本世界观问题。福田公社四清工作队队长和草塘沿大队工作组长撤职,该公社全体工作队员集训半个月。

    县里开会回来后,梁宏达非常紧张,要求各工作组,在生产队评工分时要有四个以上工作队员到场,一有情况及时劝阻。

    莫欣荣也很紧张,一天在朱丽萍家,他问申廉平有没有办法避免吵架。申廉平笑道:在生产队评工分中,吵架是个永恒的主题,不可避免的,靠学习根本无法解决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包产到户,可是包产到户又是资本主义。

    莫欣荣叹道:是啊,哈姆雷特说,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是,吵架还是资本主义,这倒是一个问题!上面总想把农民教育成大公无私的人,怎么可能?他们自己大公无私了吗?为什么拿那么高的工资?农民连饭也吃不饱,却要求他们大公无私?

    朱丽萍笑道:不是说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吗?吵吵架也没什么,农村里太无聊了,有点事情做也好,高尔基在形容穷人吵架时说,“在一无所有的脸上伤疤也是点缀”。

    莫欣荣哈哈大笑:你这个理论倒是新奇,按你这么说,评工分吵架倒是好事了?吵吵架也就算了,可是打架打死人问题就大了。

    朱丽萍说:莫组长,你不用太紧张,不会打死人的,大家有数的很,打死人要偿命的,福田这种事是很特殊的,不会经常发生,在我们枣溪几乎天天晚上听到吵架,哪能吵到那个程度?评工分那么多人,真打起来很快就劝开了。再说,现在有你们工作组在,以后你们走了怎么办?不评工分了?

    我们走了就没我们的事了。

    哈哈,说来说去,你们并不是管农民的死活,而是怕承担责任。

    是的,我们工作组只对党负责,不对农民负责。作为我来说,也没这么大的本事管农民的死活。

    申廉平说:莫组长,我看你们工作组这样太累,你们才二十多个人,十八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隔三天评一次工分,你们一去就六七个人,你们等于天天要参加评工分,天天听吵架,哪吃得消啊。

    是啊,天天听老三篇天天听吵架,吵起来还得帮他们评理,大家都烦了,都向我提意见了,你说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当然有,一个办法是你们不去参加评工分,像我妈说得,出不了大事的。还有一个办法是,让各生产队一个月评一次工分,各队在时间上错开。

    不参加肯定不行,我们有规定。一个月评一次这办法好是好,但是这么长时间评一次,工分能评得清楚吗?而且,把矛盾积累起来了,吵起来不是更厉害吗?

    能评清楚,记工员每天都记得很清楚,各社员也都用自己的办法记着的,其它事情不清楚,工分的事情记得最清楚,一天活干了能挣多少工分,各自都有本帐。发生争吵大多不是账不清楚,而是对某件农活该得多少工分看法有距离,大家互相比较,不服气,有时为了半个工分吵翻了天。你想想半个工分多少钱?才一两分钱。反正要吵的,干脆就拢在一起吵个够,大家吵累了就不吵了。

    也有道理,吵就吵个够,不是三天两头评,我们倒可以多派点人去。廉平,大家把工分看得这么重,你们做记工员是不是很为难啊?

    不为难,我只要把各人每天干过什么活,一一记清楚不遗漏就是了,该得多少工分我不管,让他们去争,争清楚了我再记上去。莫组长,你再坐会儿,我去俱乐部排戏了。

    还是《红霞》吗?不是已经演过很多次了吗,还排啊?

    要到县里汇演了,何老师说再好好磨一磨,要像白求恩那样精益求精。
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生存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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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廉平走后,朱丽萍说:欣荣,你今天怎么没去哪个生产队开会啊?

    莫欣荣捏了捏她的手,说:我歇一天,天天听念经,天天听吵架,都腻了,实在受不了了。

    朱丽萍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情并茂地唱道:**的书我最爱读,千遍那个万遍呦下功夫……

    莫欣荣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道:你倒唱得蛮有感情的嘛,嗓子也不错,真应该让你去演红霞的,扮相又这么好。

    她妩媚一笑,说:你以为我演不了红霞?我在说你呢,千遍万遍读不厌的书,怎么会腻呢?

    哪有千遍万遍读不厌的书呢?这不跟老太太念经差不多吗?不过这话只能跟你说,到外面说我就成反革命了。

    我知道你憋得难受,有话没处说就跟我说吧。我说真难为你们这些城里人了,到乡下来吃苦,要白天下田劳动,晚上开会,还得天天听农民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

    唉,没办法啊,为了生存。

    为了自己生存?你们不是为了革命吗?

    当然是为了革命,当年我参加革命就是怀有崇高的革命理想,相信革命成功后就能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呢,农民连饭也吃不饱,吴富贵说过去在你家当长工的日子比现在好多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你说这个革命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说现在革命没有完,还在革命吗?

    如果说过去革命是推翻三座大山,现在革命做些什么呢?整人!今天整这个,明天整那个,一年到头做的工作就是整人,整天算计着整别人,又算计着自己不被别人整。

    你说的为了生存,意思就是总想着避免被人整死,又不得不违心地去整人。

    对,你真聪明。为了生存,不得不下乡来整人,不得不把癞头这样的无赖扶起来当干部,不得不把龚德兴这种干实事的干部整下台。

    你们不是也把元亮这样的坏人整下台了吗?

    这倒算我们办了件好事,不然我们真是无颜面对枣溪群众。

    你这么一个有文化有理想的人,怎么可能仅仅为了生存呢?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人活在世界上,做事情有三个层次,第一是生存,第二是责任,第三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三者能统一吗?

    很难,如果能做到三者统一,那这个人就是非常幸福的人。

    按刚才说法,你现在只是第一层次?

    也不完全是,但生存是第一位的,比如我现在如果没有这份工作,就没有工资,没工资我就不能养家糊口。所以为了生存我要维持这份工作,就不得不做违心的事。如果生存不了,就什么也谈不上,更难以奢谈理想。

    那你说的责任是指什么?

    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定位会有各种各样的责任,如工作责任,社会责任,家庭责任,等等。如果工作责任和社会责任分离,那是很痛苦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现在的工作,那你喜欢做什么事啊?

    在刚参加革命时,我想在革命成功以后做些文学方面的事,鞭挞社会丑恶,颂扬真善美。革命那时候,社会责任是第一位的,也可以说我当时唯一要做的。

    我明白了,革命成功后就身不由己了,没法从事文学创作了。

    哈哈哈,现在想想当年是多么幼稚,看看现在别说我这种没入流的,那么多富有才华的大作家现在又能写什么呢?他们跟我一样,唯一要做的就是求生存。

    朱丽萍心疼地说:欣荣,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我看你越说越伤心。四清什么时候完?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早点走啊?

    什么呀,人家舍不得你走嘛。

    还早呢,社教社教,主要是社会主义教育,清思想是最根本的内容。要把农村干部群众教育成大公无私的人,一时半会能完成吗?干部队伍整顿好后,接下来要整党,整党完了就轮到教育社员了,要批判少交家肥、多种自留地、不交副业收入等资本主义倾向,要教育社员热爱集体,爱社如家,不能出工不出力,不能老是争工分……

    朱丽萍端起油灯说:好了好了,别给我上政治课了。

    莫欣荣随之站起身,说:好吧,先上体育课再上政治课,**一刻值千金哪。

    谁跟你**一刻啊,你以为你是唐玄宗啊。

    说话间,他们走进了房间,他把她扑倒在**上,说:我是唐玄宗你就是杨贵妃。

    朱丽萍原来和申廉平都住在楼上,自从他们两人有了那关系后,她就搬到楼下原来沈氏住过的厢房里住,因此他们来往非常方便。莫欣荣经常半夜来到后厅进入她的房间,有时他开会回来晚了,见大厅没人,就悄悄地直接走进后厅。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该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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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江帆看到这个中央文件的标题就有些惊奇——“**同志委托**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座谈会纪要”,什么意思?有些反常!**为什么到部队去开什么文艺座谈会?她什么资格?为什么又是“**同志委托”?座谈就座谈了,委托就委托了,为什么郑重其事地发中央文件?看来这里面肯定猫腻不少。

    江帆第一个反应是夫人参政。一个女人开个座谈会,居然发中央文件,这不是明摆着要把她推到前台吗?老二让夫人参政,搞了个《桃园经验》发中央文件,党内已经有人颇有微词,但那毕竟是四清工作,是指导全局的,谈一个文艺工作为什么要发中央文件呢?据说老大对老二夫人参政并不高兴,可他为什么又把自己的老婆抬出来呢?是搞竞赛吗?两人不和,党内高层早有传闻,可是为什么要拿老婆做文章呢?

    文件很长,有一万多字,江帆仔细看了里面的文字,发现的确大有文章。里面最吓人的一句话是:“在建国后的十五年来,……被一条与**思想相对立的**反社会主义的黑线专了我们的政。”从整个文件看,这是中心和主题。奇怪了,在**领导下,居然被**反社会主义的黑线专了“我们”的政?真是匪夷所思!而且是“与**思想相对立的”,谁敢对立呢?

    建国来谁在管文艺?老二!那么意思是说,是老二与老大对立,是老二专了“我们”的政?……想到这里,江帆出了一身冷汗。

    文件接着说,要“坚决进行一场文化战线上的社会主义大革命,彻底搞掉这条黑线”。这不是说,要进行一场大革命彻底打倒老二?太可怕了!让人毛骨悚然!

    看来老大老二两人从不和到开展斗争,是不争的事实,但是难道就到了你死我活的份上?非得一个打倒另一个?

    这哪里是什么座谈纪要,简直就是宣战书!看来一场腥风血雨的斗争又要开始了!江帆感到疑惑的是:自己都看出来了,老二难道没看出来?老二在主持中央工作,文件是从他手上发出来的,他亲自发出打倒自己的宣言书?这未免太搞笑了!当然老二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会束手待毙?他肯定会采取相应对策,他能抗得住这气势汹汹的攻势吗?

    最叫人纠结的是,在这场空前的党内斗争面前,自己该怎么办?如何站队?

    江帆接着看文件,一段醒目的文字跳了出来:“要教育我们的同志,读一辈子马克思列宁主义和**的书,革一辈子命。特别要注意保持无产阶级的晚节,一个人能保持晚节是很不容易的。”

    这段文字非常唐突,跟前后没有逻辑关系,突然告诫“保持晚节”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是说:跟老二,晚节不保,跟老二一起倒。想起老大经常说的“翻脸不认人”,想起历来残酷无情的党内斗争,江帆不寒而栗。

    已经发出警告了,怎么办?是“很不容易”啊——该跟谁呢?

    问题的关键是:老二会不会倒?有人想打倒老二是肯定的了,但是凭老二这几年的根基,他会倒吗?如果老二在这次斗争中不倒,那可能倒的是另一个。老二倒,会惨烈地倒,“**反社会主义”的罪名够大的。如果是另一个倒,估计会比较平和:把他供起来。

    从内心来说,江帆希望看到另一个体面的下台。党内高干都这么预料,也都这么期望。大跃进那场闹剧,使党内高干都明白,这个人不会治国,只会瞎胡闹。老二主持工作后迅速扭转了局面,是得人心的。孰优孰劣很明显,宣传的那些东西,是骗骗老百姓的,党内高干心里都明镜似的。他体面的下台,是顺理成章的事,老二是接班人,开个党代会,给个“名誉”供起来养老。他老了,也该退休了。估计老二就是这么打算的。

    九大早该开了,为什么违**章一直没开?现在江帆明白了,是有人不想开,怕开了就离开政治舞台。江帆也明白了,十中全会为什么强调阶级斗争,为什么搞四清——是他不甘寂寞,他所熟悉的只有阶级斗争。可是老二也有一套,领导四清的主动权居然落到了他手上。

    江帆想起前年自己那场灾难,现在可以看清楚了,那是老二在整肃临海省委排除异己,有人急于向老二表功,自己才被“殃及池鱼”。自己挨整根本不是老二的本意,不然以他掌握的组织人事权和近两年如日中天的权势,自己不可能如此安耽。

    才安稳几天哪,暴风雨又要来了!如果以平和的方式换个主席,可能牵连的人会少一点,如果老二倒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打个老彭,全国就抓了几百万大大小小的“右倾分子”,而老二在党内的影响又岂是老彭可比的?那该有多少人陪绑落难啊!火焱昆岗,玉石俱焚。老天爷啊,这次能不能幸免于难呢?

    夜深了,整个办公楼静悄悄的。江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文件,脑海里在翻江倒海。这次党内斗争,究竟鹿死谁手呢?“部队”……“林”……“热情赞助和支持”……“文化革命解放军要起重要作用”……

    明白了!江帆猛拍一掌桌子,要动用部队对付老二了。这几年从中央到地方大家都听老二的,老大搞不动老二,要武力解决了。在庐山他对老彭就说过要到井冈山找红军,言下之意,要重新发动内战。对付老彭都说上井冈山,对老二就不会?

    难道他真想武力解决?都这个岁数了啊,再来一次全国内战?应该不会啊,吓唬的吧?对,是吓唬!在庐山,他一放这个话,老彭就乖乖地认错了,全党也全都支持他了。现在他又在用同样的办法吓唬老二,吓唬全党。狭路相逢勇者胜,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破罐子破摔谁不怕啊?

    怪不得前段时间要把罗长子整倒,怪不得去年下半年以来躲在武临不回京,他是自己要这么干,先防人家一手啊。

    老二在部队没根基,这一点连老彭也不如。拿部队这么一吓唬,老二还不吓得屁滚尿流啊。老二输定了,听老大的!

    江帆知道,去年开始老大一直在武临。虽在同一座城市,江帆却见不到他。不见也罢,以后全听他就是了。

    让人恼火的是小何这小妖精,老是打电话叫他办事情,今年以来更是肆无忌惮,狂妄之极,真是既可恨又可怕!

    唉……江帆长叹一口气,如果形势倒过来就好了,叫她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没办法,只得听她了,这个时候更得陪小心。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跟她在一起就像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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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拖再拖的阳嘉县农村俱乐部文艺汇演终于举行。朱国兴跟得很紧,《**同志委托**同志召开的部队文艺座谈会纪要》的中央文件,刚发到县团级,他看了后感到中央开始重视文化革命工作了,想抢个先机,利用农村俱乐部文艺汇演开展文化革命。

    文艺汇演前,开了一个批斗会,阳嘉文化局长、阳嘉婺剧团长、越剧团长到会接受批斗,分管意识形态的县委副书记范立人在会上作了检讨。

    枣溪大队俱乐部《红霞》一戏,代表枣溪公社参加汇演,得到了一致好评,得了优秀奖。汇演结束后捧回了一张奖状,奖状上写了中央文件上的一句话:“社会主义的文艺,坚持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为工农兵服务,为巩固和发展无产阶级专政和社会主义制度服务。”

    汇演得奖回来后,何秋雨踌躇满志,准备接着大干一场。在俱乐部负责人开会时,朱团长传达了中央文件精神,告诉大家,文化战线上的社会主义大革命将要开始了。他想,作为刚刚从事文艺工作的人来说,这是一次机遇。何秋雨盘算,在他们艺术学校里,领导和教师大多出身不好,自己这样的革命家庭出身是凤毛麟角,文化革命开展起来,这些人可能被打倒,这样自己就有可能在学校里大出风头,甚至可能成为学校领导。他要利用农村俱乐部排戏多熟悉业务,四清结束后杀回学校开展斗争。

    因此,汇演回来后,何秋雨马上开始排练《江姐》。江姐一角,仍然安排申金环程爱莲担任ab角。

    对于程爱莲申金环两人对他的热恋,何秋雨颇为自得。与以前的女友比,这两人对他的感情更热烈更真挚。但是他内心明白,跟她们产生这段情爱,是因为乡下的生活太艰苦太无聊,是因为生理上的**,情感上的空白,因此才跟她们逢场作戏春风一度。回到武临,什么样的出色女子没有?艺术学校学生一个个美艳如玉,又怎么可能对农村户口的乡下姑娘付出真情呢?

    何秋雨跟她们俩的交往是比较谨慎的,特别是对程爱莲。巡回演出回来后,他就叫程爱莲不要再找他,因此在别人眼里,他们之间除了排戏没有单独来往。来往较多的是申金环,她不管不顾经常单独来找他。上溪演出回来后,何秋雨以方便排戏为名,住进了程氏祠堂俱乐部办公室。上溪演出成功,他有底气提这个,梁宏达见他俱乐部工作比较出色,为枣溪公社工作队争了光,就同意了他。

    何秋雨住在程氏祠堂,跟申金环来往十分便利,她有事没事都会呆在他房间里,有时晚上排完戏后随大家一起回家,她到了家门口又折回来。

    程爱莲跟申金环性格不同,在爱情方面表现也不一样。程爱莲外冷内热,表面上腼腆怕羞,但跟何秋雨单独在一起时却感情奔放,表现了对爱情的热烈追求。申金环大胆泼辣,她不像程爱莲在人前人后反差那么大,在众人面前也会毫不掩饰地跟何秋雨亲近,这对何秋雨来说,就少了神秘感,少了一份刺激。在**上,申金环也相对表现得比较直白,主题明确,主动热烈,不迂回曲折,而程爱莲则**缱绻,曲径通幽,韵味绵长。如果不是因为程爱莲出身不好,何秋雨自然更喜欢跟程爱莲在一起。可是后来何秋雨发现跟申金环在一起,有一个特别刺激的感受。

    春节期间何秋雨回家,他跟母亲谈起下乡枣溪的一些情况,邬亚萍叹道:八大队的人可都是你父亲的仇人哪,面对杀父仇人你却没有一点办法,你还不如你妹妹,你妹妹倒把江帆指挥得团团转,真是“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哪!何秋雨咬牙切齿地说:妈,放心吧,我会有办法的。

    母亲随意的一句话,让何秋雨深受刺激。春节后回到枣溪当晚,申金环到他房间玩,何秋雨一见她马上想起报仇的事。才说没几句话,趁屋里没人,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抱起她,用力掼在**上,便恶狠狠地剥她的衣服。惹得申金环咯咯咯笑个不停,娇笑着说:才离开了几天哪,就这么猴急了?

    何秋雨一声不吭,骑上身去就大干起来。边干心里边想:申智铁!我杀不了你,我他妈的操死你女儿!

    何秋雨愈战愈勇,申金环叫声不断,暗暗称奇,气喘吁吁地说:你回去过年……你妈给吃什么了?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起来了?

    后来他们每次在一起都像一场战斗,何秋雨每次都把身下的她当做杀父仇人,因此总能斗志昂扬,翘勇无比。可怜申金环丝毫不知情,还以为是他深爱自己的缘故。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真舍不得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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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姐》刚开排不久,突然上面来了通知:阳嘉县社教工作结束,社教工作队马上撤离。

    这个通知让工作队和当地干部群众都很意外,申金环一听到消息就哭了,程爱莲暗暗落泪。

    朱丽萍准备了一些酒菜,等着为莫欣荣践行。果然,晚饭后,莫欣荣就来了。

    朱丽萍给莫欣荣倒了酒,就坐在一边默默无语。莫欣荣也盯着酒菜默不作声。申廉平举起酒盅说:莫组长,我敬你,谢谢你来枣溪后对我的培养,真舍不得您走。

    莫欣荣闷头一口干了酒,看了一眼朱丽萍说:唉,我也舍不得走啊,我跟……跟这里的群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本来说好还有几个月的,没想到突然说要走了。

    朱丽萍哀怨地看着莫欣荣说:是啊,你不是说还有几个月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了?小平说得对,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家的照顾,我敬你。

    莫欣荣说:照顾你家是应该的,徐司令有吩咐,我做得还不够,我原来想让廉平当团支委的,来不及了。

    朱丽萍说:这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你,别说小平能入团,我在这次运动里斗也被斗死。其它村里多少四类分子给斗得死去活来,我们村有你掌握政策,志远也给癞头折腾得半死。

    莫欣荣说:我来枣溪,做错了一件事,不该培养程志林当贫协主席。

    申廉平说:这怪不了你,癞头很会骗人,一般陌生人都会给他骗的。其实癞头当什么并不重要,他只是小恶棍,元亮才是大恶棍,你把他开除出党,为枣溪做了件大好事。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是有压力的,我听到何老师说,开除党籍的应该是德兴叔而不是元亮,工作队的人说你右倾了。

    我知道,我想总不至于为了这个撤我的职,我在这里工作做事情要对得起枣溪群众。我虽然培养了智芳,但我估计,我们走后龚德兴会重新上台。不管是申智芳还是龚德兴,比两程总要好,乡亲们够苦的了,再不能让恶劣的干部祸害社员们了。

    朱丽萍说:这次四清,要不是你做枣溪大队的工作组长,枣溪不知道会搞成什么样。

    应该说,如果不是徐司令来,不知道枣溪会搞成什么样。枣溪出了个申智青,是枣溪人的福分。现在还好,后果不是很严重,以后的大队领导班子不会太亏待你们,我走后也放心了。

    申廉平说:莫组长,您就像我们的亲人,真希望您一直在这里。

    朱丽萍说:莫组长是大城市的干部,是干大事业的人,怎么可能在我们这样的山沟沟里呢?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莫组长,你还能来看我们吗?

    当然可以来看你们,只是……只是没现在这么方便了。你们可以到武临来看我啊,你们不是常要去看江书记的吗,顺便可以来看看我。

    申廉平高兴地说:对,我们到武临来看你,我小时候经常去看江叔叔,但已经很多年没去了,我早想去看江叔叔了。当然,不去看江叔叔也要来看你。

    朱丽萍说:应该说来看你的时候顺便看看小江,现在我们对你的感情比小江深。

    莫欣荣笑道:哈哈哈,你喜新厌旧,有了新朋友,就把老朋友疏远了。

    朱丽萍也笑道:哪儿是喜新厌旧,人情不一样嘛。小江在我们这里的时候,是我们帮他,你到这里来,是你帮我们。

    你说得也对,打江山坐江山嘛,打江山时**员需要人民群众帮忙,坐江山当了官就成了主人了,就能决定群众的命运了,哈哈!

    你意思是说你们现在是主人,以前是奴仆?翻身当了主人就可以忘本,就可以奴役以前的主人了?

    所以徐司令说不能忘恩负义,哎,我看你好像对谁有怨气嘛?其实,没有把你当作四类分子斗争,让廉平入团,都是应该的,很正常不过的事,你们却总是说感激我,可见现在是非观念多么的混乱。

    问题是像你这样有人性的干部不多啊,当整个社会是非颠倒的时候,做一件正常的事就很不容易了。小平,我们再敬莫组长,他不用我们感谢,我们可不能当真,要不是他,你入不了团不说,妈会给这次运动斗死的。

    申廉平说:莫组长,我虽然不太懂您跟我妈说得这些,但我心里明白您对我的格外照顾,你是大好人,我衷心感谢您,我敬您三盅。

    莫欣荣哈哈大笑说:我可喝不了三杯,再喝三杯就醉了,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呢。

    朱丽萍朝莫欣荣递了个眼色,说:莫组长,你再吃点菜,我们就不劝你喝酒了,既然你明天要早起,那你自己早点休息吧。

    莫欣荣站起身,说:我去睡觉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廉平,以后你到武临来看我啊。

    莫欣荣回房躺了一会儿,起身见她家堂屋没灯,知道申廉平上楼了,就溜到朱丽萍房里。

    朱丽萍紧紧地抱住他,不住地流泪哭泣。

    ****,难舍难分,直到天亮两人才分开。

    第二天,四清工作队离开枣溪上路,人们怀着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情目送他们离去。

    四清工作队离开枣溪几天后,枣溪公社党委公布,重新任命龚德兴为枣溪大队党支部书记。

    可是谁也没有料想到,四清工作队刚走,一场更大的惊心动魄的革命风暴就来临了!刚刚重新担任支部书记的龚德兴,没多久又下台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给班主任写大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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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枣溪小学毕业班期中考试后,进入紧张的复习迎考。考中学,对学校老师和学生都是至关重要的。对学校和老师来说,这是对教学成果检验,考进上溪中学的学生多,就说明学校教学成功,反之则是失败的。对学生来说,是决定人生命运的重要一步。因此,学校领导、老师和毕业班学生都憋着一股劲,背水一战作最后的冲刺。

    然而让人们意想不到的是,由于政治风云的变幻,社会秩序已经滑离了原来的轨道。在决定国家前途命运的“两个阶级”、“两条道路”斗争面前,考中学这样的小事已经不值一提了。

    当时对学生的要求,叫做“德知体全面发展”。所谓“德”,主要是指政治表现,也就是对党对社会主义的态度。尽管“德”排在前面,之前学校里更重视的还是“知”。可是在这时候,学校像波潮汹涌大海里的一叶小舟,已经辨不清方向了。

    首先是停课闹革命。大中学都停课闹革命了,很快蔓延到小学,枣溪学校也不上课了。学生们可乐坏了!校长老师则怅然茫然,只好听之任之。

    不上课干什么呢?按照上面精神,批判“三家村”,批黑帮!学校开大会,每个班级天天开会,批判“三家村”。学生唯一做的作业就是写批判“三家村”的文章。毕业班的学生被告知,升学不升学主要看政治表现,而政治表现就是看在特殊时期中的表现。

    批“三家村”有些日子了,叫小学生再批也批不了什么了,因为“三家村”尽管坏,但离孩子们毕竟太远。该干点什么呢?校长傅碧云不知从哪里得到的精神,她在教师会议上布置,要让孩子自我教育,让他们互相提意见。

    学生是听老师话的,也不知道讲情面,因此一旦开始“自我教育”,学生之间就吵开了。同学间互相写大字报,互相揭短,互相攻击,吵得一塌糊涂。申智才小儿子申廉良是六乙班的班长,平时仗着成绩好老师偏爱,有些傲,被提的意见最多。申廉良不甘示弱,为了反击别人,更为了在文化革命有个好的表现能升学,也起劲地攻击别人,他的攻击火力特别猛,往往一针见血。

    形势发展很快,学生“自我教育”没几天,就转为批判老师了。形势的转变是因为一张上溪中学学生的大字报。

    上溪中学的文化革命显然比枣溪学校火热,可以说已经天翻地覆。从枣溪学校毕业的几个学生,回母校杀了个回马枪。他们的大字报对每个老师都给了评语,而且语言犀利,具有很强的杀伤力:

    傅碧云——女阎王

    余赛君——大右派

    盛斌——打人专家

    余生娣——扑克迷

    黄寿南——疯子

    陈乾法——烟鬼

    吴瑞士——大顽童

    程世金——重女轻男

    刘湘梅——白骨精

    ……

    这张大字报不啻是颗炸弹,把枣溪学校搅翻了。返校中学生的串联,还带来了外面文化革命的“新精神”,他们对枣溪学校还在同学间互相攻击感到好笑,在上溪中学,早就从写同学的大字报转为写老师的大字报了。

    老师们虽然对中学生的大字报都很恼火,但也无可奈何,因为谁也弄不清楚文化革命是咋回事,停课闹革命该怎么“革命”。既然运动“转向”了,只能跟着转了。傅碧云在全体师生大会上宣布,以后学生们要踊跃写老师的大字报,各班可以集体到总务处领取白纸、墨和浆糊。同时她强调,写大字报一是以写班主任为主,二是要有事实根据,三是要署名。

    可是大多数小学生连作文的句子也写不通,同学间吵吵架还可以,如何写得了针对老师的大字报?于是,“xxx是大坏蛋!”、“xxx打人专家”、“打倒xxx”等“大字报”,像贴膏药一样到处出现在学校的墙壁上。也有的干脆就画了个大王八,下面写个老师的名字。

    大多数学生都没把写大字报太当回事,在他们看来,“革命”是什么?就是不用上课快快乐乐地玩耍!可是,毕业班的学生就认真了,他们不一样,有压力,还得升学呢!不好好写大字报,怎么能升学啊?因此,六年级同学写大字报还是很积极的。

    申廉良为难极了:他受到的家庭教育是应该尊敬老师的,怎么能骂老师呢?可是如果不写老师的大字报,还能升学吗?

    申廉良读书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在年级里总是拔尖。刚上五年级时,班主任吴瑞士跟他说:你写一个发言稿,学校要叫你当少先队大队长了。第二天,吴老师又告诉他,发言稿不用写了,大队长叫别人当了,你是大队墙报委员。吴老师没解释为什么又不叫他当大队长,但透露了当年他哥哥申廉邦不是马上录取上中学的原因。吴老师叹了口气说:你也一样,只有升学考试成绩特别好,才有可能上中学,不然,像你们这样的家庭成分升学很难的。

    因此,在申廉良和他家人的观念里,必须要在升学考试中考得特别好,才有机会上中学。可是现在升学考试已无人提起,只是说要看文化革命中的表现,这样的话,只能好好表现“革命”了。

    为了好好表现,申廉良在“革命”中寻乎异常的积极,批判“三家村”的作文,人家写二三篇,他写了十几篇,写同学的大字报也是他写得最多。可是现在竟然要写老师的大字报,而且要写班主任黄寿南老师!黄老师多好啊,多疼爱自己啊!忍心写大字报骂他吗?看来这次是没法回避了,硬着头皮也得写,写什么呢?

    申廉良忽然想起不久前黄老师摔钢笔的事。

    上学期,黄老师在讲数学课时把一道题讲错了。下课后,申廉良拉住黄老师指出他有一道题讲错了。黄寿南平时对学生的请教总是极其耐心,诲人不倦,可这一次却反映异常,极不耐烦,申廉良刚说了一半就被他用严厉的口气打断了,骂了一句便拂袖而去。

    黄寿南老师是枣溪学校唯一读过大学的教师,是公认教数学最好的老师,他原来在赤岸中学当数学老师,因太自负与校长不和被贬到枣溪学校来,全校数他工资最高。枣溪学校把他当宝贝,一直让他担任毕业班的教学。申廉良当然深知黄老师的水平,但认为自己这次没错,真的是老师错了。他大哥申廉清是复旦大学理科生,过年时他跟大哥说了这事,大哥仔细听了后也说是老师错了。这学期有一次上数学课,其内容正好可以反证那道题。申廉良觉得还是应该跟黄老师说。

    这次申廉良多了个心眼,他怕黄老师又不高兴,就事先找一个数学好的同学说清楚这道题,由他去说。那同学听明白后很兴奋:哈,黄老师错了,我们跟他说!那同学伶牙俐齿,几句话就说清楚了。黄寿南既羞且怒,满脸通红,他抓过钢笔胡乱在纸上演算起来,算了一半,突然将钢笔狠劲一摔,钢笔高高跳起,落到地上坏了。当时买支钢笔对小学生来说是天大的事,那同学当场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申廉良觉得很对不起那同学,又没能力赔他,因此觉得黄老师这件事做得很不应该。如果非得要写班主任老师的大字报,也只能写这件事了,因为除了这件事,黄老师无可挑剔!当然申廉良知道,黄老师家庭成分是地主,但怎么能用“地主”这样的恶心的字眼,用到敬爱的黄老师身上呢?

    申廉良写这张大字报化了一番心思,他用二十句的七字词句,把这件事写成了押韵的叙事诗。他作文写得好全校有名,当然也是黄老师最得意的学生。在起草的时候,他被一个字卡住了,其中有一句“怒火万丈砸钢笔”,原来他用“摔”,可是想起黄老师当时的狠劲用“砸”更恰当。但是“砸”字写不出,也没字典查,那时候谁买得起字典?

    学校不上课,黄老师像羊倌看羊一样守着一班贪玩的学生,申廉良请教他“砸”字怎么写。黄老师从一本小说上抬起头来,有些奇怪:为什么用这个字?申廉良说写你的大字报。黄老师说你拿给我看看。申廉良把正在写的底稿给他看。

    黄老师默默地看大字报底稿,瘦脸上腾起两朵红云。好一会儿,黄老师喃喃地说了一句“文采不错”。申廉良问“砸”字怎么写?黄老师转过脸尖利地看了一眼说,这字我也不会写,你不是说原来想用“摔”吗?就用“摔”吧。

    当时毕业班的大字报底稿都要交班主任登记,以了解毕业生在运动中的表现。申廉良去登记时,黄老师又默默地看了许久,他只好在旁边耐心地等着。

    黄老师终于说话了:你抄出来后就贴在教室里吧。申廉良不解:不是规定写老师的大字报都要贴到外面吗?黄老师说,你这张大字报写得好,让我们班的同学多看看。

    形势变化很快,写老师大字报没多久,傅碧云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说:特殊时期的目标是斗当权派,我是学校当权派,以后不要写老师的大字报了,全校都写我的大字报,向我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