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振大明
作者:路人家
正文
终章 第1章 历史之辩 第2章 倒霉的穿越 第3章 再世为人
第4章 抵达歙县 第5章 另有别情 第6章 太白楼 第7章 接风宴
第8章 问题浮现 第9章 分化之计 第10章 成功治贪 第11章 初往汪家
第12章 阴谋 第13章 棘手的问题(1) 第14章 棘手的问题(2) 第15章 妙计解困(1)
第16章 妙计解困(2) 第17章 那一撞的风情 第18章 七夕节 第19章 矛盾
第20章 上门提亲 第21章 大权在手 第22章 怒 第23章 反击的开始
第24章 风暴前夕 第25章 劫婚杀人 第26章 小露身手 第27章 升堂问案
第28章 汪家之主 第29章 寸步不让 第30章 得胜回衙 第31章 逆子弑父
第32章 真相大白 第33章 阴谋再生 第34章 嚣张的汪德豪 第35章 衙门大战
第36章 善后工作 第37章 压力 第38章 南京来人(1) 第39章 南京来人(2)
第40章 决心已下 第41章 送礼求情 第42章 渐趋复杂 第43章 东林党的对策
第44章 洞房花烛 第45章 夫妻闲话 第46章 说客临门 第47章 决心
第48章 两骑南往 第49章 罢官革职 第50章 峰回路转 第51章 到京师
第52章 最后的对策 第53章 阉党的试探 第54章 初审(1) 第55章 初审(2)
第56章 魏忠贤 第57章 唐枫的抉择 第58章 酒楼巧遇 第59章 贵人
第60章 信王朱由检(1) 第61章 信王朱由检(2) 第62章 再审 第63章 孤注一掷和弹冠相庆
第64章 阉党的反扑(1) 第65章 阉党的反扑(2) 第66章 阉党的反扑(3) 第67章 相互攻讦
第68章 欲往辽东(1) 第69章 欲往辽东(2) 第70章 离京 第71章 山海关
第72章 赵率教的“妙计” 第73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第74章 意外 第75章 大显身手(1)
第76章 大显身手(2) 第77章 海东青 第78章 今为古用 第79章 另一个方法
第80章 攻心(1) 第81章 攻心(2) 第82章 奸细现形 第83章 大有收获
第84章 形势大好 第85章 孙承宗(1) 第86章 孙承宗(2) 第87章 坦诚以对
第88章 惊人的决定 第89章 狱中人 第90章 阉党上位(1) 第91章 阉党上位(2)
第92章 重担在肩 第93章 宁远城,袁崇焕(1) 第94章 宁远城,袁崇焕(2) 第95章 宁远城,袁崇焕(3)
第96章 谈古交心 第97章 冲突 第98章 议取锦州 第99章 阉党逞凶
第100章 仇恨与顿悟 第101章 喜忧各半 第102章 被招入京 第103章 离去,老师
第104章 一月后 第105章 旧相识 第106章 吕岸投军(1) 第107章 吕岸投军(2)
第108章 坏消息 第109章 经略人选 第110章 王化贞 第111章 血战椵木冲堡(1)
第112章 血战椵木冲堡(2) 第113章 一网打尽 第114章 机会 第115章 兵指锦州
第116章 计赚锦州城 第117章 火炮之威 第118章 王化贞的阴谋 第119章 矛盾暗生
第120章 女真的应对 第121章 巡边偶遇 第122章 收服浑人 第123章 初守城池
第124章 对策与祸根 第125章 火炮之威 第126章 险恶用心 第127章 险招
第128章 雷雨夜的突袭 第129章 危城时刻 第130章 矛盾激化 第131章 援兵到来
第132章 破敌 第133章 战后相会 第134章 小人 第135章 庆功也杀人
第136章 死之轻重 第137章 各自的准备 第138章 继任者高第(1) 第139章 继任者高第(2)
第140章 继任者高第(3) 第141章 高第的计划(1) 第142章 高第的计划(2) 第143章 高第的计划(3)
第144章 锦州再易手 第145章 原来是他 第146章 抗命 第147章 备战
第148章 开战 第149章 攻守(1) 第150章 攻守(2) 第151章 攻守(3)
第152章 攻守(4) 第153章 攻守(5) 第154章 攻守(6) 第155章 攻守(7)
第156章 攻守(8) 第157章 夜入王府 第158章 进言(1) 第159章 进言(2)
第160章 打草惊蛇 第161章 劝降 第162章 用心险恶 第163章 乱
第164章 柳暗花明 第165章 再攻城 第166章 冰封宁远 第167章 破城之计
第168章 转败为胜 第169章 趁胜追击 第170章 福祸相依 第171章 绝境求存
第172章 突围 第173章 外敌未净,内患再生 第174章 阉党的取舍 第175章 一路向北
第176章 噩耗 第177章 草原偶遇 第178章 战狼群 第179章 结识
第180章 大玉儿(1) 第181章 大玉儿(2) 第182章 大玉儿(3) 第183章 辽东曙光
第184章 酿风雷 第185章 来者不善 第186章 惊闻消息 第187章 先下手为强
第188章 巧舌如簧 第189章 蒙人的抉择 第190章 临别前夕 第191章 目标:辽阳
第192章 皇太极 第193章 借势而为 第194章 意外的刺杀(1) 第195章 意外的刺杀(2)
第196章 生死一线 第197章 无心之得 第198章 随机应变 第199章 金国乱起(1)
第200章 金国乱起(2) 第201章 解惑来啦 第202章 久别重逢 第203章 汗位
第204章 离城遇险 第205章 顺利出城 第206章 刺杀皇太极 第207章 弄巧反拙
第208章 归来 第209章 接风洗尘 第210章 解心结 第211章 再升官
第212章 苦思对策 第213章 将回京 第214章 离辽东 第215章 帮手
第216章 再进京 第217章 回家 第218章 闲来无事 第219章 计助信王(1)
第220章 计助信王(2) 第221章 计助信王(3) 第222章 进宫面君 第223章 离京南往
第224章 一石数鸟 第225章 再碰壁 第226章 南到宣府 第227章 有古怪
第228章 到泾县 第229章 蔡知县 第230章 事有蹊跷 第231章 狱中真相
第232章 剑走偏锋 第233章 认罪伏法 第234章 回歙县 第235章 田镜安在
第236章 翁婿谈心 第237章 坦诚以对 第238章 崔家事起 第239章 杨宾借力
第240章 主动出击 第241章 崔呈秀出招 第242章 抢先机(1) 第243章 抢先机(2)
第244章 旧事再提 第245章 寸步不让 第246章 以进为退 第247章 初将京军
第248章 立威(1) 第249章 立威(2) 第250章 立威(3) 第251章 收服三将
第252章 对面不相识 第253章 旧友反目 第254章 计已生(1) 第255章 计已生(2)
第256章 毒计临头 第257章 料敌先机 第258章 恨意更深 第259章 唐枫的陷阱(1)
第260章 唐枫的陷阱(2) 第261章 初捷 第262章 积重难返 第263章 挑拨离间
第264章 新的帮手(1) 第265章 新的帮手(2) 第266章 冲突(1) 第267章 冲突(2)
第268章 早有计划(1) 第269章 早有计划(2) 第270章 三方的反应 第271章 张网以待
第272章 釜底抽薪 第273章 骑虎难下 第274章 彻底决裂 第275章 公开为敌(1)
第276章 公开为敌(2) 第277章 强硬到底 第278章 弓与箭 第279章 两件大事(1)
第280章 两件大事(2) 第281章 接收难题 第282章 再次出征 第283章 落跑官员
第284章 初达山东 第285章 轻松破敌 第286章 事出有因 第287章 定计
第288章 却敌进城 第289章 弄虚作假 第290章 黑幕一角 第291章 试探
第292章 锦衣来使 第293章 事态严重 第294章 回济南 第295章 事有蹊跷(1)
第296章 事有蹊跷(2) 第297章 重兴济南 第298章 幕后黑手 第299章 将计就计
第300章 攻其无备 第301章 审问 第302章 问责(1) 第303章 问责(2)
第304章 问案之道 第305章 谈笑平乱 第306章 贪与不贪 第307章 如实以告
第308章 入彀(1) 第309章 入彀(2) 第310章 又一个难题 第311章 白莲教主(1)
第312章 白莲教主(2) 第313章 张网以待 第314章 早有准备(1) 第315章 早有准备(2)
第316章 逼问 第317章 现形 第318章 一念之间 第319章 讯问孟清国
第320章 乱之根源 第321章 替罪者 第322章 唐枫的用心 第323章 杀一儆百(1)
第324章 杀一儆百(2) 第325章 民乱渐息 第326章 孔庙孔府 第327章 孔府冲突(1)
第328章 孔府冲突(2) 第329章 唐枫的用心 第330章 公义 第331章 交锋
第332章 公审 第333章 插曲 第334章 快刀斩乱麻 第335章 名声大噪
第336章 归京之后 第337章 风云再起 第338章 得升侍郎 第339章 年前聚会(1)
第340章 年前聚会(2) 第341章 寒夜辽东 第342章 辽东情势 第343章 山雨欲来
第344章 大年夜(1) 第345章 大年夜(2) 第346章 截杀 第347章 反受为攻
第348章 拿下 第349章 事后反应 第350章 条件 第351章 意外收获
第352章 伏招 第353章 新官上任 第354章 青楼争风(1) 第355章 青楼争风(2)
第356章 青楼争风(3) 第357章 转机(1) 第358章 转机(2) 第359章 逆转
第360章 难兄难弟 第361章 试探 第362章 左右为难 第363章 又见袁崇焕(1)
第364章 又见袁崇焕(2) 第365章 无奈之举 第366章 弹劾孙承宗 第367章 反目
第368章 反目(2) 第369章 纷纷离京 第370章 送别拜师 第371章 白莲在行动
第372章 白莲逞凶 第373章 再起波澜 第374章 尽在掌握 第375章 上钩(1)
第376章 上钩(2) 第377章 一网成擒 第378章 契机 第379章 时间紧迫
第380章 不约而同 第381章 混乱夜(1) 第382章 混乱夜(2) 第383章 混乱夜(3)
第384章 混乱夜(4) 第385章 追查 第386章 确认无疑 第387章 一步之差
第388章 大局为重 第389章 借刀(1) 第390章 借刀(2) 第391章 白莲再行动
第392章 效果显著 第393章 战鼓声再起 第394章 宁锦大捷 第395章 尽力而为(1)
第396章 尽力而为(2) 第397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第398章 釜底抽薪 第399章 小人可用(1)
第400章 小人可用(2) 第401章 孤注一掷 第402章 妥协 第403章 胁迫
第404章 说服 第405章 示好 第406章 后顾无忧 第407章 蓄势
第408章 蓄势待发 第409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1) 第410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2) 第411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3)
第412章 正面交锋(1) 第413章 正面交锋(2) 第414章 正面交锋(3) 第415章 正面交锋(4)
第416章 功亏一篑(1) 第417章 功亏一篑(2) 第418章 症结所在 第419章 酝酿
第420章 嫁祸 第421章 连消带打 第422章 目标已定 第423章 真正的刺杀(1)
第424章 真正的刺杀(2) 第425章 后果(1) 第426章 后果(2) 第427章 脱罪(1)
第428章 脱罪(2) 第429章 唐枫的心思 第430章 胆大包天 第431章 帝王心术(1)
第432章 帝王心术(2) 第433章 阉党的自保之策 第434章 好梦成空 第435章 天启驾崩
第436章 崇祯 第437章 茅塞顿开 第438章 避实就虚 第439章 众叛
第440章 暗度陈仓 第441章 攻其不备 第442章 一无所获 第443章 吏部易主
第444章 鹿死谁手 第445章 群策群力 第446章 狗急跳墙 第447章 无懈可击
第448章 运气使然 第449章 覆灭 第450章 覆灭 第451章 悉听尊便
第452章 非死即伤 第453章 为人暴躁 第454章 覆水难收(1) 第455章 覆水难收(2)
第456章 覆水难收(3) 第457章 覆水难收(4) 第458章 死不悔改(1) 第459章 死不悔改(2)
第460章 死不悔改(3) 第461章 凌迟 第462章 恶有恶报 第463章 新的开始(1)
第464章 新的开始(2) 第465章 进城之前 第466章 说服 第46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468章 计成 第469章 难分胜负 第470章 拜见 第470章 告假归里
第471章 冤家路窄 第472章 温馨与杀机 第473章 失手被擒 第474章 各有所
第475章 暴露 第476章 围捕 第477章 悉破阴谋 第478章 唯一的疏漏
第479章 故友重逢 第480章 拜见 第481章 试探 第482章 试探(2)
第483章 真相大白 第484章 离苏南下 第485章 各逞本事 第486章 荣归故里
第487章 齐赴绍兴 第488章 回家 第489章 回家(2) 第490章 各有对策
第491章 声东击西 第492章 怒 第493章 怒(2) 第494章 逼供
第495章 逼供(2) 第496章 逼供(3) 第497章 暂时的平静 第498章 眉目
第499章 眉目(2) 第500章 弱点 第501章 协议 第502章 绸缪
第503章 剿白莲 第504章 剿白莲(2) 第505章 剿白莲(3) 第506章 难得悠闲
第507章 天灾 第508章 阴谋 第509章 阴谋(2) 第510章 求助
第511章 有口难辩 第512章 威胁 第513章 欲出手 第514章 问根由
第515章 问根由(2) 第516章 夺粮 第517章 分粮 第518章 关键人物
第519章 罪魁祸首 第520章 尽在掌握 第521章 灭口 第522章 算计
第523章 阻挠 第524章 唇枪舌剑 第525章 设套 第526章 准备
第527章 自投罗网 第528章 翻案 第529章 翻案(2) 第530章 翻案(3)
第531章 途穷,匕首现 第532章 一网成擒 第533章 杀不杀? 第534章 斩
第535章 前路多艰,我自昂首 第536章 水上遇袭 第537章 水上遇袭(2) 第538章 水上遇袭(3)
第539章 死不瞑目 第540章 御前奏对 第541章 玉儿来京 第542章 似有情
第543章 似有情(2) 第544章 求助 第545章 分析利弊 第546章 谈判
第547章 识破 第548章 反击 第549章 被遗忘的人 第550章 形势大变
第551章 干戈再起 第552章 不速之客 第553章 袁崇焕中计 第554章 袁崇焕中计(2)
第555章 奇袭遵化 第556章 临危授命 第557章 计中有计 第558章 看穿
第559章 扭转形势 第560章 扭转形势(2) 第561章 混战 终结 第562章 封侯
第563章 弹劾 第564章 趁虚而入 第565章 多尔衮崛起 第566章 宰桑的对策
第567章 坏消息 第568章 出人意表 第569章 夙愿得偿 第570章 家事与国事
第571章 天灾酿人祸 第572章 问计 第573章 唐枫的计划 第574章 李自成
第575章 辽东故人 第576章 受命 第577章 夺权 第578章 战前准备
第579章 意料外的胜利 第580章 败绩 第581章 败绩(2) 第582章 初见洪承畴
第583章 初见洪承畴(2) 第584章 筹谋夺粮 第585章 夺粮出兵 第586章 分化
第587章 各个击破 第588章 大战高迎祥 第589章 投降 第590章 发难
第591章 敲山震虎 第592章 人赃并获 第593章 外患再生 第594章 开海时机
第595章 廷议开海 第596章 重返宁远 第597章 振军心 第598章 初次交锋
第599章 僵持 第600章 炮战 第601章 范文程 第602章 自取其辱
第603章 反间计 第604章 将计就计 第605章 一败再败 第606章 功败身死
第607章 离辽东 第608章 回京 布局 第609章 锦衣易手 第610章 剖心 无奈
第611章 乱起西安城 第612章 乱起西安城(2) 第613章 转折的时机 第614章 出征平乱
第615章 初胜一场 第616章 战前序曲 第617章 战山西 第618章 战山西(2)
第619章 战山西(3) 第620章 收服 第621章 兵入陕西 第622章 偷袭和埋伏
第623章 合军 第624章 调敌离城 第625章 鸟未尽,弓欲藏 第626章 内讧
第627章 歼敌良机 第628章 再投降 第629章 再入平静 第630章 三年后
第631章 骄兵败 第632章 布置 第633章 弑君 第634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
第635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2) 第636章 各方反应 第637章 一战功成 第638章 借势而为
第639章 借势而为(2) 第640章 借势而为(3) 第641章 赶尽杀绝 第642章 赶尽杀绝(2)
第643章 新的一页 第644章 新的一页(2) 第645章 出兵辽东 第646章 祭旗
第647章 该算总帐了 第648章 兵入金国 第649章 势如破竹 第650章 大破金军
第651章 大破金军(2) 第652章 山穷水尽 第653章 送货上门 第654章 杀戮的开始
第655章 破国灭族 第656章 破国灭族(2) 第657章 破国灭族(3) 第658章 归来
第659章 扬我国威 第660章 告状 第661章 外交之道 第662章 蒙古来使
第663章 算计 第664章 科举变革 第665章 继续变革 第666章 海上的威胁
第667章 海上的威胁(2) 第668章 海上的威胁(3) 第669章 官商联合 第670章 设计破敌
第671章 请君入瓮 第672章 一网成擒 第673章 绝户计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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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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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元三十七年,大明北京城,安国公府。。。一棵有着两百年树龄的大树,有着极其茂盛的枝叶,将它下面的大片地方都遮蔽在了自己的荫凉之中,而在这一片树阴里的正是二老五少,七个人,其中的六人正听着眼前一个着普通白麻衣的老者说着故事。

    “……最后,郭靖与那黄蓉便告辞了拖雷等一干蒙古将领,也不再回襄阳见守城的宋将,而是转道向东。他们要回桃花岛,从此做一对神仙眷侣。”没错,这老人所说的正是后世几乎人人皆知的武侠名作《射雕英雄传》的故事。而在这大明年间,能说出这个故事来的,除了有着前世记忆的唐枫,便没有他人了。[.]

    时间过了数十年,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国公,那个将天下掌握在自己一人之手的大明第一人,如今也垂垂老矣。近三年来,他已经将一切的国事都交付给了自己信任的人,比如三个儿子,比如那些后来在科举改革后考上来的人。这些人在思想上都比旧一辈的官员要放得开,将大明未来的希望交给他们,唐枫很是放心。

    “爷爷,这就没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奶声奶气地问道,这是唐枫第三个儿子所生的小儿子,是他最疼爱的孙子。

    抱着他到了自己的膝头,唐枫笑着道:“是啊,这故事到这里就没有了,因为那天下后来还是被蒙古人给夺了去。直到又过了百年,我们大明的太祖皇帝出世,这才将残暴的蒙古靼子给赶回了草原之中。”他不想说最后郭黄两人战死襄阳的结局,因为那毕竟是个悲剧。

    “公子,你这故事却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以前怎么就不曾听你提起过呢?”从称呼上,就能看出这个发话的老人是谁了,正是一直以来跟随着唐枫左右的解惑。虽然他们一个七十多,一个六十多了,可这喊了几十年的公子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唐枫闻言一愣,随即才道:“那是我做梦梦着的。”到了这个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前世的穿越是不是确有其事了?或许只有想起前世所知的一些知识时,他才能肯定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从遥远的时空里穿到这个世界的人。

    大家正说着话呢,一个矫捷的身影大步出现在了院子里,看他的身形和容貌,与年轻时的唐枫有着七成的相似,正是他的次子克满。一见到父亲在这里,克满立刻放缓了脚步,脸上的一丝怒容也隐去了,向着唐枫施了一礼:“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唐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才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这个……”克满愣了下,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解惑见状,连忙起身对那几个孩子道:“走,咱们去找个西瓜来,这天也太热了。”孩子们当即就被西瓜给吸引了注意力,跟在了他的背后往后院而去,这里便只剩下了唐枫父子二人。

    “爹,因为您老现在已经不管朝事了,所以有些话我一直都瞒着您,生怕您听了生气。”

    “哦?你就不怕我知道你有事瞒了我后更生气吗?”唐枫没好气地道:“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你爹我虽然老了,但有些事情却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是这样的,最近朝中那些清流和言官又开始不安分了。我们已经在通政司那里得了好些弹劾您和朝中大员的奏章。他们直言爹和那些大人们是在毁我大明的百年基业,说再如此下去,国将不国,终有一日大明天下将大乱。”显然这件事情压在克满的心头也有些时候了,他一旦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的火,一时都收不住了:“他们这分明是看着父亲您不再其位了,就想着对我们唐家下手呢。爹,我们可不能对他们客气了!”

    “怎么,依着你的意思,是要将这些人都问罪了?”唐枫冷笑一声:“你都三十多了,怎么还如此的毛躁,怨不得到如今官职还只是兵部的一个郎中,什么时候能跟你大哥和三弟学学啊?”

    “爹,我……”克满见父亲有些怒意了,连忙待要分辩,却被唐枫摆手止住了:“我知道你是在维护我,可是你这么做根本就不可能让人心服。当年的阉党一手遮天,还不是照样说倒就倒了吗?你爹我又不是什么神佛,被人攻讦几句也就这么回子事。”

    见儿子似乎依然有些不忿,唐枫又道:“其实我对大明做了如此多的改变,有许多守旧的人怨恨于我是可以理解的,不遭人嫉是庸才嘛。何况这些人的攻讦又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呢?是功是过,后人自然能有一个清楚的认识,不是现在这些言官的一两句话便能定性的。

    “你看现在,原来一直侵犯我大明边境的蒙古人已经老实了,金人更已经被我汉人吞并,连他们的国土之上都住着我们汉人。海外的贸易更是完全打开,百姓的日子越发的好了,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后人就真会视而不见吗?

    “他们中有人说我唐枫所做不是臣子所为,我可以接受,因为在我眼里,君王的利益再大,也大不过百姓和民族的利益。既然我都做了,难道就还不能让他们说上一说吗?我一直在努力实现的就是一个人人都敢说真话,能说真话的世界,难道我自己就成了那个特例吗?”

    “父亲……”克满面上一片惭愧:“孩儿懂您的良苦用心了……”

    “你要真能懂就好,你要将这番话记进心里去,今后大明就要靠你们了,你也要将这种想法付诸于实践。我大明虽然地大物博,可几千年的思想包袱太重了,要想在这个大变革的时间点上有所突破,就必须打破太多以前的规矩。我这一生,只是为这样的目标踏出第一步,而以后大明,乃至于汉民族的未来,就要靠你们去开创了。”

    “孩儿一定将这番话铭记在心!”克满立刻再次恭敬地答应道。

    “老头子,你都早不做什么官了,怎么还那么喜欢管事儿啊?你可不要忘了答应过我和妹妹什么啊?”正当两父子正说着话的时候,一个颤巍巍的老妇人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了过来,笑着对唐枫道。

    “夫人你说得是,我这不是怕他们不长进才多说了几句吗?放心吧,三年前我卸去一切之后,就再不想重回那勾心斗角的官场了。一辈子都和那些人斗,死在我手上的人也数不清了,到老就安分点吧。”

    “这才象话。”柳慧微笑着点头道:“现在我们都老了,这天下就该给年轻人去创造,不然他们就要叫你一声贼了!”

    “这话怎么说的?”唐枫先是微微一呆,旋即才想明白妻子说的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也。”便呵呵一笑:“好,好,今后老头子我什么都不管了!”

    大明正元四十五年,已经年过八旬的安国公,唐枫唐逸之薨逝于自己家中。当日无数百姓都自觉地为其戴上了孝,朝廷也因此而停朝三日,极尽哀荣。

    当然,这些人中也有偷笑的,比如那个一直都担着皇帝的名头,却一直没有皇帝之实的正元帝朱慈焕。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他,却连真正自己意思的圣旨都没有下发过,前三十五年,是唐枫压着他,而后十年则是唐家的子弟在压着他。当这一切已经成了惯性的时候,作为皇帝的他却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了。

    不过他对唐枫还是有着怨恨的,所以当得知他的死讯时,虽然表面上很是哀伤,可实际上却乐开了花。但这也不能改变现状,君权从此旁落。

    百年之后,当中华民族立于世界之颠,真正做到万国来朝的时候,那个皇帝依然姓着朱,可是却已经没有多少人去弄明白他究竟叫什么名字了……

    全书完

    p:先祝各位应该已经不是儿童的童鞋们儿童节快乐~~~~

    一年多的时间,俺写了这两百多万字,虽然还是有着许多的不足,但看到有这么多人的捧场,俺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在这里,俺作揖拱手地跟大家说一声谢谢。

    这本《重振大明》到今天就结束了,在稍作休息之后,俺会再写一本新的,一本和现实的历史没有什么关系的小说,希望各位还能一如既往地来捧场。而有了三百万字两本小说的试验之后,俺似乎已经掌握到了一些网络小说的写作规则,以及读者们喜欢的是什么了,所以新的一本书俺能保证一定比前两本更好!

    最后的最后,还是再提醒一声,三五日后,新书就能出现了,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正文 第1章 历史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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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历史之辩()

    “湖海洗我胸襟,河山漂我影踪……”手机闹铃的音乐声适时的响了起来,唐克晓顺手拿了起来一看,却发现现在才不过七点半,再看了一下日期是星期天,便把手机重新放回了枕边,半睡半醒的他咕哝道:“一定是我忘记把闹钟关掉了,现在还早,我再睡个回笼觉。”然后一个翻身就又睡了过去。

    十五分钟之后,唐克晓才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靠,我都忘了今天是要去图书馆听个讲座的,我说怎么会设置着闹钟呢?”一边埋怨自己的健忘,他一边急忙下床穿上了衣裤,在随便洗刷之后,便拿起客厅里母亲给他准备的早餐急匆匆地出门了。

    唐克晓是一个刚刚从大学毕业在一个小公司里上班的人,为了今后找工作能简单些,他在当年填报志愿的时候忽视了自己所感兴趣的历史专业,转而学起了其他。不想最终自己所学的东西也没有让他找到一份工作,这让他很是不爽,但同时,他对历史的兴趣却没有因此而降低,在平日里也总是翻看一些历史方面的书籍,就当是望梅止渴了。

    在这个不大的小县城里并没有如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一般总有历史学者来讲授一些课程,两天前好不容易让唐克晓知道有个研究明史的博士到图书馆来讲课,而时间正好是今天的早上八点半,所以昨天晚上睡觉前他就将闹钟定在了这个点上。

    骑上了电瓶车,唐克晓以最快的速度往城东的图书馆而去,现在他的心里还是为自己是身在这个小县城里而高兴的。以前他总是梦想着去北京、上海之类的大城市,现在想来在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好处。比如道路上并不拥挤,而且自己的家离着图书馆也并不远,足够时间让自己及时赶到了。

    八点二十分,唐克晓走进了图书馆二楼的那个会议室中。在他看着大大的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五十来人,而且大多数还都是头发花白的人时,心中也满是不滋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城市里没有什么学者来讲学了,就这么点听众,那些学者也不会来啊。

    看看时间还早,唐克晓就开始对自己的早餐发起了进攻。他刚把早餐消灭掉,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在一个看着是管理员的带同下走进了教室。在试了一下话筒后,那个工作人员就将讲台让给了这个老人。

    刚开始,唐克晓还能集中精神去听那教授讲的东西,但是在听了近一个小时之后,他就有些听不下去了,因为这个教授所讲的东西不过都是自己知道的事情,而他的立场也没有什么特色,说哦明朝的晚期也无非是说什么朝廷昏庸无能,百姓遭受了多大的灾难,最终爆发了各地的农民起义,导致大明朝就此灭亡。到了最后,那个教授还总结说:“所以到了那个时候,明朝的灭亡已经是不可避免了,清朝的出现就是用更为先进,更为进步的力量来取代这个落后、腐朽的王朝。”这些话直听得唐克晓连连翻白眼,他有些后悔将自己难得的睡眠时间花费在这个讲座上了。

    在讲完了自己的观点之后,教授也学着那些有名气的教授一般让下面的听众提问,然后由自己来作答。但是下面的人多是闲着无事的老人,虽然也有不少是对历史< HrEF="92K./14743/">混沌金身诀</>92K./14743/感兴趣的人,却也不想出风头提问,所以在那教授等了两三分钟后也没有什么人来提问。

    教授有些尴尬地看着下面并不热烈的场面,在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想要说结束语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下。”

    唐克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居然做了出头鸟,但是既然已经叫出声了,他当然不可能再坐下去了。看到终于有人赏脸了,那教授很是高兴,忙说道:“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我一定尽量帮你解答。”

    在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唐克晓就说道:“这位教授你刚才对明朝晚期的评价我不能认同。其实它并没有象你所说的那么不堪,我在书中看到明朝晚期的经济发展已经很快了,人民的生活也还不错,甚至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而清朝当时只是一个处在东北的生产力和文化都很不起眼的政权,他们一点也不先进,就更不用说什么进步了。”

    教授想不到提问的人居然是来质疑的,一时也没有准备,在愣了半天之后,才说道:“你说的虽然是客观的事实,但是历史却告诉我们明朝最终不是被清朝所灭了吗?要不是因为清朝比明朝更进步,它又怎么会灭得了明朝呢?而且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明朝的统治者几代下来都不是什么明君,象万历居然三十年不上朝,天启则更是宠信魏忠贤,使得民不聊生。”

    唐克晓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许多人的面前,只当是与人在辩论,所以就说道:“你说的只是皇帝,但明朝的时候真正掌握权力的却是内阁,所以皇帝管不管事对明朝的作用其实并不太大。而且就史书里的记载所看,万历皇帝也不好似完全不管国事,他只是不上朝而已,这与现在有的人并不去公司上班而只是在家里办公是一个道理,你不能说他们没有工作吧?”

    那教授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提问的人如此会说,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但是唐克晓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道:“而且明朝之所以最终灭亡,说到底还是因为天灾的缘故。就因为天灾才使得民不聊生,最终导致了各地的起义,在后金和起义军的双重打击之下才灭的国。我们再来看看您所说的清朝,在您口中先进的清朝在发展了两百多年之后,居然让我们的民族遭到外国人的侵略,而那时候的执政者比如慈禧却只顾着自己的享受,这难道就是您口中的先进吗?”

    教授更是有些招架不住了,他看了看下面的听众,发现众人都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是不得不说下去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一个王朝到了他的后期当然是不象话了,但是比起明朝来清朝是好得多了,它兴办了洋务运动,让资本主义得以在我们国家开始……”

    “教授你好象忘了,我刚才就提到在明朝的中后期我国可是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啊,这可是史书上承认的事情。这比起你口中的洋务运动可早了不下几百年啊。而且那时候的清朝政府搞什么洋务运动为的是学习西方的枪炮,可是在明朝的时候我们中国的火器可还是位于世界的先进水平的,怎么到了你口中的先进者手中的时候我国的火器反而倒退了呢?”唐克晓完全进入了状态,也不等人说完就连续发问道。

    这样一来,那教授更觉得面上无光了,他在呆了半晌之后,才说道:“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但是历史已经无可改变了,反正明朝被清朝取代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了。”然后在想了一下之后,他才又说道:“而且从明朝后期的情况来看,要是受到西方列强攻击的是明朝,只怕他们的下场还不如清朝呢。”

    唐克晓心中的火气也被他的这最后一句给点燃了:“你怎么就肯定换了角色后明朝会不如清朝?要知道直到万历年间,我们明朝的大军还能够帮着朝鲜大败日本的侵略,而清朝在那个时候却被日本打得签定了《马关条约》,这可是不争的事实。另外即使退一万步来讲,即使是明朝打不过列强被人家给欺负到头上,也和清朝人与外敌签定不平等的条约不同。要知道中原的主人是我们汉人,清朝的人不过是抢夺了我们的土地和人民而已。他们抢去也就罢了,最终还丧权辱国到那境地。这就好比我的财产被我自己败坏了那无所谓,但是一个人抢了我的钱后挥霍干净,还对我说要是这钱财在我的手里挥霍的还要干净,还要彻底,这又是什么逻辑呢?”说着看向了上面的教授。

    那教授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半吊子的教师而已,来这里讲课不过是想赚点钱,想不到今天却被人问得无言以对,这让他很是难堪。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发现了教授没了反驳的话,所以只能上来解围道:“谢谢这位热心的先生提出的看法,因为时间的缘故,我们今天的讲座就到此结束了,谢谢各位的光临,欢迎大家下次再来!”

    在那工作人员的解围下,那教授才得以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此时的他已经满脸是汗了。

    唐克晓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为了一个已经过去的继成事实居然这样和人争辩,实在不象自己的一贯作风,所以在自嘲地一笑之后就离开了图书馆。
正文 第2章 倒霉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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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倒霉的穿越()

    回家吃了午饭之后,唐克晓就打开了电脑,和自己在网上的朋友聊起了今天上午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他的朋友在听了他所叙述的事情经过之后便笑着说道:“哈哈,想不到你小子还这么厉害,居然连教授都不是你的对手,要靠着管理人员的帮助才能下台,真是让我佩服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辩论了,以前也没听你说起过啊。”

    发了个无奈的表情过去之后,唐克晓也打字过去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居然在大庭广众的场合之下和他辩论了起来。虽然我能言善辫,有苏秦、张仪之才,也向来只是以沉默为主的啊。想来是最近看明朝方面的书籍太多了点,对明朝最终被清朝所取代很是不忿吧,而那个教授又正好撞到了枪口上才会这样的。”

    对方“切”了一下后又打字过来:“虽然我是不太理解历史的,但是却也知道其实你所知道的历史也不是真正的历史,要知道你所知道的东西也不过是后人写出来的玩意。谁知道真正的历史是什么样的呢?除非你能象现在最流行的那些穿越小说的主人公一样,真的穿越到了明朝晚期的那个年代去看看,这样你才能知道明朝为什么灭亡了。不过这样的事情我想比中个几亿的彩票可要难多了,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说着又发过来一连串的鬼脸。

    唐克晓也笑了,是啊,自己的确没必要去较这个真,所谓历史不过是过去的事情,自己又有什么好争辩的呢?明朝被起于垄亩的李自成给灭了,而李自成又被由吴三桂开了山海关而放进来的清朝军队给剿灭了,然后满清代替了明朝,这一切都已经是既成的事实,自己又何必去操这个心呢。但是他的心中却是一动,说实话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如那些穿越类的小说所写的那样穿到明朝去,说不定以自己对历史的了解还真能改变这个既成的历史呢。但随即他又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时代的终结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所能够挽救的,除非自己变成了皇帝,说不定那还有戏。

    就在唐克晓发呆想着自己的事情时,对方又有话发了过来:“说起穿越的类的小说,我倒是看过不少,你想让我给你推荐几本吗?”

    正无聊的唐克晓就顺手回了个“好”,然后对面就刷刷地给他列了好几本畅销的穿越类的小说。对涉猎颇多的唐克晓来说,这些小说他也是看过一些的,于是便和对方就这些不错的小说进行了讨论。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谈话已经从什么历史转变到了小说,然后又变到了小说的情节以及人物上了,而最终两人将话题不自觉地就扯到了小说里所描写的女角身上了。两个大老爷们聊天始终还是无法摆脱女人这个永久的话题的。

    在刚提到某本小说中的女主怎么怎么漂亮的时候,唐克晓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他们家所在的这个小区外面可是有着门卫站岗的,住的人也大多是城里的职工,倒是很少有人吵闹,一时好奇之下,唐克晓就绕到了窗前向下看去。在过去之前,他发了一句:“等下,我楼下很吵,好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去看个热闹再说。”

    由于是住在二楼,所以下面的发生的事情唐克晓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的。只见两个人正在一追一逃地朝着自己家的楼下跑来,只见前面逃的人肩上挎着一个背包,手里还拿着一把硕大的扳手,而后面追的则是一身的制服,唐克晓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了。最近他们家的小区里时常发生被偷窃的事情,看情况是这个小偷在“光顾”某家的时候被发现了,而且可能他的运气还不好,那家的男主人正好是个警察,所以只能跑路了。

    看着这个小偷急急如丧家之犬的模样,唐克晓就觉得很是高兴,本来他就对小偷很是愤恨,觉得这些偷偷摸摸的人实在是社会的一大毒瘤,被抓了还没什么大的罪过。看着双方的距离并没有因为警察的奋力追赶而拉近,而小偷已经快到自己的窗下了,唐克晓也很是为那个警察着急:“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主,连追个犯人都这么累。”心中鄙视着的同时,唐克晓决定帮那警察一把。但是现在跑下去帮忙干不干得过那个手里有“凶器”——扳手的小偷难说,而且自己冲下去的时候只怕两人已经跑得远了。

    正在唐克晓有些难办的时候,他突然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手边放着的那个花盆。眼看着人都要从自己的窗下过去了,唐克晓也顾不得想这个花盆下去会不会把人砸死了,拿起来就探出半个身体朝着小偷的头上砸了下去。

    “碰!”花盆正好击中那小偷的背部,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砰!”几乎在同一时间,那警察为了恐吓那个小偷,拔出了自己的佩枪朝着天上开了一枪。巧合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颗子弹好巧不巧地正好贯进了唐克晓的胸膛里。

    原本就是有半个身体挂在窗外去砸小偷的唐克晓被击中后就是一阵头重脚轻,整个人便从窗上一个倒栽葱摔了下来,正如他所扔的的那个花盆一般掉到了楼下。

    追在后面的警察一下就愣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便开的一枪居然会打中一个无辜的人。在呆了半分钟后,他也顾不得察看那个头部被打中委顿于地的小偷究竟怎么样了,立刻拿出手机拨打的120。

    当急救车赶来将两个重伤的人运去的时候,唐克晓的电脑上又传来了那个朋友的话:“怎么样,是什么热闹啊?是不是有什么美女正在被人追杀,你可以下去英雄救美一把?”但是他调侃的问话是再也不会有人来回答他了。

    轻飘飘地,好象是在梦里一样,这是唐克晓的感觉。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无论是医生严肃的面容,护士紧张的神态,还是父母悲伤而焦急的表情,一切看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是在做梦吗?”在疑惑中,唐克晓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被停放在了急救病房里,在手术床的边上围满了医生和护士。

    在几个小时之后,他就被推出了手术房,他的身体的上面已经盖了一块白布。“不是吧,我难道已经死了,可我明明还有思想,怎么会这样的?”看到伤心欲绝的父母,唐克晓只想立刻回到身体里面,但是却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一切,唐克晓只觉得更是虚幻,自己无法和人说话,但却可以清楚地听到人们的谈话,他们在劝说着自己的父母要节哀,而自己的父母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而双双住进了医院。在等了几天之后,唐克晓又看到了自己的亲戚们将自己的身体从医院里领了出来,然后装上灵车往火葬场而去。

    “不是吧,我还没有死你们就要把我的身体烧了?这可不行,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啊……”无论唐克晓怎么叫嚷,人们依旧没有听到,将他的身体送到了那个巨大的火炉里面。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烧成了灰,唐克晓的脑中一片空白,自己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可自己却明明还有思想的,难道自己真的变成鬼了吗?

    就在唐克晓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下完了,老牛啊,我们这次犯的错大了,这一耽搁居然让一个不该死的人死了,连他的身体都被烧成了灰了。”当唐克晓寻声看去时,却让他吓了一跳,在自己的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怪物,一个的头是牛首,另一个则是马头。

    那牛头人听了这话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你硬拉我打完那局,不然怎么会赶不上啊。还说只要一会就好,你难道忘了地府的时间是和上面的不一样的吗?这下我们两个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唐克晓看着两个怪物,听着他们的对话,很快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他们正是传说中的勾魂使者牛头和马面。这时那两个“东西”看向了唐克晓,对他说道:“现在你的肉身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两个也无能为力。不如这样,你跟我们下去投胎,重新来过吧?”

    看着这两个害得自己成了这样的罪魁祸首,唐克晓只想掐死他们,但是又知道不是他们俩的对手,所以就套着话道:“这事很严重吗?要是让人知道了你们会被怎么样?”

    两个东西一听这话就打了个哆嗦,地府的规矩他们还是清楚的,犯了这么大的错,自己的前途没了不说,可能还混不下去了。所以两个东西谄媚地看向唐克晓:“这样吧,我们让你重新做人,只是换个身份,怎么样?”

    唐克晓说道:“但我可不想从小孩做起了,要做就做大人,你们能做到吗?”

    “没问题。”牛头看了马面一眼,“你跟我们下去,我们这就为你找个可以附体的身体,保证比你原来的要好。”说着连连给不以为然的同伴打眼色。马面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便闭了嘴。

    唐克晓见对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没办法不同意了,而且他也不敢得罪这两个地府的人物,于是在微一犹豫之后就选择相信那牛头的话。见唐克晓没有已经同意了,牛头马面也不再耽搁,也不知他们念了一个什么咒语,三人便消失了。

    过了没多久,三人来到了一个有着五个通道的巨大建筑之前。看着周围没有其他地府的人员,牛头的眼中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指着其中一个上面写着人字的通道对唐克晓道:“你进去吧,我们这就让你上去找个适合的身体。”

    看着牛头的笑容,唐克晓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但现在已经到了这地步也容不得自己反对了,于是略一点头后就走进了通道。牛头立刻上前伸手在那建筑外面的阴阳鱼上按了几下,然后又选了一个年代,点了下去。通道里随之闪过了一道强烈的光芒,当这道光芒渐渐消散的时候,唐克晓的灵魂也不见了踪影。

    马面直到这个时候才上前察看,在细看了一下后突然惊讶地道:“老牛,你居然把他搞到了几百年前的明朝,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为了我们好啊。若是判官大人察到了一个本来要死的人居然活着,我们也是要负责的啊。现在我把他搞到明朝,我想判官大人总查不到是之前的哪个牛头马面干的了吧。嘿嘿嘿嘿……”说着一阵得意的笑声。

    马面一想也对,对浩瀚的历史来说,消化掉个把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也不当一回事了,他转头道:“老牛,走,我们再去打一局那游戏,刚才输了你还真不服气。”

    一个牛头人一个马面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地走了,但他们想不到的却是一个不该死的人的死亡和一个该死的人的活过来却让历史发生了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带效应,一个历史的转变从此开始了……
正文 第3章 再世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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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再世为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唐克晓才有了一点知觉,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的时候,有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脑海之中。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是模糊,但似乎又很是清晰,模糊是因为唐克晓听不清楚这声音究竟说的是什么,而清晰则是因为他能知道对方的意思,但是这声音对唐克晓所说的话却是他怎么也不能相信的。

    这声音告诉唐克晓的是现在他的身份是一个明朝万历四十七年的一个进士,他的姓名叫作唐枫,不久前刚得到了吏部的任命让他去南直隶徽州府歙县出任县令,如今的他正处在赶去那里的途中。听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着,唐克晓只觉得好笑,他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了,说不定是看那些明朝的资料看得过多所致。

    但随即他又记起了之前和牛头马面之间发生的事情,难道那也是梦?想到牛头马面的话,想到他们答应自己会让自己重新做人这一点之后,唐克晓突然就觉得一切都真实了起来,然后他耳边就听到了很是真实的声音:“公子,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稚嫩,但是唐克晓却能听出话里那坚决的意味。随后唐克晓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暖和了起来,感觉到有一道暖流在自己的周身流动,就好象整个人都泡在了温泉之中一般。

    就当唐克晓觉得很是舒服的时候,一只干燥的手便搭上了自己的麦门,半晌之后才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位公子的脉象渐趋平实,看来小哥你救人的手段比老夫的还要高明。待我再用这银阵刺入他的几个穴位,帮着他将寒气尽快除去,这位公子的性命便可保无虞了。”

    唐克晓还没想明白他们的话中的意思,便觉得自己的身上一痛,就象是一根利针刺进了体内一般,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唐克晓想大声反对,但是却发现自己连张口说话的能力也没有,在忍了几针之后,他便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当唐克晓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可以张开双眼了。他只当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噩梦,所以立刻睁眼,想着自己可以看见熟悉的房间和摆设。但是映入他眼中的一切却打破了他的希望,他看到的是一个空旷的房间,除了自己所在的这张床之外,便只有不远处的一张桌案,以及一个衣架和在门边的一个脸盆架子了。

    心中惊讶的唐克晓再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穿的是一身白色的布衣,也不是自己的睡衣,这就更让他确定自己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所说的话是真的了。心中怀着最后的希望,唐克晓想要起身去外面看看,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很是虚弱,根本连从床上起身的气力也没有。

    就当唐克晓在努力想着起来的时候,门却打开了,进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的手中还捧着一只粗瓷碗。一看到唐克晓醒了过来,那少年忙赶了上去,先将手中的碗放在了桌上后,惊喜地道:“公子,你终于醒过来了!”

    看着这个穿着和电视里古装戏中的人差不多的少年,听着他明显有时代特色的称呼,唐克晓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响,要不是那少年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了,只怕唐克晓就会砸在床上。那少年一手将唐克晓的身体支了起来,一手飞快地取过了床上的另一床的被子,然后将之垫在了他的背后,如此唐克晓才算是半坐了起来。

    想不到自己无用到要一个少年人来伺候自己,唐克晓只想大笑几声,现在他衣架可以肯定自己是上了那牛头马面的当了,自己不但不能再回去孝顺自己的父母,而且连再看他们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是穿越了。在那少年的服侍之下,唐克晓喝下了一碗苦涩的药汤,刚想问那少年几句,却只觉得人又是一阵发昏,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唐克晓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这次也许是他已经清醒过来的缘故,他可以清晰地听到那声音所说的话了:“其实我就是现在的你,也就是唐枫。身为浙江山阴人的我自幼苦读诗书,一心想着光宗耀祖,不想虽然中了进士却也累垮了身体。再加上受命之后连日赶路,又被雨淋了一阵,就此得了风寒,病倒在了这个驿站之中。”

    虽然那声音没有将所以的都说出来,唐克晓却知道了这话中的意思,显然是这个叫唐枫的人身体太弱,终于导致不治而亡,而自己则是适时地被牛头马面给搞到了这个人的身上,从而代替了他活了过来。想明白这一点后,唐克晓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声音却又传到了他的脑海中:“我自幼便父母双亡,靠着叔父养育才能有此成就,可他老人家也在两年之前就病故了。如今的我只有解惑一个亲人了,只要你今后可以好好地待他,即便我魂飞魄散也是没有怨言的。”

    唐克晓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少年,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之中,唐克晓便知道这两主仆之间的深厚感情了。但那声音却没有停下来,又向唐克晓说了一些唐枫的经历,最后才道:“现在我该离开了,我的志向除了刚才所说的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要为民做事,这一点希望你可以帮我做到,使你治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看来对方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唐克晓自然便答应了他的话。刚想再说点什么时,唐克晓便又一次醒了过来。一发现自己再次醒来,唐克晓便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替代了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而那个叫唐枫的书生已经烟消云散了。心中怀着对这个被自己强抢了身体的人的愧疚,唐克晓决定便从这个时候开始自己就叫唐枫了,为的是让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的意愿可以达成。

    这次醒来,唐克晓——不,现在应该叫他唐枫了——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了不少,想必是那碗药的缘故吧。他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这个简陋的客房,心中只觉得好笑。想不到自己真的就一语成谶了,自己才和网友说要是自己能象穿越小说中的主角一般去到明朝,就要为明朝尽力,使得历史的悲剧不再发生,现在却真的来到了这个时代。

    唐枫的脑海中还有着不少原来的记忆,他很快就知道了现在是大明天启的三年了。“天启不就是明朝倒数第二个皇帝吗?”想到这一点,唐枫的脑子里就闪过了一些史书中的记载,这是个最无能的皇帝,只知道躲在宫里做他的木匠工作,宠信客氏和魏忠贤使得大明天下一团糟,更是在这个年代里,后金的大军开始对辽东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终于让大明王朝走到了最后的时刻。即使继任的崇祯皇帝是多么的费尽心力,最后也只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想到历史上发生的一切,唐枫觉得自己到了一个最坏也是最好的年代。坏是因为现实即将出现的情况,好则是这一切却还没有发生,说不定自己还能改变这一切,毕竟自己是这个时代唯一知道历史走向的人。但是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现在的身份。自己现在既不是什么朝中重臣,也不是手握兵权的将领,如何能够改变这一切呢?而且从史书上来看,这个时代也不缺名臣和名将,杨涟、孙承宗等人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朝廷的柱石,但是却不好似照样斗不过魏忠贤和他手下的阉党吗?除非自己能附身到了天启皇帝的身上,取代他成为大明的天子,说不定还能扭转乾坤。但是现在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的县令,而且还是一个在路上的县令,这样的自己又怎么可能改变历史呢?

    发出了一声苦笑之后,唐枫就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了脑后,现在他只想好好地完成原来的那个唐枫的心愿,好好治理这个自己从未听说过的歙县,让那里的百姓能有好日子过。对于怎么处理政务,唐枫却是完全不将之放在心上的,在他想来,身有现代人智慧的自己若是连古代的一个县都治不下来,那就真的对不起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就在唐枫开始打算如何在自己治下的县里为民谋取福利的时候,那个叫解惑的少年又端了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唐枫居然坐了起来,先是一惊,随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在为唐枫的身下垫上了被子之后,他又要喂他吃药。但是已经清醒的唐枫却是怎么也不肯让一个小了自己十多岁的孩子来服侍自己的,便说道:“我自己能行。你把药给我吧。”说着伸手去接那药碗。

    解惑微一犹豫之后,便将碗递到了唐枫手中。直到看着他将药喝了个干净,解惑才高兴地道:“公子终于恢复了一点气力了,这样我也安心了。”

    唐枫看着他真诚的笑容,便感觉到了他与自己之间深厚的感情,在这一瞬间便将他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便笑着道:“是啊,我醒来了,以后你也不必担心了。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解惑道:“公子已经昏睡了六日,如今已经是三月初七了。”

    唐枫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收到的命令是在三月十五便要自己赶去上任的,便道:“看来我们也不能再耽搁了,待我再将养两日,便继续赶路吧。”

    解惑刚想劝他多休息几日,但又一想延误了朝廷的事情也不好,便只能道:“那也要等到公子你有了气力可以赶路才能够啊。”

    唐枫一笑,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后再与解惑聊了几句,他便又疲倦地睡了过去。
正文 第4章 抵达歙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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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抵达歙县()

    两日之后,唐枫的身体便恢复了七八成,但是他对这个新的身体却很是不满意。看着这个瘦弱无力的身躯,唐枫才知道古人所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些话的真正意思。现在他的胳膊别说和自己以前比,就连和解惑这个少年都比不了,细得好象一用力就会断了,再加上大病刚愈,脸上没有一点的血色,让唐枫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男版的林妹妹了。看来那个原来的唐枫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他的确是只顾着读书了,连身体弱成这样都不放在心上。用力鄙视了一下自己之后,唐枫便暗下决心要好好地进行锻炼,好歹也要有点男人的气概啊。

    因为担心自己会赶不及到任,又不知道这个时候迟到会怎么样处罚自己,所以在感觉到自己已经可以赶路之后,唐枫便提出要继续往歙县去了。解惑见到自己的确无法劝阻唐丰厚,便答应了下来,然后便将两人的衣物都包好了,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唐枫身为一个现代人当然没有用下人的习惯,而且见他还只是个孩子,便问他要自己的包裹。解惑立刻以唐枫身体还很虚弱为理由不肯给他,但终究是拗不过唐枫,最终将其中比较轻的一个包裹给了他。

    这样两人晓行夜宿地赶了几日的路,唐枫便感觉到了辛苦。这身体还不是普通的孱弱,要不是一路之上有解惑的小心服侍,只怕唐枫早就累得趴下了。这无奈的感觉更是让唐枫决定到了歙县之后好好好锻炼的决定。而让唐枫更为自卑的则是身边的解惑的表现,他这一路行来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就连大气都没有喘上一口,唐枫知道就算是在现代的自己,怕也做不到这一点,这让他对解惑更是敬佩了。

    一路上除了劳累之外,唐枫也看到了一路上的景象。这个时候百姓的生活倒没有如唐枫所想的那样民不聊生,田间总能看到辛勤劳作的农民,路上也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商人,如此看来在这个明朝已近末年的时候,至少在徽州一带还是比较安定的。看着这一切,唐枫更是决定要好好治理自己的将要管理的歙县。

    三月十四的黄昏时节,唐枫终于赶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歙县。歙县处在安徽省南部,属于皖南山区,西北有黄山耸立,东至东南被天目山、白际山屏蔽,西南与休宁县相连,北接绩溪县,东及东南与浙江毗邻。古时有话说歙县是七山一水一分田,一分道路和庄园,便是指这里的地势多为山地了。

    当唐枫一到县衙门前的时候,就有一名衙差打扮的人走了过来:“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县衙门前逗留,若是想着告状,就再等等,我们新任的县太爷还没有到呢。”

    解惑在唐枫的示意之后,便立刻从包裹中取出了公文在那衙差的面前一晃:“看清楚了,这是吏部的委任书,我家公子便是新来此地的县令,你们还不开了大门迎接。”

    那衙差倒也是个识货的人,一看对方的架势,又口称是新任的县令,急忙跑进了衙门向里面的人禀报了。过了没多久,十多个人便从县衙的大门中走了出来。其中当先的一个五十来岁看上去甚是精明的老者对着唐枫一施礼道:“下官歙县县丞高鸣见过大人。我等在一月前就接到了上面消息,说有一名进士及第的老爷要来出任本县的县令,想不到大人却是如此的年轻,真正是年轻有为啊。”说着又上前拱手为礼,同时又张眼看向了解惑手中的文书。

    他的小动作没有躲过唐枫的眼睛,他立刻示意解惑将文书递给了高鸣,口中说道:“年轻有为不敢当,本官不过是得朝廷的信任,才来此地为县令的。”说完这些话后,唐枫心中也有些惊讶,自己什么时候也会这么文邹邹的说话了?随即他便将之归功到了原来的那个唐枫的身上,想必是他对自己的行为还有着不小的影响。

    高鸣也不客气,拿过文书就仔细看了起来,在确认了身份之后,他脸上的神情就陡然变得恭敬了起来,双手将文书递还给了解惑之后,他又率先跪了下来:“下官见过县尊大人。”其他的人一见到高鸣这个县丞已经肯定了对方的身份,便也都上前跪下,向着唐枫施礼。

    虽然对他们跪拜自己很是不适应,但是唐枫知道这是朝廷的规制自己是不能破的,便坦然受了一礼,然后上前将高鸣扶了起来:“高大人多礼了。本县初来歙县,一切都还要仰仗高大人和各位的帮助,在这里就先谢过了。”说着唐枫也抱拳向这些人施了一礼。其他的人连道不敢,然后在高鸣一边引路之下,唐枫便走进了这个县衙。

    进门过了大堂再往里走,便是日常办公的二堂了,在按顺序落座之后,高鸣才向唐枫介绍起其他几人的姓名与身份来。他指着一个年龄比他还要大,显得有些老朽的人道:“这是我县中的师爷田镜,虽然年已花甲,但是对县中的一切还是了如指掌。”田镜闻言又想给唐枫施礼,但却被唐枫阻止了:“田老年岁也不小了,今后与本官也是要常常相见的,这些虚礼能免就免了吧。”

    然后高鸣又指着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汉子道:“这是县中的捕头,唤作胡烈。他是本县之人,又有一身的武艺,所以便一直在县衙中做事。”那胡烈也拱手抱拳向唐枫行了一礼,但是唐枫从他的眼中却看出了一丝不驯,显然他是看到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板有些轻视。唐枫也不放在心上,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之后便是一些县中原来的文书,分别是钟秀、谢常、刘恭,以及一些本地的衙差,唐枫也与他们一个个都见过了面。至于衙门中其他的一些仆从,当然就不必叫出来单独与县令大人见面了。

    在见了这县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后,唐枫便又在高鸣的陪同之下在县衙的各个地方都走了一遍,比如签押房,比如后院。解惑这个时候早就在原来的仆从的指引下将他们二人的行李放在了后院的厢房之中,见了唐枫也来了,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高鸣将这里的环境都说了一遍,告诉了唐枫县衙内院的用度之后,便告辞道:“县尊大人,如今天色已晚,大人又旅途劳顿,下官便不打扰了。待得明后日大人安顿好之后,下官再将衙门里的情况都细表给大人知晓。”

    唐枫也觉得很是疲惫,便也不再留人,送走了高鸣后,就让人准备一些饭食给自己和解惑用了歇息。过不多久,就有仆从送了饭菜进来,一看之下唐枫便有些吃惊了,只因他吩咐的是随便弄些吃的,但是送进来的却是足有十来样菜食的席面,甚至还有一壶酒。虽然唐枫是穿越来的人,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官员的一顿饭也没有这么奢侈,而且自己一路上也是吃着这个时代的饭菜过来的。但是在他想来这或许是那些仆从初见自己的礼数,便也没有说什么,招呼解惑一同用饭。在一路之上,唐枫用饭的时候解惑刚开始是等他用过之后才吃的,却被唐枫强力要求让他与自己一起同桌吃饭。在唐枫几次的命令之后,解惑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但是这时候解惑却又不肯与唐枫同桌了:“公子,现在你已经不单是我的主人,而且是一县之尊了,我实在不能与你同桌。”

    唐枫道:“我可是从来都把你当作是亲人、兄弟的,何时把你当作过下人了?你若是认我这个少爷的,便过来一起吃饭,不然就离开吧!”说着脸色一沉。

    解惑闻言只得坐在了下首,面上却是一片感激。一直以来他知道公子对自己极好,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口中说出来,这不由得让他为感激了。

    虽然两人赶了一天的路也确是累了,却也吃不了这许多的饭菜,唐枫只得在自己二人用完之后让那些仆役将这些饭菜拿去分了,这才觉得没有多少浪费。吃饱喝足后,唐枫便在解惑的陪同之下来到了自己的主房之中。看着装饰精美房间,唐枫都有些怀疑这明朝是不是已经富得流油了,不但吃得是不错的酒席,就连自己的住处看上去也是如此的高雅。

    为唐枫铺好了床被,将油灯剃亮以方便他读书之后,解惑便要离开。在他想离开的时候,唐枫便从他的神情上看出了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便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我虽在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却是兄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解惑回头思索了一下之后才道:“公子,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能说,但是却还是得提醒一下公子。我看这个县丞和其他衙门里的人的表现,他们对公子并不象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尊敬,他们似乎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公子。”
正文 第5章 另有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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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另有别情()

    唐枫听了这句话后为之一怔,他的脑中闪过了刚才的布头胡烈那轻蔑的眼神,刚才只当是他看不起自己这个书生,现在想来却觉得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的意味。见唐枫同意自己的看法而沉默了下来,解惑便继续说道:“按我们到来的时间来看,衙门里应该只剩下当值的人了,怎么今日所有人都在场呢?若说他们是在等着公子的赴任,就应该有人在来县里的要道处守侯,而不该是直到公子来到了县衙门口才来迎接。”

    唐枫越想也越发觉得这事有些不正常,虽然自己对这些制度知道得不多,但他却能够肯定这些人在下班后还留在衙门里是在商讨其他事情,而不是在恭候自己,但是那几个人却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又想到了刚才所用的饭菜,若是那些仆从为了巴结自己这个新的主人所准备的,只怕也不会这么快就端出来了,那么这酒菜自然就是高鸣等人为自己所准备下的,他们是在县衙里谈论着什么,直到见了自己后才决定各自回去的。想明白这些,唐枫就觉得更是好奇了,这些人究竟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留在县衙里面?

    解惑看到唐枫深思的模样,便又说道:“其实这也不过是我的一些猜测罢了,说不定只是他疑心他重了,他们是真的在这里等着公子,或是处理什么事务,公子不必太过劳心。而且这一路来公子的身体还不曾将养好,今天就好好睡上一晚吧。”说着就走出门去,然后在外替唐枫关上了房门。

    唐枫一想也对,现在自己初来乍到,一切都要靠高鸣等人的帮衬,实在不应该怀疑他们。而且看他们今天的表现有还算是有礼有节,莫不是自己太过虑了,便将刚升起的这个疑虑收了起来,就着油灯看起了书来。他虽然有着不少原来的唐枫的记忆,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大意,既然做了县令总要断案的,而断案的依据就是《大明律》,所以在一路上唐枫便已经仔细读起了《大明律》。如今看着时辰还早,唐枫便从包裹中取出了那本《大明律》继续看了起来,直到二更时分,他才上床睡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在唐枫洗梳之后,解惑便来说道:“公子,那高鸣一早便在二堂中等侯你起身了。”

    唐枫点了点头,穿上了便服之后便与解惑来到了二堂。双方见了礼,寒暄了几句之后,高鸣才道:“原来是想要县尊多休息几日的,但是本县的一些富户听说大人新上任,便一再要求说要请大人赴宴,一来为大人洗尘,二来也是为了让大人认识一下本县中的一些头面人物,所以属下便做主答应了下来。今日特来向大人请罪。”

    唐枫心说这些富户的消息得到的也太快了吧,一夜而已自己到任的消息就被他们探听到了,显然是高鸣这些人泄露出去的。但是他的面上却没有一点表示,只是淡然道:“这不合规制吧。而且本县如今当做的事情是了解县中的事宜,至于应酬能免则免了吧。”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高鸣,“当然我也不是怪你不该答应,我是想说待到我熟悉了县中的情况后再见那些富户也不迟啊。”

    高鸣道:“这一点大人便不知道了,要想了解县中的所有事情,只是听属下禀说和翻看宗卷是大大不够的,还需要与这些地方上的士绅见面谈谈。他们掌握着本县大多数的耕地,就连税收什么的大人也要仰仗他们哪。”

    唐枫皱了皱眉头,前世的自己最怕的就是应酬,所以才会在公司里没什么前途,面向不到穿越到了明朝一样避不开应酬二字。但是再一想这高鸣的话也很是在理,做官毕竟不可能事事都自己做的,也得要人的帮助,所以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应了他们的邀约吧。”

    高鸣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大人果然英明。这次的酒席是办在县城西边的太白楼之上,以前每一任的知县他们都是在那里接的风,时间则是定在了今日的酉时,还请大人到时一定去。”说着他就想告辞离开。

    唐枫却发话道:“高县丞既然来了便在这里用了午饭再走吧,本官也正好向你请教一些事情。”唐枫既然开了口,那高鸣自然不能推辞,便留了下来。

    两人于是便在二堂坐了下来,下人们上了茶退下之后,唐枫才说道:“昨日高大人说过会向本县详细地介绍县里的具体情况,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你且说来,本官仔细听着便是。”说着伸手示意高鸣向宗卷介绍这歙县的一切。

    “本县隶属南直隶徽州府,下设二十个乡,共有人口一万三千户……”高鸣显然对这个歙县的了解还是很深的,一旦唐枫让他介绍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本县除了以上所述之外,还盛产墨与砚,这在天下也是闻名的。另外尚有可引以为入药的菊花,亦曾入贡于朝廷,故而得名贡菊。”

    他还想要介绍些别的特产,却被唐枫伸手打断了:“本官想知道的只是治下的百姓生活如何,至于产的特产,那可以慢慢再看,再说。对了,今日怎么不见田镜等人来衙门?”

    “今日正值衙门休息的日子,所以他们便都在家休息,如今除了几个当值的人之外衙门里没有其他人了。而且大人也才刚到,想来有事情也不急于一时,所以他们今日便没有来。”高鸣忙解释道。

    唐枫微一点头,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个缘故而表示些人不满,看了看天已近午,就让人将饭菜端了上来。这次的饭菜比昨天晚上的就简单多了,两人吃过之后又聊了一会,高鸣便告辞而去。唐枫待他走后却沉思了起来,看这些人在昨天见了自己孩子后居然就在今天集体放了假就可看出他们并没有将自己这个县令放在眼中。对此他却也没有办法,毕竟自己刚来这里就连心腹都只有解惑这么一个,所有的事情都要靠这些县衙里原来的人手来做。苦笑了一声之后,唐枫只得先将这事情放在了一边,等到了时候去太白楼赴宴。

    到了申时,唐枫便叫来了解惑,让他随自己一同去外面走走。除了赶去太白楼之外,唐枫也想看看这里百姓生活的情况,而昨天他到的时候天色已晚看不到了,那就现在去看看,听听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歙县的街道上,唐枫随意看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这里倒还算是平静,各个店铺都大开着门,时有几人进去买些物事。也没有什么争执的人,更不要说什么欺人的行为了,这让唐枫暗自在自己的心中点头,看来在那高鸣和前任知县的治理下,歙县还算太平,这样自己肩上的担子就轻了不少了。

    看着时间还早,唐枫便进了一间茶馆,让小二泡了一壶香茶,拿了两碟点心之后便与解惑在桌前吃喝了起来。过了半晌,在看到小二也闲坐在了一边之后,唐枫才招呼道:“小二,在下看你们这里倒也清净,看来贵县的官员很是用心哪?”

    “客倌是从外地来的吧?”小二正闲得发慌,听到有人找自己说话便走了过来,看了唐枫二人一眼道,“客倌却是有所不知了。”说着又朝四下里看了看。

    唐枫被他的动作搞得有些不解,便道:“不错,我乃是四处游学之人,倒也走过了不少地方,看来还是这歙县最是太平,想来是县中的大人治理有方了。”

    那小二发现茶馆中也就这么两个客人,外面的人也不可能来听自己的话,这才大了胆子道:“客倌你这话却是差了,我歙县也不是那世外桃源,不可能如此一团和气,实在是几日前衙门里就有示下,让全县的百姓不得生事。这还罢了,就连本县汪家也发下话来,说是要给新上任的太爷一个好的印象,所以若没有什么要事就不让大家出门了。”

    “竟有此事?”唐枫想不到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假象,便又问道:“难道全县的百姓都肯听他们的话,留在家里不出来吗?”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不但是官府而且还控着全县多半的田地,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如何敢违逆了他们的意思?”小二小声说道。

    唐枫心中的好奇被勾了起来,便继续问道:“你刚才所说的汪家又是什么来头,竟敢和官府勾结?”

    “什么和官府勾结?他们压根就和官府是一道的,而且他们还不屑和这小小的县衙勾结呢,听说他们连在朝廷里都有人。”小二小声地说道。

    唐枫心中一动,觉得这个汪家不简单,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歙县的情况远没有自己所认识的那么简单了。但当他再要问什么的时候,那边茶馆的老板已经将小二叫了回去做事,唐枫只得将这怀疑先放在心中,决定以后再看。
正文 第6章 太白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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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太白楼()

    看着小二去到了后面,自己一时是问不出个什么来了,唐枫也就不坐了,在桌上放了几枚铜钱之后便与解惑朝外走去。当他们二人刚走到外面,就听到里面老板有些责怪地对那小二道:“就你话多,若是让汪家的人知道你在这里嚼他们的舌根,只怕我这茶馆明天就得关门了!”然后又说了那小二几句。

    唐枫听着这话,眉头就再次皱了起来,他实在想不到这里的人会如此畏惧这汪家,那老板绝口不提县衙却只说汪家。虽然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但唐枫却也知道再去问人家他们也不会说的,便只得离开了这茶馆。看着天色,都快要到酉时了,唐枫这才往县城的西面而去,在从县衙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问过人,清楚了这个太白楼的所在了。

    因为看过不少的小说和影视剧的缘故,唐枫心中只当太白楼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李太白的缘故才到处有人叫,所以对着歙县的太白楼也不当一回事情。可是当他见到了这歙县太白楼的时候却还是被它的气象所摄。

    太白楼位于歙县城西练江边,太平桥西端,背靠山峦,依山而建显得气势不凡,楼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前后二进,和唐枫在电视中所看到的那些小饭馆是天与地的差别。唐枫在心中鄙视了一下自己的浅薄后,才带了解惑往前而去。到了太白楼的正门前,唐枫便看到了那里停着数辆精美华丽的马车,看来是那些本地的富户已经早于自己一步到了。不想让这些人在楼汇总多等自己,唐枫也没有仔细欣赏这里的风光便与解惑直直往门里走去。不想他一靠近大门,就有一个跑堂的上前阻住了去路,他的脸上满是笑容地道:“不好意思两位客倌,今我们楼已经被人给包圆了。您要是想来试试我们的手艺,您看是不是等明天再来啊?”说着还拱了拱手。

    唐枫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很是普通,又没有很大的排场,所以在那小二的眼中只把自己当作了一般的客人。不过看他拒客倒也有礼有节,这让唐枫对这太白楼不禁有了三分的好感。就在解惑上前要将自己二人的身份说出来的时候,门外又来了一人,见了唐枫被那小二拦住忙走上前:“你这是什么眼神哪,连本县新任的县尊都敢阻拦,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太白楼里做事了吧?”唐枫转头看去,却是那衙门里的捕头胡烈,只见他正瞪着双眼看着那小二。小二一听这个穿着朴素的人居然是新任的县令,立时哈下了腰来,道:“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唐枫脸带微笑地道:“这也怪不得你,本官又没有表露身份,你也只是奉命而行,这就带我们进去吧。”那小二闻言忙谢了几声,然后在前引了唐枫往里而去。

    这太白楼有二进,前面那一进也如一般的酒家一般大堂上摆满了桌椅,既然是县里的头面人物给县令接风当然就不会在这里摆下席面了,所以他们一路往里走,来到了后进。这里的景况就不同了,过了一条廊子之后便是一片花木林子,在林子的后面才是另一进的酒楼了。唐枫见这里居然如此的清幽,也不禁点了点头。而当他近到楼前时,唐枫才发现这自己远眺看着很高的酒楼居然只有两层。

    在那小二的引领之下,三人上到了那楼的二楼之上。唐枫一上楼就看到了在空旷的楼面上只摆了一个很是巨大的圆桌,上面已经放了不少的菜肴,但是却并没有一个入席的人。楼上的人或是正在楼梯正对面的窗前欣赏着外面的景色,又或是三两个人在一起一边看着墙上的题字,一边小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有人上楼来,那些人便转过了头看来。他们并不认识唐枫这个新来的县令,却认得胡烈,便有人笑着迎了上来道:“今日胡捕头来得倒早。”说着拿眼看向了走在胡烈之前的唐枫,意是询问。胡烈忙道:“这便是本县新任的县尊,唐枫唐大人。”

    这话一说,其他没有赶过来的人也走了过来,纷纷朝着唐枫拱手为礼,唐枫也忙一一回礼。虽然他还是很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但是却一直在自己的心中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公司的小职员唐克晓了,自己现在是唐枫,是大明朝的县令,既然身在这个位置上就要习惯这一切。

    在唐枫还在与这些人见礼的时候,又有两人携手登了上来,却是高鸣和那县衙的师爷田镜。众人又是好一阵的寒暄,而后高鸣才向唐枫介绍起这楼上的一些人来。他指着一个看上去很是富态的人道:“这位是县城粮米行的老板柳进。”又指着一个人道:“这是县里宝通银号的掌柜楼宫。”说话间就将这里的人都介绍给了唐枫认识了,唐枫也是一一与他们见礼。

    看着人也都认识了,时间也过了酉时了,而大家还没有入席的意思,唐枫只当大家在等着自己,便随口道:“既然大家都到了,便一同入席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在酒席上再谈也无碍。”说着就要率先过去。不想他才刚要动身子却被身旁的高鸣拉了一把,唐枫有些不解看向了他,却发现他的脸上有些须的尴尬。再看其他人时,大家的脸上也如高鸣一般,过了一会之后,田镜才轻咳了一下道:“大人,还有一家不曾到来,大人还是再等等为好。”

    这时唐枫才记起刚才自己所结识的人中并没有一个是姓汪的,而从那茶馆小二的话里来听这汪家的人在歙县极有势力,众人所说的应该就是他们了。唐枫想清楚这一点,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了,既然是他们置办下了酒席给自己接风,就没有让自己这个宾客等人的道理,这在礼法已经不是太讲究的现代也是极其少见的,这分明就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啊。虽然心中恼怒,唐枫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便笑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再等等吧。”说着也学着其他人一般来到了窗口向下看去。

    这太白楼之所以建得如此之高,为的就是可以在此远眺这里的景致。从窗下望去,正好看到延绵的山势,数里之内的景色俱都在眼下了。唐枫看着美景,心中的怒气不自觉地平息了不少,心中对自己涵养功夫的深湛也大为满意,看来这个身体所接受的教育还是影响了自己的想法和作为啊。

    在欣赏了窗外的景色之后,唐枫便又开始浏览起或挂于墙上,或题于其上的诗句来。只见在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两幅诗句,前一首写的是“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颠。静夜玩明月,闲朝饮碧泉。樵夫歌垄上,谷鸟戏岩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而后一首则更是显得气势磅礴,写的是“天台国清寺,天下称四绝。我来兴唐游,与中更无别。木划断云,高峰顶参雪。槛外一条溪,几回流碎月。”反复品味着诗句中的意味,又想着这太白楼的名字,唐枫便对身边的高鸣道:“高大人,这诗句好生了得,可是出自李青莲之手啊?”

    “县尊果然博学。”高鸣点头道,“此诗确是李太白所作,也是因为此诗的缘故,这楼才命名为太白楼的。相传在唐时此处只是一座小小的酒肆而已,那诗仙李太白来此访隐士许宣平不遇,曾在这里饮酒,见了此诗,”说着他指着唐枫所看的第一首诗道,“便大呼‘此仙人诗也’,于是便也在此留下了自己的诗句。而后人为了纪念太白,便将这酒肆建成了如今的太白楼了。”说着连连赞叹。

    唐枫也听得连连点头,在他的心中古代文人李白第一,苏轼第二,既然有人如此推崇李白,他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高鸣似乎还意犹未尽,又拉着唐枫到了窗前指着窗外一座石桥下的一片浅滩道:“此处唤作碎月滩,正是为了应和李太白诗中的最后一句几回流碎月而命的名。每当皓月当空,河水如银,塔影桥身,风轻水吟,碧波搅碎月色,那真是一种极致之美。”

    唐枫想着美景也不由得几分痴了,便在这个时候,楼下却传来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汪家三少爷汪德道到!”将唐枫心中的美的感受破坏无余。唐枫皱起了眉头看时,却发现楼上的人都自觉地来到了楼梯之前。看着这些人迎上去的模样,唐枫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心中实在对此大不以为然。而在这个时候,高鸣却来到了他的身边,对他低声说道:“大人,我们这便也去迎一下汪家的三少爷吧。”

    “好大的排场,居然让县令又是客人的我也去迎他,看来这汪家在这里可不是一般的有势力啊。”唐枫心下虽然大是不满,但却还是随着高鸣向楼梯而去,他的心中倒也想看看这个牛得不行的三少爷有多么的了不起。
正文 第7章 接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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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接风宴()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人在前,四人在后走上了楼来。唐枫一眼就可以看出当先的那人就是那汪家的三少爷汪德道了,只见他身材修长,看上去倒是有些玉树临风的感觉,长相倒也算是英俊,唯一让人感到突兀的便是他的那双眼睛,这双眼睛带着几分轻浮,看人时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思。在唐枫观察着这个汪德道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唐枫,其他的人一见忙向两人介绍起双方的身份。唐枫笑着朝他一拱手,汪德道却皱了下眉,然后也很是敷衍地向唐枫一拱手算是还了礼。在上了楼后,汪德道也不客气,径直就朝圆桌的上位走去,一面走一面还招呼道:“大家这就入座开席吧。”

    众人这时才以唐枫为首坐到了座位之上,既然上座已经有人了,唐枫便坐在了客位之上,其他人也各自就座。见到客人们都入了座,太白楼的人便将酒一一倒在了众人面前的杯中。唐枫闻着飘来的酒香,就知道这是难得的好酒。

    这时那随着汪德道进来的其中一人便举杯站了起来:“今日县尊能应我等草民之邀赴此接风之宴,实让我们受宠若惊,我们这就先敬大人一杯。”说着举杯作了个礼后就将酒一口干了。其他人一见也忙喝了自己面前的酒,只有唐枫和那汪德道却没有喝,这让众人的面上显出了一点尴尬。

    “大人,可是这酒不合您的口味吗?”高鸣见状忙打圆场地说道,说话间连连给唐枫施以眼色。但是唐枫却只是举起了杯来道:“本官向来有个习惯,这酒必须得要肚中有食才喝,如今我腹中空空如也,如何敢喝这一杯啊?不知三少爷也是否有这个习惯?”

    虽然唐枫的话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拐着弯地骂那汪德道来得太迟,让众人苦等,可是众人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在那默然不语。

    汪德道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但在边上的一人暗地里拉了他一把后,才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道:“倒叫大人见笑了,在下从来不会饮酒,所以这酒当然是无法陪同大人喝下去了。”那个刚才敬酒的人也道:“还请大人见谅,我家三少爷确是自幼饮不得酒,倒不是不给大人这个面子。”说着冲唐枫又施了一礼。

    人家既解释又施礼的一搞,倒显得唐枫有些小气了,所以他便也哈哈一笑:“如此倒是本官多心了。”说话间他先夹了一筷的菜吃了下去,然后才将酒干了,“本官再自罚一杯以作致歉。”又满上一杯,喝了下去。

    众人这才算是安下心来,也纷纷斟酒陪了一杯。几杯酒下肚之后,众人之间的话便多了起来,也没有刚才那么的生分了,互相攀谈,或聊商事,或说农时,倒也显得很是热络。但是唐枫却并没有参与到众人的话题当中去,他的心中在想着一件事情。

    这次的酒席说是为了替自己接风,但唐枫却完全没有觉得他们对自己有多恭敬和巴结,反倒是对那个汪德道很是客气。而那汪家既然是要与自己结交,也不会派出这么一个连喝酒都不会的人出来吧,这明显是在让自己难堪啊。想着自己来前听说的汪家的势力之大,唐枫觉得这接风宴要叫作鸿门宴还贴切些。

    身在他边上的田镜发现了唐枫的沉默,便倒了一杯酒对他道:“大人,属下敬你一杯。”在将唐枫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他才轻声说道:“大人勿要以为汪家如此安排是看不起大人。属下在此也见过了不少的县尊了,他们来时汪家也都只是派出了一个管家便了事了,如今日这般由他们家的三少爷来接风的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而且这三少爷一向以来结交的都是知府以上的人,早已眼高于顶了,倒不是故意让大人难堪的。”

    唐枫将酒慢慢地倒进自己的口中,脸上带着微笑听着,心下却是更为惊讶,想不到汪家这样做都已经是给自己面子了。田镜的话还没有说完,又道:“那敬酒的便是汪家外府的管家汪财,为人八面玲珑,也是一个厉害角色,在歙县的地位不在其他的富户之下,他能如此对大人赔礼已经是给了很大的颜面了。”

    “旺财?”听到这个现代很是有名的称呼,唐枫的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看来这个时候的人还不习惯这么叫自己家养的狗啊,不过这个汪财看上去倒也有几分狗奴才的样子。自得其乐地诋毁了别人一番,唐枫心中的不满就降了下来。

    这时又有堂倌端了菜进来,这几盘菜一放,唐枫便被它们精美的外形给吸引了。那汪财见唐枫的模样,眼中闪过了一丝鄙夷,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笑容对唐枫道:“听说大人是山阴人氏,想来对我徽州的菜肴还不是很熟悉,这就让鄙人给您介绍一下吧。”说着他就先指着一盘色作金黄,切作一小块一小块的物事道,“这便是我歙县最有名的吃食唤作毛豆腐,曾有人作诗道:‘日啖小吃毛豆腐,不辞长作徽州人’说的便是此物了。”又指着一只大碗中的鸡道:“此乃花菇石鸡,是我歙县的又一名菜,这花菇是黄山特产山珍花菇,石鸡亦只有本县才有,此菜食之香鲜甜润,酥嫩而爽口,回味隽永。还请大人一试。”接着他又为唐枫介绍了其他几样菜式,如“火腿炖甲鱼”,“腌鲜鳜鱼”,“问政山笋”等等,都是徽州的名菜,时不时的他还加上一些介绍和诗句,倒也显示出了他的学识不凡。唐枫笑着听他介绍完了这些菜,也尝了几样,的确味道鲜美,便赞道:“徽菜果然不俗,倒让本官不但开了眼界,长了见识,还饱了口福,好!”

    看到唐枫终于开怀了,一边的田镜和高鸣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一时间酒席之上就更为热闹了。但是这一切当中却还是有一人的脸色没有众人那般的开怀,那就是汪家的三少爷汪德道。他心中对唐枫适才对自己的质问自己的话耿耿于怀,他从来都没有将这么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看在眼中,今日也是自己的父亲下了令他才勉为其难地来见这个新任的县令的,不想他却如此不给自己的面子,他便决心要唐枫出下丑。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又不好刁难这个县令,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这县里的一把手,所以他的心里的恨意就更深了。

    就在汪德道想找个办法羞辱唐枫的时候,又有人端了一盆徽菜中的名菜中和汤走了进来。因为手中的碗很大又很沉,那小二走路很是小心,生怕自己失手打翻了,看到这个人过来,汪德道便有了计较。他给随自己而来的另一个随从打了个眼色,那叫汪利的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是要自己将这盆汤弄洒了泼向唐枫。可他也知道这样一来唐枫作为县令会很没有面子便犹豫了一下,那汪德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无奈的他只得出手了。

    他们自以为自己的行为很是细微不会有人发现,却不料一人已经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留意到了,这人正是一直站在唐枫身后的解惑。见到这两人想要暗算自己的公子,解惑的眼中不经意地就露出了一丝杀机。

    汪利的手从怀中取出了一颗小小的铁珠,扣在了指间便往那刚走到唐枫身边的小二的膝盖处射了过去。他很有把握一旦自己的铁珠击在那人身上,那人势必会跌倒,而这样一来那盆汤就会兜头淋向唐枫了。但是接下来却没有发生他以为会出现的情况,那小二继续往前而来,而自己的那颗暗器却不见了踪影。这下汪利就知道这里另有会武之人挡下了自己的一击,而且还是帮着唐枫的,他立刻就不敢再出手了。只因从自己连是什么人出的手都看不出来这一点,汪利就知道自己远不是对方的敌手。

    可是他不出手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了结,就在那小二将那中和汤放到桌上的一刹那间,那只大盆就突然自己从小二的手中跳了起来,然后连盆带碗的向汪德道那边泼去。

    这一着大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刚才动手没有成功的汪利。在他想来对方破了自己的暗算也就罢了,却不想对方居然还有反击。这一下他就慢了一拍,当他想救汪德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滚烫的汤水泼了汪德道一脸一身,直烫得他厉声痛呼。

    这一切发生得都是那么的快,所有人都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那汪德道就倒在了地上。跟随他而来的几人急忙上前查看,其他的人等也都起身赶了过去,大家心中都很是奇怪,怎么那盆汤会无缘无故地泼到汪德道的脸上。

    这时汪德道英俊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水疱,而他也是痛得昏了过去。四人不敢怠慢,急忙架起了他便往下而去,连场面上的话都不多说半句了,只留下一批莫名其妙的人。只有汪利离开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一眼唐枫,在他想来只有这个人有动机下此毒手了,解惑这个少年早就被他选择性地忽略掉了。

    主人受伤离开了,其他人便也没了兴致,在招呼了几声之后便也纷纷离开。唐枫也是满头雾水地离开了太白楼,只留下那个端汤过来的小二面无人色的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文 第8章 问题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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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问题浮现()

    唐枫与解惑二人离开了太白楼后便又进了附近的一处酒家之中,点了一些菜饭。待到菜饭上来之后,唐枫才道:“解惑,倒是让你饿了肚子,这就先吃些之后再回县衙吧。”

    解惑感激地点了点头就着菜大口吃起了饭来,就当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却听唐枫问道:“你说刚才的那盆汤是怎么一回事?它怎么就会突然泼到了那汪少爷的脸上了呢?”解惑先是一呆,但还是老实地道:“回公子的话,那是我做的。是他们先想暗算公子,被我破了,我才会一时忍不住出手的。还请公子责罚。”

    唐枫适才只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轻响,然后那只盆就跳了起来,所以便怀疑是站在身后的解惑出的手,现在一问之下果然如此。他的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是问道:“你说他们先出手暗算的我?这又怎么说?”

    解惑于是就将刚才那汪德道下明明以及汪利的行为说了出来,然后道:“我发现他们图谋不轨,就留了心,在他射出暗器的时候也发了一根针将之击落。但是我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才以牙还牙地用暗器将那盆击向汪德道,却也没想到他完全不懂武艺,所以……”说着他有些胆怯地看向唐枫,生怕他会发怒。

    但让他猜不到的却是唐枫此时心中很是欢喜,他可不是那种只知道息事宁人,吃了亏往肚子里咽的人,早就看那汪德道有些不顺眼了,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本事不够才忍下来的,如今有人替自己出气当然是好事了。所以他只是一笑道:“你出手还算有分寸,没有让他受什么伤,我很满意。只是……”解惑听他如此说话,很是讶异,就他所知自己的公子向来是与人为善的,怎么自己伤了人还说满意呢?看着转了性的唐枫他只觉得很不真实,直到听到唐枫说到“只是”二字,他才猜想公子后面的话才是训示自己的,所以便满脸惭愧地低下了头。可唐枫的话却让他的头再次抬了起来,同时脸上的惊讶更甚:“只是你这一身功夫能否在闲暇的时候教下我,让我也有个防身的手段。”

    “当然可以,只要公子愿意,我一定将所学到的一切都教给你。”解惑立刻答应道。

    唐枫在解惑说出了实情之后便想到了自己在刚醒来时感觉到的那股热流,看多了小说的他当然就猜到了这便是内力了,也就是说是解惑用内力救的自己。这让他对这本来很神秘的事物产生了好奇,就想着学到了手,也好让自己的身体更好一些。现在听到解惑没口子地就答应了下来,他心中更是欢喜。

    用完了饭,两人就返回了县衙。一到了住处,唐枫就急着问解惑该怎么修习内功,解惑便将一些入门的诀窍告诉了唐枫。他的心中很是奇怪,公子以前不是对武艺不是太看重的吗?怎么今天却有如此大的兴趣了。随即他就猜测是看到今天自己的出手后让公子有了兴趣所致,便也没有深究了。

    唐枫试着按解惑所说的调息了一下,却没有什么感觉,他也知道这东西不是一蹴可就的,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年龄其实衣架过了最佳的习武时间,要想有所成就实在是很难了,只会事倍功半,而解惑当然也不会在他的兴头上泼凉水了,所以在忙活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唐枫只得睡下了。

    次日一早,衙门里的人便都到齐了,唐枫这才第一次穿起了县令的官服在二堂正式见了众人。在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后,唐枫又道:“从今之后,本官便要与你等再此共事了。本官不是听不见不同意见的人,你们但有什么意见都可当面呈报,只有一条你们要记住,那就是你们在我之下做事一定要做好自己的本职,要对得起自己所领的俸禄。”高鸣等人全都喏喏称是,唐枫见衣架没有其他话要说了,便道:“那你们就各自去忙吧。田师爷和高县丞你二人且留一下。”

    等到其他人离开之后,唐枫才说道:“本县也是初为此官,许多事情还要多多仰仗二位的帮助。这县中的大小事务想必二位都是心中有数的,且将去年一年的情况与我说说,让我也好有个底,看看自己是否能治理好本县。”

    高、田二人相互看了一眼,便由高鸣向唐枫介绍起了当中感县官该做的事情,比如征税、刑狱等事。末了他才道:“有各乡的里长之助,这税收来得还是很及时的,而且本县一直以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倒也没有什么罪案发生,最多是出现个把小贼,有胡捕头在那他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所以大人只管放心便是。”

    唐枫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自己好象是个多余的人,所有的税收有人会管,犯人也有人会办,那还要自己这个县令干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好象忘了什么事情,却又想不起来了,便只得道:“那就有劳几位了。”

    高、田二人见唐枫没了其他的吩咐,便要离开,就在这个时候唐枫看到了一边桌案上放着的几本书册,这才想起自己忘掉的究竟是什么,忙道:“且慢,我倒是忘了,如今县里的帐本应该还在你们手中吧,去取来让我一看。就取这三年的帐本来吧。”

    两个就要离开的人闻到此话便是一呆,他们之所以不提这事为的就是自己揽了大权,让唐枫做一个甩手掌柜,想不到这个才新任的知县居然还知道这事。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知道是无法推委的,便道了一声:“是!”

    不想还没等他们离开,唐枫第二个吩咐又到了:“对了,还有这三年来县里断下的案件的卷宗也一并拿来我看。”两人的脸色就更差了,想不到这个县令居然什么都明白,知道一个钱一个权是为官最重要的两件东西,他都还记得。这让两人对这个年轻的县令不禁高看了几分,知道自己想糊弄他是不能够了。

    半晌之后,几名仆役便抱着大批的书册走了进来,看着足有数尺高的书册,唐枫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多么的艰巨。但是既然衣架拿定主意要做一个称职的县令了,唐枫就只有硬着头皮而上,希望自己在学校里学的东西能够摆得平这些东西。

    之后几日,唐枫就一直呆在二堂的书案前翻看着这些卷宗,连衙门的外面也没有踏出过一步。那些案件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唐枫也就看个大概,好结合自己刚看的大明律法提高自己判案的水平,那些帐本却让他头痛不已。虽然因为有前一个唐枫的记忆他看古代的文书并不吃力,但是却也无法完全看懂这些记帐的手法,只能一点点地辨别,找到其中的规律。这样一来看这些东西就费了大心力了,五天里居然只看了不到三成,倒把唐枫看得直不起腰来。

    但是这些时间却也没有白费,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唐枫很快就从这些帐本中看出了一些破绽。或许是记帐的人不认为有人会花大气力来翻看这些东西,居然没有象后来的人一般记假帐,而是每一笔的收入和支出都写得很是分明。这样一来其中的一些猫腻就出来了,明明这个月收上来的银两是五百两,但是到了上报到上面的数量却成了三百五十两,显然那少掉的一百五十两白银被人私下里分了。

    看着这些帐本上面许多前后不一致的记录,唐枫已经可以确定这是衙门里的人作了手脚,挪用了这些银两。仔细算下来,这不到一年的自己所看过的帐中就被人贪污了数千两白银。唐枫虽然还不知道这三年来究竟被他们贪了多少,却也可以猜到一定不少。心中不禁暗恨,说实话他最恨的便是那些为官贪腐的人,现在这些蠹虫居然就在自己的手下办差,这让唐枫恨不得立刻就将他们拿下了。

    但是在他起身走了几圈之后,唐枫却按奈住了这个诱人的想法,他想到了自己来时这些人都在衙门里谈事的一幕,现在想来他已经可以断定这些人是在商议什么事情了。显然他们是怕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县令不好对付才在一起商量对策的,那就是说这些在衙门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有份参与贪污的人。如果自己与这些人一旦闹翻了,自己可就是要孤身一人对付这么多的油滑小吏了,自己能是他们的对手吗?而且就算自己真能取胜,将这些人拿办了之后,这么大的一个衙门难道就只靠自己一个人打理?

    想到这些顾虑,唐枫才懂得了为何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这反腐永远是最难的事情。他强自将自己想要将这些人都叫来的想法压下去,对着自己说道:“我一定可以想出一个办法出来的,我可是比他们多受了几百年教育的人啊。”话虽如此说,但眼下的唐枫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拿这些人是没有办法的。
正文 第9章 分化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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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分化之计()

    既然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唐枫便也不再勉强自己,决定先看看再说,毕竟这事情也不是短时间里就能够解决得了的。但是唐枫打算暂时不找那些人的麻烦,但是帐本却依旧是在看的,他要将其中的内幕都了然在胸,在之后自己真要对付那些人时可以先声夺人。

    日常里除了处理公事和看那一大堆的文书之外,唐枫剩余的时间就是依着解惑所说的功法修炼武艺了。虽然他每日里都不间断地修习内力,但是几日来却没有一点体内有真气流动的感觉,这让他很是丧气。但是为了使自己的身体能够强壮一些,不至于如此羸弱,唐枫还是勤练不辍,同时每日早晚还让解惑教自己外门的拳脚功夫。在他想来,在内外一同修炼之下,说不定自己会在某一天突然学有所成。

    解惑虽然心中明白唐枫现在这个年纪习武能有大成的可能是没有了,但是却不想自己的公子灰心,于是也不提这事,只是尽可能地教他一些好懂的东西。

    总算是工夫不负有心人,虽然唐枫在内功这方面的进境很是微小,但是因为他不断地练武,使得他原来很是孱弱,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强健了不少,这也是支持他继续练下去的动力。这日,当唐枫在后院学着提剑刺杀的时候,一旁的解惑提点道:“公子,你的剑刺出去的时候气力太过分散,劲力无法集中,这样一来对敌时就没有太强的伤害能力了。”见唐枫不是很懂地看着自己,他就走上前去,从唐枫手上接过了剑,然后随手一刺,三尺的剑身刷的一下就刺进了树干之中,只留下了剑柄还在外面。

    唐枫之前也曾试过以剑刺树,却只能刺破点树皮,看到解惑如此干脆利落的一下,他的眼睛就亮了,忙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全力而刺,你却只是很随意的一剑,怎么效果却是天壤之别呢?”

    解惑道:“公子你虽然用尽了气力,但是力量到树上的时候却是分散的。要想一剑透树而过,最重要的是将力量集中在一点,正所谓力分则弱啊。”

    “力分则弱,力分则弱……”唐枫喃喃地念了几遍,似有所悟。突然他又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东西,比自己习练武艺还要重要。在将力分则弱四字又念叨了几遍之后他才突然明白了过来:“力分则弱!我总是想着要和整个衙门的人为敌,怎么就没有想到将他们分化开来对付呢?这些贪墨之人只有当利益一致的时候才会站在一起,若我想办法让他们相互之间不再信任,这样一来他们能和我对抗的力量势必也就弱了,这就是力分则弱。从古以来这些贪官可不是什么讲义气的人,他们可不会为了自己的同党牺牲自己。对,要想对付这些人,我应该将他们分化开来!”

    解惑看到唐枫在听了自己的话后突然呆在了那里,心中很是不解。但是他却没有问唐枫想到了什么,只是陪着他站在院子里。半晌之后,唐枫才醒过神来,一笑之后,便继续练起了剑来,他只觉得压在自己心上的一块石头已经去掉了,接下来该是自己出手了。

    心中有了这个方法后,唐枫便开始注意自己手下的这些人来,他要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用计的对象。在几日观察并结合自己的见识分析之后,唐枫选中了年纪最大的田镜。

    从一些观察和交谈中,唐枫知道了这个田镜很不一般,他在这个县衙里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师爷了,无论换什么人来做县令都离不开他这个对歙县很是了解的人。既然少不了这个人,他的权势自然就只在县令之下了,可以说是县里的二把手。但是其实在县衙里却是有一个二把手的,那就是县丞高鸣,如此一来这两人就难免会有矛盾。只是或许是因为两人都不是太擅权的缘故,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唐枫倒还真没见过这两人起过什么冲突。可是看不到不表示没有,所以唐枫就决定分化这两个二把手,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有了目标和计划之后,唐枫就开始实施了。这一日在将一些琐碎的事情都处理完成之后,见时间不袄了,唐枫便让众人都可以回家了。但在这些人都告辞要离开的时候,唐枫却留住了田镜:“田师爷你且留一下,本官还有一些事情要问问你。”

    对唐枫单独留下一人的行为其他人也没有放在心上,就都告退了。而唐枫也只是向田镜询问县里的一些往事,便让田镜离开了。

    接着第二日,唐枫又将田镜单独留了下来,向他请教了一些事宜后又让他回去了。第三日也是如此,第四日更是留他吃了饭……连续几天唐枫都将田镜单独留下来谈话,这让衙门里的人开始在心里琢磨了,琢磨唐县令在与这个师爷谈什么,会要用上连续几天的时间。刚开始的时候,高鸣也不以为意,只当唐枫新来乍到的需要了解县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但是之后看着田镜和县令之间的走动更是频繁,而那些当差的人也不时猜测着一些事情的时候,他才开始生了疑心。可是他却不好去问那两人,即便问了他也不认为对方会说真话。就此,他的心中就存下了一个疑惑。

    而那田镜则还是懵然不知,只当是县令大人对自己很是器重,想着今后在唐枫的手下也会得到重用呢。如此一来自认为有了靠山的他便开始有些不将高鸣放在眼里了,常常在人前顶撞高鸣,让他心中更是不快。

    这一切都落在了唐枫的眼中,他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盟友关系已经出现了难以愈合的裂痕,这两人已经失去了原来的信任。所以他决定真正出手了。

    四月十五,唐枫将县衙里的所有人等都叫到了二堂。他看着这些人,面色深沉,半晌没有说话,使得站在下面的人很不自在。感觉到他们将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唐枫才说话道:“今日是本官到这歙县满月的日子,原本我是想和你们一同说说话,感谢一下诸位的襄助的。但是今日我却得知了一件事情,县衙中的人居然都贪墨不法,这我就要问问你们了,这事可是真的?”说着他的目光慢慢地从每个人的面上扫过。

    每个被他扫到的人面色都是一紧,他们无论是谁都或多或少得到过好处,所以听了唐枫的话后就是一阵紧张。高鸣的心中立刻就开始猜测唐枫是怎么知道这贪污的事情的了,要是他早就知道了,恐怕早几日就会来找自己等人的麻烦,既然他是现在才提出此事的,那就是在这几日里才知道的这事情。而这几天里唯一能够让他得到消息的人就只有总是和他密谋的田镜了,想到这一点,高鸣的眼睛就狠狠地瞪了田镜一眼,心说:“好你个老匹夫,自己也贪了不少,如今为了得到唐大人的信任居然出卖我们!”虽然他的心中如此想,但是却还是无法肯定是田镜。

    唐枫却已经将高鸣的举动看在了眼里,知道对方上了钩,便继续道:“你们也不用混赖。本官对此事已经了如指掌了。去年一年,你们与前一任的县令就从税赋中贪污了一千六百三十七两纹银。十二月一月就贪污了三百余两,可有此事?”

    众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想不到县令连自己等人贪污的总数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自己可真的没法辩驳了。而高鸣在听了这话之后便已经有十成把握认定这事是田镜告诉唐枫的。因为这些银两的数目只有自己、前任的县令和田镜才能知道得如此清楚,现在自己既然没有说过,那当然就是田镜说出去的。想到这个老东西居然这么不讲道义,为了撇清自己,将事情详细地上报了,他就怒火中烧。“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想到这里,高鸣立刻上前道:“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你说。”唐枫看到高鸣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心中一阵窃喜,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启禀大人,我们确曾贪墨过不少的银两,但大多数却还是落在了前几任的县令的囊中,还请大人明鉴。而且田镜身为几任的师爷,在贪墨一事上比之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请大人明查!”说着跪了下去。

    他这一句话说得站在身后的田镜一愣,随即便知道他是在攀扯自己,便也上前跪下道:“大人冤枉哪。老夫虽然在县衙中当了几十年的师爷,但是在钱财上一直都是严以自律的。若不是前几任的县尊和高县丞的胁迫,老夫也不会贪这些银两,还请大人明查。”说着更是涕泪交流,看上去很是狼狈。

    其他的人一看这两人都承认了,自然也不敢不认,都纷纷跪倒向唐枫陈说自己是多么的不愿,但是迫于形势又不得不贪。一时间二堂里满是推委之声,听得唐枫的头都痛了起来,他实在想不到这些人居然会现出如此不堪的一幕。
正文 第10章 成功治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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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成功治贪()

    唐枫看着下面的众人丑态百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道:“你们都是县衙里的人,如今这样成何体统,还不都给我起来!”众人闻言这才都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看着唐枫等着他发落自己这一干人等。

    唐枫知道经这么一搞,这些人早已没有了以前想和自己斗上一斗的想法,同时他也知道县衙里的事情还少不不了这些人的帮衬,便只是冷着脸说道:“你们之前所为虽然不妥,但却已是过之事了,若本官现在追究也有些不尽人情。本官也知道你们中大半人是因为别人收下了银两而不得以才行贪墨之事的,虽然做错了,却也不是不可谅解。但是之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但今后在本官手下却容不得你们贪赃枉法了。”说到这里唐枫又扫了众人一眼,发现绝大多数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他就更可以肯定这些人中一心想贪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只是跟风而已。

    高鸣见到唐枫的口风有些松了,便立刻说道:“大人所言甚是,我等今后一定不再贪赃枉法,给官府抹黑。”他一说这话,其他的人也都纷纷附和,说自己也不再贪污了。

    对这些人的话,唐枫只信不到五成,现在他们是迫于形势才会这么赌咒的,一旦真有银两从他们的手上经过,这些人只怕是受不得诱惑的,而到那时自己又要头痛了。但他又不好当面点破,毕竟事情还是要靠着他们来办的,所以在微一沉吟之后,唐枫才说道:“你们现在所说的话本官相信是出于本心,但是今后的事情却是谁也说不准的。你们贪污这些银两不但使县里的百姓受到了盘剥,也使本官被人在背后指摘。而一旦事情上报到上级衙门,本官恐怕也要同你们一起获罪了。为了使你们言而有信,你们今日就立下字据,写上自己这些年来所贪墨的银两,并写下自己认罪的书状由本官代为保管。若是在本官到任之后你们并无贪墨情事,本官自会将此书状焚毁,如若你们还是不改其恶,那这些书状也可替本管辩解一二,你们说如此而行可好?”说着却只看向田镜。

    田镜从刚才高鸣所说的话中已经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怀疑,他也明白到了唐枫这些日子不断与自己交谈的用意就是让他们怀疑是自己出卖了他们。现在他是有口难辩,只有选择与唐枫站在一起这一条路了,所以在看到唐枫看向自己的目光后,他便立刻上前道:“小的愿意签下字据以为凭证!”说完这话,他就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中已经彻底成为背叛者了,他的心中只有苦笑,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再在县衙里呆着就必须如此。

    唐枫之所以弃高鸣而选田镜的用意就在于此,因为他年纪大了,已经没有了再去其他地方寻找工作的可能,他唯一可做的就是与自己合作。在听到田镜的话后,唐枫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取纸笔来。”

    解惑早就得了唐枫的吩咐,一听他的招呼就将纸笔墨砚都端了过来。看到解惑立刻就将东西拿了过来,众人更是心惊于唐枫的部署。见到田镜带头写下了字据之后,其他的人也都上前拿了纸笔写下了自己所贪墨的银两和供状。最后高鸣知道自己也躲不过去了,便也无奈地写了下来。至此,衙门上下十多人的供状都写好了,递到了唐枫跟前。

    随手翻看了几份书状后,唐枫便将他们收到了自己的衣袖之中,然后面色稍稍和缓地道:“既然你等写下了这供状,那本官就对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以前所收受的银两也不要你们再拿回来了,毕竟你们要维持生计也不容易。但是,今后还望你们洁身自好,朝廷当给你们的俸禄我一分一厘也不会少了你们,至于搜刮民脂之事今后莫再为了。当然,县里面一直有的火耗等事本官也不会禁止,但是这些钱财本官是不会取的。”

    听了这话,众人的面色才好看了些。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唐枫连合理的一些手段都不让他们用,这样一来,他们想养家糊口可就难了,明朝定下的俸禄其实是很少的,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生活下去。而唐枫既然说那火耗的所得自己不取,那就说明他们还是有一定的计划外收入的。所以这些人才松下劲来,拜谢了唐枫之后便离开了。

    走到衙门口的时候,高鸣突然停住了脚步,朝身后的田镜一拱手道:“田师爷果然好手段,不过一月工夫就已成了县尊大人的心腹了,怪不得你可以在这县衙中一做三十年哪。在下真是佩服之至啊!”说着哼了一声,转头扬长而去。

    田镜现在可以说是有苦难言,看着周围其他人有些怒意的目光,他只有嘿嘿一笑,作不得声了。只有他猜到了唐枫的手段,也明白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县令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对付,但他现在却说不出来。从这个时候起,他已经决定从此好好地帮唐枫做事,这样才不至于被这些对自己有了敌意的人所整,他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人了,看风使舵的本事总还是有的。

    直到众人离开之后,唐枫才完全放松下来,现在想起来他还是有些担心的。若不是自己先声夺人,那些人又不是一条心,只怕自己反而会被他们辩驳得无法说话了。或者也有可能他们这些人会一起辞职,到时候自己可就抓瞎了。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定下来了,有了这些字据,高鸣和田镜之间的矛盾,自己应该就能将他们完全控制住了。

    第一次,唐枫有了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他知道现在县衙上下已经全都得听从自己的号令了。想到在自己的治理下让歙县百姓过得更好,唐枫的脸上就现出了笑容。

    回到后宅,唐枫将字据收好后,便又在解惑的指点下练起了武来。现在他对习武的兴趣是更为浓厚了,因为他觉得这习武不但可以使自己的身体强健,而且还能帮着自己处理一些事情。在练了半个时辰,看着天色唐枫正想叫人准备饭菜的时候,一个仆役走了进来道:“大人,胡捕头在门外求见。”

    “胡烈?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唐枫心下不解,却还是让人将他带到后堂与自己相见。不一会工夫,胡烈就来到了唐枫的跟前,看着他怀中抱着的一个箱子,唐枫就更是不解了:“胡捕头此来所为何事啊?”

    胡烈将箱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后,突然走到唐枫身前跪了下来:“唐大人,胡烈是来给您赔礼来的。”他这一手搞得唐枫如丈二金刚一般摸不着头脑,奇怪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想起要将他扶起来。

    将人扶起之后,唐枫才问道:“胡捕头你赔的什么礼?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胡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才道:“大人可还记得您刚上任时,卑职的脸色不对吗?”经他这么一提醒,唐枫才记起当日胡烈看自己的样子的确不善,便点了点头。胡烈嘿嘿一笑道:“其实若小的知道大人是这么一个好官,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对您哪。我只当大人是与前几任的官员一般的人,表面上正直,背地里却是贪墨无度。我是一个粗人,掩藏不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对大人很是不恭。还请大人见谅。”

    “哈哈,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本官还得多谢胡捕头呢。”唐枫听了这话却是一笑,看胡烈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便解释道:“当日本官只当你是与高鸣等一伙的,所以便留了心,这才有本官详细查找证据,终于查到他们贪墨之事啊。”

    “啊?”胡烈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半晌才合上。然后道:“大人那时的判断也对,我一直以来虽然看不惯这些人的作为,却因为不想失去捕头这位置只能与他们同流合污了。而且每次他们分钱之时也有我一份,每次拿着这些银钱,我就很是难过。若不是家中老父要我赡养,我早就辞去这个职位了。但是这些年来那些不法的收入我是一文都没有花,全部留了下来。”说着胡烈将带来的箱子推到了唐枫面前:“今日除了赔礼之外,属下就是来将这些银两上交给大人的。这里共有三百多两纹银,是我这几年来不法所得。”

    唐枫看着面前的箱子,看着眼前这个汉子,心中一阵激动,谁说近墨者黑,眼前的这个人就没有因为身在一群贪污犯之中而丧失了天良!他微一思索后道:“胡捕头你能如此做实在是让本官佩服,但是着些银两本官却不能收。因为本官在适才就说了之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了,我是不会让他们再把贪墨的银两拿出来的,所以你也不必将银两交还官府。而且本官也知道你们的俸银也不高,你又要照顾老父,这些银钱正是你用得上的。”

    “但是大人,这些可都是赃银啊,我实在是……”

    唐枫看得出这个胡烈是个正直的人,知道自己让他完全接受这些银两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然这三百多两的银子他也不会放到现在了。所以在略一思索后道:“现在这些银两无法上交,你给了我也是叫本官贪污啊。这样吧,这些银两还是放在你那,等到衙门需要什么开支的时候再问你拿,你以为如何?”胡烈只能点头,心中对唐枫更是敬佩。

    此时仆从们已经将饭食都准备妥当了,唐枫便叫了胡烈一同吃饭,胡烈推辞不得,便只得应了。
正文 第11章 初往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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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初往汪家()

    唐枫与胡烈一边吃饭,一边随便聊些县里的事情,唐枫不自觉地就提到了当日自己在茶馆中听到的事情,随口问道:“我听那小二说衙门曾发下过明文,让百姓们不得生事,可有此事?”

    胡烈一笑道:“大人说的不错,这也是我们县中的规矩。为了让新上任的县尊对衙门里的人等有个好印象,他们一早就会对县里的一些破落户打上招呼,此外象酒肆、茶馆等处也是要说好的,倒不是专门为了应付大人。”

    唐枫皱了下眉头,对这种行为大不以为然,却也不好说什么。突然他又记起一事,道:“那这汪家怎么也插手到了此事上来了?他们可不是衙门里的人啊,听那小二所言,这汪家的话比县衙还要管用啊。”

    “大人在我歙县呆的时日尚短,当然不知这汪家的势力,所以才有此问。其实这汪家不但在我歙县占着近半的田地,许多的百姓都要看他们的眼色行事,就连徽州府都有与他们交好的人,听说在朝廷中也有他们汪家的人,所以无人敢惹啊。而县衙一旦有什么政令要颁布,多也是与他们打了招呼的,想来这次便是因此他们才也同时发下的话。”胡烈说道。

    他说的是轻描淡写,唐枫却听得心中一紧,从这话中他可以听出汪家的势力已经盖过了县衙,以一个普通的地主或是商人能够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不得不让唐枫对这汪家重新审视了。他看过或是听说过不少当地的官府和豪强联合在一起的事情,这样一来苦的只能是百姓,所以唐枫心中立刻将自己的目标从县衙里的滑吏换成了这个汪家。但是唐枫也知道这个汪家很不简单,不是自己随便就能对付得了的,所以他试探着问道:“这汪家在我歙县一向以来的口碑如何?可有为富不仁之举吗?”

    “这倒不是没有。”胡烈说道,“但是因为他们现在主要的心思是放在府里的,所以对我们县里的百姓倒还算不错。另外虽然他们不将我们小小的县衙放在眼里,却也知道这里是他们的根,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县衙有什么需要他们还能帮上一把的。”

    唐枫点了点头,知道这汪家至少在这里还算安分,那自己也没有必要真的与这个实力强大的家族作对,只要他们不为难自己便可。想到汪家,唐枫就突然记起了当日接风宴上最后的事情,问道:“你可知道当日那汪家的三子后来如何了?”

    “怎么大人不知道?”胡烈有些奇怪地看着唐枫问道,意思似乎是他应该知道这事。唐枫却是摇了摇头:“本官自那日之后一直忙着熟悉县衙中的事情,又忙着看一些文书和宗卷,还没有出过县衙。而那些下人们也没有在本官的面前提起这事,所以直到今日我还是对此事知之不详。”

    胡烈叹了口气道:“那汪家的三少爷汪德道原来是县里有名的玉面公子,许多大户家的小姐都对其是倾慕不已。不想那日的一盆汤却使得他的俊脸烫伤了十多处,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了。虽然汪家财雄势大,派人请了不少的名医,却也只能让他的伤好得快些,但是这脸上的伤疤是好不了了。”

    唐枫也是一呆,想不到解惑为自己出气的这一手居然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对,就是科技发达的现代,容貌被毁也是很伤脑筋的事情,或是要植皮或是要整容什么的。可现在可才是明朝,现在的大夫可没有那么高超的外科手术技术,后果当然就是这样了。唐枫想到一个英俊的公子居然变成了这付模样,心中也不禁有些愧疚,但又想到解惑所说的话,知道是他们先想暗算的自己,若没有解惑的相救被伤的就是自己,他心中刚起的一点愧疚又变成了快意了。唐枫从来不以君子自称,也不习惯以德报怨。

    看着唐枫不发一言,先是眉头微皱,后来却又面带微笑,胡烈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便提醒道:“大人,我们县中的许多大事还得要汪家的支持,大人身为县令既然知道那汪家三少爷受了伤是不是应该前去探望一下呢?不然这在面子上也说不过去啊。”

    唐枫直到听见了他的话才醒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后道:“你说得也在理。现在县衙里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了结,本官倒可以去探看一下他,顺便也去外面走走。那就定在后日吧,到时候叫上高县丞和田师爷,我们几人一同前去。”胡烈自然说好。

    次日唐枫便将自己打算去汪家探看汪德道的意思说了出来,高鸣等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新任的县令的厉害,自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便也都点头答应了。但是当唐枫将个决定告诉解惑的时候,他却有些担心:“公子,当日虽然我出手很是小心,料来那些人也察觉不到,但是他们也应该能够猜想是我们做的手脚。而现在那汪德道又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只怕他们会更为记恨公子。明日前去,只怕很是危险啊。”

    唐枫却道:“我想还不至于,虽然他们对我有所怀疑,但又没有人亲眼看到,如何能一口咬定是我伤的他呢?而且我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这些汪家的人即便再胆大,也不敢公然伤害我吧?虽然我知道他们的势力很大,却也做不到一手遮天的程度,所以我去应该没什么关系。而且我若躲着不去,却反而会惹起汪家人的怀疑,坐实了我是伤他们少爷的人。所以于情于理,我都要去汪家一趟。”说到这里,唐枫又看了一眼解惑道:“况且有你在我身边,我想他们就算是想伤我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解惑原来心中还有些为唐枫担心,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无惧了:“若是他们真敢对公子不利,我一定会将他们尽都杀死,才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在朝廷里有什么靠山呢!”

    唐枫笑着点了点头,在他的心中解惑虽然有一身的功夫但也不可能和数十甚至上百的汪家的仆从对方,他刚才之所以这么说也不过是句玩笑罢了。

    四月十七的上午,唐枫就和高鸣、田镜、胡烈、解惑一行五人离开了县衙往汪家所在的县城的西面而去。他们的后面还跟着几个脚夫,担着一些礼品,这些却是高鸣和田镜二人所准备的。唐枫对此却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做官的去看一个百姓已经是大面子了,何必还送什么礼物呢?

    一路之上,唐枫慢慢欣赏着乡间的风景,心中很是愉快。看着蓝蓝的天,碧绿的草木,清澈的河水,嗅着微带着草土清香的空气,他只觉得自己是身在仙境了。他的前生虽然是在小县城里,却也没有见过如此不受一点污染的景物。看着这里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唐枫这个并不是环保主义者也生出了一点感慨:“人们发展科技究竟是不是好事?以破坏环境换来优渥的生活究竟是利是弊?”但随即他就将这个“先进”得可笑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只是一心欣赏美景。

    转过了前面的一道山梁之后,高鸣就指着远处的一座庄园道:“大人,前面就是那汪家的庄园了。是不是让人先过去通报一下,不然我们可得在外面等上好一会呢。”

    唐枫极目看去,发现这个庄园还不是一般的大,占地足有数十亩,远远看去亭台楼阁是一个都不少,他不禁看得有些花眼了。在唐枫想来,即便这汪家在县里的势力有多大,被人说得有多么厉害,他们也不过是一个富户罢了,也就住在一个大宅院里面。但现在看来他们的住处就是一个村子,那他们的势力也显然大大超过自己所想了。

    但是既然到了,唐枫也不能回头,便道:“也好,就让一个脚夫上去通报一声吧,我们在这里慢慢地走。”

    一行人于是便在山梁之上先歇了口气,算着时间认为汪府的人已经知道自己的消息了,这才重新上路,赶向汪家。

    唐枫趁着休息的时间对解惑笑道:“看这汪家大宅的规模,只怕住着不下数百人哪。你昨日还说要杀尽所有的人,不知你可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解惑看到唐枫轻松的样子,心中也很是高兴,随口道:“如果公子真要我杀,我自然不会手软。杀这许多人虽然麻烦了点,却也花不了多少气力的。”

    唐枫呵呵一笑,只当解惑是在吹牛,也不放在心上。说话间他们便来到了汪家大宅的正门之前,只见在门口所摆放的两只巨大的石狮子的中间已经站着一人在恭候着他们了。见到唐枫来到,那人便忙上前拱手道:“唐大人能来我汪家,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

    唐枫看时却是那日见过的汪财,便也笑道:“大管家谦虚了,汪家大宅如此气派何来蓬荜之说?”

    汪财一愣,没想到这个县令说话这么直白,过了半晌才呵呵一笑:“大人请!”说着伸手往后一引。唐枫也不谦让,大步便往大门而去。

    身后的田镜二人看到唐枫的举动,脸上不禁有些担忧了,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如此行事。
正文 第12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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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阴谋()

    进了门后,那汪财便将唐枫等人请到了一个花厅之中,请他们入座之后便吩咐下人送茶上来。至于高鸣两人送来的礼物,他却是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让人将他们收下了,这让高鸣二人也有些许的尴尬。

    在喝了口茶又寒暄了两句之后,唐枫刚想说明自己等人的来意就见一人走进了厅来说道:“不知唐县令光临蔽舍,有失招待,还请大人见谅。”说着连连向着众人拱手。唐枫抬眼看去,却发现是一个三十岁上下,长得和那汪德道有几分相象的人,他立刻就猜到这是汪家其他两个儿子了。

    那汪财忙介绍道:“唐大人,这位便是我汪家的大公子,汪德功。”说完又将唐枫介绍给了汪德功认识,至于其他人他们早就已经相互认识了,倒也不用他了引介。唐枫也一拱手道:“原来是汪家大公子,本官倒是失敬了。”汪德功连道不敢。

    看着他面对自己等人的举止,唐枫便看出他和那个汪德道很是不同,显得很是沉稳。心中讶异于这两兄弟为何性格如此迥异,唐枫不禁仔细看起了这个汪德功的长相。只见他脸正身长,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之气,让人很容易就将他看成是一个有作为的人。对他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之后,唐枫决定不绕弯子,单刀直入:“汪大公子,本官此来是为了探视一下当日受了伤的三公子,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汪德功的脸上稍一暗,随即才道:“我家三弟这次受伤着实不轻,家父家叔为此也是大费心思。今日能得唐大人过问,实在是让我等受宠若惊啊。”说着又起身拱手为谢。

    唐枫看他说话很是诚恳,心中对这个汪家大少爷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便说道:“汪大公子不要如此说,其实说来这事与我也有着关系。若三少爷不是因为要给本官接风洗尘,便也不会在那日去到太白楼了,当然他也不会受此伤害。想来本官对此也要负上一定的责任,今日来探望三少爷也是份所应当的。不知他现在何处,可否让本官前去看看?”

    “这……大人的心意我们了解,只是我家三弟伤在了面部实在是不敢见人哪。”汪德功说道,“而且大人来得也很是不巧,就在三日之前,家父已经带着他往江南寻找名医去,如今早已出了我徽州地界。”

    “竟有如此不巧之事?那倒是本官汗颜了,迟到今日才想到来此。若汪老爷回来,还请大公子代我向他请罪。”唐枫面上满是惭愧地说道。

    “与县中的公事相比,舍弟的伤不过小事而已,我等决不敢有怪责大人的意思。当家父回来之后,在下一定向家父说起大人的一片心意。”汪德功忙也客气地说道。

    看着两人如此客气的对话,其他人都觉得心中舒畅,在高鸣等人想来,如果县令与汪家能够友好地相处下去,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既然想要探望的人不在,唐枫在稍坐了一会之后便提出要告辞离开,却被汪德功极力挽留了下来,并让人准备下了酒席,请这几人吃了一顿午饭。唐枫等人倒也没有一定要走,便也恭敬不如从命地留下来吃了饭。然后在汪德功和汪财的恭送之下才离开了汪家。

    当看着唐枫等人的身影远离,汪德功脸上恭敬的笑容才消失不见了:“吩咐下去,将这几人用过的东西全部烧了。”然后转身往后面而去。

    汪府这么大的地方分为前后两宅,前面的除了接待客人之外便是下人们的住处,后面的宅子才是汪家的人起居的所在。汪德功一路不停地直往一个很是幽雅的小院落,在到了门前之时他才放缓了脚步,轻声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却还是立刻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说道:“是功儿吧?怎么,那几个县衙里的人离开了吗?”汪德功和是恭敬地走了进去,轻声说道:“是的,孩儿依着爹的吩咐,好好地招待了他们,并将他们送了出去,这才来见爹的。”

    汪德功走进的是一个很是宽敞的卧室,一个人正站在一张床前看着躺在其上的一个脸上缠着白布的人,眼中满是慈爱,而在他的身后则跪着一个人。若是唐枫或是解惑看到此人便会认出他是那日出手的人——汪利。但是这个应该身有不俗武艺的人此时却是一脸的惶恐跪在那里,和一般的人完全一样。床上缠着白布的人自然就是汪德功所说的已经离开了歙县了汪德道,而那个站在床前的年过花甲的人便是汪家的主人,汪文正。

    汪德功也不看那汪利一眼,来到汪文正的身边轻声问道:“爹,三弟他怎么样了?”

    “他适才醒来又痛呼了好一阵,现在才力竭睡过去。可怜我的三儿,居然遭受如此伤害。”说到这里,汪文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情。好一会工夫他才恢复过来,问道:“你已经去见过那几个人了,在你看来那新来的县令是否就是如他所说的一般,是害得三儿成如此模样的凶手啊?”说话间汪文正看了一眼跪在后面的汪利。

    “以孩儿看来,这唐县令似乎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啊。他的身体虽然不象一般书生那样的羸弱,却也不象身怀绝技之人,出手能够瞒过汪利的眼睛。”

    “这么说来是他在推委责任了?”汪文正说着话间双眼看着汪利一动不动,这让汪利的背部满是冷汗,因为他知道若是推定是自己的缘故才使三少爷受了如此重的伤,只怕自己的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汪德功道:“虽然伤三弟的未必是他,但我确也肯定这事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哦?此话怎讲?”

    “依孩儿看来,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若说那唐枫还不知道我汪家在此的名望怕是不可能的。而他又明明亲眼看到了三弟受了伤,若是一般的县令只怕第二天就会亲自登门来探望了,可他却等到今日才来,这就很不正常。似乎他是心中有愧才会拖延至今的。

    “以前的县令登门来访也总是要想着拿点好处,可他今日对这些却是只字不提,想来当是他心中有鬼,才开不了这口。而他今日到来为的应该就是试探一下我们的想法,好知道我们是否将此事怪责到了他的身上。所以孩儿敢断言此事即便不是他出的好艘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而且即便不是他指使的,三弟也是因为他而受的伤,我们也应该将此笔帐算到他的头上。”汪德功仔细地分析道。

    汪利在一边听了这些话,心中才安定了不少,他可不想就此丢了性命。但是他却也知道自己的祸福其实还在汪文正的一言之间,所以便凝神等着他的话。汪文正过了半晌才说道:“你说得很对,三儿怎么说都是因为他而变成这个样子的,虽然你二弟和文成去四处寻找名医了,但是这伤却也未必能治得好,我们汪家就不能这么算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三儿消了这口气?”

    “要想三弟消气,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唐枫去死。但是他身为朝廷命官,我们若是对他下了手只怕很难不让人察觉啊。而且大明律法有名文,伤害朝廷命官视同为造反,虽然有三叔父在朝中照应,这造反的罪名只怕我们也无法担当啊。”汪德功小心地说道。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他在此吗?恐怕这样一来,三儿他可就真的要憋屈而死了。你可是他的兄长啊,怎可不替他想个办法呢?”汪文正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长子问道。

    被自己的父亲这么一看,汪德功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自幼以来汪德功就不被父亲所喜爱,所以从小他就很怕父亲,倒是这个三弟却是父亲的心头肉,想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次让汪德道去见唐枫,汪德功就有被威胁的感觉,现在他变成这个样子说句实话汪德功的心中还是有些欢喜的。当然这想法是不能让父亲知道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对自己的弟弟很是关心。现在看到父亲居然为了自己的一句话而有些迁怒到自己的意思,汪德功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怒气,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受父亲待见,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想着办法。

    思索了一番后,汪德功才说道:“父亲,其实要杀唐枫也不难,只要让他不再是朝廷的官员便可。”

    “什么办法?”汪文正立刻问道。

    “看来我在你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幕僚,一个管家,你就从未将我当作自己的儿子看待。”汪德功在心中埋怨着,口中却道:“一个县令最紧要的就是将每年的税银交上去,若不足便会受到上司的责问。而现在歙县的田地有一半是在我们的手中,若我们不让那些农人交税,那唐枫又凭的什么完成每年的税银呢?然后让三叔父在京里打下招呼,唐枫的官职自然就没有了。到那时候,我们再派人除了他,就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了。”

    “好,这一切就按你说的去办,为了替三儿出气,老夫什么都敢做!”
正文 第13章 棘手的问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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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棘手的问题(1)()

    对于汪家父子对自己的敌意和阴谋,唐枫是全然不知的,他还当这汪家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蛮横,所以很快就将自己原来的打算丢在了一边。

    现在县里的大小官吏已经被自己所慑服,百姓们也都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淳朴的小县城里很是太平,这让唐枫开始觉得原来做官也很是简单啊,只要看看公文,吩咐几句话,一天就算过去了。于是唐枫就有了更多的时间修习解惑所教的武艺,从而让他终于在体内练出了一点点的真气,这着实让唐枫兴奋了好一阵子。当然,这对解惑来说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他看到唐枫如此高兴自然也只会替他高兴。

    除了这练武之外,唐枫也在留意着朝廷中的情况,他发现现在还是由东林一党主持着朝局,举国上下很是太平,显然那个祸国殃民的人还没有发迹,可是他也知道离那段黑暗的时日也已经不远了。虽然唐枫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样的灾难,但是身处小小县城,只是一个七品县令的他也深深的明白自己只能在这里看着,看着大明王朝向着它的终点奔去。有时候唐枫也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悲哀,但是仔细一想这也不是自己造成的,自己更没有办法来阻止这一切,所以倒也有些看得开了。唐枫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歙县治理好,让这里的百姓过上一段好日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六月中旬,天气一日炎热过一日。这天正当唐枫正在二堂里看着一些案卷,想着自己该如何判定一些犯了事的人时,田镜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自从两月前的那次事件之后,田镜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在没有唐枫的情况下于县衙里有立足之地了,因为自高鸣以下的人都将他看作了告密之人,这样一来就逼得他不得不完全站在唐枫的一边,成为了他的得力下属。看到他满头是汗地走了进来,唐枫忙让了座,又命人取来了茶后才道:“田师爷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大热的天还不在屋中纳凉?有什么事情让衙役们去做了便是,何必亲自跑去呢?”

    感激地接过茶水,谢过唐枫的关心后,田镜才说道:“大人,这事属下是不得不去啊。我们县里要上缴到府里的税银除了粮税之外,还有一些商税等其他的税。按着往年的常例,这个月就有一些税银要交到县衙里来了,可是今年直到现在还没有多少人将税银交到衙门里来,我认为事情有些不对,这才去临近县城的乡里查问。”

    唐枫虽然知道知县的考核最主要的还是看他们县里交上去的税是不是足够,其次才是刑狱,但是却也不是太过看重这一点,便笑道:“田师爷你也太过心急了。许是百姓看着天气炎热不愿顶着个日头出来交税,所以才晚上几日而已,何必这么急着去催呢?今年我歙县也是风调雨顺,六畜兴旺,难道百姓们会少了给衙门的税银吗?”

    田镜听了他的话不但没有轻松下来,反而面有忧色地道:“大人,此事怪就怪在这里。今年明明年成不错,可当我去向百姓们讨要税银的时候他们却支吾着不肯给我。这几日里我也走了四五处的乡里了,却只有十多户人家给了税银。”

    “竟有这等事情?”唐枫也是一惊,他是知道这个时代的百姓对官吏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感的,除非是实在交不了税他们才会不交,否则断无赖帐的可能。但是看今年的年成又还不错,怎么自己治下的百姓却是连县衙里的师爷去收税都不给呢?想了一下之后,唐枫才又问道:“那你去时可带了衙役?那些百姓又是怎么说的?”

    “我带了两个衙役,但任我怎么说,他们都推脱说家中没有银两,让我再宽限几日。大人曾说过不让我们苛责百姓,所以卑职只得回来了。”说话间他似乎是有些埋怨唐枫的意思,看来在乡间是受了点气。

    唐枫一笑道:“或许他们真的是一时拿不出银两来吧,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你这几天也受累了,就回去好好歇息吧。”将田镜送走之后,唐枫也没有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个固定的想法,那就是古代的普通百姓都是老实的,还不至于象现代的人一样搞出许多偷税漏税的花招出来。

    几日之后,唐枫的这个想法终于有了一点的改变,因为田镜再次来向自己说无法收到税银,而且之前去过的那些人那里照样是收不到。这让唐枫的心里就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每年都是要交税的,怎么偏偏到了自己手上却变成这样了呢?

    在等到六月下旬,眼看六月进入了末尾的时候,还不见这事情有起色,唐枫终于忍不住了,他可不想自己刚上任不到一年就因为税银的问题而被罢了官,所以便让县衙里的差役分散到各个乡里去收税银,又让人将各乡的里长都叫到县衙里来,他倒要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人很快就都到了,但是出乎唐枫预料的是他们见了自己也都是在诉苦,说是自己已经挨家挨户地上门讨要了,可大多数的人家却总是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拖延了下来。而唐枫早就下了命令不得打骂百姓,这就让这些里长也对自己治下的百姓们很是没有办法。

    唐枫看这些里长也都尽了力了,也就不便说他们什么,在安慰了几句之后就将他们送了出去。不久,那些衙差也各自回来了,但是结果却还是一样,那就是绝大多数的人一无所获。此时有几个脾气不好的衙差就忍不住了:“大人,这些刁民是摆明了与衙门作对,看来只是和他们讲道理是不行了。这些刁民只要将他们带到大堂上一吓,他们就会乖乖地将税银给交上来了。”

    唐枫没有做任何的表示,他心中是不想这样对待百姓的,但看情况似乎真是要拿几个人开刀了。就当唐枫还定不下决心的时候,田镜却从签押房中走了出来,对他说道:“大人,卑职有他情禀报。”唐枫便让这些衙差都先退下,说道:“你们且去休息一下吧,即便要拿人也不急于一时。”然后才看向田镜,等着他禀报事情。

    田镜看到众衙役走了之后,才慎重地说道:“大人,我翻看了那些不肯交税银的百姓的一些情况,现在终于可以肯定这是有人在背后作祟了。”

    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唐枫的心也是一紧:“你是说有人让他们这么做的?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和县衙作对?”

    田镜上前一步,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据我所知,这背后之人应该便是汪家。因为从这些人的情况来看,他们或是租着汪家的田地,或是和汪家有着某些关联,而且在整个歙县也只有汪家有这个实力和胆量与县里作对。”

    听他这么一说,唐枫也觉得很是在理,的确让这些小老百姓来和县衙作对他们可没这么大的胆子,而且这么多人联在一起若说没有一个幕后的推手似乎也说不过去,而汪家就是最有可能的推手人选。只是还有一件事情让唐枫不能理解,他问道:“你们以前不是说这汪家和县里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吗?这次本官上任时他们还设宴相待,怎么现在却突然会来这么一手呢?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这卑职就不是很明白了。”田镜在细想了一下之后,道:“照理这汪家是没有与县里作对的理由的,但也有可能是他们与大人结下了什么仇怨,所以才会突然来这么一手,让大人无法完成朝廷的要求,从而让大人罢官。”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更低了,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

    说到仇怨,唐枫就想到了那日被烫伤了脸的汪德道,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是自己的书童解惑出的手吗?唐枫不能肯定,却也知道不能排除这个想法。“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因为拖得时日越久,对我们可就越是不利啊。”田镜在旁继续说道。

    唐枫起身在堂上走了几步后,道:“那就依着那些差役的说法,先抓上几个人到衙门来,敲打一下这些人,说不定他们一害怕就会将税银交上来了。毕竟在我歙县,真正的大人还是我,而不是什么汪家!”

    田镜心中苦笑,想道:“那可不一定。县令在任也就这么几年,可汪家在歙县却是根基深厚,这些百姓也是分得出孰强孰弱的。而且汪家在上面还有人,只怕比起县衙对百姓的威胁更大上几分。”想到这里,田镜突然想到了一点说道:“大人,恐怕这么做也不行……”
正文 第14章 棘手的问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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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棘手的问题(2)()

    唐枫看着田镜,很是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田镜皱眉说道:“若这真是汪家从中作梗,那他们就是在等着大人下此决心。一旦大人着人将那些不肯交上税银的人捉拿到县衙来,汪家便可趁机向上面的官府告大人一状,说大人是酷吏,只知一味地盘剥百姓,连百姓想迟几日交上税银也不准。而汪家既然已暗中将各乡的人都安排好了,自然在上司衙门里也会有所关照,到时候大人可就有口莫辩了。而且即便上司衙门不受理,他们也会将事情上报到朝廷,而朝廷中早就有他们的人说话,又且如今当政的东林一党最看重的就是官声,只怕到时候大人若只被革职还算是轻的了,甚至会被问罪。所以卑职认为大人万不可用那些差役的办法行事。”

    唐枫听了他的分析,三伏天里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半晌才说道:“这次的事情若真如你所猜想的,那汪家的心思也太是歹毒了,无论我怎么做似乎都翻不出他们的掌心啊。”

    田镜也苦着一张脸:“不错,若大人对此置之不理,那么到时候就会有上司衙门来找大人的麻烦,而若是强行逼催税银,又会授人以柄,大人如今真可谓是进退两难啊。”说着丧气的话,田镜心中也有一些怨气,看来这个县令在歙县也待不了多久了,一旦他离开了,自己恐怕也待不下去了。想到自己居然因为这个即将要倒霉的县令而倒霉,他心中的怨怼之情便更重了。

    唐枫此时却没有理会田镜的心思,他正在想着应对的方法。因为他相信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穿越来的人,即便没有那些书里所说的那么厉害,好歹也应该有点自保的本事吧,他可不想就这样被一个汪家给打败了。“不行,就算要我罢官,我也不能让汪家就这么顺利地将我搞倒了。”唐枫不住地给自己打着气,但是至少这时候他是没有一点解决的办法的。

    田镜只得在那安慰道:“大人,其实说不定这只是我们杞人忧天而已,说不定过几日再去收税,那些人的税银就能交上来了。”唐枫听着他很不自信的话,微微一笑,就让他出去了。

    “想不到古人这么阴险,这个官场这么险恶,看来我想有一番作为的想法就要到此结束了。”唐枫想了半晌也想不到解决之法,心中不禁有些悲观起来了。这时解惑已经将唐枫的心情看在了眼中,他在一边也都听到了事情的所有,便在这个时候上来道:“公子,若是你真的没有办法,那就将这事交给我吧。我今天晚上就去将汪家的人杀个干净,看他们还怎么为难公子。”说话间他的眼中满是煞气。

    唐枫被他的话说得一愣,半晌才道:“你说什么呢?即便暂时没有办法也不用知法犯法吧?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汪家上下有数百人,就你一人能杀得完吗?而且即便杀了他们,我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只怕到时候不但做不了官,连性命都要搭进去!”看到唐枫如此厉声和自己说话,解惑心头一惊,便不敢再说话了,更不敢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打发了解惑离开之后,唐枫继续想着解决之道:“暴力显然是解决不了这事情的,但是拖着只会把我自己拖死,那就必须快些动手,从汪家人想不到的地方下手。”在思索了良久之后,唐枫才定出一个计划出来,但在实施这个计划之前,他还是得去亲自确认一下,这些百姓不交税银究竟是不是受了汪家的指使。

    次日一早,唐枫便带了解惑、胡烈以及几名差役离开了县城去到乡间,而将县衙里的事情都交给了高鸣等人。不久之后他就来到了辖下的上丰乡,到了那里便将里长叫了来。那里长名叫牛壮,看到县令居然亲自带了人来,心中大为紧张,急忙要让人准备饭食,却被唐枫给拦住了:“牛壮,本官这次是微服出来的,为的就是查看你们乡里的人为何不肯缴纳税银,你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只要带着我们去各家各户转上一转,再问他们讨要一下税银便是。”牛壮只得应了,虽然他并不认为今天再去会有什么收获。

    果然一切如牛壮所言一般,那些人家一听又是来收税银的,都不肯交纳,纷纷都说自己家里没有银钱交不得税。看了看站在外面看着自己的唐枫,牛壮真想上去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但想到唐枫的吩咐,便只能忍了下来,在大声斥责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这时唐枫便如一个不知事情原委一般的人走了过去,对那人道:“老乡,刚才那人是什么来头啊,居然如此说话?可是你家该了他的银钱吗?”

    那农户抬头看了一眼唐枫,看着不是本地人,便回答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他是本乡的里长,是来催税银的。只是我们不能交这税银,故而他才总是来讨要,讨不到便说上几句重话。”

    唐枫留意到他说的是“不能交”而不是“不交”,显然就是另有他情的,就更肯定了之前的判断。但他的面上却还是装作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为的什么?在下看你们乡里也没有遭受什么天灾啊,怎么就交不出税银来了呢?”

    “我们这里几年来风调雨顺,什么灾都没有遭,这税银银自然是交得起的。”

    “既然如此,那老乡你又为何如此?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你这样与官府对抗可是要吃苦头的啊。为了这么点税银,要是去了县衙大牢里蹲着可得不偿失了。”唐枫循循善诱地问道。

    “看来你不但是外乡人,甚至是外县来的吧?”那老乡说道,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才继续说道:“在我们歙县有一句话叫宁得罪官府,莫忤逆汪家。说的是宁可让官府的人不满,也不能违背了汪家的意思。而这次不让我们缴纳税银的便是那汪家了。”

    “这汪家是什么来头,居然比官府还要厉害?在下倒是孤陋寡闻了。”

    “咳,说起这汪家可不得了,算是我们歙县真正的主人。你看吧,我们歙县十多个乡,有近一半的田地都是在他们的名下的,也就是说我们耕的地都是他们的。而且他们还与朝廷中的大官们有着交往,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县衙能比得了的。

    “这次汪家发下话来,说道但有哪一家人敢给县衙缴纳税银,那明年他们就会收去那户人家的土地,到时候他就只有喝西北风了。而且汪家的人还说,我们只管顶着,如果县里怪责下来有他们顶着,一定不会让我们这些人有事。想想汪家的权势,我们当然是只有听他们的了,有他们的照应,我们又可以少交点税银,我们为什么不呢?”那农户很是得意地将自己不肯交税的原因都说了出来,却没发现听他说话的唐枫面沉似水。

    等他说完之后,唐枫才道了声晓得了,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看来这一切果然是汪家动的手脚,看来我得用那个法子了。”唐枫在心中冷笑着道。这样又走了几个乡,结果和上丰乡的情况也是大同小异,看着天色不早了,唐枫便带了人回到了县城。

    到了衙门里的时候,唐枫看到那田镜还在,便很是奇怪地问道:“田师爷怎么尚在啊?”

    田镜有些兴奋地道:“卑职今日在衙门里思索了一天,终于让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说不定可以解当下之局,特在此等候大人。”

    唐枫坐下命人上茶之后,便有兴趣地问道:“哦?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大人若是既不想授人以柄,又不想被上司怪责,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上书徽州府甚至是南直隶省,让上面的大人们为你做主。虽然如此一来会被上司衙门怪责,但至少却能保住性命。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田镜说着将自己拟好的一份书信拿到了唐枫面前,“上呈给上司衙门的信卑职也已经替大人拟好了,请大人过目。”

    唐枫先是一惊,想不到田镜的想法居然是和自己没有两样,但随即又苦笑了起来,自己还想凭着现代人的智慧行事呢,原来古人也不笨,至少这个师爷和自己一样想到了这个主意。一面苦笑,唐枫一面取过了那道书信,看了起来。

    上面先是谢了自己的罪,之后才提到这次的事情,然后说道:“下官虽有为朝廷尽责之心,奈何治下百姓刁民太众,无奈之下只得求上官衙门多加指点……”唐枫看着书里的意思和自己想表达的也没有什么两样,便将之合拢,放到了桌子上,然后道:“你所想的也很是在理,若是上司衙门肯担待一些,那今年我们县少交些税银也无妨,若是上司衙门责我必须收满,那到时候我用些刑狱的手段他们也都没了话说。”

    田镜点头道:“大人说的极是,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就在唐枫也只有认可此事只有如此才可行的时候,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道:“我却还有一个更好的计划!”
正文 第15章 妙计解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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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妙计解困(1)()

    唐枫知道自己之前想到的和田镜所提出的相同的办法虽然可以解燃眉之急却不是真正解决事情的办法。因为过了去年就还有明年,到时候汪家肯定会再来这么一手,而到时候那些今年交了税银的人怕也不肯交了。到时候自己的问题就更大了,所以这么做只是没有办法下的办法。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却想到了一个更为稳妥的方法,而且还能做到连消带打,所以才会说出那句话来。但是却让田镜很是不解,只是看着他等他将主意说出来。

    唐枫却没有打算就此将自己的对策全盘说出来,因为他还不能肯定这田镜是否全心全意地向着自己的,他的主意必须要出其不意地用出去才能达到作用。所以他转了问题,只是问道:“这些日子以来,那些里长和你所带的人可曾去汪家收过税银吗?”

    田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吃吃地道:“大人是说去汪……汪家收税银?大人不是知道这事情就是汪家在背后搞的鬼吗,他们怎么还会乖乖地将税银交上来?而且历年以来,汪家的税银都是在各处都交纳得差不多的情况下才会送来的,现在我们的人当然不可能去问他们要税银了。”说着看向唐枫,他都担心县令的精神是不是正常了。

    唐枫笑道:“历年来那些普通的百姓交纳税银都很及时,今年却与往年大不相同,你怎么就肯定今年的汪家不会破例呢?”田镜却笑不出来,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唐枫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道:“明日一早,你和高县丞任旧留在衙门里,本官跑一趟汪家。我想等到我回来之时,这难关说不定就能过去了。”

    虽然根本就不信唐枫的话,田镜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他的心里只是希望唐枫明天不要意气用事当面开罪了汪家,那就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解惑在田镜走后便走了过来,问唐枫道:“公子你是不是决定用我的办法了?其实只要将汪家做主的那几个人除掉,一切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唐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小小年纪,戾气便如此之重。你看我是象你这样的人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问题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解惑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公子的脸上没有了前几天的焦躁,反而很有把握,这让他心里也大为开心,至于被公子说上几声他是根本不往心里去的。

    次日一早,唐枫又带着解惑等人往汪家而去。虽然他怕解惑真的惹出什么惑来,但想到汪家与自己所存在的矛盾和仇怨,他还是决定将解惑带去,也好有个保障。

    一行数人经过半个时辰的路途,终于再次来到了汪家,在让人进去传话之后,唐枫便静静地等在门外,细细盘算着自己该如何做,才能让汪家的人同意缴纳税银。半晌之后,那汪财才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因为已经明白了他们的险恶用心,所以唐枫觉得他的笑容显得非常的假。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唐枫虽然心里有怒气,却也不能发作,也是笑着和汪财攀谈了几句,然后在他的招待下走进了之前呆过的那个花厅之中。

    进去时唐枫便发现这里的摆设与自己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了,心下虽然奇怪却也没问,在他心里只是将此解释为有钱人有钱烧的。在各自落座,仆役们将茶水和冰镇的西瓜端上来之后,唐枫才说道:“大管家,不知今日府中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其他主事之人吗?”

    汪财忙道:“回大人的话,如今汪府中只有小的一个管事的。我家老爷和两位少爷都陪着三少爷去了北京寻求名医了,大人倒是来得不巧。”

    唐枫“哦”了一声,心下却是一点都不信。汪家做出这么大的事来,会只留下一个管家看着吗?这显然是不符合逻辑的,那剩下的解释就是汪家已经有了准备,也猜到自己说不定会来,就索性避而不见,让自己连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但是唐枫今天可不是来闹事的,所以在听了这话之后也没什么反映,只是吃了两片西瓜,然后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那真是不巧得很了。原来还指望着汪老爷能帮本官一把呢。”

    看着唐枫的模样,汪财心中暗喜,但面上还是装作很关心地问道:“大人这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了,如不介意可告知小人,看看小人可否进一点绵薄之力。”

    唐枫于是便将税银无法收起来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本县都派了师爷去下面收税银了,可那些刁民却还是不肯将银子交上来。无奈之下,本官只得求助于汪家了,听说汪家是我歙县最大的大户,许多的田地还在汪家的名下,若是能求得汪老爷开口说句话,或是汪家带头缴纳税银,我想这些农户自然也不会再拖延了。不知大管家可能帮上这个忙啊?”

    汪财肚中好笑,脸上却是一片为难地道:“不敢有瞒大人,我汪家虽然有着田契在手,却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所有的人都听话,而且老爷不在,这事就更难办了。至于大人所说的税银,实不相瞒,我汪家家业虽大,但是财产却是都投在外面的,留在府中的银钱只够日常开支的,实在是无法立刻就凑出大笔的银两出来啊。只有当到了年末,各地的生意将进项都送到这里来的时候,我们才有足够的银两。这也是我们汪家一直以来都是到了最后才将税银交上来的原因。所以我们也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大人见谅。”说着汪财还站起身来,连连向唐枫行礼赔罪。

    “小样。装得还真象那么回事!”唐枫在心中暗骂,他也知道只凭自己这么来好所根本不会起什么作用,这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所以在装作很是难过地思索了一阵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希望汪老爷他们能早日归来,到时候能帮本官一把。”说着站起上呢来要走。

    那汪财忙假意挽留了一下,却被唐枫以自己还要去其他乡里催税银为借口给婉言拒绝了。看着他们这行人离开,汪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这个县令看来已经是计穷了,居然想到向我们求助,真是好笑。”心中一面想着,他便往回走去,想着该怎么给大少爷禀报这事,让他也高兴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下人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封信道:“外管事,这是从花厅中捡到的,似乎是那县令所丢。”说着递到了汪财的手中。汪财眼中的鄙夷之色更重,他认为是唐枫失魂落魄之下连随身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便随手接下道:“交给我吧,到时候让人给他送回去便是。”说着看了一眼那信,却看那信并未封口,上面写着“府台大人台启”几字。这就让他产生了好奇,不知道唐枫为什么要给知府写信,便取出信看了起来。

    看了一半之后,汪财的脸色就有些变了,他急忙拿着信往后院而去。后院之中,汪德功正在一棵大树下乘着凉,他的面前摆着酸梅汤、西瓜等消暑之物,而他则正看着一本书。听到汪财的脚步声传来,他也不抬头,只是问道:“那县令已经打发了?”

    “是的。但是看情况这个县令也不简单哪。”汪财上前一步,将那信递到了汪德功跟前:“大少爷,你看这信。”

    汪德功有些不解地接过了信,看了起来。只见前面所写的不过是一些与知府之间的交情,然而到了后面话锋就转了,写的却是自己治下的情况,说自己这里有刁民不肯纳税,而且还强调说是因为有汪家的人暗地里的推波助澜,才会导致如此,希望知府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能够帮忙云云,只看得汪德功连连皱眉:“看来这个县令也有个靠山啊。他还将此事推到了我们身上,倒也算是有些见识,但他就不知道我汪家不是一个区区的知府所能对付的吗?”口中满是不屑,他随手就将信又丢回到了汪财的手中。

    但是汪财却不象他那么轻松:“大少爷,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啊。我甚至怀疑这封信是唐枫故意留在那里的,为的就是给我们一个告戒。”

    “此话何解?”汪德功问道,随即似有些明白了,道:“你是说他其实已经看穿了这一切都是我们所为,想要我们罢手?难道就凭一个知府就想压我们吗?”

    “大少爷,虽然他的信是写给知府的,但是我们谁也不能保证这知府上面是不是还有他人。而且我担心这信要是落在了朝廷中与三老爷为敌的人手汇总,他们便可借机而行了,到时候,只怕事情就闹大了。”

    汪德功猛地坐起身来道:“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知府若是唐枫的旧交,这事说不准真会被他给捅到上面去。唐枫此人果然还是有些手段的,为了不使我们有数不尽的麻烦,看来我们只有先放过他这一遭了。这样吧,过几日便让人将税银交上去。如此一来,我们汪家在歙县的声威可就要受挫了,明明说了要各户都不交税,结果反倒自打嘴巴。好,这次就暂且饶了他,待下次我们再想法子对付他。”

    “但是大少爷,如此一来,老爷那可就没法交代了。”汪财不安地道。

    “老头子那里,我会去说。”汪德功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似乎又在想着什么……
正文 第16章 妙计解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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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妙计解困(2)()

    胡烈等人跟着唐枫出了汪家的大宅,脸上却有一丝的忧虑,而解惑则更是一脸的不忿,显然若不是有唐枫在,他就要在这汪家闹将起来了。但是唐枫却是信心十足,脚步甚是悠闲地向前走去,口中还说道:“今日倒不似往日那般炎热,正好让我们看看沿途的风光。”

    在到了前面的山梁,再也见不到汪家的高墙之时,胡烈便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大人何以如此悠闲?这次他们汪家摆明是不给大人这个面子,这税银的事情恐怕更难了。”

    其他的一些衙役也随口附和,连说那汪家太过不拿县衙当回事情了。

    唐枫斜睨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在歙县当差也有不少时日了吧,对这汪家也很是熟悉,难道你们就见过他们曾卖给哪任县令面子了?”

    “这……”胡烈一时语塞,仔细想来这汪家的确从未将这歙县的一个小小县令看在眼里,虽然不至于刁难,却也不会用心做事。但随后他又说道:“可是大人,这次您亲自上门求助,怎么说他们也应该有个交代吧?但是现在却是连一点话都不肯露,这也太不近人情了。”他的话又让其他的衙役连声称是。

    唐枫明白他们会有这看法也不奇怪,因为到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汪家的人在背后捣鬼的只有自己和师爷田镜二人而已,其他人纵有怀疑也知道得不确实,所以他们才会认为或许汪家会帮自己一把。对此唐枫也不解释,只是道:“其实他们这么做也没什么错,那汪财只不过是一个管家,税银之事毕竟不是他能够做得了主的,所以本官倒也不会怪他。”说到这里,唐枫语气有些轻快地道:“而且在我想来,那汪家也不会这么不讲情面,说不定当他们主事的人回来之后,会将税银交到县衙来,到时候你们不是枉作小人了吗?”

    “大人当面去向他们商量他们都不肯答应,难道这汪家的人会突然转了性子吗?”胡李满是不信。随即又说道:“若真如大人所说的那样,即便我做小人也是甘愿的。”

    唐枫呵呵一笑:“是不是小人也不是说了什么话就能定下来的,你也不必这么说。好了,我们这就回衙门吧。”

    “大人适才不是说要去其他各乡再去催下税银吗?怎么现在却改变主意了?”其中一个衙役有些不解地问道。唐枫一笑道:“如今天气实在太热,便不去了。”说着带头向县城的方向而去,这让其他的人都很好似摸不着头脑,刚才唐枫明明说天气不错,怎么现在却又说炎热了。虽然没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情,他们还是跟着唐枫往回而去。

    一直没有发话的解惑却是再次狠狠地看了一眼汪家的方向,这才跟了上去。

    三日之后,田镜在二堂之中依旧是一脸的苦相,对唐枫说道:“县尊大人哪,这些日子还是没有一个人来县衙缴纳税银,这时间可不等人哪。依着卑职的意思,大人还是给上官衙门去封信,认个错吧,不然到了年末事情可就大了。”

    唐枫却还是镇定地道:“不必,我想这几日里就会有大笔的税银送来了,何必去向府里请这根本没有的罪呢?到时候你别忙不过来就不错了。”

    若不是唐枫看上去很好似清醒正常,田镜都要当他是疯了或是在说梦话,见他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再进言,只是在心里对自己道:“完了,看来这个县令虽然对付我们很有一手,但是对民治还是生手。老夫在这县衙里的时日也无多了,得想个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了。”想到这里,他苦笑数声,回到了签押房中。

    县丞高鸣开始时也是有些急的,但后来却想到如果这个县令因税银的关系而被罢了官,对自己只有好处,便开始冷眼旁观了起来,只等着时间一到,这个叫唐枫的县令一被革职,这县衙就又是他的天下了。而且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县衙里的其他人已经都和他站在了一起,那原来可以与他一争短长的田师爷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如此一来自己今后的地位就更高了。想到这里,高鸣就开始得意地笑了,看着一脸失落、无奈的田镜走来,他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更加灿烂了。

    就当这两人因为自己的心事而有天渊之别的时候,一名在县衙外看着的衙役突然走了进来,兴奋地道:“太好了,太好了,税银来了!”高鸣看了那衙役一眼,很是不屑地道:“稳着点,就来了一点税银有什么好高兴的?我们衙门里可缺着很多呢!”

    “不是一点,是数千两的白银,由马车拉着到了县衙门口了。”那衙役回了一句之后也不停留,径直往二堂而去,要给唐枫禀报此事。这句话落在高鸣的耳中让他心中一惊,他实在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送这么大笔的税银来。就当他转身想去一看究竟的时候,唐枫已经超过了他往外而去。

    其实那衙役根本不必去二堂禀报了,当他在外面大声叫嚷的时候,唐枫就已经听到了。也不等他当面禀说,唐枫便离开了二堂往县衙的大门走去。在超过了高鸣,眼看着就要到大门口的时候,唐枫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停下了脚步,对从后而来的高鸣以及田镜等人道:“你们去门外看看,将来者的身份问清楚后,再将他们引来二堂见我。”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后返回了二堂。边往回走,他在心里对自己道:“唐枫,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你就会如此失了体统吗?”

    其实这也怪不得唐枫,他毕竟是刚做了几月县令,这宠辱不惊的涵养功夫自然是还不够的。而且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他显得很是镇定,其实对自己的计策他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的。所以乍闻此事他才会这么心急就要出去一看,好在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不应该做出喜出望外的表现。

    在等了片刻之后,就有一人被田镜和高鸣带进了二堂。唐枫一看却是那汪家的管家汪财,便笑着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道:“我道是什么人来缴纳税银呢,原来是汪管家。怎么,汪家主事的人已经回来了?终于肯先缴纳虽银了?”

    汪财心说这还不是你的意思,口中却先恭敬地称了一声大人,而后才说道:“回大人的话,此次将税银早上几月缴纳上来也是我们大少爷的对大人的一片心。那日在大人走后,小的想了良久觉得这次事关大人和本县的前程,不敢隐瞒,便命人给老爷和几位少爷送去了一封书信。大少爷认为我汪家既然是在歙县的富户,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于是就着人从各地的商铺中筹了这些银子,让人送了来。这不,银子一到本县,小的是不敢有半点拖延,就将它们都送到县衙里来了。还请大人收下。”说着递上去了一本册子。

    唐枫让人拿到自己的手中之后也假模假样地看了起来。他对这汪财的话是半句也不信的,只不过三天,汪家的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将几个商铺的银子这么快送来,何况还要先派人去找他们呢。但是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讲究的,所以唐枫便看起了那本册子。上面的第一页就记录了这笔银两的数目,而后面则是空的,就当唐枫有些不解汪家怎么会来这么一手的时候,却发现册子的中间夹着一件东西。

    将那东西取出看时,唐枫眼中露出了笑意,原来这便是当日自己故意留在汪家花厅中的那封书信。明白了汪家人的意思之后,唐枫才说道:“本官在此就多谢汪家老爷对本县的支持了。等到汪老爷回府之后,本官一定登门前去致谢。有了汪家这交纳税银的行为表率,本官想那些百姓自然也不会再拖延不交了。大管家你认为可是啊?”

    汪财知道唐枫话里的意思就是在点出这次事情是由汪家在后做的手脚,却也不恼,只是笑道:“或许吧,想我汪家在当地也还有着几分声名的,小人在此也祝大人早日升官。”说着恭敬地一拱到地。

    唐枫在谦逊了几句之后,便让田镜出去查看那些银两,又让人上了茶。在喝了一杯茶之后,银两就清点完毕了,汪财让唐枫签了字据之后就要离开。唐枫假意挽留了一下,便送他出了二门,然后回身对人高鸣道:“高县丞,汪家将这税银送来的事情你一定要将之传出去,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如此雪中送碳的好事,本官当然要好好地表彰一番了。”

    高鸣似有所悟地点头答应了下来,便出了二堂。

    “大人果然如仙人一般,你说最近会有大笔的税银送来,今日果然就成真了,小的佩服啊。”田镜去了这么一桩心事,人也轻松了不少,忙对唐枫竖起拇指道。

    唐枫呵呵一笑,也不谦虚。心中却觉得田镜的动作怪别扭的,怎么看怎么象某部战斗电影里竖着拇指大拍鬼子马屁,大声说:“高,实在是高!”的汉奸。
正文 第17章 那一撞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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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那一撞的风情()

    眼见到了六月的最后两天,衙门里也如唐枫对田镜所说的一般忙碌了起来。许多原来怎么也不肯将税银交上来,找着各种理由拖延不交的百姓,开始争先恐后地拿着银两往县衙跑,直忙得那些衙役们吃口饭,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这让他们对这些前倨而后恭的百姓更是心存鄙夷。这一切当然是因为唐枫命高鸣加紧宣传的效力所至,当然这也与汪家在歙县的名望分不开。普通百姓看到指使自己拖欠税款的汪家居然自己主动交了税银,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被汪家给骗了,生怕到时候县衙来找自己的麻烦,而汪家却袖手不管,所以急急带了不多的银两往县衙而去。

    这么一闹,不但使唐枫的县令位置坐得更为稳妥,而且还顺带地削弱了汪家的威望,这是汪德功在定这个计策时万没有想到的。

    此时整件事情的策划者唐枫却偷得浮生半日闲地在后堂练起了武来。有上次所立的字据在手,唐枫很放心地就将收纳税银的工作交给了高鸣等人处理,而他自己则在上次跑腿又操心之后,休息了下来。对一个有着现代意识的人来说,他是知道要劳逸结合的,在忙了一阵之后就要给自己放几天假,这样才能使自己走得更远。他可不想象诸葛亮一样事必躬亲,到时候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在运了半天的气,一掌将一棵碗口粗的树打得连连摇晃之后,唐枫感觉自己是找到了一点郭靖初练降龙十八掌的感觉,得意地嘿嘿笑了几声。这时一边看着他解惑开口了:“公子,你就这样也能高兴吗?这可离着掌法大成有很远的距离呢。”

    唐枫立刻点头道:“这我知道。我记得这掌法若要大成,不但要出掌凌厉,而且还要让这树打得不再晃动,这样才能将这树击断,我说的没错吧?”

    解惑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公子,半晌后才道:“这是上乘武艺的说法,我也从未向公子提起过,公子怎么就知道了?”

    唐枫又是嘿嘿一笑:“这当然是我从书中看来的了。”心中却想:“想不到那些武侠小说里的说法在真实的武艺中也说得通,真是牛到家了。”解惑一听这解释却有些不信:“公子看的不是经史子集就是公文,怎么会看出这一点出来?”唐枫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当然不会告诉解惑这是自己前世的记忆。

    在又练了一会功夫之后,唐枫才接过解惑递上来的布擦了把身上的汗,然后走到了二堂去看高鸣等人忙得怎么样了。在看到他们不断地记着帐,清点着银两的时候,唐枫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现在也不必去打扰他们,便叫来了解惑,同自己一起出去走走。

    这段日子来,唐枫不是忙着公务就是忙着去乡里收税,或是去汪家,倒是很少在县城里逛上一逛。想起自己怎么说也是这个县的县令,好歹也要了解一下当地的特色,唐枫便带了解惑在县城里闲逛了起来。

    此时最热的时节已经过去,又加上是下午时分,所以街上倒也有不少的行人与商贩,或是驻足看那货物,或是高声吆喝招徕着生意,看上去倒也是热闹不凡。看着这如同以前去乡下赶集时所见的场景,唐枫的心下也很是开心。

    商人从商,向来被中国的朝廷所压制,史书中也从不将他们当作一回事。但纵然如此,明朝的中后期的商业还是有了长足的发展,甚至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唐枫想到现在所处的时间正是这萌芽最后的阶段,心中的欢快就减了不少。因为在几十年后,落后野蛮的女真人便会杀进中原,用他们的屠刀来征服大明的天下,摧毁一切不顺从的人和物,其中当然也包括这方兴未艾的资本主义萌芽了。但是历史毕竟还是会发生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县的县令而已,对这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想到自己力有未逮,唐枫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苦笑:“我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替古人担忧吧。该来的始终会来,我能做的就这么多。”

    解惑毕竟年纪还不大,在上了街后便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很快就被那些叫卖的声音所吸引,没有发现唐枫的异样。就这样两人怀着截然不同的想法走在了歙县的街上,一路往西而行。

    深陷在自己想法中的唐枫再次醒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二人居然来到了之前到过的太白楼前。看看旁边已经发现自己不对劲的解惑,又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唐枫便笑着为自己找理由道:“我是在想,我们是回衙门吃饭呢,还是就近在这里买了吃。”

    解惑这才有些释然,然后道:“公子,我看我们就在展开用了饭吧。衙门里那些人还在忙着呢,我们去了吃饭也有些说不过去。”唐枫一笑:“你说的也在理,那你我今天就在这太白楼用了饭吧。”说着便当先往楼里走去,解惑忙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进太白楼,立刻就有小二迎了上来。那小二还认得唐枫,见了他便要行礼,却被他给拦了下来:“这里又不是衙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食客罢了,何必如此多礼。”

    “那大……公子,可是去后面的楼里用饭吗?那里清净雅致些。”小二忙改了口问道。

    “不了,我二人在这二楼用些饭便可,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唐枫说着便让小二带路。小二看这县尊大人居然如此好说话,便忙上前引路,将他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靠窗的好位置上。唐枫仔细打量了这里的环境,虽然比不了后面那座楼的风雅,却也不俗,便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小二道:“你就看着给我们来几个菜式,我们只是胡乱用些。”小二忙答应了一声去了。

    半晌之后,几样精致的小菜便端了上来,另外还有一壶酒,唐枫给了点赏钱后便让那小二退下了。吃了一会酒,唐枫就听到周围有人提到了自己的身份:“你说我们现在的县太爷还真是有本事啊,居然几下就让汪家的人将税银给交了上来。你说他一个才到歙县没有几天的官,怎么就又这么大的能耐呢?”听这人说话的语气,唐枫就知道他是有些喝多了。听到有人议论自己,唐枫就留上了意,听听在百姓中自己的声明如何。

    这时只听另一个声音说道:“吴大哥你这就不知道了,以我看来一定是我们这唐县尊在上面有人,所以连汪家也不能不给他面子。想那汪家,在我们歙县称王称霸的也不是一两天了,可见过他们给过哪个县令这么大的面子。所以我说他一定是有后台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想想我家兄弟说他就是听了汪家的话,让他不得缴纳税银,所以他就硬扛着。不料到了前几日汪家居然自己就将税银给送到了县衙。你说这不是在自己拆自己的台吗?若不是唐县令的后台可以和汪家的比,他们会这么蠢吗?”

    “嘘,你小声着点,若是被汪家的人听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恐怕有你好看的了。”第二个声音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显然这人还没有醉到忘形。听他这么一吓,那“吴大哥”也没了声响,在嘿嘿笑了几声之后,便只剩下喝酒吃菜的声音了。

    唐枫听了这段对话,眼睛就是一亮,从他们的话中,他已经听出了百姓对汪家的权势有了一些的动摇,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因为唐枫知道,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汪家和自己的梁子是越结越大了,总有一天双方会再次交锋,到时候若是那些百姓还是完全站在汪家那边,对自己来说可不是太妙啊。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有变化了,这是让唐枫觉得比将税银都收上来更好的事情。

    心中一喜,唐枫就多饮了几杯,当他会了钞走出酒楼的时候,只觉得人已经有些飘飘然了。走在人已不多的街道上,唐枫左顾右盼,几次想张口唱上几句歌以表达自己的高兴,却以一丝理智给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身份,而且唱出来的歌势必又是那时听得烂熟的流行歌曲,觉得自己还是忍着的好。

    就这样在解惑的搀扶之下,唐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而行,慢慢地也不看路了,若不是有解惑在,他早撞在墙上或是树上了。但是他踉跄的脚步终究不是解惑这个少年能掌控得了的,虽然他有一身的武艺,却也不能对自家公子用强。

    在到了一家绸缎店门口的时候,唐枫便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感觉软软的,鼻端又闻到了一缕甜香,这让已经有八份醉意的唐枫很是受用,可是这轻浮的举动却惹来了一声惊叫:“啊!”解惑忙用力将唐枫从那人身上搀了起来,唐枫醉眼看去,正看到一张精致的脸蛋,无论是口还是鼻或是眼,都显得是那么的好看。而此时这张脸的主人正如胆怯的小鹿一般看着这个喝得醉醺醺的“登徒子”,脸也涨得通红。

    而同时的,在周围的人便都围了上来,将他们三人围在了绸缎店的门口……
正文 第18章 七夕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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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七夕节()

    身在县衙的后宅,手中捧着茶杯,酒已经完全醒来,但是唐枫的心却没有随之平静下来。想到自己居然当街和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脸迷醉的样子,唐枫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好在我这个县令的身份没被看破,不然就真的没脸在这里做官了。”唐枫苦笑着安慰自己道,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将茶杯放在桌上之后,唐枫的脑中再次闪过了刚才所看到的那张惊惶中任旧不失其美的脸来。或许是因为酒醉的缘故,又或是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和女子贴得如此之近,唐枫只觉得今天撞到的女子实在是美不可言。她或许看上去不是太艳丽,但是那种清新脱俗,如空谷幽兰的美丽还是深深地印进了唐枫的心中,让他连窘迫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当时的唐枫脑中有的只是惊艳,连自己被人围了起来也浑然不觉,而那女子却是吓得无法作出下一步的行动。就在这个时候,却还是解惑为人机警,拉着唐枫的臂膀强行挤出了人群,这才使唐枫不至于丢太大的脸。虽然心中有些感激解惑替自己解了围,但同时唐枫也不无遗憾,因为他和那女子一句话都不曾说,更不要说得知她的姓名了。虽然这歙县并不大,县城里的人也远没有后世那么多,但是唐枫却也知道想再次见那女子一面是有些难了。

    就在唐枫还在发呆的时候,解惑已经端了一只铜盆走了进来:“公子,你先擦把脸醒醒酒吧。”唐枫应了一声接过擦脸的布,却看到解惑脸上的一丝没有隐去的笑意。虽然知道他这笑意为的是什么,但为了自己的颜面关系,唐枫还是哼了一声道:“你贼忒兮兮的笑什么呢?”

    “我只是替公子和过世的老爷高兴,我们唐家可能马上就要有喜事了。”解惑和唐枫的关系虽然是主仆但是感情上却和兄弟没有两样,今天又发生这么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他便也不讲究什么了,立刻就开起了玩笑。唐枫立刻就板起了脸来,但随即却又笑了起来:“你的眼睛倒是毒辣,不愧是练过武的人。”

    解惑见公子没有生气,便继续打趣道:“也不用我这样的眼睛,只要是个人见到公子看人家的眼光以及回府之后魂不守舍的样子,就都能猜到个大概了。”说到这里他禁不住又笑了起来。唐枫这时仿佛感觉自己是回到了大学之中,和同学们在一起谈论学校里某个美眉时的场景,忘了自己身份地低声道:“可惜,就算我对她有意也没用,我连人家的姓名都不知道,更不要提地址、电话和了。”

    “公子在说什么?”解惑虽然听到了他的话,却没搞清楚他后面那话的意思,便好奇地问道。他这一问才让唐枫回过神来,一笑遮掩过去道:“没什么,不过是觉得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有些可惜罢了。”

    解惑却道:“那公子倒可放心,要是这位姑娘是已经许配了人家便没了办法,否则过两天公子就有再见她一面的可能了。”唐枫听到这话立刻就来了兴趣,问道:“难道你有什么方法不成?且说来让我听听。”作为一个有现代人思维的明朝人,唐枫对自己的感情是敢大胆正视的,也不管自己现在的身份了。

    “再过几日便是七月初七的七巧节了,我听说县里这一日会有人放花灯,那些没有出阁的姑娘们也会被准许出门祈福,到时候大人只要去了,我想说不定就能碰上她。”

    “这倒真是天助我也,虽然在仕途上没有什么长进,但在情场上取得点成就倒也不错。”唐枫在心中暗自盘算着,口中却道:“只要有缘,我们总会再见的,倒不急于一时。”解惑看出了他的心思,却也没有点破,只是在一旁偷笑了下。能见到自家公子找到一个属意的人,他也是很为之高兴的。

    之后几日,唐枫继续在县衙里忙着各种公事,他毕竟是县令不能总是偷懒不开工,而且看着其他人忙碌的样子他也会不好意思,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是想等着风头赶紧过去。那日围着自己三人的人有不少,他可不想自己大摇大摆地出去后被人认了出来,指着自己说原来你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县令,那就真的没脸见人了。所以唐枫决定等上几日,到了七夕的那天再去碰碰运气。

    七月初七很快就到来了。七夕,又叫乞巧节,据说这个节日起源于汉代,东晋葛洪的《西京杂记》有“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的记载,后世便将之传承了下来。而民间也有关于牛郎、织女在这一日在鹊桥之上相会的传说,这就给了这个节日增添了浓厚的浪漫色彩。歙县的百姓在这个节日里也有着自己的风俗,那就是在这一日那些不曾出阁的姑娘带着自己所绣的花灯到那新安江边,将之放在江中乞求上天给自己一段美满的姻缘。

    在初次听到这个习俗的时候,唐枫还有些难以相信,在他想来到明朝这个程朱理学盛行的时代,居然还有女子能这样做,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其实这却要多谢天启皇帝的父亲万历了,因为他的数十年不上朝,从另一个方面促使思想上出现了百花齐放的局面,而这也使得与理学完全不同的王阳明所提倡的心学有了一定的市场。个性解放的潮流也在这个时代出现了,在这个时代出现许多后世的**,比如那本有名的明朝四大奇书之一。

    对这些事情,唐枫了解的并不多,但是他却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在前一日,他就以衙门里的人太过辛劳为借口,让他们在七夕放了一天的假。那些人这段日子的确是太忙了,对这么一个主意当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到了初七的下午,唐枫便换上了平常的衣服,拿着一柄折扇就带着扮作小厮的解惑出门寻美去了。看着自己的行头,唐枫觉得自己倒也有几分纨绔子弟的风范,心中也暗自嘲笑了自己一把。

    用过饭,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唐枫二人便来到了新安江边。此时的江边已经有不少的少女在那里了,也有那些和唐枫怀着一样目的的少年人,也在那看着。唐枫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睛却在四下里寻摸着,希望能够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人。但是一遍看下来,他只看到那些被自己的风度所吸引的女子的目光,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些在江边放灯的女子,也是想找个好归宿,所以在看到唐枫迥异于一般读书人的气质时,就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这本来想看美女的他觉得自己成了被欣赏的对象了。

    就在唐枫因为这缘故而打起退堂鼓来的时候,解惑却已经拉了他一把:“公子你看,这不就是那天的那位姑娘嘛?”说着伸手指去。唐枫顺着他的手指,果然看到了那日的那名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合身的淡青色衣裙,手中也捧着一只小巧的花灯向江边走去。

    看着让自己想了无数次的面容,唐枫就想上去搭讪,但随即又停下了脚步。虽然他不怕什么,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和一个陌生的女子说话,唐枫自问还做不出来。毕竟他还是一方的父母官,这以后见这里的百姓的日子还长着呢。

    就在唐枫犹豫裹足不前的时候,那女子已经将花灯放在了水面之上。那一盏莲花模样的小灯在水面上载陈载浮地漂了起来,不一会工夫就只见到那一抹亮色了。而那女子则是站在岸边双手十指紧扣,口里念着什么。

    “公子,看她的样子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你再不去可就没机会了啊。”解惑在一边怂恿道。唐枫也在为自己的胆怯而懊恼不已,就瞪了他一眼道:“皇帝不急,你这个太监急什么?”但他的心中却还是拿不定主意。

    解惑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个主意,他低声对唐枫道:“公子,你快些上去准备,等下这位姑娘就要落水了,还得当着你来救呢。”

    唐枫先是一呆,不明白解惑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随即便清楚了。英雄救美的行为显然是相互间接触的好办法,所以虽然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他还是没有阻止解惑,反而是依着他的意思向前而去。

    这时那女子已经祈祷完毕,正想回身离开江边,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脚下一松,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往江水中倒了下去。旁边的那些女子也是大惊失色,纷纷惊叫着往边上躲去。其他在边上的人也是愣愣地看着,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在她一跌进江水中,手脚乱动地挣扎的时候,唐枫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而且在离岸还有几尺距离的时候将外面的罩杉脱下丢在了地上。

    几步游到了那女子的身边,唐枫一下就将她托了起来,然后踩着水回到了岸上。那女子显然一落水就吓得不行,手脚乱动,若不是唐枫前生学过游泳,只怕还未必救得了她。
正文 第19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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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矛盾()

    当那女子醒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半倚在一个男子的怀里,身上已经湿透,脸立刻就红了起来。唐枫见状忙接过解惑递到自己手边的罩衫,顺手披在了她的身上,这才让她觉得好过了一点。“姑娘,你没什么事吧?”唐枫有些担心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问道,心中不禁有些责怪起解惑来了。

    “没……事。多谢公子相救。”半晌之后,那女子才回答道,然后她才觉得自己在一个青年男子的怀里很是不当,立刻红着脸就要争脱出来。唐枫见此情形也是面上一红,便松开了手。这时旁边的人却是已经议论纷纷了,有的赞唐枫救人好的,那是老成的人,有羡慕唐枫英雄救美的,那是和他一样对少女有倾慕之心的人,也有羡慕起那个女子的,那当然是刚才看得唐枫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子们了。

    那女子站稳了身体,就向唐枫一福道:“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柳慧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了。”这时她才敢看向唐枫的脸。唐枫心说你既然无以为报,那就干脆点以身相许吧,但终究没有如此孟浪地将话说出口,只是一笑道:“见人遇溺,凡是力所能及者总应该救上一救的,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心中却将柳慧这个名字紧紧地记下了。

    听他施恩不忘报的话,柳慧的心里对这个男子就更有一分好感,便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可否见告,也好让奴家知道救命恩人究竟是谁。”

    “在下姓唐,单名一个枫字。姑娘这么说在下便有些汗颜了。”唐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居然也开始这么酸溜溜地说起话来。柳慧在心中将唐枫二字念了两遍之后,便又要谢上几句,不想扬头却正好看到了唐枫的双眼。突然她的心中一动,想起了几日之前撞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登徒子”,不由一惊,道:“是你?”

    唐枫一看她的眼神就看出她是认出自己来了,心中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下自己穿绷了,不知道这戏该怎么演下去,喜的则是想不到只是一面之缘不但自己记得她,连柳慧也还记得自己的样子。但随即他又有了主意,一愣道:“这位姑娘,我们曾见过面吗?”说话间他已经给身边的解惑打了一个眼色过去。

    解惑也是个机灵人,立刻就知道唐枫的用意了,便说道:“公子你是不记得了,那日你喝醉了酒走在街上撞到了一人,如今依我想来,这位姑娘正是当日的那位。”

    “啊?”唐枫装成很是吃惊的样子叫了一声,然后便连连拱手道:“还望柳姑娘见谅,当日在下只是因为喝多了才会一时失态,冲撞了姑娘,真是不该。”解惑又在一边劝道:“公子,你也不是有意的,想必这位姑娘也不会记在心上。”

    两人如双簧一般的你一言我一语,倒还真把柳慧给说得相信了,她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倒也不能怪公子你了。”心中的疑惑一解开,她才蓦然发现自己的身边还围着这么多的人,立刻她的脸上再次蒙上了一层红色。

    边上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有那好事的已经议论了起来:“看来这位姑娘和这位公子倒也算是有缘人了,两次碰在了一起。”“说不定这就就姻缘到了吧。看他们两人很是登对,倒象是天作之合啊。”这些或是取笑,或是赞叹的话不断飘来,使得柳慧越发地不自在了。而一边的唐枫却是心下暗喜,看对方只是害羞却不恼怒的表情来看,她一定是不讨厌自己的,那自己可就有很大的机会了。

    正当唐枫心下欢喜的时候,解惑又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用目示意他应该走人了。唐枫这才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柳慧现在这个样子可见不得人啊,于是忙道:“柳姑娘,不知你可有家人陪你一同前来?若是没有,就由在下送你回家去吧。”话虽这么问,其实在他的心中却很明白这柳慧是没有家人陪同前来的,不然哪能让自己刚才那么抱着她啊?

    柳慧此时也急着离开这里,虽然觉得要一个陌生男子陪自己回家有些问题,但是自己身上穿着他的衣服,而且自己又承蒙他相救,不好推却,便只得点头道:“如此便多谢唐公子的好意了。”

    三人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河岸往城中走去,没有一个人说话,三人都有着各自的心思。解惑只是高兴,为自家公子终于“泡妞”成功而高兴,而唐枫除了高兴之外心中还是有些惭愧的,他做这种事情毕竟是第一次,又是在这个时代,自然有一定的心理负担。而那柳慧的心思就比较复杂了,她除了羞涩之外,还带了几分的感激,同时又有着一分的疑惑,她疑惑的是唐枫为何要送自己回家,她感到这个人似乎还有其他的什么目的。

    直到看到自己家的门,柳慧有些紧张的心才平静了下来,转身谢过唐枫,便上前打门了。门开后,一个丫鬟就探出了头来,见到柳慧如此狼狈的模样发出了一声惊呼:“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随即将人让进去后便把门关上了。那丫鬟却连看都没有看唐枫二人一眼。

    直到门关上了,唐枫才若有所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一路上不与她多说些话。这时解惑却突然道:“公子,你的罩衫还在那姑娘的身上呢。”

    “算了,我们回去吧。”唐枫不以为意地说道。然后抬头看向这户人家,却发现这里是一间商铺的后门。于是唐枫又兜到了正面去看这商铺的名号,映入眼的是“柳记米铺”。

    唐枫看着牌匾似有所思地道:“这名字我好象在哪听过,是在哪呢?”

    “公子忘了吗?在那日太白楼的接风宴之上,就有这柳家米铺的柳老板在场啊。”

    “对,对,外有这么一个人在,当时我也没在意。”唐枫经解惑一提醒才想了起来。同时他的心中也是大定:“看来这次真是大有收获啊,不但知道了这姑娘的名字,连她的住处和身份都掌握了。”想到这里,唐枫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走,我们先回衙门吧。”

    回了衙门,给唐枫换了衣衫之后,解惑才道:“公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要田师爷去那柳家给你提亲啊?我想以公子的身份和才情,那柳家是断没有拒绝的道理的。”

    唐枫一怔,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提亲了?”

    “公子不是看上了这柳姑娘了吗?而且看情况她也未嫁人,不是正好吗?”解惑疑惑地问道。这问话却惹来唐枫的一声笑骂:“小孩子家的懂得什么?有哪户人家只见了一面就急着成亲、提亲的?”

    解惑满是不解地挠了下头,心下道:“连没见过对方长什么样的人成亲的都比比皆是,这见了面的难道不能了?”但看唐枫的神情有些严肃,便不多说了。

    其实唐枫不想这么快就把事情拉到亲事上是因为他想先过过恋爱的滋味。可怜的他前一世就不曾有过女友,然后糊里糊涂地死了,这一世当然要把前世没做的做一次。他知道一旦自己让衙门里的人出了面,那这亲事自然十拿九稳,到时候压根就没追女孩子的感觉了。所以唐枫还好似决定先等等再说,等到柳慧真的喜欢上自己之后,再与她谈婚论嫁比较好。

    但是唐枫显然是忘记了这是在什么时代,怎么可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呢?就在此时的柳家之中,柳进夫妇便正在女儿的房中问着他发生的一切。

    柳进皱起了眉来:“如此说来,你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曾有过肌肤之亲了?”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怒道:“真是败坏门风啊,这让我柳家如何自处?你也真是的,出去向来不喜欢有丫鬟跟着,虽然一年难得出去两次,却每次都闹出事来,这让我的脸往哪里搁啊?”说着用手连连拍着桌子。

    柳氏见状忙说道:“老爷你就消消气吧,听女儿说来,这个唐公子倒是个正派之人,而且他看来对慧儿也有点意思,不如就将女儿嫁了他吧。”

    “你懂得什么?若是能嫁我还会生这么大气吗?你难道忘了当日里我曾几次想着将女儿嫁去汪家,好不容易让汪老爷点了头,你说我现在又……你说我柳进以后怎么见人?而且那汪家要是为此觉得丢了面子,只怕我们这店铺也得关张了。”柳进怒声说道。

    这一番话说得柳氏也是哑口无言,只得看着女儿。柳进叹了口气道:“而且那姓唐的究竟是什么人都还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去找啊?”

    柳慧此时已经满脸是泪地说不出话来,心中只是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当心,居然会失足掉进江里去,却不知道这都是有人在另一边捣得鬼。
正文 第20章 上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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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上门提亲()

    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地,唐枫从后堂走了出来。这一晚上他也没有睡好,心下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不知该不该如解惑说的那样让田镜或是高鸣出面去提亲。正当他走到二堂之前的时候,就听到了两名衙役正在廊下小声说着话。仔细一听,却让他心中一惊。

    “你说这事要是落在你我身上那有多好?”

    “好什么?就凭你我的身家,那柳老爷怎么也不会把女儿嫁了我们的。他们家可是在我歙县也是有头有脸的,那粮铺好歹也算全县闻名的,虽说不能和汪家相比,却也不是你我所能高攀得上的。你说他家的女儿怎么可能给了你?”

    “嘿,我也就随便说说。不过如今那柳家姑娘的事情已经传得全县皆知,只怕他们还是得赶紧将人嫁了,不然这脸就丢得太大了。而且……再传下去,这柳家姑娘的名声就会更为败坏,到时候就算是你我都不会要她了。”

    “你说得倒也是。听说那个害了她的人之后便没了踪影,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他们说得兴起,突然看到唐枫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才住口。唐枫却没有注意他们的神态,只是紧张地问道:“你们说的可是昨天晚上江边的事情?你们说那柳姑娘会怎么样?”

    那两个衙役没有仔细想唐枫紧张的原因,只当他也是好奇罢了,见到难得有让县令感兴趣的事情,便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甚至连江边两人当众搂抱和亲昵的举动都说了,仿佛他俩就在现场看了一样。说完后,其中一人还说道:“大人,这次柳家可丢了大脸了,居然有个如此不知羞的女儿,我看她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他唾沫飞溅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另一人在手上掐了一把,这才停了下来。然后他就看到唐枫的面色不善,不知是在生哪个人的气,便忙和那人一起溜了。

    唐枫站在那里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自己的行为已经害了一个女子了。“唐枫啊唐枫,就因为你对他的爱慕,才使得她的名节败坏,若是她真有个什么好歹,你今生何安?”一边在心中不断地埋怨着自己,唐枫一边无意识地走回了后堂,正看到解惑在一边闭目,便上前道:“解惑啊,看来你所说才是该做的,我的确是应该向那柳家提亲了。”

    解惑发现唐枫去了次二堂居然脸色就变得这么差,昨天的想法也变了,心下也是一惊:“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唐风说了声没事后,便将自己听那两个衙役的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解惑知道。解惑听完之后也是心惊不已,其实昨天他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为了唐枫考虑,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经验,毕竟解惑只有那么几岁,这些人情事故还不甚了然。如今听唐枫这么一说之后,他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便道:“既然公子对柳姑娘有意,那就去提亲吧。我想到了这个时候,那柳家也不会推拒了。”

    唐枫点头道:“你说得对,的确应该上门提亲。而且不是由田师爷或是高县丞出面,我应该亲自去。”说完这话,他立刻就转身往二堂而去,只留下解惑很是惊讶地看着他,口中喃喃地道:“我好象还没听说过有人提亲是亲自上门的……”

    叹镜、高鸣以及几个书吏都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唐枫,因为他们就在刚才听到了他下的一个命令,让他们都出去采办彩礼,说是自己要去柳家提亲。好半晌之后,其中一个书吏才大着胆子道:“大人,那在县里传着的那个书生就是你?”

    在看到唐枫肯定地点了点头后,众人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或是愕然,或是吃惊,甚至有想笑又不敢笑的。唐枫面上也是一阵红,半晌才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采办彩礼?”这时高鸣才说道:“大人,你还没有将购买彩礼的银钱交给我们啊……”

    “……”唐枫无语,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下决心了,连最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做。

    不一会工夫,衙门里的人就都被派到了外面,在街面上疯狂采购了一些礼物,然后在街上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它们火速带回了衙门。午时过后,一群人便担着彩礼陪着唐枫出了县衙的大门,往城东的柳家粮米铺而去,这又惹得县城里的人争相观看,猜测着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柳家的伙计正做着买卖,就看到一群人直奔自己店面而来,仔细一看还都是衙门里的人,立时就失了分寸,只当自己这里有人犯了什么事。更有人猜着是自己家小姐的事情被衙门的人知道了,要来拿她,于是慌忙往里跑去,给柳进报信。

    当柳进出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己铺子里已经站满了衙门里的人。不但有衙役,就连县丞、师爷都在场,然后他又看到了县令,立时他的脸色就变了。迎了上去的同时,他就问道:“各位大人,你们此来所为何事……”突然他看到了那些彩礼,就更不知道这闹的是哪出了。

    田镜刚想表明来意,唐枫已经抢先一步说话了:“柳老爷,本官……在下此来一是为了赔罪,二来也是向您提亲的。”他原来是称的本官,但一想到今后的身份,就立刻改了。

    “赔罪?提亲?大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受衙门里的人影响,这位精明的商人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来,只是问道。

    “这个,其实昨夜在江边将柳小姐从水中救起来的正是在下。不想如此一来却让柳小姐的名节受损,所以我今日听闻此事就急急来提亲了。”唐枫说完这话,就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是大人你解的小女?”柳进这个时候才算是搞清楚,吃惊地说道。

    唐枫点头:“不错,还请柳老爷海涵,莫责怪在下。同时也希望柳老爷能够答应这门亲事,好让在下有个赔罪的机会。”话中满是诚恳。

    柳进这下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怒了,想不到让自己丢了颜面的其中一个主角居然是县令大人,而且他还亲自登门来提亲了,这让他都判断不出这究竟是好事还是丑事了。

    田镜看着两个发呆的人,以及外面开始聚集起来的百姓,便咳嗽一声道:“柳老爷,你看我们是不是进了内堂再商议此事啊?”

    经他这么一提醒,柳进也会过意来,忙将这些人请进了住宅之中。在厅堂中坐下之后,唐枫再次旧事重提,希望柳进答应这门亲事。柳进看着唐枫,想着他如此年轻就已经是七品县令了,将来的前程一定不错,自己的女儿跟了他也不会受什么委屈。而且事情已经传扬开了,也只有如此才能制止流言,便只得同意道:“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只是不知大人家乡可还有其他妻室……”

    “在下至今未曾婚娶,这点柳老爷大可放心。”

    一听唐枫居然还是单身,那自己女儿就成了正室,这让柳进心头一喜,想不到这次是因祸得福,攀上了这么好的一个亲家,将来自己的事业可就能更上层楼了。但他终究是生意人,知道做生意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的底,所以并没有露出欢喜之色,只是说道:“小女能得大人的垂爱,我这个做父亲的当然愿意。只是有一桩事情却有些棘手,那就是我曾经想将小女许配给汪家的三少爷,如若让他们知道我出尔反尔,却也麻烦。大人你是知道的,这汪家在我歙县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如此说的用意就在于让唐枫接下这个麻烦,到时候自己有了县衙的靠山,就也不怕那汪家了。当然他也认为汪家还不会为了这么件事情而大动干戈。

    田镜忙问道:“不知这汪家和你柳家可下了娉书和娉礼了吗?”

    “这个倒不曾,当时也只是在口头上表下态罢了。”

    “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可说的,如今我家大人连娉礼都带来了,至于娉书更是一挥可就之事,有了这两样为证柳老爷有什么好担心的?”田镜忙说道。

    柳进一想这倒也是,嫁给汪家的一个不知道能否出息的儿子,当然比不得嫁给一个实实在在的县令,于是他一拍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唐枫这才轻松下来,他立刻写下了字据,然后由高县丞作保,定下了这门亲事。接下来就是选一个好日子准备成亲了,对此双方倒都不急了,怎么也得等这阵风先过去了再说。

    事情传起来那是相当的快,到了第二天这一出“唐书生月夜救美,县令爷匆忙下娉”的故事就传得全县皆知了。这时这原本不是什么好事的事件却变成了英雄美人、才子佳人的美谈,这却也是大出所有人预料之外的。

    如此大团圆的局面羡煞了许多人,其中或许有一个人不是很开心,那就是解惑,因为他没跟着唐枫一起去提亲,为此他在唐枫面前念叨了很久,说成亲那日怎么也得让自己一同去迎新人到来。
正文 第21章 大权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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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大权在手

    唐枫与柳家定了亲了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汪家人的耳中,当汪德功刚听说此事的时候很不以为然,但在细想之后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了。因为他记起了当日那柳进曾几次三番地来汪家,想要与自家结亲,虽然他们没有当时就答应,但是却也没有一口回绝。可现在柳家却和唐枫定了亲,还搞得满城皆知,这就不由得汪德功不认为这是在削他们的面子了。

    阴沉着脸,汪德功在自己的房中来回走了有半个时辰后,才叫来了汪财问道:“此事老爷和三少爷可知道?”

    其实那汪文正和汪德道并没有如汪德功和汪财之前对唐枫所说的一般去了江南或是北京,而是一直身在汪家庄之中。汪家财雄势大想找名医来医治人也不必亲自跑去,只要派了几个人去请便是了。但是名医虽然请来了不少,可却也无法让汪德道的脸完全恢复过来,毕竟这个时代的医学还不足以做一次整容手术,还没有现代棒子国那么精湛的技艺。最终这些大夫只能使汪德道的脸看上去稍微平整一些,至于伤疤那还是很醒目的。如此一来,原来对自己的面容很有信心的汪德道大受打击,再也不愿走出自己的院子,就连人也不肯见上几个。而那汪文正向来最溺爱的便是这个小儿子,看到他居然如此,更是放心不下,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不问世事,将汪家的事情都交到了汪德功的手中。

    汪财忙上前回道:“大少爷,这事老爷和三少爷还都不曾知晓。你是要我们将此事告知他们吗?小的怕如此一来会让三少爷更为生气,对老爷的身体也很不好啊。”

    汪德功听了这话,原来就阴沉的脸变得更深沉了,他从话里听出了自己父亲对三弟的偏爱。过了半晌,他才说道:“这事由我来和老爷说,你们就不必管了。”说着便出门向汪德道所住的那个院子而去。汪财在他身后应了一声,似有所悟地笑了一下。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是现在汪德功走进去时却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他很是自然地就推门而入。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汪文正便从其中一个房中走了出来,说道:“你轻着些,三儿才刚刚睡过去,他昨夜又是一夜未睡。”随即语气变得有些期盼地道:“是不是那个唐枫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什么时候会被罢官?”

    经他这么一问,汪德功才想起自己还没将那次失败的事情告诉父亲,微一思索之后便决定索性将两件事情都说了出来:“父亲,孩儿无能,让那唐枫躲过了这一劫。”说着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一面说着,一面看着自己父亲的反应。

    “岂有此理!”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汪文正勃然大怒,“你居然就因为这么一封信便放弃了全盘的计划?就算他有知府的后台,我们汪家会怕了他吗?我看你是不想替三儿出气才放弃的吧?”

    汪德功眼中闪过一丝怒气,但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分辩道:“父亲,孩儿担心的不是那个知府,而是怕事情闹大了啊。到时候对我汪家可是有害无利,朝廷中与三叔父为敌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们岂可因为一个小小的县令而连累了三叔父呢?何况要对付那唐县令也不急于一时,我们有的是时间对付他,他好歹也要在我歙县任满三年哪。”

    “你可知道你三弟现在有多么痛苦吗?如今只要我看到他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就恨不得亲手将那个姓唐的杀了。好不容易让你做点事情,你居然就这么不争气,看来这汪家除了三儿是真的没有可以光耀门楣的人了。你太让我失望了!”汪文正怒斥了几声后咳嗽了起来,显然这段时日他也不是那么好过。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得紧紧的,汪德功的面色阴沉得可怕,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还没有实力和父亲争,但他心中的怨气却更加深了一重。等到汪文正咳嗽完了之后,他才低声应道:“是,孩儿知道错了,今后一定会更加用心做事的。”

    汪文正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又不觉叹了口气道:“有用的现在变成这样,想让你做点事情又这么难,看来我汪家真是福薄啊。算了,我也不说你了,你再去想其他的法子吧,好歹不能让那姓唐的如此逍遥。”说着便要回到房中。

    听到父亲居然对自己如此评价,汪德功心中更是怨愤,但他的面上反而沉着了,叫住父亲道:“孩儿此来除了请罪之外,还有一事要禀告父亲。”见到汪文正询问的眼神,他便说道:“不知父亲可还记得县里的那个柳家粮铺的老板柳进曾来给自己的女儿提亲,想将女儿下嫁给三弟的事情?”

    汪文正想了半晌才记起似真有此事,便道:“倒的确有这事情,不过当日我也没有答应他们。”突然象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怎么,难道他们得知三儿的脸受了伤便欲退了此事吗?”

    汪德功道:“如果是这样还好,孩儿也就只当不知此事了。不想就在这几日,那唐枫居然就到了柳家的粮铺去提了亲,而那柳进老儿竟真的答应了他们,这事已经闹得全县的人都知道了,甚至有人还编出故事来,说什么‘唐书生月夜救美,县太爷匆忙下娉’。孩儿想那唐枫实在是欺人太甚,不但将三弟害成这样,还如此不将我汪家看在眼中,要娶原来是我三弟的人。我不敢隐瞒父亲,只有说于父亲知道,还请父亲定夺。”

    “我……咳咳咳咳”汪文正一怒之下,又是一阵咳嗽,好一会才缓过来,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其实那柳慧根本还不算是他汪家的人,就算知道这事也轮不到他这么生气,但是现在只要一听到唐枫,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何况这柳家还曾上门想要攀过亲的。“这事一定不能让他们成了,你这就去想办法,一定要将这门亲事给毁了!我的三儿绝不能再受这样的打击,你赶快去办!快!”汪文正几乎是咆哮着道,就连睡在里面的儿子也不顾了。

    看到父亲如此大动肝火,汪德功的心里却是暗暗地欢喜,但他的面上还是带着一点愤怒的。等话说完之后,他便道:“是,孩儿一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这门亲事成功,只是不知除了这县中的人之外,父亲可否同意让我也掌管下外面的生意,如此我才有十成的把握。”

    “好,只要你可以办成此事,并将那姓唐的除去,我就让你暂时掌管家中的一切,我也好在这里多陪陪三儿。”汪文正心中孩子想替自己的儿子出了这口气,其他的全不在心里。然后他回了房间取出了一个印信交到了汪德功的手中:“有了这东西,我汪家的一切都可由你调动。”在汪德功接过印信的时候,他又说道:“这次你可不能再让那姓唐的有活路了,不然,你也就不用再在我汪家住了。”

    “是,父亲只管放心便是。”汪德功接过印信后忙说道。在踏出小院之后,他的眼中满是得意的笑容:“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头子看来是真的老了,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将大权交到了我的手中,从此汪家的所有生意就在我的掌握之中了。”心里说着话,他的眼睛轻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不过这姓唐的我也是一定会除去的,谁要他总好似削我汪家的面子,就当是对你给我这个大权的谢礼吧。”

    很快的,汪家内外的管事之人都被汪德功叫到了大堂之上,他手里捧着印信道:“老爷已经有了决定,这汪家自此就由我来掌管,还请各位能够和我好好合作。”一众人等忙应了一声,汪德功很是满意地一点头,然后又道:“汪财、汪利和汪福三人留下,其他人就散了吧。”留下的三人满是兴奋,因为他们知道大少爷如此做就是表明他们三人是他的亲信了。

    待到堂中只有他们四人的时候,汪德功才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便是要阻止这唐枫和那柳家结亲,这不光是老爷吩咐下来的,而且也事关我汪家的颜面。你们几人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汪利立刻就回道:“大少爷,就由我带几个会武的人将那柳家一把火烧了,看他们还怎么成亲。”汪德功立刻摇头道:“你这只是下策,不到万不得以不能用,还有其他法子吗?”

    汪财脑子一转,已经有了对策,便道:“大少爷,我们大可以也向那柳家提亲,并着人在县里传扬,说那柳进曾经来我汪家想结亲,到时候,柳家就要掂量一下我汪家和那唐枫的分量孰重孰轻,同时那唐枫也会碍于名声不得不退了这门亲事。”

    “唔,这法子倒是可以试一下。这样吧,还是由你出面去向柳家提亲,我倒要看看这次他唐枫怎么应对!”汪德功满意地点头说道。
正文 第22章 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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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怒

    彩礼满满地堆放在大堂之上,但是柳进的脸上却没有了几日之前的笑容,因为这些彩礼并不是当日唐枫亲自带人送来的,而是由汪家的外事管家汪财带了人挑进的柳家。汪财端着茶杯看着一脸惊愕的柳进道:“柳老爷,当年你几次来我汪家提亲,怎的现在我代我家三少爷来送礼订亲了你却又是一脸的不愿呢?莫非柳老爷看不起我汪家,想要悔婚不成?”

    柳进看到对方威胁的眼神,忙说道:“汪家在我歙县财雄势大,鄙人怎敢有轻视之心。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汪财插口打断:“既然你不想悔婚,那这亲事就此定下了,在下也好回去给老爷和少爷们回报。从此之后我们汪家与柳家就是一家人了。”

    看到汪财居然顺势就要说定此事,柳进的脸色就有些变了:“汪管家,请留步。鄙人听说你家三少爷那日受了伤后一直都没有痊愈,这婚事如何能成啊?”

    “原来柳老爷担心的是这个,那你大可以放心,我家少爷有天下无数的名医来治疗,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即便是不能痊愈,男儿只要有才便可,这貌嘛,大可不计较了。柳老爷你总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拒绝了这门好事吧?”汪财来时早有了准备,知道他们会拿汪德道脸上的伤来说事,所以张口就回答道。

    这一番回答倒叫柳进反驳不了了,他只得苦着脸道:“汪管家说得倒也在理,但这只是小节,实不相瞒,就在几日之前,唐县令就亲自上门来提亲了,而鄙人也已答应下了这门亲事,如今小女已经许配给了唐县令,这还怎么能够再许汪家的三少爷呢?所以这门亲事鄙人实在是不敢答应管家你啊。”

    “哦?竟还有这等事情?”汪财装做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事一般说道,“不过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你柳老爷当年早就要将千金许配给我家三少爷,怎么到了如今却又换了呢?这么做似乎与礼不合。而且这次我汪家前来提亲已经告诉了许多人了,现在恐怕整个歙县都知道了,你说这要是定不成亲事,我们汪家的脸往哪里搁啊?”

    “什么?管家已经将此事宣扬了出去?”柳进大惊问道,手中的茶水因为他身体的颤动溅出来也毫无知觉。汪财却是一脸的诚恳道:“是啊,我汪家难得有这么一件喜事,当然要大操大办了,如何能够藏着不说呢?再说这也不是怕委屈了柳老爷的千金,才想的办法吗?怎么这么做柳老爷还不领情吗?”

    柳进已经感觉到了其中有事情,却还猜不透汪家的用意,只得道:“汪家老爷的苦心鄙人大是感激,但是如此一来事情可就闹大了。我柳进只得一个女儿,这下两家都来提亲,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而且唐县令的彩礼我都已经收了,文娉之书也已经签了,这事已做成了,汪管家恐怕得要失望了。”

    汪财好整以暇地道:“如此说来柳老爷是不给我汪家的面子喽?是啊,我汪家不过是一介百姓,也就多了几亩田地和私产罢了,如何能与人家唐县令相比呢?柳老爷如此决定倒也不能说错。”他的话里将“县令”两字咬得极重,表面上是在自嘲,实际上却是在点明一个意思,那就是唐枫不过是七品的县令,还不足以和汪家相比。

    柳进闻言脸上的苦相就更深了,这汪家有势,而唐枫有权,双方他都不敢得罪,这可使得他什么都不敢说了。半晌之后,他才说道:“那汪管家你说,如若我答应了这门亲事,又怎么和唐大人交代啊?毕竟我们娉礼娉书都齐备了,也有人作下了保……”

    “好办,你就去县衙直接和唐县令说了,就说你家的千金其实早就与我家三少爷订下了亲事,所以只能将亲事退掉了。我想该怎么说你应该比我在行吧?”汪财说着站起了身来,“时候也不早了,在下还得回去复命呢,还请柳老爷拿定主意,莫要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

    柳进还想说话,却发现那汪财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得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不一会儿,那柳氏就走了进来,道:“老爷,这是怎么回子事啊,当年你巴巴地去商量亲事,他们压根不放在眼里,可是现在才刚订下一门亲事,这汪家却又来了。”

    “妇道人家,你懂得什么?”柳进斥道。缓了一下后才道:“这是他们两方在斗法,却将我们柳家的女儿当作了战场,这可如何是好。也都怪你,不好好地看着女儿,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这下好了,麻烦落在头上了吧?”

    柳氏见丈夫发怒,也不敢说什么,等见到柳进稍稍平静之后才小心地道:“我猜着或许事情还不至于象老爷说的那么麻烦。”见到柳进示意自己往下说,她便继续道:“依我看哪,这汪家或许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已经将慧儿许配了唐大人的事情。而他们之所以现在来提亲为的只是他们的三少爷。老爷,我听你那日回来言道,这三少爷被一大盆的热汤泼在了脸上,只怕那张脸即便不烂也是见不得人了,那就更不要说寻个媳妇了。他们汪家就是想起了老爷你前些年曾去过提亲的缘故,这才想就此将我们的慧儿娶了。他们之所以大张旗鼓地宣扬此事,为的就是让老爷你不好推辞啊。”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不论怎么样,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无关紧要,关键在于我们究竟应该选谁。”柳进说道。

    “其实若是依着我的意思,还是选的唐大人,再怎么说他也是仪表堂堂的男儿,而那汪家三少爷只怕就……而且老爷我瞅着慧儿的意思,对那唐大人倒也是有着几分意思的。为了女儿不受委屈,嫁个如意的郎君,老爷我们还是退了那汪家的娉礼吧?”

    其实柳进的想法和他妻子的也没有两样,之前在他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就有考虑,只是现在人家汪家的人也上门来了,他却是知道汪家的势力的,只怕自己是得罪不起的,所以才会如此难以下决心。现在听了自己妻子的话后,他却有了想法:“我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也不能苦了她。这汪家的人向来跋扈,而那三少爷又成了这个样子,只怕去了会受委屈,不如就让她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吧。至于汪家会因此而对我不利,我想有我女婿在他也总不好真的动手吧。”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柳进猛地站起了身来。

    柳氏见自己说了话后自己的丈夫突然站了起来,却是唬了一跳,只当自己的话惹他生气了。不想却听他说道:“你去准备点礼物,我要亲自去趟衙门,见见唐大人。”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想的是什么,柳氏却还好似立刻拿出了几支几百年的人参和其他一些东西包好了交到柳进手中。柳进接过东西之后便立刻出门往衙门而去。

    此时衙门里的唐枫也已经知道了汪家去柳家提亲的事情了,他刚听到这事的时候也着实发了半天的呆,不知道汪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直到田镜这个老于世故,又对歙县的大小事务均很了解的人解释了,他才明白。田镜说道:“大人,当年这柳进曾几次去到汪家想要将女儿嫁与汪德道,却没得到他们的认同。想来这次是大人提亲一事使得他们觉得有损颜面,所以才突然也来这么一下。而他们将事情也传了出去,为的就是和大人你的行为相抗衡,同时也是为了迫使大人绝了这门亲事。毕竟大人是朝廷命官,这妻子可不能有什么不好的传言哪。”

    唐枫听了这番分析之后,却又有自己的看法,他猜测着这次的事情和上次的税银的事情其实一样,为的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削自己的面子。虽然唐枫对面子的事情看得不是太重,但是对这次汪家的行为却也是恼怒不已的:“想不到你们才刚刚被我击败,就又来惹事了,看来你们还真是有做小强的觉悟啊。”心中暗自骂着,唐枫却问田镜:“那依你看来,本官又当如何做呢?”

    “我们县里要仰仗汪家的事情实在太多,我想大人这次就让一步吧,就借着汪家的传言将这门亲事退了。理由就是这个女子不守妇道,我想如此一来汪家自然会承大人的情的。”

    “放屁!”唐枫突然口吐粗话,高声道:“这事关系到本官的名誉倒也罢了,却要累得一个姑娘家的清白,我怎可做出如此不知所谓的事来?他汪家不过是想与我斗一斗罢了,那我就与他斗上一斗!我还不信他们能反上了天去,再怎么说我才是这歙县的县令,居然还要我忍让着他们?”

    看着一直温文的唐枫突然发怒,连田镜这样的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了,而那些外面的衙役更是噤若寒蝉。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衙役来报道:“大人,柳老爷在外请见!”
正文 第23章 反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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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反击的开始

    听到柳进来了,唐枫的怒气就消了下去,但是心中的疑虑却又升了起来,因为他不敢肯定这柳进会不会迫于压力而倒向汪家,退了自己的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但自己的颜面荡然无存,而且也使自己没了与汪家一斗的可能。但是他也知道怎么说现在对方也是自己的未来岳父,不能不见,便让亲自出来相迎。

    到了门外见到柳进只是带了一个仆从而来,并没有带自己的那些彩礼,唐枫的心稍稍安了下来。对着柳进一拱手道:“柳老爷,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柳进也忙拱手为礼,道声不敢后便同唐枫一起进了衙门了二堂。送了礼、上了茶,寒暄了两句之后,柳进就有些难堪地道:“不知唐大人可曾听到了一些谣言,说的是汪家与小女的事情。”

    唐枫想不到他如此直接,在一愣后才道:“确曾听说,不过在我想来这不过是好事之人的谣传当不得真。怎么,柳老爷,难道确有此事吗?”

    “说来惭愧,小老儿当年做下了如此事情,却让大人颜面无光。那汪家也不知是何缘故,今日不但派了人将彩礼送到了我家里来,而且还四下里放下了话。甚至那汪家的管事居然还对小老儿说让我推辞了大人的这门亲事,这着实是为难了我。”

    唐枫此时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也不发怒,只是淡淡地问道:“那柳老爷又是作的什么决定?是想与本官结亲呢,还是攀附汪家?”说话间他的自称也变了,似乎在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那柳进也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见到唐枫的样子,听着他的话,就知道他不会退亲,所以心下也是大定,忙道:“小老儿当然是愿将小女许配给大人的,怎么说当日我与那汪家也不曾立下娉书,凡事总要讲个礼字吧?但是大人也是知道的,这汪家在歙县的势力却不是我这么一个商人所能够对抗的,所以……”

    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唐枫已经知道了原来他登门来是表忠心的,同时也是来求救的。相比起他会退亲,唐枫认为柳进这么做已经很难得了,也是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于是他的脸上就绽出了笑容:“原来柳老爷你担心的是汪家找你的麻烦,这一点你倒大可放心。既然柳小姐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那您就是我的岳父,我自然不会让你家里有什么事情的。怎么说这歙县还是以我为尊的,他汪家只是一介百姓罢了。”心中有了底,唐枫对柳进的称呼和自称又有了微妙的变化,这让柳进也为之赞叹。

    听了唐枫的保证,柳进也定下心来,于是便问道:“那我现在就派人去回了那汪家吗?还是由大人出面?”在他心里当然恨不得是由唐枫去和汪家的人理论,自己只要坐等结果就是了。但是他也知道恐怕唐枫不会这么蠢地揽下这档子事,所以便只是随口问道。

    唐枫此时心中已有了打算,便道:“本官出面似乎有些仗势欺人的意思,只怕一旦传出去会被人弹劾,似乎不妥。但是显然柳老爷你也不想当面得罪那汪家,我看这样吧,不如就由着他拖下去。”

    “啊?这如何使得,这样不是在败坏我家女儿的清白吗?这万万不可!”

    “柳老爷你是会错意了,你我今日便将成亲的日子给定下来,但你却不要对外声张,同时你也不要一口回绝了汪家,就这么拖到成亲的那一日。等到那一天,新人上了轿,我想那汪家总也不好再来抢了吧?而且如此一来,这段时日里柳老爷会少了不少的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柳进皱眉想道:“这么一来这几天虽然没问题,可之后却是完全地得罪了汪家了,这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啊。”所以他立刻摇头道:“这样一来不就是太不给汪家颜面了吗,只怕到时候……”

    唐枫一笑道:“到时候本官就是柳老爷的女婿了,什么事情当然就由本官来担当了,柳老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此一来,之前汪家因为不知情况而不会来找你,而婚后有我担当,我想没有什么比这样更为对柳家有利的了。”

    柳进倒也被唐枫说服了,他在沉吟了半晌之后道:“那就依着唐大人你的意思办吧。只是不知这亲事定在哪一天为好呢?”

    “这次毕竟是明媒正娶,我也不能委屈了柳小姐,所以不能太过仓促,总要准备一下。同时又不能拖得太久,这样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这样,就定在八月十八吧,这样时间上还有近月,我们也来得及准备,同时又不是太久,不会惹来汪家的怀疑。你以为如何?”唐枫仔细想了一下之后问柳进道。

    柳进这个时候怎么还敢反对,便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唐枫的第一次亲事就在三言两语之中就给定了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儿戏了,但是谁叫事情变成了这样呢?等到柳进离开之后,田镜才走进二堂,问唐枫道:“大人,柳老爷此来的目的何在?可是为了退了这门亲事吗?”

    “恰恰相反,我们还谈好了成亲的日子!”唐枫的脸上满是喜色道。

    田镜有些难以置信地道:“那他怎么与汪家交代?他柳进向来是个畏首畏尾之人,怎的今日却有如此魄力了?”

    唐枫的心情大好,觉得这个田镜应该不会背叛自己,便笑着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现在一切都已成了定居,我想那汪家这次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

    但是田镜却面有难色地道:“大人,如此一来你与汪家的梁子可结得太大了。正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你就不怕那汪家今后与你为敌吗?”

    唐枫很是轻松地道:“那又如何?这理字怎么也是站在我这边的,他汪家难道还能颠倒了黑白不成?”说到这里,唐枫的嘴角上翘,露出一丝冷笑道:“而且你以为没有这次的事情那汪家就不会与我为敌了吗?你不要忘了,几天之前,我们才刚将税银给收上来啊。”

    看着唐枫的冷笑,田镜没来由地有些发寒,半晌才道:“大人的意思是真要与汪家斗上一斗?”他用畏惧的眼光看着唐枫,想不到他以为的一时气话居然是真的。

    唐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在歙县也做了不少日子的师爷了,你觉得这个汪家连县衙都要巴结他们的威风是不是太大了些?你就希望看着他们不断地欺上压下,盘剥这里的百姓吗?”看了一眼田镜有些茫然的神情,唐枫继续道:“我却是看不下去了。若是年年税收都要看那汪家的脸色,我宁可不当这县令。但是他们想让我就此罢手却也没有这么容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汪家的势力大些,还是我这个做县令的权势大?”

    田镜打了一个哆嗦后,心里已经明确了,原来唐枫从之前的那件事里就已经对汪家动了心思,只可笑自己却还在为汪家说话。同时他的心里也很是认同唐枫的话,这汪家在歙县的确是太过嚣张跋扈了,连他也有些看不下去。可想到对方的后台之硬,以及县里百姓对他们的依附,田镜还是有些担心地道:“大人,要对付汪家可不容易啊。先不说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就是在这歙县,也有太多为他们是从的人了。大人又凭什么与他们斗呢?”

    “就凭我才是歙县的父母官,而他们不过是我治下的百姓罢了。”唐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然后又安慰田镜道:“田师爷,其实你们也将那汪家看得太重了一些,他们的权势还不是几任的县令给惯出来的?上次你也看到了,当本官真要动手的时候,他们还不是乖乖地将税银给交了上来,这次也不会例外。而且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们在县里的名望已经大大地降了下来,若是我们能再削他几次颜面,他们就不再是人人畏惧的土霸王了!”

    “大人的意思是……”田镜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却不敢说出来。

    “不错,这次的亲事也正是本官对付他们的一个手段。如果他汪家大张旗鼓地说了之后,新娘还是抬进了我县衙的大门,我想他们的名望一定会大大地受挫,到时县里的百姓就以后看出来在歙县究竟是什么人当的家了。”

    “那大人就不怕他们铤而走险,做出什么事来吗?”

    唐枫一听这话先是一呆,随即就猜到他是指对方会对柳慧不利。在想了一下之后,他才笑道:“如果他们真敢这么做,那就是给了我一个铲除他们的最好机会。若是敢在我这里犯事,我就让人看看我唐枫不是只会跟人讲道理的,我也会另一种手段!”说完这话,唐枫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诱使那汪家这么做,而彻底将他们铲除了。却没有看到一边田镜已经因为惊骇过度而变了颜色的脸。

    田镜在听了这番话后就痛苦地知道自己与唐枫已经是绑在同一驾战车之上了,只有与他一同想法对付汪家自己才能保住一切。
正文 第24章 风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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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风暴前夕

    其实唐枫的打算却还是有着破绽的,那就是以汪家的势力他想让对方完全被自己蒙在鼓里,顺着自己的计策而行似乎是不可能的。即便在县衙里没有他们的人,但谁敢保证事情不会泄露出去?而一旦汪家知道了唐枫的法子之后,必然会有应对之法。

    可是这次却连老天也在帮着唐枫,因为汪家最近根本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唐枫身上,他们正在忙着重新分配权力呢。汪德功得到了整个汪家的控制权之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自己的人安插到各个紧要的地方,如此一来才能让自己真正地成为汪家的当事之人,即便将来汪文正回过神来也已经无法改变这一切了。所以汪家上下以及外面的店铺都只顾着保住自己的利益,至于其他的事情可以再说了。

    汪德功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将唐枫真的当作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而且在他看来柳家的人一定不敢得罪汪家,就算他们因为碍于唐枫的身份而不敢提出退亲一事,也只会两边不得罪地拖着。而自己大可在将家里的事情都完成了之后再想法子对付他们。这样一来他也就放松了警惕,对唐枫的动作全无所知。

    当然唐枫却是不敢小看汪家的,既然自己已经打算要借着这次的事情来打击汪家,他便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比如派了人手保护柳家的粮铺。胡烈是唐枫除了解惑之外最为信任的人,于是他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这个捕头,让他在这段时日里安排一些衙役捕快保护柳家不受打扰。胡烈虽然不知道唐枫的真实想法,却还是领命而去,除了对唐枫身份的尊重之外,也因为他也是对汪家的所作所为很是不屑的人。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唐枫便依然故我地在县衙里做着日常的事情,或是批下公文,回应下上司衙门的命令,又或是四下里体察下民情。而百姓们也逐渐对这个年轻的县令有了尊敬,感觉到了他与以往的所有县令的不同。除了尊敬之外,他们看唐枫的眼中还有一丝可惜,只因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与汪家抢夺柳家小姐的事情,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年轻的县令只怕是很难和势力深厚的汪家相比的。

    在忍了几日之后,解惑终于还是说话了:“公子,现在县里到处都有人在说那柳小姐会嫁给汪家的那个三子,你怎么还不紧张啊?公子你可是好不容易才看上这么一个人的,万不可因为汪家的在歙县的势力而退却啊。”

    唐枫一笑:“我什么时候说了要退却了?曾经我记得有一个人说过,这个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出让步,惟有这女人是不让步的。我很赞同他的话,当然不会退却了。”

    “那公子怎么还不去柳家说说呢?要知道这汪家在歙县可是人人都惧着几分的。要不,公子,就让我去一趟汪家将那汪德道杀了吧,这样柳姑娘就不可能嫁入他们汪家了。”解惑说着说着又旧事重提了起来。

    唐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他一个少年的杀气会有如此之重,但也知道他这么说都是为了自己也不好怪责于他,便只是摇头道:“事情可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简单,这世上有许多事情不是光用武力就能解决的,我们还要想对策。”

    解惑对这话却很不以为然,在他的思想里只要对方是人,就没有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因为他深信自己的武艺。但是既然唐枫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继续忍下来。

    除了解惑之外,现在还有一个人的心里也是充满了焦急的,这人便是身在柳家阁楼之上,即将成为唐枫的妻子,又是这件事情的关键的柳慧。

    在唐枫那日送了她回来之后,她的心里就有了这个英俊中带着几分英气的书生,只是因为女儿家的矜持,她才不敢与唐枫说什么话。之后便是父亲的震怒,县中其他人的嘲笑,在那个时候的她都恨不得死了才好。

    可是就当她以为自己恐怕就要以死来表清白的时候,一个让她兴奋不已的消息由丫鬟们传了过来,那就是那个救了自己的公子居然上门提亲来了,而且他还是歙县的县太爷,这让柳慧着实高兴了一阵。虽然和那个姓唐的公子只见了两面,而且两次相见都是那么的尴尬,但在她的心中却已经有了他的影子。更且自己的身体也已经被这个陌生的公子抱过,自己还披过带着他的气息的衣袍,恐怕也孩子有嫁了给他才是唯一的出路了。

    就在柳慧等着到了出嫁的那一天,成为唐枫的夫人的时候,丫鬟们却又带来了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居然又有人上门了提亲了,而且还是为汪家的三少爷来提的亲。她以前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曾几次去汪家为自己提亲的事情,也知道那汪家三少爷长得很是俊美,确是良配,但现在她却根本不想着嫁给那个汪三少爷了。不是因为听说他的容貌已经被毁,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心汇总只有那个在月夜将自己从水中救起,为自己披上衣衫的男子了。

    但是柳慧却也知道,无论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样的,决定权还是在父亲的手中,他要是认为还是汪家好,那自己也孩子有嫁到汪家一条路。所以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的她比上次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时更为忐忑,甚至有几天吃不下睡不着。

    眼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面容,柳氏便偷偷地将柳进的决定告诉了自己的女儿。做娘的当然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了,之前又问过她的心意,所以便将这事说了出来,以安她的心。

    柳慧在知道了自己父亲的决定之后,总算是放下心来,但随即她又开始担心起自己未来的夫婿是否会是那汪家的对手了。虽然柳慧很少出家门,但也不代表她不知道汪家在歙县的情况,毕竟他的父亲也是与汪家有着交集的人。想到唐枫会为了自己与汪家争斗,她的心中既是欣喜,也是担心。只可惜现在的她却是只能探听一点消息,对事情的发展却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这是柳慧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日正当柳慧在自己的闺房之中看着书的时候,她的丫鬟清儿便对她说道:“小姐,你来窗边看看。”她很是不解地过去一看,就发现了几个穿着布衣的大汉正分散在自家的店铺之外。或许在下面看来这些人很是平常,但是当她们在楼上看下去时,就会发现这些人是有一定的规律布在自家楼下的。这让柳慧的心为之一惊,她可认不出那在下面的人是从衙门派来的衙役和捕快,为的是保护他们一家人的安全。

    清儿也是担心地道:“小姐,你说这些人会不会是那汪家的人派来的?我们该怎么办那?”柳慧一想之后道:“那你快些去和老爷说了,让他想办法通知唐……大人。”

    清儿一想只有这样了,便下了楼去找柳进。柳进闻言之后也是一惊,但当他走到外面看的时候,却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这些人中的几个他前几日去县衙的时候还曾照过面,他还没有忘记。心安下来之后,他又开始有些佩服唐枫思虑周到了,自己的确有些疏忽了,若这些人是那汪家派了来的,只怕自己一家人这次是有难了。

    在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之后,柳慧也安下了心来,同时她之前所有的担心也减轻了好一些,因为她从这举动中看出了唐枫并不是没有帮手的人。

    此时身在衙门里的唐枫当然不知道自己所作的这一安排会使柳慧对自己的信心大增。现在的他还在考虑着自己在这次将汪家击败之后该怎么行动,以及自保。因为唐枫清楚,虽然这次的亲事若自己成功了会对汪家的声势有一定的打击作用,但是却也很难动摇他们的根本,树大根深的汪家的确不是自己一个人所能对付得了的。而且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到现在唐枫也还没想起来是什么人,他也不可能去问上司衙门。在唐枫算来,这个时候的阉党还没有真正掌控朝局,那现在的天下还是在东林党的手中。而若说这个汪家在朝中有着自己的人,那么他又会是什么人呢?东林党在历史上的记载中向来是正面的,什么时候会有这么一个纵容家人为恶的人了?当然唐枫也知道历史上的记载也是作不得准的,但是他却还是很难将正派的东林一党和仗势欺人的汪家联系在一起。

    在想了半日也毫无头绪之后,唐枫便决定将之抛开,自己要对付的是汪家,为的是歙县的百姓,和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势力没有一点关系。

    唐枫在积极地想着办法,而汪家则在改变着家中的权力分布,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看上去很是平静。直到了那一天,那一个消息在整个歙县之中传开来……
正文 第25章 劫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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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劫婚杀人

    “砰”一只上好的茶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掼得粉碎。一个人的怒斥声也伴随着茶杯的破裂声传出了汪家的堂中:“真真是岂有此理!好你个柳进,居然浑不将我汪家放在眼中,不声不响地就将女儿嫁与了唐枫,真将我汪家视作无物吗?”怒喝的正是现在汪家之主汪德功,今天是八月十七,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了柳家与唐枫将亲事定在了八月十八,也就是明天的这见事情。

    堂中自汪财以下数名汪家的仆从看正在发怒的汪德功,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这不过月许的时间里面,众人便已经领略了汪德功的厉害,在他接手了汪家大权之后,雷厉风行,罢黜了数十名与汪家有着大功,却不听他指挥的元老级的人物,在汪家的大宅之中更是说一不二,容不得有人说半个不字。这或许是因为汪德功长期被自己的父亲压制,得不到伸张的缘故,现在他一朝大权在手自然要一泄这些年来所受的憋屈了。经这么一搞之后,汪德功便变得让汪家上下都畏惧不已的人,无人再敢不听从他的话。

    直到他的火气稍稍消了一些,汪财这才说道:“大爷,看来这柳家真是打算舍我汪家而就那个小小的知县了。我这就发话给各乡的人,让他们从此不将粮米给了他的铺子,我看他柳家从此之后何以为继?也让其他人知道我汪家是不好惹的!”

    “那也要等到秋后了,这还有几个月的时间难道要我忍着这口气吗?我汪家才刚传到我的手中,就被人如此看不起,这以后怎么在歙县立足?其他的人会怎么看我们?嗯?”虽然这事情其实和汪德功没有大的关系,但事关汪家的颜面,而他如今已经成了汪家主事之人,就不能如此淡而化之了,想到别人今后看自己的目光会不再如以往那般的尊敬,汪德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才刚刚得到大权,除了三弟和父亲之外,自己的远在外面的二弟和叔父也是威胁,现在可容不得有半点的疏忽。

    听他的意思是现在就忍不了这口气,汪财一时便没了主意。汪家毕竟只是普通的百姓人家,难道还能与县衙斗吗?即使现在想找上面的人帮忙,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有些尴尬地看着汪德功,提不出什么好办法的时候,汪利却开口了:“大爷,我以为若想我汪家的声名不受损,那就只有兵行险着了。只是这样一来和县衙的关系就完全撕破了,他们毕竟是歙县的父母官,只怕……”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汪德功便道:“现在只要他们这次的亲事成不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摆在一边。我汪家上次税银的事情已经被人戏弄过一次了,再有这事情,只怕在歙县就要抬不起头了。你说吧,是什么险着,只要可行,我立刻就让你去办。”

    汪利说道:“我们歙县的风俗是成亲那日新娘必须从城外走进来,如此一来就给了我们劫取新娘的机会了。身在城外,我想那县衙的人也护不了他,我们宅子里却有不少会武的人,让他们随了我一道前去劫新娘,那他们的婚便成不了了。”

    “不可!”还没等汪德功发话,汪财便先开了口,“这可是明枪执杖地抢劫啊,大明可还是有王法的。而且这里怎么说也是县城,那唐枫还是县令,他怎么会任由自己的妻子被人抢了?恐怕到时候会对我汪家带来大麻烦哪。”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汪利瞥了他一眼道,“虽然大明讲的是王法,但我们汪家有权有势,又怎会怕了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只要不给他们留下什么把柄,我想他唐枫纵然心中起疑,也是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汪德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之后眼中露出一丝杀气道:“汪利,你的主意不错,但是汪财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就将这劫改成杀,就在城外将那新娘和迎亲送亲之人尽数杀了。如此便不虞有人知道了。而我们杀光了所有知情之人,他唐枫就更没有凭证说是我汪家动的手,到时他也只能忍下这口气了!”

    汪财一惊,还想说话,却发现汪德功的面色不善,知道他已经定了主意,便不敢再提出不同的看法。而汪利知道不管是杀还是劫,都得自己出手立功,所以就更没有意见了。如此,这个大胆的主意就定了下来。歙县最大的一次冲突也随着这个决定而开始了。

    八月十八,宜嫁娶、入宅,忌求财、词讼,吉神在东。

    当天亮后,随着一阵鞭炮的轰鸣声,数十人便等在了柳家粮铺的外面,等着新娘从中出来了。辰时,新人在几名丫鬟的搀扶下,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身上着一身喜庆的婚服便登上的花轿。几名强健的轿夫在一声令下之后,便抬起了轿子。前面吹着唢呐,敲着鼓的迎亲只人随即就大声奏起了乐,而柳家的鞭炮更是响个不停。

    柳进夫妇站在门外看着女儿所坐的轿子缓缓地离开,脸上也是悲喜交加。那柳氏更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从此自己的女儿就成了他人的媳妇,怎能让她不感到有些伤感呢?直到花轿离开了很久,两夫妇才谢过了周围的邻居街坊,并请他们到时去县衙处吃酒,这才忙不迭地返回家中,准备等下拜天地时的东西。

    同时的,在县衙门外,唐枫也是穿戴一身的红,满脸喜气地和几名书吏、高鸣等人说着话。高鸣笑着对一脸紧张的唐枫道:“大人其实出来得也太早了,照我县里的习俗,新娘还得去城外转上一圈才能来到。”

    唐枫只是一笑,道:“这个我自然晓得,但是这毕竟是第一次,难免心中不紧张啊。”他这话惹得众人失声笑了起来,想不到一直沉着的县尊大人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唐枫虽然紧张却不是因为结婚一事,而是因为不知道汪家会怎么应对。

    在他想来汪家在昨天应该就已经知道了这事情,而为了他们自己的颜面,他们一定不会坐看着亲事能成,一定会使出什么诡计出来。所以他一早就派了胡烈和解惑去了柳家,由他们二人照看着送亲的队伍,而衙门这里,他虽然不认为汪家敢来闹事,也是将衙役们都留了下来。虽然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但唐枫却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下来,除非他能见到花轿平安地到达。

    花轿出了县城的南门,沿着城墙便打起了圈子,这些轿夫对此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脚步飞快地向前行去。今天因为大家都知道是县令大人娶亲,所以城外的人也都赶去看热闹了,所以路上行人很少,这倒也让他们的行程变得更快了。

    很快的,一行人便到了城西边的一处山林之中,只要过了前面的山林,再从北门进城,这轿子便可直接抬到县衙里去了。就在众人想着快些行去的时候,突然随着一声呼哨声响起,从林子的暗处杀出了十多名全身黑衣,面上蒙着黑巾,手持利刃的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要……要干什么?”当先的一名柳家的伙计大着胆子上前问道。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把闪亮的刀,在他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映之前,刀尖就已经从他的前心刺入,穿身而过了。这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地而殁。

    “杀!”其中一名领头的黑衣人也不多话,手中的刀一指送亲的众人便下了命令。

    “啊!杀人啦!”所有人在这一刻醒过神来,全都吓得不知所措,有人想跑,有人想上去和这些强盗做搏斗,也有人护在轿子的跟前。但是这些人显然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对手,想走的走了没几步就被人从后赶杀砍杀在地,上前的更是被人迎面剁倒。

    不过一会工夫,就有七八人被黑衣人众杀死,血腥气直扑向剩下的人,使得他们浑身颤抖,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黑衣人见这些人居然如此不济,便也放下心来,不再急着杀上去,而是如猫戏老鼠一般慢慢地逼上去,想先将这些人吓半死后再杀人。而当先那人却没有如手下人等那样,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顶轿子,看到那些送亲的人都已经没了反抗的本事了,他才一个箭步蹿了上去,左手去掀那轿帘,右手的钢刀也已蓄势待发。

    那些送亲的人看他的目标居然是花轿,脸色立刻就变了,有那胆大的就想要上前阻止,但是他们才一动,就被早已经等在那里的其他黑衣人所杀。

    虽然在人数上这些送亲的人占着很大的优势,但是却根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让带人前来劫杀的汪利心中大定,同时他的心也稍稍地有些松了下来。人已经被震住,柳家小姐就在自己的面前,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想那柳家小姐的容貌当也不俗,我这一刀下去便香消玉殒倒也是可惜了。奈何大爷他一定要我不留活口,而且这里人多口杂,不然我将她劫了倒也可以快活几日。”汪利一面伸手去掀那轿帘,心中却也不无可惜地想道。

    手已经握在了帘上,就在他要掀开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一道利器破空声传了来……
正文 第26章 小露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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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小露身手

    胡烈奉唐枫之意随着送亲之人而走,心中觉得很是不解,在他想来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还会有什么问题?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些突然杀出的黑衣人,见到他们居然一上来就杀人毫不留情,胡烈便想上去保护那些百姓。不想却被人一把拉住了,当他转身看时发现却是唐枫的那个书童。胡烈只当他是心中害怕,便道声:“有我在,没事的!”便想再上。

    不想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了,这让他一惊,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年。解惑之前就和唐枫说了要代他去接柳慧,唐枫这次当然不会让他失望了,所以一早他就和胡烈一道去了柳家。看着一路上的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他也很是高兴。不想就在他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完成的时候却出现了那十多个黑衣人。

    解惑是唐枫最为信任的人,对他的打算多少是知道一些的。看到突然杀出的这些人,又看他们二话不说就只顾杀人,解惑便猜到了他们的打算。虽然年纪尚小,可他的想法却很是老到,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的前提下他是不会随便出手的。而且从唐枫的一些话里他也知道想要对付汪家是很不容易的,而这次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若是这些人杀了人后再被自己所擒或是杀了,那唐枫就有了对付汪家的借口了。所以即使这些送亲的人被杀很是冤枉,可在解惑的眼里却不值一提了。在他的心里只有公子一人,其他人根本不在他的想法之中。

    可是随即他就看到了胡烈正要往前冲,为了这个人不被人所伤,也为了他不会破坏自己的计划,解惑就突然上前将他拉住了。看到胡烈看自己的眼神,解惑面色不改地道:“再看看!”说着又看向了前面。而胡烈被他的手搭在肩上居然动弹不得。

    就因为他们俩一个不想动,一个动不了,才使得送亲的一众人被那汪利带人杀了十来个,而那汪利更是来到了花轿之前。看到他挺刀目露凶光的模样,解惑二人立刻就知道了他的想法,胡烈暗道一声不好,因为此时的自己离着花轿还有数丈的距离,而且中间还隔着十多人,显然是救援不及了。

    就在胡烈以为万事皆休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肩头的压力不见了,然后耳边听得一声破空之声,似乎是利箭射出一般。再看时,却发现那解惑已经如鬼魅一般到了花轿的跟前了。

    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奔自己的胸膛而来,虽然不知来的是什么物事,汪利也不敢用身体去接,便急忙一闪身,躲了开去。但他的左手还是握在那轿帘之上的,因为他不信那放暗器的人会比自己出手更快,他有足够的时间先取了轿中新娘的命,再与来人一战。

    可是情况显然再次出乎了汪利的意料,就在他往边上一闪,然后左手继续上扬想掀开帘子的时候,一个人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随后是一柄短小的利刃也在几乎同一时后刺进了他的左手腕关节之处。“啊!”一声惨呼之后,汪利连退了几步,这次看清楚来人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从他满是杀气的脸上却找不出半点少年郎的感觉。

    “你……你是什么人?要……要干什么?”汪利在问出了适才的那个被杀的柳家伙计同样的问话之后,突然记起自己是见过这个人的。只是当时他跟在县令的身后,又是仆从的打扮不起眼罢了。现在汪利几乎可以肯定了,当日在太白楼上接了自己的暗器,又使得汪德道受伤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被自己忽视了的少年。想到自己连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汪利便清楚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同时冷汗也流了下来。

    其他的黑衣人也被解惑的突然杀出而吓了一大跳,想要上前帮忙又被对方的杀气所摄,居然没了勇气,只能挺刀向身边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落去。

    “住手!”声暴喝突然传进了众人的耳中,一人排众而出急急赶了上来,正是胡烈。“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刀杀人,真当我大明没有王法吗?只要我歙县捕头胡烈在此,你们就休想再伤一人!”说话间,他便从怀里取出了铁尺,然后盯住了这些黑衣人。

    众黑衣人先是被解惑的杀气一吓,现在又面对着胡烈的正气,一时还真不敢出手了,全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汪利手腕上疼痛的感觉让他突然醒过神来,虽然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很是了得,不是自己所能应付的,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的场面了,而且自己这里的人又比对方多,便鼓起勇气道:“他们只有两人,捕头又如何?杀!”说着挥刀便砍向了解惑的面门。那些黑衣人也突然醒过来,也都呼喝着杀上去,誓要将这些人杀了干净。

    看到这些黑衣人继续杀来,众人的反映全然不同。那些普通的百姓都是“妈呀!”一声喊,吓得坐倒在了地上,而胡烈又是一声暴喝,手中的铁尺急迎了上去,他决定除非自己死了,否则这些人别想再伤一个百姓。而解惑却只是轻蔑地一笑,在汪利的刀砍到自己之前就从他的面前消失了。

    汪利又是一惊,随即便感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也是一痛,然后握着的钢刀便掉在了地上。还没等他发出另一次的痛呼,他的后脑便被击中,立刻昏倒于地。然后便是那些其他的黑衣人开始遭殃了,就在他们的刀刚往其中一名百姓的身上砍下去的时候的,就会突然看到一柄短刃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噗嗤”一声之后,自己的手腕就齐根而断。

    一时间,痛呼之声响遍了整坐山林,不光是那些普通的百姓,就连胡烈也看傻了眼,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的身手能快成这样,转眼之间就伤了这么多的人,这已经不是用鬼魅所能够形容的了。同时他心中的疑惑也就起来了,既然这个人有这么厉害的手段,那适才怎么就任由那些人杀人呢?

    解惑完全不在乎别人看自己的眼色,在将所有的黑衣人的手腕都切断之后,便施施然地走到了胡烈的身前说道:“这些人我们可带不走,就有劳捕头回一趟衙门让公子派人来捉拿他们吧。”被他的气势所摄,胡烈忘了双方身份的差别,很自然地就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便往县城的方向而去。至于那些送亲的人,则是完全瘫软在了地上,一时半会是动不了了。

    解惑将胡烈支使离开之后,便来到花轿之前,恭敬地道:“夫人,是小的护卫不周,让你受惊了。不知夫人可有不适?”

    半晌之后,轿中才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我没什么问题……”

    解惑这才放心地一笑,接着便来到了那被自己打昏在地的汪利的跟前,出指一点他的后颈,他便应指醒了过来。刚开始汪利还是有些迷惑的,可不一会他就想起了刚才的事情,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神情。解惑淡淡地看着他:“将自己的面罩摘下来吧。然后再说说自己的身份,也好让大家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迟疑了一下之后,汪利知道自己无法反抗,就只得用还在流血的手将面罩摘了下来。还没等他开口,其中见过他面目的人便都纷纷叫了起来:“是你!”“汪管事!”接着便是一阵骂声,这倒省下了他自我介绍的工夫。

    解惑却还是冷冷地看着他:“说吧,你为何要带这些人来劫道杀人,难道汪家还不能让你养活自己,非要另找别的职业吗?”

    听到解惑的问话,汪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但是那些百姓却已经明白了几分,显然是汪家的人派他前来杀人的。再有人联系到之前的传言,更是已经认定了这事和汪家脱不了干系。立时,生命受到威胁而产生的恐惧压过了长期以来对汪家的畏惧,所有的人都开始痛骂起汪家来。还有人看着倒在地上自己的亲友,都跌跌撞撞地起身去打那些已经受了重伤,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是什么人指使你的?说出来我就可以不杀你,不然这里可没有人会替你求情,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人可以指证,也不缺你一人。”解惑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地看着汪利道。

    看着面前这个如同修罗一般的少年,看着那边正在被人殴打的属下一干人等,耳中又充斥着呼号之声,汪利知道知道自己不好所的话也不用眼前这人出手,那些已经被恐惧所激怒的百姓就能把自己给撕了。为了至少现在自己能不死,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说道:“是……是汪家三少爷因为不满柳家姑娘嫁与唐大人,才命我们下的手……”这话他还是撒了一个谎,因为他知道这样一来汪德道必会承他的情,说不定还会救他一命。

    但他的话还是惹怒了在场所有人的怒火,大家立刻开始骂起了汪家的人,而解惑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没有深究他的话中的虚实。这让汪利认为这个少年的年纪毕竟还小,还是很好糊弄的,他甚至后悔自己怎么就不说是外管家汪财指使的自己了。
正文 第27章 升堂问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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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升堂问案

    左等右等,等来的不但不是喜气洋洋的送亲队伍,居然是如此一个坏消息,所有人都震惊了。唐枫的脸上一阵铁青,柳进夫妇吓得差点昏了过去,那些在送亲队伍里有着亲人的人更是慌了神,忙请唐枫快些派了差役前去。

    虽然唐枫猜着汪家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却也想不到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明目张胆地就在城外杀起人来。同时他心里也是暗自庆幸,从胡烈所说的情况来看,若不是有解惑在,只有他一人恐怕也是白搭。虽然对解惑为何会有这么厉害的功夫第一次产生了兴趣,但唐枫却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立刻便命县衙里的人赶快全部赶去西门外的山林之中,将人都带回来。也好在今天的衙役都在,所以他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就都领命而去了,当然跟着去的还有担心自己亲人安危和喜好凑热闹的人。然后唐枫连连向周围的百姓解释,说事情并不是太严重,同时又命仆役将柳家夫妇二人送到后堂休息。最后在权衡了一下之后,唐枫也回去换了官服,准备先面对眼前的这个局面了。

    唐枫知道,这一次自己的计划是太成功了,不但逼得汪家的人终于做出了出格的事情,而且还将事情给闹大了。现在汪家想一如既往地借着他们在县里的名望压制自己怕是不能了,先不说道理在自己这边,就看他们的人伤了许多县里的百姓,这些人的亲朋就不会再与他们站在一起了。所以唐枫决定打铁趁热,趁着现在汪家还没有准备妥当,而那些百姓们心头的怒火也将起来的当口,对汪家发起攻击。至于成亲的事情,他认为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得要往后先推上一推了。

    等过了午时之后,众黑衣人和送亲的队伍才在衙役与乡亲们的簇拥下来到了县衙之中。唐枫此时已经换好了衣袍,从新郎倌又变回了歙县的县令,随着一声令下以及两边衙差们整齐的“威武”之声,唐枫身为县令的第一次升堂问案开始了。

    “碰!”拍了惊堂木后,唐枫学着前世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包青天的架势大声道:“来人,将一干人等全部带上堂来!”不一时,十多名黑衣人就被衙役们压了上来,他们面上的面罩已经被取下来了,每人脸上都是鼻青眼肿的,显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更有人已经完全昏厥了过去。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从一众送亲人当中选出来的证人,以及胡烈。

    看着这许多人上堂来,一下就把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的,唐枫的心里就好笑:“我上任之后从未在大堂上审过案,想不到今天第一遭就是这么别开生面的一场。”将思绪拉回到堂上之后,唐枫又一拍惊堂木:“下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于是无论是否相识,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姓名上报了一遍,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唐枫一点头,便要人将事情的经过叙述出来。

    这事当然就由胡烈来说了,他将这些黑衣人出现、杀人等等的行径都详细地说了出来,然后道:“现在衙门外面还有九具被杀者的尸体停在外面,可以替我作证,另外这些乡里也是亲眼所见,也可替我为证。”

    唐枫于是便又问了其中两个百姓的话,那两人所说的和胡烈自然没有什么出入,而且他们还补充道:“如果不是胡捕头和另外一名大侠出手相救,只怕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他们的手下了。还请大人替我们做主啊!”说着想起刚才之事后怕不已,居然哭了起来。

    唐枫知道另一个出手的是解惑,也不问,只是安慰了那几人一番后,才看向了跪在下面的汪利一干人等:“如今人证、物证具字,你们又是在行凶的时候被捉的,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这一干人等全都被解惑断了一手,哪里还有气力争辩,都呻吟着承认了罪状。唐枫看到事情如此顺利,也是一喜,便问道:“哪个是为首之人,出来回话!”汪利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便应了一声。他倒还算硬气,虽然双手都被解惑刺穿了,却还没有痛得说不出话来。

    唐枫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当日在酒席上站在汪德道身后的其中一人,便说道:“据人所说,你是那汪家大宅中一个管事之人,你且回答本县,这事可是汪家的人让你们做的?”说着冷冷地盯着汪利,让他感受到压力。

    汪利刚才当着众人的面已经交代说自己是受汪德道的指使所为,现在自然无法改口,便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这一说,不但惹来堂上众人的一阵骂声,就连在堂外听审的百姓也是唾骂不已,大骂汪家没有人性。这次审案让百姓们在外听审,唐枫也是考虑了良久才决定的,因为他知道要对付的汪家根基太过深厚,只有将群众的怒气都激了起来,让他们有同仇敌忾之心,自己才能有战胜树大根深的汪家的可能。

    虽然对汪利的直人不讳心中有些满意,但唐枫却不认为这样就足够了,便道:“那汪德道在几月之前就已经受了伤,本县几次登门探病他们都说其不在家中,怎么如今他却又回来了,而且事情还是出于他的主使呢?莫非你是想替某人脱罪才供出的他?”

    “回大人的话,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大人若是不信大可问问这些人。”汪利忍着痛,指了指其他的黑衣人。他刚才就后悔自己怎么就不说是出于汪财的指使,现在当然不会再将其他汪家的人攀扯进来了,而且他知道其他这些黑衣人都是以他马首是瞻的,决不会和他唱反调,所以他的口气中倒也满是肯定。

    唐枫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本县的疑问,为何这汪德道又在汪家了?如若不能将这一点说明白,本县很难相信你所说的是实情。”

    “回大人的话,三少爷其实一直都在汪家后院之中,只是面上受了伤不能见外人,我们才假意说是他去了外地求医。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大人名鉴。”

    唐枫看他的样子知道是攀扯不出其他人来了,便点头道:“你的意思便是那汪德道因为嫉恨本官娶了柳家姑娘,一怒之下才命你们在半道之杀劫杀的了?他就是此案的元凶了?”

    “不错。”汪利现在只求将案子到此为止,所以急急承认道。

    “那就画押吧。”唐枫命记录一切的书办将供状拿到了汪利等人的面前,让他们按下了手印。在他们都画了押之后,唐枫面容便是一肃,道:“如此案情便已明了,一切根源都在那汪德道的身上。那汪德道指使他们杀了我县里百姓达九人之巨,实在是令人发指,按着大明律法,这指使之人与杀人者同罪,他汪德道才是元凶巨恶,我便不能饶了他。正所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本县这就着人前去将他拿来,明正典刑,以慰死者在天之灵。”然后他便给了一边的田镜打了个眼色。

    在开审之前,唐枫已经吩咐了田镜看自己的眼色行事,说一些可以引起百姓反感的话。于是见到他的示意之后,田镜便走出来说道:“大人三思,只怕此事未必可行啊。那汪家在我歙县乃是大户,田产无数,又有许多的家丁,那汪家三少爷在他们家中身份特殊,只怕未必肯依了大人。而且这人所说的也未必全是真话,不若先派人通知了汪家,看他们的回应之后再做曲处也不迟啊。”

    唐枫假作一怒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本官审案还要看对方是什么人吗?正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汪德道不过是一富商之子,难道就可与众不同了吗?在本县的眼中,无论是他汪家的人还是其他的百姓,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并无高低贵贱之别!”

    那些百姓听到唐枫如此说话,立刻就从心理上站在了他那一边,更有人嚷道:“不错,难道就因为他是汪家的人,就可以随便杀我们了吗?大人英明,确实应该将那汪德道捉拿到案,好好地审上一审!”这些叫嚷的都是自己家里有人受伤或是被杀的,对汪家自然深恨。有他们这么一闹,其他的百姓也都家了起来:“去将那汪德道捉来!去将那汪德道捉来!”

    看着群情汹涌,唐枫知道至少现在自己已经得到了百姓们的认可,那就该借势而为了。于是在一拍惊堂木,大喝声“肃静!”之后,道:“为人父母官,就当为民做主。我意已决,这就亲自带人前去汪家捉拿那汪德道,若还有人敢求情者,就视作与他汪家是同犯,一律先打三十大板!”说着一抖袍袖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有了他这句话,即便真有人想反对也不敢说什么了。于是自胡烈往下,在唐枫的率领下,三班衙役都出动前往了汪家的宅院。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更为庞大的人群,他们或是来看热闹的,又或是想帮衙差忙的……
正文 第28章 汪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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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汪家之主

    当唐枫带着衙役、百姓上百人浩浩荡荡地往汪家赶的时候,汪德功已经得知了汪利等人失手被擒的事情。虽然他们身处于县城之外数里,但是在城中却还是有着不少耳目的,在知道是汪家的总管带人劫道杀人而又被当场生擒之后,这些人便急忙跑去报消息了。

    汪德功听完这话虽不知道县衙会做何表态,不知道汪利会不会将自己供出来,却也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之所以敢派这些人去,是因为他相信以汪利的身手和这些家丁的勇悍足以对付那些普通百姓了。但为了怕有漏网之鱼,汪德功还是让这些人蒙上了面,这样一来他就自以为万无一失了。不想还真是一只漏网之鱼都没有,只是对象换成了他派去的人。“这可如何是好,我9家的人被他们当场抓获,只怕对我汪家的声誉是大有损害啊。”在过了好久之后,汪德功才有些茫然地说道。在他想来以汪家的势力,那唐枫还不敢将事情完全摊开了,但是虽然如此可在县里他们汪家的声誉必然是一落千丈了。想到自己才刚接手整个家族的一切,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汪德功便失了分寸。

    “大爷,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些银钱送去县衙,同时再派人和上面的人打招呼,让一切都先掩盖过去比较好啊?”汪财见他慌乱的样子,实在是等不得了,忙问道。

    “对!对对,你赶快去帐房拿上五百两银子,这亲自去一趟县城,希望能让唐大人只是拿那些被捉的人开刀,别再惹到我们身上,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之后再说。”汪德功自幼便不受父亲的待见,所以家中的事宜管得也少,这次是凭着他的善于忍耐才得到的大权,但是一遇到这么大的困难立刻就显出了原形,不知该怎么办好了。这时候听到有人提议,他也不顾是否合适了。

    就当汪德功将银两准备好,要登上马车往县城去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家丁就急急跑了进来:“大爷,不好了!上百人朝着我汪家而来,似乎是要找我们的麻烦!”

    “什么?”又大吃一惊的汪德功险些跌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形,忙问道:“来的是什么人可看清了?”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他又是一惊,生怕是有那些被杀的人的亲属纠结在一块找自己报仇来了。这时便显出了汪财大总管的用处来了,他先扶汪德功坐下,然后道:“大爷,这或许只是乡里一时冲动才寻来的,不足为惧。我大明还是讲王法的,而且我汪家上下也还有数十家丁,足以护卫大爷你的安全。你大可安心,有我在,他们就别想伤到大爷一根毛发。”话虽然这么说,其实他的心里也没有底,这事情他也从未遇到过。同时他也很看不起汪德功的表现,当日定下计策时显得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可一旦事情败露了,却又成了缩头的乌龟,这时的他才知道老爷为什么不将这大权交到这长子的手里了。

    安顿好了汪德功,汪财这才对已经聚集起来的家丁道:“有暴民欲对我汪家不利,各位都是我汪家的人,自当奋勇抵挡,到时我自有奖赏,可有害怕的吗?”那些家丁受他的影响,也镇定了下来,纷纷道不怕,汪财满意地一点头:“既然如此,那我这就与你们一同去庄外见见这些人,若是听劝,就将他劝走,不然的话,也要让他们知道我汪家是不好随便轻侮的!”

    众家丁齐应了一声,便跟着汪财直奔大门而去,在出发前,汪财叫过了一人,对他低声说了一番话,那人连忙点头应声而去。

    当他们赶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站满了人,而汪财更是一眼就看到了最前边身着官服的唐枫以及随在他身后的那些衙役们。看到有官府的人在,汪财揪起的心稍有些放了下来,因为他至少可以保证这些人不会乱来了。在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汪财大步上前,笑着一拱手道:“不知县尊大人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说着象是这才看到他身后的一众百姓,满脸不解地一指道:“大人,这又是为的什么啊?”

    唐枫对这汪财的镇定和表演功夫很是佩服,心说他要是活在现代不是一个好的官员就是一个实力派的演员了,可他的脸上却很是严肃地道:“汪管家,你家的事情发了,本官因民所请,特来贵府捉拿一个人。”

    汪财想不到他开门见山地就说明了来意,心头一阵紧张:“是什么人犯了事情,还要劳大人亲自来抓啊?”说话间他已经示意身后的人等散去了。有官府的人在,汪财相信那些百姓不会乱来,而同样的,自己这些家丁也不能有所动作了。然后不等唐枫作答,他又说道:“瞧我这不懂礼数的,无论大人来我汪家为的是什么事,总得先将大人请进屋里奉了茶再说才是啊。大人请!”说着躬身一引,让唐枫进门。

    这便是汪财的高明之处了,俗话说伸手难打笑脸人,他都如此恭敬了,唐枫自然不好再找他的不是,而一旦他进了汪家,那事情就好办了。或是用银子贿赂,或是趁着他落单的时候将他控制起来,反正有的是手段。

    但是显然唐枫也是有备而来的,听了这话他却只是一摇头:“今日这汪家的香茶不喝也罢。要是我进去喝茶了,这些百姓闹将起来没了一个人来弹压,对你汪家也不好啊。而且本感此来的目的也不是喝茶说话,而是来拿一个人的。”说到这里,唐枫的语气一肃:“汪管家,你就不要替你的主人拖延时间了,这就将那指使汪利一干人等残杀送亲队伍的汪家三少爷汪德道交出来吧,不然就休怪本官带人闯进去搜查拿人了。”

    汪财听了唐枫要捉拿的人居然不是汪德功而是汪德道,先是一惊,但随即忙笑道:“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大人又不是不知,我家三少爷去了外地求医,至今已有数月了,怎么会指使他人杀人呢?想必大人是听信了那被我汪家逐出门去才做下这等残忍之事的汪利的构陷才来的我汪家。还请大人明鉴,还我们一个清白!”

    想不到对方的反映居然如此之快,一下就将罪责推了个干净,唐枫也觉得大为钦佩,但他却也不慌,只是说道:“依着你的意思,这汪利这么做是因为你们将他逐出了汪家他怀恨在心了?”

    “大人英明,确是如此!”汪财忙点头说道。他的话引来了唐枫身后的一众百姓的骂声,所有人都觉得他找的借口实在是太蹩脚了,这简直是在侮辱人的智商。但是唐枫却扬手制止了众人的谩骂,然后说道:“汪管家,你的说辞是不是套牵强了一些。而且据我所知,现在管着汪家上下的可是你们的大少爷汪德功,若那汪利真是因为被逐而心生怨怼,怎么也应该攀咬汪德功才是,怎会舍了他而选汪德道呢?”

    “这……”汪财一时语塞。在出来的时候他就有了盘算,怎么推委责任,这才有刚才的说辞。但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汪利会将主使者说成是汪德道,所以一时间也找不出回驳的话来,只有愣在了那里。

    一众百姓看他的情状,更是认定他有意为人开脱,再次鼓噪了起来,这让汪财更是心慌。在让百姓们给对方施加了一定的压力之后,唐枫才说道:“其实你想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属实,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让本官带了人在这汪家大院之中搜上一搜,若那汪德道果如你所说的一般不在这里,那奔官就认可你的话,这就带人离开。汪管家,你说这样可好啊?”

    看着唐枫自信满满的笑容,汪财突然生出了无力之感,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挡不住唐枫了。他抽搐了一下嘴角,却只能道:“大人,你要搜我汪家,恐怕我这小小的管事是当不了主的,还得请人做主。”

    “是什么人哪?你这就将他叫来和本官说话吧。但是记住别耽搁太久,本官虽然能等上一等,但是这些义愤填膺的百姓们可是等不了的。”唐枫说道。他的话里已经带着明显的威胁了,这也是因为他知道汪家的势力只有借百姓的势才能与之抗衡才说的话。

    汪财苦笑了一声,就想回进去看看自己找的救兵出来了没有。但是还没等他调转身子,一个苍老但却威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是什么人胆敢在我汪家门前放肆?难道真当我汪家没人了吗?”随着声音,出来了一个满头白发,看上去比他的声音更要威严的老者,他的身体需要一根粗长的拐杖才能支撑住,但他的气势却比一般的年轻人还要足。

    “小的见过老爷。”汪财见到他,忙行了个礼,然后站到了后面,小心地搀扶住了他的身体。

    唐枫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来者是这汪家真正的主人汪文正了,他知道自己要对付的真正对手终于出现了。
正文 第29章 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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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寸步不让

    在唐枫看着那汪文正的同时,他也在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县令。汪文正虽然对唐枫伤了自己幼子的事情而对他怀恨在心,可却也没有太将他当作是一回事,所以才把大权交到了那个自己看不上眼的长子手里,让他去对付唐枫。但想不到的是几次用计,不但没有将这个县令给赶下台,还给自家惹来了无尽的麻烦,这就让汪文正不得不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县令起来了。看样子他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在书卷气中又带了一些英气,长得也还算英俊,但是这却不是让汪文正感兴趣的。他感兴趣的是这个人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高鸣与田镜等人一见到汪文正都出来了,脸上便是一阵的紧张,就想上前替唐枫介绍一下,却被唐枫一个眼神给阻止住了。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不一般,但更清楚现在自己决不可以有一丝的退缩,于是便面不改色地道:“老人家想必就是汪家之主汪文正了。本官敬你年老,称你一声老人家,但你却也不能倚老卖老,无视朝廷法度,不让本官带人进去搜查。你要知道,这里还是我大明的天下,你汪家也是我大明的子民,而本官则是你们的父母官。另外,身为治下百姓,见了本官却不行礼问安,却是何道理?”

    唐枫决定先声夺人,先将对方的气焰打压下去,所以不等对方先开口就拿大义来压他,使他无法反驳。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原来因为汪文正的出现而心怀畏惧的众百姓也为汉字一振,而那些衙门里的人更是觉得吐气扬眉。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县令敢在汪家的几个管家或是少爷面前如此说话,更不要说是在汪文正的当面了。

    汪文正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全然没有料到这县令根本不拿自己的身份当回事情,直接就以大理压人。但是这确也是实情,他既不是朝廷的官员,也没有参加过科举,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这个身份已经有许多年不被他注意到了,到了现在却被这个年轻县令提了出来,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汪文正毕竟不是他的儿子,曾经见过的大官也不知有多少,自然不会将这几句话放在心上。在微一愣之后,他立刻恢复了过来,居然就拱手行了一礼道:“草民见过县尊大人!”

    这一行动和话语一出,震惊了所有的人,大家都静静地看着场上的两人,心中也不知在转着什么主意。唐枫却只是随便地挥手道:“老人家年纪大了,便不用行礼了。但是本官却还是想问一句,老人家适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放肆?难道官府来你家拿人就叫作放肆吗?”不给对方以喘息的机会,唐枫知道对付这种人必须步步紧逼。

    汪文正再次吃惊,唐枫的话实在是处处占着理字,自己也的确是太不拿他当回事了。在汪文正以前的经验来看,这个县令不过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岂会放在他的眼里,但今天却发现原来县令也是能够管自己的。半晌之后,他只有继续行了一礼:“还请大人恕罪,小老儿只是听说大人欲要捉拿我那三儿,所以才一时心急,说了这不该说的话。但是大人所说的事情,我那三儿是断不会做的,还请大人明鉴。”现在主动权都在对方的手上,汪文正也只能委曲求全了,只希望唐枫见好再收。那自己丢了一些颜面也就过去了,大不了今后再将这次的耻辱给还回来。

    但是唐枫显然没有这想法,只是一笑道:“老人家这话本官就不明白了,你又没有将那汪德道叫出来与本官对质,怎就一口咬定他不会犯下事来呢?而且本官看你们在这里阻挡本官拿人,又推三阻四地不让人进去搜查,只怕是真的心里有鬼吧?”

    “你……”汪财看到唐枫咄咄逼人地说着话,也不顾自己的身份想要上来分辩,却被汪文正伸手拦住了:“大人说的也在理。但我汪家在歙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也不能因为大人的一句话就将人交给大人。而且我那三儿身上有伤,见不得风,实在是无法出来。而且大人说我三儿有罪,不知所犯何罪,可有证据啊?”

    听出了这汪文正带着威胁的话,唐枫却是面不改色:“若是没有证据,本官也不会来拿人了。这些在场的人等都是人证,而这封供状便是物证。”唐枫边说边指着身后的百姓,然后又从袖子里取出了那份让汪利等人画了押的供状在汪文正面前一亮。然后又说道:“而且还有九具被杀者的尸体尚在县衙的殓房之中,他们也可为证。不知汪老爷认为这些证据可够了吗?”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唐枫,又看看在他身后的那些已经被他的话语挑动起来,对汪家已经少了一分畏惧的众百姓,汪文正悲哀地承认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汪家的声誉也必将因为这次的事情而一落千丈。想到自己居然败在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县令手中,汪文正就是满心的不忿。半晌之后他才平定下来,叹了口气道:“唐大人好一张利嘴啊,真是让老夫甘拜下风。”说着连连拱手。

    唐枫听出了他认输的意思,同时也听出了他话里有刺,说自己只是仗着言辞犀利罢了。原来看着对方认输了,唐枫便想就此收手,但突然想到这是彻底击垮汪家在歙县百姓心中高大地位的机会,便再次说道:“这不是什么嘴利所能解决的,说到底还是你们汪家做了作奸犯科之事,无法自辩的缘故。汪老爷,你是自己让人将汪德道交出来啊,还是由我们县衙里的差役进去拿人啊?”

    暗叹一声罢了,汪文正对汪财道:“你去将三少爷请出来吧,记得在他的面上蒙上面纱。”汪财忙答应了一声而去,心下很是不忿,想不到汪家的一世英名居然毁在了这个小小县令的手中。汪文正待汪财离开之后,才又对唐枫道:“人我交给大人,但也希望大人给我们一个公道,将事情查明。若是因为什么缘故而陷害我汪家的人,虽然老夫不过是一介草民,也会上告上司衙门,与大人你见个分晓的。还有我家三儿身上有伤,还请大人好好照料……”

    唐枫知道这是他最后在威胁自己了,便只是一笑道:“本官自然懂得分寸,而且本官处理公务也不用汪老爷提点!如果汪德道是冤枉的,本官自会保他安然无事,否则,即便你们请来了内阁元老,本官也会照大明律法行事的!”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又惹来了百姓们的一致称赞。看着唐枫根本不将自己的威胁放在心上,汪文正更感无力,他明白从此歙县百姓将不会再看汪家的脸色行事了,汪家已经一败涂地了。

    等了半晌之后,才有几名侍女搀扶着一人,在汪财的带领下走了出来。这人的面上还蒙着一层黑色的面纱,让人看不见他的容貌。汪文正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人,道:“三儿,你就先去衙门里委屈几日,爹一定替你想办法。”

    那汪德道似乎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就在汪文正心下难过,众人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唐枫却突然发话道:“等下。先将人犯的面纱取下,验明正身无误后再带走。”这倒不是唐枫要为难汪家,实在是因为前世网购东西时留下的后遗症,货物还是当面看清楚的好。

    “你……我家三儿面上受损,岂能随便让人见了?”汪文正大怒喝道。

    但是他的话才刚落,已经有一名衙役得了唐枫的示意大步上前,将汪德道的面纱给扯了下来。

    “啊!”因为自己的面容暴露在众人的面前,本来很是平静的汪德道大叫了起来。

    “啊!”因为看到了一张很是丑陋的脸,众百姓中的许多人也在同时叫了起来。在他们面前的这张脸原来看上去很是英俊,但现在却在这张脸上出现了无数的疤痕,就如一块玉石之上被划了许多刀,既让人感到恐怖,又让人觉得惋惜。

    唐枫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便是那日酒楼上和自己一同饮酒的人,便点头道:“确是他,带走吧。”那些衙役此时已经将唐枫视为神明,根本不顾那汪德道的挣扎喊叫,上前就用绳索将他绑了起来。

    “你……”看着唐枫不但当众扯下了汪德道的面纱,还将他给绑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颜面,汪文正只觉得一阵怒火中烧,却又说不出话来。

    唐枫没有察觉到这个老人的感觉,只是道:“捉拿人犯当然要绑上了,不然他跑了怎么办?本官多谢汪老爷的配合,这就不打扰了。”说着略一拱手,就转身而去。

    那些衙役忙拉着汪德道跟在了他的身后,而那些百姓自然也紧随其后,全都是一脸打了胜仗的兴奋模样。
正文 第30章 得胜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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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得胜回衙

    汪文正看着被带走的儿子,以及那些已经看到了自己败掉的百姓,只觉得全身无力。要不是有汪财在后扶着,只怕立刻便会倒下。汪财也发现了情况不妙,忙说道:“来人快些搀扶老爷进去,再去将李大夫请来。”

    在几名家丁的搀扶下,汪德道踉跄地走回了大堂之上。刚刚坐定,想吩咐人几件事情,那汪德功便也急急进来了:“爹,怎么样?那姓唐的狗官走了吗?三弟他……”

    “逆子,你想气死我啊?”看到这个罪魁祸首出现在自己,汪文正似乎突然间又有了气力,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都是你假借你三弟的名义行事,这下还将他害得进了牢狱之中。可怜我那三儿从小未受过什么苦,而且伤未痊愈,就被你给害得进了县衙的大牢。你这个做兄长的不但不感到难过和羞愧,居然还有脸来问我?”他越说越气,劈手就将自己的拐杖朝着汪德功扔了过去。

    汪德功也是被自己父亲的怒火给吓得呆住了,直到那拐杖迎面打来,他才急忙闪避。但终究反应慢了一些,肩上中了一家伙。这一下打过,汪文正也稍稍消了口气,就想让他回自己的房中思过,不想这一下却将汪德功长久憋在心里的火给打了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汪德功掌了家中大权,什么人还敢跟他说半个不字,现在当了这么多下人的面父亲却是又骂又打,这让他情何以堪?终于他长久以来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爹,我知道你长久以来就说我无能,但我是自己想这样的吗?还不是你不让我做事,到了三弟没脸见人了,二弟又不在,你才想起我来。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将我真的当成过自己的儿子?我看在你的心目中,我连汪财这样的管家也比不上!”

    看到自己的儿子突然敢顶撞自己,汪文正立时便呆住了,只是看着这个怒容满面的儿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汪德功的话才刚开始:“你将家里的事情给萨那弟打理,将外面的事情交给二弟,却不给我一点机会。现在我奉了你的话去对付那唐枫,你也不来帮下,只顾着照料那个小子!到了事情出来了,你就只知道埋怨我,若不是你长久以来不肯让我管事情,我何至于将此事弄成这样?所以说这次三弟的事情错的不是我,而是你!是你偏心,是你偏爱三弟所至!

    “我看你心里早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和官府里的人说这一切都是我所主使了吧?这样就可以将你的宝贝儿子换回来了。在你的眼里从来就将我当作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随时都是可以为汪家牺牲的。现在我告诉你,办不到!”

    将心中存了数十年的不满和愤恨在这一时间里都吼了出来,汪德功只感到畅快无比。同时在看着目瞪口呆的父亲的时候,他也有着一种报复的快感,现在好了,这个老头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了。

    “你……”指着汪德功半晌,汪文正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从未想到过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意见,更想不到他居然敢就在自己的面前大声咆哮了出来。突然间,汪文正感觉到自己真的很累,然后张口“哇”地一下就吐出了一口血。

    “来人哪,老爷病倒了!快来人!”汪财也被汪德功的一顿话说得呆住了,直到看见汪文正吐血,才醒过神来,将他搀扶住,并大声叫了起来。而汪德功也被这一幕吓得够呛,想不到自己的父亲居然被自己给说得吐血。汪家上下顿时乱作了一团,忙着将已经昏了过去的汪文正抬进去,又去找药找大夫。

    其实汪德功倒是高看了自己的言辞,也小看了汪文正的承受能力。其实他之所以这时候吐血,是有着前因的。一来他年纪确是大了,二来也是因为这段时日操心那汪德道所致。三来,今天他也受了太多的刺激。唐枫咄咄逼人的言辞,当众削了他许多面子,又有汪德道在人前出丑,而且这些还都无法发泄,只能憋在心里。到了最后,居然又被这个不肖的儿子一顿抢白,终于让这老人禁受不住而倒下了。

    在微一发呆之后,汪德功的眼中却没有了一点的悔意。他知道经这么一闹,自己在老头子的眼里恐怕更什么都不是了,要想保住现在的一切,就要狠下心来。一个泯灭人性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之中形成、滋长……此时的唐枫浑然不知道在自己走后汪家所发生的事情,还在往县城的路上。但是他走着走着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无论是衙门里的差役还是普通的百姓,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似乎上来就会亲自己一口,这让他很不适应。

    这时那田镜开口了:“大人,你真让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无需什么人威吓,只是大人一人,几句话就让汪家服了软,把人给交了出来。这可是他汪家的三少爷,汪家老爷最为疼爱的人啊。大人真是好手段!”

    胡烈也接了话茬道:“是啊,有了这一次事情之后,他汪家在歙县恐怕很难再抬起头来了。大人可是为我歙县上下去了一害啊!”其他的衙役和走得近的百姓也都附和称是,一个个都将唐枫夸成了天星下凡,就差没说他是罪恶克星了。

    听着扑面而来的赞扬声,看着被押在身后,一脸无奈的汪德道,唐枫真感觉自己就是那打土豪分田地的红军了,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了起来。但随后,他却还是将自己心中得意的心情给压了下去:“这不过是小有所成而已,用得着如此说我吗?”打断了众人的谀词之后,唐枫才继续道:“你们可不要忘了,汪家可还是汪家,我们不过是拿了他们的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他们在上面的人还没有动用,说不定过几日他们就会让上面给我施加压力,让我将人给放了?所以你们根本高兴得太早了。”这话不但是是说给他们听的,同时也是唐枫说给自己听的,用来告戒自己事情才刚刚开始。

    高鸣这个时候才说道:“大人说的极是,听那汪老爷最后说的话,显然他们是不会就此甘休的,或许现在他们就已经在想办法反击大人了,所以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大人,不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汪家三少爷又该如何处置呢?”

    唐枫带着赞扬地看了高鸣一眼,道:“你正好说出了我所担心的,汪家的力量我们还不清楚,所以这事必须在上面的衙门没有派人到来之前就审结了。无论该给这个汪德道判什么罪都应该尽快入罪。好在一切的证据都已齐全,百姓们又站在我们这边,事情应该还好办。至于这个汪家三少爷嘛,就将他先送去大牢,等到明天,将他与汪利一干人等当面对质,然后该入什么罪就入什么罪。最后本官再禀报上面,将事情先定了下来。”

    高鸣敬佩地一点头,知道唐枫的决定是最为正确的。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唐枫只有一条办法,那就是赶快将案情问明,使事情大白于天下,这样才能不至于被动,才能不被那些上司衙门所掣肘。

    说着话间,众人已经返回到了县城。看到唐枫等人平安归来,县里的人都走了出来看这些英雄,在看到他们居然真的将那汪家的三少爷给带了回来之后,所有的人更是欢声大呼,好象这些人是出征凯旋的战士一般。这让跟着唐枫一起去汪家的那些百姓也是与有荣焉,走路时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头。

    唐枫笑着接受了众百姓的欢呼,然后才命人将汪德道压去了县衙大牢。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要想让全县的百姓都支持自己就不能有一点的退缩,只有这样才会给他们以支持自己的力量。

    回衙门安排了一下次日的事情之后,唐枫便让衙门里的人员都回去了,只留下几名看守。当他回到后堂时,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柳家那三人可还在这里呢,自己总也要给柳慧以及岳父岳母一个交代,自己因为这事要拖延与柳慧的婚事,不知他们会不会不快。

    不想到了后堂一问,他却知道柳家三人居然都已经回去了,这让唐枫的心里很是不安,不知道他们三个会有什么想法,是否就会因此而否了自己的亲事。可看着天色已晚,唐枫也不打算现在就去上门赔罪,决定待这次将汪家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再说。

    等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时,却看到了解惑正在其中收拾着,心中之前的疑问便又起来了,他走过去看着解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可以一人之力与如此多的人作战,连胡捕头都看不清你的出手?”说着深深地看向解惑。
正文 第31章 逆子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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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逆子弑父

    唐枫的话并没有让解惑有任何的吃惊,他依旧在那整理着唐枫的东西,口中淡淡地道:“公子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不就是你的书童吗?我跟着你已经有近十年了,你今天怎么却象是刚认识我一样?而且我的一身武艺不是因为公子当年救了一个老人,由他教的我吗?我记得当日那老人还曾问过公子是否要跟着学,但公子因为要考科举,才不想讲精力浪费在这些与科举无益的事物之上的。”

    唐枫闻言却是一呆,他毕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唐枫了,虽然保留了他的一些记忆,却不可能事事皆知,便当作突然想到一般,失笑道:“哦,这个我倒是真的忘了。我只记得你习了一身不俗的武艺,却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厉害,能以一人之力将那十多人都伤了。”

    解惑手上不停,嘴里道:“那多得那为老人的倾囊相授了,我只使出了五成的本事,那些人就都已经倒地不起了。”

    听着他的话,唐枫心里顿时后悔不迭,怎么以前的唐枫居然如此迂腐啊,也不懂习武的好处,心中大觉可惜。但转念一想他又知道解惑对自己的忠心是真的,那即便自己不会武艺也没什么相干,有他在身边不是和自己会武一样吗?而且他也不确定有那个老人的指点自己会有多么高的武艺。

    就当唐枫不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解惑却突然发问了:“公子,今日去那汪家的结果如何?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唐枫闻言一笑:“他们自然不会为难了我,我怎么说也是歙县的县令,而且我还将那汪德道给带了回来,待到明天一早就在公堂之上审问于他。到时候便可再次打击汪家的嚣张气焰了。”

    “那公子就早些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明天还有大事要做。”解惑恭敬地说道。

    唐枫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那柳家……离开的时候可留下了什么话给我吗?”

    解惑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公子的话,柳家老爷和夫人并没有留下什么话来,他们看上去虽然有些不愉却也知道公子如此做是被逼无奈。倒是夫人她却是说了,她说她会支持大人的,说为了歙县的百姓谋福祉远比和他成亲要重要的多。而且夫人还让我转告公子,她会在闺中相待,何时大人的大事完成了,她自会嫁到衙门里来。”

    听着这深明大义的话,想着柳慧说这话时的神情,唐枫心中满是感激:“我唐枫能娶妻如此,真是三生有幸啊。我一定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深情,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县里的百姓。”柳慧的一席话,使得唐枫心中的决定更坚,想着明天早些到来。

    就在唐枫满心激动的时候,汪德功却是在自己的房中踌躇不定,他还拿不定主意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这么做。这么做的诱惑非常大,但同样的风险也极大,若是被人知道了这事是自己做的,汪德功知道恐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但是若不这么做,只怕那老头子一旦恢复过来就会将我所有的权力都夺了去,甚至将我逐出家门。到那时,天地虽大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想到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情,汪德功的面容就有些扭曲了。以前当汪文正不让他管家中事宜的时候,汪德功还能忍受,可是自从感受过权力的滋味再让他将这一切都交出来,却让他有一种比杀了自己更难受的感觉。人最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之后的失去。

    “咯咯”两声轻响,打断了汪德功的思绪,应声进来的是他的其中一名亲信汪福。看到这个由自己安排在汪文正身边的人突然回来了,汪德功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便问道:“怎么?可是老爷他醒来了,还是?”他最希望自己的父亲就此断气,那就省了自己的心事了。

    但是答案却并不如他所愿,汪福小心地回答道:“大爷,老爷刚才在李大夫的针灸之下醒了过来,又服了李大夫开的药,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他说了什么?”不等汪福说完,汪德功便急急地问道,生怕父亲醒来就找自己的不是,那自己可就真的完了。但是汪福的话却让他一呆:“老爷并没有提起大爷和三少爷,却只是吩咐财管家派人去将二少爷和二老爷请回来,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们商议。然后他又睡了过去。小的是趁着老爷睡过去的当口才来见大爷的。”后面的话显然是在邀功了。

    “老二和二叔管着外面的生意和打理与各地衙门的关系,老头子怎么会想起将他们给叫回来呢?而且就算要借其他衙门的势来对付那姓唐的也得要他们在外打点啊,老头子打的是什么主意?”汪德功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原因,心头一跳:“不好,看来老头子已经察觉到家里的人大半不受他的控制,所以想要找老二他们来对付我了!”越想汪德功就觉得这个想法没有错,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更是暗淡了。

    那汪福看他正在沉思也不敢打扰,便想轻声离开,却被他给发现了。在一咬牙后,汪德功便说道:“你还去老头子那盯着,看他还有什么举动。还有,老头子的药在哪里,也替我去查探一下。”这个倒是不用查探,汪福立刻回答道:“老爷的所用的药是在他的房外院子里煎的,因为李大夫说了,这药必须趁热喝。”

    汪德道一点头就打发了他离开,然后站起身将房门从里闩上。在确认房中的确没有其他人之后,他才从自己床下的一个暗阁中取出了一个瓷瓶。手中握着这个瓷瓶,汪德功的眼神就变得更为幽暗,面容也变得更为扭曲,他轻声地说道:“原来是想将你放在老三的汤药中的,不想那老三好运一直有老头子在边上看着。看来你却还是有用武之地的!”说着话,他便将一切恢复成原样,然后带着瓷瓶离开了自己的小院。

    汪文正所住的小院之外,有两个仆从正在照看着碳炉和药罐,看到大少爷过来了,两人忙打了声招呼。汪德功微一定神后才笑着问道:“你们这可是在为老爷煎药吗?”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便笑着说道:“看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这里由我来。”

    “这如何使得,这些粗活是我们这些下人应该做的……”两人忙道。

    “我不过是想为父亲进下孝道罢了,难道你们这样也要阻我吗?”汪德功说着哼了一下。这让那两个下人着实吓了一跳,嗫嚅了一下后才说道:“只是大爷你不会煎药,我们还是在边上照看着一下吧。”

    汪德功心说有你们在边上看着我就什么也做不了了,还抢着煎药干什么,但面上却是一片严肃道:“难道你们想在边上看本少爷怎么出丑吗?还不退下,若我真的不会,自会叫了你们回来。”那两人看汪德功面色不善,便也不敢再坚持了,微一欠身之后便走了开去。

    汪德功假模假样地看了看火,然后又四下里寻摸了下,发现没人之后,立刻就从怀里将那瓷瓶取了出来,然后也不顾那药罐已经被火烧得发烫,掀开了盖子就将瓶中的药粉倒了进去。最后,才又将瓶子收回,看着那些药粉混入药汤之中全部不见之后才盖上盖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汪德功才大声招呼了那两个人,对他们说药应该已经煎好了。那两个仆从完全不知道汪德功做了什么,还用尊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见药果然已经煎成,便倒在了一只碗里后端进了房中。看着那加了料的药汤被人端了进去,汪德功就是一阵紧张和愧疚,但随即又被他的贪心和怨恨所掩盖了:“爹,谁叫你一心只念着老三,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要对付我。既然你不将我当作是你的儿子,那我又何必认你这个父亲呢?为了我能够不再如这三十年一般被人瞧不起,那我只好出此下策了,你要怨就怨自己吧!”在心里和自己的父亲说过话后,汪德功便转过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他可还没有勇气去看着自己的父亲被自己毒死。但在这个瞬间,即将获得所有的喜悦已经盖过了弑父在良心上的不安。

    天边响起了一阵闷雷,似乎老天也看不过去这个忤逆的儿子了,但是却也打不到这个已经躲进自己房中的人的头上了。

    半晌之后,汪文正的房中传出了一声惊呼:“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快,快去请李大夫!”当李带咐从一边的房中赶来的时候,却已经无奈地说出了一个事实——汪家的老爷已经无救了。

    刹那间,这个坏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汪家大院,所以人都大惊失色,全都不敢相信地赶去那里看,但是这一切已经改变不了了。半晌之后,哭声便从各个院落中传了出来,传得很远很远……
正文 第32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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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真相大白

    因为知道汪家必不会甘心就此被自己打压,必会去找上司的衙门来帮助,所以唐枫在第二天就再次开审那劫道杀人的案件了。汪利等一干人被提到了大堂之上,今天还多了汪德道也与他们在了一起。

    衙役们今天比起昨天来更是精神,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以自己的身份居然可以看着那汪家三少爷跪在自己的面前。而堂外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看着他们带着兴奋笑容的脸庞,唐枫的心也就更定了。“碰!”击下惊堂木,让众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唐枫又如昨天一般问了下面的人的身份,在得到了所有回答之后,他才看向了跪在一边,垂头不发一言的汪德道,大声问道:“汪德道,你可知罪?”

    似乎是被唐枫的喊声给叫醒了一般,汪德道抬起头来用迷离的眼神看向他,问道:“知罪?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罪?”

    “竟然还敢如此推委,昨日这些人等就曾在此说过,那让他们于城外劫杀送亲之人的主使便是你汪德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还想狡辩吗?”唐风厉声问道。

    汪德道的双眼透过蒙在脸上的面纱看了唐枫半晌,这才吃力地道:“大人你也知道草民受了伤一直在家中将养,就连这婚事都不得而知,如何会命他们去做下如此事情呢?这一点我父亲和一些服侍在我左右的人都可作证,还请大人明察。”虽然汪德道因为面容被毁而心神不定,但是对如此大的罪名他却还是不敢认的,所以只有据理而言。

    看着他镇定的模样,唐枫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点疑问,但随即就被他看作这不过是汪德道的托词罢了,毕竟他所提到的证人不是他的父亲就是下人,其证词的可靠性显然是不够的。在略一思索之后,唐枫便看向了汪利等人:“汪利一干人犯听了,你们昨日曾说这次之事皆是汪德道所指使,他如今却抵赖不认,你等当着他的面告诉本官,这次的事情是否是由他所指使?”说着还拍了下惊堂木以为警示。

    汪利等人都胆怯地看了一眼汪德道,半晌也没有说话。他们毕竟是在汪家为奴多年的人,在见到自己的少主人之后无论怎样也是不敢攀咬他的。看到他们只是看着汪德道而不说话,反而让唐枫更确定了这是汪德道所指使的,只是因为这些人在他的积威之下不敢说实话罢了,所以便再次一拍惊堂木,大声责问道:“你等为何不说,可是欺我衙门里不能对你等动刑吗?大明律载有明文,人犯不肯招认,可以当堂先打二十杖!”

    汪利等人的锐气在昨天被解惑伤了又活捉之后就丧尽了,昨天又已经将事情都推到了汪德道的身上,知道自己等人是无法改口了,便只得道:“回大人的话,昨日我等所言绝无半句虚言,确是三少爷让我等在城西埋伏下来,劫杀那送亲之人的。”说完这话,汪利看了身边狠狠看着自己的汪德道一眼,神色里满是愧疚和忐忑。

    听到他如此说话,汪德道立刻喊道:“大人冤枉哪,我虽然也曾欺压过人,却还没有如此大的胆子做下这等事情,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一定是他们怕大人问责,才将一切推到了我的头上,还请大人明查!”一看自己居然要背上如此重罪,汪德道也慌了。

    唐枫已经将刚才汪利看汪德道的神情看在了眼里,再看汪德到又如此的激动,心中的怀疑就更大了。他倒不是相信了汪德道激动的言语,而是从汪利的举动里瞧出了一点疑问,如果他说的确是真的,似乎这个人也不必有愧疚之心。在微一思索之后,他便问汪德道:“你真的完全不知本官与柳家姑娘结亲之事?这事当真不是你所指使?”

    “我这几月来一直待在自己的房中,连门都没有踏出过一步,如何知道什么亲事?而且大人所说的什么柳家姑娘是什么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着人劫杀他们?”

    听着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唐枫心中的怀疑就更深了,因为他知道一个知道内情的人是提不出这样的问题来的。而且看他有些惨白的肤色来判断,这汪德道还真是长久不曾见过阳光了。“如果他所或的真的属实,那他的确不会指使这干人去杀人。可是汪利等人又为何要将他指正出来呢?莫非他们在保护另一个人不成?”唐枫心下暗道,然后便道,“暂时退堂,等本官和人商议了之后再行定夺。”说着便让衙役先将一干人等押到了后面,而他则叫上高鸣等人来到了二堂。

    到了二堂,高鸣便皱眉道:“大人昨天不是说这次为了防那汪家的人找上面的人帮忙必须早日定案吗?怎么现在却……”

    唐枫苦笑一声道:“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其中有些蹊跷吗?本官恐怕这汪德道真如他所说的,对此事并不知情。”

    “那又如何?”其中一名树吏插口道,“大人只求能够定他汪家人的罪,至于究竟此事的实情如何其实不必深究啊。”

    “难道你想草菅人命?”唐枫突然转头逼视着他,吓得他连退了好几步,“若我要用冤屈的案子来定汪家人的罪,那与他们有什么区别,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死于人手的乡亲?本官要的是一个真相,为的是替人讨一个公道,而不是对付汪家的一个手段!”

    “大人英明!”田镜在边上点头道,“他们如此说是在陷大人于险地啊。”

    “此话何解?”唐枫一惊,问道。

    田镜咳嗽了一声后道:“大人此次借这个案子是想将汪家的人击垮,但他们必不会就此甘休,用不了几日,上面的人就会被他们请来。到时若是发现了这案子尚有破绽,那他们就更好借题发挥了。而大人就算不被人指为有意构陷汪三公子,怕也会得过察案不明的罪过,到时对大人的前程可是有着极坏的影响的。所以卑职认为,大人还是将事情查清楚了再断案不迟。”

    唐枫倒没有他所想的那么深远,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太过急功近利,连公正都抛在了一边,那就有违自己的初衷了。现在听了田镜的一番话后,就更坚定了他的想法。但是随即他又皱眉道:“可如此一来,这案子便无法可想了。想要在短时间里找出那指使的究竟是什么人怕是不能够了。”

    高鸣突然一笑道:“大人,卑职有一法说不定能将此案破了,但却需要大人不做君子。”

    “哦?是何办法?”唐枫也来了兴趣,说实话他还从未将自己当作什么君子。

    衙门后面的一个房中,汪德道与汪利等人被关押在一起,另外还有几名衙役看守着,几人都不敢看向汪德道,而汪德道要不是碍于衙役在场早就破口大骂了。过了一会工夫,房门突然开了,一人进来道:“两位兄弟,大人让你们去回个话,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那两个看押的人立刻点头出去了。而那后来的人在看了众人一会之后突然捂着肚子道:“娘的,老子中午吃错了什么,居然又痛了。”说着看了一眼几人后,便急急开门出去了。

    等到房中只剩下自己这些人后,汪德道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大声道:“汪利,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胡乱说我是主使你们的人。待我出去之后,不将你们的舌头都割了!”

    汪利先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味的苦笑。但是那汪底到显然是忍不下这口气,不断地骂着他们,甚至连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说了进去。到了最后汪利终于忍不住了:“三少爷,你就省口气吧,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三少爷啊?现在汪家已经是由大爷作主了,你就算能回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这么说也是为了汪家好,若是真告诉他们是大爷支使的我们,只怕我们汪家倒霉得就更厉害。所以为了汪家的以后,三少爷你就认了这件事情吧。有大爷在外照料着,一定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什么?是大哥做的?”汪德道一惊,但随即就了然了,想来是自己受伤后父亲将事情都交给了大哥,所以才会惹出这事来。他的心中不禁哀叹,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打了开来,唐枫与一众衙役、书吏全都站在外面笑看着他们:“你们终于将实话说了出来。看来你们还真的撒了谎,为的居然是保住另一个少爷啊。”

    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知道事情已经全被他们听到了,汪利等人脸色大变,心中对汪德道埋怨了很多次,但是显然这时一切都已经无可改变了。而在另一边的汪德道却是从嘴角出绽出了一丝笑容,看来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这的确是衙门里的人设下的一个圈套。但他却是甘心进去的,因为他要洗清自己的嫌疑,就算代自己入罪的是自己的兄长也是要这么做的。
正文 第33章 阴谋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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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阴谋再生

    唐枫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却有了一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带这汪德道前往汪家,对汪家的人说自己抓错人了,其实真正的幕后之人是汪德功。只怕如此一来,汪家是怎么也不会将汪德功交出来的,他们还能够借着这事情反击唐枫。

    拿不定主意的唐枫便在后院之中慢慢地踱着步,想着应对的办法。可是考虑了良久却也还是没有一个可以解决眼下的难题的好办法。“如此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旦等到汪家的人找来上司的衙门,那我就陷于被动了。现在根本没有一举两得的主意,那就只能选一个害处最小的了。”最终唐枫定下了主意,在院中抬头看着秋月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唐枫就再次叫上了胡烈,让他带着一些衙役随自己再去一趟汪家。胡烈立刻就猜到了唐枫的用意,很是担心地道:“大人,这汪家会任由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在他们家里闹事吗?恐怕他们为了家声,怎么也不会听从大人的意思,再用长子换三子的。”

    “事在人为。我想说不定那汪文正会同意我的意见的,因为据我所知,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三儿子,为了他先暂时做个让步也不是做不出来。”唐枫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肯定了。

    胡烈一想也对,便点头领命,随即又问道:“大人,那我们此次前去是否应该带上汪德道一起呢?”唐枫立刻摇头道:“这却不能了,只要将他从牢里提出来,安排在衙门里面就可以了。因为一来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人犯,由衙役们押着回去很好似不妥,若是坐车马地送去只怕有损我们衙门的名声,所以还不如等着汪家的人前来迎接。二来那汪家是否肯将汪德功叫给我们还不得而知,若是将他带了去,只怕连他也保不住了。”

    胡烈点头称是,立刻出去将一些精干的衙役叫了来,然后与唐枫一道再次出了衙门往汪家而去。这次解惑也跟了去,唐枫知道他的一身武艺很是了得,便觉得带着他能够多一分保障,这让解惑很是高兴,觉得这是公子对自己的信任。

    再次来到汪家大院的外面时,却让众人大大地吃了一惊,因为整个大院都覆盖在一片白色之中,到处挂着白色的纱布,大门处用白绸挽着花,显然汪家是在操办着丧事。看着这一幕,唐枫的心头就是一跳,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当一干人等因为眼前的情况而踌躇不前的时候,汪家的大门一开,便从中冲出了数十名拿着棍棒的家丁,当先一人便是身着白衣的汪家总管汪财。解惑一见门开后冲出这许多人,忙踏前一步挡在了唐枫的身前,准备一旦对方要对公子不利自己就让他们血溅当场。

    汪财脸上除了悲之外,此时还带着怒意:“大人,你这次还想怎么样?我家老爷就是因为你带人上门拿走了三少爷而暴病身亡了,难道你还想让我汪家再死几人吗?莫非你真当我汪家好欺,三番四次地前来惹事?”说着手一挥,那些家丁便将众人围了起来。

    唐枫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如何面对汪文正,想好了如何说服他将汪德功交出来,不想才一到就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也惊得一愣,随后就知道自己之前想好的说辞是都没有用了。既然那汪文正死了,这汪家自然就已经在汪德功的控制之中,自己想要他自己做主将自己交给衙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一时间倒还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汪德功披麻戴孝地也走了出来,他阴沉着脸看着唐枫半晌,然后才道:“汪财你不得无礼,说不定这不过是唐大人知道家父故去,特来吊丧的,就先让他们进来吧。”

    唐枫心中庆幸自己为了不惹来百姓的注意没有穿着官服前来,倒还真的可以当作自己是来吊丧的了。所以便行了一礼道:“本官确是听闻汪家老爷突然身亡前来吊丧的。”

    他的话不但让身后的几人有着奇怪,就连汪财也是心有疑惑,但既然汪德功发了话了,他也只能让放了众人进去。

    汪家的大堂如今已经成了灵堂,上面正中挂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前面点着蜡烛和香,在香烟缭绕之中,唐枫看到堂上只有几个人而已,他心中也不禁有了怀疑,以汪家的财势,主人病故怎么就只有这么几个人守在灵前呢?而且来吊丧的居然也只有自己这几人罢了。

    在祭拜了汪文正后,唐枫便被人引到了之前去过的花厅之中,此时这里也已经满是黑白二色。直到众人坐了下来,汪德功才问道:“敢问大人,你是如何知道家父去世之事的,如今可只有我汪家上下人等才知晓此事啊。”

    唐枫这才知道为何那灵堂之上只有这么几人,原来是事情没有传出去所致。但他却也不好说明自己的来意,因为于情于实现在自己都无法说出来了。所以对这个问题他避而不答,只是问道:“汪家老爷究竟是怎么病故的?本官前日见他时他可是依旧好好的啊。”

    汪德功心中一跳,随即便黑了脸:“大人居然还敢问这话,若不是你将我三弟捉拿而去,只怕家父也不会遭逢如此不幸。此时我汪家必不会就此甘休,无论是在府台亦或是巡抚那里,我们总会要向唐大人你讨一个公道的。”

    唐枫闻言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解惑见唐枫的神情心中一阵发怒,就想出手教训汪德功,却被唐枫以眼神制止了。过了好一会,唐枫才开口道:“本官捉拿汪德道全是因为公事,倒不是想与你汪家为难。大少爷为何要将汪老爷的死也归咎在我的头上呢?若不是你汪家出了为非作歹的人,本官只会对汪家敬重,而不是带人而来了。”在说到为非作歹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汪德功,看得他心中又是一阵紧张。

    但是唐枫知道现在的汪家上下对自己已经充满了敌意,而且汪德功成了一家之主,恐怕也不会承认自己做下的事情,跟着回衙门的,便在逗留了一会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将他们送出门去之后,汪德功脸上的表情就更为阴沉了。这时汪财走了过来道:“大爷,你真的相信这唐枫的话?他是来吊丧的吗?”

    汪德功一声冷笑:“当然不会相信。看来他们已经猜出那事不是老三指使的了,甚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今日便是上门来拿的我。只是因为发现我们已经有了准备,而且老头子又死了,所以才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说到这里,汪德功更是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了。若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地将父亲毒死,只怕让父亲知道了这事已经被衙门所掌握,他说不定真会将自己舍弃了来换取汪德道。想到自己会因此而性命不保,汪德功还是有些后怕的。但现在却已经不用再怕什么了,因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汪家的大权,一个区区的县令已不在自己的眼里。

    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汪财说道:“大爷,如此一来你可就有危险了。这唐枫屡次与我汪家作对,前日更是在老爷的面前将三少爷带了去,只怕他不会因为你成了汪家之主而有所退缩的。今日是看着我汪家有丧事在身,家丁们又严阵以待才罢的手,到了以后可就不会这样了,我们必须先想个办法对付他才行。”

    “你说得很对,这个唐枫一日在此,我一日不得安生。但他终究是朝廷官员,我们总不能派人去刺杀他吧,而且他手下还有能人,连汪利都被他所擒,我们就更没有办法了。”汪德功有些为难地说道。

    汪财突然改变了话题道:“大爷,二爷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是啊,他们一得知消息必会日夜兼程地赶回来,想来这几日就能到了。”汪德功随口回答道,然后又很是不解地看着汪财:“你怎么突然问老二他们?”

    “我是在想,二少爷其实对汪家的家产也是很觊觎的,对大爷你来说也是一个对手。而且他向来在外经商,许多的事情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大爷你未必会是他的对手啊。但现在却有一个好机会,不但可以让大爷对付那唐枫,而且还可让二少爷出点差错。”

    “什么主意?”汪德功其实对自己的二弟也有着几分提防,听到汪财如此说话,便有了兴趣,连忙问道。

    汪财道:“只要大少爷告诉他们老爷是因为这个姓唐的县令给逼迫而死的,三少爷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而尚在牢狱之中,以二少爷的为人,势必会去找那县令的麻烦。他们相斗,无论哪个胜了,对大爷你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那唐枫便没有办法再分心来和大爷你作对了,如此一石二鸟的计策,大爷认为如何?”

    “好,这的确是一条好计。以我二弟的性子,他势必会好好地闹上一次,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事情会怎么了结!”汪德功一拍手,脸上开始出现了笑容,和此时汪家的一片白色显得是那么的不搭调。
正文 第34章 嚣张的汪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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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嚣张的汪德豪

    唐枫回到衙门之后便将田镜等人叫到了二堂,把自己在汪家的所遇说了出来,然后便问道:“如今这汪德功恐怕就比起这汪德道更为难拿了,而且那汪家也不会放过我们县衙里的人,不知各位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众人心中有些埋怨唐枫这次将汪家给彻底给得罪了,但他们也知道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便各自提出了一些看法。很显然,这些人从未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出的办法都不能解决问题,甚至有人想让唐枫将汪德道送回去,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但是对这一点唐枫是不会认可的,因为他知道就算送了人回去,汪家也会将汪文正的死怪在他们身上,而且这样一来连刚刚争取到的民心都会再次丧失,那就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了。

    在讨论了一整天依然没有办法之后,唐枫只得让这些人都先各自回家了,而他则继续在院子里踱起了步来。这次他是真的进退无路了,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关在牢里的汪利等人。当上司衙门来的时候,说不定他还可以用他们的话来将汪德功带出来,但这样一来这个汪德道就不应该继续留下来了。头痛了半天,他却依然没有解决之法。

    解惑看着唐枫从汪家回来之后便心绪不宁,也很是替他担心,终于又一次忍不住道:“公子,还是让我出手将那汪德功抓到县衙里来,由你当场审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现在的唐枫已经相信解惑可以办成这件事情,却还是认为这么做并不合适,所以便推拒道:“这是实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才能用的下下之道。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们还是再看看吧。说不定府里或是其他衙门派来的官员也是忠于职守的,那他汪家只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话虽然这么说着,但连唐枫自己也不相信会出现这事情。

    第一次,唐枫在来到这个时代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这个县令的权力实在是小得可以,连一个地方上的百姓都对付不了。“这或许也是明朝最终灭亡的其中一个原因吧,地方官最终因为无力对付豪强而与他们同流合污,然后这两股力量就开始欺压百姓,终于在天灾来临的时候逼得百姓起义造反。”虽然知道这一切,但是唐枫却也没有改变这一切的办法,因为他不过是一个七品的县令罢了。

    如此过了一日,就当唐枫在下了决心再去一次汪家,向他们把牌都摊开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喧嚣之声,这让他很是奇怪。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人敢到衙门口喧闹,就算有什么怨情现在也已是黄昏了,实在不应该现在再来告状啊。所以他立刻命一个仆从外出一看究竟。没一会工夫,那人便奔了回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地道:“大人,大事不好了,衙门外有上百个拿着棍棒等武器之人要往里床,衙役们快要弹压不住了!”

    “什么?”唐枫大惊,心说不会是有百姓造反了吧。忙叫上解惑,又让人从后面去找来胡烈等三班衙役,然后才急急往外而去。

    到了衙门口,唐枫就被眼前的情况给吓了一跳。这衙门每天总是有几个当值的人的,他们此时就站在大门之前面如土色地说道:“大人这就出来了,你们有什么怨情大人这就会给你们申冤的。”但是他们的话很快就被那些高声叫嚷的声音给盖了过去,那几人因为职责所在不能让路,但显然他们已经怕得只想跑路了。

    唐枫再看外面的人时,却发现这些人居然有一些是自己曾见过的,那是在前两日去汪家的时候,在汪家的大门之外就曾见到他们拿着棍棒,这一下他就知道是汪家的反击到了。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唐枫反而镇定了下来,他一抖长袍的下摆,大步走了出来,高声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人?居然敢在县衙门前喧哗,难道不怕本官定你们一个不敬之罪吗?还不快快退下,若有什么怨情,本官明天升了堂后自会处理!”

    “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一个声音突然盖过了所有人的吵闹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刚看到这人的时候,唐枫还当是汪德功年轻了,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虽然与汪德功有着几分的相似,但却显得更为彪悍和蛮横。所以很快的,他就可以确认出这个人的身份了——汪家一直没有和自己见过的那个二儿子,汪德豪。

    看到唐枫在打量着自己,汪德豪也寸步不让地看着他,半晌后他才又道:“想必你就是本县新任的县令唐枫吧?”唐枫立刻摆足了官威,想要用之前的那一手来对付他,厉声道:“既然你知道本官的身份,怎还敢如此托大,也不行礼?”

    汪德豪的表现却有些出乎唐枫的预料,他一笑道:“如今我们身在衙门之外,身不在公堂之中,我为何要拜你?而且我也有个武举的身份,可以见官不拜,大人认为如何?”

    唐枫心中一惊,想不到这汪家的二子居然还有功名在身,知道这次自己的下马威是不成了,便只得改变话题道:“汪二少爷,你今日带着这些人冲撞我县衙为的是何事?如若不能说清楚,即便你有功名在身,我也可以将你先拿下了。”

    汪德豪轻蔑地一笑,似乎在对唐枫说就凭你们这点人还能拿我?然后才说道:“我今日前来为的是两件事情,第一,我三弟身无过犯,你们县衙凭的什么将他拿下?所以我来是要你们将我三弟交还给我汪家。第二,你唐枫害得我的父亲暴病身亡,我是来讨个公道的!”好象是为了给他的话壮声势,那些汪家的人再一次喧哗了起来。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来势汹汹的样子,唐枫已经可以断定此人是个不计后果的人。如果自己无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说不定真会让身后的家丁冲上来对自己不利。“看来这汪家三子之中最嚣张的应该就是他了。”唐枫想着,心中却无一点畏惧,因为他知道解惑一定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就在唐枫在沉思的时候,衙门边上的百姓也多了起来,看着汪家的人居然敢在衙门口闹事,有些百姓便看不过去了。有那佩服唐枫,又胆子颇大的人便也在一边叫道:“汪家虽然势大,但总也要讲王法吧?大人说了明天再受理,你们明天再来就是了。”

    汪德豪眼看着唐枫一言不发,心中怒气就已经有了一些,现在看到连以前只有对汪家卑躬屈膝的小小百姓都敢数落自己了,心中的火气顿时就被点燃了。他示意自己的一个下人,让他给那些人一点教训。在唐枫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就有几名汪家家丁扑向了边上的那几个胆大的百姓,手起棒落,就将他们打翻在地。那几人只来得及痛叫上几声,却无法躲开。

    唐枫看到汪家的人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就行凶伤人,怒火也上来了:“汪德豪,你居然敢在本官面前指使自己的下人伤人,就不怕本官命人拿你吗?”

    汪德豪依旧是轻蔑地一笑:“唐大人,你先顾好自己吧,我只问你,我父亲的事情是否与你有关?我汪家打杀几个草民,与你这将要丢官罢职的小小县令有何相干?”

    “你……”唐枫指着那汪德豪,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之前遇到的对手还是讲道理的,但这个汪德豪显然仗着自己武举的身份,又结识了不少的高官,所以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同时他也明确了一个心思,那就是这个汪家是非除不可了,不然这歙县的百姓必然还会遭受到他们的欺凌。

    汪德豪看到唐枫被自己的气势所压,说不出话来,心下更是大定。他一回来知道了这事之后便是悲怒交加,觉得父亲实在是死得太窝囊了。因为他认为以现在汪家在歙县和官场里的势力,根本无需和这个小小的县令多加纠缠,直接将他除了也就是了。对于他的看法,汪德功是不会反对的,因为他就是要让自己的二弟和唐枫互相斗上一次,自己好坐收渔人之利。如今的汪德豪更是得意地看着唐枫:“你现在将我三弟交出来,然后在我父亲的灵前磕头认错,我还会留你一命,不然……”

    解惑看到这个家伙居然如此放肆,就想过去将他杀了,但却被唐枫紧紧拉住了手。其实唐枫心中何尝不怒,但是只是这么一点冲撞县令和衙门的罪名显然是不足以对付这个人的。而且现在唐枫的目标已经是整个汪家了,当然要找一条足够对付他们的罪名了。

    突然唐枫看到胡烈等人正往自己这边赶来,立刻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就在汪德豪尚在威胁他的时候,他却一拉解惑转身走回了衙门里,并吩咐道:“关门,不用去理会这些刁民!”同时给胡烈等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在外面等着。
正文 第35章 衙门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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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衙门大战

    汪德豪被唐枫突然做出的决定给激怒了,他带了这么多人杀到县衙,又和唐枫说了这许多的话,为的就是让他服软将汪德道给交出来,然后再认了错。不想唐枫却连他的话都没有听完就转身而去,根本就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啊。有着武举的身份,又有汪家在朝廷里的地位,汪德豪一向以来都是被人尊敬的,就连在外做生意都很是顺利。想今日却在自己的家门口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令无视了,这让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

    在他还因为发怒而呆愣着的时候,衙门的红漆大门已经轰然关上了,只留下这上百个汪家的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实在是欺人太甚!”醒过神来的汪德豪怒道。在他转向身边的时候,发现那些百姓已经散了,但是他还是看到了一些人脸上所带着的嘲弄的笑容。似乎是在笑他根本就不能对县令怎么样。

    汪德豪的面子一下就挂不住了,再想起自己的父亲就是因为这个县令的缘故而死,他已经不打算等那些受自己所邀的官员到了之后再拿唐枫出气了,他现在就要唐枫跪在自己的面前。“你们,给我把这门撞开了,我要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县令!”汪德豪回头对身边的家丁们吩咐道。

    “二少爷,这里可是县衙啊,这么做恐怕会惹出大麻烦来吧?”其中有老成的人说道。

    “区区一个县令,难道真能将我怎么样?你们只管撞进去,大不了我出钱赔了这道门!”

    这些人都知道汪德豪的脾气,又看他正在火头上,自然不敢违背了他的意思,所以在发了一声喊后,众人就团身撞向了县衙的大门。“砰!砰!”的撞门声立刻就将已经离开的众百姓的目光再次聚集了回来,他们的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看到众家丁开市撞门了,而那些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也满脸的惊讶,汪德豪只觉得心情畅快,他认为只要这么一闹,歙县上下今后就不会再有人敢与汪家为敌了。

    唐枫等人进门后不久就听到了撞门的声音,这让几名衙役的脸色也有些变了。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汪家的人撞开门进来了,可就不会象刚才那么好说话了。而解惑则是满脸的杀气,他低声对唐枫道:“公子,这个家伙也太目中无人了,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唐枫的眼中也是一片肃杀,但嘴角却翘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将汪家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听到解惑的话后,他没有象之前一样的阻拦,而是轻描淡写地道:“待会出手的时候莫出了人命,将他们打得起不来就可以了。”

    得到唐枫的首肯,解惑更为兴奋,眼中的杀气也随之更为浓重了。

    “砰!砰!砰!”随着汪家的人不断地撞着,这扇已经有些年头的县衙大门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见撞了半日这门还没有被撞开,汪德豪也有些急了,他索性走了过去用力一脚直接踹在了大门之上。他这一脚的力道可比那些下人们撞门的力量要大多了,一声响过后,那木门发出了“喀啦”一阵响,便伴随着一阵轰隆声倒了下去。

    看到这门终于开了,汪德豪大喜,手一摆道:“上,将衙门里的人都给我拿了出来!”那些家丁立刻就领命冲了进去,在他们想来,这衙门里的人是无力反抗了,有二少爷担着一切,自己这些人只有功没有过。

    看到县衙大门被撞开了,胡烈等人也急忙跟了上去,他们的手已经握在了铁链和腰刀之上,只等看到情况不妙,便上前捉拿那些汪家的家丁。

    汪家的人入猛虎一般冲了进去,但是还没等他们闹清楚面前站着的这些人为何满不在乎的时候,当先的两个人就已经被人直接打倒在了地。这一下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为之一呆。而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工夫,解惑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撮指如刀,每一下都击打在了那些人的关节要害处,将他们打倒在地。等到众人看清楚攻向自己的居然是个少年的时候,已经有十来个人被打倒在地了。

    这时汪德豪也走了进来,一见到自己的人居然被打倒在地,他更是怒火中烧,喝道:“快将他们都给我打翻了!”说着他夺过其中一个家丁的棍子一个箭步杀去,迎向了解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会放在得过武举的汪家二少爷的眼中呢?

    当胡烈等人干到门边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见到这些人居然敢在衙门里放肆,胡烈也忍不下去了,喝了声:“大家一起上!”就带头向汪家的人群里冲了过去。

    汪家这次来的人虽然多,但多是些乌合之众,只是用来吓吓人而已。他们又怎么是这些有着一定打斗经验的衙役的对手?再加上胡烈等人是从身后对他们发起的进攻,这就更让他们招架不住,只被杀得节节后退。

    看到胡烈等人从后杀来,唐枫更是为之一振,便如将军一般大声道:“大家听了,这些人撞破县衙大门,实已犯了大罪,全部与我拿下!但有敢还手的,只管打便是了!”

    汪德豪此时已经与解惑战在了一起,不过一个照面他的衣服就被解惑扯去了一半,让他着实吓了一大跳,同时心下更为恼怒。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是解惑的对手,只想着出了这一口气。此时的解惑却是还有余暇将向自己攻来的几名汪家的嘉定打倒在地。

    虽然衙门里的衙役不过三十来人,但是他们却是将汪家的人打得溃不成形,若不是他们心有顾忌知道不能杀伤人命,只怕这些人有大半要丧在此地了。

    汪德豪见此情形已经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他隐约地感觉到了这应该是唐枫设下的一个陷阱。此时再看唐枫还在一边发号施令一付成竹在胸的模样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心下一横,他便一声怒喝,手中的长棍脱手往唐枫掷去。

    看着呼啸而来的长棍,唐枫也不慌乱,身体以左脚为轴,偏了一下,便躲了开去。他不禁有些庆幸自己这段日子来不断地跟着解惑在习武了,不然以自己羸弱的身体只怕躲不了这一下子。

    唐枫虽然轻巧地躲过了这一击,没有受一点的伤,但汪德豪这一举动却彻底惹怒了解惑。原来他一直按着唐枫的意思,没有想要伤太多的人,所以出手很有分寸,但见到公子居然被人袭击,就让他无法再留手了。脸色一沉之后,他的速度就突然快了数倍,“啪啪啪啪……”几声之后,还在他身边的家丁就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脚关节已经被解惑击碎了。然后解惑就看向了那个出手想伤公子的人——汪德豪。

    汪德豪突然发现和作叫一同与人交手的家丁都倒在了地上,心下大惊,刚想抽身而退,但却已经晚了,解惑那双经常为唐枫铺床整理书籍的手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砰!”地一声,汪德豪整个人就被他打得飞了起来,然后在空中转了一圈之后狠狠地撞在了地上。

    整个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解惑和趴在地上半昏迷的汪德豪的身上。这时汪家的那些家丁才知道作叫这些人犯了多大的一个错误,面面相觑之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来人,将所有人都拿下,与前次的那些解道杀人的犯人关在一处!”唐枫上前拍了拍解惑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出手了,然后才说道。

    立刻就有衙役上来拿着铁链锁人,那些尚能一战的汪家家丁显然是被解惑的出手所摄,全不敢动任由衙役们将自己绑了个结实。在有人走向汪德豪的时候,他突然支撑着站了起来,怒目而向道:“我有武举的身份,什么人敢对我不敬?”

    看到那几名衙役不敢上前了,唐枫轻蔑地一笑道:“如今就算你是状元,是一品的大员,恐怕也没有救你的人了!拿下!”

    胡烈立刻亲自上前,“呛啷”一声就将铁链套在了汪德豪的脖子上。

    “你们……难道不知道朝廷的规制吗?有功名在身之人,除非谋逆大案,不得上刑!”看到一个捕头就敢捉拿自己,汪德豪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但他的嘴上却还是很硬。

    “说得好!”唐枫来到他的面前细细地看着他,直到让他觉得毛骨悚然地时候,才笑道:“此处是县衙,代表的就是朝廷。如今你却带了人打破大门,冲进来闹事伤人,这难道不是造反作乱吗?若作乱都不是谋逆,恐怕这天下间也没有什么死罪了。所以本官拿你天经地义,而且这次不但会办了你,事情闹上去,连你汪家上下上百口人也会遭到牵连了。”

    “……”汪德豪听了这话,再想起自己这一路来的所为,顿时面如土色。他完全忘了这样做的后果,更小看了这个叫唐枫的年轻县令。
正文 第36章 善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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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善后工作

    让人将汪德豪等带下去关押了起来之后,唐枫便让解惑研墨,而他则开始着手写起了上报的公文。他知道这次自己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只要抓住他们擅闯县衙,打破大门这一点,汪家的人即便后台再硬也难奈自己何。但是这却是需要及早送出去的,不然等到偏袒汪家的上司官员一到,说不定就容不得自己再做这事了。

    凭着原来的唐枫苦读十年的底子,他很快就将上报的文书写妥,然后便叫来了衙役让他拿此去驿站,将这文书和审案的经过全部送去徽州府。待这人离开之后,唐枫还是觉得不能放心,因为以前看的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告诉他一旦有人想要将自己这份文书给藏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他立刻再抄了数份,越级将之送去了巡抚、总督等处,就差没有直接呈送到京城去了。这样一来,在南直隶的上司官员都会知道这一件事情,就算有人想替那汪家遮掩,只怕也难以堵照顾这悠悠众人之口了。

    等到他将这一切都做完时,一夜也已经过去了。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唐枫只是在心中祈祷歙县的情况也能如这天空一般,现出光明来。

    “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办呢?”高鸣等人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分寸。汪家的人打进县衙的时候他们在家中,等到他们闻讯赶来的时候,人已经全部下了狱,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这些书吏、师爷和县丞等坐在二堂看着唐枫写书报,看着他镇定地让人将东西送往各级衙门,但他们的心里却是完全没有主意。直到看到唐枫将一切都做完站起身来时,他们才上前问道。

    看着面前的这些或是因为陪自己熬了一夜,或是因为受了惊吓而脸色苍白的人,唐枫只是一笑道:“还能怎么办?本官累了一晚,当然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然怎么应付以后的事情啊?你们也都回去歇息吧,昨天也让你们受惊了。”

    唐枫如此轻描淡写的回答显然是不能让这些人满意的,所以高鸣便只有硬起头皮,将事情说破地问道:“大人,现在牢中关着这许多人,我们该如何是好?这次汪二……德豪被抓的事情又怎么和汪家的人交代?这一切还得大人示下,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啊。”

    唐枫看了一眼这些依旧对汪家心有怯意的人,心下不禁有些鄙夷。如今一切都有自己这个做上级的顶着,他们怎还如此怕事?但同时他也明白这些人是因为长年被汪家压制,所以即便有了机会也不敢有什么想法。“想必这便是哀其不幸而怒其不争的感觉了吧。”唐枫在心里想着,面上却依然很是冷静:“这有什么好交代的?他汪德豪犯下的是蓄意谋反的罪名,就算是皇子龙孙,犯下此罪也是不可饶恕的。难道你们还想着将此等大逆之人放出去吗?还有,本官已经将这一切都上报到了府里和巡抚衙门,我想不日上官就会来我歙县一查究竟,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教我们该怎么做的?所以我们接下来只需休息一下,再将事情的原委都记在心里便可。”

    高鸣等人心头一惊,想不到唐枫真的如此不计一切,将那汪德豪的事情往造反上靠,如此一来自己等人可就真的说不了什么话了。同时他们的心中也有些佩服唐枫的勇气,居然敢在这里与汪家完全撕开了脸皮。见大人都这么说了,他们只得拱手告辞,各自回家了。

    但还是有一人留了下来,那便是师爷田镜。等其他人都退出了二堂之后,他才面有忧色地看着唐枫道:“大人,你真的以为只要如此便能彻底打垮了汪家吗?要知道他们的最大靠山可是在朝廷之上的,据说连内阁都与他时有往来。”

    唐枫喝了一口仆从刚端上来的热茶,醒了醒神后才道:“我说过,这谋反之事乃是自古以来最大的事情,即便他的身份再特殊也是难逃族灭的下场的,何况他汪家只是一富户?”

    “可是大人,此事其实并不足以认定他们是在造反啊。”田镜也做过几年的刑名,对此还是有着几分见识的,“说重了也就是冲撞上官,怕是判不了死罪。而且这南直隶一道的许多官员都和他汪家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只怕……只怕大人的文书会被他们压下来。”

    唐枫心头也有些吃惊,想不到自己认为只要将文书发到所有的上级衙门,事情就一定可以散出去,显然是有些一相情愿了,看来这汪家的能量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但随即他又想起了之前那次税银的事件,若是那汪家的人真的神通广大到可以将南直隶所以的官员都控制在手的话,只怕当日他们就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封信而改变计划了。想到了这一点,信心又回到了唐枫的身上,他一笑道:“官场上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虽然南直隶的官员可能都收受过汪家的贿银,但是我却也不信所有人都敢包庇他们。只要有一个人对汪家的所作所为不以为然,那这事情便会被捅出去,到时候这些官员也就只有上报朝廷了。”

    “大人你是在赌有一些官员和您抱的是同样的心思,要与汪家为敌?但是他们难道会为了大人这么一个县令而与汪家那个在朝廷上也有一定分量的人作对吗?”

    唐枫此时也不知是为什么,开始对田镜口中的那个汪家的靠山有了兴趣,便先不答他的问题,改而问他道:“你们一直所说的汪家在朝中的靠山究竟是何人?”

    “啊?”听到唐枫突然岔开了话题,田镜微一发愣,随后才说道:“此人便是汪家老爷汪文正的三弟,名叫汪文言。”然后就没有话了。这让唐枫追问道:“他现在身居什么官职?居然能对内阁都有影响,莫非他是大学士吗?”

    “这个便不得而知了。汪家对此一直讳莫如深,我们也只有从只言片语中猜测。”

    “汪文言……汪文言!”唐枫在口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同时在自己的脑海里翻着原来的记忆,看是否能从明末的大臣中找出这个名字来,但是任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而从田镜的回答中他也可以判断出这个汪文言一定不是什么六部尚书之身,不然汪家也不会将之藏起来不说。“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最后唐枫下了一个总结。当他说完这话看时,发现田镜还在看着自己,脸上满是疑惑,便一笑道:“这个人连是什么官都不让人知道,必然不会是什么朝廷要员。所以现在我反而放下心来了。而且在朝堂之上为官,总也会有不少政敌,他汪文言必也不会例外。只要这次的事情让有心之人得知了,那汪文言也脱不了干系,汪家还想借他的力量洗刷罪名只怕是难了。”

    听他这么一说,田镜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同时他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唐枫和自己等人已经无法回头,只有将汪家彻底击垮了,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在田镜离开之后,唐枫反而又有了一丝担心,自己敢这么做就是赌汪家在南直隶无法一手遮天,但要是他们真的做到这一点了,恐怕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自己有解惑保护自然不怕什么,最多跑路,但衙门里的人以及柳家可走不了啊。所以他知道自己还得将事情闹得更大一些,大到连巡抚都不敢替汪家的人隐瞒。

    想到这一点,他便叫来了解惑,对他说道:“你骑快马可以在一天里赶多少路?”

    解惑道:“不休息的话,可以赶上五百里,公子你要我做什么?”

    唐枫在他耳边说了一番话,接着道:“此次能否将汪家彻底击垮,你的行为很是关键,所以你一定要尽全力去做。”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惑忙点头道:“公子放心,我一定会将事情完成的。其实依着我的意思将汪家上下人等杀个干净便是了,何需如此费事呢?”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急忙出门了。

    这次的事情也被看在眼里的县城中的百姓给传了开去,不过半日工夫,歙县里的人便都知道了汪家有人打进县衙却被县令给拿下的事情了。事情也越传越玄,从唐枫用计活捉了汪家百十人变作了唐枫在县衙之中以一人之力抵敌百人,最终却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这就不是唐枫所能够预料的了。当然这除了因为有百姓们丰富的想象力之外,也是因为他们其实在心中早就对汪家怀着恨意,只是一直以来不敢表现出来罢了。但现在看到县令是站在汪家的对立面的,而且如此强势,便使他们有了反抗的念想。虽然不敢真的出手帮着县衙,但是在背后将县令大人传得厉害一些总也是好的。这样一来,倒也合了唐枫的想法。

    消息也在天亮之前传到了汪家大院之中……
正文 第37章 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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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压力

    在知道汪德豪被唐枫所拿之前,汪家上下人等都是满怀着信心的,因为这二少爷可是汪家三子之中最为厉害的人物,不但会经商,而且有一身的武艺,再有这百来个家丁同去又增添了威势,他们想来唐枫的县衙无论如何也要服软了。可是事实却往往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他们等到的居然是汪德豪被擒,而且还被栽上了一个叛逆谋反的罪名。

    这一下,整个汪家都炸了锅了,有那强硬的,说是要汪德功再带人去,将人抢了回来,也有那悲观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汪德功显然属于后者,想不到自己的二弟不但不能给唐枫一个教训,反而将自己也搭了进去。虽然这对自己来说也有一定的好处,但想到给他定的罪名是谋逆,汪德功就只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了。

    就在汪家上下因为这个事情而大失分寸的时候,汪家最后的救星到了,他就是汪德功等人的二叔,汪文正的弟弟汪文成。他之所以来得迟了是因为他去了好几个要紧的衙门,想要将汪德道给救出来。在得到了这些人的承诺之后,他才急急赶回歙县,而在半路上又得知了自己兄长的死讯。

    哭着拜祭了自己的兄长之后,汪文成便决定要还击唐枫。但随即他就发现了先自己回来的汪德豪不在这里,便问了一句。汪德功于是便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从汪德道被伤到税银的事情,再到劫亲杀人以及汪德豪带人前去衙门,完了之后才看着汪文成道:“二叔,现在那唐枫分明是想将我汪家往绝路上逼啊。还请二叔替我们拿个主意!”

    汪文成不动声色地听完这许多事情,脸色这才一沉道:“你们都小看了这个县令了,无论他的背后是否有人,你们都斗不过他,因为他抓住了理字。特别是德豪,他居然还带了人去县衙闹事,若是那姓唐的抓着这一点不放,对我汪家来说的确是一道难关啊。”

    “二叔,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直到我汪家被这小小的县令给毁了吗?”

    “即便没有道儿和大哥的事情,我也不能看着他个小小的县令对我汪家不利。何况他还抓了我汪家两个子嗣,又害得大哥暴病而亡,我一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汪文成冷声道。

    “那一切都由二叔你做主!侄儿只在这里听命便是!”汪德功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是存亡关头了,这汪家的大权不是那么好拿的了。

    汪文成沉吟了半晌后才道:“我们汪家之所以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就是因为太小瞧了他,又让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威压我们。所以这次要对付这个人不能再大意,不能再让他好住我们的破绽。”

    “不知二叔的意思是……”汪德功很是恭敬地问道。

    汪文成道:“很简单,我们什么也不要做,等着上面的人来了再说。只有这样,他才无法对我们下手,而当上面的官员来了,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便做不得主了,如此一来,我们便可趁势反击了。”

    “可是如此一来,二弟和三弟岂不是要继续被关押在牢里?这样对我汪家的声誉不是有很大的打击吗?我汪家今后如何在这歙县,甚至是南直隶做事啊?”汪德功很是不愿地道。

    汪文成严肃地道:“就是因为你们忍不下一口气,急着出手,才使事情越闹越大,才使他能够不断地打击我们汪家。现在想要扳回来已经不是你我这样的百姓能够做到的了。若不是你三叔他身在北京鞭长莫及,我都恨不得让他出手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所以人等不得外出生事,直到府台或是巡抚派了官员下来,我们才可借他们之手对付唐枫!”

    看到汪文成严肃的面容和不容质疑的语气,汪德功只得听话地点头答应。其实现在的他也确是找不到什么办法了,只能听从。

    “公子,我几日里已经将这消息传遍了南直隶各处,想必各地的百姓也都知道了这次汪家闯衙的事情。那些官员即便想要维护他们,却也无法堵住天下人的口了。”解惑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县衙,在见了唐枫之后便很是兴奋地说道。

    唐枫笑着道:“这几日辛苦你了,你就下去洗了休息吧。有了这许多百姓为证,即便这事情闹到皇帝那里,我也不会败了!”解惑见唐枫如此高兴和笃定,便也心中欢喜,答应了一声之后便回后堂去休息了。

    “若说对舆论的制造和把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比我更厉害呢?”唐枫轻轻地说道。他吩咐解惑将汪德豪闯衙的事情都传了出去,就是要通过百姓的嘴巴告诉那些官员,这事情想要遮掩是遮不住了。同时唐枫还有一个打算是连他自己的心里也没有敢说出来的,那就是他还要将这个事情通过明朝最为庞大的特务机关,将之传到京城里去。

    现在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唐枫就只等着上司的衙门的官员来查了。至于汪大豪等人,唐枫只是将他们关在狱中,并没有公开审理。于是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不必受审了,他们做的事情许多人都看到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八月二十九,在经过了几日的等待之后,徽州府派下的官员终于来到了歙县。来的乃是徽州府的通判,正六品的官衔,比唐枫这个县令还要高了两级。在得知这人来了之后,唐枫便命高鸣带人在县城外等侯,而他自己则穿着官服等在县衙之中。这样一来既不能说自己轻慢了上官,同时也可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太过畏惧于他。

    这个通判名叫刘三全,也是进士出身,但年纪却已近五旬,看上去很是稳重。在跟着高鸣等人来到县衙之后,只和唐枫寒暄了两句,便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唐县令,听说你对当地百姓很是苛刻,已经惹起了民怨,所以知府大人特命我前来看个究竟。”

    想不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说法,倒让唐枫有些哭笑不得,他只得回答道:“本县民生安定,绝无大人所说的事情。倒是当地有一为富不仁的汪家,仗着自己与各地官员有着一些交情而屡次与下官为难。这次还将县衙的大门都打破了,所以下官无奈之下便将他们关押了起来。而且下官早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写了呈报到了知府大人案下,莫非刘大人不知吗?”

    刘三全当然知道这事,他的心里也在埋怨着知府给自己派的这个任务。明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大了,这唐枫必然不会就此服软,居然还要自己跑一趟。但他的面上却依旧如故地道:“竟有此等样的事情?本官却还不知呢。但是唐大人你可能肯定这事错都在汪家人的身上吗?若是因此激起民变的话,那可就不光是革职的事情了。”

    听出他话里要自己罢手的意思,但唐枫当然不会因为这一句话而有所退缩。所以他微微一笑道:“多谢刘大人的好意,下官对治下百姓还是很放心的,他们只会为下官将这汪家定罪而拍手叫好,决不会如大人所说的闹事。”

    看着唐枫不为自己的话所动,而且还明着告诉自己这事情是百姓所拥戴的,这让刘三全一时没了可以说的话。看到对方没话可说,唐枫便继续道:“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与下官一同在这县里走上一遭,去听听百姓们是如何评价的此事,也好回去向知府大人回禀。”

    “这……我看就不必了吧。”刘三全很快就回绝了唐枫的这个提议。他知道这事情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够对付了,便道:“既然事情并不是传闻中那样,那本官明天就回去了。还望唐县令可以体会知府大人的一片苦心,莫要做一些让他为难的事情。”

    唐枫忙连连称是,然后就将刘三全给送去了馆驿之中休息。“看来这个通判还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如果来的都是这样的人,我之前的那些准备工作倒都白费了。”在将人送去之后,唐枫在心里想道。但同时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随着这个通判的无功而返,就会有更多的官员来歙县,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顶住这一切的压力,直到事情变得所有的人都不能也不敢隐瞒为止。

    一切果然如唐枫所料,去了一个府里的通判,就来了一个巡抚下面的按察副使。这可是四品的高官,只能小心地和对方说着道理,但在大义上却是寸步不让,最后终于还是让唐枫以无上的毅力给扛了过去。

    但是从这个人有些咄咄逼人的话语中,唐枫已经知道这汪家一定是花可大力气在巡抚衙门里了,这样一来自己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不断来到的搞好官。唐枫这时候才知道要坚守自己的信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从六品到四品,唐枫不知道下次来的会不会是巡抚本人,他也不敢肯定自己还能不能顶住压力。但他却也知道,自己着时候已经不能后退了,因为退了自己革职事小,连累了跟着自己一起和汪家为敌的人就不好了。
正文 第38章 南京来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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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南京来人(1)

    徽州府衙之中,知府王章河正满脸怒容地看着自己派去的这个通判刘三全,半晌才道:“上面有了令下来,让你我想办法将汪家的人从那唐枫的手上救下来,你倒好,只是去了一趟就回来禀报说他不肯放人。你让本官如何向上面的人禀报?上面的那些大人们又会怎么看你我?”说着重重地哼了一声。

    刘三全也是一脸的苦相:“大人,这唐县令所说的也很是在理,我总不好直接就下令让他开门放人吧。而且如今此事也不知是什么人给透露出去的,整个南直隶无论是官是民都对此事有了几分了解。这时候我们再下令让他放人怕是很不妥当吧?”

    王章河也一时找不到反驳他的话,伸手取过茶碗想要喝上一口茶定定神,不想那茶才刚沏上尚烫无法入口,他只能将之又重重地顿在了桌上,道:“你也应该知道了本官的难处。不但他汪家的人已经来府里说项了,就连上面的人也着人来传了话,说这汪家在京中也很有些门路,叫我们一定要将人先放出来。”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烦躁地道:“这个叫唐枫的县令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居然一心与那汪家为敌。难道他就不知道汪家势力之大,就连我这知府都惹不起吗?”

    刘三全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才皱着眉道:“大人,依下官来看,这唐县令只怕是存心与那汪家为敌了。事情的经过我也听了几遍了,总觉得这汪家所做的事情都是被他给逼出来的。而且他的每一步都占在了理字上了,纵然是我们也无法插手啊。”

    “是啊,现在难办的就在此处!”王知府叹了口气,“现在你我真是进退不得了。他唐枫是铁了心不怕任何人,但你我却是不行啊,看来你我等人真要被这个县令给害死了啊。”

    想到自己说不定会因为此事受到牵连,甚至会被罢免了官职,刘三全也有些急了:“大人,不若你下一道令,让他将人放了。若他不肯放人,大人就可以违抗上命的罪名参他一本。有上面的人帮着手脚,下官以为这唐枫必然不能在县令的位置上呆着了。而后大人再命歙县的其他官员放了人,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你说得容易!看这唐枫不将本官放在眼里,据说连那按察副使也劝不了他,你难道就认为他的背后没有人吗?说不定他不过是朝中某个与那汪文言为敌的人所用的一枚棋子,为的就是打击汪文言和内阁的那些人。若是你我现在插一脚进去,只怕到时候想抽身就难了。而且即便他真的只是激于一时的义愤,只怕这事闹得这么大,朝中别有用心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王知府也是老于官场之人,立刻就有了自己的看法。

    刘三全脸上动容道:“大人的意思是那魏……”说到这里不敢说下去了,半晌后才道,“那浙、楚、齐三党之人想要借此事再起?”

    “朝中的那些大人们可是瞪着眼看着呢,那些败在他们手上的人势必不会甘心。这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那些御史言官们这段时日里也无事可做,正好借着这事情闹上一闹。所以这事情已经不是我徽州府,甚至不是南直隶一省的事情了。”王章河紧皱着眉头说道;“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却很是为难,若是不做,言官们会弹劾我们没有作为,上官也会指摘我们的不是,但做了谁都知道事情的道理并不在他汪家那边。哎……”

    刘三全也不禁跟这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命真苦。好不容易混了这么一个肥差,却居然就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他的心里对唐枫也有了深深的恨意。

    就在两个人相对而视,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下人突然进来道:“大人,外面有一个人说要见你。”

    “是什么人哪?可递了名刺了吗?”王章河只当是哪里来打秋风的人,浑不以为意。那下人道:“他只说自己是从南京来的,说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请大人帮忙。”

    “南京来的?”王章河心下一惊,连忙起身道;“待我去见见此人。”既然人是南京来的,他当然不敢怠慢了。边走,他心下边在猜测这是哪一边的人。其实哪边的人他一个知府都是得罪不起的,他只希望快些将人打发了便好。

    那人穿着一身的粗布衣服,看着倒和一般的走商之人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从他身上透露出来的肃杀之气,却还是让王章河心中暗自吃惊。在将来人迎进了后堂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阁下在哪里高就啊?来我徽州府衙所为何事?”

    那人淡淡一笑,从怀里取出了一块腰牌递了过去:“王知府看了就知道了。但是却不得将我的身份透露了出去,不然我可就难办了。”

    打开帖子看了一眼后,王知府的脸色就变了,好一会才想到将帖子还给他,然后道:“既然上差是为了那事而来,却为何不直接去那歙县?却要到下官处来?”看到他一脸的诚惶诚恐,坐在下首的刘三全大为不解,但却知道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过问的。

    那人收了腰牌道:“虽然歙县也有我们的人,但是这事情却还是知府大人你知道得清楚,我此来的目的就是想从你的口中听一下你是怎么看这事的。这唐枫真的要与那汪家的人为敌吗?”说着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王章河。

    王章河被他看得冷汗直流,好半天才说道:“回上差的话,下官所知的此事也多是那唐枫呈送上来的奏报。依他所说,的确是那汪家太不将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所以他才会将人给捉拿起来的。”

    听出了他话中的推委之意,那人眼中露出了嘲弄之色:“那依王知府看来,这事情可是真的?还有,那汪家闯县衙的事情是否是对我大明朝廷的大不敬呢?”

    看来对方是要自己表态了,王章河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考虑了半天之后,才斟酌着道:“请上差恕罪,对此事下官真的无法定论。但是想来唐知县如此行事必有他的道理,说不定真是那汪家有错在先。至于他所言到的谋逆,下官以为却是应该没有此事的。他汪家再有势也不敢与朝廷为敌啊。”

    那人戏谑地看了这个圆滑的知府一眼,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便道:“既然王知府无法得知此事的真伪,那就只好由我带人去歙县查上一查了。但是你可要记住一件事情,我们来到徽州的行踪不可让第二人知道,不然的话……”话没有说尽,这人便起身离开了。从他进来到出去,只是问了一些问题,却连茶也没有喝上一杯。

    待他离开之后好久,王章河才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伸手取过茶杯一口气就将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下去。那刘三全已经猜到了几分那人的身份,但是听着他最后带着警告的话,刘通判还是决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为好。

    “有了这些人出手,只怕这次的事情真要闹大了。”王章河不无担心地想着,同时也在庆幸着自己还没有插足下去,不然可就难办了。看了若有所思的刘三全一眼后,他说道:“好了,现在事情与我们已经全然无关了,刘通判,我们便在这里看着吧。”

    与知府衙门的紧张不同,唐枫的知县衙门却看着很是轻松。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有了决定,而现在的一切又都已经随着他们的意思在动了,所以唐枫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反而很是悠闲地在衙门里看着书,习着武,等着事情最终结局的到来。

    那日见了解惑快如闪电的出手后,唐枫便也要他教自己与人相斗的武艺,这几日他就一直在与解惑于后院中苦练。虽然他知道有解惑在旁根本无须自己出手,但他却觉得还是学点武艺傍身比较好。

    一拳击在空处,自己的颈下出现了解惑的手掌,唐枫只得苦笑一声收了手:“看来在你的面前我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啊。”解惑只在一边呵呵一笑,他自然知道这是因为唐枫习武的年龄太大而且又才练了没几日的缘故,可他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就在主仆二人练得正欢的时候,一个仆从过来报道:“大人,衙门外面有几个人求见。他们说他们是从府里来的。”

    唐枫一皱眉道:“难道知府还想派人来劝说我吗?”虽然不奈和他们相见,唐枫却还是得出去见他们,看他们会说些什么。来到二堂让那几人进来之后,唐枫就觉出了这几人与前面来的人的不同了。虽然他们身上穿的是普通的衣物,但是却透出了一股以前的人所没有的肃杀之气。在见了礼后,唐枫很是好奇地问道:“你们是知府衙门的公差吗?”在他的想法里这样的气息只有经常打人的差役才有。

    那几人全都相视一笑,看了堂中没有其他人后,其中一人才取出了一块腰牌递了过去:“唐知县看了此物便知道我们的来历了。”

    奇怪地接过那块木制的腰牌,唐枫仔细看时,却只见上面刻着“南镇抚司”几字,他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他一脸惊讶地看着那几个人,心中大声道:“我靠,居然碰上大名鼎鼎的锦衣卫的人了!”
正文 第39章 南京来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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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南京来人(2)

    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是锦衣卫之后,唐枫的脑海中就闪过了那些电视和电影中的情节,锦衣卫突然杀进某位高官的家中将他的子女亲戚全部捉拿,又或是和某几个太监密谋对付朝廷中的忠臣。虽然唐枫知道这些并不是历史的真相,但他却还是不会将这些锦衣卫的人当作的好人来看待的。既然对方不是好人,那么他们自然就有可能是来替那汪家说话的,所以唐枫的面色立刻就凝重了起来:“几位大人怎么称呼,不知几位大人突然到我县中所为何事?下官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说话间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这几个人,生怕从他们的口中说出让自己将汪家一案交给他们处理的话来。

    “我姓刑行七,你可以叫我七爷。”那当头的人淡淡地说道,对唐枫怀着戒惧之意的神情只当是没有看到:“此来的目的想必唐县令你也因为是心知肚明的了,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唐枫面色不变,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原来几位大人也是为了那汪家而来,想不到我一个小小的歙县的一件小案子居然不但让上面的衙门上心,连几位大人都给请动了。”唐枫却还是故意漫不经心地说道,想要将主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小案子?唐县令可真会说笑啊,这案子依你所判可是谋逆大案,怎么还能说是小案呢?”刑七面带笑容地说道,“现在这事连京城中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难道唐县令还不知道吗?”唐枫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想不到事情连京城都知道了,喜的却是自己想将事情闹大,现在果然已经闹得很大了。只要事情真的可以闹大了,即便是锦衣卫也无法替那汪家的人遮掩了。所以唐枫又说道:“虽然下官是这么断的案子,可实际上此案却还有颇多的难点,根本无法结案。还有,这几日间,上官衙门曾派了不少的官员下来,也是对下官的判定多有不满的,下官也正为此大伤脑筋呢,不知几位大人又有什么好的见解?”

    刑七却也只是一笑:“不知唐县令可否将那案子的卷宗交与我等一看。”

    唐枫有些为难地道:“这案子尚未完全审结,只怕这卷宗还不能从衙门取出去啊,还请几位大人见谅。”说着唐枫微一拱手。刑七也不以为忤,依旧保持着微笑道:“那好办,我等只在这里看就是了,这样卷宗就不是离开衙门了吧?”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唐枫自然就不好拒绝了,而且他也知道如果那锦衣卫真要插手这事情,自己也是阻止不了的,所以便站起身来到了自己向来办公的桌案旁边,拿起了放在那里的卷宗交到了刑七手上:“几位大人,这就是本案的过程以及供词了。另外还有一些人证的证言,足够证明那汪家所犯之罪不容置疑。”

    接过卷宗,那刑七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几份东西分给了其他几人一同翻看,一时间,二堂之中便静了下来,只有他们几人翻书时的沙沙之声。

    汪家大院之中,汪文成看着手中的书信,脸上满是凝重之色,而汪德功则在一边担心地看着。当看到汪文成将信放下抬起头来时,才忙问道:“二叔,这从京城来的信里怎么说?三叔是否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汪文成一阵苦笑:“你三叔确是在想办法,但此次的事情德豪他太不象话,也太过胆大,居然打破了县衙的大门,就连你三叔对此也感到有些棘手啊。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脚,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说南直隶了,就连京城之中都已经有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尤其为难的就是这事让那锦衣围和东厂的人知道了此事,若他们想借此为难你三叔的话,只怕就没有这么容易对付了。”

    汪德功面色立刻紧张了起来:“难道以三叔在朝中的影响力连这么一件事情都解决不了?二叔,爹他已经被那唐枫逼死了,难道你还要看着二弟和三弟也……还有,若依着这唐枫如此定案的话,只怕我们汪家的事情还不会完,就连身在京城的三叔怕也会受到牵连啊。”

    汪文成看着因为紧张而不顾长幼身份的侄子,直到他将话说完了才道:“这还不是你们做下的好事?你二弟原本就很是冲动,你这个做大哥的怎么也应该劝着他些。你倒好,不但不拉着他,还将家里的家丁都给了他让他打上县衙去,现在出了事情却能怨谁?还有,一直以来我就在说,我汪家在这里不要太古哦张扬,你们总是不听,居然做出了劫亲杀人的举动,就算这姓唐的县令不故意针对你们,只怕事情也没有这么容易解决!”

    听到汪文成如此厉声的呵斥,汪德功的脸上现出了惭愧之色。这一切都是在他的主导之下才发生的,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不让自己打理家中的事务是对的,不然也不会出这么多的纰漏了。可是现在他也知道这事实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二叔知道,不然自己可就完了。所以在汪文成说了他半晌之后,他忙道:“二叔训得是,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还请二叔想个办法吧。如今我汪家的兴衰都在你一言之间了。”

    汪文成论治理家事不如自己的大哥,论出谋划策、结交权贵不如自己的三弟,但他却还是有自己的优点的,那就是处变不惊。虽然现在的情况对汪家很是不利,他也并没有慌乱。之所以适才呵斥自己的侄子,更多的只是想让他知道今后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现在看汪德功软了下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在思忖了一下后道:“虽然文言他已经向内阁的各位大人求了情,希望他们可以给南直隶的各属官员以压力,将事情给遮掩了过去,但是现在的主动权却还是在那唐县令的手上。若他真的不顾上级的压力而强自将案子审下去的话,就是内阁也无法阻止了。还有,现在东厂的人也蠢蠢欲动,若让他们先说服了那个唐枫,那就不单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了,甚至会累得你三叔都自身难保。不过此事倒也没有这么容易就会发生,我那三弟在朝中也是广交朋友,他一个县令想要将我们治罪怕也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多是事终归不如少一事。若真将事情闹大了对我们也不利,所以我以为我们还是先将他稳住,让他不要一味死缠滥打比较好,这就需要我们去县衙求一求他了。想必这个县令这么做也不过是一时之气,当不会真想与我汪家拼个鱼死网破的。”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在权衡利弊之下,汪文成还是选了一个最佳的方案出来。

    “什么?二叔是说让我们登门去求情?我们汪家便连知府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居然去求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这可是有损我汪家的声誉啊。”汪德功闻言急道,他毕竟年轻,又是刚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不肯向一个小小的县令服软的了。

    “哼!若不去求他,他说不定真会不将上面官员的话放在心上,到时候不光是声誉和面子的问题了,我汪家就此没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你说这两者间孰轻孰重啊?”汪文成哼了声后说道。见汪德功被自己的话说得无言以对,他才继续道:“这歙县怎么说也是我汪家植根之地,既然我们上门道歉了,我想他唐县令也不好再为难我们了。到时我们不过是丢了些颜面,却无损大局。而且今后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来对付他,以报你爹暴病而亡和我汪家遭此大辱之仇。”

    汪德功只得应了一声,虽然他的心里很是不情愿去求唐枫这么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

    汪文成看了他一眼,也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便又说道:“看来你是忍不下这一口气了,哎,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连这种小小的气都受不了,那我们这些老人去了之后,你如何做这一家之主啊?”

    听到汪文成无意中提到的将会让自己成为新的汪家之主,汪德功的心中不禁一喜,他这段日子如此行事就是为了成为汪家之主,现在终于得到了二叔的认可,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了。但他的面上却强自忍着不笑出来,只是一脸的恭敬地道:“二叔你说的是,我确是太过骄狂了,既然二叔认为如此方可救我汪家,那侄儿明天就去一趟县衙,向那唐县令当面请罪。”

    “不,还是由我去吧。”汪文成一摇头道,“你和他的矛盾已深,只怕你会忍不住气而再次得罪他。而由老夫前去一者可以见见这个让我汪家灰头土脸的县令,看看他的本事,二来也好让他知道我汪家对他的重视。对了,你去将那只红木的箱子取出来,我要将它当作见面礼送与这唐县令。”

    “什么?二叔要将那四件宝物都送给这个七品的小官?这可是打算今年过年的时候让三叔送给内阁高大人的呀。”汪德功一惊说道。

    “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你就听我的吩咐做吧。”汪文成说着站起了身来,“老夫要去好好休息一下,待明天亲自去会会这个唐县令。”
正文 第40章 决心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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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决心已下

    堂上虽然有七八个人,但却很是寂静,这让坐在一边看着刑七等人翻看卷宗的唐枫心下感到一阵的紧张,在喝了一口热茶定了定心神之后,他便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唐枫,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们不过是身份有些特别而已,只要你坚持,他们也改变不了案情的局面。既然我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就敢与县衙里的贪墨之徒作对,也敢和汪家的人斗上这么多次,那我就没理由会怕了他们,即便他们是锦衣卫。我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穿越到这里的人,即便不能象那些小说中的穿越者一样事事顺利,也不会败在这几个锦衣卫的手里。”在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之后,唐枫紧张的心神才稍稍定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刑七等人已经看完了那些案卷,将目光移到了唐枫的身上:“唐县令果然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员啊,而且这断案也断得非常清楚,好!”

    想不到从他的口中会说出这话来,唐枫先是一怔,在心里还在寻思着他说的是不是反话,好一会儿才笑道:“七爷你过奖了,下官也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若是治下的百姓被这些人依仗着权势的人欺凌,我这个县令也太无能了。”

    “好!”其他几名锦衣卫也满意地称赞了一声,刑七则更是满脸的笑容:“唐县令你有这一分心,实在是歙县百姓之福,也是朝廷之福啊。我昂请问一件事情,此案如今已经闹得连京城的人都有所耳闻了,不知唐县令可有勇气在天下人的面前将事情说出来呢?”

    看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替自己撑腰的,这与刚才唐枫所担心的完全不同,使得他再次一愣,然后才道:“若真能还那些死伤的百姓一个公道,让那藐视朝廷的人得到应有的惩处,我唐枫有什么不敢为的。只是……”说到这里,唐枫的面上陡然露出了难色。

    “怎么?唐县令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刑七看着他问道。

    “是这样的,经下官所查,那日在城外劫杀众多百姓的汪家家丁其实并非汪家三子汪德道所遣,而是受命于那汪德功。若是将来有人以此为破绽来说的话,只怕下官也要得个断案不明的罪过了。下官这几日来本是想将事情澄清的,但是却接连有汪德豪闯衙和上司衙门的人到来,使得下官一时间忙于应付,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既然几位大人在此,那下官便先将事情转告几位,还请你们定夺。”唐枫将留在心里的最大的阻碍说了出来,一方面是想请锦衣卫的人出面,同时也是想看看他们对此案最终的看法。

    不想刑七却根本没将这事放在眼里:“唐县令你怎的还纠缠于这些细枝末节呢?如今本案的关键是在那汪德豪闯县衙的举动,至于他们在之前所伤的人命与这和谋逆相近的举动比起来已经不是一回事了。而且今后有我锦衣卫和东厂的魏公公在你身后撑着腰,那些地方上的衙门又能奈你何?你只要将他们的罪名定死了,就是为我们立下了大功。”

    突然听到“魏公公”三字,唐枫的心里就打了一个突,看向了刑七:“七爷你适才所说的魏公公是……”

    “当然是当今皇上最是信任,提督东厂的魏忠贤魏公公了。有他老人家在你身后作为靠山,你想扳倒一个区区的汪家必不是什么难事。”旁边一人替那刑七做了回答。

    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后,唐枫只觉得这世界实在是太荒谬了,自己一直只当象汪家这样的人应该就是魏忠贤这样的权奸的走狗,不料现在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那汪家居然是与大明朝最大的祸患为敌的人,那自己这么做岂不是在帮着魏忠贤打击朝中的官员吗?心中的震惊让唐枫半晌说不出话,今天这一天里让他吃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唐枫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

    刑七却不会想到唐枫在听到魏忠贤的名字后会有如此多而复杂的想法,只当他是心中欢喜,便道:“如今我们已经将底都漏了给你,你应该放心了吧。还请你不要让我们失望,将此案好好地办下去,无论上面的衙门再派什么人来,都不要慌张。”

    唐枫只得唯唯称是,现在的他最需要的是一个人静一静,想上一想自己究竟该怎么办。看唐枫答应了下来,又觉得自己对此事的了解已经很是足够了,刑七等几人便起身告辞,并对唐枫说他们会将事情上报,说不定到时候京城里的人会有其他的安排,所以让他做好准备。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这几人打发走的,唐枫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后院。这时那解惑看到了他那恍惚的神色,忙上前探问究竟,只当是来的人给唐枫施加了什么压力。

    现在这个世界上唐枫除了自己之外就最信任眼前的这个少年了,便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给了他知道,当然对魏忠贤这个问题,他只是推说是以前与一些官员闲聊时知道的。其实唐枫对解惑说这些事情并不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只是想找一个倾诉的对象罢了。

    解惑静静地听完唐枫的话后,道:“公子,你只要自己觉得问心无愧便好。那汪家确是在县里犯下了事,伤了人,那公子你将他们捉拿便没有错。若说因为其他的缘故而要将他们放了,公子又怎么向那些死伤的人交代呢?”

    “不错,我若因为他们是与魏忠贤作对的人就网开一面,那就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纵然如此一来会使阉党得到一些利益,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而且此事既然在历史上并没有记载,那显然就是一件小事,对大明朝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想到这里,唐枫便已经暗下了决心,无论事情牵涉的是什么人,自己也要将案件按着公正的方向走下去。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他自以为与朝局无关的事情,却有着改变历史进程的作用。

    刑七等几人一出了县衙大门,就有一人满是不以为然地对刑七道:“七爷,这人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您怎的对他如此客气?我们锦衣卫做事即便是朝中的大员也无法说个不字,可他却连那案件的卷宗都不肯交出来,是不是太过无礼了?”

    刑七一面前行,一面冷冷地道:“你懂得什么?这个县令很不简单,他敢以一个县令的身份与这朝中有人的汪家作对,又不理会那些上司衙门的人,足可见他心志之坚定。若是我们太过相迫,此事反而会弄巧反拙。你可不要忘了,他所做的事情正是我们想做的,现在有他帮我们做了难道不好吗?而且我看此事也不会就在这歙县,甚至是南直隶省里解决,京城的人一定会插一脚进来,到时候我们还得靠着他才能有所收获。”

    其他几人似有所领会地点了点头:“七爷你说的是,若真能借此机会将那汪文言扳倒,我们这些南镇抚司的人也必会受人的看重,说不定到时候借势调去北京,那就有福了。”

    “哼,你们别只想着好事,此事才刚开始,有的我们忙的。那汪家也绝不会就此放弃不管,他们必会让人给这个县令施加更大的压力。不过好在他占着一个理字,而那些官员又无法不循着法理来做事,所以他还能招架得住。但此事还是得快些让魏公公知道,让他老人家在京城里也好有个照应。”刑七淡淡地说着,转眼间就已经走到了一家离着县衙并不远的百姓家门前,一推门就走了进去,这里就是他们在歙县的落脚之处。

    “难道七爷你就不担心那唐县令最后因为上面的压力而对那些人妥协吗?”进屋关上了院门之后,其中一人又问道。

    “难道我们得到的消息你全然不知吗?这个县令在上任之初就与汪家的人结下了仇,将那汪德道的脸给毁了,而后更是差点被那汪家的人算计,而那些被杀的人都是将新娘送到他府上去的人,可以说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有关,他会不为自己着想而放过汪家的人吗?”刑七冷笑一声,“而且我们就在他的县衙附近看着,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异动,我们也会立刻得知,他想变卦也没有这么容易。这次这个唐县令怎么也得为我们和汪家好好地斗下去了。”

    “七爷果然英明!”其他几人立刻奉承了一句。

    刑七脸上微微一笑,然后吩咐其中两人将自己已经写好的事情经过送到驿站,用锦衣卫专用的快马送去南京,然后再让人看着县衙的情况,自己则靠在床上休息了起来。

    次日一早,正当唐枫刚起来的时候,就有仆从进来禀报道:“大人,外面有一个自称是汪文成的人想要求见大人,不知大人可愿见他?”

    “汪文成?”唐枫稍一犹豫后便道:“让他进来吧。”
正文 第41章 送礼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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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送礼求情

    “草民见过县尊大人!”汪文成进到衙门的二堂,看到唐枫坐在上首的椅子之上忙将手里所提的一个精巧的红木箱子搁在了地上,然后上前施了一礼,脸上也露出了恭敬之色。

    唐枫看了这个汪家的二老爷一眼,他在年纪上显然是比那汪文正要小上几岁的,这从他头上黑白相间的头发上就可看出,而且应该是经常在外奔波的关系他的身体看上去也比那汪文正要硬朗不少,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中却不时透露出他的精明。唐枫对这个人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就一笑道:“汪老爷你大早上的来见本县所为何事啊?”说着命人送茶上来,又请他坐了下来。虽然对他的来意有些猜到了,但唐枫却也不好立刻就将人赶走,这表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的。

    汪文成接过了茶,谢过之后,才满脸愧疚地说道:“草民此来一是代表我汪家给大人你谢罪来的,再者便是为我的兄长完成一个心愿。”

    “哦?”唐枫淡然地看着他;“若汪先生是想替那几个犯下大事的侄儿求情,只怕本县是无法答应了。你也应该知道他们所犯下的是大罪,事情已经上报到了府里,现在已不是本县所能定夺的了。”

    看唐枫居然将事情推到了上面,那汪文成就在心里暗骂:“我们早就与府里通了气,若不是你硬顶着,只怕事情早就过去了。”但他的脸上却恭敬依旧:“那几件案子草民也都看了,却发现其中或另有内情,且让草民与大人说说。那汪利等一干人在被大人与众捕快捉住之后便说是我家德道指使的他们,这不过是他们的一面之辞罢了,大人并未仔细探察,如何能一口咬定此事就是我那三侄所为呢?汪利等人不过是怕担了干系而随意找个人出来顶罪而已,大人明鉴岂会不知?而我那二侄也是心伤于其弟被捉,其父殒命才做出了如此大逆之事,其行虽然可恶,但其情却也可悯,还请大人看在我汪家这些日子来对县衙一向恭敬的份上稍抬贵手,饶过了我们这些人吧。”说着又站起身来施礼。

    但任他怎么说话,唐枫只在一边喝着茶水,并没有什么反映,这让汪文成心中也开始佩服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县令来。他知道说理自己是无法打动这个人了,便改变方针道:“大人可还记得你刚上任时我汪家为你准备的接风宴吗?其实为了表达我汪家对大人你的尊敬之情,我们曾准备下了一份薄礼。只是其后我那三侄突然受了伤,才忘了将这份见面礼送与大人。今日草民前来也是为了将这一份礼物送到大人的手上,也好了了我兄长的一件心事。”说话间他就从自己的脚下将那只红木的箱子拿了起来,放在了唐枫的面前。

    虽然唐枫自认为不会因为对方所送的这么一点礼物就改变了自己的决定,但却也很是好奇对方会拿什么东西来贿赂自己。在他想来以汪家之富,这箱子里就算是装满了金银珠宝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见到唐枫满是好奇地看着箱子,汪文成就觉得此事或许可成,就一边将箱子外面的铜锁去了,一面说道:“箱中也不过是一些寻常的物事,还请大人不要负了我们的一番心意。”

    箱子打开,唐枫看了进去时却也是一呆,因为里面所放的东西果然真如那汪文成所言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唐枫一眼就能将他们认出来,而且现在也是天天都要用到的东西。箱子里面不过放着一支笔、几块墨,一方砚台和一沓纸而已。看到箱子里居然是这些读书人常用的东西,唐枫的脸上就不自禁地有了惊讶之色,这比里面突然跑出来一个美女更让他吃惊了,因为他不知道这汪文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道他认为送这么几件寻常的东西就会让自己改变了主意吗?

    似乎是看穿了唐枫的心思,汪文成笑了,他伸手小心地取出了其中一块墨道:“大人乃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出身,若是送你一些金银之物也太过下乘了,所以我大哥才会想到送大人这风雅之物。大人莫看这不过是笔墨纸砚四件普通的案头之物,其实都各有讲究。我徽州素来产墨,而我歙县则更是其中的翘楚,这几块墨更是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若用古人的话来形容此墨,便是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了。”说完这几句话,他就将那块墨轻轻地放回了箱子之中。

    唐枫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这墨必不是普通的墨可比,只怕这么小小的一块就价值不菲了。还没等唐枫开口说话,汪文成又指着那沓纸道:“这纸也大有来头,却是薛涛的浣花笺。唐代诗人李贺有诗云:‘花笺纸桃花色,好好题词咏玉钩。’此笺乃是唐时留存下来的真物,已有数百年的光景了,虽然只有这么几十张,却比这墨更为珍稀。”

    听得这么一沓子纸居然有这么大的名头,如此金贵,唐枫的心头又是一震。还没等他反映过来,汪文成的手已经捧起了那方砚台。有了前面两件好东西在前,唐枫自然就开始打量起这方砚台,想听听他是怎么介绍此物的。

    汪文成见唐枫被自己的话给吸引了,心中也是一阵窃喜,用手抚摩着砚台上的花纹道:“此砚的年头却不长,不过几十年罢了,而且还曾被人使用过。但是就因为是被人使过的,他的价值才大。此砚乃是当年辅佐先帝的张文忠公曾用过的,他当年制定的一条鞭法与考成之法,都是用笔在这方砚中蘸了墨所写就的。”

    唐枫听到这砚台居然是张居正用过的,心下也大为感慨。就是因为有他,才使大明朝有了一次中兴的过程,这件见证过他一生的砚台确是珍贵无比。

    汪文成又将那支笔取了出来:“这笔与其他几件物事比起来却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它不过是材质有些特别罢了。这笔杆是以象牙所制,笔毫是东北的一只火红色的狼身上的毛所制,至于这笔帽也不过是蓝田玉所雕,除了这些之外,却是无法与其他几件相提并论的。”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唐枫却还是连连咂舌不已,显然这支笔的价格已经无法衡量了。

    听完他的这一番介绍之后,唐枫才知道这几件看着是寻常无比的东西却有着千金难易的价值,心中也不禁佩服古代人行贿手段的丰富,在不起眼处就能将如此大的一笔财富送了出去。虽然心中叹服,但唐枫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收下这些礼物,所以便忙推辞道:“无功不受赏,这几件物事实在太过珍贵,本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收下的,汪老爷你还是收起来吧。”

    “大人何出此言?正所谓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这些个文房四宝在我们这些商贾手中不过是一件玩物罢了,但在大人这等饱学之士的手中却成了国之利器。大人若能以此四物为天下苍生谋福,也不辱没了这些物事。况且这也是我汪家对大人的一片心意,大人万不能推却啊。”汪文成看着唐枫诚恳地道。刚才在他介绍这几件东西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唐枫的反映,发现他对这四件东西有着浓厚的兴趣,便觉得自己送这礼来是送对了,所以认定唐枫一定会收下这些东西,只是碍于颜面先推辞一下罢了。

    唐枫确是对这几件东西很是欣赏,但也只是欣赏而已,并没有想着将之据为己有,何况还有着自己与汪家的这一个案子在中间拦着,所以他忙又推辞道:“本县不过是一县之令,这些宝物在我手上也不过明珠暗投罢了,汪老爷应该将它们赠与其他更有作为的人,或是留与子孙,成一传家之宝,岂不更好?”

    汪文成看到唐枫坚决的模样,似乎已经知道他心意的坚决,脸色也有些暗淡了下去。以前他与商人做生意,或是与官员谈事,都很是顺利,他还没遇到过象唐枫这样的人。但他又不想就此放弃,因为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若唐枫肯收手,对他们来说还有一线的希望,不然事情就会越闹越大,所以他做最后的努力道:“大人,你这话就有些妄自菲薄了。在我看来,以大人之才今后想要入六部做个侍郎什么的也不是难事,难道到时候大人还用不得此宝吗?而且大人你也应该知道,我汪家在朝廷之中有着许多的熟人,我三弟更是与内阁的众位大人交情不浅,若是大人这次肯手下留情的话,那我汪家一定会知恩图报的。到时候大人在仕途上必会一帆风顺。”

    唐枫听了他这话却是心中一动,现在根据锦衣卫的来到,以及自己对明朝历史的熟悉,在他的脑海中对如今的朝局已经有了一个逐渐清晰的形象。这时正是魏忠贤将起未起的时候,明朝还没有完全踏进它大乱的边缘,若是自己现在同意了汪家人的条件,然后得他们之助去到京城为官,是不是就能真的拯救这个王朝呢?
正文 第42章 渐趋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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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渐趋复杂

    看到唐枫听了自己的话后征愣不语,似乎是有些意动了,那汪文成便继续说道:“县尊大人你也是寒窗苦读十数年,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为朝廷,为天下的百姓做一些事的人,如今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放在眼前当不会放弃吧?而且我在此斗胆说上一句,如今的朝廷之中争斗不止,也正是大人你这样的人崭露头角的大好机会。”说着紧紧地看着唐枫。

    唐枫听了这话就不自觉地想到了即将到来的阉党和东林党人的那一场事关大明道统的角力,心中也很想自己去帮那代表着正义的东林党人一把,但随即又回到了现实中,自己现在的身份依旧只是一个县令,朝廷里的事情与自己其实没有多大关系,自己只要做好本份,让治下的歙县民生安康便好。而眼前歙县最大的一个祸患就是汪家,自己可不能受他的言辞所惑,改变了主意。所以很快的,唐枫的眼神再次坚定了起来:“还请汪老爷恕本官不识抬举,若让本县以那十多人的死伤和县衙的威严来换取自身的仕途,我恐怕还是做不到的。”

    汪文成想不到最终从唐枫的口中吐出的依然是这么一番话,心中也极为懊恼,还想再劝,却听唐枫继续说道:“如今天色不早了,我县衙里尚有公务要忙,就不留汪老爷了。但你也只管放心,本县是不会冤枉没有犯错的人的。”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自己会为那受冤屈的汪德道开脱的。

    但是汪文成却完全听不出这意思,只知道自己放下身段来求唐枫这个县令,又是好话说尽,又是送礼,又是以官职相诱,他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还下了逐客令,这让他的面子都有些挂不住了。强自压下了心头的怒意,汪文成提起那红木箱子就转身而走,连客套话都不再多说一句。见到这人终于被自己打发走了,唐枫心里才真正一松,因为他知道就在刚才自己也有些动了将事情草草了结的心思,因为他在到这个时代时就曾有过为明朝尽心的决定。

    汪文成气呼呼地出了县衙大门,登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就往回而去,他这次来去县衙的举动都没能瞒过那几个时刻关注着县衙和唐枫动静的锦衣卫的人。当看到汪文成带着礼物上门来求情的时候,那些锦衣卫还满是担心,可在见到了那汪文成满是怒意地出来,又将那箱子带了出来时,几人的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了。

    刑七此时正坐早屋中听着几人将汪文成离开的消息和他的神态举动都说了出来,好半晌他才面露欣赏之色:“他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这下汪家的事情必不会善了,我们也要对在意一些,不能让此事再出什么事故,知道了吗?”其他几人连忙答应了下来。

    唐枫送走了那个汪文成后不久,高鸣等衙门里的官吏就陆续到了。对这件事情他并没有打算瞒着这些人,只是将锦衣卫曾来过的事情隐瞒了下来。那几个老于世故的人听唐枫说起拒绝了汪文成的请求之后,都对唐枫很是钦佩,能够在对方的逼迫下不做退让的人并不能拒绝对方的软言相求,如今唐枫连这一点都做到了,他们看唐枫的神色已经大为尊敬了。

    唐枫在刚来时的所为虽然镇住了着帮子人,但其实他们对他的尊敬却并不多,但随着他不断地与汪家人的斗法,这才使衙门里的人开始认可这个上司,而今天这事更让他们看到了唐枫是一个有坚持的好官。此时的他们与唐枫已经是坐在了同一条船上了,所以为他想的也就多了起来,高鸣在细想了一会道:“大人,你如此不给那汪家的面子,难道就不怕他们心声不忿吗?怎么说人家在京城中也有着强硬的靠山,此事对大人您仕途的影响……”

    “我做事情但求无愧于心,至于他们的打击和报复,那就是后话了。而且我也不怕他们,若此事真的闹得大了,他汪家自身尚且难保,惶论与我作对了。更且他汪家与我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又有哪一次惧过他们?”唐枫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了坚定的光芒。

    “大人所言甚是,如今理字完全在大人这边,他们要是想无理取闹的话,我大明的律法也不会容得他们。”田镜对唐枫的看法很是认同,但随后他又皱眉道,“但是大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汪家在明面上现在已经完全没了与大人一争高下的办法,但是在暗处他们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的,所以大人还需多加防范才是。”

    唐枫还没开口时,那胡烈便已经说话了:“这一点田师爷你大可放心,我们这些兄弟自会护得大人的安全。而且大人身边还有一个人在,料那些宵小之徒也伤不了大人分毫。”他想到的是解惑,见了解惑的两次出手之后,他已经完全被这个少年的武艺所折服了。

    唐枫现在对解惑的武艺也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所以也道:“不错,就凭汪家现在剩下的人已经无法对本官有任何的威胁了。倒是你们自己出入时要小心一些,只怕汪家的人一时情急会拿你们几人出气。”

    在几人谢过了唐枫的关心之后,田镜突然想到了一点:“大人,除了我们这些衙门里的人外,还有几人也会被汪家的人寻事。”

    唐枫的反映也很快,立刻接口道:“你说的是柳家吧,的确若不是他们同意将女儿嫁与本官,此事也不至会闹到如此境地,若那汪家真的怀恨在心,铤而走险的话,他们的确很有可能遭到报复。胡捕头,那就辛苦你派几个人日夜在那柳家的粮米店外照看着吧。”

    “大人,除了怕汪家的人寻事之外,卑职还担心一件事情。”田镜继续说道,脸上却还带着三分笑意,“那柳家的千金进了县衙大门,之后却因此事而又回了自己家中,知情的人会认为他们识得大体,但不知事情真相的人只怕就会生出猜疑了。到好似后对柳家姑娘的清誉只怕是有影响的,所以我以为大人还是尽快将婚事完了,这样一来柳家成了大人的亲家,我们县衙的人前去保护也更是师出有名了。”

    唐枫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但是却还是面有难色地道:“如今与汪家的争斗尚未完结,本官就娶亲进门是不是太孟浪了些?而且他们当日离开时就曾留下话来,说是要本官好生为百姓做主,将事情了结之后再与本官成亲……”

    几个过来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大人此话虽然没错,但姑娘家的名节也不能小视啊。若那汪家借此发挥,对大人你来说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但对柳家来说却是耻辱了。如今这案子不会很快就完结的,难道大人想要柳家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等下去吗?”

    唐枫这才想到这个时代的特色,女子是将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自己若因为这些事情而耽误了柳慧,只怕到时候就无法弥补了。所以在思索了一番之后,他才说道:“你们说的很对,我的确应该趁着现在汪家无力反击,而事情也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的当口先与柳家将亲事了了。我等下就去柳家与柳老爷商议此事。”

    县衙里众人已经将目光放到了更远的亲事上去了,但在汪家的堂上,他们却还在想着如何度过这个关口。在听叔父说起唐枫拒绝了他的讲理、贿赂和引诱之后,汪德功的脸色就更为难看了。在半晌之后,他才说道:“叔父,此人竟如此不识抬举,我们该如何是好?可是应该去找些人来,将他除去吗?”

    汪文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怎的也与你二弟一般的卤莽?现在事情已经闹得如此之大,若他真有个好歹我们汪家就真的要被定个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了。现在我们以下劝上是不行了,那就只有借助上面的人给他以压力了。”

    “可是……那知府衙门的人去见他时不是被他给挡了回去吗?叔父,我们还能找什么人帮忙啊?”

    “这次看来,我们必须要借助京城中的人的力量了。虽然三弟或会因为此事而受到一些牵连,但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这就给他写一封信,让他在京城找人帮忙,无论是革了这个县令的职也好,将他调任也好,我都必须要将他从我歙县调走,这样一来我们才能重新夺回主动。”汪文成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明他已经自承不是唐枫的对手了。

    一封信很快就写好了,汪文成叫了几人让他们昼夜不停地将信送达京城,交到自己的兄弟汪文言的手中。但是他却不知道,这封信往京城一送,却惹来了更大的事情,也在无形中推动了历史向前进的进程……
正文 第43章 东林党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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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东林党的对策

    大明的首都北京城,此时已经华灯初上。百姓们在官府的一声锣响之后就被宵禁在了自己的家中,但是官员们却依旧在继续着他们的夜生活,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故事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会重复地上演。

    当然对如今执掌着朝政,素来以正直无私标榜于世的东林党的官员来说却不会在这个时候谈纸醉金迷,玩风花雪月。此时在首辅叶向高的府第之中正是少长咸集,群贤毕至。吏部尚书**星、左都御使高攀龙、礼部援外郎顾大章、左副都御使杨涟……这些在朝中担着重要职位,在历史上留下了不朽声名的人都坐在高家的大堂之上,小声地交谈着。

    这时穿着一身常服,虽然年已过六旬的叶向高慢慢地走了进来,他看了在座的众人一眼,就皱起了眉头:“你们怎的如此卤莽?难道不知现在那阉党之人正看得我们很紧吗?怎的都同时到老夫这里来了。”在听到仆人的禀报之后,他就感到有些不解,却还是想不到今天上门来的人会有这么多,而且这些人都是朝中的重臣。叶向高知道如果这事被魏忠贤手下的那些无孔不入的密探给侦知的话,明天的朝会之上就又有无数的言官会上章弹劾了。

    此时众人中地位与叶向高相差不大,身为东林党的另一个领袖的**星发话了:“台山兄,你不要怪他们,今天是我将他们叫到你府上来的,实在是有事情对我们很是不利,我们若再因为怕遭到别人的非议而不商量出一个解决的办法的话,恐怕事情就会更严重了。”

    在官职上叶向高的首辅之位确是要高于**星,但若论年岁和在东林一党中的声望他却还差着**星半筹,现在既然他开口说话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他苦笑道:“梦白兄,你想说的事情我也知道,但是……”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下面不起眼处坐着的一个六旬老者,“但是此事确是有待商榷啊。那汪家在地方的所作所为我们其实也都知道,如今他们拿了出来,而且还有了案卷,只怕我们也不好插手啊。”

    这时那坐在角落里的布衣老者站起了身来,走到了众人的目光之下,躬身行礼道:“是我汪文言不曾管好自己的家人,倒让众位大人们费神了。但是此事只是我家里的人不争气,与在座的大人们并无一丝关系,纵然要受弹劾,小人也愿意一肩承担,绝不连累他人。”

    “文言你这话便不对了,纵然这事的确与我等没有什么牵连,你也愿意一身承担,但你以为以那些阉党之徒的行事风格他们会只找你一人吗?”高攀龙虽然做了不少时日的朝廷要员了,但脾气却依然如故,不然他也不会做到左都御使这个专挑人毛病的高位了。

    汪文言闻此话脸色就是一黯,在接到自己的兄弟从歙县送来的书信时,他就知道此事有些不妙了。然后又有在南京的人送来消息说是南镇抚司已经派了人去到了歙县,这样一来他就更是慌张,忙去向**星将事情和盘托出,这才有了今晚的这次聚会。现在看来自己对家乡的亲人确是太过放纵了,他们的所为已经让当地的百姓很是不满,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事情了。在后悔了好一阵之后,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几位大人不必为我担心,我明天就去有司衙门请罪。”

    “不可。”高攀龙一摇头,“如此一来,就更是敲定了你有罪,到时候他们便会更进一步地对我们进行弹劾,纵然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却也会让我们东林中人的名声受损。而且大家也应该知道那些人的手段,若是文言你真的因此而获罪,他们很有可能将你关进了诏狱里去。你可不要忘了,如今的锦衣卫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锦衣卫了,那田尔耕、许显纯之流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的。”

    这话让其他的一些官员深以为然,当年汪文言也因遭到弹劾而被关进了诏狱,但那一次有这些完全掌控着朝局以及和他们走得较近的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的关照才让他得以无恙,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汪文言再进诏狱的下场,大家都能猜到了。

    看到众人都不同意汪文言请罪,叶向高便看向了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身上。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他的两鬓却已经斑白,他就是为了皇上,为了朝廷付出了许多的铁掸御使杨涟。或许在年纪上他差着在座的众人一大截,在资历和官职上也无法与**星、叶向高等人相比,但在东林一党众人的心目中他却有着与这两个领袖相同的地位。因为当年就是因为有了他的关系,当今皇帝天启才能顺利即位,东林一党才能继续主持朝政。看到叶向高的目光转到的了自己的身上,杨涟便开口道:“若让我以一个普通官员的身份来说,汪文言纵容家人为非作歹是有罪的,纵然革去你的官位,将你逐出京城也不为过。”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下面站着汪文言一眼,发现他也是满脸的愧疚,“但是若为了朝局和天下大势着想,我却也不能认同这办法。这样一来,他阉党的气焰就会逾发的嚣张,而我们在少了汪先生的筹谋之后,也必会陷入到被动的局面。”他这话算是点到了最终的关键之上,那就是汪文言对于东林党的作用。若当初没有他的出现,东林党不可能把持住朝政,击败齐楚浙三党,他就是东林党在政治斗争中的智囊。

    这次连叶向高都被说动了,他微一颔首道:“被人诟病事小,但如因此事而使阉党趁势而起,对我大明朝可就不利了。这些阉党众人的行为比起文言来更好似不堪,我们又何必求全责备呢?只是此事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对策才行,不知大洪你有什么办法吗?”大洪是杨涟的号,叶向高如此称呼亦是为了表明自己对这个少壮派的尊敬。

    杨涟的回答却让他很是失望:“没有。此事错本就在汪家,而那县令又软硬不吃,我们总不能将他撤职查办吧?所以此次的事情,我是没有善了之法了。”

    这时在上面坐着的**星突然向汪文言略一点头,显然是让他提出解决之道。汪文言见他给自己打了眼色,便大着胆子道:“我倒有一个法子,或许能成。但是就怕诸位大人不同意。”**星很是时候地接口说道:“你且说来听听,你向来是我们的智囊,这次的事情也不光光是与你一人有关,对整个朝廷也有着不小的影响。”

    叶向高和杨涟都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已经知道了这两人必是在来此之前就有了一致的看法。但现在不是一味地讲求公正的时候,所以他们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汪文言见此情况就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便说出了自己的解决之法:“我的主意有三步,第一步就是派人劝说那歙县的唐县令,让他能够高抬贵手。”

    其中有个官员立刻问道:“这话怎讲?这个县令连上司衙门的话都不肯听,怎么会听我们的劝呢?而且派什么人去呢”对这个疑问,汪文言早有准备:“其实在京城中就有一个适合的人选,那就是在翰林院中做一个编修的徐沧,他是唐枫当年会试时的同年,两人的关系也很不错,若由他出马去劝说这个唐县令,或能使他回心转意。”

    叶、杨两人见他连说客的人选都定好了,也就更进一步确认一切都在这个人的掌握之中,所以心里稍有放松。见没人有其他看法,汪文言继续道:“第二步,便是由诸位大人以及各道的言官一同弹劾阉党之人,使他们忙于应付我们的攻击而忘了用那歙县之事。第三步,就是小人在此之后就向朝廷提出告老,然后离开京城,如此一来他们阉党之人想再找这个借口与诸位大人为敌也不可能了。不知诸位大人以为小人的办法如何啊?”

    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由叶向高先开口道:“你这三步倒也可行,只要第一步真的成事了,那下面两步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了。只是这样一来,你不是还得离开京城吗?”

    **星一笑道:“离开京城不过是个假象,到时候我们再安排他秘密回来便是,这一点台山你不必太过介意。倒是这个徐沧却是此事中的关键所在,若他不能说服唐县令,事情却还是与我等不利啊。”

    “这点我倒是不担心。”杨涟此时也插了进去道,“这个唐县令也是两榜的进士及第,再加上年纪轻有冲劲,对阉党的所作所为若是不曾听说倒也罢了,若不然,他必会与我们站在同一边。圣人之言他也不是白读了这十多年的!”

    其他的人一想也觉得杨涟的话在理,便都放宽了心。
正文 第44章 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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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洞房花烛

    汪文言和东林党的人都将事情的成败放在了唐枫这个小小的县令的身上,而他对此是完全没有知觉的。此时的他正在等着幸福的来临,因为他成婚的事情终于再次定了下来,时间就在十月十三这一天。

    在唐枫得到了衙门里的人提醒之后他就立刻赶去了柳家,将自己的担心和为柳慧做的考虑说了出来,柳进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们的确需要这个县令来保护自己等人的安全,而且女儿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所以当场就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到时候再将人送到唐枫那里。

    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这次唐枫是再也不敢马虎了,在那日一早就派了衙门里的人手去到了柳家保护,连解惑也再次混进了其中。而他自己则是身着吉服,与衙门里的一众书吏一道等在了县衙的门口,等着新人的轿子的到来。

    县城里的百姓听到了这事情也都从家里赶了出来,争着在县衙的附近等看。或许是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或是此时的汪家已经没了往日的嚣张,又或是这次衙门的大批人手使他们望而却步,反正这次花轿是很顺利地在城外转了一圈之后慢慢地来到了县衙跟前。

    看到花轿终于安全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唐枫有些悬起的心才算是放回了原处。然后自有那些穿着大红喜服的妇人上前将新人从轿子里给搀扶了出来,在跨过了火盆,做了一些唐枫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仪式之后,一对新人终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到了喜堂之中。

    主婚人也是一个老于此道的人,在看到吉时已到之后,便在一阵吹拉弹唱之中高声宣道:“新人上前,一拜天地!”随着他的话音,唐枫与柳慧慢慢地走到大堂的门口处,冲着那蓝天大地恭敬地拜了下去。虽然唐枫是有着现代人思维的明朝人,但是却也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是不能破的。而那柳慧也在一旁的喜娘的搀扶下款款而拜。

    “二拜高堂!”那主婚人继续宣道。唐枫二人又转身来到了柳进夫妇的身边,拜了下去。柳进夫妇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是啊,他们的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如今终于能嫁得一个好郎君,两人自然是老怀大慰。但是他们的笑容却勾起了唐枫的一点心思,他想起了自己的两对父母,一对是自己在现代的父母,另一对是这个时代自己连见都没有见过的父母。

    这个时代的父母对唐枫来说不过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就连那个养这肉身长大的叔叔他都记不清楚长相,就不用再说他们了。但是在现代的父母的音容笑貌却再次出现在了唐枫的脑海之中。虽然家里不是很富裕,但父母却给了他一切能给的,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从小抚养他长大,到了自己大学毕业有了工作之后,父母对自己的关怀却并没有减少,时刻关心着自己的生活。同时唐枫也想起了母亲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的话:“克晓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去找个老婆,给我们添一个孙子啊?”那时觉得母亲的话实在是太无趣了,但现在的唐枫却长大自己想再听一次那唠叨也是不可能了。

    “夫妻对拜!”主婚人的声音将唐枫从对那个世界上的父母的思念中给唤了回来。他急忙告戒自己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就不要去想这些不好的事情了,毕竟这一切已经成了定局,自己也有了新的生命。于是他转过身去,与柳慧相对拜倒。看着这个已经与自己拜好了天地的女子,唐枫知道自己的责任已经更重了一分。

    “礼成,送新娘入洞房!”丫环婆子立刻就将柳慧送到了后院的新房之中,而唐枫则还要留在堂上与一众的亲友把酒言欢。其实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在柳慧之前就只有解惑一人,其他的亲戚都是柳家的人,而朋友也都是衙门里的下属。所以如此一来在喜宴之上灌他饮酒的人就少了。除了胡烈在喝得开心而忘形的情况下不顾双方的地位而强自要唐枫与他对饮了数杯之外,更多的是唐枫端起酒杯敬的到场众多亲朋。

    当唐枫将酒敬到了自己的岳父柳进跟前的时候,他端着酒杯对唐枫道:“贤婿啊,我在这里就倚老卖老地说上几句,希望你能善待我的女儿,也希望你善待我歙县的百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汪家在歙县便是一方诸侯,直到你来了之后才让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就因为你敢于和汪家争一长短,所以我才会冒着得罪汪家风险将女儿嫁与你,还望你不要因为有了家室而失去了原来的气概。”说着将酒一口喝净。没想到自己的岳父会在这大喜的当口对自己说这一番话,唐枫先是有些发愣,随后便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岳父你只管放心,我唐枫不是那虎头蛇尾的人,既然事情饮酒这样了,我就不会让歙县的百姓失望。至于慧儿,我也会好好地呵护他,视他为今生良配,如珠似宝地看待她。”

    喜宴直到初更才结束,已经有不少人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不支了,至于唐枫虽然没有人强行灌酒,但在一桌桌地敬酒下来之后也已经有些飘飘然了,只想回后院好好地睡上一觉。

    “大人,**一刻值千金,你就不必再送我们了,只管去洞房花烛吧。”胡烈喝得太多了,斜睨着眼睛,对唐枫说了这话后就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唐枫心中好笑,却也觉得他的话很对。正所谓人生有四喜: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和久旱逢甘霖,自己是进士出身这金榜是上过了,但是却不是自己亲身的体验,那这洞房花烛夜就成了最易得的喜事了。所以他不再耽搁,加快了脚步往那新房走了过去。

    新房之中,红烛在燃烧中发着毕剥的轻响,柳慧身着大红的喜服,头上戴着凤冠,蒙着红色的盖头端坐在床上,在她的周围还站着几个丫鬟,她们都在等着新郎的到来。柳慧此时却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已经红得跟自己身上的衣服和盖头一样了,那是因为她心中既有几分欢喜,又带着几分羞涩,更有着几分紧张的缘故。想到自己终于要成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妻子,任她柳慧读过不少的书都会感到紧张的,至于欢喜和甜蜜当然是因为这个男子是自己喜欢的人。想着自己在前一次居然就这样回了家,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她不觉有些呆了,就连长时间的不吃不喝而引起的不舒服都感觉不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门外的喜婆子的一声招呼,房门就打了开来,外面的空气流进了房中倒使有些闷的感觉好了不少。唐枫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那个已经是自己妻子的女人,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他一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那些丫鬟自然不会耽搁县令大人洞房,所以忙不迭地退出了房去,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们饿了好一阵子了,现在想去找点吃的。

    看到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之后,唐枫便轻轻地将门给闩上了,然后走到了柳慧的跟前,用尺将蒙在她脸上的那块红布挑了去,露出了她娇羞的面容。感觉到唐枫的目光,柳慧的面色就变得更红了,同时她也将头低了下去。

    看到这个羞涩的小姑娘,唐枫心中满是温柔,他走到了桌前倒了两杯酒,又取了两块糕点,再次来到她的面前,将糕点先交到了柳慧的手上道:“你也饿了一整天了,先吃点糕点垫垫饥。”这与现场的气氛完全不合,又很是关心的话语让柳慧一下就忘记了羞涩,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一眼唐枫然后接过了糕点小口吃了起来。在她的心里现在满是甜蜜,自己的夫君在到了洞房之中后并不急着与自己交杯喝酒,或是说些爱慕之辞,却是关心自己的身体,足可见自己嫁的是一个能够疼爱自己,关心自己好男子。

    直到见她将东西吃完后,唐枫才将酒递了过去,这交杯酒总是要喝的。两人亲昵地喝了这一杯酒之后,柳慧的面色就更红了,她的心里对接下来的事情既是害怕又有些期待。

    虽然两世为人,但这事却还是第一次碰上,所以唐枫的心里也有着些紧张,他轻轻地握住了柳慧的一只手,然后坐到了她的身边道:“慧儿,今天可是洞房花烛夜,我们就早些安歇了吧?”

    柳慧低头轻轻地应了一声,慢慢地两个人便越靠越近……“相公,我想还是将蜡烛灭了吧……”娇羞忐忑的声音从床上传了出来,在一个不情愿的唔声之后,便有一条身影从床上飞快地跳了下来,然后呼地一下将房中的几根龙凤烛给吹灭了,房中陷入了一片黑暗……天边的月亮也在这个时候从云层中露了出来,似乎连它也想为这对新人照亮这甜蜜的一刻。
正文 第45章 夫妻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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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夫妻闲话

    窗外的鸟叫声将唐枫从睡梦中叫醒了过来,当他想象往日一般下床练会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的女人——柳慧。看到她依旧靠在咱家的怀里沉沉睡着的样子时,唐枫便停住了动作,然后放柔了身体,重新让自己躺了下来。

    看着她沉睡时依旧带着的甜甜笑意,和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臂时,唐枫就不禁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场癫狂。想不到她看上去如此的羞涩,但是一旦被自己挑动起了感情却又会如此的热情,唐枫的身体再次有了反应。但是知道初经人事的妻子是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接受下一次的亲热的,所以唐枫还是强自将心中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好半晌之后,柳慧才悠悠醒了过来,当她发现自己与唐枫在被下不着寸缕,靠得如此紧密的亲热情状时,害羞的她还是红起了脸:“相公……这是什么时辰了?”

    唐枫也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只得随口道:“还早呢,你若感到累的话就多睡会。反正今天衙门里我放了他们一天的假,我们也无须去和什么人请安。”

    “嗯”轻轻地,柳慧应了一声,昨天晚上初经人事的她确是觉得全身酸痛,想要下床怕也不是什么易事了。这时她突然发现唐枫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只当他在嘲笑自己,便有些撒娇地道:“相公,你在笑我什么呢?不许笑!”

    唐枫看着已经从女孩变为女人,风韵更美的妻子一眼,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但是为了不让妻子难堪,便随口道:“我并没有笑你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笑话。”

    “哦,却是什么笑话能让相公你这么高兴?”柳慧一听也来了兴致。

    唐枫原本只是敷衍而已,现在听她追问了下去,便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寻找适合的笑话,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和现在的情景相配的便道:“记得有人言道人生有四大喜事,那便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在求学时却也有人附会了人生的四大悲事,你道是什么?”

    柳慧有些不解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么高兴的时候问这个,但却也不好真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便只是摇了摇头。唐枫搂着柳慧道:“那人不过是在这四喜之后加了几字,便由喜而悲了,他说的是久旱逢甘霖不停,他乡遇故知债主,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题名时重名。”这在现代来说不过是一个已经广为人知的笑话,但在明朝却应该还没有人发明这个笑话,所以柳慧听了后先是一愣,随即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唐枫见状突然有心要逗弄下自己的这个新婚妻子,便继续说道:“一直以来,对其中的三个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惟独对那洞房花烛夜隔壁一语甚是不解。直到了昨天晚上,我才算是明白了我那同年确也是一个妙人啊。”

    “啊……”柳慧先是一呆,随即便满面羞红地啐了唐枫一口,而后又挥拳打在了唐枫的胸膛之上:“叫你使坏,叫你使坏!”唐枫一把捉过了锤向自己的粉拳,将她抱在怀里道:“难道你想在白日里也来下隔壁吗?”这一说,柳慧便也不敢再打他了,只是脸上依旧是又羞又嗔,配合着她初为少妇的风韵,看得唐枫的眼都直了。

    两人温存了半晌之后,唐枫又想起了一事,便问道:“慧儿,我记得那日在江边救了你之后我曾将一件罩衫借与了你,如今你我已是夫妻,这件罩衫总该还我了吧?我这个做县令的也没有几件衣衫啊。”

    这话却让柳慧想到了几个月前七夕夜里的事情,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再次显了出来,好一会才道:“那件罩衫我母亲已经将之放在了箱子里。你自去取了穿上便是。”

    似乎对让妻子脸红很是上瘾,唐枫又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我却瞒了你,还请慧儿你大人有大谅饶了我。”柳慧好奇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好半天似乎想起了一事,脸红道:“你说的可是当日在那绸缎铺前与我相撞的事情啊?”

    唐枫道:“这只是其一,自那之后我便喜欢上了你。”见柳慧有些欣喜的模样,唐枫继续道:“但当日我从那新安江中将你救出来的事却是有安排的。因为我知道若不是这么一下,你是不可能与我相识的。”

    “什么?”柳慧吃了一惊,忙看向唐枫,“你说我落水也是你安排的?”

    唐枫觉得既然两人已经成了夫妻就应该开诚布公,便点头道:“那是我的书童解惑做下的手脚,为的就是给我一个机会。不过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你也与我成了夫妻了。”

    柳慧一直以来都当这是天意,想不到却是有人在后面做的手脚,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但转念一想,唐枫的确是自己的良配,现在他既然说出了实话,就足可见他是个君子,所以心下的不快就不见了,只是脸上依然带着些须的羞涩。

    两人又谈了一些各自的过去之后,唐枫突然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地问柳慧道:“慧儿你怨我吗?当日我迎娶你进门的时候害你被汪家的人劫杀受了惊,而后又不顾你的感受而去了汪家,害得你成了他人笑柄,你可有过埋怨?”

    柳慧摇了摇头:“我不怨你,因为我知道相公你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县里的百姓,为了对得起朝廷对你的信任。所以慧儿不会怨你到了现在才将我娶进门,反而为能嫁与相公你而感到骄傲。”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容,“或许你还不知道,慧儿的那些闺中密友都很是羡慕我呢,说若是大人肯再娶的话,她们也是肯嫁与大人的。”

    “……”这下轮到唐枫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毕竟还有着现代的思维,对一夫一妻制还是有着根深蒂固的认同的,所以听到这话有些难以适应。见到自己的丈夫听了自己的话后所露出的尴尬神情,柳慧更是觉得自己嫁了一个良人。

    这一日,新婚的夫妻二人就这样聊到了中午,直到肚子实在是不满连连抗议之后,两人才下了床,去到了外面用饭。解惑看到唐枫终于走了出来,脸上也满是取笑的神情,想到自己二人的动静说不定被这个有着深厚内力的人都听了去,唐枫的面上也是一红。

    就这样,甜蜜而悠闲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唐枫接下来依旧要处置衙门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务,依旧要等着汪家一案的继续发展。

    这时,从京城受那**星等人所托,来歙县游说唐枫的同年徐沧也已经到了徽州府的地界。他与唐枫既有着同科进士的同年之谊,又曾是一起在京城的一家客栈中相识的朋友,当年他们两人是在一起等的放榜,所以在他想来自己去和唐枫一说是很有把握的。

    因为当年在一起互述报复的时候,唐枫就曾说到过他最佩服的便是当朝的几位大人,希望有朝一日能与这些大人们一起在朝**事,为大明朝尽一份心力。如今徐沧觉得便是自己这位同年为朝廷尽心力的时候了,即便是不做这个县令了,他也应该为了天下的正义,为了朝廷的公义而选择站在自己和东林党一边。

    经过连日的奔波,徐沧终于来到了歙县。因为受到了汪文言和**星的指点,他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与守在门外的衙役们说清楚,只是说自己是唐枫的好友。

    一听他这话,守门的衙役便来了兴趣道:“看来先生来此是听说了我家大人已经成婚的大事的缘故吧?我家大人也真是的,从未与我等说过他有一个好友会来道贺啊。”说着连忙请徐沧进去了。而徐沧在听了这话时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个朋友成亲也不通知自己,喜的则是自己此来正是时候,想来人逢喜事之下自己的言辞就更能打动这个同年了。

    唐枫此时正在二堂批看着公文,听人报说自己的一个好友到了,却是一呆。虽然他有原来的记忆,但是却并不深刻,所以对来的这个好友却是完全没有头绪。不过他也没有多加思索,既然是唐枫的朋友,那自己就应该出去迎一下,好歹人家也是来恭贺自己的好事的。

    “逸之兄,想不到经年不见你不但在仕途上大有长进,就连亲都成了,怪不得古人常道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徐沧一看到唐枫出来了,便立刻上去道了这一番话。

    唐枫先是一愣美好一会才记起自己有个表字是逸之,然后才一边上去连道不敢,一边则在自己的脑海中寻找着这个朋友的相关信息,好一会才想了起来道:“茂林兄居然会不远千里地来此贺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说着一把拉住了徐沧的手,“今天你我一定要共叙别情,好好地喝上几杯。”
正文 第46章 说客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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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说客临门

    唐枫与徐沧二人把臂哦进到了二堂分主宾各自落座之后,便有那县衙里的仆役端上了茶水。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寒暄着。徐沧看着唐枫道:“逸之,我记得当年在京城等着放榜时你与我有着相同的理想,要为朝廷、为天下尽自己的一份心力,怎的其后不久你虽中了进士却不与我等同进翰林院呢?”

    在和徐沧寒暄的时候,唐枫已经将一些记忆从脑海中寻了出来,此时便回答道:“当年我位在三甲,比不得茂林兄你处在二甲十多名,这进翰林院自然不是什么易事了。而且就在那一年,抚养我长大的叔父突然病逝,我一直视其为父,自然要回去奔丧守孝,所以这几年来便并没有在朝中任职。直到今年初,才得了一个歙县县令的缺。想必茂林兄你如今在京城必是官运亨通了,不知现在任的是什么官职?”

    徐沧喝了口茶,面色有些黯然地道:“说来惭愧,我到今天依旧只是一个翰林院中的小小编修罢了,做的也不过是些清闲的论撰文史而已,却比不得你可在一县为民请命了。若说能完成你我当年的鸿愿,我想逸之你比我更为容易啊。”说着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又道:“不过为兄比你在亲事上倒要早了一些,所以倒也不是事事不如你。”这就是玩笑话了。

    唐枫一笑道:“你这话便有些不对了。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想要再有升迁颇为不易,但你却不同了。想那翰林院可是在京城之中的,交往的都是些京中贵人,若是哪一日机会到了,你便可成我大明朝中枢大员了。还有,即便真的没有这机会,到时候你也会有不少的升迁机会,到时候成为个四五品的官员还不是什么难事。比起小弟我来,你这个清闲的翰林院编修已经是好得太多了。“说着还装作羡慕地咂摸了下嘴巴。

    这举动引来了徐沧的一声笑,其实他刚才这么说也不过是矜持罢了,若现在真让他外放做一个知县他还不肯干呢,因为现在他已经与执掌朝政的东林党中人有了良好的关系,将来的前途必是一片光明。但这个他自然是不能与唐枫说的,所以他便只是笑了一下,并未有什么分辩的言辞。

    唐枫听了他的自报身份,心中就产生了一个疑问,既然他是在京城做的翰林院编修,怎么可能会在自己成亲的时候突然来到恭贺呢?而且他来时两手空空,也完全不象是要给自己庆贺的样子,所以就留了个心,只是和这个同年闲话一些往日的事情,而不说其他。他可以不说其他,但徐沧可不能不提自己的来意,所以在聊了一会之后,这个一直以来只和书本打交道,鲜少经历尔虞我诈的人便隐藏不了自己心事地对唐枫道:“逸之,愚兄此来除了和你见上一面,看看你可好以及对你表示恭贺之外,还有一事想要与你一谈。”

    唐枫心说终于进入正题了,但脸上却依旧很是平淡地问道:“茂林兄有什么话只管直说,你我之间就不必说那些虚的了。”但那徐沧并没立刻开口,而是看了看周围站着的几个仆从皱了下眉,唐枫了然地一笑,挥手便让那些人退了出去。

    待到堂上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徐沧才在微一思索后道:“我来县衙之前,曾也在县城里走了一下,发现此地百姓安居乐业,显然是逸之你的功劳了,看来你并没有忘了当年在京城里的话,即便只是一地县令,也要尽到自己的责任,这让愚兄很是为你自豪。但是……”

    看来这个徐沧读书日久,在京城也呆得久了,所以在说话上就沾染了太多书生的意气和京官的颐指气使,这让唐枫心中有些不舒服,但他依旧笑着问道:“但是什么?”

    看到唐枫立刻接了自己的话头,徐沧心下暗喜,只当自己已经成功吊起了他的兴趣,所以便说道:“但是你却还是做了一件大错事啊。”看到唐枫闻言皱起了眉来,那徐沧却不再说下去了,而是改变了一个话题道:“这些年来想必逸之你是去过了一些地方了,以为如今我大明天下可还安稳,百姓可还安定吗?”

    对这个问题,唐枫只想说不知道。因为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就只是在歙县,并不曾去过其他的地方,对大明的情况自然是知之甚少。而且对方都这么问了,他当然不能说大明的不是了,所以便以歙县的情形回答道:“如今我大明的国力依旧,虽然外有女真人不时的骚扰,但对百姓来说却是依然可以过太平日子的。茂林兄何以如此一问?”

    见唐枫已经顺着自己的话题来了,徐沧便一笑道:“那逸之你可知道这天下能承平除了天子圣明之外还有什么人的功劳呢?”不等唐枫回答,他就自己接着说道:“逸之你也是朝廷的官员,这些年来叶、赵等大人为国尽心的种种想必你也是了然在胸的也不必我这个做兄长的说出来了吧?”

    直到听他这么一说,唐枫才对他的来意恍然了,原来他与前些日子的府里什么的人一样,也是来做说客的。但是他却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所以点头道:“不错,如今内阁的几位大人,以及各部的尚书大人们都是国之栋梁,我大明朝能够有今天与他们是分不开的。”

    “这一点逸之你即便是身在歙县也是知道的,但另一事却只怕你就不得而知了。”说到这里,徐沧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自以为唐枫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他才继续说道:“那就是其实如今京城之中有不少的奸人见不得这些大人们的好,已经在背后做起了手脚了。如今这些人都与宫里的一个叫魏忠贤的宦官纠结在一起,随时都在想着与这几位大人作对,朝廷中也已经危机重重了。”

    唐枫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听着他在那说话,心里却很是不屑。虽然自己在现代读的史书不是太多,但是阉党和东林党的争斗总还是清楚的,对方居然还在自己的面前说得煞有介事的。但是他也想听听这个同年是怎么来说的自己,便装作有些茫然地问道:“茂林兄你所说的我倒是的确不知,只是这与我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又有何相关呢?”

    “本来与你是没有干系的,毕竟你身在京城千里之外,朝廷中的事情与你也不相干,但你在之前所做的一件事情却使自己与朝廷中的争斗有了关联,这便是我适才所说的你做了一件错事。”说到这里,徐沧有些惋惜地对着唐枫叹了口气。

    话说到了这里,唐枫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推说不知了,便装作恍然地道:“你说的可是这几天来我歙县的案子?实不相瞒,我也曾听说过这汪家与朝中重臣有着往来,但是那些尚书和内阁大人中可并没有一个姓汪的人,我还只当那都是谣传呢。”

    “不错,这些大人里的确没有一个是那汪家的人,但是他们的一个好朋友却是汪家的三老爷。如今那些想与大人们为敌的人便抓到了这一点,想利用这件案子来打击大人们。如果逸之你队此懵然不知的话,只怕就会成了这些奸人扰乱朝局的帮凶了,到时候你就成了我大明朝的罪人。”说到这里,徐沧的面色已经很是严肃了。

    唐枫其实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实质,所以即便那徐沧的话再中也无法吓到他,看着他依然坦然的神情,徐沧倒有些变色了,只当唐枫不相信自己的话,便继续道:“你想,要是那些大人因此事而受到牵连,就会让那些奸人们有机可趁,到那时天下百姓就会受苦了……”

    不等他将话说完,唐枫就打断了他的话道:“那依着你的意思,是要我将此案作罢了?”

    “不错,只要逸之你这个主审不再追究此案,那么此案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些想借此案兴风作浪的人也就不会有什么想法了。”徐沧说完话看向了唐枫,却没有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认同的神情,却只见到了唐枫有些冷然的神情。

    唐枫看了这个同年半晌之后才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你为的究竟是百姓还是朝中的那几位大人。”

    “为的当然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了。”

    “那我歙县那些丧生于汪家人刀下的人姓可是大明的百姓?一直以来受汪家欺压,有冤无处可诉的人又可是大明的百姓?”

    “这……”徐沧微一犹豫,然后道,“他们自然也是我大明的百姓了。”

    “既然是我大明的百姓,为何却要让他们受此不公正的待遇?”

    “事有轻重缓急之分……”

    “可我不过是歙县的县令罢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天下百姓的事情,自有朝中的高官去处理,而我作为歙县县令的职责自然就是治理一方,使我歙县的百姓能安居乐业,难道做为父母官的我要为了朝中的争斗而使我治下的百姓遭罪吗?若连杀人闯衙这样的大罪都可开脱,那太祖定下的大明律在这些人眼中还有什么用处?”唐枫突然看着徐沧大声问道。
正文 第47章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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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决心

    “什么?”听到唐枫的话后,徐沧便有些动容了,“你说这汪家的人犯下什么什么大罪?”

    看到他不似作伪的样子,唐枫只是觉得好笑,徐沧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都还没有搞清楚就不远千里地来到了歙县来和自己说这一番话,这让他连生气都做不到了。在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唐枫就对徐沧叙述了自己和汪家之间的仇怨以及汪家所做的事情。

    听完了所有之后,徐沧便沉默了下来,他来前并没有仔细询问**星等人事情的具体情况,只当是汪家和当地的百姓有些冲突罢了,想来以自己和唐枫的交情再加上对方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自然不会看着朝廷中的奸党把持朝政的,但现在他却有些难以出口。过了好久之后,徐沧才有些为难地问唐枫:“那逸之你要如何处置他们?”

    唐枫实话实说地道:“自然要将事情上报朝廷,让朝廷做一个公断,还受难者一个公道,同时也要不能丢了县衙的面子。茂林兄,恐怕这次我是无法让你满意了。”

    “可是如此一来,逸之你就不怕朝廷中的那些大人们会因此事而……”

    唐枫摇了摇手,打断了他的话:“之前我就说了,朝中的争斗和我一个县令并无关系,我的职责是管好治下的歙县。而且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实是因为那汪家太过自以为是了,我若就此收手,那县里的百姓可又要受苦了,我不想这几月来的辛苦白费。而且还有一点恕我大胆直言了,这次若任由汪家逍遥法外,对朝中众大人来说也不是好事,他们连自身都无法做到公正严明,如何能服众呢?故而,我唐枫无法遵从此命,也请茂林兄你回去转告那几位大人。”唐枫说着起身朝徐沧作了一个揖。

    此时的徐沧也没了适才的气势了,在思忖了半晌之后,他才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且所想也是为了百姓,我也不能再劝你什么了。哎!”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便要离开。唐枫忙上前一把将他拦住道:“怎么,我不肯听你的劝告,你连我这个同年也不愿意认了吗?”

    “我是无颜再与你相见了啊。”徐沧面有惭色,半晌后才道,“我只当此来是为国为民,不想这汪家却……真是愧对故人哪。”

    唐枫忙劝道:“茂林兄你如此做来也是为的百姓和朝政,而且案情你也不甚了解,我自然不会怪责于你。而且你我几年不见,又正值我大婚不久,我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你放出去的了。”说到这里唐枫已经转变了神情,变得又如刚见面一般的热情了。

    徐沧让他这么一安慰,又想到这也是实情之后,便也笑道:“逸之你说得不错,你我的交情即便不谈正事也是该当痛饮几杯的。而且你又是恰逢喜事,我这个做兄长也自该敬你几杯了。”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笑容却依旧有些勉强。

    唐枫对此却只作不见,立刻便命人在堂上支起了圆桌,又让人去太白楼订了一桌酒席,之后又将衙门里的几个书吏叫了来和自己二人一同饮酒。就这样,几个人就围在桌子边上好好地吃了一顿,这才与徐沧又聊了些别情后,将他送回了客栈。县衙毕竟是官府,而徐沧又是以私人的身份来看的唐枫,留他在此住宿终究不是太好。

    徐沧来到县衙的时候,那几个监视着衙门的锦衣卫对此并不放在心上,一天进出县衙的人太多了,他们不可能个个都去注意,而且他们是南京的锦衣卫也不识得北京的一个翰林院遍修。但是等到唐枫大摆宴席,直到了黄昏才亲自将徐沧送了出来时,这几人才对徐沧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立刻就有人缀在了他的身后,去到客栈里查探了。

    不一会工夫,刑七就得到了那人带回来的消息,知道了徐沧的身份和他是从北京来的,至于究竟是官还是其他什么的,就无法得知了,只知道他与唐枫的关系很不错。刑七的右手轻轻地击打着桌面,这是他思索时的习惯动作,好一会儿才道:“这个叫徐沧的一定不会是北镇抚司受魏公公所托派来的人,不然他一定会知道我们的存在。那他既然是从京城来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他乃东林党人派出的人,为的就是要那唐县令放过姓汪的一家人。”

    “七爷,那姓徐的与唐县令的交情似乎不错,若是因此而使他改变了决定,对我们恐怕很是不利啊。七爷,我们该怎么办?”其中一名下属不无担心地问道。

    刑七继续以手敲击着桌面:“我们先在这里盯着,并让人将事情有变的消息传回到应天府,让上面的人来定夺。看那唐枫近段时间的作为,我想他还不至于被人三言两语就给劝了回去,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对我们有什么不满。”

    此时的唐枫已经回到了后宅之中,柳慧知道他下午饮了酒,所以早准备下了醒酒的茶水,在喝了一碗使自己有些醉意的头脑完全清醒之后,唐枫才带着歉意地对自己的新婚妻子道:“你我才刚新婚,就让你如此操劳,为夫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啊。”

    柳慧一边将空碗递给丫鬟,一边轻嗔道:“我已经是你的妻子,服侍你是当为之事,你又何必这么说呢?”说到这里,她看出了唐枫心中有事,便忙询问。

    现在柳慧已经是唐枫最亲近的亲人了,所以他便没有隐瞒地将徐沧来游说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道:“原来我只当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今日茂林兄的一番话却又让我有了一些动摇。这阉党若是借此势而起,那天下就又要乱了,我大明的百姓也要遭灾,恐怕到时候我真的会成为他口中所说的罪人。”

    柳慧见唐枫心下不安,忙劝了几句,然后道:“我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知道的并不多,但却也知道有句话叫作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汪家在歙县向来无法无天,县里的人只是碍于他们的势力才敢怒不敢言。如今夫君你能坚持下来,将他们的几个儿子关进了大牢,许多的百姓都在那赞扬你是一个为民的好官呢。若是你因为什么朝廷中的争斗而有所动摇,放过了汪家的人,只怕到时候汪家的人不会因此而感激你,就连原来拥戴夫君的百姓也会对你失望,到时候夫君你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唐枫倒是从未在这个方向来想过这件事情,一听也觉得很对。其实说到底,他活着并不是为了别人,而是自己和自己的亲人。若是一个接受了古代忠君思想过来的读书人听了柳慧的话只会说她是妇人之见,但唐枫却并没有这思想。他虽然也在为明朝的未来考虑,但是若一定要让他在自己和朝廷两者间选一个的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而且他也清楚地记得在历史上阉党的完全把持朝政还要再等上一年半载,那这次的案情应该也没有多少作用,于是他心中便有了最后的决定。

    柳慧见唐枫听了自己的话后陷入了沉思,也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会怎么看自己。就在她满是忐忑的时候,唐枫原来有些蹙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慧儿你说得很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我治下的县里给百姓们一个安定的生活,至于其他的朝廷大事就不是我所能考虑的了。”看到唐枫已经想通了,柳慧也替他高兴。

    次日中午,徐沧再次来到了县衙,这次他已经在县里采买了一些东西作为给唐枫大婚的贺礼。对这个朋友的祝福,唐枫并没有推辞,而是很高兴地收下了。而后徐沧才道出了自己再来的用意:“逸之,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今天又在城中问了几个百姓,从他们那里得到的答案与你所说的一样。那汪家确是为非作歹,是该有此报,所以我便不劝你了,只希望你不要将案件扩大了,使朝中那些为国尽心的大人们受到牵连。另外,我今天此来也是辞行的,我无法说服你,有愧于赵大人的嘱托,今后便只会留在翰林院中做编修了此一生了。”说着一拱手,起身就走,连唐枫也叫不住他。

    过了好久之后,唐枫才隐约猜到了徐沧的心思,他的心情很是复杂,既有对自己无法完成任务的愧疚,也有对这些大人的怨怼。因为他们知道汪家犯了什么罪,却还要他来劝说唐枫,这让徐沧这个有理想,又很正直的人对他们丧失了原有的尊重。

    想起徐沧离开时有些落寞的背影,唐枫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世道是没有绝对的正义的,即便是在史书中被传为正义象征的东林党也不是什么善类。既然如此,我又何妨只是在这里将那该抓的人抓了,该杀的人杀了呢?”
正文 第48章 两骑南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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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两骑南往

    徐沧带着一心的无奈返回了京城,同时,刑七等人也将他到过歙县,见过唐枫以及他们打听到的一切通过南镇抚司的快马驿卒送到了北京城,送到了阉党那些话事人的手中。

    而在这个时候,京城中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在这深秋的十月,一直以来都都只是小有争执并无太大干戈的阉党和东林党之间爆发了正面的斗争。

    这次争斗的挑起者便是如今处于不利位置的东林党,他们看到徐沧离京也有了些时日,又认为他一定能够说服唐枫靠向自己这一边,所以立刻就接着走出了汪文言提出的第二步计划——让那些站在他们一边的御使言官接连上疏弹劾阉党一众官员,说他们贪赃枉法,说他们以权谋私,结党营私。其实除了贪污之外,现在的这些并没有占据多少要害部门的阉党官员还真没办法为自己谋求多少的利益,至于说他们结党是没错的,但东林有一党的所作所为和他们也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在得知了此事之后,阉党众人上自魏忠贤、魏广微,下至东厂的档头、锦衣卫的千户都是怒火中烧。几乎是立刻的,阉党便也开始指使他们的那些言官对东林党人进行了攻讦,一时间朝廷上下吵作了一团,今天你说我结党,明天我说你谋私。

    但是两边的人吵得虽然凶,却并不能真正地让敌人吃到致命的一击,东林党照样把持着朝政,而阉党众人则在一边继续虎视眈眈。可是魏忠贤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自从他和皇帝的乳母客印月对食,成功地除掉了王安而控制了内廷和东厂锦衣卫后,还么遇到过如此的情景,但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下自己还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他只有不断地告戒自己要忍耐。就在这个时候南京就将歙县那边的消息送了过来。

    其实在之前魏忠贤虽然对汪家的案子有过留意,也不过是觉得是个将东林党人进行抹黑的好途径,并没有将之当作是可以打击东林党根基的办法,不然他也不会只着刑七这样的南镇抚司的人去做事了。但是在看了南京送到手上的消息后,却是有了另外的看法了,他急忙将一些亲信叫到了自己在宫外的府中。

    若说当日东林一党相聚想主意时是群贤毕至的话,那这里就是**毕至了。来的都是如魏广微、崔呈秀、顾秉谦等人,这些人无论是才学还是心术都是远不及东林一干人的。看着自己的心腹智囊都到了,魏忠贤才面有怒容地道:“他叶向高等人也逼人太甚了,他们掌控着朝局,却连让我等安身立命的所在都不留,居然还让人连连弹劾我们,看来我们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个法子将他们赶下台去。”

    几个阉党骨干心中却是苦笑,这事情魏忠贤是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过,但其实他们每人的心中都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根本找不到一个打击东林党人的途径罢了。就当几个在朝中为文官的智囊都默然的时候,主持着锦衣卫的田尔耕开口了:“公公不必犯愁,属下已经找到了一个攻击他们的好办法了。从南镇抚司那里传来了消息,那些自命正直的东林党人对歙县汪家一案甚是看重,这次还着了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叫徐沧的去见那县令。”

    “竟有此事?”崔呈秀也和魏忠贤一般对此事并不是太过关心,但现在一听这话却有了一个推测了:“难道此案真对那个东林的智囊汪文言有很大的关联不成?”

    田尔耕早已和魏忠贤有了商议,所以立刻回答道:“崔大人你说的甚是,这次的案件说小了不过是纵仆行凶的小案,但若是往大了说,却是藐视朝廷,迹同叛逆。而且此事还牵连到不少与岽林党人走得较近的地方官员,比如那徽州知府王章河,以及其他的南直隶的官员。若是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搞那些人一状的话,至少便可将汪文言和南直隶的一干官员捉拿到京城来。”

    其他众人听闻此言精神就为之一振,但却又有过之前经验的人不以为然地道:“但是田大人你不要忘了,天启初年之时我们也曾将那汪文言告得入了锦衣卫的诏狱之中,结果他不但没有因此获罪,还得到了升迁,这次可不能重蹈覆辙啊。”

    这时一边的许显纯开口了:“当年的锦衣卫指挥使是那骆思恭,他与东林党人蛇鼠一窝,自然不会对汪文言怎样,但现在诏狱可是在我与田大人的手上,他汪文言进了诏狱就别想在不吐露出一些事情前就完整地走出去。我有上百种刑具正好在他的身上试上一下!”说到这里,他露出了兴奋的神情,还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看他如此模样,那顾秉谦发出了一声冷笑:“如今事情还没一个定论呢,你就如此急切想着将人捉进诏狱了,我们还是先听听公公的意思吧。”

    魏忠贤满意地看了一眼顾秉谦,道:“不错,在此事还未成之前,我们万不可大意。那东林党人派了那翰林去了歙县,一来可以看出此案对他们的关系很大,但另一方面也可看出他们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们之前将案子接过来。”

    崔呈秀忙顺着魏忠贤的意思道:“公公英明,他东林党人既可派出这个和县令有同年之谊的翰林去游说他,当然会派第二个人。所以我们必须要早作打算,尽早将案子接过来。公公,下官以为应该派一得力之人赶去南直隶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魏广微却摇头了:“崔大人你的办法和那东林党的一样,若是那县令已经被徐沧说服了,我们再派人去也是无济于事。以我之见,该当让南镇抚司的人以锦衣卫的名义将那县令连同那些汪家之人都带到了京城来。如果那县令被人说服了,他一个县令也是不敢与锦衣卫作对的,而如果他并没有改变主意,那么从他之前所做的也不过是想将事情闹大,那我们如此做他也不会不从的。如此一来,人到了我们手上,那些东林党人想再要回去怕是不可能了。而公公更可借此向皇上进言,让皇上将审案的大权交到我们手中。”

    魏忠贤听了他这一番兼顾两种可能的话后,感到很是满意,只见他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好,广微啊,你真是我的诸葛亮啊,这么一个好办法都让你给想出来了。”

    听到魏忠贤直呼自己的名字,魏广微不为人见地皱了下眉头。现在只有这个魏公公会当着众人的面叫自己的名,其他人或称官职,或叫自己的字显伯,但他也知道这是因为魏忠贤并不曾读过书的缘故,也知道自己不能有一点的不愉神色表露出来,所以急忙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公夸奖。”

    其余人等见风头已经被魏广微给抢了去,自己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而且魏忠贤话里的意思是要用这个办法了,所以便也纷纷同意了这个办法。

    过不了半个时辰,一匹快马就从京城而出,往南飞奔而去了。

    而当阉党众人为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而弹冠相庆的时候,**星却是带着怒意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这个人——徐沧。因为他带来的消息是唐枫并不曾被自己说服。端起茶碗走了两步,又将之重重地搁在了几上后,他才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也怪不得你,若不是汪家的所为实在太不将王法放在眼里,他们也不会招致如此大祸。只是想不到那个歙县县令居然如此不顾朝廷大局,一味地讲求他所谓的公正,真是……”说到这里他住了口,对徐沧一挥手道,“你也辛苦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徐沧满是歉疚地离开了**星的府邸,而在他离开的同时汪文言走进了**星家的大门。他也是听闻徐沧到了,所以才急急赶来探听消息的,毕竟此事是和他的切身利益相关的,由不得他不急。

    听到**星转述的徐沧的话后,汪文言先是愕然,随后便是怒意勃发,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县令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做出这样的决定,他难道不知道如今的朝局是东林一党说了算的吗?好半天后,他才镇定了下来:“赵大人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现在已没了主意,你说有何办法?”

    汪文言的眼中精光一闪:“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大人你让人以吏部的名义将这个唐枫的官职免去,这样此案就只能不了了之了。”说到这里他发现**星并没有抗拒自己这以权谋私的话,便接着道:“但是此事万不能让叶阁老和杨大人知道,不然他们必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做。不过好在一个区区歙县县令的任免根本不必经过内阁……”

    **星虽然觉得这个办法有欠光明正大,但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所以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在锦衣卫的快马离开之后不久,吏部的人也快马出了北京城,方向与前一骑并无二致……
正文 第49章 罢官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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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罢官革职

    这几日里算是唐枫过得最是舒心的日子了,县衙里的事情不多,那汪家也没有再上门来或是威胁或是求饶,于是他便在后院中练练武,或是带着柳慧到县城外走走看看。但是唐枫在这悠闲的日子里却还是知道一点的,那就是这不过是风暴前的平静罢了。

    十一月初四,事情终于有了新的发展。这一日唐枫刚穿戴齐整地到了二堂想问问可有上司衙门送来的公文要处理的,就有一名衙役走了进来:“大人,府里又派了人来了,他们正在门外等着您亲自去迎他们。”

    唐枫一听这话,眉毛就是一跳,他知道这次来的人一定不会象前次的李三全一般只是来求情说好话的了,所以忙点头道:“我这就出去。”等他来到了县衙门外的时候,就看到县衙门口站着数十名府里的差役,以及几名官员,其中就有当日见过的李三全。

    “下官见过各位大人,不知各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几位大人见谅。”虽然心下对他们的来意有着猜疑,但面子上的文章还是要作的,所以唐枫忙上去拱手施礼。

    那几个官员都大喇喇地也不回礼,直到唐枫站直了身子后,那李三全才说道:“唐县令你也不必多礼了,这就带我们进二堂吧,我们有要事要对你说。”口里说要唐枫带他们进去,但这几人却在唐枫没有动之前就举步往里走,那些差役也不等唐枫,紧随着几个官员鱼贯而入,这让唐枫心下既惊且恼,但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时他还是忍了下来。

    到了二堂,唐枫刚吩咐仆役们送茶上来,就突然听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很是严肃的官员道:“不必了,我们将吏部的任免令宣读之后,恐怕唐县令你也无意再喝茶了。”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打开来就念了起来。

    这些文绉绉的书面用语要是写在纸上让唐枫看,他还能看得懂,但要他听却有些为难了。不过到了最后他却还是听出了这封文书所写的意思,那就是要将他的歙县县令的职位革了去,并勒令他在三日之内离开县衙。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就被朝廷给革了职,唐枫的脑子一下就懵了,好半天才问道:“不知下官所犯的是什么错,朝廷要将我革职?”

    “这是吏部的上官们下的决定,我们并不知情。”那四十多岁的官员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对唐枫道:“如今你已经不是歙县县令了,就将一切文书都交付给我们,然后便离开县衙吧。若是你逾期不走,这些从徽州府来的人就会以不遵上命的罪名将你捉拿。”

    “等等,我要看看这封文书。”唐枫心下不明白为什么吏部会突然将自己的官职给去了,所以还有怀疑,便想到一辨真伪。那几人便将刚才宣读的文书交到了唐枫的手上,他看了一遍,确认了一下最后盖的印后,终于肯定这是真的了。同时已经冷静下来的唐枫的也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其实他也早就防着对方来这一招了,只是想不到象东林党这样在历史上有着不错声明的人也会如此行事。

    将文书交还给了那人之后,唐枫微一苦笑道:“既然是吏部下了令,那下官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下官不明白的是这上面并无将我革职的原由,这却让我难以心服了。”

    “这是因为有人在京中告了你一状,说你贪赃枉法,但是却还没有实据,所以我们先只是将你革了职,待到事情查明白之后再作定夺。”那四十多岁的官员随口答道。

    “不知大人台甫?”唐枫怎么也不会相信这话,见只有他在与自己对话,便问道,“县里尚有不少的公务,不知我走之后谁来接任这县令之职?”

    这时那一直不曾说话的李三全道:“这位大人乃是从京城吏部来的雷大人,你也不必担心什么公务,你走之后歙县县令之职由我暂代。”说话间,他的神色并不好看,想来也是,他本来是六品的通判,现在却要做了知县变成了七品,无形中反倒是降了。

    看对方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唐枫只的认了,他现在的权力也是朝廷给的,既然人家将他的官职都给免了,他当然就没有与他们争胜的资本了,所以在苦笑了一声之后,唐枫便点头道:“既然如此,下官便在这三日里将事情都安排好,然后离开此地。不知各位大人是留在县衙里呢,还是……”

    李三全看了一眼那雷大人,在得到了他的示意之后道:“这么多人县衙也住不下,而且我们也不会急着将你逐离,所以只留下本官在县衙等你安排一切,其他大人当然是回府里。”

    唐枫一点头,便开始着手整理起各种公文了起来,他的心里此时已经对这个死心了,想不到自己一心为民却终究敌不过大权在手的他们。

    雷大人见唐枫并无异议很是合作,便也不想逼人太甚,便在吩咐了李三全几句,留下了四五个人之后便返回了徽州府。而李三全则在一边看着唐枫忙碌,脸色漠然。唐枫收拾着东西,突然看到李三全正看着自己,便说道:“李大人,你信这吏部的免任状上的话吗?”

    “我……”猝不及防下李三全差点将实话说了出来,但好在他醒过了神来,连忙改口:“朝廷下的令怎会有假?你自己在这里做下了什么事应该心里清楚,何必明知故问呢?”

    “我只知道此事与那汪家有关。想必我一离开,县衙大牢中的一干人等便会被放出来了吧?不过你们应该很是难办,毕竟这案子已经闹得整个南直隶一省都知晓了。”

    李三全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年轻的县令一眼,心说你还算不错了,不过是革职,我却要来收拾这残局,现在还不长大该怎么将人给放回去呢。就这样,唐枫一面讥刺着李三全,一面整理着各种卷宗,忙活了半日后才回了后院吃饭。这半天里唐枫也没有见到田镜等人来衙门,显然是早有人给他们打了招呼,不让他们再来县衙添乱了。

    到了后面见了解惑与柳慧后,唐枫才将自己被革职的事情说了出来,这让两人又气又急。那解惑腾地一下就站起身来道:“岂有此理,公子你就任由他们这样对你吗?我这就去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给公子出气!”说着就要往外走去,却被唐枫拉住了:“现在事情已经不在我所能控制的范围之中了,你就算是杀了这些人也无济于事,反而还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想不到那些当政的大人们居然用此法子来对付我,看来朝局已经无可挽回了。我不做这官也就罢了,只是慧儿你却要受委屈了。”

    解惑不敢违了唐枫的意思,只得坐在一边生起了闷气,而柳慧却上前温柔地安慰唐枫:“相公,你的作为你自己明白,我们明白,歙县的百姓也明白,你并没有做错事。所以你根本就不必自责,而妾身嫁与你并不是因为你是县令,而是因为你的为人……”柳慧这是第一次对唐枫吐露自己的心声,不禁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唐枫上前一把拉住了柳慧的手:“得妻如此,我唐枫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啊。有你的理解和支持,我纵不为官也无妨。”听到唐枫的话后,柳慧的脸就更红了。见他们夫妻二人亲密的样子,解惑觉得自己再留在这里就有些碍眼了,便轻声走了开去。

    一是因为对当政的东林党有些死心了,二也是知道柳慧会支持自己的,所以唐枫在之后两日里就不再讥刺李三全,整理交付卷宗的动作也快了不少。终于到了第三天上,唐枫整理到了最后的一份卷宗,正是汪家的案卷。看着自己辛苦弄好的一切就要化为乌有,唐枫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他多么希望现在能有一个人突然来告诉自己,这案子还会继续查下去啊。李三全也在看着这份案卷,他知道这才是府里乃至于朝中大员最关心的东西了,也正是为了这案卷,自己才会两次来到了歙县,并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想到这里,他就有些紧张起来,只想一把就将那案卷抢了过去。

    唐枫用手轻轻抚了一下这厚厚的案卷,然后才有些不甘地交到了李三全的手上。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这声音不下于数十人。唐枫只当那日的雷大人又来了,心中有些怒意:“明明说了给我三日时间的,这还有着大半日呢,怎么那家伙就急着带人来了?”

    但是当来人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时,唐枫却有些愣住了,而那李三全更是神情紧张,连手里的案卷掉到了地上也浑然不知。只因为进来的并不是那雷大人,而是数十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当先一人正是与唐枫见过面的刑七。
正文 第50章 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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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峰回路转

    锦衣卫的人比那**星派出的雷大人早些出的京城,而他又是身有武艺的,所以照道理要比他们更早到达麝县与唐枫见了面。但是他们却还是迟了几日才赶到的歙县,只因为这个奉了魏忠贤之命一路南来的人在南京城中耽搁上了好几日。

    因为魏忠贤的意思是要他们将唐枫以及汪家的一干人等都带到北京城去,而他离开京城时是单身一人,所以他去南京是为了找上几个能听命办事的人。可南京的人一听这是魏公公派来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一面好酒菜地款待于他,另一面又传话给了刑七等人,让他们先回去将事情的详细情况禀报与他。如此一来一往间,他反倒比东林党和知府衙门的人迟了两日到的歙县。同时刑七等原来监视着县衙的人也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唐枫被革职罢官的事情。

    刑七等人亮出了南镇抚司的腰牌后,那些守在县衙门外的差役们自然不敢阻拦,任由他们闯到了二堂来。那几个原来在县衙做事的衙役更是为唐枫大为担心,只当这些人和李三全等是一伙的,现下是来捉拿唐枫的,但他们也只能是在心里担心而已,对锦衣卫的行为他们是不敢有任何的违拗的。

    见到唐枫正在二堂之中,刑七便一笑道:“唐县令,你我又见面了。你一切可好?”

    唐枫刚见到这几个锦衣卫时也是一惊,但随即发现了李三全的失态后就有了新的看法,所以他并不慌乱,只是略一拱手:“不知几位大人突然驾临所为何事?下官如今已经被革去了歙县县令的官职,这县令的称呼是万不敢当了。”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却还是无法将自称的下官给改了过来。然后他又一引李三全:“几位要是有什么事情要询问的,大可问这位李大人,如今这歙县的事务已交由李大人处理了。”

    李三全心里叫苦,身为徽州府通判的他当然比唐枫更为了解朝廷中的情形,这几日里随着那雷大人他也自然对汪家一事上当朝的几位大人和魏忠贤下面的人间的矛盾了然在胸,现在突然见到了锦衣卫临门,他立刻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看看在一边不作言语的李三全,又看看唐枫,刑七似乎懂得了其中的关键,但他却依旧对唐枫道:“我等接到的吩咐却是要同唐县令你说,你现在既然还在县衙之中,就先听了吧。”言中并未将那李三全放在心上。

    刑七也取出了一张盖着锦衣卫大印的文书,开口念道:“兹查有歙县汪家为祸乡里,又有与朝中官员相互勾结一案,特命歙县县令唐枫带同一干人犯入京……”

    唐枫听到这里又是一惊,他只当这些人前来是给自己撑腰的,想不到却是要将自己带去了京城。随后他就有了一个猜测,那必是京城中的争斗有了进展,那阉党想要借着这件事情来来对付东林挡党中人,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手里的工具罢了。想明白这点,唐枫就想逃避。如果阉党的人只是想要唐枫坚持此案,他必不会推辞,因为他认为这是正确的,正好借此机会将汪家一案审结。但是现在却关系着党争,而且唐枫又深知阉党并不是好人,自己若去了京城作证就成了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了,所以他本能地就想推拒。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呢,突然从二堂之外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这几位上差你们要白偶这一遭了。”随着话声,那雷大人在几名差役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这位唐县令现已被革去了官职待参,而此事又与汪家一案有关,我们吏部已经知会了刑部的人,他们会接手此事的。所以唐县令以及在牢中的一干人犯是不能交给你们的。”

    看到雷大人突然到了,李三全吊起的心才回到了原处,因为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向来横行无忌的锦衣卫。但是刑七却连正眼都没看那雷大人,也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只是看向了唐枫:“唐县令,我已将北镇抚司的命令宣读了,你以为我们什么时候起程比较合适啊?”

    “你……”雷大人将对方并不理会自己说的话,只是一味地问被革去了官职的唐枫,心下就来了气。可是他又不敢真的得罪这些人,所以只是狠狠地瞪着他们。

    唐枫此时也很是犹豫,如果听从了刑七等人的话,那自己恐怕就会被人认定是阉党的人了,到那时候自己想再独善其身怕是很难了。但若是不听的话,自己却又很不甘心,而且谁敢保证那些所谓的公正的官员会不会因为怕自己改变了想法而除掉自己。权衡再三,唐枫终于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和刑七等人合作。这不光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那些跟着自己的人,比如柳慧、田镜等人。至于今后的事情,唐枫觉得还是再等等看的好。

    “下官愿意听从七爷你的吩咐,带同汪家一干人犯前去京城,但是……”唐枫说着看向了面前的那两人,露出了一丝担心。

    刑七听他答应了下来,很是欢喜,对雷、李二人完全不放在心上,哼了一声道:“锦衣卫插手的都已成了钦案,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胆敢阻拦。”说话间他又吩咐道:“来人,去县衙大牢将里面关着的汪家一干人犯都提了出来,由我们看押,等到唐县令准备妥当之后便将他们押往京城!”立刻就有锦衣卫答应了一声,在识得路的人带领下往县衙大牢而去。

    没想到自己原想用来震慑唐枫的话反而变成了将他推向锦衣卫一边的力量,雷大人心头恼火异常,但他也知道刑七说的是事实,自从锦衣卫成立以来抓过的朝廷大员不知凡几,自己一个吏部的小小主事的确没有办法与他们抗衡,所以他只能是恨恨地盯着唐枫,暗骂他不分善恶,但却也不敢派徽州知府衙门的差役前去阻拦。

    但是他却也忍不下这一口气,便对唐枫皮笑肉不笑地道:“唐县令,看来你指日便要得到高升了。想不到你十年寒窗苦读,最终却要做那祸国殃民之人手下的一走狗了。”

    刑七听他指桑骂槐地说了这话,双眉一立便欲斥骂,但唐枫却先于他开了口:“大人这话下官便不明白了。下官所作所为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民。倒是你们以一己之私,想要构陷于我,难道我为了歙县百姓定那汪家众人的罪便错了吗?”

    这话却让雷大人反驳不得,他心里也很明白这次自己来此只是借势欺人罢了,唐枫为了自保做出这个决定也不能怪他。但在面上他却不会认错,所以只是在那冷哼了一声。

    那刑七见对方被唐枫驳得说不出话来,心中也大为痛快,也在那不阴不阳地道:“这位大人做事倒是对得起自己的十年苦读了,那汪家的所作所为歙县上下谁人不知,你们却一意想替他们开脱,真是可悲啊。”

    双方正在相互讥刺的时候,那些锦衣卫已经将人从县衙大牢中给提了出来,刑七满意地一笑,然后问唐枫:“唐县令,不知你何时能动身起程?”

    唐枫道:“如今县里的事情都已交接好了,我只需带上两个人便可随时起程。”

    “好,那事不宜迟,我们今日就起程吧。”刑七为免节外生枝,便有了这提议。对此唐枫也没有异议,他这两日晚上已经将该带走的东西都打上了包裹,因为在次日他就要离开县衙的,现在反倒让他不用多准备了。

    唐枫回到了后院之中,见了柳慧和解惑二人,将自己要动身去京城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问柳慧道:“我此去京城祸福难料,你要不留在歙县岳父家中吧?等到事情办完之后,我会回歙县来接你的,你以为如何?”

    柳慧和唐枫成亲不过一个多月就要分离,心下自然有些不舍,但是却也知道唐枫此去会有许多的事情要做,自己确实不应该拖累于他,所以在微一犹豫后便决然道:“相公,慧儿便在这里等你归来。你在京城一切都要小心……”说到这里,眼里已有了泪花。

    唐枫上前将她抱进了怀里,然后又在她的额上轻轻的一吻:“你放心吧,为了你和我的将来,我一定不会让人害了自己。你在这里也要提醒岳父他多加小心,汪家的事情未完之前他们在歙县依旧是有着一定的势力的。”

    “嗯。”柳慧轻轻地应了一声,虽然心里担心唐枫,但她还是被唐枫的这和这个时代不相附的亲昵举动给闹了个大红脸,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唐枫拿起早准备好的包裹,与柳慧、解惑回到了二堂,然后又将柳慧送到了柳家粮米铺后,便带着解惑与刑七等人往城外行去。

    因为早就知道要将唐枫也一并带去北京,所以除了囚车之外还有马车等在那,倒也省得唐枫骑马了。正当他们到了县城门前时,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大人,轻留步!”
正文 第51章 到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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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到京师

    唐枫此时正坐在马车之中,一听背后传来的是胡烈的招呼声,心下就是一暖。因为自那日徽州府来人之后县衙里的人就没再与自己见面,显然那是因为李三全等上司衙门的人给他们打的招呼。现在他更是已经不再是歙县的县令了,那胡烈居然还能赶来相送,足可见他对自己还是有着一定的情谊的。想到这里,唐枫便叫停了马车,然后掀帘探出了身子。

    只见胡烈此时已经快步走了上来,见到唐枫露面突然抢上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卑职胡烈,特来送大人一程!”

    唐枫忙跳下马车将他扶了起来:“胡捕头,如今我已不再是县令之身,你就不必如此多礼了。你能在这个时候不顾嫌隙地前来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大人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我的大人!除了卑职外,田师爷也来了,只是他的脚程不如卑职,又怕大人走得远了,所以才让卑职先行一步。”胡烈说着往身后一指,唐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田镜正快步走来。看到他也来送自己一程,唐枫的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忙也迎了上去。

    田镜走到唐枫身前刚要下跪,却已经被唐枫伸手给拦住了:“田先生,如今你我已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了,这虚礼就不必了。”田镜看了一眼刑七等人,低声问唐枫道:“大人,你当真要去京城为证吗?如此一来,你的仕途只怕是……”

    唐枫一点头:“不错,我这么做便是想让他们知道即便你有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后台,也别想在犯了罪后得到脱身。至于仕途什么的,却不在我所考虑之中了。田先生,胡捕头,我确有一事要托付给你们二人。”唐枫随口答了句后便转变了话题。

    他们两人相视了一眼道:“大人你放心吧,柳家的人只要我二人还在位上就会护他们周全。”唐枫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满是歉疚地对田镜道:“当日我不得以之下才用了离间之计,如今我离开了县衙,你恐怕就会受到高鸣等人的排挤了。”

    “大人只管放心,老朽在此毕竟也做了三十年的师爷,他们想将我赶走怕也不容易。何况大人说不定不日就会回来,他们也不敢对我如何。”田镜道。

    唐枫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歙县的事情就交与二位了。我唐枫先在这里谢过两位,一旦事情完了,我必会回来给两位一个交代的。”说着他便一躬到地,然后转身返回了马车。

    “啪!”随着皮鞭在车夫手中清脆地一声响后,马车就载着唐枫出了县城。

    在行了一段路程之后,唐枫突然觉得方向有些不对,便问与他们同行的刑七:“七爷,我们怎的是在朝着东北而行,京城不是在歙县的西北方向吗?”

    刑七此时已经放下了心事,精神显得很不错,呵呵一笑道:“唐县令,我们并非径直前去北京,而是得先去一趟南京,在那会合了北镇抚司的一些人马之后,再将这些人犯押送到北京城去。我不过是送你们到南京罢了,其后的路程就会由北镇抚司派来的上差送你们去。”

    唐枫这才知道原来还要去南京一趟,才释然地一笑,心说这也好,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此时节,秋已尽而冬至,天气是一日冷过了一日,当唐枫等人来到南京城的时候,在一些阴冷的角落已经结起了霜来了。唐枫、解惑二人被安排住进了驿站之中,而那刑七等人除了留下来保护他们的几人之外,其他人便都回了拿镇抚司复命去了。

    在南京住了的几日,唐枫闲来无事便与解惑在其中逛了起来。虽然天气寒冷,但是他们依旧是兴致勃勃地游览了素有大名的几处景点,如雨花台、莫愁湖、秦淮河、紫金山等,倒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但是除此之外,唐枫就没了其他的事情可做了,显然那是因为南京的官员并不看重他的身份所致。对此唐枫倒是乐得清闲,只是这么打发着时间,只等北京的北镇抚司的人一到,就押解着汪文豪等人前往大明的都城。

    等到十一月十五这一日,刑七才再次来见唐枫二人,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穿着锦衣卫标准服饰的精壮汉子。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充满了力量,再加上神采飞扬的双眼,唐枫一看就知道是个武艺不俗的人。刑七介绍他时说他是锦衣卫里的一个百户,名叫吕岸,这次北镇抚司派来的人中以他为首。另外还有上百名锦衣卫会一路护送他们前往北京城。对这样的安排,唐枫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他只是有些嫌对方来得太迟了。

    就这样,在南京住了几日孩子后,唐枫再次踏上了往北京的路途。而这次南镇抚司也派了两百名锦衣卫随同这些北京来的人一起前往北京,当中就有与唐枫关系还算不错的刑七等人。其中的缘故,唐枫猜想一来是南镇抚司不想功劳都被北京来的人给夺了去,同时也是怕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毕竟他们这次是从吏部来人的手中将人犯和唐枫给抢了过去的。

    在行了半个月的路之后,唐枫等人终于来到了北京城外。从永定门众人进了京城。

    当看到北京城那高大的城墙,以及守在城门口的那些精神抖擞的士卒的时候,唐枫终于确认自己是来到了大明朝的心脏——都城北京了。

    北京,古又称蓟城、燕京、诼郡、大都等等,从五代十国开始就有王朝在此定过都,如金、元等,实可算是古老的都城了。而如今的北京更是在燕王朱棣登基之后定为了大明的都城,隶属于顺天府。经过这近一百五十年的变迁,北京城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时代更为壮观。

    唐枫在进了永定门后,便下了马车,仔细地看着这个千年古都的风貌,看着那些摩肩接踵的人群,招徕着生意的商人,他的眼中满是兴奋。现在的大明虽然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但是因为有东林党一众人等的尽心竭力,还没有显出颓势,而作为京城的北京就更是特别热闹了。

    刑七等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进京,但也很是享受在京城中的感觉,所以大家便都放慢了脚步。这时,那吕岸便发话了:“我等身有差使,不能逗留太久,唐县令你就随着刑七等人先在左近找一个客栈住下吧。待得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我自会遣人前来找你们的。

    刑七闻言眉头一皱,便说道:“我也是身有公务才进的京城,这汪家一干人等上面也是交了给我的,我也要将他们押解到北镇抚司。”说着与那吕岸并肩而前。

    对此这个百户也只能接受了,便指派了一人随着唐枫先去找客栈入住,其他人则径直往北镇抚司而去。其实以唐枫的心思他也想去看看这个让当时的人害怕,又留下了无数恶名的锦衣卫的大本营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既然对方发了话了,他也只能接受。而且连日来在路上颠簸,唐枫虽然身体比以前要好了许多,却还是有些吃不消,所以便也想先休息一下。

    在那名锦衣卫的带路下,他们两主仆便入住到了京中一家专门给科举的士子们准备的客栈之中。此时离着下次的科举考试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着客栈之中倒也算是清净。唐枫二人要了一间客房之后,又问小二要了一些吃食,便在房中胡乱吃了,然后唐枫倒头就睡。

    当唐枫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暮色低垂,已到了黄昏了。而解惑则在一边整理着他们的行礼。看着柳慧为自己准备的衣物时,唐枫就恨不得飞身回到歙县,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想不到自己对柳慧的感情已经如此之深了。

    见到唐枫醒了过来,解惑便说道:“公子,小二适才来问我们是否要晚饭,但我见公子尚在睡中就让他给我们留了饭了。若公子肚子饥饿,便可下楼去用饭了。”

    “我是吃了饭后睡的,现在睡醒却又要用饭,怎么到了京城我就只能做这两件事了吗?”唐枫在心中嘲笑了一下自己,然后道:“再等等吧。解惑,一直以来我都没有问过你,你以为我这次的决定是对是错?”

    解惑有些不解地看向唐枫:“公子你这话是何意思?”

    “我是指你以为我决定来京城是对是错?”

    “这……既然是公子的决定自然是不会错的。我记得公子曾说过,为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那汪家的人为非作歹,自然要受到报应,公子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至于到京城来,也是因为在歙县受到了他人的掣肘,若不如此必不能定了他们的罪。”

    唐枫一声苦笑,其实他早就知道解惑会如此回答,只要是自己做的事情,他都会无条件地给予支持。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小二突然来敲门道:“这位客倌,外面有一个姓徐的客人说是您的朋友要与你一见。”
正文 第52章 最后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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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最后的对策

    在唐枫等人尚在往京城而来的时候,他决意来京作证,汪家的一干人被押送进京的消息就已经早上几日地传到了东林党人的耳中。当**星和汪文言知道此事的时候,脸色大变,因为他们知道此事与自己想要将唐枫就此罢官是脱不了干系的。于是两人急忙将所有的事情都对叶向高、杨涟等人和盘托出。

    叶向高听了这事之后,连连跌足道:“梦白兄,你们这次是真的做错了,怎的那时不与我们商量呢?那唐枫若不是你们这么一逼,说不定还不至于当即就听从锦衣卫的意思赶来京城为证,如今一来,我们可就陷于被动了。还有,你们如此行事与那阉党中人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分别,还不是仗势欺人吗?”说着又是连连叹息。

    看叶向高只是埋怨自己二人,**星只得说道:“这也怪不得我们啊,谁让那唐枫不肯听从茂林的劝告呢?台山,如今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想解决之法吧,不然汪家的人可就要被他们送进诏狱了,而一旦让那些人动了手,想不将文言他供出来也不行啊。”

    汪文言也在一边不断地告求,他为的倒不完全是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那两个侄子。他在几日前知道自己的兄长汪文正死后就已经很是伤心,实在不想看着自己的两个侄子也被人害死啊。这时那杨涟说话了:“叶首辅,这次确是他们想得差了,但此次阉党将他们押解进京的目的就是要对付我们,所以虽然他们是罪有应得,但此事我们也不能不管。”

    见连杨涟都在为自己二人说话,**星和汪文言才算安下心来,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官职虽然不大,但在叶向高的心中的地位却是颇高的。果然叶向高在听了杨涟的话后,语气就有些变了,从埋怨变成了安抚:“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思,但如今对方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进了京,我们根本无法在半路拦截了。唯今之计,只有在他们到了京城之后想办法将案子放到大理寺去审理了。同时也要派人与那唐县令好好地说说,不能让他对我们心有芥蒂。不然到了大堂之上若他牵连出了文言,我们也无法帮你了。”

    **星一想也只好这样了,便道:“那就由我们一同想办法进言皇上,将汪家一案交到刑部大理寺来审理,同时让那徐沧在唐县令进了京城之后再与他见上一面。希望那唐县令能看在同年好友的面上会相信我们也不是针对他的。”

    他们商议好之后,就派了不少的人手于京城九门附近盘桓,等着唐枫一些人进京。然后在这一日,终于让他们等到了唐枫进京的消息,又探听到了唐枫所住的客栈,所以他们立刻就将徐沧叫去吩咐了一番后,着他来见唐枫。

    唐枫在听了小二的话后,就知道来的是徐沧,这让唐枫对东林党人的耳目灵便也大为惊讶。在他想来,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有锦衣卫和东厂相助的阉党之人还算是正常,但是东林党也有如此手段就让他有些莫测高深了,同时也颠覆了东林党在他心中的一贯形象。

    将徐沧让进了房中之后,唐枫便让小二去沏了一壶茶来,然后两人便寒暄了几句。直到小二送了茶来,唐枫为两人各自满上了一杯茶。他才笑着看着这个同年道:“当日在歙县一别,我只当再相见时该在数年之后了。想不到这才不到两月,你我却又在京城之中相见了。你此来必也是受人之托吧?”

    徐沧料不到唐枫说话如此直接,面上浮出了一丝苦笑:“我也知道他们的所为确是让你难以接受,但我此来还是想劝你一句不要向着那些奸邪小人了,不然与我大明江山是无益的。”

    唐枫喝了口茶,然后才道:“茂林兄不知你可知道他们为了不使此案再深究下去,竟派人要将我革职吗?你说他们如此行为可算是磊落君子所为吗?”

    徐沧对**星等人的作为是毫不知情的,今天又只是听命而来,骤然听到唐枫的话后,一下就变了颜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唐枫看他的面色记忆知道此事他必不知情,所以便继续道:“小站你知道这些人其实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正直了?的确在政事上面他们是有才干,但在私德上他们离着君子还差得很多。这样的人若不是时常有政敌环伺在侧,只怕他们会做出更为伤民的事来。这次若不借着这次的案子紧示他们,只怕今后受难的百姓会更多。所以你也不必劝我了,我必要将那叫汪文言的人从朝中赶出去。”

    徐沧看着唐枫毅然决然的神情,知道自己的劝告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只得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但我还是想请你看在天下苍生的面上,不要完全被那些人所利用,不要牵连太多的人。如今的朝廷已经经不起太大的动荡了。”

    唐枫虽然心中对东林党的假公济私的行为深恶痛绝,却也知道不能让他们就此一蹶不振,同时他也不认为自己有扳倒东林党的力量,所以便点头答应了下来。徐沧在与唐枫再聊了几句之后,便郁郁而去,也不知他是因为事情不能圆满完成而郁郁还是因为他也有些不齿于**星等人所用的法子。

    之后几日,唐枫便只是留在了客栈之中,不再有人上门来了,这倒让他有了在京城中四处逛逛的机会。虽然此来的目的还未达成,但却并不影响唐枫游览数百年前的北京城的兴致,因为在前世交通如此发达的时候他也不曾去过北京,所以现在有了这大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了,而且他所游览的还是明朝时的北京。

    看着一处处的建筑,一条条的胡同,唐枫直是忘了此来的真实目的了。但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后世的北京城其实不是自己眼下的这座城市,因为这座城市在明末清初的时候曾被李自成和破城的清兵毁过。想到这载满了数千年文明的古城会毁于人手,唐枫在游览这里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沉重起来。

    “我这样想是不是在替古人担忧呢?虽然我现在是身在这个时代,又知道将来要发生的一切,但却根本无法去改变它。该起义的还是会起义,该被杀的人还是会被杀,该开关而降的还是会开关,该取代这个王朝的还是会来。我又能为它做什么呢?”心里沉重地想着这个问题,唐枫不禁有些痴了。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既然那些书里的主角到了古代或是异世界后能够改变一切,我为什么就不能呢?当日我是因为身在歙县,离着朝廷太远才会没有一点想法,但现在我已经到了北京,在天子脚下了,我难道就不能想想法子吗?既然那魏忠贤一个地痞流氓到后来都能一手遮天成为明朝实际上的皇帝,我又为什么不能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呢?”想到这里,唐枫的精神就为之一振,虽然他不知道这想法究竟能否实现,但若是不去试一下的话确也有些不甘心。

    当唐枫在京城里游览了一天返回客栈的时候,发现在那里已经站着几名曾与自己同来京城的锦衣卫了。“看来他们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我去堂上作证了。”唐枫心中一面想着,一面走了过去。那几个锦衣卫见了他,忙将他带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唐县令你怎的在京城中四处乱走啊,你可知道现在京城中许多人都对你很是不满。若是让他们发现了你的行迹,以盗窃等罪名将你关进了刑部大牢可就不妙了。”

    唐枫听到这话才是一惊,但想到身边有解惑的保护却又释然了,以解惑的本事,一般人想要对付自己还不太容易。何况东林党人也不敢在京城如此放肆,他们就不怕事情泄露出去吗?所以他只是一笑道:“我倒是不曾想到这点,倒让几位大人担心了。几位大人今日来此,可是雌案有了解决之道了吗?”

    “哼!”那吕岸哼了一声,“也不知道那东林党人做了什么手脚,此案居然不肯让我锦衣卫来查办,而是将之送到了大理寺去了。如今我们到来就是要将你带去见一个人的。唐县令,你这就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唐枫早就知道东林党在派徐沧来见自己之外一定会想法子将案件的审理之权从锦衣卫的手上抢了过去,所以也不吃惊。但他对要见自己的是什么人却大为好奇,到了这个时候若不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是不会急着见自己的。所以第一个跳入他脑海中的便是与东林党尚在争斗的阉党之首魏忠贤。“如果真的是他,我该如何面对他呢?”隐隐地唐枫觉得这说不定就是上天给自己的一个大好机会,一个从无人问津的县令成为可以对历史有所改变的人的一个机会。于是在让解惑留在客栈之后,他便跟在吕岸之后往前而去……
正文 第53章 阉党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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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阉党的试探

    唐枫的希望终究是没能达成,因为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既不是东厂,也不是魏忠贤在宫外的府邸,而是锦衣卫的北镇抚司。此时他站在了大堂的下首,而上面坐着的一个看上去很是精瘦的男子则是是仔细地打量着他。看此人的穿着以及在这里也能坐得如此稳如泰山,唐枫就已经可以猜到他是锦衣卫中的实权人物了。虽然他不是唐枫最想见到的魏忠贤,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今天不会一无所获。

    在看了唐枫半晌之后,上面那人终于开口了:“唐县令果然有胆色,在我锦衣卫的大堂之上尚能如此面不改色的,我许显纯还是第一次见到。好,也不枉我们将你从歙县请了来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以对人用刑为乐的许显纯啊,怪不得我怎么都觉得他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呢。”唐枫心中一面想着此人在历史上的身份,一面忙行礼道:“谢许大人的谬赞。下官不过是自认并未犯下什么王法,纵然是进了刑部、大理寺也不会慌张的,倒不是因为胆子大的缘故。”

    “呵呵,你的胆子大不大我已有了一个看法。唐县令,请坐吧!”许显纯指着边上的一把椅子,然后又提高声音:“上茶!”不一会工夫,就有人端了茶盘上来了。唐枫谢过后看向了那端茶上来的仆役,却发现此人似乎在哪里见过,至于究竟是在哪却是一时忘了。

    唐枫虽然装作有些诚惶诚恐,但他四下里审视的目光却还是出卖了他,这让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许显纯的心里对这个年轻县令就更为好奇了。要知道正如他所说的,即便是来锦衣卫这边来公干的朝廷官员,到了这里也是战战兢兢的,更别说四下里打量了,但这个县令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却有如此胆色,这不能不让许显纯为之侧目了。

    前段时日勤习内外功法,虽然不能使唐枫的武艺提高多少,但却也很有益处,比如他的身体比之前强壮了不少,而他的感觉也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虽然那许显纯看着唐枫时并不很刻意,但他还是有一种对方正在注意自己的感觉。唐枫对这种别人拿自己当货物一般考量的感觉很不适应,便决定打破这个尴尬的情形,先行问道:“不知许大人突然叫了下官来见你是为的什么?可是那汪家一案有了什么眉目吗?”虽然那吕岸一时口快将新的情况透露了出来,但唐枫却并不打算就这样直说出来。

    许显纯这才收回了打量唐枫的目光,也将自己对唐枫的评价先放到了一边,笑着说道:“看来唐县令对此案也很是上心哪。不错,此案又有了新的变数,不过对你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那就是汪家的那一干人等已经无法由我们锦衣卫看押了,而是被投放到了刑部的大牢之中,等过上几日后,由大理寺主审此案。本官此次将你叫来除了想见见你这个不畏强权的县令之外,就是想将此事转告与你,让你也好有个准备。”

    唐枫淡然地一笑道:“大人太高看下官了,下官并不是不畏强权,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那汪家并不是下官的对手罢了。若我身为朝廷命官反要受制于这些人,那我便无颜面对天下了。只是不知大人你刚才所说的让下官做好准备是何意思?”

    “对,你应该还不知朝中的情况。你所要告的汪家有人与执掌朝政的一些大人交情非浅,他们为了帮那汪家便向皇上呈了奏折,皇上也准了他们的意思,让我们锦衣卫将人送到了刑部,由大理寺来主持审理。而那大理寺中也有许多人是那些朝中官员的同党,他们若是想救汪家一干人等,便会想尽办法来对付于你,所以本官才会让你做好准备。此次你来京城作证,只怕不会那么容易了。”

    唐枫心中对此时的情形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判断,所以会出现这么一个情况并不觉得意外,但他的面上还是配合着许显纯的话露出了担忧之色:“那下官岂不是会被人认定是诬告之徒了?还请许大人救我啊。”说着起身朝着许显纯连连施礼。

    “这不用你说,我们也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的。”许显纯见唐枫终于有些慌乱了,心下大为满足,但又怕真的吓得这个人不肯对汪家一案为证了,忙又安慰道:“此事魏公公也已经得知了,有他以及我们的人在那照拂,他们想要伤你只怕也不容易。而且此案已经连皇上都给惊动了,他们想要从中舞弊也没有那么容易。唐县令,你只要在堂上一口咬定他们是藐视朝廷,犯下了大罪的,那这些汪家的人便不可能再翻身的。”

    唐枫忙点头答应,此时他的心里对东林党的感觉又差了几分,显然这些人也是以权谋私的个中好手,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居然会将案子交到自己人的手上去审,这不是真正正直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许显纯见自己要吩咐的事情都说了,便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便想将人送出去。突然,他想到了之前得到的一个密报,便故作关心地问唐枫道:“唐县令在京中原来还有朋友的吗?”

    唐枫此时正在考虑自己该如何应对汪家一案,闻言便漫不经心地道:“是的,下官在京中有一好友……”突然他猛然醒悟过来,有些提防地看着许显纯。接着他就记起了一件小事,当日自己送徐沧出了客房门时曾见到一个在客栈中投宿的客人看了自己二人一眼,现在想起来这人便是刚才给自己上茶的那个仆役。显然,自己在客栈中的一举一动都是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中的,自己与徐沧相见当然不可能瞒过他们了。想起锦衣卫东厂是通过密探起的家,唐枫又觉得这事其实也很正常,自己毕竟现在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所以也不怕他们的监视。

    看到唐枫的神情,许显纯也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便只是一笑道:“唐县令你不要怪我们如此做,实在是因为这次兹事体大我们不敢有一丝的懈怠才不得以如此。而且如此做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唐县令你的安全。不过你在面对这个朋友的劝说时能不为所动,这让我们也很满意。这次若真能因此案而对我们有所帮助,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

    唐枫此时已经回过了味来,他既然敢这样将事情说出来,自然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提醒,告诉自己不可起别的念头。虽然心下认为此事并不要紧,但却还是觉得很不舒服,唐枫只得说道:“许大人你们只管放心,下官既然已经认定要为歙县除去汪家,便不会半途而废。”

    许显纯只是一点头:“如此便好。本官也不多留你了,唐县令这便回去休息吧。不过最后本官还要告诉你一事,这段时日里最好是不要在京城里四处走动,待到过几日将案子审结之后,你有的是时间游览京城。甚至有可能你还会在京中长住呢。”

    唐枫唯唯称是,在施礼后便告退出了大堂。对这次与许显纯的会面,唐枫其实并不满意,除了因为知道了对方对自己有监视这一点之外,他也是完全没有什么收获的。

    之后在吕岸的护送之下,唐枫又回到了客栈之中。此时的解惑则正有些担心地等在客栈的大门之外,直到见了唐枫过来了,才满是喜色地迎了上来。

    回到了客房之中,唐枫便将自己二人是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的事情告诉了解惑,解惑满是愧色地道:“都怪我,怎么就没发觉我们被人监视了呢?公子,要不我这就去将这些人找出来,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为你出气吧?”

    唐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如今对方已经将事情都捅出来了,我们再去为难他们不是和他们作对吗?只是今后我们便不能再外出了,在那案子审结之前,我们两人都得留在这个客栈之中。”说着叹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许显纯已经来到了魏忠贤的面前,将自己与唐枫的对话禀报给了他。魏忠贤在听了这次的事情半晌后才说道:“以你看来,这个叫唐枫的县令是真的会与我们联手对付他们吗?而且现在一切都与先前不同了,案子都移交到了大理寺的手里。”

    许显纯思忖了一下后道:“以下官看来,这个县令的胆子还是很大的,他应该不会惧怕那些人的权势,这在他与我相见时的表现中就可看出来。而且下官在与他对话的时候还暗中给他透露了一点事情,那就是他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即便他现在想要临阵而逃却也不可能了。他是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产生这个念头的。”

    “如此就好,这个县令的官职虽小,但是若用得好了,他就是对付东林一党的最好工具,这次我们绝不能象两年前那样让那汪文言脱身了!”魏忠贤的声音听起来如冬日里的寒冰,使得许显纯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正文 第54章 初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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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初审(1)

    天空中满布着铅色的阴云,压得整片天空似乎都要塌下来一般,北风也呼啸着吹了过来,吹得站在廊下的唐枫猛地打了个寒战,虽然他身上已经穿上了厚厚的冬衣。不论是穿越前的唐克晓还是现在的唐枫,都不曾真的到过北方过冬,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北方寒冷的冬天的滋味。虽然站着地方并不是空旷的广场之上,但是那无孔不入的北风依旧吹得唐枫接连紧着自己的外袍。

    为了抵抗寒冷的感觉,唐枫便不断地分散着自己的思想,一会看看廊外地上堆积的雪堆,一会又看看正对着自己不远处的那两座相对而立的巨大塑像。这已经是十二月初五了,唐枫在客栈中等了好几日之后终于在吕岸和一些锦衣卫的带领下来到了大理寺,来对汪家一案进行作证。现在的他正是等在大堂之外,等着里面的主审官唤自己进去。

    大理寺那是明朝的三法司之一,其余两个便是刑部和都察院,那东厂、锦衣卫并不在其中。这汪家一案虽然牵涉的人都是当朝的高官,但是因为犯事之人的身份使然,所以还不能以最高规格的三司会审来对待他们,所以最终只能由大理寺单独审问此案了。今天是第一次过堂,所以唐枫对这里的环境还是很陌生的。

    在唐枫面前的这两个塑像,一个是头颈与常人无异,脸却是青绿色的,另一座塑像则是一只独角的怪兽,看上去很是威猛。唐枫当然不认得这是古代狱神皋陶和触邪神兽獬郢,只觉得在大理寺中放着这么两个神像似乎很是诡异。在看了这周围的物事数遍之后,唐枫又变得有些百无聊赖了,堂中不时有衙役们喊“威武”的声音不断地传出来,显然是那主审官员正在当众问那汪家的一干人等。这让唐枫心里更急着进去一看,因为有人跟他说过今日的主审也是东林党人,只怕他会徇私。正当这个时候,堂上传来了一声喊:“带证人唐枫!”

    两名站在唐枫身后左右的衙役便上前要将唐枫带进堂去,但唐枫却是比他们的脚步更快地往里走去。唐枫如此做一方面是因为不想让人当犯人一般地押进去,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实在是受不了如此寒冷的气候,想要进去避避风。

    唐枫进了大堂,抬眼看去时,正好看到上面“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坐着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他面上满是肃杀之气,一看就可知道他是经常断案的个中好手,不怒便已自威。

    这人便是如今大理寺的少卿惠世扬,也是东林党中人。他在几日前知道自己将会审理此案的时候就曾与叶向高等人会了面,他们就曾跟他提到,最好是将此案先拖下去,拖到明年开春再说。他也向上面禀报,说在腊月审案很是不吉,但是却也不知那阉党的人做了什么手脚,还是让他在今天开始审理此案。所以惠世扬的心情并不好,而知道唐枫的身份后更是瞧他不起。看到这个年轻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县令走进了大堂,他便想给他来个下马威,拿起手边的惊堂木,“啪”地一声就敲了下去,然后喝道:“来者报明身份,下跪回话!”

    想到以前自己是高坐在堂上问话的,现在却风水轮流转地轮到了自己要回别人的话,唐枫就觉得有些好笑。而除了两边的衙役和上面的主审官员之外,唐枫并未看到汪家的一干人等,这让他有些不解,怎的将自己这个证人带上了堂却不见了人犯?正当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就听到了这威严的声音,他的心里就是一跳。但随即他就知道了对方的用意,便只是躬身施了一礼道:“下官南直隶道徽州府辖下歙县县令唐枫见过大人,下官既有官职在身,又是进士出身,按大明律是无须下跪回话的,还请大人明察。按大明律,只要官员不曾犯罪,到得堂上便当有座,还请这位大人为下官设座!”在来这里之前,他又看了一遍大明律法,所以才会如此大喇喇地说话。

    他这话让惠世扬的面色一紧,他也想起了有这么一条。但是以前无论是作证的人还是人犯在见了自己之后都是吓得跪在地上的,却还没有一个人敢如此放肆地要求座位,这让他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但他也知道唐枫所说的乃是实情,于是在微一犹豫之后,还是命人将一把凳子端进了堂上,请唐枫坐了下来。

    见到这个年轻的县令居然如此大胆,在两边站着的衙役也是惊讶不已,看唐枫的眼光就变得不一样了。惠世扬也感觉到了堂上气氛的变化,但却也没有法子,只得在咳嗽了两声之后道:“唐县令,本官问你,此次来京你可知道所为何事?”

    唐枫端坐凳上,面色淡然地道:“回大人的话,下官知道。几月之前有下官辖下的一户富家汪某,劫亲杀人,被下官派人捉拿到了县衙之中。其后又有汪某兄弟带着上百家丁强行闯进了县衙,打破了县衙大门,为了朝廷的颜面,下官便将他们给关押起来,然后上报府台,要将他们明正典刑。不想此案却被京中的各位大人所知,故而下官便从问案之官成了证人。下官此来京城便是来证实此案并非冤案,而是确有其事的。”

    看到唐枫面无惧色侃侃而谈,惠世扬就知道今天上碰上个难对付的人了。在微一思忖之后,他才继续问道:“可也有人说此案另有他情,说是你唐县令栽害的那些普通百姓,不知你有何辩驳之辞?”

    知道显然对方是在扰乱自己的思想,唐枫于是便说道:“不知大人这话是从何处听来的?除了下官可为人证之外,尚有汪家家丁汪利等一干人所写下的供词,以及受害百姓的画押可为物证,人证物证俱在,大人何以认为此案另有别情呢?”

    “这……”惠世扬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了,好半天才道:“此案事关重大,本官自然不能不审慎,自然要多处询问了。此话便是本官问了那汪家的那些人后得出的结论,他们都说这是你唐县令屈打成招的结果,本官为了稳妥起见才会小心求证。本官总不能听信了你一面之辞就将这上百人定了罪吧?”

    唐枫心中暗怒,但是却还是得回答对方的质疑:“大人以为下官屈打了那些人,认为下官的证言是一面之辞,那下官也能说大人听的汪家之言也是一面之辞,而且还是在污蔑下官。难道大人以为那些歙县百姓的证辞也是假的?歙县的百姓都在替下官说话吗?”

    惠世扬当然知道唐枫所说的句句在理,但是他的立场却不能让他同意这看法,所以只能道:“本官不过是为了案情可以更为公正才有此话,唐县令你倒不必如此慌张。至于你所说的可以作证的歙县百姓,如今可不在堂上,你让本官如何信你的话?”

    唐枫心里一阵冷笑,这和死无对证又有什么分别?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便对惠世扬道:“大人。今日审案问的是下官这个证人还是汪家的一干人犯?怎的在堂上只有下官一人,而并无他人呢?若大人真的心中怀疑,何不将那一干人犯都带上堂来,让其与下官当堂对质呢?”

    “适才人犯就曾在此将实情禀说于本官,本官亦想让你与他们当堂对质,然那些人却对你心有畏惧,不敢与你相见,故而才将他们先摒退了。”惠世扬说道。

    唐枫却听出了他话里的破绽,抬头道:“大人,你这话便差矣!只是听了人犯的一面之辞便道他们说的乃是实情,那还来问问做甚?如此主观便将案子定了性,恐怕与大人的身份很不相附吧?”

    惠世扬一呆,这才想到自己刚才被这个人一逼失了言,顿时心中大为恼怒,但是却也发作不得,只好一拍惊堂木道:“既然你如此说话,本官必须给你一个交代了,来人,将汪家一干人等带出来!”

    此时在大堂后面的一处斗室中正坐着两个人,正是汪文言和**星,唐枫与惠世扬的一问一答他们二人在这里都听得明明白白。两人听得唐枫如此咄咄逼人的口吻,面上既惊且怒,因为他们完全料不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县令会如此大胆。过了好一会儿,那**星才轻声道:“好在今日有你我在此,不然以惠世扬之能还对付不了这个县令。我一直都觉得好奇这个县令敢不卖知府,甚至我等的面子,是何等样的人物,却不想他居然是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汪文言的面色比起**星来更为难看,现在他已经有些担心自己的那两个侄子了,若是真的定了罪的话,自己死后就无法向地下的兄长交代了,而且此事与啊也有着切身的利害关系,他是真输不得了。端起茶喝了一口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一下后,他才说道:“我已经与两个侄儿见过面了,也将推脱的说辞教给了他们,现在就看他们能否将这个唐县令给辩倒了。”话虽然这么说,但见了唐枫连主审都被压制的气势后,他便有些对自己的两个侄子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正当两人相顾无言的时候,外面的堂上已经响起了铁链摩擦着地面的声音。
正文 第55章 初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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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初审(2)

    “叮当”一阵响,汪德道与汪德豪两人便已经在几名衙役的带领之下走上堂来。两人经过这段时日的牢狱之灾,再加上从歙县一路坐着囚车来到北京城,已经委顿不堪,原来的翩翩公子形象也不复存在了。而汪德道更因为脸上的伤而以长发覆面,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两人再次进入大堂,心中很是忐忑,但当他们看到了坐于唐上一脸肃然的唐枫时,眼中便显出了仇恨之色,若不是在大理寺的堂上,说不定那汪德豪会扑上去和唐枫撕打起来。唐枫也看到了他们两人的仇恨之色,但他却并不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跪在地上,向着高高在上的惠世扬行礼。

    “汪德道、汪德豪,如今判你等有罪的歙县县令便在这里,他说你们二人不但指使家丁杀人行凶,还闯衙伤人,对此你们可承认吗?”惠世扬在一拍惊堂木后问道。

    汪德道二人早在之前就已经见到了自己的三叔,得到了他的面授机宜,所以现在立刻异口同声地道:“大人,我们二人冤枉哪!”然后先是汪德道说道:“小人与这唐县令曾在酒楼之上起过争执,他还害得小人的脸被烫伤,之后他因为怕小人怀恨在心,便处处针对我汪家。”说到这里,汪德道便伸手撂起了盖在面上的头发,将满是烫伤伤疤的脸显露在了众人眼前。此时汪德道的脸上的伤早已经结了痂,又因为连日来的受苦,他的脸变得异常的丑陋,使得堂上见惯了血肉的众衙役也是发出了一声惊呼,心中同情心一起,便对他的话多信了几分。

    看到汪德道如此难看的一张脸暴露在了自己眼前,惠世扬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好一会才看向了唐枫:“唐县令,他说的可是实情?”

    唐枫早就知道对方受伤确是因为自己的书童解惑下的手,当然这也是对方先想对自己不利的缘故。但是这事情一来太过凑巧难以取细心于人,二来也说来话长,唐枫便不想在堂上说了出来,而且他也能肯定这汪德道一定不知是自己的书童下的手,所以便说道:“我记得汪德道的伤确是与下官同席饮宴的时候所受,但却并非下官所伤,而只是一件意外。至于他所说的下官为怕他们的报复而时时为难于他们汪家,则更是子虚乌有的事了。”

    汪德道却在一边辩道:“大人,这唐县令曾三番四次地到我家中寻事,若不是他想找我汪家的不是,身为县令的他为何会时常来到呢?”虽然那段时日里他关自己的房中不问所有事情,但却还是隐约知道这些事情的。

    唐枫看到惠世扬的脸色有些变化,显然是觉得对方说得在理了,心中便是一惊。知道自己必须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才能说清了,便开口道:“启禀大人,此事虽然不假,但却另有他情,还请让下官一一道来。”说着就将汪家人为难自己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想不到唐枫完全不顾自己的颜面,将自己受制于人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让汪德道兄弟俩有些变了面色。按着之前汪文言所猜想的,唐枫为了保存自己作为县令的尊严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事情给说出来的,可他们却失算了。

    惠世扬见唐枫不假思索地就将事情说了出来,而且听来也很是合理,便也只能信了,又知道这样一来对汪家便有些不利,于是转变了话题:“唐县令之言倒也颇为有礼,此事与本案并无多大关系,便先放在一边。汪德道,你适才说那劫道杀人之事与你并无瓜葛,现在在堂上可还敢如此说吗?”

    唐枫知道这惠世扬明显是在偏帮汪家兄弟,但却也有些无奈。这时汪德道便继续说道:“不错,小人之后因为受此重伤一直在房中将养,不问他事,自然是无法命人去劫道杀人了。此事我汪家上下一干人等均可为证。”

    唐枫立刻说道:“大人,当日前去汪家捉拿他时,下官是在堂上问了那些当场成擒的人,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幕后的主使便是这汪德道才带人前去的。如今有这些人所作的供词为证,而且这些人也在北京城中,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将证物拿来一看。”

    “本官断案不必你来教!”惠世扬冷哼了一声,随后再道:“来人,将汪利等一干人等也带上堂来,本官要他们与唐枫当场对质。”说着看了唐枫一眼。

    被他看了这一眼的唐枫心中一跳,似乎心中有一件事情忘记了,此事还很是关键,但仔细想来却又记不起了。就当唐枫疑惑不已的时候,汪利以及几名家丁被带到了堂上。

    “本官问你等,这截道杀人之事可是你们所为?又可是受的汪德道的指使?”

    汪利看了一眼身前的两个少爷,伏于地上道:“回大人的话,这劫道杀人之事确是我等所为,却与三少爷没有一点关系。这事唐县令也应该知情的啊,那日我们与三少爷所说的话,他也是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唐枫的脸色就有些变了,因为他记起了刚才自己不记得的事情,那就是这事的确与汪德道没有什么关系。原本他是想着将汪德功给捉拿的,但是之后许多事情纷至沓来,使得他一时就将这事给忘了,直到这个时候听了汪利的话,他才将事情记了起来。但是这事虽然与汪德道无关却是汪德功主使,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时那汪利继续说道:“……我等也不过是为了替我家少爷出一口气罢了。大人,我们所劫的乃是一路送亲的人,他们便是将新娘送去给唐大人成亲的。而这个新娘之前也与我家少爷有过文娉之礼,但之后那柳家却因为唐枫他是县令的关系而将女儿嫁与了他。我们不过是一时气愤,才会前去劫道的。如今已经知道错了,还请大人明鉴!”其他几名家丁也是连声附和。

    惠世扬饶有兴味地看向唐枫:“唐县令,他所说的可是实情,这些人所劫的可是送亲与你的队伍?”

    唐枫见他们将自己的立场变得有些尴尬了,心中也有些慌了,但是却还是面色不改地道:“回大人的话,他们所说的确是真的,但是不论他们劫的是什么人,作为歙县的县令,我抓他们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他们在堂上也是亲口承认的是汪德道指使的他们……”

    汪利此时突然插口道:“大人,小的有下情要禀!”在得到了惠世扬的同意后,他便说道:“大人请看小人们的手腕。”说着将袖子捋了起来,露出了两只手腕。

    众人凝神看去时,发现他们的手上都有一道很深的刀,虽然因为时日有些长了颜色淡去,但却还是可以看出这一刀很是凌厉,那些衙役们都轻咦了一声。

    “这伤是怎么来的?”

    “是……”汪利看了一眼唐枫,似乎很是畏惧于他,过了一会,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才开口道:“是唐县令命人对我们用的刑。他要我们一口咬定此事是三少爷所指使的,我们刚开始不愿意招认,他便命人以刀刺进了我们的手腕之中用刑,还说若不照他的意思来做就将我们的四肢都废了。小人们熬刑不过,这才顺着他的意思写下的供词。”

    “你们……”唐枫想不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气得一时间都没了辩驳的话了。但是这时候惠世扬却开口了:“唐县令,看来这事情可没有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啊。对方虽然劫的是你的新娘,你也不能枉顾我大明律而用刑让他们随意攀扯。”

    唐枫此时已经猜到这是汪家的这些人在背后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将自己放在有话无处说的地步,心中暗恨。但是解惑当日下手时也太重了些,使得这些人拿来利用了。在微一定神之后,他才说道:“大人,他们所言并不属实。不错,他们劫的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但是无论他们对付的是什么人,只要他们犯了我大明的王法,下官就要将他们捉拿,并将幕后的主使之人给挖出来。而且他们的伤却并不是下官在堂上问案时所施,而是在捉拿这些人时所造成的伤害,这一点当日在堂外听审的百姓皆可为证。”然后他又一顿道;“而他们适才所说的与汪德道无关话却是下官用计给逼出来的,只是他们却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此事虽然不是汪德道所指使,却是汪德功下的令,当时在县衙里的一干书吏以及衙役可以为证。”

    “唐大人,你不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前后矛盾吗?”惠世扬一声哼道,“你刚开始时只说此事乃汪德道、汪德豪所为,但现在却又这么说了,这叫本官如何还能信你?而且你所说的对此事知之甚详的无论是百姓还是县衙之人都不在京城之中,你叫本官现在找何人去问呢?我看你分明是在狡辩!”

    唐枫还想要分辩,惠世扬已经一拍惊堂木道:“既然此事一时之间无法断得清楚,双方又各执一辞,本官就先与人商议之后,再行定夺。退堂!”
正文 第56章 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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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魏忠贤

    出了大理寺,唐枫便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解惑,以及锦衣卫中人,见到唐枫出来了,所有人便都围了上来询问他此次审案的经过。心情不愉的唐枫便将今天在堂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然后叹了口气道:“这问案的大人摆明了是在袒护汪家的那些人,如今还以双方各执一辞为理由将案子拖后了,真是……”说到这里,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边的解惑也很是懊悔,他懊悔当日自己怎么就出手如此之重,伤了这些人等,从而让他们有了一个借口,早知如此,那天自己就只将他们击倒便是了。唐枫很快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并立刻知道了他的心思,便小声对他道:“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你,即便没有那伤,他们想要维护那几个人也还是有其他法子的。说白了他们根本就不想定这些人的罪。”

    正当唐枫想要返回客栈的时候,那边又过来了几个锦衣卫,他们先与护送唐枫的那几个锦衣卫说了几声,那几人立刻恭敬地一点头,然后便走开了。然后他们又来到唐枫身前说道:“唐县令,有大人想要与你一见,你这就随着我们过去吧。”说着伸手向前一引。

    唐枫看了一眼离开的前一批人,心下大为不解,不知道这些人间说了些什么,同时也摸不准对方的用意,既然自己是由锦衣卫送来的,他们直接命这些人将自己带去便是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地派两批人来呢?可是唐枫也明白自己的身份还不能过问此事,便忙点头道:“如此就麻烦几位了。”说着便跟着那几个人上了他们带来的一辆马车之中。而解惑当然无法随他一同前往了,便让他先行回去客栈等候自己。

    这辆马车除了内部的空间比一般的马车要大上几号,内中的设施要更豪华一些之外,与一般的马车最大的区别便是它的两边车厢之上并没有窗口。但是唐枫一进去后却并不觉得气闷,显然它是有着通气之处的,而且里面也点着灯烛,并不昏暗。看到这么奇怪的一辆马车,唐枫就知道想见自己的人一定不是当日的那个许显纯了,他甚至可以猜到了那个人的身份。

    马车向前辚辚而行,唐枫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听到路上叫卖的商贩和行人的声音,但是之后这些城市里最平常的声音便渐渐稀少了,最后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得可怕了。“不会是把我接到皇宫里来了吧?”唐枫想不通北京城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安静的地方,在他想来只有皇宫才有可能出现这景况。

    但是当唐枫在他们挑起门帘请自己下车,向四周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忘记了一个所在,那就是明朝百姓谈之色变的,和锦衣卫齐名,甚至更上层楼的特务机构——东厂。因为在他的面前的一面雪白的墙上便镂空雕着它的标志,一只昂首向天的龙,下边写着四个字——东缉事厂。那龙当然代表的是当今的大明天子,而东厂位于其下的意思便是指只遵于他的号令了。看到这个标志的时候,唐枫的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同时也已经可以肯定要见自己的那位大人是谁了。

    从边门走进了东厂,又随着那几个人在其中曲曲折折地走了不少路之后,唐枫便连方向都分不清了。好一会工夫,唐枫才来到了一间还算雅致的厅前,那几名锦衣卫向他示意一下让他进去之后,便驻足在那不动了。唐枫深吸了一口气,一推门迈进了厅中。

    外面还在刮着北风,所以唐枫的身体觉得很冷,但一进入这里却觉得很是温暖,想来是其中的供暖设施很是不错。这个厅堂并不大,除了上面一张又大又舒适的椅子之外,就只剩下下面的一排小木椅了。此时里面并没有人,唐枫当然知道上面的大椅子并不是自己能上去坐的,便随便挑了一把木椅坐了下来。今天从早上开始他就没有好好的休息过,所以他可不会傻愣愣地站在厅中等着那人来到。

    半晌之后,只听门外传来了一声道:“见过公公。”

    “唔,人带来了?”一把有些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刚才已经被唐枫顺手关上的厅门便被人用力推了开来,两个人分站在门的两边,然后一个略微肥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前。到这人进来了,唐枫便从椅上站了起来,向那人仔细看去。

    这是一个看上去又白又胖的五十多岁的人,和那些在商铺之中做着买卖的商人都没有什么不同,如果非要找出一点不同的话那就是他的唇上和下巴都很是光滑,并没有一根胡须。这个人自然便是现在东厂的提督,明朝历史上最为厉害的太监魏忠贤了。

    想不到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权阉居然长得如此和善,唐枫也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弯腰行了个礼道:“下官歙县县令唐枫见过魏公公。”

    当唐枫在观察魏忠贤的时候,他也在观察着唐枫,直到唐枫出声行礼,他才回过神来,脸上堆起了笑容道:“好,唐县令果然不是凡人,一眼就看出了咱家的身份。不必多礼,你坐吧。”说着便走到了最上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虽然他的面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心里却觉得这个县令很不简单,至少胆子很大,不然换了一般人在东厂之中可是不敢随意落座的,而且他还敢和自己对视。这让魏忠贤对唐枫有了几分欣赏之情。

    在唐枫坐下之后,魏忠贤才笑着问道:“唐县令何以一见到咱家便能猜出咱家的身份哪?”唐枫忙道:“这里乃是东厂,而接我来此的马车又非凡品,下官以为有此手段的人除了魏公公之外便无他人了。”这话是在拐了弯拍魏忠贤的马屁了。也是唐枫无奈之举。只因为现在他已经算是和东林党站在了完全对立的方向了,可不能再得罪阉党,不然他可就真的会被两方面的人给除去了。

    魏忠贤点了点头,对他的马屁并没有表现出唐枫预料的欣喜,其实唐枫忘了一事,那就是以魏忠贤今日的身份,多的是人拍他的马屁,那他又怎么会对这话上心呢?就当唐枫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便托着茶盘走了进来,为魏忠贤和唐枫端上了一杯香茶。魏忠贤拿起茶来喝了口,然后才问唐枫:“你应该能猜到咱家今天将你叫来的原因吧,说说你的看法吧。”

    唐枫心中暗道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叫了我来,但随即便猜到了:“回公公的话,今日在大理寺的大堂之上那位主审的惠大人明显是在包庇那汪家之人,若没有其他人的介入,恐怕此案根本无法有一个公正的审理。”

    “这个早在咱家的预料之中了,他们想尽办法地将人从锦衣卫的手上抢走,送到了三法司那里就是为了找他们的人来审案了。今天不过是个开始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魏忠贤说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对唐枫的应对能力很是满意。

    “可是……”唐枫却是面有难色,“如今那一干人犯咬定是下官大刑之下才作的供词,情势对下官很是不利,若再由这些人审下去的话,不但汪家那两个主谋会平安出来,而且下官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说着唐枫又想将堂上的情形转述给魏忠贤知道。

    不想魏忠贤却一摆手道:“堂上的情况咱家都清楚了,此案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有,可他惠世扬却受人之托要将案子往别处引。但是咱家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他惠世扬越是如此行事,情况对我们就越是有利!”说着从他的眼中露出了一点精光,这与他有些痴胖的样子完全不搭调。

    唐枫对魏忠贤能够清楚地知道堂上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的手上毕竟有着无孔不入的两个特务机构啊。但是唐枫对他的应变却很是感兴趣,为了能够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点消息,他便大着胆子道:“公公,以下官之见,若想将那汪德道几人定罪,就得派人前往歙县,将一些经历过那两件事的人都叫到京城来,如此便比下官一人的证词更为有力了。”

    魏忠贤却又摇头道:“不,咱家想在今年就将此案给定下来,若是现在再去歙县,一来一往便须半月,再要审定此案便没有时间了。而且咱家的目标也并不是什么汪德道,而是他们的那个叔叔汪文言。”

    想不到魏忠贤居然会在自己的面前毫不隐讳地说出了这话来,唐枫的神情便有些尴尬了。虽然他现在是站在阉党这边,可毕竟不是他们的人,这个魏忠贤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

    似乎是看穿了唐枫的心思,魏忠贤继续笑着道:“唐县令,今日咱家让你来相见,除了安你之心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想对你说一件事情。”说到这里,魏忠贤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表情很是严肃地道:“咱家看你也是一个可造之材,你可愿舍了那七品县令之职,在咱家的手下当差?咱家可以保证你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正文 第57章 唐枫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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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唐枫的抉择

    除了依着自己所设想的一般去将歙县的一些百姓或是县衙中人找来作证之外,唐枫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主意能够在大堂之上将汪文道等人定罪了,毕竟连主审的惠世扬都是在明里暗里帮着他们的。但是魏忠贤却并没有采纳唐枫的建议,难道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对此唐枫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可是在听了魏忠贤之后的话的一瞬间,唐枫便将与汪家的这场官司给抛到了脑后,满是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权监。

    唐枫实在想不到魏忠贤会想让自己也加入到他的麾下,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个七品县令罢了,以魏忠贤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追随于他的人是不胜枚举,他怎么还会亲口请自己归顺于他呢?当然这个疑惑唐枫也只是在脑海中微微一闪而已,之后他便将心思放到了自己该如何抉择上去了。“我是答应他,还是不答应他?若是答应了他,那就是与贼共舞了,即便将来因为身份低微不会在魏忠贤倒台后收到牵连,恐怕我也逃不脱阉党的骂名。但是若不答应他,我就在短时间里得罪了当朝的两大权力集团,那我的仕途就真的完了。什么想改变历史,什么报国为民的想法都不可能实现了。我该怎么办?”唐枫的耳边似乎听到了两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一个说:“不能答应,如此一来你就变成了奸臣了,这与你为民请命的想法是完全不符的!”而另一个则说:“答应他吧,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京城里留下来,才能更进一步,才能完成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一时间,唐枫犹豫不决,愣在了那里。

    魏忠贤在说了这话之后便看向了唐枫,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但是却发现对方只是愣在那里。他可不会想到唐枫在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只当他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欢喜得忘了回答了,所以他便清咳了一声又问了一句道:“唐县令,你可愿追随在咱家身边哪?”

    这时,唐枫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定论,那就是答应魏忠贤的邀请,加入到阉党的阵营之中。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退路,要想将汪家彻底除去就必须借助阉党的力量。若不除去汪家,不单是他自己,就连身在歙县的柳家以及其他的县衙人员也不能幸免,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而且唐枫也坚信自己一定能够坚守正义,即便身在污浊的阉党阵营之中,他也不会随波逐流,也可以为大明尽自己的心力。同时这样一来,自己便能在北京城中一展自己的抱负了,利远大于弊,唐枫自然懂得选择了:“魏公公你如此看得起下官,下官自当为公公效力。只是下官如今尚是歙县县令,而且吏部还……”

    魏忠贤满意地笑了,然后又不以为意地一摆手道:“吏部的事情咱家早就知道了,他们可是帮了你一个忙啊,也帮了咱家一个忙。”见唐枫不解的模样,他便解释道:“他们既然革去了你的官职,你自然便不须再回歙县,而可以留在京城为咱家办事了。而且他们如此行为,那是明显的偏帮那汪家的人,等到案子有了个结论之后,咱家自会向皇上参上他们一本,到时候他们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嘿嘿嘿嘿……”说到这里魏忠贤发出了一阵得意的笑声,却让唐枫更是觉得奇怪了。因为他完全想不到魏忠贤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使汪德道二人被定罪。

    但是魏忠贤显然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将底全部漏了给唐枫知晓,所以他在嘿嘿笑了之后,便站起了身来道:“唐县令,你现在虽然是我们的人了,但咱家却还不能给你安排职务,你便先在京城之中住上几日,等到汪家一案有个了结之后,咱家再为你寻一个职司。”说着就摇晃着他那肥胖的身躯走了出去。

    唐枫起身送了他离开,然后由刚才那几个锦衣卫的带领下按着原路出了东厂,然后在那马车的载送下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客栈之中。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唐枫的心情也如这满是阴云的天空一般不知自己的前路该怎么走下去。

    看到唐枫满脸阴云地走进房中,解惑忙上前替他除去了罩在外面的斗篷,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你是怎么了?可是因为我的缘故使那案子无法定汪家众人的罪而……”

    唐枫看着解惑陪着小心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还在埋怨着自己的卤莽,又看到自己的面色不好才会自承其错,反而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了,便忙打断他的话头道:“没有,我心情不好与你无关,与汪家的这个案子也没有什么关系。刚才我就说了,即便没有你伤了那些人,那个主审的官员只要想包庇他们也会想出其他的法子来的。而且你那日也是为了救人,又看他们伤了许多人才出手过重的,当时我就没有责怪你,现在当然不会了。”

    “那公子你为何如此闷闷不乐呢?刚才将你带去的锦衣卫是奉了什么人命令?”

    唐枫此时只是想不通那魏忠贤的应对之策而耿耿于怀,再加上对自己做的决定还不能认为完全正确才心事重重,听了解惑带着关心的问话,他便觉得这是一个倾诉的好对象了。于是在微一犹豫之后,唐枫就把适才去了东厂,和魏忠贤相见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自己这个书童,然后看着他道:“解惑,你认为我答应加入到阉党的阵营之中是对是错?”

    解惑有些迷惑地看着唐枫,完全不知道他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半晌才道:“只要是公子你决定的事情,我认为早年感是有你的看法的。而且我也相信公子你不会做错事的,你这么选择必然是为了歙县的百姓。”

    听了解惑的回答,唐枫无奈地苦笑了起来。他忽略了解惑对自己的忠心和情谊,就算自己真的为虎作伥,他也不会说自己的不是的,何况只是与阉党同谋呢?而且解惑也不是自己或是朝中的某些重臣,完全不知道阉党今后会对这个国家造成的损害。所以最终唐枫只得先将这事放在了一边,等着案情有进一步的发展。

    此时在**星的府上,汪文言以及东林党的一干人等都在场了,他们中有的人面上满是喜色,也有的人却很是凝重。在叶向高走进来后,众人才停止了相互间的交头接耳看向了**星和叶向高二人,等着这两位大人开口说话。

    叶向高看了看到场的众人,却发现少了那个自己最为信任的杨涟,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身边的**星。**星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然后低声对叶向高道:“大洪他让家人带话给我道,他不想再插手这有违公义的事情,所以便不来见我们了。”

    叶向高暗自叹了一口气,知道杨涟的为人就是如此,刚直不曲,同时也觉得自己来此有些比不上他了。所以在忖度了半晌之后,便对**星道:“今日的事情就由你来说吧。”

    **星的心里有些怒意,觉得这是叶向高瞧不起自己的体现,但却也不好表现出来,所以便只是一点头,然后道:“各位同僚应该已经知道了今日在大理寺中的事情了吧?今日惠大人在堂上将那县令问得哑口无言,使得此案得以拖了下去,实在是立了大功啊,本官在此甚是感激!”说着向坐在下面的惠世扬略一颔首以为鼓励。

    其他的一些官员都向惠世扬连连夸赞,认为他为东林党尽了心力,这让他很是得意,忙谦虚了几句。这时那汪文言也站起身来到了惠世扬的跟前:“惠大人,承你在堂上为我那两个不肖的侄儿说话,才不至于让他们立刻定罪,老夫在这里代我逝去的兄长多谢你了。”说着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惠世扬忙起身还礼,口中连道不敢,并说道:“其实我也不过是据实而言,汪家的一干人等确都身上有伤,的确不无唐枫用刑屈打成招的可能。”

    “虽然如此,但若没有惠大人的仗义执言,只怕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了。”汪文言继续道。如果不是真正明白真相的人,恐怕在听了他们的话后,会真的以为这起案子是冤案了。

    之后众官员不是夸惠世扬的公正,就是对汪文言表示庆贺,好象这次的案子经今天这么一审之后便有了一个定论了。**星在上面也听得连连皱眉,终于他有些忍不住了,道:“诸位,今日将你们请来并不是听你们来说这些的。”接着他的面色一肃,“这次之所以能如此顺利是因为人在大理寺中审理,但魏阉之人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他们一定会另想他法。所以今日我想来问问你们,经今日的挫败之后,他们还会有什么手段来对付我们?”

    这是**星与汪文言一同商讨之后得出的疑问,所以听他一说之后,汪文言也屏神细听,想看看这些老于官场的人能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一众官员在下面不断地猜测着魏忠贤等人会想出的应对之法,但是良久都没有讨论出个头绪来。而那叶向高虽然刚才已经表态了自己不会参与其中,但却也忍不住从阉党的角度进行考虑,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看来魏忠贤他们唯一可做的就是向皇上诉苦了!”
正文 第58章 酒楼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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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酒楼巧遇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天启皇帝诉苦,让这个皇帝来对付东林党人!”在思索了近半夜之后,唐枫突然想到了这一点,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来,这让睡在另一张床上的解惑也受惊翻身而起,待看到唐枫不过是坐起身来时,他才放下心来。“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不过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罢了。”唐枫一边说着,一边又倒回了床上。他知道这个猜测即使不中也不会差得太远,若要在短时间里将案子重新颠倒过来,那就只能借助皇帝的无上权力了。“我想魏忠贤一定会这么做的,毕竟他与皇帝是走得最近的,没有人能比他更适合做这事情了。”心中的疑问解开之后,唐枫终于进入了睡梦之中,梦里他再次回到了歙县,与柳慧一起在看着书……此后几日,因为魏忠贤等人没有再给大理寺的人施加压力,所以汪家一案也就这样拖了下去。东林党人原来的目的就是将案子不断地拖下去,现在阉党众人不开口,那他们也就乐得如此了。如此一来,唐枫在京城中也变得无事可干了。

    前面几日,唐枫还能留在客栈之中不出去,但是过了三日之后,他终于还是憋不住了。毕竟算上初审之前的那几日,唐枫憋在客栈中的日子也不少了,终于在腊月的初十这天,唐枫便走出了客栈,又一次在京城中逛了起来。

    还有二十天就到了除夕,年关将近,京城里的年味也就很是浓厚了。许多的人从家中走上街来采买着年货,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食物诱人的香气,行人的脸上也露着喜色,他们辛勤劳作了一年,为的就是在这个年节可以过得好一些。时不时地,还有几个穿着大红袄的小孩在街上追逐而过,他们的手上或拿着糖葫芦,或点着鞭炮,欢笑着,打闹着。旁边的大人们也都是微笑着看着他们的打闹,并不象平常那样去管束他们。这一切都在宣告着一件事情,年就要到来了。

    唐枫走在人群中,感受着年节的气氛,心头也是一阵喜悦,当然也有些微的遗憾,那就是自己的妻子柳慧不在身边,正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唐枫知道年前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回不了歙县了,所以他索性就放开怀抱,好好地在这里过这个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年。

    唐枫在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跟前的时候,心头一动便买了两支红色的糖葫芦,在递给解惑一根之后,他便将这儿时常吃的零食放进了嘴里小小地咬了一口。解惑毕竟还是一个少年,虽然有一身不俗的武艺但对零食的抗拒力却也不可能因内力修为而高起来,所以在接过糖葫芦的时候也很是兴奋。一主一仆就这样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走在了京城的街道之上,感受着这里的喜庆气氛。

    唐枫在吃了两个山查果之后,就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小时候缠着自己的父亲在街上买这糖葫芦的过去,那时候父亲总是笑着满足自己的要求。但是现在,自己却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年代去和渐渐老去的父亲见上一面了。快到除夕这个最为传统的节日了,唐枫对亲人的思念也就重了起来。“唐枫,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你也有了新的亲人,你不能再想着过去,而应该向前看,为了这里的亲人和朋友而坚持下去!”唐枫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将心头的那一点伤感驱除掉。

    两人边走边看,不经间就走了半日,此时已近了午时,唐枫也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饿了,便和解惑携手一起往路边的一家看上去还很不错的酒楼走了过去。

    “食为天”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唐枫一看之下就露出了笑容:“这酒楼的名字取得好,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说着便走进了其中。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光,酒楼里坐满了食客,小二双臂之上摆满了菜肴,如穿花蝴蝶一般在人群和桌椅之间穿梭着,麻利地将一盘盘的菜放到了客人的面前,看得唐枫的眼睛都有些花了。“看不出来,这里的跑堂也这么厉害,看来光冲着这一点我就该试试这里的手艺了。”想到这里,唐枫便叫住了一个经过身边的小二,让他带着自己去楼上寻一个座头。

    那小二忙答应了一声,便带着唐枫二人上了二楼,并为他们安排了一张桌子,然后在唐枫点了几个菜后,便又下去了。看着这里热闹的景况,唐枫都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早了,若再迟上一会,就没有楼上的座位了。

    似乎是为了映证唐枫所想,不一会楼梯口处就传来了一个声音:“什么?居然没有雅座了?你们这做的是什么生意,连我家老爷都不买帐,是不是今后不想在这里开店了?”

    唐枫闻此言就皱起了眉头,看过去时发现是一个仆从打扮的人正在与小二说着话,而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不俗的人,显然是非富即贵,而他的旁边还有几个仆从。在北京城中,有着太多的官员,小二那是什么人也不敢得罪,忙在那里又是作揖又是好腰地求着情,但显然对方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他,依旧是在那里高声叫嚷着,这让周围的食客都皱起了眉来,纷纷向他们怒目而视。

    这时,其中一个象是主人的中年人开口了:“小二,我们可是赵尚书的亲戚,今天你若是不为我们寻一个雅座,那你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到“尚书”二字,那小二的面色就是一紧,但他也不敢将其他雅座里的客人给赶出来啊。正在这个时候,那仆人已经忍不住了,大步走向了离着他们不远的一间雅座,身手就扯开了门帘,冲里面大喊道:“里面的人给我出来,我家老爷要你们的座头!”

    唐枫见状心中的怒意就上来了,给解惑打了个眼色,示意他等下出手教训一下那个横行霸道的家伙。反正现在他们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了,也不怕得罪什么尚书不尚书的。

    解惑立刻点头,从筷筒中取出了几支筷子在手里把玩着,准备到时候给他来那么一下。不想那仆从刚叫了这么一声,解惑还没出手,就听得那边发出了“啪!”地一声,那个仆人便被人一个耳光给扇了出来。这让楼上原本都在看热闹的食客们都是一怔,瞬间嘈杂的酒楼上便静了下来。

    “岂有此理!”两句一模一样的话同时响起,一个是刚才自称是什么尚书的亲戚之人所发,还有一人却是雅座里的了。那仆人被人打得坐在了地上,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恼羞成怒的他一个尖步就冲了回去,同时,还有几个随在那个“尚书亲戚”身后仆从打扮的人也抢了过去,自己的兄弟吃了亏,这些人当然要去找回场子了。

    显然雅座里的人并不多,那几个仆从很快就冲进了其中,里面很快就劈啪地打了起来。唐枫立刻就生出了抱打不平的心思,和解惑站起身来就往那边走去。其他的食客却只是看着,而不敢上前相劝,毕竟,那个什么尚书的亲戚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唐枫来到雅座之前,往里看去时,却发现里面和那几个仆从交手的只有一个大汉,显然他的武艺很是精熟,虽然是以一敌众也不落下风。但是他除了要和这几个仆从交手之外,还要照顾着在他身后的一干人等,以防他们被伤到或是被扬起的菜肴汤汁溅到,所以一时也奈何不了这几个人。

    “上!”唐枫一拍解惑的肩膀,对他轻声说了句。解惑应声便也窜了进去。那里面的大汉只当解惑也是和那些人一伙的,在他一进来的时候就也拿着拳头向他招呼了过去。此时便可看出解惑的武艺在适合在窄小的所在施展了,虽然猝然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攻击,他依然用鬼魅一般的身法躲了开去,然后一出手便将其中一个仆从给打倒在地。

    这时那大汉已经知道对方是来助自己的,在歉意地一笑之后,便也一招打向了另外一个敌人。得到了解惑的帮助,大汉便可以全心保护那几个人了,而那几个仆从则不过眨眼的工夫就被他们统统踢了出来。

    “你们……”那“尚书亲戚”看到有人居然敢帮他们和自己作对,恼怒异常,用手指着唐枫,好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此时他知道自己这边是讨不了好了,便在一顿足后往下走去,口中还忿忿道:“你们等着吧,我一定要让你们这些人好看!”

    这时,雅座里的那个大汉和那几个客人也都走了出来,一面是为了向唐枫道谢,另一面也是因为雅座里现在已经和雅占不上边了,桌子倒在了地上,墙上和地上满是汤汁。

    “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助。”那大汉朝着解惑一翘大拇指,“你的武艺果然厉害!”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看去时发现唐枫和自己的其中一个保护对象正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

    唐枫惊讶地发现自己所助的人居然是魏忠贤,以及其他三个人——两个十多岁的少年以及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妇人。
正文 第59章 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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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贵人

    魏忠贤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与唐枫相见,也是怔在了那里,过了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立刻地他就想到不让唐枫点破自己与他是相识的,但随即又有一个新的方法跳进了他的脑海之中,所以在唐枫还没有跟自己打招呼的时候,他就已经抢先说道:“唐县令,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不过几天而已,你我就又见面了。”

    唐枫在见到魏忠贤后便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叫破,就当他还犹豫未决的时候,魏忠贤已经先一步说了话,他就知道对方并不怕自己认出他来了,所以忙也行礼道:“原来是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魏忠贤便制止了他:“此处人多眼杂还是不要叫破的好。”

    这时,唐枫的目光就再次落到了剩下的那几个人身上了。那个大汉显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但那两个少年和艳妇可就不同了。唐枫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两个少年的身份不简单,因为他们身上有着常人所美艳的高贵之气,而且那个年长的少年皮肤很白,是长期不见阳光的模样,再加上有魏忠贤在旁作陪,那么这两人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而那两个少年的眼光则是过多的落在解惑的身上,他们对解惑刚才在转眼之间就将几个人打倒在地的武艺很是感兴趣,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才没有上前询问。

    正当几人站在雅座的门前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的时候,楼下就冲上来了好几个人。当先一人便是这“食为天”的老板,他一脸惶恐地看着这几个闹事的人,连连拱手道:“几位客倌,你们可是闯了大祸了。刚才离开的那人真的是吏部赵尚书的一个远房亲戚,这次我这小小的酒楼可就要遭殃了。”说着哭丧着脸看着面前的这群人。

    唐枫的目光立刻就看向了魏忠贤,看他如何说话。果然在听到那人的身份之后,魏忠贤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狂喜,忙说道:“老板你只管放心,既然事情是我们做的,我们就不会让你扛着。他们若是来寻事,我们顶着便是。还有,让人把雅座打扫一下,我们还要再用饭呢。少爷,我们可不能因为这几个奴才而坏了吃饭的兴致吧?”最后的话却是对年龄较长的那个少年所说的。

    那少年看了眼身边的艳妇,见她似乎也想继续用饭,便轻轻地一点头。“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把里面弄干净了,再上一桌上好的酒席,打破的东西也都算我们的!”魏忠贤看那老板居然呆在那里也不做事,立刻就大声斥道。

    “啊?是是是是……”那老板一看几人居然大喇喇地留在了这里,心里便定了下来。既然有人肯负责,他也不怕那赵尚书的家人找上门来了,然后转头就吩咐那些跑堂的下去准备酒席。

    等他离开之后,跟在他身后上来的几个魁梧的大汉便来到了魏忠贤几人面前:“皇……少爷,您没受到什么惊吓吧?”几个人很是紧张地看着他们。

    “没事,你们继续在下面呆着吧。”魏忠贤代着答道,然后象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块牌子道:“倘若那些人真的敢再来寻事,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

    “是!”那领头的人接过牌子后,便转身下楼去了。

    唐枫看看已经没有自己的什么事了,便对魏忠贤等人一拱手道:“几位大人你们慢用。”说着便要回到自己的桌旁用饭。不想却听那个年长的少年突然说道:“适才多得你们相助,朕……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就请你们在这里用下饭吧。”说着伸手往雅座的方向一引。

    唐枫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乃是当今的天启皇帝朱由校,自然不好拒绝他,所以在道了谢后,便随在了他的身后进了雅座,同时他看了魏忠贤一眼。魏忠贤此时却是喜上心头,虽然他刚才有了一个新的计划,但皇帝要是不和唐枫二人说话,便也无法实施,现在却不同了。

    雅座里已经恢复了原样,适才溅在墙上和地上的汤汁也被擦拭干净,不一会工夫,酒菜便也陆陆续续地送了上来。那个适才保护天启的大汉不敢入座,而魏忠贤也是半坐在座头上,倒是唐枫根本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的,就端坐在那里,随手还夹一筷菜放进嘴里。这完全不觉拘谨的举动让朱由校对他大为赞赏。

    唐枫虽然有着现代人的思维,不以为皇帝有多么了不起,但心里的紧张还是难免的,他不过是强行让自己装作不在乎而已,倒是解惑才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才最是坦然。那另一个少年的目光就总是围着解惑在转,显然相比于唐枫,解惑的吸引力更大了。

    那艳妇则是不断地将菜肴挑出来后放到朱由校的碟子里,服侍的很周到。这情况看上去有些怪异,虽然这里有七个人,但是却并没有什么谈话之声。就当魏忠贤有些憋不住了想先开口的时候,朱由校便先开口了:“你们说,刚才那人说的什么尚书指的是什么人哪?”

    “那还有谁?我北京城也就六部六个尚书,姓赵的就他一人,而且后来那老板也点明了他是吏部,那还能是谁?”那艳妇显然很得朱由校的宠爱,立刻便回答道。

    魏忠贤也在一边说道:“奴才也是这么看的。想不到这赵大人看上去作风很正,却也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啊。”说着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年幼的少年也点头道:“看来这次我们出来看看也是好的,至少一些民生的疾苦我们是都看到了。皇……兄长,你以为可对?”

    朱由校微一点头,随即又将这事抛到了一边,开始吃起菜来。他只拣那些最为普通的蔬菜大口大口地吃进去,却对那些珍馐视若无睹,显然越是常见的菜式越对他的胃口。

    在吃了一阵之后,那个年幼的少年便看向唐枫道:“适才他叫你做唐县令,你是顺天府下的哪个县令啊?能有这么年轻且急公好义的县令,真是我大明之福啊。”

    “回少爷的话,他不是顺天府下的县令,而是从南直隶来的。”魏忠贤抢先替唐枫报了家门,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了朱由校一眼。

    朱由校听了这话也是一呆,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便是你曾跟我说过的那个来京城为某案作证的县令?“说着好奇地看着唐枫,就连刚才对唐枫并没有多大兴趣的那个少年也开始上下打量起唐枫来。

    唐枫只得一拱手道:“几位大人说的是,下官正是南直隶徽州府下的歙县县令唐枫。”

    “你能够在这酒楼之上替从未见过面的人抱打不平,看来你的为人还算不错啊,怎么却有人说你是假公济私、将犯人屈打成招的昏官呢?”好半晌之后,朱由校才想起了之前所听到的关于唐枫的评价,此时便一时口快地说了出来。

    唐枫想不到在皇帝的心里自己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心里便不禁一跳,然后不自觉地看向了魏忠贤。魏忠贤冲他一点头,意思是确有其事,然后又示意他自我辩驳。唐枫立刻就知道了魏忠贤的用意,这的确是一个将汪家一案纳入到自己所想的好机会,于是便说道:“那是有人想要包庇自己的亲人而对下官的污蔑。”

    “哦?竟有这等事情?”朱由校在喝了一口酒后便盯着唐枫,“你且说来听听,若你说的确是实情,我就会还你一个公道。”

    “大人们不用还我什么公道,只要还我歙县百姓们一个公道便可以了。”唐枫说着便将汪家之人在歙县的所作所为给说了出来。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他所经历的,所以他说得很是详细,这让朱由校等几人听得连连点头,而那另一个少年的眼中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所以最后,下官便来到了京城之中,想要在天子脚下淘一个公道。但是前几日,在大理寺中审案的时候,那惠大人却一口咬定是下官屈打成招之下才使那些人画下的押,如今下官只有等那歙县的其他人赶来作证了。”唐枫说到这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真是岂有此理!”年幼的少年一顿酒杯就冲口骂道,“他们真当我大明的王法是无物了,居然仗着权势行此不义之事!皇……兄长,我们一定不能饶了这些人哪!”

    朱由校也是满脸的怒意,他看了一眼魏忠贤道:“此事你怎的不向朕……我说明呢?难道你手下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魏忠贤立刻装作一脸委屈地道:“少爷,奴才不过是一个下人,怎么敢在您的面前说那些大人们的坏话啊?其实奴才早就知道了这事情,只是怕少爷你生气,所以才……”

    “这次的案子,我一定要亲自过问!你给他们传个话吧,别再妄想欺瞒我了!”朱由校说着站起了身来就往外走,显然是气得没了胃口。其他几人一见,忙也都站起了身来,跟在他的身后出去了。在离开的时候,那个少年却是带着疑惑地看了唐枫和魏忠贤一眼。
正文 第60章 信王朱由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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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信王朱由检(1)

    见到朱由校等一干人说着说着就突然起身离开了,解惑心中不禁为唐枫不平:“公子,这几人好生无礼,也不说一声便离开了,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还有,适才他们说会在这里等着那赵尚书的亲戚带人来,现在又这么走了,那这家酒楼的老板如何自处?”

    唐枫苦笑一声道:“若他这样的人能象我们一样想得那么多,大明的百姓便有福了。不过那赵尚书若真会为自己的亲戚出头的话,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走吧,好在适才我们已经填饱了肚子,倒不用再让人上菜了。”说着他也站起了身来往外走去。

    解惑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唐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几句话,最后只能挠了挠头跟了上去。当两人下到楼下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跟在酒楼老板一起上来的几个大汉中的两个还留在那里。“看来他倒也不是什么事都说过就忘的人,至少还知道要派人守在这里,以防那些人再回头来闹事。”唐枫心里想着,便与解惑一起离开了“食为天”。

    两人在逛了没多久之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招呼:“两位公子,还请留步!”唐枫疑惑地转身看去,发现是一个士子打扮的人正朝着自己二人这边快步走来。从此人中等身材,长得白白净净的,就连唇上和下巴处也不见胡子,整体上就给人一种干净的感觉。而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更不是普通的文士,唐枫立刻就留上了心。那人来到唐枫二人跟前先行了一礼道:“我家主人有事想要与两位公子见上一面,不知二位可否随我前去蔽处呢?”

    “贵主人是?”唐枫问道。而那解惑则是一脸的戒备看着他。

    “我家主人刚才还在酒楼之中与两位公子同桌饮酒,只因事起突然才不得以离开。但我家主人对两位公子的为人和武艺很是仰慕,所以特让小的来请两位过府一叙。”

    “既然盛意拳拳,那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唐枫知道想叫自己前去一见的人一定不会是魏忠贤,那剩下的两个人自己可就都不能推却了,于是便答应了下来。那人见状也是喜上眉梢,弯腰向身后一引道:“两位公子请!我们在那边已经备下了马车以为二位代步之用。”唐枫微一拱手后,便当先往那人所引的方向大步而去。

    马车里的空间很大,唐枫和解惑二人坐在其中都显得有些空旷。见到车厢里只剩下自己二人的时候,解惑才问道:“公子,你怎的会应这些人的邀请?他们又到底是什么人?”

    唐枫放低了声音道:“我说了你可不要惊慌啊。在酒楼里的那几个人其中最年长的便是我曾去东厂见过一面的魏忠贤,而其他两个少年,从那魏忠贤对他们二人的恭敬态度上来看年岁大些的当是当今天子,而那小些的也应该是天子的兄弟了。”唐枫甚至可以猜出那人的名字和将来——朱由检,未来的明朝末代皇帝崇祯。

    当唐枫刚开始说让他不要惊慌的时候,解惑还是满脸的不以为然,但当他听完唐枫的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嘴也张得大大的,若不是唐枫之前的吩咐和预防工作,这个一向以来都很是冷静的少年真会失声叫出来。好半晌后,解惑才恢复过来,但心里还是很紧张。他虽然年纪还小,又有一身不俗的武艺,但是终究和唐枫不一样,他毕竟是这个年代的人,对等级制度有着与生俱来的遵从,所以想到适才自己居然和皇帝、亲王同桌共食,他还是有些激动。

    唐枫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在看到他慢慢平静下来之后才又说道:“这次请我们前去的应该就是那个皇上的兄弟了,等下你可不能露了怯了。”这话却有几分调侃的味道了。

    果然,在听到唐枫这话之后,解惑便流露出了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面,立刻就挺起了胸膛道:“公子放心吧,就算他是什么王爷,在我的眼里也比不上你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在他的面前丢脸的。”

    唐枫听到这话只是一笑,心里却也很是感动,解惑确是将自己看得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重,这一点唐枫是不会有任何怀疑的。

    两人谈着话间,不久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随后就有人将车帘掀了开来,刚才的那个文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道:“两位公子,我们已经到了。还请两位下车进厅中奉茶吧。”

    唐枫二人来到客厅之上,便只觉得全身一暖,看来这里也有着不错的供暖设备,但唐枫四下里看时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个可以取暖的物事。那文士似乎是看出了唐枫的心思,忙向他解释道:“这厅中的热量是从四面墙壁上所来,墙是中空的,内中有热水流动,所以在这个寒冷而干燥的冬日里,这里也不会感到寒冷与不适了。”说话间,便有下人端上了茶盘和一些精致的点心,让唐枫二人享用。

    唐枫谢过落座之后,才问那文士:“不知先生怎么称呼,这里的主人又何时出来相见呢?”那文士忙躬身道:“不敢劳公子过问,小的姓徐,名应元,不过是主人身边的一个奴才罢了。我家主人如今尚在外面,他特意吩咐我将两位请来府上,等他一回来,便会立刻来与两位公子相见的。”说着向他们两人行了一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听他居然和那些辫子戏里的人一样自称为“奴才”,唐枫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但随即他又想起了对方的长相,已经猜到了徐应元究竟是一个什么身份的人了。

    喝了一杯茶,又吃了两块豌豆黄之后,唐枫终于看到了自己所猜想是朱由检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见到他们二人已经等在了这里,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歉然的笑意:“让两位在此久等了,在下真是过意不去。”说着便要拱手为礼。

    唐枫再脱大也不敢接受他的行礼,忙上前还礼道:“不敢当,小人能得王爷你的召见已是倍感荣幸了,如何敢受此大礼啊!”

    那少年正行礼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你怎么知晓的我的身份?”说到这里,他转眼看向了身后的徐应元,只当是他多嘴泄露的。

    唐枫话一出口也有些后悔了,他也是一时顺便口地将自己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但既然话已经说出了口,他也不好再遮掩了,便解释道:“下官与魏忠贤魏公公相识的事情王爷应该能看出来吧?”在见到对方点头之后,唐枫便继续道,“能让侍侯皇上的魏公公如此小心地侍侯的人,自然应该就是宫里的人了。而从年岁上看,当今圣上应该就是年长的那位了,而王爷年龄虽小,但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与皇上有着几分相似,所以下官就斗胆猜测王爷的身份了。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听了唐枫原来是从魏忠贤推断出自己的,少年便重新露出了笑容:“唐县令果然是明察秋毫之人啊,居然连本王的身份都被你一眼看穿了。只是不知你能看出我是谁吗?”

    唐枫心说我连你将来叫什么都知道,但面上却依旧恭敬地道:“王爷你与皇上看来很是相似,年纪上也差得不大,而且如今北京城中的亲王也就一人而已。所以王爷自然便是信王爷了。不知下官的胡乱猜测对是不对?”

    “好!”朱由检喝了声彩,然后才笑着道:“本王原来只当你是因其他缘故才断的汪家一案,如今看来,此案还真如你之所说一般了。”说着他一指座位道,“两位就先坐下说话吧。”

    唐枫道了谢,坐下后看着朱由检道:“不知王爷这话是何意思?”

    朱由检并没有立刻回答唐枫的问题,而是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唐枫都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他才说道:“本王虽然不能说阅人无数,但是却也看得出你不是一个趋炎附势之徒。从你之前在酒楼中所说的话来看,你也是个心中有抱负的人,那你为何要来京城作证呢?”说着发出了一声叹息。

    看着朱由检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就如此老成的说话,唐枫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想到他今后的所作所为,又觉得他就应该这样,所以便也释然了。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唐枫就可以想到对方是站在东林党那一边的,他也是不希望自己帮着阉党和东林党人为敌的。虽然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唐枫觉得还是不能得罪这个未来的皇帝,于是便说道:“王爷你的意思下官明白,已经有不止一人劝说过我了,但是下官却认为此事不得不为!”

    “哦?这又是为何?”看到了唐枫坚毅的表情,朱由检也觉得他似乎真有自己的理由了,便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下去。
正文 第61章 信王朱由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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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信王朱由检(2)

    “因为下官是我大明朝的官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治下的子民受人欺凌!下官在刚到歙县就任之后便看到了汪家的飞扬跋扈,以及百姓们对他们的畏惧。就连县衙中的人都不敢对汪家稍有不敬,就更不要说普通百姓了。人都说敢怒而不敢言,可歙县的百姓却是既不敢言,也不敢怒,只能任由汪家上下欺压。或许一年两年他们还能承受,但是数十年下去之后,只怕民愤便会被汪家给逼了出来,到时候对我大明就有大害了。为了百姓和大明的江山稳固,下官不得不想法子将那汪家除去。而这次他们正好撞了上来,那下官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说到这里,唐枫看了一眼朱由检,发现他正敛神而听,便继续道:“可是那汪家手眼通天,在朝中也有许多的人相帮,为了能将他们彻底除去,下官自然只有借助朝中大人们的帮助了,而魏公公便是其中的一人。”

    朱由检在想了好一会之后,才说道:“你说的也很在理,这汪家若真如你所说的那也真是罪有应得了。只是如此一来,对朝中的众位大人只怕是……”

    唐枫想不到朱由检在初见自己的情况下会这么开诚布公地说这一番话,心中大为惊讶。他却不知,朱由检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从他的话里更是听出了他也是一心为公的人,所以才会有此一说。而且朱由检现在的身份也不是区区一个魏忠贤就能够招惹的,毕竟现在的阉党在朝里还是属于弱者,而唐枫又人微言轻,自然无法将这番话传了出去。所以朱由检也就不用避讳什么了。既然对方作为王爷都如此直言以对了,唐枫便也不好再藏着掖着,而且他也知道对方将来可是皇帝,自己可不能让他认定自己便是阉党中人,所以唐枫便道:“王爷,下官身在其位便当谋其政。既然身为歙县县令,自然应该为歙县百姓着想,至于朝中的情况就不是下官所能把握的了。而且容下官斗胆说上一句,那些大人们竟会如此包庇那汪家的一干人等,也是视太祖皇帝的律法为无物,在私德之上也是有亏的!”

    是啊,如果汪家的所作所为属实,那他们便是鱼肉乡里的恶霸了,那些所谓的正直的朝中大臣去包庇他们的作为便也算不上正直了。但是朱由检心中却还不能肯定唐枫的话是真的,便凝重地看着他:“话虽如此说,但本王如何能够肯定你所言都是实情呢?”

    “王爷,下官不过是区区有一个七品的县令,若不是确有其事,我又一时激于义愤,也不会冒着得罪朝中无数大人的风险来京作证了。”说到这里,唐枫看了一眼朱由检见他眼中还有疑惑,在微一思索之后便想到了他的疑虑之所在。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而且为了将来不会受牵连,唐枫决定还是将一切都挑明的好,于是继续道:“下官知道王爷疑虑的是什么,但王爷应该知道以小人这样的身份,那魏忠贤根本是不会看上眼的。所以小人绝不会是他派了去的人。”

    “你所说的本王信了,但是……”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唐枫:“本王还有一事不明,倒想问问唐县令你。今日在酒楼之上与我们相遇,可是你与那魏忠贤商量好的?”

    看到朱由检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显然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说谎,但唐枫却没有一点慌张,淡淡地道:“下官并不知道王爷和圣上在那酒楼之中,只是误打误撞碰上罢了。我想王爷一定是怀疑今日的相遇其中有诈,是魏公公让下官来对皇上告御状的吧?”

    朱由检看到唐枫如此坦然地就将自己心里的疑问给提了出来,心中便也开始相信了唐枫的话:“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在连连说了两次之后,他才想起一事:“不知唐县令今后有什么打算?以本王想来,经此一事之后,你在朝中许多大臣的眼里就成为敌人了。”

    唐枫坦然一笑:“自从打定主意来到京城为证之后,下官便已有了这个准备。为了歙县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下官即便丢官罢职也无妨。倒让王爷费心了。”

    朱由检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本能地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便一笑道:“那本王就替你找条后路吧。若是你当真以后被罢了官,便来我信王府上做一个幕僚吧。虽然藩王的僚属今后无法为官,但是却也能平安过此一生,不必怕人害你。”

    唐枫心下一阵激动,倒不是因为知道朱由检将来会称帝,自己跟了他会飞黄腾达,而是想到他身为王爷还能为自己考虑而感激,但是随即他又想到了之前自己答应了魏忠贤的话,于是面有愧色地道:“多谢王爷的看重,但下官却已经答应了魏公公,在本案了结之后,便会在京中任职。”他的话刚一说完,他就看到朱由检的眼中又露出了一丝猜疑,朱由检虽然还不是皇帝,但是与生俱来的猜疑之心却还是有的。

    唐枫立刻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忙又说道:“但下官必不会做那有违道义的事情,若魏公公他们真的做出了什么祸国殃民的举动,纵然是拼了性命,下官也会与他们周旋到底。”

    深深地看着唐枫的眼睛,良久之后,朱由检才露出了一丝笑意:“我相信你的话!”

    当唐枫从信王府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大为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在历史上有名的多疑之人会因自己的一两句话而相信自己。虽然对此他还抱有怀疑的看法,但也只能希望这是真的,不然将来自己可就有难了。

    解惑看着唐枫满是心事的样子,便问道:“公子,你看信王真的会相信你的说辞吗?还有今后你真的打算就留在京城不回去歙县了吗?”

    唐枫微一沉吟之后才道:“我想他应该是相信了,他看我的目光不似作伪。而且他身为王爷也不必欺骗于我。至于你所说的留在京城,我想我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了,除了留在这里,就只能回山阴的老家去了。”

    “这是为何?”解惑问道。

    “你刚才也听到信王他说了什么,我这次因为汪家一案而得罪了满朝的东林党人,若是再回歙县,用不了几日便会被他们找个什么由头将我除了。若只是丢职罢官倒也算了,只怕他们还会取了我的性命。而且还会连累到慧儿和其他人,所以我只能选择与他们斗到底了。”说完最后一句话,唐枫不无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在以前看史书的时候还是很佩服与阉党相斗的东林党人的,但是现在看来,他却不得不与他们为敌了。

    “他们若真敢对公子你不利,我就……”解惑面上又闪过了一片杀气。

    唐枫刚想出口说他,却又停了口。他看得出来解惑完全是在为他考虑,自己若再说他便有些矫情了。但是他还是劝道:“你就别老想着杀人了,只要我真的投到了魏忠贤这边,那些人想要对付我也没那么容易了。”解惑只能应了一声。

    当唐枫身在信王府上的时候,魏忠贤已经将天启送回了宫里,然后借口出了皇宫,将自己的一些亲信都召到了府上,将今日在酒楼上所发生的事情转告与那些人知道。

    其实今天一早,魏忠贤借口天启皇帝让自己拿出去卖的家具卖了个好价钱一事而怂恿他出宫去,为的就是将汪家一案让皇帝知道。他想好了在酒楼上用过饭后就巧妙地将自己安排好的一些人当作是汪家一案的苦主让皇帝见到。不想却遇到了唐枫,所以他才会突然改变策略,借唐枫的口将案子的经过以及众东林党人包庇汪家的事情说了出来。

    结果果然与他预期的一模一样,皇帝很是气恼,他也达成了心愿。想到之后将会出现的情况,魏忠贤就笑逐言开。而那些阉党之人在听了这一事之后,也是喜不自禁,更是纷纷称赞魏忠贤谋略深远,只是这么一下,就可以将东林党彻底击败了。

    “有了酒楼上**星的亲戚如此跋扈的一出,再加上皇帝听了那唐枫的话,他们这次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了。”呈秀呵呵笑道:“公公,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再给那惠世扬施加一些压力,让他继续审案哪?”

    魏忠贤也眯着眼道:“还有二十天就过年了,为免夜长梦多,此事的确不能拖到明年了,不然就要到开春之后再做了断,那就依着你的意思,让那大理寺的人快些将案子审结吧。若是这次还有人替那汪家说话,咱们就有好戏看了。”

    其他人连连称是,然后开始筹谋着如何将案子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而去,同时他们也在猜测着东林党在这次事情发生之后会做出的反映。

    汪家一案终于有了新的转机……
正文 第62章 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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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再审

    十二月十四,宜:诉讼、登高、动土;忌:远行、嫁娶。这一天,并没有凛冽的北风,阳光高照在北京城中,唐枫再次走进了大理寺的正堂之上。

    今日的大理寺正堂之上和之前唐枫第一次来时有了不小的分别,因为除了那主审的惠世扬之外,刑部和都察院也派了人过来一起审理此案,同时,东厂督主,司理监首席秉笔太监魏忠贤以及锦衣卫的北镇抚司指挥使田尔耕也在一旁听审。这不单单是一次普通的问案,更是一场朝中两大势力之间的正面交锋。

    “啪!”惊堂木拍下之后,惠世扬又照例问了下面所在的众人的身份,然后他才说道:“唐枫,之前本官就曾言道,你若没有更为有利的证据,只怕无法令人信服啊。这一众人犯都说他们之所以认罪伏法,指认汪德道才是主使之人都是因你在大堂之上用了大刑,他们受不住才不得以画的押。这分明是屈打成招,本官不能信你之言。你可还有其他证据吗?”

    唐枫从自己的凳子上站起身来,朝面前的惠世扬一拱手道:“下官并未对他们动刑,他们身上的伤也是在捉拿他们归案时所造成的,此事县衙的所有人等以及当日在衙门之外听圣和看着他们被擒的所有歙县百姓皆可为证。”说到这里,唐枫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道:“但是只因歙县距离京城实在太远,所以一时之间他们无法及时赶到,所以下官确是无法找出其他能驳倒这些人的证据出来。”

    “空口无凭,你既然并无其他证人以及证据,让本官如何信你?”说到这里,惠世扬看了看自己边上的两个陪审的官员道:“两位大人,依你们看来,此案是否应该定这些汪家之人的罪呢?”

    两人看了下面所跪的汪家众人一眼,沉思了一下后才道:“如此看来,此案尚有不明之处,确不能如此仓促就将案子定下来啊。不知魏公公和田大人怎么看?”他们两人显然是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立刻就将问题抛给了魏忠贤二人。

    魏忠贤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事而发怒,只是淡淡地道:“我们两人在此不过是想看看大理寺和刑部审案是否公正,只要你们照章而办,咱家是不会有异议的。所以你们不必问我们的意见。”说着还很是悠闲地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香茶。

    “既然如此,那本案就再等上几日再说吧。”惠世扬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还是觉得现在就将这次审案往后拖比较有利。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下面唐枫就开口道:“等等,惠大人你似乎还忘了一件案子啊。这汪家家丁伤人是确有其事的,虽然还不能确定汪德道是否主谋,但他们的罪行可是应该当堂判下了吧?”

    “这……本案连谁是元凶主谋都未曾断明,如何能将这些人断了呢?他们可是本案的证人哪!”惠世扬没想到唐枫突然不理汪德道转而向汪利等人出手,一时反应有些慢了。

    “如今这些人的证词已经无用了,要看的就是歙县来的人的证词,那还留着他们在狱中和带他们上堂来做甚?”魏忠贤在一边也轻描淡写地说道,“唐县令又不曾说要你将汪德道两人问罪,难道惠少卿你想徇私吗?”

    压力一下就到了惠世扬的身上,当他看向自己的身边,想要其他两人帮自己说句话的时候,却发现这两人居然没有开口的意思。这两人虽然也曾受到了**星等人的嘱咐,但也只知要保住汪德道二人,至于汪利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而且他们也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些人而得罪魏忠贤啊。知道了他们的立场,惠世扬在心里暗骂,但同时也很是无奈,在犹豫了好一会之后,他才道:“既然如此,按大明律,这些人杀人劫道,所犯不轻,该当处以秋决之刑。不知几位大人以为如何?”

    其他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了,所以汪利等人就被定为明年秋后处决。当他们被带下去的时候,唐枫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愤恨。的确,他们原来还想着借救汪德道等人而将自己也救出来的,不想现在的情况却是自己还是死路一条,这不能不让他们觉得绝望了。只是他们现在还有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所以才没有立刻翻供。

    汪德道看到这情况也猜到了唐枫的用意,但却并不惊慌,因为他坚信以自己叔父的本事一定可以让这些人不再指正自己的。而且在这几日里他也得到了汪文言带来的话,告诉他那歙县的百姓如今再次被他们和代唐枫任职的县令所控制,他们也是不可能来京城为证的,所以此案是没有可能输了。

    看到汪德道带着自信的笑容,唐枫的嘴角也微微地一翘,他当然也知道在自己离开歙县后想要让那里的百姓一如既往地对抗汪家是很难的,中原的百姓向来是习惯了逆来顺受的,这不是自己所能改变的。但是他却早和魏忠贤等人想好了对策,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惠世扬看到人被带了下去,便想在交代几句之后便宣布退堂,不想唐枫却再一次开口了:“大人,似乎还有一个案子并未判哪。”

    这段时间里,他们都将目光放到了汪利、汪德道的这个案子上去了,却忘了还有一个汪德豪闯衙的案子。这时听到唐枫一说,他才悚然一惊,但随即又恢复了过来道:“此案本官也曾问过,他们不过是在衙门之外抗议罢了……”

    早料到了他会如此推脱了,唐枫心中大为鄙视,但面上却依旧冷静地道:“大人此话差矣,他们可是打破了县衙大门,险些还伤了下官哪。这可是以下犯上之举,难道大人便不打算过问一下吗?而且他们这些人身上可没有用刑的伤痕啊。”

    惠世扬或者说是**星等人对汪德豪闯衙一事并不太过看重那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唐枫会将这案子拿出来说事,就连报到知府那里的也是以杀人案为主的。这案子往小了说小,往大了说可是作乱谋逆,是要诛九族的,他们还不信一个小小的县令敢碰这个案子。

    但是唐枫却毫不避讳地当堂提了出来,而且还直言反驳了惠世扬的推脱之辞,这让他的心开始乱跳了起来,同时面色也阴沉了。好半晌之后,他才问道:“那依着唐县令你的意思,该定他们一个什么罪啊?”语气森然。

    “若此案唐县令没有说谎的话,就是大案了。”魏忠贤适时地在这个时候开了口,“这些人目无朝廷竟敢闯进衙门闹事,这已迹同造反,这便不是三司就能将他们定罪了事了。”

    心中的惊恐之情更盛了,惠世扬终于明白了今天上堂来魏忠贤他们的用意了。他们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将汪德道等人的案子拿出来说事,他们的目标根本就是汪德豪闯衙的大案,他们并不是要杀一个汪德道那么简单,他们是要将汪家彻底铲除!

    还没等惠世扬开口,魏忠贤已经继续用他那尖细的声音说话了:“此案既然和谋逆作乱有关,三司是无法查案了,以咱家的看法,应该将这几人送到锦衣卫的诏狱中去,由专查谋逆大案的锦衣卫来断此案。不知三位大人意下如何啊?”

    堂上登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惠世扬的身上,他毕竟是这起案子的主审,若他要坚持的话,至少现在魏忠贤是没有办法将人带走的。但他也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这样做了,事情一旦失败,那自己也就难逃干系了。这时候,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了激烈的战斗,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唐枫看着上面的惠世扬,心里也有些矛盾,他现在已经完全成了魏忠贤为首的阉党用来对付东林党的棋子,今后的史书上恐怕就会写到自己是怎么为虎作伥了吧?

    至于其他的人,则都只是在旁看着,并没有打算自己出头来说些什么。

    其实魏忠贤也怕惠世扬会一硬到底,这样一来,自己的想法就不可能成功了。正当堂上的气氛越来越是凝重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圣旨到!”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叫喊给叫得回过神来,然后同时跪下身来,等着来人当众宣读圣旨。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在看到这人时,惠世扬的心头一凉,而魏忠贤则是面有喜色,因为这个人便是魏忠贤在宫里最大的臂助,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体乾。

    他来到了最上面后,便开始宣读起了当今皇帝的圣旨。几句话后,唐枫就知道是自己这边胜了,因为天启就是下旨让刑部将汪家一干人等都交给锦衣卫看管和问案。

    显然是当日在酒楼上的一席话让天启开始不相信这些当朝的文武了,而更愿意相信锦衣卫、东厂这样的特务机构……
正文 第63章 孤注一掷和弹冠相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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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孤注一掷和弹冠相庆

    十二月十四,汪家一干人等因为圣旨而被锦衣卫的人带进了诏狱之中。随之,案子也被移交到了锦衣卫的手中,案子的控制权再次回到了阉党的手上。

    两日之后,一份供状就被锦衣卫的人交到了刑部,上面满是汪家一干人等认罪的文字。他们不但承认了自己曾在歙县城外的劫杀,以及因为不满而闯进了县衙之中,而且就连汪家这些年来在歙县的横行不法,嚣张跋扈也直认不讳。所以当这份供状公之于众之后,汪文言也被人捉进了诏狱之中,而他的罪名就是管教不力。

    同时受到连累的还不止汪文言一人,身在南直隶的一些官员,以及还在歙县汪家的汪文成和汪德功两叔侄也不能幸免,锦衣卫已经着人去将汪家剩余的一干人等都捉拿来京了。

    当然,东林党的一干人等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智囊被人诬陷入狱的,所以在他们的带领下,无数的官员为汪家的人喊冤,每日里为他们求情的奏章如这冬日里的雪片一般不断地飞进了大内,飞到了当今天子朱由校的面前。

    但是皇帝显然在那次圣旨之后便不打算再理此事,他只是忙着在后宫之中制造着那些家具和其他的物事,至于这事情他则完全交给了最信任的魏忠贤来全权处理。既然这样,魏忠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凡是替汪家一案求情的奏章,他通通都留中了,连一点回音也不给那些人,但同时的,他也在命锦衣卫的人抓紧一切机会对汪家的人进行逼问,要从他们的口中知道更多的事情,特别是从汪文言的嘴里将东林党给说出来,然后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借口此事来对付东林党中人了。

    但是,汪文言骨头之硬还是出乎了魏忠贤等人的预料,无论那许显纯在狱中用尽了什么办法,他都只是闭口不言,就当自己死了一般,这让一众锦衣卫也觉得很是挫败。为了打击这个顽固的家伙,魏忠贤决定先杀一儆百。

    于是到了十二月十八这一日,在离着除夕还有不到十二天的时候,他便先将汪德豪给定了罪,判了刑——因其闯衙伤人,刑同谋逆,所以该当斩立决。当天判了罪,当天他就被拉到了东市开刀问斩了。

    如此快的举动,让东林党人只感到措手不及,同时他们也清楚这次的情况已经大为不妙了,这样下去,阉党的势力便会越来越大。知道情况紧急后,叶向高也不得不出面了,他立刻就将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的府上,一同商议对策。此时他也已经顾不得引起别人的非议了,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先将汪文言给救出来。

    在众人商议了良久之后,却还是没有一个解决当下难题的办法。毕竟此事与谋逆这么大的一块牌子绑在了一起,替这些人说话,不啻于将自己也陷了进去。叶向高看着众人,心中暗自叹息,知道若论阴谋诡计的话,的确不是阉党这些人的对手,而且他们还少了那个最善于运用和应对阴谋的人。

    此时,一直以来都对此事持不同看法的杨涟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等待整个东林党的就是灭顶之灾,因为阉党一定会趁势将罪名拉到自己这些人头上的。而这样一来,大权落在那些人手上后,大明朝就危险了。为了大明朝以及普天下的老百姓,他即使不愿意,也不得不帮这拿主意了。“如今的情形与我很是不利,我们想在这汪家一案上再有突破是很难了。”杨涟看到众人看向自己不以为然的眼神,但却只是一笑,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改变了策略吧,从其他事上来对付阉党。”

    “什么方法?”**星立刻问道,现在的他可以算是最为紧张的了。

    “大家可还记得汪文言在之前所定下的三步策略吗?虽然现在他的第一步已经失败,第三步也无法实施了,但是这第二步我们却还是可以一试的。而且这次我们并不是为了分散魏忠贤的注意力,为了我大明江山不会落在那些奸人的手中,我们必须将他们赶走!”

    “大洪,你的意思是要我们集体上奏章弹劾魏忠贤以及他的一些党羽吗?”叶向高闻言也来了精神,紧紧地盯着杨涟问道。

    “这已经是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了。”杨涟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份奏章,“弹劾魏阉的二十四条大罪我都已经写好了,大家只要在此之上签上名字,与我一同联名弹劾他,再加上我们在科道中的言官一起上疏弹劾他,我想就算是魏忠贤也受不住吧!”

    “好,我们这就在下署名!”**星此时已经算是病急乱投医了,也不作细想就上前接过了杨涟手中的那份奏章,看也不看地就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一众官员见状也纷纷上前,提笔在上面签名。等叶向高上前来看时,众人已经在上面写满了自己的姓名,只等他在最上面署名了。

    伸手接过那份奏章,叶向高仔细地看了起来,好半晌之后他才叹道:“大洪写的好奏疏,弹劾的好啊!他魏忠贤得圣上宠幸而不思报恩,迫害先帝遗臣,逼死后宫嫔妃,以内监身份敢于朝事,结党营私,无论这二十四条大罪中的哪一条坐实了,他都难逃一死!”说到这里,叶向高便接过了递上来的笔,在上面刷刷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事不宜迟,大洪,明日早朝,我们就将之呈送御前,请皇上给我们一个圣断!”

    “好,若是这次真能一鼓作气地将那魏阉除去,我大明便又是一个盛世了!”

    当东林党人在叶向高的府上打算孤注一掷,联名弹劾魏忠贤的时候,在魏忠贤的府上却是一片欢腾。只见人人手中都擎着酒杯在相互敬酒,人人的面上都是一片喜色,那是即将胜利的欢欣,或者叫阴谋得逞的得意。

    “公公,现在杀了那汪文言的一个侄子,他的心神必然会遭到打击,若是我们继续对他用刑,用不了几日,他就会照着我们的意思将想要攀扯的人都攀扯进去了。”许显纯满是兴奋地说着,眼中都是嗜血的光芒。诏狱就是在他的管辖之下,汪文言以及其他的一干人等也都是在他的授意之下用的刑,在他看来,用刑也是一件很艺术的事情。

    看到他兴奋的样子,一边的唐枫不自觉地露出了嫌恶之色,对这个将人不当人的家伙,他已经没有任何话可以说了。现在唐饭已经有些后悔这么做了,因为看阉党众人如此兴奋的模样,似乎在将汪文言捉拿之后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阉党上台的时间可比真实的历史要早上一段时日了。而这样一来,对已经日薄西山的大明王朝来说会有什么样的打击唐枫完全猜不到了。“如果真是因为我的缘故而使明朝更快灭亡的话,我就真的成为历史的罪人了……”唐枫有些埋怨自己地想道。

    正在这时,那边已经有人说到了唐枫:“这次我们能够如此顺利地将汪家的人控制在手上,除了公公之外,便是唐县令居功至伟了,若不是他将此案上报,又亲自赶来京城作证的话,这事还不知会怎么样呢。我敬唐县令你一杯!”

    听到有人招呼自己,唐枫才回过神来,勉强地一笑然后喝了杯酒后,他才强大精神阿谀道:“下官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其实若不是有魏公公和众位大人的支持,下官恐怕在歙县就被他们除了,根本不可能到京城来。而且那日在堂上也是魏公公的一番话再加上皇上的圣旨到来,才使汪家众人伏法的。下官可不敢领此大功啊!”

    见唐枫如此知趣,魏忠贤的脸上也笑得肉都堆在了一处:“唐县令你也太过谦虚了。虽然你所说的大致无错,但是几日前在酒楼里的一番话却比咱家在皇上面前所说的更为关键,所以你在此案中的功劳还是很大的。来,咱家也敬你一杯!”唐枫只能在心里苦笑着再喝下了一杯“苦酒”。

    众人之后便将唐枫放到了一边,继续讨好魏忠贤,因为他们知道若照着这个形势下去,他们替代东林党执掌朝局的时日便已经不远了,而自己的前程便都在魏忠贤的一念之间了。一时间,厅堂之中谀辞如潮,说得魏忠贤就好象是这个时代的周公和伊尹一般。

    在这众多的拍马人中,却有一人也如唐枫一般紧皱着眉头,显得格外的刺眼。所以魏忠贤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存在,立刻问道:“呈秀,你是怎么了?”

    崔呈秀看了看众人满是喜色的面容道:“公公,下官以为事情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我们不过只是将一个汪文言捉拿在手罢了,东林党的势力依旧很大。而且他们决不会坐看着我们对他们发起进攻的,所以公公还是要有个准备,以防他们狗急跳墙啊!”
正文 第64章 阉党的反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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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阉党的反扑(1)

    一切果然真如崔呈秀所担心的一般发生了,大明天启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在阉党刚将汪家的一个侄子于东市开刀问斩之后一日,东林党的反扑就出现了。一道由杨涟所递,无数东林党人共同署名的弹劾魏阉二十四大罪的奏疏送到了宫里。

    “太监魏忠贤者,本市井无赖,中年净身,夤入内地,初犹谬为小忠小佞以幸恩,继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今请列其罪状,为陛下言之!祖制拟旨,专责阁臣,自忠贤擅权,多出传奉,或径自内批,坏祖宗政体,大罪一;刘一燝、周嘉谟,皆顾命大臣也,忠贤令其党论去,急于翦己之忌,不容陛下不改父之臣,大罪二;……凡内臣者,不得私交外臣,忠贤结党无算,更且交通地方县令,以为己用,此大罪二十三;东厂之设,原以缉奸,自忠贤任事,日以快私仇行倾陷为事,投匦告密,日夜未已,势不至兴同文之狱,刊党锢之碑不止,当年西厂汪直之僭,未足语此,大罪二十四。凡此逆迹,昭然在人耳目,乃内廷畏祸而不敢言,外廷结舌而莫敢奏,间或奸伏败露,又有奉圣夫人为之弥缝,更相表里,迭为呼应。伏望陛下大发雷霆,集文武勋戚,敕刑部严讯以正国法,并出奉圣夫人于外,以消隐忧,臣死且不朽矣。谨奏。”洋洋洒洒数百言,共数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的奏疏放在了案上,但却并不是皇帝的龙案,而是魏忠贤家中的书案。

    因为前一日有那崔呈秀的提醒,再加上有那王体乾在宫里的照拂,所以这份奏疏根本就没有送达到朱由校的手上就被人连夜送到了魏忠贤的案上。魏忠贤虽然识字不多,但在听了别人的讲述之后自也明白了这疏中所写的意思,脸色已经黑得如同碳般了,因为他很清楚这二十四条大罪确是有其事的,而任是哪一条坐实了,自己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良久之后,魏忠贤才看向下面所站的那些人:“他杨涟纠结了这许多人联名弹劾咱家,看来他们真的是打算孤注一掷了,你们且说说咱们该如何应对哪?若是任由他们不断上疏,宫里的人可拦不下许多,皇上早晚会知道的。”

    在思忖了好半晌之后,魏广微才皱眉说道:“如今我们能用以打击东林党的只有汪家一案,但现在却只牵涉了几个南直隶的官员,朝中的东林之人也只有那汪文言被捕入狱。我们若想打击他们,看来必须得从汪文言那里入手了,若真能从他的口里得到一些罪证,到时将之送到皇上面前,那些东林党人便吃不了兜着走了。只是……”说到这里,他拿眼看向了身为锦衣卫佥事,主管着诏狱的许显纯。

    许显纯立刻会意,上前道:“公公,下官一定会让人加紧对那汪文言的刑讯。此人的骨头倒也颇为硬朗,几日下来依旧不肯吐露一言一字……”

    “咱家不管他骨头有多硬,一定要让他将叶向高、**星之流给扯进来。他不是还有几个亲人在押解到京的途中吗?那就将他们也带进诏狱来,当着他的面给他们用刑,咱家就不信这人会无动于衷!”魏忠贤此时的脑海中就只剩下将东林党连根拔起这一个念头了,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了。许显纯立刻答应了一声,想到会对更多的人用大刑,他就只觉得兴奋不已。

    唐枫自从那日之后,便也成了阉党的其中一员,虽然他对这个新身份很是抗拒,却终究还是无法推脱,所以今日他也在魏忠贤的府上,听着他们在那商议着如何对付东林党人。原来他对这事是不想过问的,毕竟他有自己的是非观,知道与阉党一起是为虎作伥,但是在听到了二十四项大罪之中的某一条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是不得不站在阉党这边,与东林党的人为敌了。“凡内臣者,不得私交外臣,忠贤结党无算,更且交通地方县令,以为己用,此大罪二十三”,这句中的交通地方县令说的明显就是自己,如果真让东林党人取胜的话,自己恐怕也逃不了,罢官回家都算是轻的了。

    想着这一切的时候,唐枫便没有注意后来魏忠贤与许显纯的对话,而是在自己的脑海里开始回忆历史上的阉党是如何对付东林党的。似乎在历史上的阉党要比现在晚上一段时日才将东林党击败,将一干东林干才贬的贬,除的除,那他们用的是什么借口呢?唐枫可以肯定一定不是现在他们所说的那个借口,因为这是自己来到之后才出现的。

    此时唐枫的脑子里更多的想的是那奏疏里的话,说魏忠贤以内臣的身份私交外臣,结党谋私,而且还和自己这个县令也“交通”上了。所以他的嘴里喃喃地不断念着:“结交外臣,结交外臣……”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件事情,虽然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不是让东林党彻底崩溃的主要原因,但却肯定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他立刻就说道:“公公,各位大人,除了从汪文言这边着手之外,下官又想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没等唐枫将话说完,魏广微忙抢先问道,这时他才看清楚这个说话的人是唐枫,心里就对他的话有些将信将疑了。这个县令对朝局又能了解多少?这是他在看到是唐枫说的话后所作出的第一反映。

    其他人也都拿奇怪的眼神看向了唐枫,等着他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是经那魏广微的打断之后,唐枫反而有了顾虑。他知道这样一来,就是自己将那人害死的,到时候在史书上又会有自己的这一笔了。可是这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因为魏忠贤也看向了唐枫,虽然口里没说什么,但从他的眼神里还是可以看出他想从唐枫的口中知道点什么。

    知道自己是无法再隐瞒了,唐枫只得将心里的顾虑先放到一边,道:“各位大人,下官虽然身处歙县对朝事知之甚少,却也明白当朝臣与武将有交集是最让皇上忌讳的。而就在之前,就有那辽东的经略熊廷弼与东林党人过从甚密,不知这一点能否让诸位大人用来对付那些东林党呢?”话出了口,唐枫的心里还是有些懊悔的。

    “熊廷弼……”崔呈秀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不断地盘算着,“他早在年前就因丢了那广宁城而被捉拿到京了,如今他可没有一点兵权在手啊。”

    显然魏忠贤的想法却与他不一样,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这张白胖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不错,咱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人呢?虽然他如今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没了兵的将军,但在当年也是手握大军的一方经略啊。你们可还记得当年他在被锁拿进京之后不久为了保命曾给我们送来了不少金银之事吗?”

    经他这么一说,那崔呈秀也记了起来:“不错,公公说的甚是,当日我还记得是那汪文言来见的我,代那熊廷弼将数万两白银交来,就因为有公公在宫里的担待才让他逃过一死的……”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惊醒,这可是收受贿赂的大罪,虽然这里都是自己人却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啊。

    怒视了这个马虎的人一眼,魏广微说道:“那次除了公公之外,那些东林党中人也曾向皇上替他求情,就因为有这许多人求情之故,这擦才让那熊廷弼得以免了死罪。而那东林党又为何要替熊廷弼求情呢?那汪文言身为东林党人为何会拿银两来求公公你呢?这可就值得商榷了。”他的这两个问题显然是在暗示某件事情的可能性了。

    “公公,我们可不能看着这样的人在朝中把持朝政啊。我们这就上疏弹劾他们吧,而且那汪文言也多了这一条大罪。”几人全都纷纷说道,仿佛都看到了什么不平之事般。

    “好,你们这就回去写奏疏,让各道的言官也上章弹劾东林党人徇私和结交熊廷弼。还有,在汪文言这一案上你们也可将之写入其中。”魏忠贤立刻吩咐道。

    所有人在应了一声之后便各自离开,为明天的反击做好准备。唐枫也想回去,但他刚一黄钻身,就听身后的魏忠贤道:“唐县令稍候。”

    待到厅中只剩下魏忠贤、唐枫两人时,魏忠贤才上前笑着拍了拍唐枫的肩膀道:“唐枫啊,这次你可是真的帮了咱家一个大忙了。不但将那汪文言投进了诏狱之中,你还让咱家找到了一个对付那些自认为是正人君子的东林党的一个好机会。待此事了结之后,咱家不会亏待你的,你就好好地跟着咱家做事吧。”

    唐枫心下苦笑,只得躬身谢过了魏忠贤的赞赏,然后转身离开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这让他的心变得很是沉重。
正文 第65章 阉党的反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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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阉党的反扑(2)

    桌上摆着从京城“六必居”中买来的几个酱菜,还有一壶酒,但唐枫却只是不断地在喝着酒,并没有伸筷去夹过一下酱菜。不是这些酱菜无法入他的口,而是因为他现在的心里很不舒服,需要通过饮酒来舒缓心情。这里并不是唐枫之前所下榻的客栈,而是一处四周很是幽静的宅院,这是几日前魏忠贤让人为唐枫安排的。对笼络人心这一手,魏忠贤虽然识字不多却也很是擅长,在他发现唐枫是个可以利用的人之后,便对他关怀备至了。

    但是唐枫的心里却对他一点感激都没有,反倒很是烦恼。从来生于心中的是非观念依旧主导着他的思想,若不是为了自保,他是绝对不会来京城的。而现在的情况是更加严重了,自己已经被东林党人完全视为了阉党爪牙,甚至在奏疏之上都点到了自己。如今自己与阉党已经脱不了干系,所以唐枫虽然不愿,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帮助魏忠贤他们对付东林党。

    一扬脖子又将一杯酒倒了进去后,唐枫沉重地叹了口气:“怎么我这个穿越者就这么倒霉呢?象项少龙这样的人穿越到了古代好歹还有选择的机会,可我完全是被逼着走在这条路上啊。明知道所效力的不是好人,我却还得跟着他们一起做事,我真是太失败了。”一面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面又干了一杯。

    “公子,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在那喝着闷酒?”解惑在旁看着,满是担心地问道。从唐枫回来之后,他已经喝了好几壶酒了。

    此时唐枫的酒劲已经有些上来了,他走过去对着解惑道:“解惑,你是不是认为我也……也是一个助纣为虐的人,居然帮着那些奸贼和朝中的栋梁作对?”他的舌头已经有些大了。

    解惑似乎已经有些明白唐枫在说什么了,但是他却不会有唐枫这样的想法的:“公子你这么做也并不是什么错啊,我虽然不懂什么朝事,但是从公子以前的叙述来看他们也并不分什么对与错,不过是两党官员在争夺大权而已。无论谁胜谁败,对百姓并无什么相干……”

    甩了下头,唐枫将因喝多了而导致的晕眩之感驱逐了出去后才说道:“那……依着你的意思,我无论是帮什么人都不会有错了?”

    “公子你所做的就是正确的,若不是你的坚持,汪家就不会受到应有的惩处,那对歙县百姓来说就是不公了。”解惑显然对现在的情况并不感兴趣,只是强调唐枫这么做是为歙县的百姓讨回公道。

    “既然……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说到这里,唐枫便伏在桌上睡了过去。看到他睡着了,解惑才稍稍放下心来,这几日里唐枫都很不开心,尤其是今天。所以解惑也很担心他,现在睡着了,他就不会再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唐枫是不想再想这些事情了,但是阉党的人显然不会这么想,他们已经在魏忠贤的授意之下开始进行反扑了。

    诏狱乃是整个大明天下最为恐怖的所在,它整个地方都铺设着冷而硬的花岗石,又有重重的门户,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是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的。虽然如今是干燥的冬季,但是狱中的墙上依旧有些湿漉漉的,这便是这里阴冷的一个旁证了,即便是一个健康的人,来到这里呆上几天也会得病,更不用说这里关押的人还要受尽严刑考问了。

    在这条长长的甬道之中,用花岗岩所铺设而成的地面上满是鲜血的痕迹,这是上百年来在诏狱里受刑的人被拖拽着前行而留下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是那么的瘆人。但是这里的场景对现在这个正走过来的人来说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对别人的鲜血似乎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好,他就是许显纯,他现在已经来到了关押着汪文言的牢房之前了。

    “怎么样,今天用刑之后他肯招了吗?”看了一眼象被垃圾一样丢在地上的汪文言,许显纯皱眉问道。旁边的一名看守立刻上前,满脸不安地道:“回大人的话,今天对他施了刷刑,但是这人却死不开口……”

    “废物!”许显纯骂道,“这么一个老家伙你都撬不开他的嘴吗?刷刑不行,你就不能想点其他的办法吗?”说着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大骂,骂得那人面如土色,差点就要跪下求饶了。骂了好半晌之后,许显纯才住了口,他眯着眼睛看着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皮肉的汪文言道:“本官今天要亲自问他几件事情,这里太过逼仄,你们将他带到刑房去吧。”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去。诏狱的牢房很小,只够一个人蜷缩着蹲在里面,连将身体伸直了也不能够,而外面的甬道也只能让两人侧身而过,所以许显纯才会有此一说。不过进了诏狱的人基本上都会被大刑伺候,想伸直了身体也不可能了。

    刑房是诏狱里最是宽敞的所在,足有数丈的方圆,四面墙上都安着数个精铁所浇注而成的架子,上面缠绕着手臂粗细的铁链,它的颜色并不是铁的黑色而是暗红,那都是受刑之人的鲜血所染红的。另外在刑房之中还摆放着无数的刑具,配合着惨白的烛光,直让进来的人发疯了。

    可许显纯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是享受,他大马金刀地往唯一的椅子上一坐,就有人端上了香茶。在他喝了两口茶之后,汪文言便被两名狱卒给拖了进来。立刻就有人手脚麻利地将他按在了铁架之上,缠好了铁链,让他难以动弹半分。

    汪文言此时是完全陷于半昏迷的状态了,所以即使那铁链将自己身上溃烂的皮肉刮了下来,他也没有一点反映。但是这让许显纯却很是气闷,他立刻下令道:“拿水将他泼醒!本官有要紧的话问他!”

    “哗啦!”一瓢水兜头泼向了汪文言,使他逐渐恢复了意识。当他看到自己面前的人是许显纯时,立刻就露出了不屑的神情,随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他说什么?”许显纯问道。在汪文言身边的人立刻回答道:“回大人,人犯说他什么都不会说的,让您死了这条心吧。”

    “哼,好硬的骨头!可惜我许显纯最喜欢的就是对付象你这样的人,你骨头越硬,我就越是欢喜。这里还有的酷刑让你尝尝滋味,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然后转变了语气道:“不过我今天却不想对你用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听到这个阎王居然说不对自己用刑了,就连汪文言这样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也有了好奇之心。似乎是看穿了他所想的,许显纯站起身来到了他的面前:“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马上就可以见到自己的那些亲人了。其中有你的兄长,也有你的侄子。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你很高兴吧?”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汪文言的脸色就是一变,他当然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了,想到自己汪家一门都要来到这如地狱一般的所在,也不由得他不心惊。许显纯见到他有些害怕了,便继续道:“如果你想救自己的这些亲人,让他们免受皮肉之苦,还是有办法的。只要你肯照着我们的意思说话,指定一切都是叶向高、**星等人在幕后做的手脚,我们不但不会为难你和你的家人,还可以将他们安全地送去别处。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

    “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汪文言是不会为了自己一家之事而连累那些大人们的。不然我便是大明的罪人了!即使你们真要我汪家死绝了,千载之后,史册自有公论!”奋力说完这几句话,汪文言顿时委顿了下来。

    怒意在许显纯的眼中一闪而过,但他居然忍了下来:“你一心求死,我却偏不让你如愿。看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太多的酷刑了,若你死了我怎么向魏公公交代?所以自今日起,我不会再让他们动你一根手指,但是我会将这些记下来的,到时候你的那些亲人便会替你感受这些滋味了。”说着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汪文言的脸上一阵抽搐,他自己是不怕任何酷刑的,即便是死他都不怕,被说这些了。但是想到自己的家人要受刑,他的心还是如刀绞一般的痛苦。可是他依旧咬牙不发一言,因为他心里明白,只要自己一松动,那害死的就不是汪家那么几十口人了。

    许显纯看了他半天,见他没有一点想招认的意思,便只能放弃了这个威胁。随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打击汪文言的办法:“其实就算你不招认,我们也有对付那些人的办法。你应该还记得丢了广宁,差点被杀的熊经略吧?我听说当日你就曾受命于叶向高等人,想要贿赂魏公公救他一命,如今此事便要东窗事发了。那些人表面看来一心为公,其实还不是与边关大将有往来?若是这事被皇上知道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样?若是现在你肯指认他们,我还可以饶过你的那些家人,不然的话,等到事情揭开,不但你和东林一党的人要死,你的家人也不会有活命的机会了。你好是好好地考虑一下吧!”

    在听到前面的话后,汪文言的面色就比听到自己的那些亲人会被关进诏狱时更为难看,一时间,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真的严重了。
正文 第66章 阉党的反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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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阉党的反扑(3)

    清晨,后宫的一处殿宇之中便传来了一阵锯子将木头割开和锤子同木头相碰撞的声响。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已经等了好一会的魏忠贤才拿着一份表章走到了殿前,恭敬地说道:“奴婢魏忠贤有要事求见皇上!”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里面传出了一声不是太情愿的声音,但那木匠工作的声响却没有停顿。魏忠贤立刻轻声走了进去,只见诺大的一个殿中满是木料,以及各种精巧的木制零件,其中有有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衣的少年正在一块木头之前拿着锤子在敲打着,他便是当今大明朝的天子朱由校了。虽然魏忠贤已经到了他的身前,可他却是理也不理,依旧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直到他完了手上的工作,抬头想找一件新的工具的时候才看到了对方:“怎么你还在这里?有什么事便快说吧,没见朕很忙吗?”

    魏忠贤很是乖巧地将皇帝要的一把刨子递到了他的手里,然后才将手里的表章高举过头顶:“皇上,这几日来据东厂和锦衣卫的密查,发现京中有人与边关守将有所勾连,此事事关重大,奴才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禀报皇上,还请皇上定夺!”

    “嗯?竟有这事情?”朱由校听到这个消息,手上的动作便也停了下来:“你将他们奏上来的情况说与朕听,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行此大逆之事!”

    魏忠贤立刻就将他们在前日夜里就准备好的一切读了出来,因为知道皇帝的学识不高,所以里面的话多平常的言语,而不象东林党人的那些辞藻华丽的文章。听了好一会之后,朱由校突然道:“停住!你说叶向高等人和辽东经略熊廷弼有着勾连,可有什么证据吗?他们可是三朝元老了,如何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

    见皇帝居然难得如此清醒,魏忠贤也有些纳闷。但他今日前来早就有了好几手的打算,所以便立刻将叶向高等人命汪文言营救丢了广宁应该处斩的熊廷弼一事说了出来,当然其中撇开了自己,只说当时自己只是受他们的蒙蔽才会同意饶了熊廷弼的性命。但是这话还是让朱由校听出了破绽:“依你这么说来,那叶向高等人便不是勾结边将了。因为那时候这熊廷弼已然获罪,手上没了兵权。”

    想不到今天的皇帝居然会这么清醒,魏忠贤也觉得很是头痛,但事已至此,自己就必须得支持下去了,所以魏忠贤便继续道:“皇上,若不是叶向高等人与那熊廷弼一直就有关系,他们怎会在他必死之时出手相救呢?而且此人最近与那汪文言和**星等辈也常有往来,虽然他现在没了兵权,但在辽东依旧有着不少的部下。皇上,若是不防的话,只怕……”

    虽然朱由校对朝事并不如何看重,但是却也知道真要如魏忠贤所说的那样,自己可就有些危险了,所以他的脸上也变得严肃了起来:“难道那熊廷弼逃过一死还想着作乱之事吗?那你说说,朕该如何处置此事?还有,那叶向高他们真的有不臣之心吗?”

    “回皇上的话,奴才却也不敢完全保证确有其事,但是叶向高与熊廷弼有着联系却是真的,而辽东的守将中不少是熊之部下也非虚。所以此事奴才以为即使不中也不远矣。奴才只是担心皇上和我大明的江山,所以才冒着被人以为是诋毁他人的罪名来向皇上进言的。”魏忠贤说着便跪了下去,看上去倒有几分直臣的模样。

    朱由校心中转了许多的念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晌才问魏忠贤道:“那以你看来,此事该如何处理才妥当呢?”

    魏忠贤忙道:“以奴才看来,这熊廷弼早已是犯了死罪的,便不能留他了。至于叶大人他们,是不是也应该交给锦衣卫的人去审他们?奴才以为,这样一定能问出些什么的!”

    “不可!朕也不能因为东厂和锦衣卫的一面之辞而将他们都定了罪,总得要让他们分辩一下吧?这样吧,你这就命人去将那熊廷弼先抓了起来,至于叶向高他们,朕会派人将他们召进宫来,看看他们是如何奏对的。”朱由校说着便不再理会魏忠贤,继续忙于自己的木匠工作之中。这回答让魏忠贤很不满意,自己这么早进宫来为的就是想趁着皇帝在忙于木工活的时候让他听从自己的方法,不想却成了这样。但是皇上的金口已开,魏忠贤也无能为力了,所以在磕了头后他便退了出去。

    一到外面,魏忠贤便立刻让人去将熊廷弼先抓了起来,然后等着东林党人进宫来。

    当唐枫从宿醉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在解惑的服侍之下,唐枫才从床上起身,却依旧是头疼不已,而且还口干舌燥。苦笑了一下后,唐枫对解惑道:“我昨夜喝了不少的酒吧?倒是累你要服侍我了。”

    解惑一边给唐枫穿上衣服,一边道:“公子也是心中为难才会这样的,我还是那句话,解惑怎都相信公子你的为人,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做错事的!”听到他的话,唐枫心下感激,拍了下解惑的肩膀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因为昨天给魏忠贤出了那么一个主意,所以唐枫心里很是放不下,便想出去看看今日会出什么事情。

    但当他们二人走到前院的时候,却看到有一人正大步走了进来,却是那锦衣卫的百户吕岸突然上门来了。看到这人脸上所带的喜色,唐枫似乎就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在稳定了一下心神后,他才迎上去道:“不知吕大人到来,在下有失远迎啊!”

    “唐大人太多礼了,今日属下是来恭喜唐大人你的!”那吕岸突然一改之前的态度,对唐枫显得很是巴结,这让唐枫有些发愣。看他的模样,吕岸立刻就醒过神来:“唐大人从昨天晚上到宿醉一直在家中吧?这就怪不得大人你不知了,此次大人为魏公公立下了大功,不日就会高升。为了保护大人你的安全,小人是被田大人派遣来的。”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唐枫急忙问道,虽然他心里隐约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今日一早,公公他们便向皇上进言参了那熊廷弼一本,如今他又被关进了诏狱之中,同时几位大人还顺带着将叶向高等朝中大人与汪文言联手保那熊廷弼的事情也上奏了。看如今的局势,用不了多少时日那些大人们就要自身难保了。当然了,这些都是小的从别人那听来的消息罢了。听说这计策是唐大人你先提出来的,所以田大人为了怕消息走漏有人来寻唐大人你的麻烦,所以便命小的带了几十名手足前来保护大人周全。”吕岸恭敬地说道。

    听着他一口一个“唐大人”地称呼自己,唐枫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自己就是凭借着将这些为国为民的人除去才得到这个锦衣卫百户的尊敬,这和自己在歙县时因为与汪家的争斗而得到百姓的尊敬是多么的不同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可只是那个歙县的县令。但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所以他只能收起这自责的心情,问道:“如今的局势怎么样了?那些东林党人可发起了对我们的反击了吗?”

    “这小的却是不知了。只知道魏公公、魏大人、顾大人他们进了宫后便没有再出来,显然还在御前和东林党人在争辩吧?不过唐大人你也大可放心,现在一切主动之权都在我们的手上,他们已经无法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了。”吕岸忙回答道。

    唐枫没想到对方行动如此之快,只得在心里对熊廷弼这个自己从未见过一面的明朝大将说声抱歉了,若不是自己的缘故,他或许还能再活上一段时日。看唐枫在那默不作声的,吕岸又说道:“适才见唐大人似乎想要出去。若是如此,有什么在身边大人只管放心外出便是。”显然他是想趁着唐枫还没真的发迹之前多奉承下他,自己的将来也好过些。

    唐枫却没有领他的这个情,只是道:“原来我也不过是想出去探听下魏公公他们可出手了没,既然你都将这消息带来了,那我便不必出去了。”说着,转身往回走去。

    发现自己的马屁没有拍成功,那吕岸的脸上有些尴尬,但如今对方的身份不同了,就连指挥使大人田尔耕都对他如此巴结,那自己就更难拿他有什么法子了。

    “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有些闹大了,说不定阉党真会因为我的几句话而提早上台,那对大明王朝岂不是更为不利了吗?想不到我一心想延续大明王朝的心却办了这么一件混帐事情!”唐枫一面往里走着,心里一面在埋怨着自己。但这时候一切看来是无法挽回了。
正文 第67章 相互攻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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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相互攻讦

    十二月二十,离着除夕不过十天而已,天启三年的这个年关显然不会象往常那么的平静了。就当京城中的普通百姓人家喜气洋洋地等着过上一个好年的时候,朝中的局势却因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而正发生着强烈的动荡。朱由校这个并不称职的皇帝此时便在暖阁之中召见了东林党和阉党的一众人等,皱着眉头听着他们相互之间的攻讦。

    就在刚才,魏广微已经代魏忠贤将他们认定叶向高等人与熊廷弼相勾结的证据当场宣读了一遍,然后他们便静看着一众东林党人,等着他们的辩解。

    叶向高等人没想到自己等递上去参奏魏忠贤的奏疏皇帝不但一句没有提及,反而还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加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都有些懵了。好半晌之后,**星才跪了出来道:“回皇上,臣等绝无与边将勾结之心,还请皇上明鉴!”其他人一面也都跪了下来,这时候他们很明智地决定先保住自身为上。

    “皇上,事实俱在,可容不得他们不认。那熊廷弼丢城弃地,按我大明军法就当开刀问罪,若不是有他们从旁维护,根本就活不到现在。如今他已被锦衣卫所拿,只要问出真相,便会将之呈递到皇上面前。”魏广微立刻也上前说道。

    朱由校看了这些跪在自己身前的官员,心里也很是疑惑:“他们究竟有没有和熊廷弼勾结呢?若是没有,他们怎么不说呢?”心下起了疑,他面上的表情自然也不是那么好看了:“你等说无此心,那为何当年却要救那已经是死罪的熊廷弼?这却让朕猜不透了。”

    叶向高知道自己等人相救熊廷弼一事皇帝是完全相信了,所以只有给他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才能消了他的疑心,于是便回答道:“皇上,臣等如此行事实在是为了我大明啊,并非臣等与那熊廷弼又何私交。熊廷弼自万历四十七年之后便戍守辽东,使金人不能寸进,对我大明实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天启二年之时他所镇守的广宁失陷,而使辽东大片领土为金人所侵,但其也是因为与巡抚王化贞有了矛盾才有此败,故罪不在他。我等保他,为的就是为我大明留一国之利器,实非出于私心啊皇上!”

    “好一句并非私心!叶大人,当日你又不在广宁,如何能知广宁之失不在于他熊廷弼呢?”顾秉谦突然出声问道,“我看这不过是你为了替熊廷弼遮掩的托词罢了。你之所以费尽心机地想要救那熊廷弼,便是因为看重了他手上的兵权,你想与他内外勾结!”

    “皇上,臣冤枉!”一听这话,叶向高立刻就磕头道:“臣身受朝廷大恩,历任数代天子,对皇上的忠心可表日月,实不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想法,这是顾秉谦的诬陷!而且他道臣不在广宁便不知真相,莫非他便在广宁吗?他又如何敢肯定事情不是如此呢?”

    朱由校听着两人的话都觉得有理,一下便踌躇了起来。这时深明皇帝心意的魏忠贤便开口了:“叶大人你说他们不在广宁所以不知其中内情,但咱家却可以告诉你,咱家已经找到了一个当时就身在广宁的人,他的话总可以相信了吧。皇上,还请恩准此人晋见!”

    朱由校一点头:“那便宣此人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布衣的男人在几名小太监的带领下走进了暖阁,他跪到最后说道:“罪员王化贞见过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想不到来的居然是与那熊廷弼相争许久的王化贞,一众东林党人的面上就露出了一丝紧张,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为了自保而说出些捏造的话来。但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的时候,那魏忠贤便已经开口了:“王化贞,今日皇上要听你说说当年那广宁为何会失守的。你其时便身在其中,想必应该不会再有人说你的话不可信了吧?”说着看了一眼叶向高。

    叶向高心知要糟,但这时已经没有了阻止的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此人尚有天良,不会说出一些与事实相违背的话来了。王化贞在答应了一声之后便说了起来:“原来罪臣也只当那熊廷弼是一心为朝廷戍守边疆的人,所以对他好生相敬,不想之后的事情却让罪臣大为惊讶。记得当时是天启二年正月,后金在贼酋努尔哈赤的率领下兴兵五万来犯我广宁,臣率兵拒之,倒也不怕他们。其后几日,贼兵久攻不下便起了退兵之念。罪臣眼见此是将贼人杀尽的大好时候,便命熊廷弼提兵来援,与我一道共破贼兵。不想他虽然表面答应,心中却另有他想。也是罪臣用兵不当,被贼有机可趁,出城破兵不成反被贼所败。若那时熊廷弼能将兵而至,我广宁城也不会沦陷,不想他却不发一兵一卒。罪臣率军苦战数日,最终才使广宁失守。待罪臣后退到右屯方见其军,然此时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了。臣有罪,还请皇上重惩,但他熊廷弼身为辽东经略却不思守土,也是罪责难逃。然这一年多了,臣被关于狱中,可他熊廷弼却只是革职而已,臣实在是不服啊!”说到这里,王化贞已经跪伏于地,痛哭了起来。

    “这……这……”朱由校听了他的话后,脸色大变,显然是怒上心头了:“竟有此事?”

    魏忠贤此时也忙说道:“皇上息怒,为了这等样人而伤了龙体实在是不值啊。以之后所发生的事情看来,这熊廷弼之所以如此做恐怕还有其他考虑啊。他显然是想保住自己手上的兵马以为己用,而叶向高等人正是他保住兵马的目的所在了。还有皇上初御大宝之时也曾有人告这熊廷弼在边地假名增税,勒索小民,声言筑城御敌,实是误国欺君,却也因为有人相救才得以幸免。而那出言救熊廷弼便是杨涟杨大人!”

    东林党中人想不到他连数年前的事情都给翻了出来,而且还与眼下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都有些佩服他们在来之前所做事情之细致了。但是这下他们也知道更难应付了,只要看到皇帝的模样他们便可以肯定皇帝对此已经深信不疑了。

    过了好久,朱由校才慢慢地说道:“叶卿、杨卿,你们可有什么好说的吗?”

    “此事是他们早已设计好的,臣等一时也无法拿出新的证据来反驳他,但是只听这王化贞一面之辞对熊廷弼可很不公正啊。”**星见没有其他人说话了,便只能站出来说道。

    “熊廷弼如今正在诏狱之中,用不了多久他的供词就会呈上来,赵大人不必如此心急。”魏忠贤冷冷一笑道。这次的事情他们可是费了不少的心力,连狱中王化贞都给找了来,自然不怕他们还有什么反驳的话了。

    正当魏忠贤自信满满的时候,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杨涟开口了:“皇上,熊廷弼一事臣如今无话可说,但臣却另有本奏!”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本奏疏,“臣要弹劾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厂督魏忠贤!”这话一出,让朱由校也愣了一愣。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看向了魏忠贤,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下去将奏疏接过来。看出了他们的犹豫,杨涟继续道:“此本之**参魏忠贤二十四条大罪!如今臣还要再参他一条,瞒蔽圣听,将外臣之奏疏私自扣押!”

    如此一说,那些小太监可扛不住了,立刻下来接过了杨涟手上的奏本,放到了朱由校的案上。朱由校还记得当日自己登基之前就是这个人帮的自己,所以一直以来对他都很是信任。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便伸手取过奏本看了起来。才看了不过一小半,他的面色就有些难看了,他看着魏忠贤道:“此中之事你如何解释?”

    看出了皇帝对自己的怀疑,魏忠贤也是心头狂跳,他立刻也跪了下来:“皇上,奴才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可表日月啊!臣万没有做他所说的事情,或是这些人看奴才得皇上信任才会因嫉恨而污蔑奴才的。”

    “皇上,臣参他的奏疏在昨夜便已递了进来,但是他们却不将之示于皇上,其心可诛啊!”杨涟立刻说道。

    魏忠贤也确是没想到杨涟在这个时候不求自保还弄出这事来,也是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了,只是一味地磕头。

    这时一边的王体乾说话了:“皇上,这都怪奴才。杨大人的奏疏是在昨夜递进来的,但那时皇上正在偏殿,奴才看不是什么急奏,所以便不想打扰皇上的兴致,想着今日再行呈上来,这绝不是魏公公动了手脚。”

    有王体乾为自己说项,魏忠贤心头便慢慢定了下来,他一面磕头一面道:“皇上,奴才一心服侍皇上却被人所忌,奴才……奴才请皇上将奴才的职位都削去吧。只要奴才不再是现在的身份了,那这些大人们就不会为难奴才了,奴才也能继续伺候皇上了……”

    看着他从刚才的盛气凌人变成现在这样,东林一干人等都很是蔑视此人,但却也没话好说了。而朱由校也在那不知如何是好,好半晌后他才道:“你们都起来吧!朕……朕身体有些不适,这事稍侯再说。”
正文 第68章 欲往辽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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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欲往辽东(1)

    唐枫在家中待了一天之后,晚上便被人请去了魏忠贤的府上,说是有事相商。自从唐枫在大理寺作证以及之后提出从熊廷弼为突破口参奏东林党后,魏忠贤对他也是愈发地信任了,即便他现在不过是个身份都得不到确定的县令,也毫不在意地将他请来商议。

    唐枫也很想知道究竟结果如何了,所以虽然并不愿意与阉党一众人为伍,还是应请来到了魏忠贤的府上。众人看到这个现在连七品县令都保不住的年轻人时,有的上前示好,因为他们认为唐枫将来必会得魏忠贤的重用,前途不可限量;有的则是对他深怀戒心,这当然是因为他们怕这个人夺了自己的位置了。对这两种态度,唐枫都不放在心上,如果魏忠贤真给他一个官职,他也不会推辞,但却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自己从阉党的阵营中抽身出来。

    在人都齐了之后,魏忠贤才怒气冲冲地从后面走了出来,与他一起走出的还有他倚为臂膀的崔呈秀、顾秉谦和魏广微三人,显然四人刚才就在后面商议着事情。“诸位显然已经知道今日咱家在皇上面前与东林党人所起的冲突了吧?事已至此,已没了转圜的余地,你们说说,咱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东林党那些自命清高的人?”魏忠贤问的虽然是所有人,但他的目光更多的却是落在了唐枫的身上。

    别说现在唐枫根本就没有应对之法,即便是有,他也不会说出来,使得阉党就此将东林党击败的。看到唐枫只是在那默不作声,魏忠贤和其他几人都有些失望,同时也有几人也松了口气,若他不断地立功,那身份就会不断地提高了。

    众人在刚才魏忠贤到来之前就是在想着这个问题,现在他一问,唐枫虽然没有作答,却还是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公公,我以为皇上之所以不想再作深究是因为东林党人在朝中势力实在太大,所以我们应该从侧面着手,让我们的言官弹劾那些无足轻重的东林党人,将他们从朝中驱逐出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少了许多顾忌了。”

    “不错,马大人说的是,下官以为我们还应该在朝中拉拢那些不是东林党中人的官员,虽然他们在人数上并不足以与我们两边抗衡,但是却也不能小看了这股势力,若是公公能争取到他们的投诚,朝中忠于公公的人便多过东林党人了。”另一个人也忙说道,生怕有人抢走了自己的功劳。他的话显然和刚才魏忠贤他们在内商议时的想法一致,所以几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两个人的主意之后,就有更多的人提出更多针对东林党的方针。而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田尔耕更是直接:“公公,我们只要让皇上确信他们曾与熊廷弼相勾结,则他们的势力再大,皇上对他们再是信任也无法饶恕他们了。这一点,只管交给我们锦衣卫,那熊廷弼进来诏狱,我就不信他能抵死不招!”

    魏忠贤满意地应了一声,现在他的心里对东林党的仇恨已经到了顶点,他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对皇上上疏弹劾自己,这让他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如果不是宫里有那两个人替自己求情,只怕皇上真会在一怒之下将自己给打回原形了。想到自己将会变得一无所有,魏忠贤就更想将东林党人连根拔起了。

    “这方法虽然不错,但是却还不能真正打击到东林党人。”崔呈秀却对田尔耕的这个办法别的看法,“虽然熊廷弼早晚会照着我们的意思认罪的,但是此时的他已经不是手握重兵的辽东经略了,而不过是一个革职在家的革员罢了,即便皇上会追究也无法深究。”

    “那依着崔大人你的意思,我们又该怎么办呢?”见对方居然对自己的办法不以为然,田尔耕心头也有些不忿,立刻就追问道。

    “以我之见,若真要想让皇上对东林党产生怀疑,便需要让他知道东林党人直到如今还与守边的大将有着密切的关系,比如现在镇守辽东的经略孙承宗。”崔呈秀其实早有了自己的见解,现在提出来时果然让众人为之一振。

    但是他自以为得计的方法却并没有得到魏忠贤的认可,他呆了一呆后却摇头道:“你的想法是不错,奈何却是完全行不通的。早在孙承宗在去年任辽东经略后不久,咱家就已经有各种办法向皇上说了他的不是,可皇上对之却是毫不相信。而且曾还告戒过咱家,不得对孙承宗不利,不然就拿咱家是问。现在你们去说他的不是,只会让皇上对我们心存厌恶。”

    “这……为何这孙老儿会得到如此圣眷?”崔呈秀见自以为得意的办法被魏忠贤给否了,心头也有些急了,顾不得尊卑地便问道。

    “只因为他不但是当今天子的座师,还是先帝的座师,皇上对他很是敬重,称其为先生而不以名相呼。这还是咱家得了皇上的话后所留意到的。你说东林党人与他人相勾结皇上还会相信,但是与这孙承宗勾结,皇上是怎都不会信的。”魏忠贤叹了口气道。他之所以叹气是因为想到了有这么一个自己永远也对付不了的人的存在,因为知道若论皇帝的信任,这个人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如此一来,在场的阉党众人便也就有些默然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时唐枫却已经计上心头。他在旁听着阉党之人如何想着对付东林党,只觉得心中厌烦,想到自己之后要一直与这些人为伍,便心有不甘。可是现在的自己在朝中已经只有这么一条路好走了,若不与之为伍便只能离开,那与自己一直以来的志向又是相背的。现在却让他从中想到了一个办法,既可以继续为大明朝廷效力,尝试着改变历史,又可以不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所以在见众人都无言以对的时候,唐枫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公公,在下有一个主意或许可行。”一听唐枫有别的办法,魏忠贤便立刻来了精神,现在他对唐枫可是很看重的:“你有什么应对之法,说来让咱家听听。”其他人也都凝神细听了起来。

    唐枫道:“虽然皇上对那孙承宗很是信任,但那不过是师生之间的情谊罢了,若真与家国大事比起来,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会有一个轻重之分。现在若众位大人只是空口无凭地说孙承宗与东林党有勾结,皇上自然不会信了。但如果我们派了人去到辽东,真的从那找来了两者间有勾结的证据,我想皇上也不会再袒护此人了。如此一来,东林党因为使皇上失去了自己尊敬的先生,皇上必然会心怀愤怒,他们也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不错,在真正的证据之前,想要告他孙承宗还是可能的!”魏广微和顾秉谦二人也是连连点头。魏忠贤见他们都认为唐枫的主意可行,便也相信了。但随即又有一个问题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怎么才能掌握到孙承宗与东林党人之间有勾结的证据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的身上,当然也有人想到了东厂,但是如今的东厂厂督是魏忠贤,自然没人敢这么看他了。田尔耕一声苦笑道:“不错,我锦衣卫确是有为数不少的探子在东北一带,但他们更多的是去女真那不秒年探听消息的。而且军中可不比其他地方,即便有什么消息探听了出来,想要传了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还事关孙承宗这个三军主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刚刚泛起的一点希望又有破灭的感觉了。这时唐枫继续说道:“其实这也不难。只要公公您让皇上派一个官员以监军或是犒劳大军的名义前去辽东,以他的身份便能探听到一些寻常士卒无法得知的事情了。而他有着自己的人手,想要将消息传回来也不是那么的困难,只要如此,则事情也不是不可为的。”

    “说的也是。”魏忠贤说着看向了在场的一众人等,“咱家能信任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了,而且你们不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咱家向皇上进言的时候也方便一些,不知你们当中何人愿意去一趟辽东啊?”

    场中众人立刻就象霜打的茄子一般地蔫了,他们这些人只敢在京城或是地方上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真让他们到了边疆,那是一点勇气都没有的。他们知道辽东可不是说着玩的,女真人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到时候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还难说呢,更别提完成什么任务了。

    魏忠贤见众人的反应就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刚想发火,就听那崔呈秀道:“公公,下官以为既然这个主意是唐枫出的,便由他去一趟辽东为好。公公也正好可以提拔一下他。”
正文 第69章 欲往辽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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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欲往辽东(2)

    崔呈秀这话一出口,堂上众人先是一呆,但随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全都颔首以为此法甚好,而唐枫也在心里暗喜。他早就知道这些阉党中人对自己的突然冒起是心怀戒备的,但是既然魏忠贤对自己很是看重,他们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显眼。如今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表面上看来是将又一个立功的机会放到了唐枫的面前,可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的。

    先不说此去辽东时刻会遇到危险,若真的碰上女真人的侵入,丢掉性命都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唐枫能安然地在那里想要探听到消息也不容易,那些戍守边疆的士卒可不会因为朝中的什么斗争而善待他的。而唐枫若是在辽东一无所获的话,在魏忠贤的面前他原来立下的那些功劳也就不再那么的显眼了,自然对他们的威胁也不会很大了。作为魏忠贤身边的一个智囊的崔呈秀在唐枫表现了之后虽然面上对他很是友善,可是心里还是在想着如何抑制他的。他的想法终究是没有逃过唐枫的判断,但唐枫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于是他便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说道:“倘若魏公公不以在下无能肯予以此重任的话,在下必会竭尽全力替公公将此事做好的。”

    唐枫这话一出口,就看到了周围众人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不禁心中叹道“果然是物以类聚啊,这些人个个都是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突出的家伙。”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但他却也不想这些人如此开心,所以就想故意都弄一下他们,便又带着几分难色地道:“但是……”说着他看了看周围,果然看到这些人的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在下却有两件为难的事情,想要公公替在下做主。”

    魏忠贤见唐枫在众人都退却的时候能站出来担当,心中也很是欢喜,现在听唐枫有什么为难之事,便道:“你有什么为难就与咱家说,咱家能办到的一定为你办到。”

    “这第一件是在下的私事。在来京城之前,我才与娘子成亲,相守不到一月我就被召来京城作证了,我那娘子却还在歙县等着我回去。如今若是我再去了辽东的话,她……”

    唐枫的话还没有说完,魏忠贤已经截断了道:“咱家还当是什么为难之事呢?咱家这就下令,让南京那边的人将你的娘子送来北京便是,只要你从辽东回来,便可与之相见了。你在北京也有了自己的宅子了,将她接来正好帮你打理打理。”

    “多谢公公成全!”唐枫一拱手道,想到慧儿可以进京来与自己厮守,唐枫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柔情。但很快他就将这二女私情先放到了一边,提出了第二个为难:“这第二个才是在下所顾忌的难题了。公公该当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的出身罢了,恐怕还不够资格去到辽东啊。而且就连如今县令的身份都无法确认,还请公公……”

    “唔,这倒确是一个问题。”魏忠贤经他一提醒才想到唐枫达到身份确是很卑微,即使去了辽东也难以达成任务。在思索了一阵之后,他就将目光落到了田尔耕的身上:“要不就让你加入锦衣卫,令一个千户的头衔吧?这样一来,在品阶上你便上去了,而且锦衣卫的身份特殊,在军中也有一定的权力了。”

    “公公不可,”魏广微却突然反对道,“倘若唐枫他以一个锦衣卫的身份去辽东,只怕他们会有所防范,他再想探一些情报却是很难了。”

    唐枫因为压根就没想着真的帮阉党做什么探子,所以也没想到这一层,在听了魏忠贤的话后刚想答应,却被魏广微给抢了先,随即便醒过神来,也点头道:“公公,魏大人所言甚是,我可以秘密地有一个锦衣卫的身份,却不能让他们知晓。”

    “不错,若想将情报送回来,他还是得借助辽东的锦衣卫的情报网的,所以我们可以在暗地里给他一个锦衣千户的职位,但是表面上却还是要给他寻一个更好的官职的。”崔呈秀虽然不想看到唐枫升官如此之快,但为了大局考虑却也只能这样说了。

    这时一直在旁思忖的顾秉谦说话道:“公公,若想要他去到辽东便要有个身份,下官以为监军之职便很合适。我朝除了各地的镇守太监能为监军之外,御史也可为之。而科道的御史言官在品阶上也不过六七品,即便是让他担任也不是什么破格提拔之举,皇上必允。而有了这身份之后,他便可前往辽东监军了。不知公公和诸位以为如何?”

    原本众人还只当唐枫会因为此事而得以飞速提升到四五品的官职,心中还有些吃味,不想却也不过是个御史言官,倒让他们心里异常高兴了,所有人都纷纷点头道:“顾大人考虑得很是周详,如此安排,甚是合理。”见众人都以为这样很好,魏忠贤便也同意了顾秉谦的建议。

    唐枫对自己成为什么官并不是太过看重,但想到这些人的心胸狭隘一至于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事已至此,便也只能领命了:“下官多谢公公和各位大人的看重!此去辽东必不会辜负各位的厚望的。”说着连连拱手施礼。

    如此一来,真可算是皆大欢喜了,唐枫有了离开京城,远离朝中纷争的借口,魏忠贤有了一个打击东林党人的机会,而其他人也将唐枫这个潜在的争权对手给打发了出去,每人都笑容满面。之后,魏忠贤又与众人商议该如何处置汪文言和熊廷弼,对这个话题,唐枫却是已经没了兴趣,反倒是有些被自己连累的熊廷弼感到委屈。

    直到两更天的时候,众人才纷纷告辞回家,唐枫也起身想要回自己的那所宅子。才刚走到门口,他就被田尔耕给叫住了,他的手中正拿着一块玉制的腰牌。唐枫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特务头子,不知他想怎么样,田尔耕将腰牌放到了他的手上道:“此乃我锦衣卫千户的凭信,有了此物,辽东所有我锦衣卫的密谍均由你节制。”

    这一说,唐枫才记起适才还提到自己有一个隐藏的锦衣卫的身份,看来这个田尔耕倒是没有忘记。于是忙接过腰牌道了谢,心里也有了一点平衡,毕竟自己这么做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捞了个锦衣卫的千户之职。在嘱咐了唐枫几句,又将锦衣卫的几个联络点和接头暗语和他说了之后,田尔耕便也离开了,而唐枫也在之后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什么?公子你要去辽东?”解惑很是惊讶地说道。这是唐枫回了家后在见了解惑说出自己要前往辽东时他所做出的第一反映,既有惊,又有担心。

    唐枫却是一笑道:“不错,这还是由我自己所想出来的。”说着,唐枫将自己所考虑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个自己最是信任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远离这朝中的争斗。而且我既不想帮那阉党,又得罪了东林党,想要自保只能先离开京城了。”

    解惑这才有些明白唐枫的用心,但他还是有些不忿地道:“看来公子说的果然没有错,那些所谓的朝廷官员没有一个真正有担当的,却让公子去辽东冒险。只是我听说那里比起京城更为寒冷,而且战事也时不时地会爆发,只怕公子你……”说着很是担心地看着唐枫。

    浑不在意地一笑之后,唐枫道:“我此去又不是参军,不过是去监军罢了,即便有敌来犯也轮不到我去御敌的。而且我大明在辽东有着十多万的大军,岂是女真人如此容易便能突进来的?至于你担心的寒冷,我想这段时日来随着你一同修习武艺,我的身体已经比过去好上了许多,这点苦还是受得了的。”唐枫在心里又加了一点:“我去辽东更是为了大明朝,若不去那里看看,如何在到时候想对策来对付侵入的后金大军呢?”当然这话却不能宣之于口的。

    见唐枫的心意已决,解惑便不再劝了,但他却还是道:“公子,你去辽东可得带上我啊,我在那里也好保护公子你。”

    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唐枫点头道:“那是当然了,你我两人是从歙县一起来的,我怎么会将你一个人留在京城呢?不过待到慧儿来京城后,我却要你先赶回来照顾她的。”

    “这……”解惑虽然不是太情愿,但也知道这是很无奈的事情,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至于到时候的事情,便到了那时再看吧。

    几日之后,便有人将官服和一些印信送到了唐枫的住处来了,显然魏忠贤很快就已经为他求得了御史的官职,唐枫终于在京城之中站稳了脚跟。但是才刚站稳脚跟的他,却连年都没有在京城过,便接到了一道命令,让他前往辽东监军。
正文 第70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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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离京

    十二月二十七了。还有三天便是除夕,但是唐枫却已经一切都准备就绪,带着朝廷的证明以及百余名士卒押着一些用来犒赏辽东戍边的明军的食物和银钱准备离开京城往东北而去。这一日,天上飘着雪花,除了唐枫、解惑和那些军士之外,就只有几个兵部的主事前来相送,场面显得很是清冷。

    唐枫才刚升任御史之职,所以在朝廷中自然没有什么有交情的朋友,这几个来送他的人也只是为了叮嘱他几句,毕竟这些银钱和食物可是他们费了不少气力才从户部那要来的。而那些之前看上去对唐枫还算不错的阉党众官员,则都借口不想让他看起来和自己等人走得太近而没有来送他,对此唐枫倒也觉得很好,因为他对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唯一想见上一面的或许只有那个现在尚在翰林院中作编修的同年徐沧,但显然因为之前他的劝告自己都没有听从,所以两人之间的友谊已经所剩无几了。

    看了看天色,又回头看看空荡荡的长街,想来是不会再有人来送自己了,唐枫终于在叹了口气后弯腰钻进了马车之中,道:“起程吧!”他的心里也是有些失落的,想不到自己这次升了官离开京城还比不了上次在歙县祸福难料地来京城,他不禁有些想念那小县城中的人了。但是同时,唐枫的心也随着马车渐渐地离开北京城而重新活泛了起来,在京城里他总觉得很是压抑,无论做什么都很少是出于自己的本心,但到了辽东之后,少了朝廷中的尔虞我诈和羁绊,想来自己便能为实现心中所想而尽全力了。

    唐枫在车里正为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做着设想,突然就听到左边传来了一声招呼:“那边赶路的可是前去辽东的新任御史唐大人吗?我家公子在此等候多时了,还请下车一晤。”

    唐枫心中纳闷,不知是什么居然会在城外等着自己,但随即有满是希望地想那会不会就是徐沧呢?于是便立刻让人停下车来,然后探身而出,循声往左看去。他立刻就看到了那个和自己见过一面的那个叫徐应元的宦官。一见是他,唐枫心中就是一愣,因为他立刻就猜到这人口中的公子是什么了,想不到身为王爷的朱由检会来送自己这个小小的御史。

    唐枫下了马车,在徐应元在前引路之下来到了一座亭子之前,他就看到了一个身着锦服的少年正在亭中的桌前而坐,而桌上摆着数道菜肴和一只小碳炉,上面放着一小壶的酒。“下官唐枫见过信王爷!”唐枫一见那少年,立刻就上前欲要行礼,“能得王爷你出城相送,下官真是诚惶诚恐!”

    “今日我不是以王爷的身份来送的你,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所以这礼数便不要讲了,唐枫,你就在这里坐下吧。”朱由检抬起头来说道,并用手指了下面前的一个座位道。

    唐枫其实也不习惯这样毕恭毕敬地与人讲话,见朱由检这么说了便也不推辞,走进亭子里就坐了下来。徐应元立刻麻利地将那已经温好的酒取了下来,给两人满上了一杯,然后就站在那伺候着。朱由检端起酒杯了道:“今日你就要离京赴辽东了,本王先在这里敬你一杯,愿你一路顺风!”说着将酒一饮而尽。唐枫忙谢过了后将杯中酒也喝了个干净。

    两人闲话了几句,又喝了两杯之后,唐枫终于有些忍不住问道:“不知王爷你为何会如此看重我这个小小的官员,居然冒雪到北京城外来送我?”他可好似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即便自己不是朱由检所厌恶的阉党中人,身为天潢贵胄的信王也没有理由来送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

    朱由检呵呵一笑,夹了筷菜细细咀嚼了之后才道:“因为本王很是看好你。本王相信自己的眼光,你虽然现在身份尚还卑微,但是今后必会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材。而且你此去辽东为的是国事,身为大明的王爷,本王来送你也不是什么逾礼的事吧?”

    唐枫看他说话的模样和所说的话,感觉这个人根本就不象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倒更象一个已经有数十年阅历的老人,心汇总不由得大为感慨。突然他心中一动,问道:“王爷不以为下官去辽东是因为受了那魏忠贤的指使吗?”

    “本来本王对此还有些许的怀疑,但现在对此却是不作丝毫地怀疑了,你此去辽东虽然是魏忠贤他们在后出了大力,但你却一定不是奉了他们之命而去的。你跟本王说说吧,你究竟是为何会想到去辽东的?”朱由检说道。

    唐枫看着对方诚挚的神情,知道他所说的都是出自肺腑,心里也很是激动。其实在他的心里一直都在怕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过上几年朱由检登基后,看上去是阉党成员的自己该如何自处,可现在看来对方是没有将自己当作是阉党之人啊。心中有些感激的他也不自觉地说出了心里的话:“王爷你所说很对,下官此去辽东是为了我大明,也是为了我自己。”

    “哦?你且说来听听?”朱由检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一边让徐应元为两人满上酒,一边问道。唐枫斟酌了一下后才道:“其实在下官尚在寒窗苦读之时,就已经知道了东北有女真人不断扰我边境之事,而且我还认为他们将来必是我大明的心腹之患。所以那时我就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效仿古之班超,投笔从戎。但是后来因叔父的殷切希望,我才考的科举。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下官自然应该前去辽东看看了,若女真人当真来犯,我也好为我大明做点事情。所以我才会说这既是为了大明也是为了自己。”

    “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志向,真是让人肃然起敬哪!”朱由检说着忙端起酒来敬了唐枫一杯,但随即又带着笑意地看向他道:“但本王却认为你还有其他的原由。”

    唐枫有些惊讶地看着朱由检,不知他还猜到了什么。朱由检盯着唐枫好一会儿后才道:“恐怕你离开北京的真正原因还是在于你不想参与到朝廷中的争斗里来吧?从你当日与本王在府里谈了一席话后,本王便可看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以你的为人,是不会甘心为阉党所用的。不知本王的猜测可对了吗?”

    唐枫心里更为惊奇,但还是点了点头:“王爷你果然目光如炬,确是如此。这次魏忠贤等人派人去到辽东搜集东林党人与守边大将相勾结的证据,下官就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差事,为的就是不想助纣为虐。”

    “很好,你果然没有令本王失望啊。”朱由检说着站起身来走到唐枫的身后拍了拍他,意在对他的嘉许,“如今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也好,若本王有这个机会也会离开的。”

    感觉到他对自己的话没有怀疑,唐枫的心里很是欣慰,只要有这个今后的皇帝相信自己的心意,那今后的自己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了。正当唐枫暗自窃喜的时候,朱由检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为之一跳:“听说熊廷弼熊经略就是因为你的提议而被阉党关进的诏狱,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啊?”

    “这……”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唐枫还是决定坦然面对,“不错,这是魏忠贤问计于下官,所以我才提出的这个方法。”

    “看来在谋略上你也很是擅长啊,但你可不要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熊廷弼在辽东可还是有不少老部下的,若让他们得知了是你害得他,只怕你自身就会有危险哪。”

    唐枫这才知道朱由检并不是想要责怪自己为阉党出力,而是想提醒自己在到了辽东之后要小心,所以忙道:“是,下官一定记在心上。”

    朱由检看着亭外纷纷扬扬的大雪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唐御史你这就启程吧,本王也不耽搁你赶路了。但还是请你记住自己之前对本王所说的话,能真的做到为国效力!”

    “下官一定不会让王爷和朝廷失望的!”唐枫说着朝朱由检恭敬地行了一礼,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唐枫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帝王的气息向自己迫了过来。在得到了朱由检的示意之后,他才退出了亭子,回到了队伍之中,上了马车离开了。

    直到众人离开之后,那徐硬元才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物件,终于他还是有些迷惑地看了眼一直呆看着亭外雪景的朱由检,心里很是纳闷为什么王爷在见了唐枫后会如此沉默。

    朱由检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道:“你一定也在奇怪本王为什么要来见他吧?因为本王想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是忠还是奸。如今看来,他应该不是真的阉党之人,不然在回答本王的一些问题时也不会如此的坦然了。若他真是如此,对我大明朝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了。”
正文 第71章 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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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山海关

    出了京城一路往东北而去,刚开始的时候一路上都还算是人口稠密并没有让唐枫有远离京师去到边疆的感觉,但是等到他来到了当年为抵御蒙古人而设的四大镇之一的蓟州之时,便明显感觉到了情势有些凝重了起来,这里已经算是真正的边境地区了。

    蓟州城中虽然也有百姓,但和北京或是更南边的那些城池里的百姓比起来,他们的脸上就明显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人们的脸上也不象之前所看到的各地百姓一样因已到了年关而很是兴奋。显然在在这些人的眼里,只有生存下去这一条路。

    但是唐枫此去辽东的目的地却并不是这蓟州,而是更北边的所在。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明白为什么那些阉党官员会想着将自己踢来这里了,这里果然不是什么安全的所在,从百姓和士卒的眼神中就可以清晰地看出来了。但是既然已经到了此地,唐枫当然不可能再打退堂鼓了,而且他的心里还有着一个愿望,那就是去辽东做一个守土之人。

    在唐枫的想象之中,如今的辽东一定尚有许多的堡垒要塞,里面也屯着十多万的人马,所以自己前去其实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可是他却不知道,这时候的辽东泰半已经落在了建虏,也就是女真人的手中。在万历四十七年的那场萨尔浒大战失败之后,原来在明军控制之下的大片领土都被女真人所侵占,其后又有王化贞、熊廷弼丢掉的广宁。如此一来辽东的全境基本已经尽入女真人之手了。

    好在之后出了一个最是擅长防御的孙承宗,而当时的女真人又对没有人口和财富的大片领土并不太看重,才让孙承宗在大凌河以南的松山、宁远一带重新建起了防线。虽然这里又有了所谓的辽东防线,但是整个辽东其实已经有大半落在了女真人的手上,而关宁防线不过是偏居在一隅,只能死守而无法扩张的地方而已。

    在这个情况之下,唐枫在百余名士卒的保护下来到了关宁防线的最南端——山海关。守在关上的明军突然看到从南边过来了这么一支人马,心中很是纳闷,在得知来的是朝廷新委任的监军之时,他看唐枫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一个看上去年纪很轻的文官居然会只在百余人的保护下来到这里,这让他心里也有些佩服唐枫的胆色,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朝廷对自己心目中威望甚高的大帅的不信任,所以他的眼里也是怀着一丝敌意的。

    对这个士卒的心理,唐枫并不清楚,他只是让他向里面的将领禀报此事,然后让人将自己带来的犒赏之物运进山海关里去。趁着对方进去禀报,关中之人还未出来迎接的当口,唐枫便在山海关的外面仔细打量起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一关”的所在起来。

    山海关古称榆关,因其北倚燕山,南连渤海,故得名山海关,是明长城的东北起点。境内有数十里的长城,说是关,其实它也是一座小城,整个城池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城墙有近五丈高。看着这倚山而修的关卡,唐枫不由得就生出了一种虽有千军万马也难攻入其中的感觉。但随即他就又想到了历史上著名的汉奸吴三桂,如果不是因为他开了山海关放那些清军入关,这天下根本落不到满人之手。

    正当唐枫不自觉地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时,一个全付披挂的将领在一众士卒的簇拥之下走出了关门,见到了唐枫便高声道:“不知京中有使者来,赵率教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说着来到了唐枫的跟前,拱了下手:“末将甲胄在身,便不行全礼了。”

    被这人的大嗓门这么一吼,唐枫才蓦然醒过神来,忙一边还礼一边道:“赵将军你言重了,将军为国守边,下官只会心存敬意,怎敢见怪呢?”说着便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来。虽然看上去这个赵率教已经有五十来岁的年纪了,更因为边关戍守多有风霜之色,但是唐枫却还是看得出来他精神饱满,他的块头也很大,站在那里有如一座小山,给人以一种安全感。“好一条大汉啊,真不愧是守边疆的大将啊!”唐枫不禁在心里赞叹道。

    “大人请!”赵率教也在仔细看着唐枫,却发现这人不过是个文弱的书生,这让他心里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么一个应该在翰林院里做事的人会来边关。其实唐枫在这段时日以来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了,但是在赵率教这样的总是与士兵等粗人在一起的将领眼中他还是一个文弱的书生。但是既然对方是从京师来的,自己当然要好生相待了。所以赵率教很是恭敬地请唐枫进到这山海关之中。

    在外面看这山海关时,唐枫就觉得它很是雄伟,的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一旦到了里面看,唐枫更觉得这里不愧天下第一关之名。全城有四座主要城门,并有多种防御建筑。以威武雄壮的箭楼为主体,辅以靖边楼。这还只是其中的建筑罢了,山海关里的士卒也是个个器宇轩昂,更不时有一队队举着刀枪的士卒从自己的身边走过,给人以一种压迫之感。

    对于唐枫有些敬佩的目光,赵率教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些得意。虽然整个关锦防线的体系是由孙承宗所创,但是这山海关中的防御布置以及士卒的训练却都是由他一手打造的。他有充分的信心,只要关中的粮食足够,即便敌人四面围攻,山海关也能坚守数月而不破。现在看这个京城来的人也对自己的杰作如此上心,他当然也是很高兴的,这让他心里原来产生的对唐枫的一点蔑视减了不少。

    在走了半刻之后,唐枫他们才来到了守关的将领日常处理事务的大堂之上,分主客落座之后,便有士兵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给两人放在了桌上。唐枫倒也没想到到了这里还能有茶可喝,却也愣了一下,赵率教看出了唐枫的心里所想,立刻解释道:“唐大人,虽然边关岁月清苦,但却还是存着一些物资的,比如这茶,便是为了接待如大人你这样的人来到时才会拿出来的。今天末将倒是沾了大人你的光啊。大人,请!”说着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

    唐枫呵呵一笑,便也喝了一口茶,在又与赵率教寒暄了几句之后,他才说到了正题之上:“赵总兵,下官是奉朝廷之命来辽东监军的,这便是兵部的公文。”说着唐枫便从随身的行李之中取出了公文放在桌上,“只是不知辽东的经略孙大人现在身在何处啊?下官也好拜见于他,将朝廷的意思转达给孙大人知道。”

    虽然赵率教适才就听那守门的将士说了唐枫是来监军的,但见了他后却又有了怀疑,如今得他承认,心里便有些气了:“我们守在这里好好的,朝廷怎的派了这么一个书生样的人来做甚监军,真真是不知所谓。”但他的面上却依旧笑吟吟地道:“原来唐大人不单是来犒赏边军的啊,末将失礼了。但是如今大人却恐怕一时见不得孙大人哪,他如今正在宁远及更北处巡查,怕是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一听到宁远二字,唐枫就想到了不久将要发生的那场大战,心里一热便道:“孙大人去了宁远吗?可否让下官也去宁远与他一见呢?”

    “这可不行。”想都没想,赵率教就一口回绝了唐枫。他看到唐枫有些不快,便忙解释道:“大人你有所不知了,这宁远离着建虏已经不远了,他们的骑兵来去不定,实在是个危险的所在。而如今又是冬季,建虏此时经常会来劫掠我们,所以孙大帅会去那边巡查。若是大人你去了那里时刚好有敌来犯,只怕末将和孙大帅都担待不起啊。”

    唐枫听他这么一说,才无奈地打消了去宁远看看的心思,但是他却也决定了既然到了这里,就一定要去四下里看看。赵率教却没有发现唐枫的想法,只是说道:“如今这山海关中以末将的职位最高,若大人你放心的话,便将此公文交与我保管,等到孙大帅回来之后,我再将之呈与大帅。大人以为如何?”

    唐枫当然不会回绝了这个提议,便将朝廷任命自己为监军的公文递给了赵率教。在和他又闲聊了几句之后,赵率教便以身有军务的借口让人带着唐枫去了已经准备好的住处了。

    等唐枫一离开,赵率教就将那公文在案上随便一扔,冷笑了起来:“看来朝廷对我们也开始不放心了,应该是阉党向皇上进了什么谗言吧。居然想到派这么一个人来做什么监军,若他真的干涉了我们的防事,只怕那些女真人就能长驱直入地打进来了。看来我得想个法子将他赶回京城去,不然这边疆可没法守了!”
正文 第72章 赵率教的“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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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赵率教的“妙计”

    唐枫身上穿着金色的盔甲,手里拿着一杆长枪站在了城池之外,在他的背后是数万的明军将士,而他的对面则是无数骑在马上的背后拖着粗长辫子的女真人。随着唐枫抬起手,将手中的长枪指向前方的女真人,他身后的数万明军便发了一声吼后冲了上去。

    “杀!”喊杀之声充斥天地,明军与女真人直杀得难解难分。唐枫也忍耐不住了,在大喝了一声之后便也冲进了战场之中……“喝!喝!喝!”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高声呼喝,将唐枫从这金戈铁马的梦里给硬生生地拽了出来,这才让他明白原来刚才自己是做了一个梦罢了。嘴角上翘,唐枫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自己辅到此地便做起了这战场杀敌的梦来,看来自己的内心还是有着杀敌报国之心的。但是当唐枫看向床后的窗户时,却是神色一敛,因为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难道真如我梦里所看到一样,女真人攻来了?”心里一慌,唐枫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另一边床上的解惑忙也起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唐枫来到这山海关的第一天,连日来从北京赶来这里,已经很是劳累了,所以他在下地的时候只觉得脚下有些踉跄,解惑见到后忙上前将他扶住,然后帮着他将棉衣穿上,同时问道:“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啊?”

    唐枫匆匆地穿上衣服道:“你没听到适才传来的高喝声吗?我心里放不下,想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似乎是为了印证唐枫的话,外面又传来了一阵士卒的呼喝之声,同时伴随的还有兵器交击之声。听到这声音,唐枫已经顾不得这是什么时辰了,立刻就打开房门向外走去。解惑只得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门一开,寒风就夹杂着点点雪花和雨水打在了唐枫的脸上,让他打了一个哆嗦,但同时也是精神一振。这时他才发现此时倒也不是半夜了,而是已到了黎明时分,只是冬天的关系,天色尚未放亮。“那应该就不是敌人趁夜来袭了。”唐枫心下稍定,但是却还是不能完全安心,所以便循着声音向前走去。

    唐枫在昨天到了山海关后便只是随着那赵率教去了大堂,之后便去了自己下榻之处,虽然曾扫了几眼三海关的全景,但是却也没能仔细查看。如今趁着熹微的光亮看去时,他更是觉得这山海关果然不愧天下第一关的名声。这里不单是对外的防御工事厉害,就是在里面也布置了许多和敌人打巷战的物事,即便真让人破了关杀进来,也可在这些物事的掩护下与敌人好好地周旋一番。

    就当唐枫心里一面赞叹此地的防御,一面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在他的面前出现了让他吃惊的场面——数千名明军将士笔直地站立在寒风之中,每人的身上除了一些冰冷的盔甲之外便是一袭单衣了。在这滴水成冰的季节里,即便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唐枫尚觉不足,但是这些将士们却是如此在训练着。这时,随着前面的一名将官手中的红旗一展,数千士卒便同时开声吐气,大喝一声,然后手中的兵器就直刺了出去,“呜呜”的破空声完全盖过了北风呼啸的声响。

    之后随着那掌旗之人不断地挥舞着红旗,那几千将士或是整齐划一地刺击,或是相互之间攻出一招,发出了兵刃相交之声。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算知道了刚才自己所听到的声音就是将士们训练时的呼喝和演练之声。想到自己居然为此而大惊小怪的,唐枫的脸上微微一红。但随后他就被眼前的这一幕从未见过的场景给吸引了。

    这队人马这么一练就练了快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大亮之后,才随着一阵金铁之声,数千人马才解散离开。这时唐枫才看到最上面还站着那赵率教,此时他正用眼睛看向自己。唐枫走上前去,施了一礼道:“在下唐突了,不得赵总兵你的允许便看将士们的操练。”

    “大人言重了。”赵率教说着也走了过来,脸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地道,“大人乃是朝廷任命的监军,即便是命众将士在面前操练也不为过,何况只是看看呢?而且想来这也是因为将士们操练之时惊醒了大人的美梦才让大人冒着雨雪出来的吧?”说着看了眼唐枫的身体。

    唐枫经他这么一说,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已经全湿了。刚才完全被将士们用心操练的场景所震慑,所以唐枫压根就没有感觉到雨雪对自己的攻击,现在才觉得有些寒冷,忙抖了一抖身子将雨水抖去。

    看到唐枫身上已经披了这么多的雨水,显然他在这里驻足而看也有不短的工夫了,这让赵率教心下也有些吃惊。但是他并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长期在边塞与敌的交战,已经使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大人想必是在睡梦中被将士们吵醒的吧?”

    他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唐枫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要不停地这么问自己,却还是老实地回答道:“不错,刚开始本官还只当是女真人攻来了呢,倒是着实吓了一跳。”

    听唐枫这么一好所,赵率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在唐枫看来有些讥诮的味道。正当唐枫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的时候,赵率教又道:“这是我练兵的习惯,每日四更,就会将将士们叫起来苦练,所以倒要委屈大人了,今后每日都会受到这声音的滋扰。”

    “哦?这是为何?”听他这么一说,唐枫反倒将对方的讥笑抛到了一边,对他这古怪的练兵时间产生了兴趣。

    赵率教道:“只因为真正在沙场上与敌作战时敌人可不会在你有所提防的时候攻来,这四更到五更乃是夜袭的最佳时候,所以我便一直训练他们适应在这个时候作战。所以末将先行向大人赔罪,若是因此而打扰了大人的休息,还请大人见谅。”说的是赔罪,但是在赵率教的心里却是巴不得这个从京城来的监军因为忍受不了自己这个特殊的练兵时间而离开。

    可是唐枫的回答却让他的希望落空了:“无妨,赵总兵只管照常练兵便是。我不过是来辽东看看罢了,至于如何行军布阵,如何练兵,那是不会干扰到将军你们的。”说到这里,唐枫似乎觉得有些饿了,便在告了声罪后返回了自己的住处。看着唐枫坦然离开,赵率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他猜不透这个年轻的监军真正的想法。

    回到了住处之后,解惑才说道:“公子,我看这个赵总兵似乎对你抱有敌意啊,好象是在想用这个办法来将公子你赶走。”

    唐枫取过了一块干粮吃了起来,在听到解惑的分析后一笑道:“我早就有这感觉了。他几次提到说是惊扰了我的睡梦,便是在暗示我若是留在山海关中,每天都会在四更时分被吵醒。不过他也太小看我了,想用这小小的手段就将我赶走,那是痴人说梦。”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样对付公子你。”解惑见唐枫也是如此看的,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错了,心里就是一阵恼怒。

    唐枫将一块干粮递到了他的手上,笑道:“你又何必生气,这在我来此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若是一个从朝廷来的既没军功又年轻的人来做监军而那些将士们立刻就心悦诚服地听他之令那才是咄咄怪事呢,他这么做也不过是不想我插手军事罢了,也是为了边关的稳定嘛,我还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他……”解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唐枫伸手打断了话头:“既然到了这里,我们便是客,自当顺着他们的习惯来做了。何况赵总兵的练便之法也很对啊,可不能因为我而有所改变。只要习惯了就好,这山海关中可不是只有你我二人没有操练啊,其他人不也是照样在自己的营中安睡吗?”

    解惑这才有些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但是虽然他已经认同了唐枫的话,可对赵率教的印象却已经很坏了。

    之后几日,这赵率教依旧是在天尚黑的时候就将自己麾下的人马叫了出来操练,唐枫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便不再认为是有敌来袭了。在去看了两三次后,唐枫对这种演练也失去了刚开始的兴趣,便也孩子是躺在床上睡觉。渐渐习惯的他之后居然就在这样的大声喊杀声中也能安然入睡了。

    其实这四更操练是赵率教突然想到赶走唐枫的法子,倒不是他一惯的风格。不想那唐枫对自己的这一手居然不闻不问,这让赵率教心里很不是味儿。但是他也不能真的硬来将唐枫赶走,所以在操练了几日后,他也只得放弃了这个方法了。只是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了,所以每日里他还是让一些人在那操练,却也苦了这些日日要早起的军士了。
正文 第73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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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赵率教看着站在身前的副将周同问道,看他在向自己禀报了一遍关中军队的情况后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便直接问道。

    周同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一咬牙道:“将军,兄弟们已经有情绪了。说是每日天不亮就要出来操练,天气又这么冷,实在是吃不消啊。他们让末将来向将军求个情,就不要让他们……让他们在四更天就起来操练了吧。”说着他有些心虚地看着赵率教。

    赵率教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想让这些军士们这么早起来操练啊,但是话说了出去只怕那个京城来的新任监军已经将这一点记了下来,现在才不练的话对方会怎么想?所以他为难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现在已经成了事实了,就让他们忍耐一下吧。”

    周同身为赵率教的亲信之一,当天也在那里看到了唐枫与他的对话,所以明白他的苦处,但是想到那些已经快要不堪忍受的士兵,他还是说道:“将军能否想个其他的办法?兄弟们已经有许多口生怨言了,若再这么下去,恐怕……”后面的话他可不敢说了。

    现在赵率教也很是后悔自己那天自以为有用的计策了,现在不但没使唐枫心生去意,反而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变得欲罢不能了。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摇头道:“就让兄弟们再辛苦几日吧,我总会想出一个办法将那姓唐的书生给赶出辽东的。当年连建虏的大军我都敢于直接面对,都能将之击败,我就不信对付不了这么一个文弱书生。”

    见到主将的心意已决,周同便不好再劝了。突然他新中有了一个计较,便凑到了赵率教的跟前小声道:“将军,你若是想要将姓唐的赶走,末将倒有一个法子。只是这法子却得要有将军你的首肯。”

    “什么计策?你倒说来听听。”赵率教此时心里正为唐枫留在这里而烦恼,见有办法当然就立刻问道。周同于是就用更低的声音对他说了起来,好一会之后,赵率教才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来:“此法虽然可以迫使那姓唐的离开,但却有两个问题。一是如果他不去的话此法就起不了作用了,二来,他怎么说也是朝廷派下来的人,万一真有个好歹,你和我可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而且这还会连累到大帅……”

    周同道:“将军,从这人那日四更时闻声会出来看我军操练这一举动来看,他是不会推拒将军你所请的。至于怕伤了他,将军也大可放心,我们军中还有有那百步穿杨的好手的,保证不会真个伤了他。如果真是出了什么事的话,末将愿意承担一切,决不连累大帅和将军你分毫。”见周同信心如此之大,再加上眼下确是没了更好的办法可行,赵率教只得答应了这个很是冒险的办法:“好吧,那就将之定在后日吧。再过上几日,大帅便从北边回来了,我可不想让这个人与大帅相见。”

    这几日里,唐枫在山海关中也就是随处走走看看,查看下军士的甲胄和兵器是否有所短缺,将士们的士气是否饱满,还有各种守城的器械是否到位,倒也很是忙碌。唯一让唐枫心里存着疙瘩的便是那些守军将士看自己的目光都很不友善,直将自己当敌人看待,他相信若不是自己的身份的缘故,这些丘八爷说不定或抽冷子给自己一家伙。

    但是对此唐枫却也不往心里去,因为他知道这些将士们都是大明朝真正的长城,他们之所以如此对自己也是出于对孙承宗的爱护。而且唐枫也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些将士们所接受的,因为他与这些人一样,也是在为这天下的百姓,为大明王朝做着努力。

    巡视了几个粮仓,发现其中的存粮足够这些将士们过冬之后,唐枫便回了自己的住处,一座很小的院子。这些日子来,每天四更他都会被那些操练的将士们吵醒,虽然不再过去看看,并且很快几能入睡,但唐枫总是觉得人有些疲惫,所以在看了看时候尚早之下,他就决定小睡一会。

    他的这个想法却还是没能实现,因为当他来到院前的时候,发现赵率教正站在门口等着自己。唐枫心下奇怪,自从见了那几面后,赵率教就只是派了两名书记官陪同自己四处看看,便不再现身了,怎么今天却上门来见自己呢?虽然有些不解,可是唐枫还是笑着迎了上去道:“不知赵将军突然到来可是有什么事情相告吗?莫非是孙经略回来了?”

    赵率教此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唐枫来了才强自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也上前笑道:“孙大帅还不曾到来,倒让大人你记挂了。是这样的,每个月末将都会带着人马去到山海关外演练一番。明日便是演练之日,既然唐大人身为监军,末将想也不能将你撇在一边,所以想请大人你也跟随着末将的人马一同去关外走走,再看看末将麾下的人马在平原上的手段。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竟有这事?那敢情是好。不知将军你们会在何时出发呢?”唐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赵率教见唐枫应得如此爽快,心下里也是一喜,为怕唐枫变卦立刻道:“明日五更,一待到那必须的操练完了之后,便会带着他们出关在平原之上练上一练。末将到时候自会派人来叫大人的。”说着他还是难掩自己心里的欢喜,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他的这个表情没有逃过目光犀利的解惑的双眼,他暗地里扯了下唐枫的衣服,示意他不要满口答应。但唐枫对他的提醒却视若无睹,连忙答应了下来,这让解惑心里好生不解。待到赵率教离开之后,解惑便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公子,我看这次这个人上门来似是怀着什么目的啊。你怎么就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呢?”

    唐枫完全不以为意地一笑道:“刚才他的举动我也全都看到了,但是既然他都亲自跑来相邀了,我怎么能推却呢?而且我又有监军的身份,若是不敢应约岂不让他们给看扁了吗?”

    “可是……如此一来,公子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啊。”解惑不无担心地说道。

    唐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道:“我想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加害于我。你别忘了现在你家公子我可是代表的是朝廷啊,而且我的身份是监军,他一个山海关的总兵可不敢对我怎么样的?”见解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唐枫便又加了一句:“何况此去也不是我一人,有你在身边护着,他们想暗中动手也是不可能的。莫非你不信自己的能力足以保护我吗?”

    见唐枫都这么说了,解惑自然不再多说什么,便点头道:“既然公子已经决定了,那我只能相信你了。公子也只管放心,除非那些人马突然一起对公子你出手,不然解惑一定能保得公子的周全的。”对这话,唐枫却只好似一笑了之,他完全不以为对方真会这么做。

    次日五更,唐枫便与解惑一道在来人的指引下趁着微熙的晨光来到了山海关的北门之前与赵率教等人会合。看到这次出关的居然有上万人马,看得唐枫也咂舌不已。每个将士都穿着盔甲,拿着寒气逼人的兵器,只是身在其中就让人有畏惧之感了。

    这支人马多半是骑兵,所以为了跟上他们,唐枫也得骑马而行,这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这还是唐枫第一次骑马,花了好半天,他才能控制着马向前,但是速度上却是怎么也跟不上那些精于骑术的骑兵了。这让看在眼里的赵率教心里好好地鄙视了一番,同时让他对今天的计策更加有了信心。好在这队人马还有三成的步卒,所以唐枫倒也没有掉队。

    等到天色大亮之后,人马便开到了一处平原之上,即便所以人马都摊开来冲刺都绰绰有余。在赵率教的一声令下之后,人马便分作了十队开始不断地向着远处的一个小山冈发起了冲击。唐枫看着在赵率教的指挥之下,这万许人马如同一个般整齐划一的行动,心里也很是佩服。马蹄声,喊杀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顿时就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看到唐枫在仔细观察自己的用兵,赵率教心里也很是得意。随后他就看到周同向自己打了一个手势,知道他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便骑马来到唐枫身边道:“唐大人,你我上那山冈居高临下看看将士们的英姿如何?”说完这话他就驱马快速向那山冈而去。

    唐枫当然没有异议,于是便也催马随后,解惑忙也控制着跨下的马匹紧跟在了两人的身后。眼看着三人就要到了山冈脚下的时候,突然从东北边出现了五十多匹快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杀了过来,其中有近半人更是张弓而射,数十支利箭直朝正往山冈而去的唐枫和赵率教等人射来……
正文 第74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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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意外

    唐枫全付的心神都放在如何驾御跨下的这匹马如何以更快的向前奔驰之上,对别的事情所知自然便少了,他的心里还在想着:“这人看来是想在骑术这一节上来羞辱我了。”不过看着对方的速度也不是太快,唐枫才稍稍有些放心。然后他就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利箭破空之声。

    唐枫这是第一次听到古代的远程兵器的声响,疑惑之下他便抬眼向那声音传来的东北方看去,当看到激射而来的数十支利箭的时候,唐枫心中慌乱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会呆坐在了马上。眼看着他的身体就会被几支劲箭透体而过之时,一道强劲的前扑之力冲向了唐枫将他从马背上给扑了下去,那几支箭就在唐枫落地之前射中了位于他身后的几名士卒的身体,立时传出了阵阵呼痛之声。

    “砰!”身体掉落在地,后背着地的痛楚传到唐枫的脑中的时候,他才突然醒过神来,想到自己适才居然就直愣愣地看着那些利箭射来而不知闪避,后怕的他立刻在大冬天里流出了汗来。然后唐枫才看向将;自己从箭下救出的人,那人自然便是紧随在他身后的解惑了。

    看到唐枫惊魂未定的神情,解惑急忙问道:“公子,你没受伤吧?”

    “我没什么事!”一面回答着解惑,唐枫心中急转:“这是什么人想要杀我?难道那赵率教请我来此看他们操练就是想在这里将我杀了吗?”想到这里,他就往山冈方向的赵率教处看去,随后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因为他发现赵率教也是狼狈地在马下,他的手臂上还中了一箭,显然这不象是一个有备之人所应该有的反应。

    赵率教的心里也大为疑惑,他和周同商量好的是当自己和唐枫到了山冈脚下的时候有那军中的神射手以去了箭头的箭射向唐枫,为的就是吓吓他。但是现在既还没有到约定的所在,自己又成了标靶,而且射中自己的箭居然是带着箭矢的,这就让他惊讶不已了。如果不是自己听到破空之声后条件反射地闪避,只怕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但饶是如此,那一箭强大的力量还是将他从马背之上给冲了下来,摔得好不狼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唐枫和赵率教同时在脑海里闪过的念头。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所以直到唐、赵两人落地之后那些周围的明军将士才反应过来,数百人持着长矛长枪就往那奔突而至的不速之客而去。虽然那五十余人穿的服饰同明军没有什么区别,但还是有那眼尖的人看出了破绽,并大声喊了出来:“是女真人!”在场的所有人在听到这一声喊后,都发出了“哄”地一声,所有的明军将士都将手里的武器亮了出来,然后围向了那数量不过只得五十三人的小队女真骑兵。

    解惑在唐枫看向赵率教的时候就也如唐枫所想的一般将他当作了幕后的主使,心中恼怒之下就想上前将这个人当场格杀。在解惑的眼里,什么人都不如自己的公子重要,即便是皇帝,如果伤了唐枫的话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将他的人头取下来的,更别提这么一个劳什子的总兵了。但是他才刚想动,却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一声叫喊,然后他的手就被唐枫一把拉住了。

    唐枫一看到解惑眼中的厉芒一闪,就知道他动了杀机,但他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确定这不是赵率教所下的命令了,之后听到了那些将士们叫道是女真人时,他就知道一切都与赵率教无关了。所以他立刻就抓住了解惑的手腕,道:“别冲动,此事与他无关,是女真人!”

    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赵率教的亲兵已经将之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更有盾牌兵护卫在他的四周。同时也有数十人围在了唐枫的身边,显然是想要护他的安全了。看到唐枫示意自己不要出手的眼神,解惑才强自平静自己心里的杀机,将目光投到了那被团团围住的五十多骑的女真人身上。

    虽然落在了上万大军的包围之中,但这些人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惧色,在相互看了一眼之后,便一把将身上的伪装除掉,露出了里面所穿的皮袍和脑袋后面所拖的那一根粗大的辫子。随后,五十三人同时喊了一声:“杀!”便一往无前地冲向了数百倍于自己的明军。

    众明军将士显然是没有料到对方在这个时候还敢发起攻击,都是一愣,但随后就也大声呼喝着杀了上去。虽然平时他们与女真的骑兵作战是败多胜少,但今天自己数百倍于敌人,自然是不会怕他们了。

    但是明军的想法却还是有些错了,这五十三人的女真骑兵显然是最为精锐的一支人马,当正面与他们交锋之后,立刻就有数十人被他们给砍杀了,而他们却是一人都没有被杀。

    这一下大大地打击了明军的士气,虽然现在对方依旧是在明军的包围之中,但是许多明军将士看他们的眼神便有些不对了。似乎是看穿了明军的色厉内荏,那五十三名女真人居然就马不停蹄地继续朝着小山冈杀来,显然他们的目标就是赵率教等将领。

    此时赵率教已经稳定了心绪,他看到唐枫并未受什么伤,又有士卒保护着,心下才放松下来。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五十三名女真骑兵居然就视自己麾下的万许军士如无物地杀了过来,立刻地,他的怒火就烧到了顶点。自己被这些不知从哪混进来的女真人突袭,而且还是当着这个看不起的监军的面,现在这许多的人马居然还杀不掉这区区五十多人,这让赵率教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自己以后哪还有脸对唐枫说自己的练兵之道啊!想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赵率教再也忍不住了,推开身边的一名亲兵,他也不顾身上带着伤便翻身上马,抽出佩剑大声道:“给我杀!将这些建虏通通杀了!”

    赵率教这话一出,明军上下才猛地一振,又反冲了上去。那五十多骑女真骑兵在人群中突杀了半晌,杀了有上百个敌人之后,才终于开始呈现出气力难以为继的情况,其中有几个因为马匹跟不上大队的人立刻就被围住,然后在明军的刀枪齐上之下被砍成了肉泥。

    那领头的女真人判断出如今的情势自己等人想杀上去将那将领杀死是不可能了,所以立刻打了一声呼哨,然后在将杀到面前的两名明军士卒砍杀之后,一手拿出了背在身上的弓,一手抽箭搭上,便往赵率教的的所在射了出去。一箭射出,他便连看也不看就调转马头,带着剩余的四十多人往回杀去,显然他是想要逃跑了。

    此时赵率教的身边满是护卫的人马,这一箭再想伤他那是难比登天了,他都不用动,就有人替他将这一支劲箭挡了下来。但这一箭却给了赵率教一个提醒,他立刻下令道:“发乱箭,给我将他们统统射下来!”

    刚开始时,明军因为自以为在人数上百倍于敌,所以想到了要活捉对方,所以便没有人用到弓箭。之后那些女真人便被明军给层层包围了起来,为了不伤到自己人,明军自然就更不敢用弓箭了,但现在他们想要突围,就给了明军一个用弓箭的机会。在赵率教的一声令下之后,数百的羽箭就带着呼啸向那四十多骑射去。

    这时便体现出了这支女真骑兵的厉害了,虽然大多数的羽箭是从后而来,但他们却象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控制着跨下的战马不断地改变着方向来躲避射来的箭,同时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是舞作一团,见到身前有人挡道,就将之砍杀。虽然也有十来个人因为射来的箭实在太过密集而被射下马来,却还是让他们突进了数丈。

    可是他们刚才因为想一鼓作气地杀死赵率教而冲得太过厉害,所以此时已经身在了明军的重围之中,而且那些乱箭虽然伤不了他们几人,却还是延阻了他们前进的速度,这就为前面的明军的合围争取了时间。所以当他们脱离了那背后的乱箭的射程之时,前方也已经布好了人马,更有上百名手持火铳的明军瞄准了他们。

    “砰砰砰……”一阵乱响之后,当先的二十多名女真骑兵便与自己的战马一起被射得血肉模糊地倒在了地上。这时那领头的人才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但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们了,所以他发出了一声呼喝,便带着剩下的二十来人直冲了上去。

    唐枫在背后看着这一幕,先是心里有些不忍,毕竟他才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场,但随后就被明军不断的死亡激起了怒火,看到这些人居然能够如入无人之境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唐枫心里也着实为明军感到悲哀。上万人马旧染吃不掉这五十多人,这若是之前有人告诉唐枫,他是怎么也不会信的。但现在事实却摆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他就看到了那火铳一响,杀了二十多骑,这才稍稍有些安心,如果对方就这样逃走的话,连唐枫都会感到面上无光的。这时他看了一眼解惑,发现他的眼中也满是好战之意,于是便对他道:“如果想上去就上吧,我这里有他们保护应该不会有事。”
正文 第75章 大显身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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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大显身手(1)

    然后唐枫又在之后加了一句:“若能活捉的话,就活捉几个,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解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到那些女真的骑兵与明军大战之后会有一股抑制不了的冲动想要加入其中。或许他的本行里就有好战的心思,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表现罢了,之前在歙县虽然他出了两次手,但那不过都是牛刀小试而已。只是现在他一心想着要护得自家的公子周全,所以才会强自忍耐。如今听唐枫这么一说,又看四周确是站满了全神戒备的明军,唐枫应该是绝对安全了,这才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腾身跃出了明军的包围,向东北方疾奔而去。

    所有的将士在发现有人从己方包围之中冲出,都是大惊,立刻就有人举起了弓箭朝解惑射去,但此时他的身形已经去远,那几支劲箭只是射在了空处。在箭射出之后,众将士才发现那人居然是跟随在唐枫身边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厮,这一下更是让他们惊得目瞪口呆。就算此人是唐枫,他们也不会有如此的吃惊,毕竟解惑是他们最不放在眼里的人了。

    赵率教之前就有些奇怪,以自己久经沙场的经验都被那倏忽而来的劲箭伤了手臂,那唐枫连骑马都很是生疏怎能安然无恙呢?现在看到了解惑越众而出直追了上去,他才知道原因所在:“原来他的身边有一个高手!”同时他也有些庆幸自己布置的人没有出手伤了唐枫,不然自己可就成了这个人的目标了。然后他又有些恼怒于那些自己一手训练的将士的无能,居然这么久都不能将几十名敌人除掉,还要让别人来帮手。

    在赵率教心中恼怒的时候,那带头的名叫阿里虎的女真人也很是后悔之前自己所下的决定。他们此次潜入山海关的附近为的是打探明军的布军情况,为接下来的进军作个准备。前日刚探听明白一切,却得到了消息说是明军有大将会来这里主持大军的操练,所以一时立功心切之下他就决定不先忙着回去复命,而是先刺杀这个员大将。为了能从前面的几座明军的要塞处混进来,他们五十三人都穿的是明军的服饰,所以今天他们突然杀进来也很是容易。而之后他们便看到了迎风招展的“赵”字大旗和很是显眼的赵率教和唐枫二人,于是就猛地冲了进来想要一举格杀他们。

    别看他们只有五十三人,但是却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作为斥候的他们无论射术、骑术和近身的战斗都是可以一敌十的人物,但今天不但没有将那目标杀死,还陷入了对方的重围之中,更使三十多名兄弟死于明军之手,他怎么能不心痛呢?

    可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里虎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杀出去,将已经探听到的消息上报给上面的人知晓,不然他们这几个月来的辛苦可就白费了,而且这个冬季的攻击也会因此而遭到腰斩。想到这一点,他手里的钢刀更是舞得密不透风,无论是射来的箭还是刺来的枪、矛,都被他挡了开去,然后一圈一转,又将两个杀到近前的明军士卒连人带刀地砍成了两截。

    在阿里虎的带领下,剩余的那二十名女真骑兵更是势如疯虎向前冲杀。虽然只剩下了小半人马,但他们的阵型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一个如箭头一般的形状,那是最利于突击的阵型。显然这支队伍是经过千锤百炼而得的,即便人数再少,他们也懂得阵型的重要,而且他们的骑术也着实厉害,所有人都能在作战的当口依然保持着一致的速度。或许这也是他们能够在明军阵中坚持到现在的缘故致意吧。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明军的火铳队伍此时发了一枪后来不及装填第二发火药和弹丸了。

    阿里虎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知道明军的火铳短时间里无法再发,所以便大声呼喝自己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前突,必须抢在明军发第二枪之前杀出去。虽然不断地有明军的士卒赏钱阻挠,但是这些人却根本伤不了这队骑兵多少,反倒是留下了十多具尸体。

    身在最后的一个女真骑兵手中的马刀连闪数下,就又将一个逼了过来的明军砍得后退连连,他只觉得说不出来的快意。他觉得作为女真的勇士,自己便应该这样,应该和敌人正面交锋而不是如之前那样穿着汉人的衣服做偷偷摸摸的事情。正当他杀得性起的时候,他身边的一个战友突然用惊骇的眼睛盯着他的身后高声喊道:“你的背后!你的背后!”

    只当背后有乱箭射来,他驾轻就熟地控制着战马改变了前进的方向来躲避来箭,但随即他又想到自己压根就没有听到身后有利箭的破空声啊。当他奇怪地想转头看时,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然后人便从马上摔落下去,转眼就被后面赶上来的明军砍成了肉泥。

    那边上提醒他的女真骑兵见到的是一个人影如一阵风般掠到了他的马上,而后手中寒光闪过,那个战友便死了。心中既惊且怒之下,他想也不想地就抽刀往那个自己还没看清楚是什么模样的人影砍去。因为就在之前,他的心里就产生了一种战栗的感觉,这感觉只有在他少年时第一次狩猎碰到那只猛虎的时候才有过。为了自保,他于是就毫不犹豫地一刀砍向了对方。

    但是当他的刀落下的时候,却惊异地发现那人影已经失去了踪迹,眼前不过是一匹空着马而已,仿佛刚才自己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虚象。但随即他就知道了这不是假的,因为他的咽喉处也感到了一阵刺痛,在他还有知觉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一点——对方到了自己的身后,只是他想不明白一点,那就是这个人是人是鬼,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身手的?

    解惑就是依仗着急快的身法追上了那些女真人,又用飘忽不定的身法如附骨之蛆般到了他们的身后,然后干净利落地杀了他们。这让周围看到这一幕的明军上下也是心惊不已。但是解惑的杀戮才刚刚开始,他不断地从一匹马跃到另一匹马上,将上面的骑兵杀死,不一会儿,就已经有七个任明军如何围攻都无恙的女真骑兵丧身他的刃下了。

    阿里虎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对,因为背后跟随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虽然是在乱军之中,但在马背上生活多年的他还是能够分辨出背后的马蹄声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心中的惊疑,使得他不得不在挡开两支长矛之后回头向后看去。

    阿里虎看到了让他目眦尽裂的场景,身后原来跟着二十多骑,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骑,同时他还看到了一个身经百战的骑兵被贴在其身后的一个人一刀划开了咽喉掉下马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的人人都是死在这人的刀下吗?”阿里虎心中想着,然后大声提醒自己的人:“大家当心背后!有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解惑就已经跃过了一众骑兵,突然跃到了他的身后。阿里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向自己出手,一声闷哼便将手里的钢刀自肋下穿过往身后的敌人刺去。同时剩余的女真骑兵也都回过神来,心伤自己这么多人死在了这个人的手上,所有人都顾不了其他地往解惑攻来。

    虽然是身在马上,但是却并没有影响到解惑的身法,就在阿里虎的一刀直刺他的小腹的时候,他的腰一扭,便避过了穿体的一刀,然后手中的短刃便划向了阿里虎的咽喉。此时其他女真骑兵的兵器也都递到了他的跟前,但解惑却夷然不惧,身体如没有重量一般就飘了起来,但是那划出的一刀却没有一点迟疑。

    阿里虎毕竟比其他的人武艺要高出一截,再加上适才他见识过了解惑的出手以及现在的他早有防范,所以在这一刀将要划到自己的咽喉之时他便突然往下后一倒。虽然解惑手里的短刃依旧划破了他的面颊,但他却是一头撞向了解惑的小腹。

    没想到对方在这情形下居然还能连消带打,解惑也暗地里喝了声好,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停顿,立刻改划为刺,掉转刃身就朝阿里虎的身上刺去。同时,解惑也因为上漂的动作而躲过了阿里虎的一撞。

    眼看着解惑的一刀就要扎进阿里虎的身躯,他却又是发出一声大吼,竟就在马上横躺着往边上滚落了下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刀。解惑只当他已经落地了,便也不追击,而是顺势跃向了身边的另一名女真骑兵,在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映之前一刀刺入了他的心脏,然后将他踢落马下。在杀了此人后,解惑才回看阿里虎,事情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阿里虎居然又回到了马上,而且正侧身向自己砍杀过来。

    原来刚才阿里虎翻下马时,他的脚依旧勾在镫里,所以在解惑一离马背之后,他就再次翻上了马。当然这动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除了精妙的骑术之外,所需要的还有强大的腰腹力量。

    双方你来我往兔起鹘落的动作,看得在场的明军目瞪口呆,一时都忘了上前帮忙,也忘了继续阻拦。好在解惑阻住了这些骑兵前进的势头,不然这么一呆的工夫说不定他们就已经冲出了包围圈。
正文 第76章 大显身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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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大显身手(2)

    赵率教虽然也算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了,但是却也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如此在马上倏忽来去杀敌的,所以心中所受到的冲击很是不小。但他终究是一军主将,在一段时间的呆愣之后很快就醒过神来,看到军士们居然也不上前,心下有些怒气,立刻大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将这些奸细、刺客给本将军拿下了!”

    这一声大喝传进了他身边的所有人耳中,这才让他们记起自己应该干的事,忙鼓噪了起来。如此一来才终于使得前方拦截的明军将士恍然,之后便再次向前杀了上去,只是因为其中有解惑在那,所以明军的火铳和弓箭却都不能用了。

    唐枫也在赵率教那一声喝后才回过神来,心下暗自惭愧,想不到自己也完全被这惊人的场面给震住了,枉自己在以前还看过不少的动作大片呢。同时,他对解惑的武艺也有了一个更进一步的认识,显然在歙县所见到的他的出手都还是有所保留的。

    因为解惑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而且他总是出现在人的背后,所以阿里虎一干女真精兵在骑术上的优势就不见了,他们只能等到解惑与某一个同伴在马上交手的时候才能从旁上前砍杀,这样一来就完全陷于了被动。而这时四面的明军又再次围了上来,显然他们想走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阿里虎心下大为懊恼,要不是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家伙,他们或许早就借着精湛的骑术突出重围了,但现在他们却只剩不到十人,而且离开这里也成了奢望。心中的恼火让他转化成了对解惑的仇恨,他决定即便自己死了,也要将这个不明来历的家伙除去。此时的他完全变成了一个战士,而不是一个深入敌境,担负着刺探重任的密谍,这是明军最希望看到的。

    解惑此时发现自己想再杀一人却也有些难了,因为这些骑兵之间的联系已经变得相当的紧密,只要自己腾身到一人的身后,就会有其他人过来保护那人,同时又有几口刀向自己斜劈横砍,使自己找不到一个空隙来对敌人进行杀伤。他只有不断地运用身法在几骑之间来回地穿梭,以延阻这十来人逃离。不过这样一来对明军是大为有利的,因为敌人只要身在重围之中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但是解惑却不想靠着人多势众来取得胜利,自从习得这一身的武艺以来,他还从未怕过什么人,所以他一定要靠自己的本事将这些人都留下来。

    这时解惑再次跃到了一骑的背上,刚想出手刺他的背心,左边就有刀破空而至,同时右边也有一人蓄势待发,只等解惑露出一个破绽就攻过去。倘若是在平地上,这几人的攻击在解惑看来根本不值得一哂,但是在马背之上终究还是限制了他的一些速度,所以他只能先闪身躲过左面的一刀,然后趁势向右面的那人扑去。

    这时,本落在身后的阿里虎突然加速冲了上来,居然就在觑准解惑身在空中的时候挥刀截击,他等了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这一刀是志在必得的。

    自从交手以来,无论人数怎么减少,情况如何危急,这队女真骑兵的队型都不曾乱,纵然时不时地有人交替前进,但却没有乱了各马之间的距离。这使得与之作战的解惑也完全忘了他们会突然改变阵型,这就给了阿里虎一个大好的机会。

    眼看着这一刀就要砍进解惑的腰里,若是一刀砍实的话,只怕会被腰斩,这让所有的明军上下都惊得叫出声来,唐枫更是面色惨白,以为自己的这个亲人、兄弟就要丧命在此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解惑突然身体如弹簧一般在空中一弹,居然就在这样毫无借力的情况下继续向上提了数尺,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招。但他的动作却还没有完,阿里虎自以为此刀必中,所以这一刀是尽了全力的,连自己自保的力量都没有留,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解惑一只脚在他的刀脊之上借了下力,随后便直接飞起一脚,蹴在了阿里虎的胸口。“碰”地一声,阿里虎庞大的身躯就象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马上摔了下来,一边往后飞,一边口里已经喷出了大量的鲜血,显然他的脏腑已经受了极重的伤害。

    他才刚一落地,边上的明军将士已经将之围了个严严实实,兵器指在了他的周身要害,使之动弹不得。其他的女真骑兵看到阿里虎在原来可以一击必杀的情况下被人所伤,立时变了颜色,几口刀同时急砍向了解惑。但此时的解惑却已经在那一踢之后借到了力,从容地闪过了那几口呼啸而来的利刃,然后藏于袖中的短刃再次落进手中,再次扑向之前的目标。

    因为受阿里虎这个首领被活捉的影响,又或是因为没了指挥的缘故,这次这些骑兵间的配合显然差了许多,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前救援,解惑的短刃已经划过了那人的咽喉。鲜血顺着那人倒下的尸体流了一地,而解惑更是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向其他人发起攻击。

    没了阿里虎的指挥,身陷重围之中的剩余的七名女真骑兵又怎么会是解惑的敌手,很快地战斗就结束了,他们之中除了两人被解惑一刀断喉而死之外,其他五人尽都被活捉。

    所有的明军士卒都拿崇拜的目光看向这个看上去很是平常的少年,他让这些人第一次开始重视起唐枫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监军,知道他的手下是有能人的。

    “唐大人,你的书童真是让人瞠目结舌啊,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赵率教在女真人都被或杀或擒之后,才从保护圈中走出来,到了唐枫的面前行礼道。

    唐枫也是刚从适才的惊险一幕中回过神来,忙回礼道:“赵总兵你过奖了,若不是将士们奋力而战,他也不能这么容易就将人给拿下了。”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赵率教他们却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若没有解惑的出手,这些女真的奸细可能早逃得没影了。

    两人正相互客气着的时候,那包括阿里虎在内的六名女真骑兵都被带到了众人的面前。赵率教满是怒气地看着他们,想到为了抓他们自己今天可说是丢了大人了,有近两百人战死,连自己这个主将都中了一箭,所以他自然不会轻易饶了他们。在盯了他们半晌之后,他才说道:“如今你们已经落在了我们手上,若是不想太遭罪,想死得痛快些的话,就将我们想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说到这里,他的神情一肃,看向了其中一人道:“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阿里虎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却依旧满脸的坚毅,立刻回答道:“南蛮子,我劝你还是省了这口气吧!我们身为大金的勇士,是不会向你们这些懦弱无能的南蛮子低头的,要杀就杀吧!”说着看了周围众人一眼,满是不屑。

    “你!”周同听到他对赵率教出言不逊,神色一厉,手一扬就抽出了佩剑往阿里虎的胸口刺去,同时喝道:“我宰了你个奸细!”

    他的剑还没刺到阿里虎的三尺之内,一柄短刃却已经从旁伸出,“锵”地一下架住了这一剑,周同抬眼看时却是解惑。“周将军,你是否太性急了?这人如此说话为的就是激我们杀了他,这样一来我们便只能得到几具尸体罢了。”唐枫镇定的声音传了过来。

    本来有些恼怒的赵率教心里也是一惊,立刻将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他怒视了周同一眼,怪他出手太过草率,然后才笑着对唐枫道:“唐大人说的极是,这几人活着可比死了的用处大的多了。”突然他的目光一凝,看向了阿里虎的胸口。

    唐枫等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阿里虎的胸口因为中了解惑的一脚而使得那件皮袍碎裂了,从而露出了他健壮的胸肌。在唐枫以为赵率教还好这一口之前,赵率教已经举剑挑开了他的前襟,露出了他毛茸茸的胸膛,以及上面的一块纹身。这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纹身,绣得很是精妙,就连那一只鹰眼,看上去也象是活的一般。

    看到自己的纹身曝露了出来,阿里虎的面色就是一紧,而赵率教的脸上却显出了释然的笑容:“我说怎么在我大军中你们都能来去自如呢,原来你们这五十人乃是建虏中最为精锐,也最是神秘的‘海东青’啊。看来我们留下你们的价值变得更大了!”

    唐枫对此很是摸不着头脑,但这时候却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他只能先将心里的疑问放起来,等之后有了机会再向赵率教请教。

    在让人挑开其余几人的衣襟,发现他们都有着和阿里虎同样的纹身之后,赵率教的脸上满是笑容,似乎这次死了二百多人,自己又受了伤却只杀了这几个敌人反而是一场大胜。他也不想再操练了,一声令下之后,便带着这六个俘虏和死伤的士卒返回了山海关。
正文 第77章 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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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海东青

    经女真骑兵这么一闹之后,明军原定的操练计划就从中而断,但是显然赵率教并没有为之而感到气愤,反倒是满心的欢喜,这让唐枫在旁看得很是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在看到了那个纹身之后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但是因为之后大军开拔回城了,所以唐枫也只能将这个疑问先放在了心里。

    回到住处已经快是黄昏了,早有人送来了晚饭。但是面对着今天比过往更是丰富的晚餐,唐枫却没有多少兴趣,他现在的心里满是好奇,好奇地想知道这些女真骑兵的情况。在用过饭后,唐枫终于决定去赵率教那里直接问问他,怎么说自己也是如今辽东明军的监军,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的。

    来到了赵率教的住所时,那几个守在外面的亲军一见到唐枫和解惑到来都露出了以前所没有的崇敬之色。虽然他们中也有不曾随同出去操练的人,但却也从袍泽的口中得知了解惑今日的表现,对他们二人已经不敢怠慢了。一听唐枫要见赵率教,立刻就有人进去通传,其他人则是恭敬地对着唐枫二人行了一个礼,更有人用好奇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解惑,让他很是不自在。

    不一会工夫,赵率教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一面请罪说:“末将出迎来迟还望唐大人谅解。”一面却是打量着解惑。显然在他的心里,如今唐枫的分量是远不及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武艺不凡的少年的。

    唐枫只是淡然一笑,在寒暄了两句之后便与之一同走进了住宅,到了外堂坐了下来。互相问候既罢,也喝了仆从端来的香茶,赵率教这才问道:“不知唐大人突然来见末将为的是何事啊?若是有什么事情要末将做的,只须让人带个话来便好,不必亲自登门啊。”

    唐枫心里暗骂他这是明知故问,今天自己到来除了那些女真人的事情难道还能有其他的事情吗?但他的脸上也是满含笑意道:“是这样的,本官见那几个女真人在之前被擒时不肯透露一切,所以特来问问将军你可需要我的帮助吗?”见赵率教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了自己,唐枫便继续道:“实不相瞒,本官曾是徽州府辖下的歙县县令,对盘问还是有经验的。如果赵总兵你拿他们没有办法的话,本官还能帮下手。”

    “多谢大人有此相助之心,但容末将说句丧气的话,只怕想要让这些人开口说话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末将只怕都有些为难。”赵率教有些无奈地说道。显然他话里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说你一个当过县令的官员就更不会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些什么了。

    对此唐枫早就有了准备赵率教会这么回答自己,虽然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哦?这又是因为什么?难道他们都是铁打的不成?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会让赵总兵你如此丧气呢?”

    赵率教看了唐枫一眼,知道他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一点,拐了这么大一个弯终于问出口了。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是监军,而且今日能捉到这些人也是因为他身后的那个少年的缘故,所以赵率教便不打算瞒着他了,说道:“大人你可曾见到了那几人胸口的纹身了吗?”

    唐枫看他这么说显然是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了,心里也是一喜,便老实地回答道:“不错,我见到了,那纹身是一头展翅的雄鹰,看起来倒是很精致。我还听你称呼他们为什么‘海东青’,难道这就是他们的名字吗?”

    赵率教点了点头道:“大人你说得很对,他们的名字便是叫作海东青。只是……他们胸口所纹的那一只不是普通的鹰,也是海东青。那纹身就是他们的标志。”见唐枫没有因自己的话而有所为忤,赵率教便继续说道:“这海东青乃是在女真人心目中是最为神圣的,可比之我们汉人的神佛。海东青在建虏话里的意思乃是万鹰之神,他们曾自诩为鹰之子孙,足可见其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了。”

    唐枫听他虽然已经开始对答自己的问题了,但更多的却只是在解释这种鸟类,而没有提到这些人,心里有些急切,便皱了下眉。赵率教看出了唐枫的心思,便继续道:“据说在数百年前,只有最为英勇的女真人的身上才能纹上这图案,所以这逐渐成了女真人中英雄的象征。但是到了宋时,那金国之人崛起之时情况却发生了改变。在那金国的大军之中就出现了这一支身纹海东青的人马,他们很是神秘,而且无论是骑射还是其他武艺都甚是精熟,就因为有他们的存在,金国才能以弹丸之地十多万人马而与辽宋等大国相抗衡,并最终灭了这两国。”这话让唐枫听得就有些不敢相信了,怎么这一支人马会如此厉害呢?

    似乎是看穿了唐枫心中所想,赵率教继续道:“这究竟是否属实,却已经无从考据了。但是在末将到了辽东之后却还是从当地的百姓以及守军的口中得知了那些女真人里确有这么一支队伍。而且之前的几次大战之中也曾与之交过手,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虽然杀了不少这些纹着海东青的人,但是我大明将士的牺牲却是数十倍甚至百倍于敌。”

    “那他们究竟有多少这叫海东青的人马呢?”听他这么一说,唐枫也不禁相信了,开始担心起这辽东的局势便问道。

    “不过五百人而已。但他们却是从女真各部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不但身手了得,而且还会我大明的官话,所以他们最擅长的便是乔装而来探听消息。今天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就是因为他们化装成了我大明的军队之故。”说到这里,赵率教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运气不错的话,只怕自己和唐枫二人就命丧这些人的手里了。随后想起这五十三人的“海东青”不是被杀就是被抓,没有一人得以逃生,他又很是兴奋:“今日能将这干人尽数留下,却只死伤了三百来人,对我们大明的将士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大胜了。之前最多的一次,我们也不过是杀了他们二十来人没,但却有三百将士因此而丧生。今日和那次比起来,实可说的一场大胜了,所以末将在此要多谢这位小兄弟的出手相助。”说着他朝解惑拱手为礼。

    一直以来,对这个和唐枫并不友善的人解惑是有些敌意的,现在他突然对自己行礼,让解惑有些不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还了个礼,道:“什么人要是想伤害到公子,我都会尽全力去对付他的,所以赵总兵要谢就谢我家公子吧。”

    听了这话,赵率教的心里打了个突,心说好在我所安排的人因为这些女真人的缘故而没有出手,不然可就遭了。可他还是笑道:“这位小兄弟忠心护主,实在是让人钦佩啊。”而后就立刻改变了话题,继续为唐枫介绍“海东青”:“能够被召进‘海东青’这个队伍的都是建虏中最为了得的年轻人,而一旦进了其中便是最高的荣誉,代表着自己的一切都已经属于了鹰神,所以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投敌这一说。至于被抓获的人,也都绝食以对,不肯吐露半个字。今日我们虽然拿下了六个人,但是要想他们开口却依旧很难。当年末将曾试过对一个被活捉的‘海东青’之人用了酷刑,但是三日三夜酷刑之后,末将所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丧气地叹息了一声。

    “看他的说法,这海东青和那后世的什么‘基地’组织可真象啊。不过连**最后都被射杀了,难道我还想不出一个对付他们的办法吗?”唐枫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判断。随即他便说道:“或许你们所用的法子并不好,不若带我去见见这些人吧,说不定我会有法子让他们愿意招供呢?”

    赵率教满是不信地看着唐枫,摇头道:“这些人的意志很是顽强,虽然如今已经有人对他们用刑了,但是现在显然是不可能让他们屈服的。而且末将也不以为能从这些人的口中得到什么我们想要的情报,如今我大明只求守住这些城池要塞,可没有余力去攻打女真人的所在了啊。只要这些人没有将他们所得到的情报传出去,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好事了。”

    唐枫看了他一眼,说道:“你错了,如果真能让这些人开口的话,我们绝对能从这几人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比如他们是怎么到的山海关外?又或者是他们是怎么寻到将军你所指定的操练所在的?显然他们此来就是为了刺杀如将军这样的军中领袖以打击我大明守军的士气啊。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只怕这山海关中就有他们的人存在!”

    “这……”听唐枫这么一说,赵率教倒也产生了怀疑,如果说对方是听到那处有兵马之声而临时起的心思的话,似乎太说不过去了。因为从声势上来看,明军这么多人也不是他们这五十多人所能应付的。而且更让赵率教有点怀疑的便是,怎么他们会来得这么及时,要知道今天自己会去城外操练完全是一时兴起,要说这是巧合,赵率教是怎么都不会信的。“莫非我的左右有他们的人?”突然一个想法冒到了他的脑海之中,赵率教不禁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心顿时提了起来。
正文 第78章 今为古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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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今为古用

    这是处在山海关军营中间的一个小屋,四周都是大明的将士,其外也有上百的士卒看守,这里就是看押那些在战场上被活捉而有价值的敌方将领或是被捉到的细作的所在了。身在数万大军的包围之中,又有门外的上百人手看守,即便对方本事再大也没有逃跑的可能了。

    经唐枫适才一番话的提醒之后,赵率教终于有些松了口,他决定带着唐枫一同来此看看,要是他真能让这些女真人开口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反正他对这几个活捉的人也没抱太大的期望,“海东青”的人他捉过好几个,但没有一个会在被擒之后吐露什么消息的。而且从唐枫并不明确的话里还让他听出了一件事情——或许在山海关的守军之中有着女真人的奸细,这可就是一件大事了。所以这次赵率教决定带了唐枫来看看这几个女真人。

    在几名士卒的带领下,唐枫、赵率教和解惑三人来到了一间全部由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的小屋之前。看到这坚固的小屋,唐枫也不禁心中佩服这些行军打仗之人的心思缜密。看情形那些被关进去的人想要离开这个房间都很难了,更别说逃走了。

    见是赵总兵带了人来,那守在门前的明军立刻就行礼问好,然后帮着他们打开了那道厚重的铁门。三人进去之后,门便被那士卒又关了起来,这让唐枫心中更为佩服,这举动已经到了一定等级的现代安保了。

    里面并不大,大概在三丈到四丈方圆之间,除了几张椅子和一张长桌之外便是一些绳索了。而在几面墙上则树着好几个木制的架子,其中的六个架子上正绑着阿里虎等六人。他们的社体被绷得笔直地用铁链锁在架子之上,而在他们的四肢等可发力之处还缠绕着牛筋所制的绳索,让他们纵然全力挣扎也难动分毫。此时这六人都被脱光了衣服,身上还有着无数的伤痕,其中有旧伤,也有被擒拿之时的新伤,而其中最新的便是一道道的鞭笞之痕,显然这里的看守没有忘了要好好“招待”他们。但是这六人的面容却是一片平静,似乎被绑在这里并不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怎么样?老东,对他们可用了刑了吗?他们可有说了什么?”赵率教问屋中看着这六人的其中一名伍长。此人四十岁上下年纪,满脸的横肉,左边脸颊之上还有一道刀疤,让人一看就产生畏惧,他在这石室中已经看了好些年了,算是这里的牢头了。当然这属于明知故问了,这也是上位者的一种姿态。

    听到赵率教的问话,“老东”立刻恭敬地回答道:“他们这几人在被押进之后就闭眼等死,不曾说过一句话。而且他们身上也带着伤,小的不得将军的命令只敢用些小刑,不过是鞭笞了数次而已。但是他们却连痛都没有呼上过一句。”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地补了一句,“而且他们与之前关押的‘海东青’一般,不肯吃喝一点东西。”说着他看了一眼赵率教,生怕这位将军有火冲自己来。

    赵率教并没有怪责他,这些反应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了,今天他来这里也是因为有唐枫的关系,所以在皱了下眉之后,他便对唐枫一笑道:“唐大人,现在你看到了,这些人已经一心求死了,即便我们用诸般大刑到他们的身上也不过是白费气力。”说着他又指了指那“老东”道,“他叫东贤城,算是军中的老人了,刑问还是很有一手的。他若没有了办法,其他人只怕也很难让他们开口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唐枫却是在仔细地观察着那六个人,发现他们虽然在年龄上有大小之别,但是表情却全都很是坚毅,显然赵率教他们说的没错,“海东青”一旦被活捉就只是求死。但是唐枫却还是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其中一个最是年轻的女真细作的嘴角在听到赵率教说他们用刑也不过是白费之后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这个动作很是细微,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但唐枫却还是看到了,同时他也有了一点希望,显然这些人并不是完全与外界断绝了联系,真的将自己当做了一个死人,他们还是在注意着自己身边之人的谈话的。“既然他们还有感觉,还会得意,那就还有七情六欲,那我就一定能找到办法来对付他们。”唐枫在心里不断地转着念头,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在以前所看过的一本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黑皮书。

    那书里写的就是问讯的方法,除了对身体的酷刑之外,更重要的便是在精神上的折磨。只可惜当时自己看这本书时不是太过在意,时间也隔得有些长了,所以一时记不起来了。可他却还是记得其中有一个章节曾提到过除了伤害人的身体之外,对精神的摧残也是酷刑的一种方式,而两者要是加在一处的话,效果就更为明显了。于是这让唐枫有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改对**的用刑为精神上和**上的同时用刑。在对东贤城微一点头以为示意之后,他才对赵率教道:“赵总兵,可否让人找一些蜡烛、油灯和火把来?”

    赵率教等在一边看唐枫想法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一愣,随后便奇怪地道:“唐大人要这些东西做甚?难道这囚室还不够亮吗?”

    “不,我不过是想好好地招待这几个人罢了。”唐枫指着这几个女真人冷笑道。

    虽然心中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来使手段,赵率教还是让东贤城出去取了火把等照明之物。在唐枫的指挥之下,几名士卒便将那些火把、蜡烛和油灯全部围在了那名最为年轻的“海东青”的周围。唐枫在看了之后,满意地点了下头,之后又道:“将其他五人都带别处看管吧,这里只留此人一人受刑!”

    “大人,如此恐怕不妥吧?这里可是最安全的,若是换了地方他们跑了怎么办?”赵率教还没有提出异议,那精于用刑的东贤城便立刻说道。

    唐枫一笑道:“若在我大军驻扎数万的城中居然让这几个受了伤的人逃跑,我大明还有威信可言吗?你若想撬开这几人的嘴,就依着我的吩咐行事!”

    不知怎么的,赵率教和东贤城突然觉得从唐枫的身上展露出一种令人不得不听令的气场,让他们不敢反驳,于是他们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命人将其余五人都解了下来,带到了其他地方看守。唐枫紧紧地盯着那人的面部,发现当阿里虎等五人被带出去的时候,他的脸上肌肉有些震颤,这就给了他更大的信心。他吩咐人道:“将所有的灯火都点起来,照着此人,这两天时刻都要有如此强烈的灯火照着他。而且每日都要以酷刑伺候他,不可有一日的中断。”

    那些士卒很是奇怪地看着他,随后又看向了赵率教,等着他的吩咐。赵率教没好气地看了他们一眼,道:“就按唐大人所说的做吧。”然后他又看向唐枫:“唐大人,接下来是该问他了吗?”语气中不无揶揄。

    唐枫看着所有的的灯火都照在了那人的脸上,使他纤毫毕露,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才说道:“我们走吧,除了每次用刑之外,房中不用留人,到三日之后再来看看。”说着转身便走。

    这下赵率教就更摸不着头脑了,不知道唐枫这么做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见唐枫离开了,他也只好在嘱咐了东贤城两句后也随他出了石室。到了外面见了唐枫后,赵率教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唐大人你这么做究竟是有什么想法?这些灯火可是军营中的一些开支啊,如今又是冬季,这柴火什么的用量本就大……”

    唐枫忙笑道:“适才在那人面前我不好明说,现在却可以告诉你了。这些人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被活捉之后只求一死,所以即便是面对酷刑,他们也不会透露出半个字来。但是这不过是他们的身体比常人更能忍受而已,可他们在精神上却未必如此。我以灯火照射在他的脸上,时间一长他就会精神无法集中,进而开始产生幻觉。待到时间一长,他就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想和举动了,到时我们再问他什么,应该比现在要容易得多了。”

    虽然不懂唐枫话里的一些名词的意思,但是却还是有些明白了他的用意,赵率教也有些意动了。但随即他又问道:“那你为何挑的是他,还让我将其他人都带走了?”

    “此人最是年轻,显然他会自以为有很好的前途,所以他对自己的性命也看得比其他人要重,而且在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发现只有他一人有些反应。至于将其他人都带走,是因为让他产生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若是身边有其他的女真人的存在,他说不定会坚定自己的意志,从而让这个办法变得无用了。”唐枫解释道。

    赵率教在看了唐枫半日之后才道:“若现在有人说唐大人你是锦衣卫的人,我想末将是不会有一点怀疑的。大人你对这逼问之道的了解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

    “其实我还真是锦衣卫……”唐枫在心里暗道,但表面上却只是一笑:“这不过是我一时想到的办法罢了,究竟能否成事还要等上几日才行。”
正文 第79章 另一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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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另一个方法

    在返回住处的路上,解惑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唐枫:“公子,你这么做真能让那女真人将实情招供出来吗?看他们的模样是决定一死的了。”

    唐枫笑着看了他一眼:“既然都没有办法让他们开口,我们怎么就不能试试呢?而且我还有另一个主意,只要这两者能够连起来的话,我想这山海关里的某些个内奸就无所遁形了。”说着就从怀里将一直藏着的那面锦衣卫的玉牌给取了出来,是时候动用它了。

    自从来到了山海关后唐枫就没有与锦衣卫取得过联系,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怕自己的身份被人识破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单从赵率教刚见自己时的表现就可看出此人是不待见阉党之人的。另一方面也是唐枫刻意而为,他从京城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尽快地与阉党的人撇清关系,免得到时候受到了牵连。可是如果长此以往的话,京中的那些人便也会对自己起疑,怀疑他所说的来辽东真正的目的。现在既然是要用到锦衣卫了,唐枫就索性将这事一起办了。

    循着路出了军营之后向南里许就是一个小小的市镇,也是山海关里唯一一处有普通百姓的所在。山海关,作为大明朝京师北京城的咽喉要地,布下了数万人马以防蒙古或是女真人的侵入。如此一来在这里便有了数万人口,虽然这里地处辽东,随时都有兵凶战危之险,却也有着广大的市场。数万的明军将士领了军饷之后当然无法离开驻地去他处消费,那这座小小的城池之中便有了四处而来的商人,有了他们所建立起来的一家家的店铺,其中有酒楼,也有青楼。虽然数量上并不多,但是却足够让那些将士们在闲暇之时来逛逛了。唐枫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因为从那日田尔耕给他的册子之中就写着负责辽东一切消息和命令之人就在这个镇子里的一间叫作“白家老店”的所在,那里的掌柜白浩便是锦衣卫布在这里的领头之人。

    当唐枫来到白家老店门前的时候,发现里面并没有客人,显然这个时辰正是军中的将士们操练的时候,而这里又没有其他的什么客人,所以现下里面空空如也,但是这对唐枫来说却是一个大好的时机。也不犹豫,唐枫张腿就迈进了酒店之中。

    这白家老店虽然在山海关也有些时日了,可是生意却也不是太好,这让它内中的桌椅板凳等物看上去都显得有些陈旧,若不是这里是锦衣卫的重要联络点的话,早就已经关门大吉了。此时两名小二正斜靠在柜台边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看到唐枫两人进了店来,他们立刻就站起身来,很是热情地想要上去招呼。

    但是坐在柜台上的掌柜白浩却一眼看到了唐枫腰间所挂的那一块玉牌,待看清楚上面所刻的字时,他的心里就打了一个突。千户在锦衣卫里已经是权力很大的人物了,自己立下了不少功劳也不过是个百户罢了,怎么却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千户来到自己面前呢?这一下就让白浩他留上了心。

    在两名小二的亲切招呼下,唐枫坐到了座位之上,又点了几道菜。看了看对方在见了自己的腰牌后并没有上来相认,唐枫才记起来那日田尔耕还说过要与这里的人取得联系还要对上他们的暗号,否则即便是田尔耕亲自来了,对方也不会透露出自己的身份的。这就是锦衣卫组织严密,纪律严明的一个体现了。想到这里,唐枫便按着自己的记忆用筷子在桌上摆了一个三角形,其中的一个角正对着柜台。

    白浩早就在留意唐枫的举动了,见到他突然摆出了这个标志,便明白了他是奉命而来之人,于是便对那两个小二打了个眼色。两个小二也是锦衣卫的人,一点就通,立刻就过去将那门给关了起来。

    发现屋中的光线一暗,解惑的心头就是一紧,他的手摸向了自己袖子里的那柄短刃,虽然他知道对方是唐枫来找的下属,但是防人之心却还是得有的。唐枫此时却完全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他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嘬了一口,等着白浩来与自己相见,怎么说他也是千户的身份,当然要摆下上司的架子。

    等到门板都上好,酒店外已经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之后,白浩才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向唐枫行了一礼道:“下官锦衣卫百户白浩见过千户大人,不知大人来此有何吩咐?”

    唐枫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他看着接近四十岁年景,精瘦的身体,怎么都不象一个酒店的掌柜,但是从他那偶尔露出几丝神采的眼睛里,唐枫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很精明的人物的。好半晌之后,唐枫才问道:“你就是之前负责联络和指挥辽东数地锦衣卫的人吧?你可曾得了上面派我前来全权指挥这里一切的指令吗?”语气有些肃然。唐枫现在的强势表现为的就是让对方完全服气。在赵率教那他已经领教了地头蛇的厉害,他可不想在锦衣卫里碰到另一个赵率教,这样自己在这里才能做出一些事来。

    白浩看唐枫不过二十多点的年纪,开始也并没有当他有多了得,只是碍于对方的身份才上前行礼的,不想对方竟然就是之前所收到的指令中取代自己的人,这让白浩有些吃惊了。不过他毕竟是受过许多考验的人,马上就恢复了过来,沉着地道:“回千户大人的话,卑职已经接到命令了,也一直在等着大人前来。”

    “那就好。”唐枫略一点头,然后又端起了酒杯喝了起来,也不急着说话。这无形中就给了白浩不小的压力,见对方居然如此托大,白浩在微怒之余也有一点胆怯了,如果对方不是有着很硬的后台的话,是不敢这样对自己的,毕竟这里的一切可还在自己的掌控中啊。但是他如果真是那些大人们看重的人的话,又怎么会来辽东受苦呢?

    还没等白浩有个明确的判断,唐枫已经继续开口了:“我要你从今天开始就将与京城联系的方法和人员移交于我,由本官来跟京城的大人们联络,你不会有意见吧?”

    “我……”白浩刚想找些由头,却发现唐枫的双眼正死死地看着自己,显然是不肯让自己推辞的了。所以在微一犹豫之后,他还是点头答应道:“既然大人这么说了,卑职自当遵命。只是这些事情比较琐碎,大人只怕是难以在一日之内都掌握的。”这话显然就是在点醒唐枫:“这里我可是有很深的根基的。”

    但是唐枫却完全不为所动,依旧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本官自有办法。不过与其他各处的联络工作却还是由你来做。”该强势的时候要强势,但却也不能打压得人太狠了,这一点唐枫还是明白的。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白浩当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忍下这口气了。而后他又问道:“不知大人可还有什么其他要吩咐卑职去做的吗?”

    唐枫收了他与京城的联络之权为的就是自保,接下来可就是此来真正的目的所在了,他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不知我们锦衣卫在辽东有多少人马?他们的作用又是什么?”

    白浩已经被唐枫的气势所压,完全只能随着他的话来了,听到这问题便回答道:“回大人的话,辽东一地有一百二十四名锦衣卫,他们分散在各城之中,如今的山海关里有三十七人,有近半是在军中的人。他们是奉命看着那些将领的,一旦他们与那蒙古和女真人有什么异动的话,我们会立刻上报。”

    “那蒙古和女真那边的密谍不属于你们的管辖之下了?”唐枫问道。

    “是的,他们并不属于卑职的管辖之下,而是另有他人。”白浩点头道。

    唐枫接着问道:“那你可知道一些不是太重要的守将的情况以及如今山海关里可能存在的女真奸细的情况?”

    “这……上面的命令只是让我们盯着诸如赵率教这样的将领,其他人却不在我们的注意之中了。不过如果给我们一些时间的话,这些人的情况还是能调查出来的。”

    “如此便好,本官要你从今日起就替我查查在这山海关里有多少人可能是女真的奸细,到时候将消息传递给我。”唐枫立刻就来了兴致,忙下令道。

    “可这样一来,只怕我们便没有足够能力去盯着赵率教等人了,这样一来上面就会怪罪……”白浩的话还没有说完,唐枫已经打断了他:“这一点你无须挂心,一切都由本官来应付。而且你也应该本官来此的身份,想看着这些人,没有人比本官更有用了。”

    “是,卑职遵命。”白浩见对方既然说事情都由他来负责,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了:“只是不知大人什么时候要那些女真奸细的情况?”

    “当然是越快越好,如今的情势可不容乐观啊。”说到这里,唐枫喝光了杯中的酒,“三日后我会再来,希望你已经有一些资料可以交给本官了。”
正文 第80章 攻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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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攻心(1)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当唐枫在白浩的手上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张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锦衣卫就算是在辽东这样的偏僻所在也是很有些能力的啊。我是不是应该将这股力量加以利用呢?”心里虽然想着这些,但是唐枫的面上却完全没有这样的表现,只是说道:“很好,白百户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次的功劳我会记下来的。只是……这份情报上的消息究竟能有几分是确实的呢?”

    白浩听到前面的话时还有些得意,毕竟在自己的领导下这辽东的锦衣卫的能力还是很强大的,想来自己在这个唐千户的心目中的分量应该上去一点了吧。可后面那一句话却还是让他的得意少了几分,他斟酌了一下后道:“回大人的话,这份情报卑职是尽了全力的,虽然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但上面所写的人十有**与那女真人是有关的。而且即便有人是被冤枉的,我想只要有嫌疑就应该除去!”他说的是实话,锦衣卫若是插手某件事,不随意栽赃已经算是大面子了,那么让某些人受了些冤屈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唐枫也知道这内奸的事情上能够做到既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敌人,所以便也不多说了,开始仔细看起了手上的那份情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十个人名,有在军中的士卒、将官,也有如白浩一般的商人,看得出来女真人所花的心力也是很大的。突然,唐枫盯着一个名字呆了好一会,这个人会出现在这份情报上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但在细想之后唐枫又有些释然了,因为这个人与这次的事情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怎么?大人你发现了什么吗?”白浩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很强的,立刻就发现了唐枫有些吃惊,便问道。唐枫对此只是一笑,也没有多作解释,转身就和解惑一道离开了白家老店。因为有了这么一个新的发现,所以唐枫决定改变一下自己的策略了。

    此时天已快到午时了,唐枫便在用了饭后就来到了赵率教的住处,向他提出了要再次审问那个被单独关着的女真人。赵率教的心里也正装着这件事呢,于是便立刻和唐枫一道赶去了那间石屋,除了他们之外,那个一直随在赵率教身边的周同当然也是要去的。

    石屋外的守卫见到两人又来了,忙上前相迎,那东贤城更是将这三日来的一切报与赵率教知道。这几日来,那女真人每天都要遭到不少的严刑拷问,但无论他们怎么问这个人,此人都闭口不言,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睁开来。唐枫于是便问道:“那他身边的烛火可曾一直点着?”东贤城立刻回答道:“这几日里的灯火不曾熄灭过,请大人放心。”

    唐枫满意地一笑道:“那就好!赵将军,你们就在门外听着吧,本官的这个审问之法最好还是没有人在旁打扰的比较好。”

    “这可不行,怎么说此人也是军中的要犯,岂能……”赵率教还没说话,周同就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但他的意见还没有说完呢,就被赵率教给打断了:“既然唐大人有把握让此人开口,那本官当然不会有所阻拦了。只是还望大人到时候要将问出来的事情都说出来才好。”

    唐枫点了点头:“赵总兵只管放心,我想即便隔着这道门,你们也是能听到这个人犯所说的话的。本官如此做还不就是为了我辽东的将士们吗?”说到这里,他便让东贤城将那道厚重的铁门打开,然后和解惑二人走了进去。

    走进其中,唐枫看向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人时,果然发现他的四周依旧点着不少的灯火,那些火苗还因为开门关门的缘故而闪烁了几下,使得那张年轻的脸有些不真实了。这个女真人显然已经受尽了折磨,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远没有之前看到时那么的挺拔了,这正是唐枫所需要的,他正是要让这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处于崩溃的边缘,这样在自己的问话之下此人才会慢慢地被自己说服。

    唐枫并没有立刻就开口问话,而是看着那人,半晌之后才轻轻地道:“你也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没有完全昏过去,还能听得到我们的对话。而且我还知道这三日来的光照和酷刑也没有摧毁你的意志,看来我是低估了你。”说着仔细看着这人的一举一动,想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但是唐枫却有些失望了,因为在他话的时候,那人却是连一动都没有动,仿佛他真的已经死了。但是唐枫却不这么认为,他继续说道:“我也知道用不了几日,你就会脱水而亡,但是你认为你这么死了值得吗?虽然你保住了一些秘密,但是却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而且自己还得不到任何的好处,你这又何苦呢?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可以过呢,只要你肯将知道的一切对我和盘托出,我保证会让你活下去的。”但是那人却还是一动不动,这让唐枫的心里也对自己的方法产生了怀疑,难道这人在精神上当真如此坚毅吗?

    “不,这不过是他最后的一道屏障了,突破这道屏障,他就会将一切都说出来的,我不必这么快就心急起来。”唐枫一面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一面又对着那人说了一些话。

    但是显然这是有些白费工夫了,那人别说表情了,就连眼睑都没有动上半分。现在若不是唐枫已经从刀疤的口中确认此人是活着的,只怕他会认为自己在同一具尸体说话了。

    解惑也是满心的不忿,自己花了不少气力捉来的人,居然会是这样,他不自觉地将袖子里的短刃给拔了出来。这举动落在了唐枫的眼中,让他心里又有了一个打算。于是他继续按着之前想好的说辞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我也只好任你去死了,但是你别以为自己死了便会无事,我还有办法对付你。”

    “你们这样的人能加入到‘海东青’一定很是荣耀吧?在你想来能因此而死族人们会以你们为荣,这就是支持你一直不肯吐露半个字的缘故吧?如果我告诉你在你死后,我会让你声名尽毁,你又会做何感想呢?”唐枫这话才刚出口,就看到那本来已经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抬起头来,艰难地开口问道:“你……你说什么?”因为长时间水米未进的缘故,他的口里已经很干燥了,所以说出这几个字来很是吃力。

    果然,对方在听到了自己这充满了自信的话语之后有了反映,虽然很不清晰,虽然只有几个字,但是唐枫却是大喜,因为自己终于让这个人开口说话了,这是一个好兆头。但唐枫却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情,只是淡淡地道:“刚才我的话你听得清清楚楚,又何必再问呢?”唐枫一面在心里想着能威胁到他的话,一面说道:“或许你尚有父母,或许你并无亲人,但是身为‘海东青’的你一定不希望自己成为你们女真族中人人唾弃的对象吧?怎么,不明白吗?那让我解释给你听吧。”

    唐枫盯着对方的面庞,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解惑的音量小声说道:“你听说过我大明有个叫锦衣卫的组织吗?我想你是应该知道的,他们和你们也差不多,都从事的是密探的工作。我也知道在这山海关中有着你们的人,但是纵然他们隐藏得再好,若是由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去找他们,你认为他们能躲得过吗?”当唐枫说到这里时,他就发现那人的脸上出现了一阵颤抖,显然心里在替那些人担心。

    这便是唐枫不让赵率教二人进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在他们二人面前,他还是不想提到锦衣卫的。他看了那人一眼,继续说道:“我想他们是躲不过的,虽然不至于所有的人都被找出来,但总会有几人落在我们手上的。到那时,我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一干人等砍下头颅来,然后再告诉大家,这些人之所以会暴露身份被我杀死,就是因为你,是你将他们的身份透露给我的。”

    “不!”那人猛地高声叫道,见连对其用刑也不可能见到他有这么大的反映。但是唐枫却象压根就没听到他的叫嚷一般,继续说道:“到那时候,你背叛自己族人的消息就会传了回去,你的亲人、你的朋友都会受你的牵连。即便你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你也会为自己的族人所唾弃,而不是象以前死去的‘海东青’一般受人的景仰,你认为这样的想法是否可行呢?”

    那人狠狠地盯着唐枫,口鼻中喘着粗气,如果他不是被紧紧地绑在架子上的话,唐枫可以肯定他一定会扑上来咬自己一口的。但是现在他却只能用杀人的眼光看着自己,别无他法。唐枫不以为意地一笑道:“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将我扯成碎片,可惜现在你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很敬佩象你这样不怕死的人,但是谁叫你我是敌人呢?你不肯将我需要的东西交给我,我当然没必要替你考虑了,所以你就准备即使死了也要被人所唾弃吧。现在我再给你一盏茶的工夫考虑,如果在我回来之后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的话,我也只好用这一招了,虽然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好处。”说完这话,唐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石室。
正文 第81章 攻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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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攻心(2)

    唐枫走到了石屋之外,便发现了赵率教和周同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们两人显然都没有想到唐枫会有如此的手段。但是如果再细心一点的话,还是能看出这两人的眼神是有着一些区别的。赵率教是真的对唐枫的手段大为惊讶,但是周同除了惊讶之外还带着一点点的紧张,至于他到底因何而紧张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看到唐枫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周同却突然将自己眼中的紧张隐去,然后用带着一丝不屑地声音说道:“唐大人果然不愧是与那阉党有往来的人,就连逼问之道也如此精深,实在叫我不得不怀疑大人你是锦衣卫出身的人了。”

    唐枫看了一眼边上的赵率教,心说你不过是个裨将就敢在赵总兵之前说我这个监军的不是,看来你是真的有什么用心的了。但是他的面上却依旧平静地道:“周将军你这话却不对了。难道你忘了为抓住此人我们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若是二百多名将士的死伤只换来这么几具尸体的话,你不觉得他们的死太不值得了吗?而且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们在辽东的城池里有多少的女真细作,他们又都是些什么人,若是任由他们藏身其中,到时候只怕我们的损失就大了。如果真有细作在山海关中,若让他有机可趁的话,我们的身后便是大明的京师,到时候这罪责可就不是你我能担得起了……”

    “你……”被唐枫这么一抢白,倒显得周同他不是一心为公了,所以他立刻就要反唇相激,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赵率教给打断了:“唐大人你说的很对,周同,你就不要多言了。倘若真能从他口中得到消息,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在沙场之上将敌杀死,与在这里盘问敌人,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重要的。”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却还是露出了一丝疑惑,“只是有一件事情末将却还是想请问一下唐大人。”

    唐枫心里明白他要问的是什么,便一笑道:“将军要问什么便问吧,只要本官能回答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率教点了下头后问道:“末将也抓过不少的‘海东青’了,但是却从未有一人在被擒之后发过一声,今日此人却在大人你的逼问之下说出话来,不知这是何缘故?而且看大人你信心满满的样子似乎此人一定会将心中所知坦然相告,不知这一点大人是如何确定的?”

    唐枫呵呵一笑道:“以前将军你们无法逼这些人招认是因为你们没有找准对方的破绽,或者叫作没有看到他们所求的。只要是个人,就有自己希望得到的,也会有怕失去的,即便是受过严酷训练的‘海东青’也不会例外。或许他们对自己的性命看得并不重,但是对一些生后的东西却未必不会放在心上,比如名声。我也不过是猜上一猜,看他究竟是不是看重自己在族人中的看法,如今看来我是猜中了。当然不是每个‘海东青’的人都会如此,我就是发现他是其中年龄最小的,而在盘问的过程之中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这人稍有变化,所以才会拿他一试的。其实死并不是最可怕的,有些事情比之死还难让人接受!”

    “果然不愧是做过县令的人哪,在察言观色上比之我们这些从军的粗人可不是强了一星半点,赵某佩服!”赵率教连连拱手道,看他的样子不似作伪,乃是发自真心的。

    唐枫忙谦逊了几句,然后才道:“我以身后之名来要挟于他,说会让他身败名裂的说辞不过是想将他最后的一层心防给击溃了而已,真正让他动摇的却是之前所做的一切。”

    听他这么一说,解惑也想起了自己这两天一直存在的那个疑问,于是便抢先问道:“我也觉得奇怪,公子两日之前为何会只让他一人关在石室之中,在他的周围点上那些灯火又是为的什么?而且在这么关了两日之后他还就真的肯回答公子你的话了,这究竟是何缘故呢?”说着满是好奇地看着唐枫。

    他所问的也正是赵率教所想要知道的,所以虽然对方抢了自己的滑头,他也不以为忤,当然这也有他见识过解惑本事的缘故,他可不敢将这个武艺超群的少年给惹怒了。

    唐枫一笑道:“那‘海东青’我虽然知之不多,但是从赵总兵你们的话语中我还是可以听出他们是受过许多严酷的训练,对一般的酷刑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反映。而从之前看他们只是在那架子上一动不动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是当自己死了,这样的人即便是再大的威胁也是无济于事的。但是他们毕竟没有碰到过我这样的审讯之法,所以对我的这一套很不了解。将他单独关在石室之中,就是让他产生孤立无援的感觉,如果有其他的人在身边这个女真人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在空无一人的静室之中,人的精神就会格外的脆弱。”说到这里唐枫顿了一顿,然后继续道:“至于点在他周边的灯烛则是突破他心灵的最后一招。如此强烈的光线照射,他是无法入眠的,三日的担惊受怕,加上没有休息的可能,他的精神便会完全疲惫,而这时我就有了可趁的机会了。”虽然问话的是解惑,但是唐枫却还是在给赵率教仔细地解释其中的用意。

    赵率教三人有些了解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们对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还是知之不多。唐枫却也不想解释的太过哦详细,毕竟这是现代人的方法,和古人之间总是有着一些认识上的差距的,接着他对赵率教道:“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再进去问问他了,看他到底能承受多少的压力。将军就继续在门外听好戏吧。”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周同一眼。

    进到石屋之中,唐枫看向了那人,只见他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精神,全身耷拉了下来,显然他的心里已经承受不住了。但是唐枫却没有一丝的怜悯,因为他知道成败就在这一刻了:“你可曾想明白了,是说,还是死?”

    那人用带着强烈恨意的目光看了躺枫一眼,张了张口,却还是决定不了。看到对方还能坚持,唐枫决定再加一些压力上去,冷声道:“我已经没有这么多的耐心来等你作决定了。我数到十,若不说的话,那我就帮你选择后一条了。”说着朝解惑打了个眼色,然后张口数道:“一……”

    当唐枫数到三的时候,解惑已经从怀里取出了那柄短刃。看到了那柄杀死自己无数战友的短刃之时,那人的目光就显得更是迷离了。唐枫继续施加压力:“……七!八!”

    当唐枫的九字尚未出口,解惑的刀已经顶在了那人的咽喉处。死亡的阴影骤然到来,那个一直很是坚持的女真勇士“海东青”终于无法继续坚持了,嘶声道:“等等!”

    同时间的,唐枫报出了一声:“十!”看到这人愿意招供了,唐枫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欣慰,他冷声道:“你让我等等,可是愿意将一切都说出来了吗?”解惑的刀也从他的咽喉处移掉了,其实他并没有真的想杀眼前这个人。

    那人吃力地抬头看了唐枫一眼:“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掌握到了我们的人在辽东的一些情况,所以才敢如此威胁于我?”

    想不到这人到了此时还如此顽强,唐枫心里也不禁再次赞叹这“海东青”的厉害,同时心下也有些窃喜,因为事情正朝着他所设定的方向发展。可他的脸上却冷如冰霜:“你居然还问出如此话来,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我怎么会以之要挟于你呢?”

    “如果……如果你真的有那情报,你又何必从我口中知道什么呢?”

    看来这个人虽然已经受尽了折磨,精神也将近崩溃,但是他的脑子却还是很好用的。唐枫要的就是这一点,他看着对方冷笑道:“我们虽然查到了一些,但是总没有从你口中得到的消息来得确切吧?你也别再拖下去了,若不想成为族人中的罪人,你就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耗着了。对了,你也别想要假消息来蒙混我,你不要忘了,我手上已经有了一部分的情报了!”唐枫的话很是响亮,就算是隔着门站在外面的赵率教也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也是他的其中一个用意。

    那人在嗫嚅了半晌后道:“你所说的虽然煞有介事,但是我却还是不能相信,除非你可以告诉我几个名字……”

    唐枫走到了他的面前,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一个在山海关里的大人物的名字吧。他就是——周……”

    唐枫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了一声惊呼:“周同,你干什么?”
正文 第82章 奸细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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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奸细现形

    门在这一声之后也被人在外打开了,唐枫顺着声音向后看去,只见周同和赵率教紧贴着在一块,周同手里的一把钢刀还架在了赵率教的脖子上。在他们的周围有许多的士卒都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两人,其中那个看守石室的狱头东贤城更是拔出了腰间的刀,狠狠地盯着周同,如果不是赵率教在他手上,他早就冲上去拼命了。而被挟持的赵率教则是满脸的惊怒之色,但因为脖子被刀架着,所以说不出话来。

    唐枫骤然看到这个情况却是一点都不吃惊,只是淡淡地看着周同道:“看来你终于忍不住了啊,同时也证明了我的推断并没有出错。”这话让周同微微一愣,但随即他就明白了唐枫话里的意思,原来对方不过是对自己有所怀疑罢了,如今自己却主动跳了出来。

    就在之前不久,周同听到了唐枫对那女真人所说的话,心已经被吊到了半天,之后更是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姓氏,那就更是惊慌。为了自保,他只有突然上前挟持了赵率教。可是现在却得知这不过是唐枫布下的一个局,这让他情何以堪?

    唐枫说这话也有些不尽不实的地方,如果周同并没有做出如此反应,而且还矢口否认的话,唐枫在不得以下说不得就要将自己从锦衣卫那里得来的消息公布出来了。这样虽然会使得他在辽东一地被人排挤,但是为了不至于让这些人得逞他也不得不这样做了。不过现在看来唐枫的这个打算是用不上了,只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周同,他居然并不是杀进来将自己灭口,而是挟持了赵率教。

    一直以来,赵率教对这个跟着自己很长时间的副将还是很信任的,所以才会在众亲兵的护卫之下还被他偷袭挟持了,这让他的怒更大于惊。这时因为周同心里惊讶,所以他手上的力道便是一松,这就给了赵率教说话的机会,他冷声道:“我说为什么当日在关外操练人马时会有这支女真骑兵突然杀来呢,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啊!前几日唐大人还跟我提起说军中有奸细让我小心一些,但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会是你!我自认对你也不薄了,你为什么要反我?”

    周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之色,但旋即又变得凶狠了起来:“我本来就是打入你们之中的人,当然要这么做了。赵将军你一向对我不错,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是今日已经成了这样的局面,我也只好这样了!”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稍稍有些靠上来的众军士道:“都给我后退!还有,把那几个被抓的人都放了,再给我准备十四匹快马,放我们离开之后,我自会让赵将军回来的!”

    众军士一时乱了分寸,不知是该听他的话放人还是不管不顾地杀过去救下赵率教。此时在场的人中除了被挟持的赵率教就数唐枫的官阶最高了,所以众人在没有了主意之后都将眼看向了他,等着他作决定。唐枫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的前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公司的职员,不是什么警察,虽然在电影电视里看到过不少这样的场面,但真正面对却还是第一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之后,唐枫才用平缓的声音道:“周同,你不要伤了赵将军,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商量。”是着他便立刻下令道:“快去将其他几名女真人带来。解惑,将那人也带出来!”

    当唐枫转身对解惑吩咐的时候,却发现他也在朝自己打着眼色,从这段时日来相处之下的默契来分析,唐枫知道这是他想要一搏的意思。但是这时候赵率教落在了周同手上,他只要用力一割,这个山海关的总兵就会命丧在此,所以唐枫也不敢冒这个险,他于是就冲解惑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解惑只得过去先将那已经全身脱力的女真人从架子上解了下来,带到了石屋的外面。

    不一会工夫,那几个女真人也被带了过来,他们每人的身上也满是伤痕,显然这几天来他们也没少吃苦头。本来他们只当是带自己来受刑的,所以眼中一片淡然。现在却发现这样一个情况,这让他们在有些惊讶之后又变得冷静了下来。

    周同看到人都被带了过来,眼中微露喜色,但他还是大声地道:“快将马也给我牵来,你们让开一条道让我们离开!”

    赵率教的脸上一片通红,也不知道是被他勒的还是气的,但是他终究是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唐枫此时知道虽然不能让这几人活着离开,但是现在保住赵率教的性命是最重要的,所以他立刻就让人让出了一条通道。

    马很快就被牵了过来,那几个女真人虽然都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了半条性命,但上马却依然很是迅速而矫捷,这让唐枫在心里也为他们喝了声彩。待到他们都上马后,周同才慢慢地带着赵率教来到了其中的一匹马前。

    他刚想让阿里虎替自己挟持着赵率教,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就听身后的唐枫说道:“你带这几人走的目的是想立功吧?看来你在女真人中的地位并不怎么样啊?或者你根本就是汉人!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替女真人做事呢?”这话虽然不重,却击中了周同的心坎。

    他的确是一个汉人,之所以成为女真人的细作也是逼不得以的,现在如此做更是因为没有了回头的机会。他要救那几个“海东青”的人一来是因为他不确信以自己的骑术能够逃得远,必须借助这几人的身手,更重要的一点却是他的身份很尴尬,若是这样回去没有立下什么功劳的话也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救了这几人的话便也算是立下大功了,所以他只能如此做了。而唐枫却也很快地看出了这一点,直击中了他的心思。

    就当周同听到这话而微一愣神的工夫,解惑的身影便已经动了。兔起鹘落之间,他就已经突然杀到了周同持刀的右手侧,手中的短刃以让人难以置信的角度刷地一下刺进了周同的手腕之上,然后顺势向旁一切。

    “呛啷”一声,那柄钢刀随着周同的那只断掌一同落在了地上,在众人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解惑已经拉着赵率教急急地退到了数丈之外。直到这个时候,周同的口中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啊!”这既是因为手断时的痛楚,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吃惊以及绝望。

    所有的将士在微一愣神之后便猛地冲了上去,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了那几个女真人以及周同。那东贤城更是一展身挡在了赵率教二人身前,忘了以自己的本事根本就不足以保护解惑和赵率教二人。阿里虎等几人也料不到有这样的变故,他们虽然知道当日活捉自己的那个少年就在这里,但是想来自己有人质在手倒也不怕他惊人的本领。可是解惑出手之快却还是大大地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当他们想要驱马冲出去时,却已经晚了,周围的明军已经围了上来。而且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患,怎么也不可能如上次那样突出重围了。

    所以不过几个照面而已,这几名女真人中最为精锐可怕的“海东青”成员就再次被擒了下来。将人全数押进了石屋之中,赵率教才完全恢复过来,他先谢过了唐枫和解惑的相救之恩:“唐大人,这次多得有你们才不至于让末将受此大辱,想想之前末将还那么对你们,末将真是惭愧啊。”唐枫忙笑着谦虚了几句。随后他在感激地看了一眼东贤城后,才又有些痛心地望向周同道:“我这些年来对你可谓是信任有加,想不到你今日却是这样回报我的信任,你却……”

    “我……”周同煞白了脸看着赵率教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断掌失血过多所至,还是因为愧对这个一向重用和信任自己的上司的缘故。

    在盯了周同好一会之后,唐枫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于是拉过了赵率教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唐枫既是救了自己的人,而且刚才赵率教也见识了他盘查的手段,所以在听了他的建议之后赵率教没有多作考虑就点头应承了下来,下令道:“将这五名女真人带回去看押起来!”他指着阿里虎等五人道。

    东贤城立刻指挥人手上前将几人提了起来就往外去,当然这几人在路上总是要吃上一些苦头的了,不然怎么能让将士们咽下这口气呢。

    当房中只剩下唐枫、解惑、赵率教以及周同和那个最年轻女真人时,唐枫才看向了周同道:“如今你已经落在了我们手上,就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女真人的奸细的缘故说出来吧。若你还有一点天良的话。”

    “我……”在心里挣扎了良久之后,周同才艰难地说道:“将军,我对你是很尊重的,从没有想过有今天这样对你不敬的一日,这实在也是逼不得已啊。我……我要保住我家人的性命啊!”

    “你的家人?你以前不是曾对本将军说过你的家人在三年之前不是都已经丧生在建虏之手了吗?”听他这么一说,赵率教突然想起之前周同与自己所说的话来。

    “不,我欺骗了将军。其实我的老母亲和妻儿,都在女真人的手上,我如果……如果不肯听他们的安排的话,只怕他们就要死在女真人的手上了……”周同面有痛苦之色地说道。
正文 第83章 大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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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大有收获

    赵率教之所以一向以来对周同都很是信任,是因为他其实是跟随他很久的一个将领了。天启元年的辽阳一战是赵率教一生最大的污点,他因为守不住辽阳城而仓皇出逃,从而将城池拱手让给了女真人,这时城中就有周同。之后赵率教因为知耻而后勇在次年于前屯据守,并且招募了数万的流民,这才使辽东全境没有落到后金人的手上。

    之后不久孙承宗便来到了这里,从而重用了赵率教这个曾经犯下大错的人。当他有了一些起色的时候,周同便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因为知道他过往的事情,再加上知道他的亲人都丧于辽阳城破之后有同仇敌忾的心思,所以赵率教对周同很是放心,直到今天。但是现在却听他说自己的老母和妻儿都还未死,这着实让赵率教吃了一惊。

    半晌后,赵率教才稳定了心绪说道:“你说妻儿落在了建虏手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同苦笑了起来,开始讲述起了自己在三年之前的遭遇:“当日辽阳城破,末将只求将家人救出城去免遭建虏所害。不想因为我老母年老体弱奔走不及而被建虏活捉。只自度必死无疑,不料捉了我去的人却因为知道我是曾经的明军士卒而不杀害我的家人。”

    唐枫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动,在他的了解中这个时候的后金人里可没有如此心机深沉的人啊,居然会想到利用周同的身份而控制他,让他成为女真人的细作。所以他就在这个时候留了一个心,等着稍后细问于他。而周同的话还在继续:“他们对我说,只要我替他们做事,就不会杀我的妻儿老母,不然的话就会让我的妻子受尽百般的凌辱,而我的儿子也会被他们点了天灯……”在脸部因为恐惧和愤怒而一阵抽搐之后,他才说道:“为了使我的家人不至于遭到伤害,我只得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之后不久,我就被他们派了回来,再后来就与将军你重新相遇。将军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也曾想过对您说出实话,但是……一想到我的家人,我就提不起勇气来。而后我就为女真人提供了不少的消息,从那之后我就已经泥足深陷,只能够听从他们的指使了。”说到这里,他有。就面无人色,愧疚地垂下了头来。

    原来唐枫对周同这个汉奸还是心中鄙夷的,现在听了他的话后便开始有些同情起这个人来了。毕竟唐枫是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并不像古人那样将家国大义看得比一切都要重要。他看了周同一会之后,说道:“所以我之前用来分你心神的话是说对了?”

    “不错,因为我的身份低下,所以我在女真人眼中不过是颗棋子,是个探子,一旦我的身份暴露了,即便回到了女真人那边,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而那样一来,我的家人可就……为了自救和救我的家人,我必须立下一项大功才能保住性命。而这六名‘海东青’无论是他们的身份还是所掌握到的消息都很是重要,如果我能够将他们救回去的话,我的家人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说到这里,他再次无地自容,因为他为了自救居然将对自己信任有加的赵率教给挟持了。

    半晌后,赵率教才轻轻地道:“你挟持我以保自己的家人,就这件事上我不会怪你。但是,你为了自己一家而成为了建虏的细作,将我军中的机密之事外泄,身为总兵的我就不能饶了你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我对不起将军,也对不起大帅!现在只求一死,并无其他念头!”周同闭上了双眼道。

    唐枫这时才问话道:“其实你现在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的,而且还可以保住家人的性命,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了。”一听还有机会,原来已经闭目等死的周同再次睁开了眼睛,看着唐枫满是希冀。他对自己的性命是不如何看重的,但是想到自己一死,恼怒的女真人会对付自己的妻儿时,他还是有锥心的痛。

    唐枫看了赵率教一眼,见他并没有异议,便说道:“你已经以内奸的身份在辽东呆了快三年了,我想对于女真人以及他们的细作的事情应该很是了然了吧?所以我想让你将这些情况全部说出来,到时候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件大功劳了。你会因此而保住性命,你的家人便也会得以生存下去了。”

    周同立刻就点头应了下来:“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是却还是知道一些的。在辽东我大明所控制的城池要塞之中确实埋着不少如我一般的人以及本身就是女真的奸细……”

    唐枫看了一眼那个女真人,心里又有了其他想法,挥手打断了周同的话头:“你现在身上带着伤,就先包扎一下吧。我们先问问这位勇士,看他知道多少。”说完这话,唐枫便慢慢地踱到了那人的面前,紧紧地盯着他。

    经刚才这么一阵闹腾之后,那人的身体已经更显萎靡,但是他的精神却恢复了不少。可是现在在唐枫的逼视之下他还是心头狂跳,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个看上去很是斯文的青年将会用他的办法来逼自己说出秘密了。但是此时的他却坚信自己不会再让这个人得逞了,即便是死,他也不会吐露一个秘密。

    “我知道你已经恢复了过来,不过这并不要紧。”唐枫看着他笑了起来,但这笑容看在他的眼里却比怒目而视更为可怕。唐枫在盯了他一会后才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已经有个肯将你们的细作招供出来的人了。所以即便没有什么锦衣卫的存在,你们的人也会被我们一网打尽了。但是你放心,我刚才所说的话还是算数的,只要你不肯将事情告诉我们,我就会让人大肆宣扬,就说一切都是你透露出去的。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可不是在吓唬你了,因为至少我们能抓出不少的奸细了。所以我不会再给你时间考虑,你是选择哪一条路,说吧!”唐枫说到这里,就给解惑打了一个眼色。

    虽然对这个已经全无威胁的人没有一点兴趣,但公子作了吩咐解惑只得再次将短刃取了出来,轻轻地架到了对方的颈上以作威胁。唐枫果然不再废话,直接再次开数:“一!”

    赵率教和周同二人见唐枫居然又一次逼问起了对方来,心中有些愕然,但随即便也明白了唐枫的用意,为他掌握时间上的本领而大为赞赏。因为现在有了周同的存在,对方如果不肯招供的话明军的损失也不会很大,而如果他一旦招供了,也因为有周同的存在就必须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然已经完全投降的周同自然会指出来的。

    这次他没有撑到最后,当唐枫数到七时,就已经开口说自己愿意招供了。毕竟之前他已经有了动摇,现在再招供在心理上也没有多大的负担了。唐枫满意地一笑,便让赵率教叫来了笔录之人,并让周同在旁听着:“我警告你,但有一句不实之处,我就会履行之前所说的,让你成为族中人人唾弃的叛徒!”

    “海东青”这次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刺探一切情报和从那些奸细的手中将消息传回去,所以他们对辽东的明军控制的城池要塞里的内奸都很是清楚。这次他这么一招供,便说出了许多的人来,其中有周同知道的,也有一些是周同不知道的。虽然对他的这份供状唐枫还没有完全相信,但却也知道这对整条辽东的防线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了。

    在他将所有一切都招了之后,唐枫便和赵率教他们离开了石房,来到了商谈军机要事的大堂之上,周同也在有人为他处理了伤口之后再次返回了大堂,这让他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唐枫看了他一眼道:“现在该是你将一切都说出来了。”

    于是周同便也很快地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除了各处的内奸之外他还提到了女真人所控制下的某几处城池的情况,虽然是在三年前的,但已经是很有用处了。这时唐枫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所放在心里的一件事情,便问道:“你刚才说自己和家人被擒时,那捉你之人因为你是明军将士的缘故而没有杀你,你可还记得这人是谁吗?在我的记忆中,这些野蛮人可没有这样的头脑啊。”

    赵率教有些佩服地看了一眼唐枫,虽然他与女真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但看来还是不如这个年轻人看得透啊。他也点头附和道:“不错,我知道那建虏的贼酋叫什么努尔的,乃是一个只知冲杀的一勇之夫。如果他们真的有了这头脑的话,我们想要对付他们便更难了。”

    周同仔细地想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记得那时有人称其为四贝勒……”
正文 第84章 形势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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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形势大好

    “四贝勒……”唐枫在口里念念有辞地说道,不禁皱起了眉来,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现在的后金之主努尔哈赤的其中一个儿子了,但一时间却记不起他第八个儿子是谁了。他只记得那个皇太极是努尔哈赤的八儿子,至于是什么贝勒他就不清楚了。

    赵率教却没有猜到唐枫的心思,只当他不了解贝勒这个称呼的意思,便解释道:“大人并不曾与建虏打过交道,所以想来是不知道这贝勒的意思吧?这贝勒指的就是建虏中贵族里的亲王之意,看来这个人的来头很是不小啊。”虽然对女真人的一些事情赵率教是有些了解的,但是却也没搞清楚这四贝勒是什么人。

    唐枫在心里仔细算了一下,努尔哈赤的几个儿子里有如此心计的恐怕就只有皇太极和多尔衮两人了,而按现在的时间来算,这个多尔衮尚还年幼,这么看来这个四贝勒应该就是以后女真之主皇太极了。“想不到他居然会深谋远虑至此,看来今后可要小心了。”想了一下今后之事后,唐枫才一笑道:“不论这人是谁,反正如今他的算盘是打不响了。”

    周同在那苦笑了一声,现在他心里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家人了,可他却也不好再和这两人说什么了,他们不立刻杀了自己已经是大情面了。见周同已经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赵率教便命人先将他扶了出去休息,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受了重伤,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赵率教也无法再次信任这人的缘故了。

    但在周同走到门边之时,唐枫却有想到了一事问道:“几日前赵总兵带人去城外操练的时间和地点可是你通知的那些女真人哪?”

    周同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道:“回大人的话,我虽然是将一些讯息传与女真人知晓,但是却还不想让赵将军受到伤害,此事并非我泄露出去的……”

    对他的这个回答,赵率教也是相信的,因为知道这事的人并不止他和周同二人,而且此次操练是周同提出的,他若是有意而为,只怕会让女真人早早地埋伏在那里,而不是突然从东北边杀过来了。唐枫看赵率教选择的是相信周同的话,便也信了这话,但随即他的心里就留下了这么一个疑问,消息是什么人走露出去的呢?

    见他们不再问自己什么了,周同才重新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现在看来显得格外的单薄,有一种摇摇欲倒的样子。赵率教见了在心里也不无可惜地叹了一声。

    等到周同离开之后,赵率教才看着唐枫道:“唐大人,你以为我如何处置他才合适啊?不管怎么说,他都……都是建虏安插在我山海关里的奸细啊。还有那几个女真的奸细,是将他们看押起来还是当众处决算了?”

    想到周同的情形,唐枫心里也很是为难,在思忖了好一阵后才道:“他毕竟是有着苦衷的,谁无妻儿老小,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他已经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对我们将辽东的奸细除去也立了大功,若再杀他就显得我们出尔反尔了。”

    “那就等孙大帅回来孩子后交由他定夺吧。”赵率教也不想亲手杀了这个自己以前最信任的人,现在唐枫既然也不起杀他之意,自己当然不会再提了。

    唐枫继续又道:“至于那六个女真的奸细,若是他们还不肯吃东西的话,不出两日就是两具尸体,对他们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这样吧,我们再等上一晚,明天他们若还不肯合作的话,就将他们斩首示众,以振军心。不知赵总兵以为如何?”

    这确是那几个女真俘虏最大的利用价值了,如果他们不肯再透露更多的情报的话。但是赵率教却又有些顾忌地道:“之前唐大人你在审那人时可是答应了他一些什么的,现在他交代了情况,我们再杀他,是不是显得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啊?”

    唐枫呵呵一笑道:“这一点赵总兵只管安心,我只答应他不再将一切的罪名都推到他的身上,可没有说饶了他的性命。所以杀他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叫他是细作呢?”

    唐枫这么一说,便坚定了赵率教的想法,决定明天就拿这几人祭旗。

    再出了这事之后,唐枫才将周同和那个女真俘虏的两份供状放到了一起进行了比对,不一会工夫就将其中并不重叠的一些人给挑了出来,然后道:“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些两者都有提到的人就应该是在辽东的奸细了。不知赵总兵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赵率教也很是为难地看了看这数十个姓名:“这些人中有许多都不在我山海关里,要想除掉他们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了,只有等大帅回来再说。至于这几个在山海关里的人,我的意思当然是现在就派人将之抓了,然后再行逼供,看能不能多掌握一些情况。”

    唐枫当然不会阻拦赵率教的这个决定,于是在他说完之后便道:“如此就没有本官的什么事了,只望将军能够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先行告辞了。”说完唐枫就站起身来施礼告辞。赵率教也忙起身相送,经过这两次的事情之后,他对唐枫和解惑已经大为佩服,早已经将心中原来的那点芥蒂给丢掉了。

    送唐枫到了门口之时,赵率教突然开口道:“唐大人,之前是末将心胸狭隘得罪了你,还望见谅。这次你不但助我对付奸细,而且还救了我一次,我赵率教一定会铭记在心。今后大人你就是我赵某的朋友了!”

    唐枫看得出来赵率教这话是出自他的真心的,便也是一笑:“既然是朋友了,我帮你救你也是该当的,赵总兵便不必再提了。而且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守住辽东,为了大明江山,你就更不用说什么谢意了。”

    “好,唐大人果然快人快语,从今后你我私下里就是朋友了,这大人、将军的称呼就不提也罢。”赵率教看唐枫如此说了,便将双方间的关系拉得更近了一步。

    当唐枫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心里依旧不能平静,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便是当时在歙县面对强硬的汪家,在京城和阉党虚与委蛇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亢奋。是的,就因为赵率教所提到的那个词——朋友,唐枫在这个时代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了。

    在用过饭后,唐枫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修习内力或是在屋外与解惑练武,而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服装后叫上了解惑往外而去。解惑心中不解唐枫为何这个时候还要出去,便张口问了一声。唐枫用手按了按胸口的那几份供状道:“事情当然是要打铁趁热了,我得将新的任务交付给那白浩,现在该是动用一切力量将那些女真的细作翻出来的时候了。”

    晚上的白家老店里只剩下了白浩和一个小二了,唐枫来找他自然也方便了很多。在听说唐枫他们已经将一些奸细给抓了之后,白浩也有些钦佩唐枫的速度了。“这里是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的一些细作的名单,但是我却不能确定这里面的人都是细作,所以这次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人将这几人的所有情况都掌握了,然后给我一个答案。”唐枫将已经誊抄好的名单交了过去。

    白浩忙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道:“是!卑职一定尽全力去将这些人的一切都掌握了,但是这却需要一点时间了,不知大人你能不能等久一点。”

    “等我是可以等的,但是你要记住一点,这些人在你们的监视之下可不能再让他们给女真人传什么消息了。”

    “大人只管放心,若是在我锦衣卫的看管之下他们还能有所行动,那卑职也无颜再见大人了。”白浩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见唐枫没了其他的吩咐,他才说道:“大人,今日京城也送来了一道消息,说是不日就会有人从其他地方赶来这里协助大人你在辽东做事。”

    “哦?”唐枫一呆,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来没有什么建树,使得京中的田尔耕等人对自己的办事能力有了一定的怀疑,所以派了人来监督自己。但是唐枫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如今的山海关总兵赵率教与自己的关系已经密切了,即便没有锦衣卫的帮助他也能站稳自己的脚跟了。

    这一个晚上,是唐枫到了这里后睡得最为塌实的一晚,所以当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声的欢呼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他从被窝里出来后便拉住了门外的解惑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难道杀几个女真的奸细还能让这些将士们高兴成这样?”他只当是赵率教拿那几个女真人开刀了呢。

    解惑却是知道原由的,他也微带着点兴奋地道:“公子,是孙大帅从北边回来了,所以将士们才会如此兴奋的……”
正文 第85章 孙承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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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孙承宗(1)

    孙承宗回来了!这个消息传进了唐枫耳中就让他心里一阵激荡,自己终于可以看到一个大明的英雄人物了。在现代人的认知里,孙承宗并没有多少名气,比之诸如袁崇焕和史可法等人那是一个渺小的存在,但是在真正的历史上他的大名却要远高于这些人,因为在一部《明史》之中只有他是单独列传的臣子。

    唐枫在稍一发呆之后便转身返回了房中,他要将自己的官服寻出来,穿上之后再去见这个青史留名的人物。在明朝初始的时候,太祖洪武皇帝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矩,其中就包括作为官员应该有的穿着,若是穿着不合身份那是要受到追究的。但是到了如今这个年代,太祖皇帝的训示早就被人抛到了九宵云外了,无论士农工商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穿衣,官员们相见也没有了当时的郑重,但是今天唐枫却还是穿上了最正式的官服,然后才在解惑的陪同之下赶去相迎。

    一路上,解惑都满是疑惑地看着自家公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郑重其事。但是当他看到唐枫肃然的神情时,却还是将到嘴的问话给咽了回去,唐枫似乎还没有如此庄重过。

    还没到城门处,唐枫就看到了一行马队向着指挥所而去,一看其中有赵率教在,唐枫便知道这一定就是孙承宗所在的队伍了,所以他立刻就大步上前,来到了队前大声道:“下官唐枫见过孙经略,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一边说着话,他一边开始打量起当中间的那个老者,因为他知道以孙承宗的岁数当是他无疑了。

    只见孙承宗六旬左右的年纪,满头白发,但是却不露半点龙钟之态,端坐马上反而显得英气逼人。一张瘦削的脸上红光满面,虽然算不得鹤发童颜,却也显得精神奕奕。再加上他的一双眼里不时透着智慧的光芒,让人一见之下就会觉得他是一个绝世的人物。

    在唐枫偷眼打量孙承宗的时候,他也在盯着唐枫看,在看清楚来人的长相和那一身官服之后,他才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唐大人免礼。说起来其实应该是老夫向你赔罪才是,你到辽东时老夫正好去了北边,无法为你接风洗尘了。”

    唐枫站直了身体,谢了一声后,便也随着马队往指挥所而去。当他的目光从孙承宗的身上转移到那些随他一道返回山海关的骑兵时,心里就喝了一声彩。这些骑兵个个都穿着一色的铁甲,腰间挂着马刀,背上背着一把如同锤子一样的武器,不用他们怎么作势,或是取出兵器,就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这比起山海关里的将士可要精锐多了,比之那被擒的“海东青”也不遑多让。如果非要挑出一点毛病的话,那就是这些人在数量上太少了,不过百来骑罢了。

    一想到数量,唐枫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怎么进城的人只有不过两百来人呢?而且其中有不少看穿着还是山海关的守军。“难道孙承宗就是在这百来名骑兵的护送下回到山海关的吗?”一有这个想法,唐枫就觉得心里一惊,要知道现在的辽东可并不在明军的完全控制下啊,孙承宗身为辽东经略如此托大,却不是什么好事。

    在唐枫一阵胡思乱想的当口,众人已经来到了指挥所前。只听得“刷”的一声,百骑骑兵就齐刷刷地从马上落回了地上,然后无需有人吩咐,他们便排成两队站在了大堂门前的左右。这整齐划一的动作,看得唐枫又是一呆。

    但是其他人可就没有唐枫这样的大惊小怪了,在孙承宗下马之后,他们也纷纷下马随着他走进了堂去。见到唐枫还在那发呆,赵率教走了过来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示意他也进去。这样唐枫才恢复过来,跟着众人进了大堂。

    来到堂上各自坐下之后,孙承宗便开口道:“各位这一个多月来也辛苦了,如今冬季将要过去,想来女真人的用兵也会谨慎一些了,所以大家都可以休息几日了。”

    众将士都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孙承宗继续道:“这次我去了宁远左近,发现那里的地形很适宜于抵挡建虏的进攻,所以我就将袁崇焕和满贵留在了那里修筑城墙,以后我们在辽东的要塞便又多了一处,山海关也就更为安全了。”说着他向赵率教一笑。

    赵率教忙道:“只要大帅你在辽东,即便只有我山海关一地,料那建虏也不敢来犯。”

    “希龙啊,”孙承宗叫着赵率教的字道,“你这话却也太过狂傲了,建虏的骑兵之能我们也是见识过的,若说他们不敢来犯却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守住疆土,一旦有机会就将原来的辽东的城池夺一些回来。虽然在军士们面前我们可以不把建虏的人马放在心上,但是在你我心里却必须重视他们,不然势必会犯错的。”

    “是!末将谨遵大帅的教训!”赵率教立刻站起身来行礼认错道。

    唐枫见孙承宗不过一句话就让赵率教当众认错,心里的敬佩之情就更甚了,想到他所说的话,更是觉得在理,不禁叹道:“孙大人果然不愧是国之干城,一语就道破了对敌之道。这便是所谓的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而在战术上重视敌人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他,堂中立刻就静了下来。这时唐枫才突然想到自己这句话似乎是后世的某个伟人所说的,自己居然不小心地说了出来。孙承宗的眼里露出了赞许之色道:“唐大人你不愧是进士出身啊,这‘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而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虽然不过寥寥几字,却道破了对敌之法中最为关键的一点,让人耳目一新啊。”

    听到孙承宗的赞赏,唐枫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在旁嘿嘿笑了一声。其他的那些将领此时看唐枫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尊敬,毕竟能得到孙承宗当面夸赞的人还并不多。

    唐枫毕竟也在这一世经历了不少大事了,所以在微一笑后,又恢复了过来。随即他就觉得这是一个劝说孙承宗的机会,于是便站起身来对孙承宗施了一礼道:“孙大人,下官有一事要说,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哦?不知唐大人你想说何事啊?你现在身为辽东监军自有向老夫提出自己看法的权力,但说无妨。”孙承宗见唐枫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自然也不敢怠慢,忙肃然道。

    “孙大人既然认为下官这句在战略上藐视敌人,而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说得很对,那为何却不身体力行呢?大人从宁远一路而回身边不过百余骑,这险也冒得太大了。”

    其他人听到唐枫的前半句时还有些不愉之色,但听到后面却释然了,毕竟唐枫这么说话也是为了孙承宗好,是在担心他的安危而已。孙承宗听了这话却也笑了:“看来唐大人倒是一片好心了,只是你却不知道随着老夫来的是什么人。希龙,你就给唐大人解释一下吧。”

    赵率教立刻就笑道:“唐大人你到我辽东时日尚短,所以不知在我边军之中有着一支最是精锐的骑兵……”

    唐枫立刻道:“这个下官知道,便是关宁铁骑嘛,可他们也不过是与建虏的骑兵不分伯仲罢了,只有百来骑如何能保得大人的安全呢?”

    赵率教有些吃惊地看了唐枫一眼,不想他连关宁铁骑都知道,但是随即他又一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关宁铁骑是我军中最为了得的兵马,但是却还有一支骁虎骑却是从关宁铁骑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若说女真人的‘海东青’是精锐中的精锐的话,那我们的‘骁虎骑’就是与他们一样的精锐。只是我军中如此人物不多,只得百二十人,就是他们护送的大帅回的山海关。现在你还认为这是冒险的行为了吗?”

    唐枫是亲眼见过“海东青”的厉害的,想不到原来明军中也有一支相似的骑兵,这才有些脸红道:“倒是下官多心了,还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在他的脑海中又闪过了适才在堂外的那一幕,那百多名骑兵整齐划一的下马动作看来也是他们厉害的一种体现吧。

    孙承宗一笑道:“这事也怪不得你,无论是谁,见到老夫只带了百余人就敢在辽东各城之间往来都会怀着这样的担心的。但却只有唐大人你,会当着老夫的面将这话说出来,倒也让老夫心里高兴哪。”说着话间,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经这一误会之后,唐枫与孙承宗的这些部下间的关系就更进了一步,众人看他的眼神中已经少了那一丝的防备之心,多了几分的善意和友情。

    众人又商讨了一些将来布防的事宜之后,便都起身要告辞了,今天他们不过是来问下安,以及为今后的守边做个统筹安排的,当然不会留得太久了。唐枫见状自然也随着众人一道想要起身告辞。不料他才刚想离开,就听孙承宗道:“希龙,唐监军,你们二人稍留一下,老夫还有事要问你们。”
正文 第86章 孙承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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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孙承宗(2)

    既然孙承宗点了名叫自己留下来,唐枫当然不好拒绝了,所以他便停住了脚步。而其他的将士看他的眼光却再次发生了改变,因为他们可是知道孙承宗的性格的,除非他很是重视这个人,不然是不会让他单独留下来的。赵率教作为山海关的总兵,在孙承宗不在时署理着一切那留下来倒也说得过去,可唐枫就显得有些突兀了。当然这不过是众人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们很快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大堂。

    当堂上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孙承宗才一笑道:“唐大人,请坐!”

    唐枫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想离开是站了起来,现在却还没有回到座位上,忙一点头坐了下来,然后面上很是恭谨地道:“孙大人,下官无论是资历、年龄还是官阶上都远远比不过您,所以还请您莫要再叫我什么大人了,就请直呼我的名字吧。”

    “既然逸之你这么说了,那老夫就倚老卖老地这么称呼你了。”孙承宗一笑道。听到对方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字,使得唐枫心里微微一动。要知道自打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称呼唐枫逸之这个字的只有同年徐沧而已,就连阉党中人都未必知道他的字,怎么这个身在辽东的孙承宗会知道呢?显然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孙承宗在京城里的势力还是不小的。

    孙承宗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声称呼会使得唐枫有这样的想法,他已经直奔主题而去了:“今日让你们留下来是因为那女真奸细一事。想不到我辽东各城之中就有许多的女真细作,看来我们对这方面的防备还是做得很不够啊。”

    “这都是末将办事不力,让敌人有了可趁的机会,还请大帅重责!”赵率教面色严肃地道。唐枫看了看他们两人,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孙承宗才刚回山海关就会知道奸细的事情,难道是在进门的时候赵率教告诉他的吗?可这事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啊。

    似乎是为了解释唐枫的这个疑问,孙承宗道:“你也无须自责,若不是你及时地将消息传了过来,老夫还蒙在鼓里呢。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将那些隐藏起来的女真细作都找出来。”

    唐枫这才知道原来在将事情问出个眉目后赵率教就将消息传给了孙承宗,想来他这次只带着百来个骁虎骑匆匆而来就是生怕再有事发生。赵率教见孙承宗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里就自在了不少,忙笑道:“其实这次的事情也是多得唐……逸之和他身边的那个朋友的帮助才能将那几名‘海东青’给活捉,并且从他们的口里探到了一些情况的。”他见孙承宗都叫唐枫的字了,自己又和唐枫建立了不浅的交情就索性也改了口。

    唐枫忙谦虚了几句,然后道:“孙大人,不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

    孙承宗在返回山海关的路上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以前也不是没抓到过女真的奸细和“海东青”,但是他们总是抵死不肯招供。但今日的情况却有些不同了,所以在思忖之后,他便说道:“那个已经招供的女真人看来是完全丧失了自绝的勇气,就将他的性命留着以为他用,至于其他那几人,便斩首示众吧,为了捉他们到手我们的将士也伤亡了不少,总要给将士们一个交代吧?”

    对这个决定唐枫是很赞同的,想不到这个看着很是和蔼的老者在对付敌人的俘虏时也并不象某些个滥俗的电视剧一样有着慈悲之心。“或许这就是身为大将的特点吧,杀伐果断,决不拖泥带水!”唐枫在心里暗中说道。

    “谨遵大帅钧令!”赵率教忙答应了一声,随后一笑道,“其实若是大帅你晚来一日,我和逸之也商量好了要将那几个女真人斩首示众的。”

    在孙承宗满意地一点头后,赵率教又有些吞吞吐吐地问道:“大帅还有一事想请你定夺。那个……”一时间他却有些难以启齿了。

    孙承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你想问的是那个周同老夫会怎么处理吧?”见到赵率教点头承认之后,他也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按说他是女真的奸细,既然被我们活捉了自然不能轻饶了他。但是他又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你,这就有将功赎罪的表现了,若是现在杀了他确也不能令其心服啊,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事情。”

    “大帅……他之所以会成为建虏的细作也是身不由己的事情,这与末将也有着不小的关系,现在他已经肯弃暗投明了,又戴罪立功了,就请大帅饶了他的性命吧!”赵率教说道。他所说的与他有关就是指因为自己没能守住城池才让周同和他的家人落到女真人的手上。

    “老夫也知道他是有苦衷的,但是他终究还是帮了建虏不少的忙,这次虽然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但他毕竟是先被抓后才肯招认的。而且他还当着众军士的面劫持了你,若是轻易就放过了此人,只怕很难让人心服啊。”孙承宗所考虑的比之赵率教当然要多一些,而且他也没有赵率教这样的与周同间的关系,可他也懂得赵率教的心理,所以没有将话完全说死。

    唐枫本来是不打算参合进去的,他现在的身份虽然是监军可来辽东的时日尚短,而且面前的两个人他都不能得罪。可是这时他却看出了孙承宗也有心饶了周同,所以他就有了一个计划了。等到两人都沉默下来的时候,他便发话了:“两位将军,能否听我说上一句?”

    两人正为这事头疼呢,见到唐枫有话要说,便都看了过来,等他的说辞。唐枫咽了口唾沫后道:“之前周同被捉时我也在场,我看得出来他的心里是不想为女真人做事的,毕竟他是我们大明的将士,只是因为自己的家人在别人的控制之下才会不得以这么做。所以我以为其实他还是有可谅之处的。但是对他却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了,所以我以为应该让他戴罪立功!”

    孙承宗和赵率教都看着唐枫,显然认为他的话跟没说是一样的,刚才他们就提到了这一点了,但他将女真细作说出来的功还不足以弥补他的过错啊。可是唐枫的话并没有说完,他没等两人发问就继续道:“我认为应该让他前往女真那边,去做我们的密谍!这样才能抵消他之前所犯的过错!”

    这下两人看他的目光就变得更为怪异了,因为两人完全无法理解他这话里的意思。唐枫一笑道:“他招认的时候曾说过是那个什么四贝勒让他来的,那显然对方对他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只要他将那几名‘海东青’所侦察到的情报带回去的话,那些女真人自然就不会怀疑他的来意了。而且他的右手手腕已断,这正好又是一个苦肉计。试问一个身受重伤,带着他们的勇士用性命换回来的情报的人,女真人会不相信吗?”

    孙、赵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欣喜以及对唐枫的赞许之色,这的确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既可以保住了周同的性命,又让他们能够接受还能对女真人有一定的打击。孙承宗点头道:“你的计策倒确是可以用一下,只是不知周同他肯不肯冒这个险呢?还有他带回去的情报也要处理好,既不能让女真人完全掌握我们的防御,也不能让他们有什么怀疑。”

    赵率教道:“我想周同是不会拒绝的,末将这就去问问他。”说着话间,他就站起身来往外而去,显然他对周同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失礼不失礼了。

    半晌之后,赵率教就带着笑意回来了,周同对这个网开一面的决定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了。而且他也很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家人,他甚至还能借着这次的机会试着将自己的家人安全地送回到明军所控制的地方来呢。

    在又商讨了一下关键的步骤之后,孙承宗才最终敲定了这个方法。这时他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唐枫的身上,在上下仔细打量了他好半日后,孙承宗才叹道:“人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逸之你显然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写照了。你在歙县能顶住上官的压力与汪家斗到底,到了京城后又……现在到了辽东还能立下这许多功劳,看来我这个老头子是该退位让贤,让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一展身手了。”

    唐枫听他刚开始说时面色一红,但随即心里就有些紧张了,想不到自己在歙县的事情他都知道,那自己在京城与阉党走得很近的事情不是也在他的心里了吗?那身为与东林党有着紧密接触的人,孙承宗会怎么对待自己呢?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受阉党之命来秘密侦察他的呢?想到这一些时,唐枫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禁也开始作上了一些力……
正文 第87章 坦诚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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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坦诚以对

    唐枫微带紧张的神情落到了孙承宗的眼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虽然身在辽东,但是因为曾是两代天子的老师,深受当今天启皇帝的尊重,又有掌握着朝廷大权的东林党人的支持,所以对朝中的局势还是了解得比较透彻的。

    这次唐枫的事情,他已经从京中带来的消息里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说实话他倒是很欣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他目前看来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的,可是从他的举动来看却是一个正直无私的人,这一点就连那些自诩清高的东林党人也是比不上的。而这次他突然离开京城,成为了辽东守军的监军,应该也是受了阉党中人的命令,这一点是瞒不过孙承宗的。如今见到唐枫听自己提起京城之事时的表现如此紧张,孙承宗就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了。

    不过对此他却也并没有感到气愤,阉党在自己身边安插的眼线已经够多了,也不差他一个,但是现在他却想听听这个年轻人自己说说。所以在又说了几句话后,他就想到要和唐枫单独谈谈,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孙承宗也不能当着唐枫的面打发了赵率教离开,所以他就将话题扯到了辽东的军士上去了:“这眼看着天气是一日暖和过一日了,我看那建虏也不会再有大举动了吧?”

    赵率教附和道:“大帅说的是,若是他们最难捱的冬季都没有出兵来犯的话,那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他;没也不会大动干戈了。而且以末将猜测,这次那些‘海东青’的密探无法将我们布防的情报带回去,也是建虏不会来攻的一个原因。”说着他看了眼唐枫。

    唐枫此时当然不可能参与到这两名将领的谈话中去了,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有些尴尬的。孙承宗点头道:“你说的很对,建虏这段时日里是不可能对我们用兵。那就该让将士们好好地歇上几日了,这个冬天他们要时刻提高警觉也很累了,连年都没有过。”

    这话进到唐枫的耳中他才想起了自己的确也没有过年。在来到辽东之时还没到大年三十,之后因为各种事情的纷至沓来使得他都将这个中国人最是看重的大节日都给忽略了。但是显然孙承宗并没有将之忽略,他叹了口气道:“每年都是如此,一近了年关,其他各地的人都在欢庆,可是守边的将士们却得时刻警觉,以防建虏来袭,真是辛苦他们了。不过现在却可以让他们好好地歇上几日了,你去安排一下让人准备酒菜,就将这个年放到明天过吧。”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赵率教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情道,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孙承宗给自己打的眼色了。同时他也心生感慨,或许只有孙大帅才会如此替将士考虑,换了其他人,只怕根本不会想着让将士们到了这个时候再过年。所以在答应了一声之后,赵率教便起身往堂外而去,只是他的心里还是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大帅会想到单独和唐枫谈话?

    堂上只剩下唐枫和孙承宗二人,这让唐枫愈发地觉得不自在起来,但是既然对方没有打算停止谈话的意思,那自己这个下属当然只能奉陪下去了。闲话说的已经够多了,终于孙承宗看着唐枫说出了留下他的用意之所在:“逸之,你来辽东恐怕是身怀着什么使命的吧?”

    唐枫的心里打了一个突,张口就想回答这不过是朝廷做下的安排,使命当然就是协助孙承宗一道守好辽东各处要塞。但是话刚到了嘴边就被唐枫给咽了回去,对方如此开门见山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当然是早有所耳报了,自己这么回答恐怕会引起孙承宗极大的不满啊。而且唐枫也知道孙承宗是真的一心为国的人,自己若是敷衍于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所以在思前想后很久之后,唐枫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将实话说出来。

    虽然这样一来或会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但是却也有可能争取到这个数朝元老的信任,从而得以摆脱掉阉党的控制。深吸了一口气后,唐枫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然后说道“孙大人你说的很对,下官的确是怀着难以告人的目的才到的辽东。其目的就是……监视大人你,并将你与东林党之间的瓜葛上报。”将真话说了出来后,唐枫只觉得说不出的轻松,这些日子来这个秘密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上,使他即便是与赵率教相交也是有所顾忌的,生怕对方在知道自己的秘密后会翻脸成仇。

    孙承宗在问出了那句话后就一直紧盯着唐枫不放,现在听到他说出了实话,心里也着实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如果唐枫没有将实话说出来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毕竟想要真的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是不能各自怀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的。孙承宗满意地一笑:“逸之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从知道你所做的那些事开始,我就可以看出你不是一个会与那些奸人同流合污的人。”

    唐枫看到孙承宗面上的笑容,就知道自己的这一注下对了,自己的坦诚果然获取了他的好感。孙承宗继续笑道:“那你是否能与老夫说说为何会与阉党这些人为伍吗?从你之前所做的事来看,你也是一个有着理想和抱负的人哪。”

    唐枫叹了口气,便将自己在歙县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直说到锦衣卫的介入将自己带到了京城:“大人,下官也实在是迫于无奈啊,那汪家在当地一手遮天,连知府衙门都包庇着他们,而在京城中又有那些个大人们的保护,所以我若想保住自己,将他们除去,就必须得到与之相对的势力的帮助。所以下官才会托庇于魏忠贤的门下,由锦衣卫、东厂的人来对付他们。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但是后来却发展成了他们双方的一场争斗,我就是不想被卷入其中,才会向他们讨了这么一个差使来到此地的。”

    孙承宗静静地听着,直到唐枫住口之后,他才苦笑道:“这么说来你也确是为势所逼啊。叶向高等人自从将楚、浙、齐三党之人击败之后,便自以为朝中没了对手,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其实在治国这一道上,他们还是很有能力的,可惜就是太过于纵容自己人了,才会酿成今日之祸。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而且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好,如果换了是我,在你这几岁时也不可能在自保之外还能独善其身啊。”说到这里,孙承宗赞许之色更重,这让唐枫反而有些赧然了。

    孙承宗又道:“不过你这次来到辽东说不定也是上天的一个安排,使我大明后继有人。”

    “大人这话却是何意?”唐枫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有些不解地问道。

    “只因为老夫这辽东经略的位置怕是坐不了多久了,但我大明却需要有一个人来镇守边关,以阻那建虏的侵扰。”孙承宗说道,“但到目前为止,老夫真正能够看得上眼的只得一人,可惜他为人太过于自傲,恐怕会得罪人,甚至与部下有冲突,所以老夫对其还不是太过放心。但现在有你之前的一系列的表现,却让老夫觉得你比之他更适合代老夫坐镇辽东。”

    唐枫心里一惊,张了嘴半晌才问道:“大人这话是何意思?如今有大人你坐镇辽东,建虏不敢轻易来犯,朝廷怎会在这个时候轻易将您换了呢?”

    “你接受阉党之命来辽东就是一个讯号了。”孙承宗苦笑了一声道,“他们其实早就知道老夫与他们之间是走不到一块去的,所以一旦他们当了政,自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老夫从这辽东经略的位置上赶了下去。”

    “可是如今他们虽然在朝中的势力日渐坐大,但真想要掌握一切恐怕还没有这么容易吧?”唐枫急忙说道。在他的记忆里,阉党真正一手遮天的时候应该还要再等上一段日子。但随即他又想起之前自己所做的那些事,会不会就因为这个缘故而改变了原有的历史呢?这让唐枫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

    “你看来还不知道京中局势如今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吧?在年后,阉党的势力已经开始逐渐取代东林党人的力量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朝事的控制者。”孙承宗满是无奈地说道。

    “这……”唐枫一时说不出话来,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大明朝陷入黑暗的时间可就要提早了。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一点道:“可是大人你的身份可是当今圣天子的老师啊,倘若天子信任大人,即便是那些奸邪之人在旁挑唆,大人你也应该不会畏惧吧?而且这辽东也没有一日能离得开大人你。”
正文 第88章 惊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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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惊人的决定

    “我是不会畏惧他们的,他们也知道这个辽东经略的重要性,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让老夫离开这个手握重兵而威胁到他们存在的位置。而且这段日子以来辽东的防御也已经都完成了,即便换了老夫,要守住这要紧之地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到这里,孙承宗的脸上露出了疲惫之态:“而且老夫年纪也大了,这辽东风寒水冷的,确也不是我这样的老人家能够久住之处了。争权夺利的事情老夫早就厌倦了。”

    唐枫这才想到了对方的年龄,虽然他看上去很是矍铄,甚至比一般的人更要强健,但他毕竟已经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了,既要防着女真这样的外敌,又要防着朝中的奸党,只怕他纵是铁打的也会累吧。想到这一点,唐枫也不自觉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出唐枫也有些灰心,孙承宗便安慰道:“不过正如老夫所说的,只要肯按着我布下的防线来守的话,即便是换了其他人来守辽东,也不惧女真人的侵入。而你可敢挑起这一份重担吗?”

    唐枫听了这话便将心里的一丝不快抛到了脑后,很是吃惊地看着孙承宗。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之后守辽东与女真人周旋到底的可是袁崇焕啊,怎么听他的意思却是要将这位置传给自己?而且自己从未带过兵,他怎么就敢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自己呢?

    孙承宗看穿了唐枫的想法,便说道:“你一定会以自己从未带过兵这一点上来说明自己不可能受此重任,但老夫却可以告诉你,我不会看错人的。之前我虽然看好袁元素,但是现在我却觉得你比他更为适合代我守辽东。”

    “这却是为何?”

    “从你适才能够转眼间就想到了利用周同打入女真人之中我就可以看出你是一个能用兵的人。而且我也看的出来,你与希龙之间的感情也不错,能让他真心折服的人,整个辽东也没有几个。这或许就是你天生的本领,能够让人愿意与你亲近,这是元素做不到的事情。不过你也不必现在就答应老夫,老夫在辽东总还能再待上一段时日,自会指点你一切的。”孙承宗很是严肃地看着唐枫说道,“相对于善于用兵来说,如今我辽东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使将士们心服口服的人来领导他们,不然纵然防线再稳固,士卒再精锐,只怕也守不住。”

    唐枫心中的惊讶已经无以复加,自己与他不过是才刚刚见面,孙承宗怎么就会如此看得起自己呢?如果不是知道这军国大事不是用来开玩笑的话,只怕唐枫都会认为这是对方在戏弄自己了。但看着孙承宗严肃的面容,唐枫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好半晌之后,他才说道:“下官如今的身份虽然是监军,但是却是由阉党之人举荐的。大人你就不怕下官在取代你后为虎作伥,成为阉党在朝外的援助吗?”

    “你不会。”孙承宗的回答很快,而且斩钉截铁,“从你在歙县与汪家相斗时老夫就能看出来,在你的心里只怕正义要高于一切,你不可能真的倒向阉党那边。之前你所以如此只是为势所逼,但现在老夫却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使你可以从阉党的控制中走出来。”

    “这的确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如果真有孙承宗的提携加上今后我能手握重兵的话,阉党就无法再控制我了。但是我真的能替代袁崇焕守这辽东吗?”唐枫在心里不断地转着念头,好半晌后才道:“既然大人你如此看得起下官,下官自不会推辞。但是此事太过重大,一时之间也难做决断,大人可否让下官考虑一下?”

    孙承宗一笑道:“老夫之前就说过,可以给你一段时日考虑,毕竟老夫在这里还要呆上一段不短的时日,你有什么疑问也只管来问。”

    唐枫应了一声后,这才起身施礼告辞。看着唐枫离开的背影,孙承宗的唇边显出了一丝赞赏的笑意,他对唐枫更加满意了。如果是其他的人,只怕在听了这个消息后只会高兴而不作他想,但这个年轻人却是想得深远,这确是他远胜他人的一个表现了。

    唐枫满心复杂地出了孙承宗的府邸,他的心里现在想到了太多的事情,每一件都够让他心神不定的了,就更不要说这么多事情一起来了。所以当解惑迎上来时,他都视而不见,只是茫然地向前而行,这让跟在身边的解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生怕他出什么事情。

    待到回了住处,喝了几口茶之后,唐枫才慢慢地镇定下来,然后将事情都告诉了自己的这个书童。解惑是唐枫除了自己最是信任的人了,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不会瞒着。听到孙承宗居然有意将辽东经略的位置让给唐枫,解惑也很是为他高兴,公子能不断地升官,作为仆从的他当然也是感到很自豪的,虽然他并不是他清楚这辽东经略的重要性。

    “公子有这么好的机会在面前,你怎么就没有立刻就答应下来呢?”解惑很是不解地问道。在他想来,有这么好的机会出现了,当然要立刻把握住了。

    “哎,这辽东可是大明的咽喉要地,我从未带过兵,见过的人马也不过是山海关的这几万人,如何敢一下就将这么重大的责任担下来啊。要知道辽东这里面对的可是马快刀利,阴险凶悍的女真人啊。”唐枫将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

    解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公子原来是担心这个,但依我看公子完全不必如此操心。这辽东各城各要塞里可都是有着不少的守将的,有他们帮忙,公子你其实足可以胜任了。”

    “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如果我取代了孙大人,那些诸如袁崇焕这样的名将就是我的下属,只要我能将他们的作用都发挥出来,这辽东想守住也不是什么难事啊。”唐枫在口中喃喃地念道,“元帅只要将手下的将领调派好,让他们发挥出自己的才能就行了,我何必非要懂得如何带兵呢?”一旦想清楚了这一点,唐枫心里的顾虑就少了很多。同时他也知道这段时日里孙承宗对自己也会有一些指点,自己说不定真能胜任这个高位。

    “如果我真的能成为辽东的经略,那就无须看着阉党的脸色行事了。到时我拯救大明,驱除靼虏的想法也能得到进一步的成功,也不枉我穿越到这个时代来了。”想着这些,唐枫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开始慢慢地好转了,说不定历史真会因自己而改变。

    想到改变历史,唐枫的脑中就闪过了孙承宗之前说的几句话:“你看来还不知道京中局势如今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吧?在年后,阉党的势力已经开始逐渐取代东林党人的力量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朝事的控制者。”这几句话刚开始时的确给了他不小的冲击,但是到了后面却因为孙承宗说要让唐枫代他统领辽东这个更大的惊讶而使唐枫暂时遗忘了这一点。现在自己有了打算之后,唐枫才再次将这事想起来。

    如果这话是真的话,只怕历史已经有了一些改变了,至少在明朝内部的政治情况上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倘若阉党真能提早取代了东林党,对大明朝可是祸非福啊。现在的我能为它做点什么呢?”唐枫在心里不断地想着,却一时没有解决的办法。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解惑发现唐枫有些心神不定,便关心道。

    “哦,我没什么。走,我们去一趟白家老店。”唐枫有了决定,先从那些无孔不入的锦衣卫着手,从他们的口中探听一些京城的消息,看是不是真如孙承宗所说的那样朝中的争斗已经开始一面倒了。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白家老店中的食客也所剩无几了,但是唐枫却还是点了几个菜和解惑在角落的桌边吃了起来。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怕山海关里的人知道自己锦衣卫千户的身份了,但他却不想让白浩知道这一点,毕竟对方还是阉党的下属,若是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怕就未必会听从自己的安排了。

    在过了好半晌之后,店中才终于完全空了,这时白浩才走到了唐枫的身前。在问了安后,他轻声道:“不知千户大人今日来此是有什么吩咐啊?”

    唐枫刚将一些菜放进嘴里,便将之先咽了下去,然后才道:“今日此来我是想问问你可有收到京中的指令吗?我从此地的官员口中得知京中的情况似乎有变啊。”

    白浩没想到唐枫的消息会如此灵通,倒也微微一愣,随即道:“京中倒是没有命令传达下来,可是却有一些消息由我们的人带了来,大人想听一听吗?”

    唐枫心里打了个突,但面上却是一付无所谓的神情道:“你说来听听吧。从京中的情况本官也可以判断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正文 第89章 狱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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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狱中人

    大年三十,北京城。

    又到了一年的除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时不时的就有一阵震耳的鞭炮声在空中炸响,似乎北京城的每个角落都很是热闹。不,其实有一个地方是和这气氛格格不入的。

    阴冷的诏狱之中,汪文言只着一件破碎不堪的衣服倒在坚硬而冰冷的花岗岩的地面之上,几处新的山沟已经开始化脓了,但是他的面上却没有一丝的痛苦之色。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日里都要遭到锦衣卫们的特殊照顾,所以他对此已经习惯了,不过是一死而已,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不过他的心里却还是深藏着一丝不甘,以及最后的一线希望,这才使得他能够在诏狱这样的环境里存活了下去。

    不甘是因为汪文言自认为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什么样的对手都败在了他的手下,但如今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县令而使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成为了阶下囚,生死尽入他手。而那一线希望则是他还在寄希望于叶向高等人能在自己死前将自己和家人从这如同地狱一般的诏狱之中救出去。就因为有这两个想法一直在脑海里的缘故,所以汪文言的那双眼睛依旧有着一点神采,而不象大多数进了诏狱的人一般,了无生意。

    “踏踏……”一阵脚步声在幽静的诏狱中响起,显得是那么的响亮,汪文言吃力地别了下头,心中叹了一声:“看来他们又要对我用刑了。也不知叶大人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想法子救我和家人们一命,若再这么下去,即便他们想到了法子也只能带我的尸首出去了。”

    脚步声果然如汪文言所料的一般停在了他所在的牢房之前,汪文言闭上了双眼,虽然他已经习惯了酷刑,却还是对此有些恐惧。不想那人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将自己从牢里拖了出去,而是将他对面的那个牢房的门打了开来,然后又有几人的脚步声传来,汪文言还能听出他们是拖着一件沉重的物事过来的。

    原来对方并不是来找自己的,汪文言的心里微微松懈了下来。但他才刚一松气,就听到一个人来到了自己的牢门前带着几分阴冷地道:“汪文言,今日是大年三十了,我家大人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特意将你的兄长送过来让你与他聚上一聚,也省得你在这个佳节之时思念自己的亲人。”说完着话他也不作逗留,转身和其他几人离开了这里。诏狱的牢房常年没有人清洁,所以污秽之气还是很重的,就算是这里的狱卒也很难长时间的呆在这里。

    听了这话,汪文言的心里就突突直跳,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兄长和侄子都被押到了京城,但这却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兄长。所以即使汪文言已经很是虚弱,他还是使尽了全身的气力扑到了牢门边上,尽力向对面的牢房看去。

    只可惜这里是诏狱,终年见不到一丝光亮的诏狱,所以任他怎么焦急却也只能见到一片黑暗,以及对面黑暗中的一团蜷缩着的黑影。过了良久之后,汪文言才艰难地道:“你……你可是二哥吗?”

    等了许久,久到汪文言都不认为对面会有什么回应的时候,那边才传来了一声呻吟:“你……是……三弟?”只听声音就可以猜到这人已经生命垂危,说不定马上就会一命呜呼了。但是就这样不清晰的声音,汪文言还是听出了对方正是自己的二哥汪文成。

    “二哥……你怎么样了?可受了许多苦吗?”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到头来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废话,这让汪文言都无法相信这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

    汪文成在听到自家兄弟的声音后也开始挣扎着往牢门前凑,用尽了最后的那点气力,他才凑到了牢门跟前,有气无力地道:“我没事,只不过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罢了。”虽然他这么说着,但是汪文言却还是知道他所受的酷刑不会少,所以他的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了痛苦自责的神情,只不过因为黑暗的缘故对面的汪文成并不曾看到罢了。

    长时间听不到汪文言的声音,汪文成便有些急切地道:“三弟你又怎么样?可是受了重伤吗?”身在诏狱里当然是这样了,对这个问题汪文言不想再做回答,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后才问道:“二哥你是什么时候被押解进京的?其他人可有逃脱的?”

    汪文成叹了口气:“十日之前我和功儿一起被押解进的京,我汪家上下一干人等俱都以各种罪名被官府给捉拿了,怎么还会有什么人能逃过此劫呢?”

    汪文言闻此话心里更是难受,虽然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但到真的知道这一切时他还是很难接受,他之所以到了京城除了一展抱负之外,当然就是想让自家人过得好些了,想不到现在反而害了他们。过了良久,他才道:“他们对你用刑又为的什么?要知道二哥你和其他人可是完全不知的啊。”

    “他们要我来劝说文言你啊。”汪文成苦笑道,“虽然我只是一个商人,但是这朝中官员谁是能吏谁是奸邪我却还是知道的……”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却已经表达了出来。锦衣卫发现汪文言如此嘴硬,一时无法让他开口就打起了他的家人的心思,想借汪文成等人之口来说服他,所以才会对这么一个小小的商人也动用了大刑。

    “二哥因为我让你受苦了。”汪文言痛苦地说道。

    汪文成却反过来安慰起了弟弟:“三弟,我只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所以不论如何你都不能屈服,即便是死,我们也不能给那些大人们带来任何麻烦。”

    “对,二哥你说的很对!之前我就曾向他们说过,我汪文言是不会因为我一家之事而连累到其他大人的。而且此事的起源确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就当当有此报吧。”

    汪文言的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冷哼:“看来你们汪家的人还真是个个都是硬骨头啊,本官倒是小瞧了你们。枉费本官还想让你们兄弟在这个大年三十的晚上好好地叙旧呢。”听这声音汪文言立刻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

    想不到他居然会在暗地里听着自己两兄弟的对话,这让汪文言心里一紧,但随即他就猜到了对方的用意。可如今自己兄弟二人的说话却没有让他满意,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自己和汪文成了。正当汪文言心下恐惧的时候,灯光亮了起来,只见自己的牢房之前站着五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当先的许显纯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在冷冷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之后,许显纯便转头离开了,在他心里觉得恼火不已,若知道有这样的结局,他怎么也不会忍受这里恶劣的环境偷听他们的对话了。在许显纯身边的一个猥琐的老人正是这诏狱的其中一名狱卒,他看着许显纯带着怒意的脸容,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

    这时许显纯正好将目光落到了他的面上,见他嗫嚅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不快:“你有什么屁就放出来,何必摆出这么一付模样!”

    见佥事大人动了怒,那狱卒的脸上就是一阵惊慌,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大人是不是想要这两个人犯招供一些事情啊?”

    看了对方一眼,许显纯在鼻子里发出了“嗯”的一声,然后又看向了他。在吞了口唾沫之后,那狱卒才小心翼翼地道:“如果大人你只想要一份供状的话,小的是有办法的。”

    “哦?”许显纯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起来,说实话他是向来不将这些诏狱里的狱卒当回事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看一个狱卒的长相。不过这人长的着实不能入眼,在看了几眼之后,许显纯的面色又有些难看了。似乎是怕这位佥事大人不信自己的话,那狱卒便又说道:“其实除了让他们写下供状之外,还可以让他们按个手印了事的嘛。大人只要写好了供状,然后让强行让他们按上手印,一切不就完成了吗?”说着还邀功似地看着许显纯。但他却没有发现其他几名同僚的眼中却露出了一丝鄙夷之色,还在那沾沾自喜呢。

    但是他的得意却不过转眼的事情,因为呵斥声已经传来了:“你懂得什么?这案子与其他的案件有大不同,岂是这寻常手段能对付的!”想不到对方居然只是说出了这么个只要是进出过衙门就知道的手段,许显纯只觉得既好笑又有些怒意。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许显纯便径直离开了诏狱,今天可是除夕,他还得去魏公公的府上道贺呢。

    不过许显纯的心里却还是留下了这个主意的影子,虽然现在还不可能用这个法子对付汪文言,但到了紧要关头,说不得也要用一下了。

    牢房里的汪家兄弟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两人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倘若许显纯真的用了那狱卒的方法,只怕自己二人的死期也不远了,因为画押的话,死人总比活人要好用些的。
正文 第90章 阉党上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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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阉党上位(1)

    在从接近年关开始到次年的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大明朝的官员们是不必再辛苦地做事了,京官们当然也不会例外,每日的朝会停了,各衙门也放了假。但是那些想要再进一步的官员却并没有因此而让自己闲下来,他们反而显得比之前更为忙碌,忙碌于去各上官处走动,互相之间拜访,以拉近各人之间的关系。这对官场中的人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但是今年的情况却有些变了,因为那些品阶不高的官员还没有动作的时候,就有一些人登了他们的门。

    当这情况传到叶向高等人耳中的时候,已经是几日之后了,这让东林一党觉得很是不解。但是事不寻常则近妖,对这迥异于往常的事情还是让他们留上了意,不久之后他们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了,因为那些上门拜访者与被访者的身份。被访之人或是靠近东林党乃至于就是东林党的官员,当然他们都不过是名声不显在朝中没有说话的权力的小官,而拜访者却都一样,都是阉党之人,手里虽然没有大权,但是却与这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当铺不用想叶向高等人就能猜到阉党的用意了,那就是拉拢一切能拉拢的人,来孤立东林党人。虽然知道了对方的用意,但是叶向高等一众人等对此却是束手无策。因为东林党的这些大佬们可都是心该气傲,不肯将自己的脸面丢弃的人,只有当自己这几个好友在一起时才不见他们端什么架子,但让他们对那些下属的官员甚至是首鼠两端的人示好的话,却是他们的自尊心所不能接受的。而且即便他们肯放低姿态与这些人结交,只怕那些游离于阉党和东林党之间的官员们也未必会待见他们,因为阉党的人上门时可是带了丰厚的礼物的,可东林党人严于律己也严于待人,厚礼是既送不出去也不愿意送的。

    刚开始的时候对阉党的这一行为,**星等人都很是不以为然,他们认为那些官员在朝中的力量毕竟太小,而且他们还相信以自己的感召力,那些人说不定不会被阉党的人所拉拢。但是在过了几日之后,他们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妙了。

    虽然东林党人讲究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上官与下属间的交往也不是太过频繁,但是到了年节之时总还是会有一些官员上门来道贺的。虽然他们未必会收受那些人的礼物,有时候甚至会对他们前来送礼而感到不高兴,但每年来总是有这么一些人上门来的。但是今年的情况却不同了,除了那些个东林党在朝中的重臣间的相互走动之外,居然没有一个低阶的官员去到各位辅臣大人的家里拜会,这让众人着实地体会了一场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感觉。

    当年过完之后,众人就更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也不知那些阉党给朝中百官和京城的官员们下了什么咒,短短的二十来天的时间之后,东林党中人就明显感觉到了百官对自己的冷落之意,上朝时与他们攀谈者寥寥无几,更且当他们提出一个方针时应者甚少,反对者倒是极多,以前那些不敢对自己有所忤逆的人也都开始跳出来否定自己了。

    叶向高看着这一切不断地严重,心里也是一阵紧过一阵,现在的他都想丢弃原来所坚持的一切,也学则阉党中人一般行事了。但是东林党固有的清高却不准许他放低了身段去求那些小官,而且现在看来一切似乎还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他们照样掌握着内阁这个朝廷的中枢机构,朝政大事也依旧是由他们拟票往外发,那司礼监的人勾红也很是迅速不作刁难,比之年前更为配合。但是久经官场的他还是感觉到了其中隐藏的不安。等等再说吧,他总是如是对自己言道。

    就在东林党人有一天没一天地过时,阉党却在酝酿着巨大的攻势。一个年节下来,用无数的银钱和珍玩作开路先锋,以封官许愿为后盾,阉党众人已经拉拢了许多的朝中官员。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是看明白了风向之后自愿加入到阉党的阵营中来的,对这样的人阉党上下也是来者不拒,他们的目的就是将朝中所有的官员都拉到自己这边,从而和原来一手遮天的东林党相抗衡。当然他们除了送礼许官的手段之外还是用了点其他办法的,比如将使东林党焦头烂额的汪家一案给拿出来让人看,甚至是将熊廷弼的案件也让一众人知道了,从而来证明东林党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在正月了时,朝中的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倒向了阉党,虽然未必会唯他们马首是瞻,但是最少这些人是不会再与阉党为敌了。魏忠贤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在看到朝中大局将定的时候,他便将许显纯、田尔耕叫到了自己的跟前,让他们对汪家和熊廷弼两案作一个了断。

    田尔耕对这两件事也很是上心,当然知道他们还没有结案,所以便实话实说了,这让魏忠贤很是不喜。这时许显纯却想到了之前牢中那狱卒对自己所说的话,当时因为两案兹事体大所以他不敢如此做,可现在朝中的情形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他便在暗中给田尔耕打了个眼色。见他着行为,田尔耕只当事情有变,就又改了口,这才让魏忠贤面色好了一些。

    等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田尔耕才不无埋怨地道:“你既然已经有了新的突破,为何不早些说与我知道,不然也不会让公公如此发怒了。”

    许显纯心说若不是看你是我上司,我都会当着公公的面抢白你了。可是他的面上却满是恭谨之色,忙笑道:“指挥使大人莫要发怒,下官有下情呈报。”说着就将自己打算让那汪文言强行画押的想法说了出来。他的话音刚落,田尔耕就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人道:“此事只怕不行吧,毕竟若是这些案子都坐实了,就是大案了,可不是我们能动得了手脚的。”

    许显纯的唇边绽出了一丝冷笑:“大人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如今的朝中百官多半已经是公公的人了,他现在不过是想找一个除去东林一党的借口罢了,我们又何不照着他的意思来呢?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想以公公现在的能力是足够应付的了。”

    沉思了一阵之后,田尔耕也认同了对方的看法,道:“既然如此那你这就去诏狱去将事情办了,别让公公他久等了。”

    当汪文言被人从牢里再次提到行刑室的时候,他就明显感觉到了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除了那个如同恶魔一般的许显纯也在其中之外,那些锦衣卫的脸上居然满是笑容地看着他,而不象之前那样的怒容满面。这强烈的反差使得汪文言立刻就猜到了对方是有了对付自己的办法了,但他却还是硬气地看着那些阉党的爪牙,虽然他的一只眼睛早被打得瞎了。

    “汪文言,本官再问你一句,你可肯将叶向高等人之前与熊廷弼相勾结的实情说出来?”许显纯冰冷的声音再次传进了汪文言的耳中,但是他却依旧如往常一般坚定地摇了摇头,艰难地道:“没有此事,这是你们的诬陷之辞!”

    “用刑吧!”一句话说罢,许多的酷刑再次施加到了汪文言的身上,但是对这些刑罚他已经受得够多了,甚至都觉得不再新鲜了。看着他木然的模样,许显纯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恨意,还从未有人能在自己的大刑之下咬牙挺这么久的,这让他对汪文言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在看到在一系列的酷刑之后对方终于晕了过去,但却还是没有松口的可能时,许显纯决定要结束这一切。不过他却不想让汪文言就这么死去,他要让这个胆敢和自己斗的人完全绝望,就算是做了鬼也不敢想起自己来。所以在将汪文言用冷水泼醒之后,他并没有再让人对他用刑,而是命人将汪德功、汪文成两人拉到了他的面前。

    “兄弟们不用再留手了,好好地招呼他们吧!”许显纯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淡淡地笑意,这让汪文言的心里也泛起了丝丝的凉气。这是一句暗号,意思就是让人直接往死里用汪家两叔侄用刑,不用再留活口了。

    所以不到半个时辰,这两个人已经成了血肉模糊的两团了,只留了最后的一口气没有咽下去。看到自己的亲人变成这样,汪文言目眦皆裂,但是这时候的他却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他只能闭上双眼,不去看这一幕惨剧在自己的面前发生。但是不看到这凄惨的一幕不代表汪文言他不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因为他的耳中不时地响起了自己的兄长和侄子的惨叫声、各种刑具在人体上笞打的声响,同时他的鼻子也闻到了一股焦臭味,那是烙铁放在人身上使皮肉焦烂的味道……
正文 第91章 阉党上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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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阉党上位(2)

    惨叫声不绝于耳,只听得汪文言就想自己就此死去,但是现在他连死去的自由也是没有的,他只能被绑在铁架上,不断地接受着煎熬,此时他心里的痛苦已经远远地大过了身体上的苦痛。终于在折磨了近一个时辰之后,汪文成和汪德功的叫声便慢慢的微弱了下去,直到无声无息。汪文言知道,自己的这两个最后的亲人恐怕已经早自己一步离开了。

    锦衣卫的一众行刑之人此时也是满头大汗,象今天这样用酷刑将一个人折磨致死并不是不曾有过,但是那时的用意是让人死,所以他们手上便多加了几分劲。可今天的施刑却需要把握个分寸,既要这两个人死,却也要他们受尽可能多的苦楚,这也着实让他们累得够呛,但好在现在这两个人俱都毙命了,而且看佥事大人的样子似乎也颇满意他们的行为。

    看着紧闭双目的汪文言,许显纯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他知道现在这个人只怕恨不得吃了自己,但他却只能束手待毙,许显纯组享受的就是让人绝望的感觉。等了良久还是不见汪文言睁眼,许显纯心中的得意便减了不少,既然你还是如此硬气,说不得就得多加把力了。想到这一点许显纯给身旁的人打了个眼色道:“去将本官的钩子取来,我要留个纪念!”

    听到这话,汪文言的心里再次打了一个突,他的身体一下就凉了。之前他就听说过这个叫许显纯的家伙冷血残暴,最喜欢的就是虐杀那些犯人,而且他还有一个特殊的嗜好,那就是将因自己刑讯至死的人犯的喉骨钩出来,收藏起来以为留念。原来汪文言只当这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只是为了突显此人的残忍,不想这却是真的。想到自己的兄长死后还要遭人如此摆布,他心中的怒火终于燃到了顶点,立刻睁开了双眼,用尽全身气力喊道:“许显纯你一定会有报应的!”其实他这声喊的声音与常人说话却是没有分别的。

    看到汪文言终于张开了眼,而且还这么怒骂自己,许显纯反倒高兴了起来。对眼前的这个人他也是切齿仇恨的。且不说此人以前一直帮着东林党出谋划策地对付自己等人,就说他进了诏狱后油盐不进,死不松口的表现就足够让他这个诏狱的掌刑者愤怒了。所以他一定不能让汪文言就这么容易死去了,他还要好好地折磨眼前这个人,让他知道与自己为敌的后果是多么的凄惨。听到喝骂,许显纯也不动怒,只是一笑:“你都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会相信骗那三岁小孩的话吗?报应,那是没有希望的人才会拿来用的自我安慰!”

    许显纯很是享受此时汪文言的愤怒,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翘起了二郎腿看着他半晌才道:“而且你有今日也是报应,是你之前与我们为敌的报应。这次也不知是你连累了你的家人还是你的家人连累了你,不过终究是你汪家就此绝种了。”

    汪文言先时因为自己的亲人死在了眼前所以才会暴怒的,但看到许显纯如此做派之后反倒冷静了下来。他也是一个智谋深远的人,稍一想就知道自己越是如此暴怒,对方就会越高兴,所以他只能不断地压着自己的悲与怒。之后听到许显纯最后的那句话时却让他一呆,一时间还想不到这话的含义。

    许显纯看他居然冷静了下来,心里有些没趣,但随即又发现他眼中的迷惑,就猜到了他的所想。于是便“好心”地解释道:“你连累他们就不多说了,若不是你冥顽不灵,本官还不屑于对这等草民动手呢。至于说他们连累了你,我想应该还记得这事的缘起吧?若不是你汪家的人在南直隶的种种嚣张举动,那个唐枫就不会将案子上报,自然也没有之后的一切了。所以,若说他们连累了你也是说得通的。”

    “唐!枫!”汪文言嘴里恨恨地崩出了这两个字,他这时才回想起这个以前自己从不会当回事的县令,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上告,自己的兄长和侄子还不会落到如此田地。想到他进京后所发生的一切,汪文言更好似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

    看到汪文言说到唐枫时那怨恨之色,许显纯突然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他并没有急着接过那把寒光闪闪的钩子,而是静静地看着他道:“我知道你对这个唐枫的恨很深,但现在你是没有报仇的可能了。不若你和本官合作,招了一切出来,到时候本官会饶你一命,让你留了性命去与唐枫拼命如何?”

    在稍一张口后,汪文言的双眼重新恢复了正常,他冷笑地看着许显纯:“你这个走狗,到这个时候还指望我会出卖大人吗?若我现在这么做了,不但对不起一众大人,就连我汪家上下数十口人命都白死了。你以为我会这么糊涂吗?”

    不屑的眼神,讥诮的言语,终于将许显纯再一次激怒了。他冷哼了一声:“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本官了!”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了汪文成两人的尸体之前,将钩子一下就刺进了尸体的咽喉处,然后手腕一抖,一块沾满了鲜血的喉部软骨就被他钩了出来。他钩这个已经不下数十次了,所以手法很是纯熟,在将钩上的骨头放到一个托盘之中后,就如法炮制地对汪德功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看到这灭绝人性的一幕,汪文言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但他却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许显纯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用布擦了下自己手中的钩子道:“那东西准备好了吗?”

    立刻就有人端了一个托盘上来,其中摆放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见汪文言有些不解,许显纯一笑道:“这就是你指正叶向高等人的证词,只缺了一个画押而已。”说着手一挥道,“让他将押画了!”

    立刻就有人上前,将汪文言的右手从铁链中解了下来,然后强行将他的拇指扳了出来,按在了鲜红色的印泥之上,然后再提起来重重地摁在了供状上面,这样一份指证东林党一干人等贪赃枉法,以及与边将相勾结的证词就齐备了。那一个手印点在其中显得是那么的红,就如一点鲜血染在其上。

    汪文言想要挣扎,想要抗拒,但是此时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得无以复加了,而且全身都绑在架子上,又如何能与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相抗衡呢?眼看着这一切都成了,供状已经交到了许显纯的手上,汪文言的眼中流出了两行血泪,他用尽最后的气力道:“你等如此做是陷我于不义,就算是死了,我化为厉鬼也要来和你们对质的!”

    许显纯轻蔑地一笑:“你生时我都不怕,何惧你死后的一个鬼?不过你想死也没有这么容易,我会将你养起来,让你看着你所认识的那些东林党人是如何一个个被我抓进诏狱来的!”说到这里,他吩咐人将汪文言带回了牢房严加看管后,便揣着供状离开了。

    “汪文言”的供状很快就被人递到了皇帝的跟前,天启皇帝此时又在忙着自己的活计,在草草地听了听魏忠贤的解释后便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们东厂的人严加查察吧。”

    魏忠贤等的就是这句吩咐,立刻就答应了一声,然后便开始将手伸向了东林党的一众官员的头上。

    此时的朝中坚定地与东林党人站在一起的官员已经少之又少,现在又看到他们遭到了这样的控诉,自然就有多远走多远了。所以虽然叶向高等人费尽心机地想要将事情解决了,但奈何此时已经回天无力了。

    先是一些东林党中的三品以下官员被东厂的人找去问话,随后他们不是被定罪充军,就是被革职返乡。在近半个多月的试探后,阉党的手终于伸向了**星、叶向高等人的身上,开始不断地使人弹劾他们。

    朝中开始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所有和东林党有着来往的人都被卷了进去,然后就是各按与东林党的远近而定罪。阉党严加完全掌控了朝中大局。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的人,那便是如今身在辽东的孙承宗。虽然阉党上下都想除之而后快,但是任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魏忠贤在皇帝面前说了多少的话,朱由校却依旧不开这个口,而且他还明确地告诉魏忠贤:“若孙先生有一点损伤,就唯你是问!”这或许是让魏忠贤唯一心里不舒服的事情了。

    这时才是天启四年三月刚刚出头,唐枫穿越到这个时代刚刚满一年的时间,历史便因为他的存在而稍稍发生了一点改变。只是此时的他对此知之却很少,他还在辽东,等待着一个可以由自己来真正改变这一切的时间的到来。
正文 第92章 重担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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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重担在肩

    唐枫自白浩处所探听到的消息不过是阉党已经开始了对东林党的反击,许多的东林党人纷纷落马,虽然这时候的叶向高等大人物还安然无恙,但是却也让唐枫着实吃了一惊。可现在的他对这一切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在心里愿那些人能够逢凶化吉了。

    两日之后,山海关中就是喧闹一片,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时节里,将士们终于可以好好地歇上一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权当这一日是除夕。这对辽东的将士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每年的冬季他们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有当冬雪消融之后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

    唐枫很快就融入到了这欢乐的气氛中去了,他发现与这些粗鲁的士卒相处要远远轻松过和朝中那些彬彬有礼的文臣,再加上有孙承宗和赵率教的提携,这些原来对他有着些须成见的将士们也很快就承认了他的身份。在喝多了酒后,他甚至还与这些人勾肩搭背到了一起,放声大笑,指点前路。

    看着唐枫与众将士们完全打成了一片,孙承宗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他知道这次自己没有选错,论与将士们相处这一点,唐枫比之自己都要自然。这让他都开始怀疑唐枫所谓的进士身份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重文轻武是传统,身为一个有功名在身的人根本不会将这些军士放在眼里,就算是孙承宗自己也是用了不少的时间才能真正接受这些将士们的某些粗鲁的举动和话语的。

    但是唐枫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他此时正手擎着一只酒杯凑到了一伙军士中间听着他们叙说往事。只见一个缺了只眼睛的伍长正唾沫飞溅地说着自己这只眼睛是怎么瞎的:“……说时迟那时快,那狗娘养的建奴将枪直朝我的面门刺来,我便急忙一闪,但是还是没有完全躲过去,那枪尖就擦着老子的左眼过去了。当时老子只觉得一阵刺痛,这只眼睛立刻就看不到了,但是生死囿关也就顾不上了。老子就趁着他的枪还没收回去的时候朝他扑了过去,用胳膊将他的喉咙给死死地箍住了。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就一个劲的挣扎,还反手抽刀砍我。不过老子命大,最后他没砍死老子却被老子将他给活活地箍死了!”说到这里,他刷地一下拉开衣服,只见胸膛上果然有不少的伤痕,虽然已经有些时候了,伤痕不很明显,但却还是能看出当时的凶险。

    周围的人都轰地叫了一声好。其实这里的将士只要上过沙场的哪个没有经历过生死的考验,但是听他讲得入神便也都附和了起来。只有唐枫的眼里满是敬佩之色,他这时才知道这些在史书上连一笔都不曾有的小人物才是真正的英雄,因为有他们用自己的鲜血、身体乃至于生命去和敌人拼,才能使边防数百年不动。所以他根本就不介意那人说话时将口水都溅到了自己的酒碗中,冲着对方道:“王大哥果然是个英雄,我敬你一碗酒,预祝大哥你今后能将更多的建虏的头颅给剁了下来!”

    其他人一见监军大人都端起酒碗了,他们自然也就随之举碗敬了那独眼伍长一碗。几碗酒下去,他的那只右眼就显得更为亮了,而他看向唐枫的目光除了感激之外,更多了一分尊重,只有当你尊重别人的成果时,别人才会对你尊重起来。

    孙承宗此时因为碍于身份已经很少下去与将士们推杯换盏了,看到唐枫这个年轻人的行为,他仿佛就看到了当时的自己。轻叹了口气,将对以前的感慨丢到一边后,他才对身边的赵率教道:“老夫已经有些疲惫了,这里就由你坐守吧。逸之出来后,叫他来我府上,老夫还有些事情要交代于他呢。”

    赵率教应了声,看向唐枫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了起来。原先他是很看不上唐枫的,因为从京城来的消息使他知道对方是靠着阉党的势力才坐上的这个位置。但是袄了之后女真人的事情,他却发现唐枫其实还是很有本事的,即便不提他的那个书童,光他在对付那女真奸细时的计策和言辞就不是自己这样的人所能够比的,所以他便开始接纳和亲近于这个人。不想现在连孙承宗都如此看重唐枫,这让赵率教开始真正地重视起这个人来,说不定他将来的成就会远远高于自己这个总兵。

    唐枫在与将士们喝了半天之后,才带着酒意回到了赵率教身边。他看了一眼上座的空位,很是奇怪地道:“赵大哥,孙大人怎么离开了?”这时他与赵率教已是兄弟相称了。

    赵率教敬了他一杯酒后才道:“大帅年纪毕竟大了,而且才从北边回来,当然是不能象你我一般整日里饮酒的了。他还嘱咐我让你得空去一下,说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唐枫点了头答应了一声,然后便起身往孙承宗的府邸而去,虽然他有了七分的醉意,但心里却是明白的,孙承宗找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了。摇摇晃晃地在解惑的搀扶下来到了孙承宗的府邸前,唐枫才暗自运用了下内力,想将那股酒意先逼回去。虽然这段日子来所练的内力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好处,但是用来使自己清醒些却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当唐枫走进孙府的时候,除了脸有些红,身上带着酒气之外他已经没有一点醉酒的迹象了,连双眼也恢复了清明。孙承宗是亲眼见了唐枫喝了不少酒的,如今见他来到自己跟前却如此清醒,也有些叹服。让他坐下,又有下人上了茶后,孙承宗才直奔主题:“逸之啊,这也让你考虑了一些时日了,不知之前老夫所提的意思你是否答应啊?”

    “承蒙大人如此重视,唐枫真是惶恐啊。但是若大人真的以为下官可以掸此重任,又有大人在旁指点的话,下官必会尽自己所能去做事,不让大人失望。”唐枫说道。

    见唐枫说出如此稳重的话来,孙承宗眼里的欣赏之色便更浓了,他喝了口茶道:“好,有你这一句话,即便老夫受到攻讦而要离开辽东也可以放心了。”

    “大人你这话却是什么意思?难道京中的情势真的如此不堪吗?”唐枫心里一惊,问道。孙承宗苦笑了一声,随后看向唐枫道:“以你现在的身份,若说京中的情况一无所知是不可能的,你且说说自己所知道的吧。”

    唐枫明白这是孙承宗最后的考验了,看自己对他是否足够坦白,在微一犹豫之后他还是决定将一切都告诉对方:“大人实不相瞒,下官还领着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司,所以这京中的情况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因为他们也都是远离京城的人,所以所知也是有限。下官只知道如今朝中阉党势力越发的强盛了,许多东林党人都被驱逐出了朝廷。”

    其实唐枫的身份孙承宗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了,如今见他连这锦衣卫千户的身份都说了出来,孙承宗才终于完全相信了唐枫。所以他的脸上绽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你能如此坦白,老夫深感安慰啊,我毕竟没有看错你。你所知道的一切没有错,不过那是十来日前的了。就在三日之前,阉党已经开始向朝中的那几位内阁成员以及各部尚书出手了。虽然到目前为止老夫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局,但是阉党坐大的局势是不可改变了。”

    唐枫心里又是一惊,身上仅剩的那点醉意也消失殆尽了,他愣愣地看着孙承宗道:“这许多的国之栋梁都被魏忠贤他们一气扳倒了?这……这也太快了吧?”

    “阉党为了这一日也不是准备了一天半天,早在三党被瓦解之后,他们就已经将仇恨的种子埋了起来,这次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所以你不必为此心伤。”孙承宗只当唐枫心里想到了一切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好言劝道。

    但他却没有想到唐枫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料到会这么快罢了,所以他更多的只是吃惊,至于自责的意思却并不多。孙承宗继续道:“叶向高他们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给摘干净,或是致仕回乡,所以今后的朝堂就是阉党一家独大了。

    “而他们之前都派了你来对付老夫,那以后就更不会放过老夫了,所以老夫留在辽东的时日也不会太久了。趁着现在老夫还能主持大局,我必须要将一切都交到你的手上,使我辽东之地后继有人,建虏不能轻易来犯!”

    “大人……”唐枫见孙承宗在自身受到威胁时想到的依旧是江山社稷,心里又是一阵感动,但却也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自明日开始,老夫会带你去四处都看看走走,将那些可用的人都介绍给你,希望你能将他们都收为己用,来保我大明疆界不受侵扰吧。”孙承宗说着起身拍了拍唐枫的肩膀。这轻轻的几下,却让唐枫明显的感觉到了沉重的担子来到了自己的肩头,但对此他是不会有丝毫的推卸的,因为这正是他来到这个时候后想做的事情。
正文 第93章 宁远城,袁崇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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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宁远城,袁崇焕(1)

    当北京城中阉党将东林党人打压得完全没有还手和辩驳的机会,然后开始将主意打到孙承宗头上的时候,他却正带着唐枫在辽东的各处要塞巡视。说是巡视,其实他才刚从那边返回到山海关,真正让他立刻就再次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为了使唐枫和各处的将士们熟识。

    骑在马上,唐枫还是有些个小心翼翼的。在那次操练之后,唐枫已经在闲暇时试着练习骑术了,如今仗着有一定的武功底子他已可以一手挽缰,一手驱马小跑了。但是今天的情况他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因为他要跟上前面急驰的孙承宗和骁虎骑的骑兵,这就得全神贯注地催马奔驰了。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是个才会骑马的新手,所以总还有些手忙脚乱。

    解惑在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但是却也有些爱莫能助。他有些不明白公子为什么会跟随着孙承宗一行人出了山海关前往其他的要塞,但是他对公子的决定只能听从。

    在策马行了一日之后,唐枫的两条大腿便都麻了,下马走在路上都打着颤,想到明日还要继续赶路,他就觉得浑身酸痛。这时孙承宗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笑道:“逸之这一路的策马急行让你感到很是不适吧?”在看到唐枫脸上的所表露出来的当然之后,他就笑得更欢了,“无论多累你都要坚持下去,这是你想让边关将士们接受你的第一印象。若你连骑快马都不会,那些将士就永远只会当你是个书生而不是能让他们服侑的将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枫一想也对,若自己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的话,如何能够号令三军呢?所以他立刻就虚心地点了下头:“孙大人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说到这里,他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条腿,看来这两条腿上皮这次要磨损不少了。孙承宗看到唐枫的苦相也不禁有些好笑,不过见他今日能够一直跟随在自己和护卫们的身边,就足可以看出他的身手是很灵活的,所以他对使唐枫的骑术在短时间里得到提升的信心还是大了不少。

    到了晚上睡觉时,虽然涂抹了一些药在伤口上,但伤口上火辣的疼痛之感还是让唐枫难以入眠。人一旦睡不着,便会想一些事情,他想到的除了今后之外,便是自己离开山海关前所得知的两个消息。一个是柳慧终于在过年之后赶到了京城,这是阉党的人带来的消息。其用意当然是想要唐枫能够安心了,当然若说这没有买好唐枫,让他死心塌地地位其做事的心思,唐枫怎么都不会信的。柳慧虽然来到了京城,但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却是身在辽东,这让他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妻子。但是国事总比家事重要,他便强行将心中的思念之情压了下去。本来解惑他是打算派他回去照顾柳慧的,但这个小子却不舍得离开自己,而且唐枫也知道这里并不是很安全,所以便也就随着他去了。而唐枫对柳慧在京城也很是不放心,可惜现在的他却是无能为力。

    至于第二件事情便是那周同早于他们几日离开了山海关,去了女真人那边。此次他是带了那些“海东青”的谍报过去的,为的就是取信于女真人。他们替周同想了一个回去女真人那的解释——“海东青”的人身份败露而被擒,在拷问时得周同所救。但是明军却是紧追不舍,最终那些女真人全部战死,而周同也受了重伤,残了一手,但却最终逃出了明军的围捕。有那些女真人所得到的谍报做敲门砖,有他的一手伤残作为掩饰,周同能得到女真人的信任倒也不是很难。这其实都不是唐枫心里在考虑的,他在想的是这个周同去到那边之后会不会改变了心思,真的投了敌。虽然担心此事,但唐枫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让周同自己来决定了。

    两件事情现在都不在唐枫所能掌控的范围之中,这让他觉得心里沉沉的,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今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要试着将其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当睡意袭来的时候,唐枫的脑子里做了这么一个决定,虽然现在这一切对他来说还很不现实。

    次日继续赶路,唐枫虽然双腿依旧有些麻木和疼痛,但是骑术却有了不小的长进,这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我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快马奔驰,看来世上的事都不难啊!”

    因为存了这样的心思,所以唐枫在面对之后所遇到的困难时都敢于迎头而上,绝不退缩。比如到了高台堡见到了其中的守将时。

    那名守将在看到孙承宗时满脸的惊喜和尊敬,但是面对孙承宗所介绍的唐枫时却是一脸的冷漠。作为武将,他们最看不上的便是象唐枫这样的书生了,因为这样的人明显是不会带兵的,到了这里来也不过是个累赘。

    但是唐枫却并没有因为这个缘故而对这些人生出意见,心存不满,因为他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将心里的感情表露了出来罢了,这样的人反而更易交好。于是他便在孙承宗的帮助下不断与他们接触,慢慢地融入到他们中间去。因为有之前山海关的经验,再加上这些人尊重孙承宗的眼光,所以在几日之后,唐枫便让他们开始接受了自己。虽然未必会信服他的指挥,但至少今后这些人在唐枫的跟前不会再露出轻视和敌视的目光了。

    就这样,一路往北,唐枫在将骑术不断提高的同时,也和边关的将士们一一会了面,得到了他们的初步认可。看到有了这两点成就,孙承宗对此也很是欣慰,至少自己想要培养的这个对象没有让自己失望,他确是能继承自己衣钵的人。

    这样走过了不少的小要塞,见了许多的将士之后,在三月末,孙承宗终于决定带唐枫去到他们所控制的最北边的城池——宁远,去见见那里的几个重要人物。

    听说前面就快到了宁远,唐枫的心里没来由地就是一阵紧张,这比他初到辽东见到山海关时更为紧张。虽然事情还没有发生,但唐枫却还是记得这座在史书上有着浓墨重彩一笔的城池的。就因为有它的坚守,天启年间后金最大的一次进攻才会被打退,那个贼酋努尔哈赤才会死在之后的不久。而城中的那个人,也是在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声明的人,虽然对他的争论直到数百年后依然不休,但是光从宁远的保卫战一役来看,他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此时明军重新夺回宁远城才不过年许的时间,现在此城尚在不断的加固加高,以用来防御女真人的进攻,这里已经是对敌的最前方了。唐枫看到有些残旧,不断还有人在城墙根上进行加固的场面时,觉得心里的落差还是挺大的。在他的想象中,宁远城应该高高地耸立,就如一座山般阻挡着南下的路的,可现在看到的宁远城却并不大。

    来到城门口时,就有士卒发现了中间的孙承宗,立刻他们的脸上就露出了尊崇之色,纷纷放下手中的物事跪倒行礼,口称大帅。而后面也有士卒急急地往城中跑去,显然是向里面的将领们通报了。

    不一会儿,伴随着一阵马蹄声,数骑就飞驰而来,唐枫第一眼就看到了中间那个儒雅的中年人。他三十多岁的年纪,面色白净,三缕胡须在胸前随着马蹄起落而不断地摇摆着,显得很是潇洒,他的身材修长,坐在马上比之旁人更为显眼,虽然他穿的衣服不过是普通人的布衣罢了。虽然从未见过此人,但是从对方的长相和气度上来看,唐枫便能一下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今后大明的蓟辽督师,数百年下争议不断的英雄人物,袁崇焕。

    孙承宗见到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时,眼中也尽是笑意。袁崇焕到了众人跟前数丈时便从马上跃了下来,大步上前后才单膝跪倒行礼道:“末将袁崇焕见过大人!”孙承宗一笑上前,将之扶了起来,笑道:“元素,你就不必如此多礼了。”说着对其身后跟随的几人也说道:“大家都起来吧,你们都是军中将领,在军士跟前如此作态是何样子!”

    “大人乃是我们心目中的大帅,我们行礼也是应当,将士们怎么会有想法呢?”背后的人随着袁崇焕站了起来,但是却还是有个人硬是磕了个头后才站起身来,并且还在嘴里嘀咕道。他的话被唐枫听了去,他不禁仔细打量起这几个人来。

    之前被袁崇焕所吸引,所以他倒没有仔细看这几个人,现在他才发现袁崇焕身后的几人也个个都是精壮之人。特别是那个开口说话的汉子,看上去虽然不过六尺许的身材,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黑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直爽的人。

    “这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句话果然没错,看此人的样貌便是一员勇将!”唐枫在心里对面前的人做出了一个判断。
正文 第94章 宁远城,袁崇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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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宁远城,袁崇焕(2)

    在见了礼后,孙承宗才在这几名将领的簇拥下走进了宁远城,看着他如此得人的尊敬,唐枫对他的崇敬之心便更高了一些。经过这些将士们这段时日以来不停地修缮,这宁远城已经慢慢地恢复了旧观,除了城里差不多都是守边的将士之外,它与一般的城池也没有什么两样了。唐枫走在其中看得连连点头,看来袁崇焕在历史上的名声的确不是白得的。

    不过这里的茶水比起山海关那里可就要差上一些了,唐枫在喝了军士们端来的茶时在心里嘀咕着,却也知道这是辽东真正艰苦的地方了。毕竟宁远如今已经是深入到女真人的地盘中了,那些押运粮草的人能来就不错了,其他的物事自然就差了些许。

    “大帅,这位是……”在寒暄了几句之后,袁崇焕便看向了唐枫,发现这人并不象是孙承宗的那些亲兵,而且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更象是一个书生,不知他来这里干什么。

    孙承宗一引唐枫道:“我给你们引介一下,这位是朝廷派来的辽东监军唐枫唐大人,别看他年岁不大,又是一介书生,在山海关可是立了不小的功劳的。”然后他又向唐枫介绍起其他人来,除了袁崇焕外,给唐枫最深印象的那个黑大汉叫做满贵,也是唐枫的记忆里有过的人物,虽然他没有象袁崇焕、孙承宗那么出名。另外还有一个高高大大,如铁塔一般的大汉,那是袁崇焕现在的副将祖大寿,不过他看唐枫的眼神就有些不那么友好了。

    一一相见之后,众人便又谈了几句,袁崇焕便想着手安排他们的住处。孙承宗才刚离开宁远没有多久,所以之前他所住的院子还在,自然就无须安排了,只是唐枫需要他找一个适当的地方。不想孙承宗却道:“逸之的住处元素你就不必安排了,让他住在我边上吧。反正这一路上我与他也多有交流。”

    见孙承宗这么说了,袁崇焕虽然有些不解也忙答应了一声。那祖大寿在听了孙承宗的安排后,看唐枫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不过多是怀疑,还没有到尊重他的份上。对此唐枫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前面去的每一处要塞,那些武将都是这么对的自己。

    孙承宗让唐枫住在自己身边,除了要让别人重视他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所说的和唐枫间的谈话。其实这也不能叫作谈话,而是教授,他在一路上都在教授着唐枫用兵之道。每到了一处地势不同之地,他都会因势利导地教唐枫在这样的地形下该如何用兵,唐枫虽然不能很快就将一切都掌握了,但却也学了不少。如今到了宁远城中自然也不能例外了。

    之后几日,在孙承宗的授意之下,袁崇焕便陪着唐枫在宁远城四处转转看看,将这里的地形及其特色告诉了唐枫。这却与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同了,我这一路上都是孙承宗在指点着唐枫,可现在却换了袁崇焕,唐枫只当是孙大人在给自己和袁崇焕创造机会,让两人在这段时间里能有一些交情,所以对此也并不曾放多少在心上。

    几日之后,唐枫便终于知道孙承宗的用意了。在某日用过饭后,孙承宗将唐枫叫到了自己的房中,在沏了两杯茶后,便开始了他的提问:“逸之啊,这一路来老夫已经将各处地势的攻守之道都教给了你,这两日在元素的介绍下你也对这宁远有了个大致的了解,现在你便来说说这宁远城四下里的环境,以及它该如何防御敌人的进攻吧。”

    “原来你一直不同我一道四下里看看是为了考我来着。”唐枫心下恍然地一笑,然后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和之前所想的说了出来:“这宁远城看起来虽不起眼,只是在辽东的一座小城,但它却占据了进攻山海关的要道,若是建虏想要攻我大明,就必须先将宁远城取下。下官以为大人当年之所以会取下此城,恐怕也是这个原因了。

    “此城看起来是一座孤城,四面并无相邻的城池可为奥援,然我仔细看过此城的地势及城池的情况后却能断言它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此城背靠大海,这一面便断无敌人来犯的可能,东面是首山,西面是窟窿山,能进攻的不过是北边一面罢了,这便是为城中的将士们死守作了先决的条件,他们可以全力守一面城墙。”

    见唐枫几日内便将这宁远城的优势都掌握了,孙承宗满意地笑了,但他却还是问道:“那若敌人不打而是围困呢?要知道这城池在此地可是孤城啊,若建虏铁了心只是围城,将我城中军民困死其中,你又待怎么办?这城里的军粮可并不充足啊。”

    “大人你忘了下官之前提到过这宁远城的南首靠着海吗?这便是这宁远城得天独厚的所在了,也是可以坚守的保障。建虏的骑兵虽然厉害,但是他们总不能跑到了海面上去,到时我辽东的人马只须通过船只,便能将源源不断的粮草辎重送到城里来,即便是敌人围城再久,也无法让我守城的将士心慌的。”唐枫侃侃而谈,似乎真到了这坚守孤城的时候。其实这些见解一部分是他看了城池之后发现的,也有一部分则是从历史中所知道的。在历史上,努尔哈赤就是在这里吃了大亏,甚至可能真是因此而死的,这给唐枫留下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这一番回答终于让孙承宗完全肯定眼前的这个人确是自己想要寻找的接班之人,他呵呵一笑:“看来若这宁远城确是能让建虏寸步难进的所在了。”

    但唐枫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并没有多少欣喜,而是有些担心地道:“我所说的不过是这宁远城对守城者有利的一面,但是它的缺陷却也是很大的。那便是此城的守军数量并不足够,城池也是刚修缮完成,算不得高墙厚壁,若是女真人真的铁了心拼死攻来的话,只怕守城的将士们也未必能抵得住。”

    这是实情,也是一直在孙承宗心里的一道难题,现在他手上的人马过于分散,但每一处又都必须派了人马守卫,所以听到唐枫这话他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啊,朝廷近些年来虽然有所振兴,然万历年间的几次大征所留下的后遗症却还是在的,我大明的将士确是不如当年庞大了。不过此城如此重要,老夫还是会尽可能地将人马调拨一些过来守城的。”

    唐枫的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东西,那是关系到今后战局的东西,于是在孙承宗将这感慨发完之后,他便道:“大人,下官记得我大明军士多用火器,可这段时日看来却并无多少人在用啊,不知是何缘故?”

    “你指的是神机营吧?那是京城三大营之一,乃是御营,在火器的配备上自然好上很多。但我们辽东的守军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准备了,不过老夫亲自练的关宁铁骑还是配备了我大明自制的三眼神铳的,可惜数量有限,只能供那几千人使用而已。”

    “三眼神铳?”唐枫依稀还记得自己曾听过这个名字,但他却并没有见那支骁虎骑有配着此物啊。看到唐枫的疑惑神情,孙承宗便知道了他的心思,一笑道:“我的护卫们背上所背的那如铁锤一般的物事便是三眼神铳了。它比一般的火枪多了两个枪眼,可以一连三发,而且在放完枪后还可竖拿着与敌交锋,也是神机营的匠人们穷尽心力所制的了。”

    唐枫这才想起一路上确是见过那玩意,只是不知道它便是三眼神铳。可他的心思却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另一件火器上:“大人,不知我辽东可有火炮吗?若是在这宁远城上安上几门火炮,便可将这城不够坚厚的缺点掩盖了。”

    “火炮倒是有那么几门,还是那佛郎机人卖与我朝廷的,皇上几月前送了几门到我辽东以为守城之用。只是此炮太也沉重,不利于移动,若我们布下之后建虏换了一个方向来攻,它们的作用便很小了。”孙承宗皱眉说道。

    但唐枫却不这么认为,他一笑道:“大人你怎的忘了我这宁远城可只有这北面一个方向可让建虏来攻,只须在这一面墙上按上火炮,那建虏想要来攻就必须冒着炮火了。”

    “不错,倒是老夫疏忽了。”孙承宗被唐枫一语点醒,连连抚掌道,“老夫明日就命人去蓟州将那十门红夷大炮运来宁远,如此一来要守住此城的可能性便更高了。”

    唐枫听了这话心头也是一阵窃喜,同时却也有些迷茫,怎么这将努尔哈赤打成重伤的玩意居然是自己让人按在城头的,那历史上如果没有自己,那事情会怎么样?不过这个问题他是怎么也想不清了,说不定没有自己孙承宗自己会想到用炮吧。

    再又试着让唐枫回答了一些如何守城的问题之后,孙承宗便突然转变了一个话题:“这几日你与元素也有些熟悉了,不知你怎么看的他?”
正文 第95章 宁远城,袁崇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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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宁远城,袁崇焕(3)

    听到这个问题,唐枫便是一愣,一时间倒还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在稍一思索之后,他便明白了孙承宗的用意,他就是想看卡自己有没有识人之能,这对一个镇守边疆的大将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本事。所以在想了下这几日来与袁崇焕的来往后,唐枫便斟酌着用词地道:“袁大人的确是一个善于用兵的人,而且对这宁远的情况也很是了解,若说什么人最是适合镇守在此的话,当属他了。”他这话回答的不过是袁崇焕是否称职,却没有提他的为人。这袁崇焕是最适合守宁远的这个看法没有人比唐枫更能确定了,因为历史上这里便是他横空出世的舞台。

    孙承宗笑着看了看他,心说这个年轻人居然还如此沉稳倒也难得。但是他却并没有打算就此让唐枫将话题扯远,继续问道:“我是想问问你怎么看他的为人,而不是谈他的其他。”

    唐枫一看孙承宗这次是认真的,便只得苦笑道:“袁大人待人接物都谨慎有礼,对我也很是客气,但若让下官直说的话,他袁大人并不象表面看起来那样了。其实他的骨子里却是很骄傲的,在面对着下官时总是保持着那一份的疏远之感。当然这或许是下官与他并不相熟的缘故,也怪不得他。但是他和麾下将士们的相处却还是有一些问题的。”

    孙承宗同意地一点头,示意唐枫继续说下去。唐枫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他对普通的士卒那是很好的,我曾见过他与那些将士们相处,将他们当作是兄弟一般。但是他与一些将领之间却隐约有着些矛盾,对他们很是苛刻。当然这并不会影响袁大人在军中的威信,但是总是一个隐患,在强敌逼近时大家自然会同舟共济,但若是袁大人他犯了什么事的话,那些麾下的将领能替他说话的便不会很多了。或许这便是可以同患难而无法共富贵吧。”

    “你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只不过短短几日工夫,你便已经掌握了元素的优点与缺点。”孙承宗欣慰地笑道,其实这些特性他早就掌握了,也劝说过对方好几次了,虽然袁崇焕有所收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还是无法完全改变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在见过唐枫后,孙承宗会想着将他培养成新的辽东经略而将袁崇焕这个他培养了好一段时间的人放到了一边。

    唐枫心里却是一阵苦笑,暗道侥幸。这也是他看的历史资料较多,或多或少地掌握了他的性格,不然还不可能有此说辞呢。如果他不是这样的性格,在宁远一战成功后会与许多原来的部下结了仇了,不会在后面杀了毛文龙,最终落得个被寸磔的下场了。好在孙承宗问自己的是袁崇焕,如果换了其他根本没有名气的将领,唐枫可就没有把握回答了。

    孙承宗在感慨了一番之后又道:“不过诚如你所说的,元素他确是一个可以委之重任的人才,所以老夫想让你与之多亲近,你俩若是能够好好合作的话,辽东之地便不怕建虏的侵袭了。”

    唐枫也明白孙承宗的苦心,忙点头应承了下来,对袁崇焕这样的英雄,他心里还是抱着崇敬之心的。但之后他却有些不以为然地道:“大人你为何总是说死守呢?其实我大明的军士远胜过那些建奴,我们的兵器、火器也非他们能够相比,为何大人你就不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收复整个辽东,而只想着固守一隅呢?”这时的唐枫才显露出了他少年心性的一面。

    孙承宗一声苦笑:“你当老夫就没有想过收复辽东吗?奈何如今我大明的国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虽然那建奴不过十多万的骑兵,但那都是精锐之士,不是我们的步卒所能够抵挡的。不过若是我们能步步为营,在巩固了原有的疆土之下不断向前,也不是没有收复辽东的可能,但这却不能操之过急。”

    唐枫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急进了,歉意地一笑。孙承宗不以为意地道:“当然你作为年轻人有这冲劲也是好的,毕竟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定。说不定几年后你真能挥军将那些占我土地的建虏赶出辽东去呢。不过你必须记住一句话,要想有所成就,就必须先稳守,而后再徐图进攻!”唐枫深深地点了下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因为有了和孙承宗的这一番对话,唐枫便决定与袁崇焕好好地结交一番,之后几日,他对袁崇焕的态度便亲密了不少。袁崇焕身为一个进士出身的人却在一群粗通文墨的武人中间一直都觉得很不自在,现在唐枫这个年轻的文官的到来倒也让他有了一个可以攀谈的好对象。在唐枫刻意的亲近之下,两人间的关系便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不至于无话不谈,但比之前却是好上了许多。

    这日在袁崇焕的带领下两人走在对外的那一面城墙之上,一面看着周围的士卒将那一门门新运送来的红夷大炮装上去,一面聊着自己最为佩服的古代名将。袁崇焕轻声道:“袁某最为敬佩的除了本朝的戚将军外,便是南宋的岳武穆了。戚将军一生在东南抗击倭寇,杀敌无算,护我大明江山,到后来来到北方也是拒蒙古人于国门之外,即便说他战功彪炳也不为过了。而岳武穆却一生精忠报国,虽然遭人陷害冤死风波亭,却依然不失为一代名将,甚至连其敌人都不敢对他有丝毫的不敬称其为岳爷爷而不敢名之,真真是千古第一人哪。”

    唐枫听他提起精忠的岳飞,就想到了袁崇焕最后的下场,这两人可以说是下场一般啊,想不到他却如此推崇岳飞。而后唐枫又想到了在现代时自己很是喜欢听的那一首歌曲《精忠报国》,一时感慨之下便小声地哼了起来:“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袁崇焕原本刚想问唐枫他最是敬佩的又是哪位将领,听得他突然唱起了这么一曲豪迈的歌来,便仔细听了起来。不一会才抚掌道:“此曲果然气势恢弘,正是我男儿之声。不知逸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经他这么一问,唐枫才想起这信口哼来的歌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只得遮掩道:“这是我家乡的一个私塾先生所作,当时他作此曲就是为了纪念那为国尽忠却最后被人所害的岳武穆。怎么,袁兄你想学学吗?”

    袁崇焕点了点头道:“此曲甚能激励大军士气,不若逸之你便将之写出来后交与我,我也好将之传于军中,让将士们一起传唱。”对这个要求唐枫当然不会拒绝,忙点头答应了下来,这让袁崇焕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这时看着那一架架沉重异常的火炮在数十名军士的努力下安在墙上,袁崇焕的脸上却有一丝不屑:“这些外夷之物真是既笨重又无用啊,也不知大人为何要将此物运到宁远来。以我宁远城的地势,足够抵挡住来犯的建虏了。”

    唐枫见他看不起这火炮,便说道:“袁兄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些笨重的家伙,若是使用得当,足可抵得一万雄兵啊。不错,他们的位置一经固定便无法转动,只能朝着一个方向放炮,但是一旦大战展开,建虏骑兵堆聚城下,这一火炮轰下去便能伤他数十人了。而且敌人只能正面来袭,这十门火炮正好覆盖了所有的正面位置,我想建虏若真来攻我宁远,光这十门火炮就可让其吃不小的亏了。”

    袁崇焕半信半疑惑地看着那些庞大的家伙,不信这些铁铸之物能有如此大的威力,但却也不好反驳唐枫的话,毕竟如今他还想要对方为自己写下那首歌来呢。

    两人边说边行,突然唐枫的目光就被眼前的一道城墙给吸引了过去。它并不是沿着他们所走的城墙向两边延伸的,而是成九十度角地朝着北边而去,也就是延伸到了城外,使这北城墙一下分成了两半,若是远看的话会发现这面城墙变作了一个“山”字。这让他很是好奇,在看了半天之后,他才问道:“元素兄,这墙却有何用处啊?怎的如此古怪,我从未在其他城池里见过啊。”

    袁崇焕不无自矜地一笑道:“这是愚兄一时突发奇想而来。你想,若是敌人来攻城,他们必是会从正面攻来,但现在多了这一条城墙,那他们的旁边也就多了我们的防御之力。如此一来我们便可分散他们的进攻力量,从而减轻防御的压力。想到这个主意后,我便让人在城外修出了这一道城墙,反正之前我宁远城一直都在进行修缮,也不怕多修这一段了。”

    唐枫依着他的想法去盘算,果然发现这是一个好办法。这道城墙上能够布置的士卒虽然不多,但却可从侧面攻击来犯之敌,倒能取得很好的效果。而且这样一来宁远城的北面就成了两半,敌人也就随之会被拦腰切断,这对攻方来说也是一个弊端了。虽然不过是一道城墙,却也能体现出袁崇焕的守城手段了。想明白这些,唐枫的眼中满是敬佩之情,连道受教了。
正文 第96章 谈古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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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谈古交心

    在看了那道突出的城墙半晌之后,唐枫突然说道:“元素兄,看你在城中如此安排,只怕心里也不愿意在这宁远小城中坐守吧?即便只是能发起一线小小的进攻的举动,你都不会放过。不知我这么猜测可对?”说着轻瞥了袁崇焕一眼。

    袁崇焕呵呵一笑,一手抚了下自己颌下的胡须道:“想不到我这点心思都没有逃过你的眼睛,看来大人之前对你的评价果然没有错。若论识人之能,我袁崇焕之与大人真是天壤之别啊。”唐枫立时便来了兴趣,张口问道:“哦?大人是如何评的在下,元素兄能否见告?”

    站在城头向城外极力远眺了半晌之后,袁崇焕才缓缓地道:“大人曾在之前对我言道,你是一个心细如发之人,任何事情只要你看到了便可查出其因由,或是从中得到什么启示。他还说虽然你以前不通战事,但只要他细加点拨,不出几个月你就可以成为一个能对我辽东战局起到致关重要作用的人了。之前我还不信,如今听你一番论及到火炮的言辞以及敏锐地察觉到我修筑此墙的心意所在,便可知大人所言果然不虚啊。”语气中满是崇敬之情。

    唐枫听得却有些脸色微红,想不到孙承宗居然如此推崇自己,就连当着自己的门生面也是如此直言不讳。似乎是没有发现唐枫的神情,袁崇焕继续说道:“其实我想做的是如戚南塘、岳武穆这样的大英雄,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率我大明的将士开疆拓土,而非困守在这区区一个宁远城中。不过大人说得对,如今的时势根本容不得我们有这样的心思,现在敌强我弱,能守住现在的一切便已很是难得了。所以我才会请命来到这宁远城,并修了这一道城墙,不过是想坚守之余多杀几个敌人罢了。倒是让逸之你见笑了!”

    唐枫心中也生出了几分豪情,哈哈一笑道:“元素兄的想法并没有错,我大明若是上下一心,朝汇总无事,又岂会怕他一个区区的建奴?想当年永乐大帝在时,就连那成吉思汗的子孙也不是被我大明的将士杀得屁滚尿流,一避千里吗?终有一日,我们的大军会开进女真人的领地,将其纳为我们的属国的!”

    “好,说得好!我们大好男儿自当如此,即便是身死沙场,也要如此!”袁崇焕也被唐枫的这一番话勾起了年轻时的豪情,高声应和道。这让周围的士卒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解,他们并没有听到两人在说些什么,但却从未见过袁崇焕有如此豪情万丈的时候。说了这话后,袁崇焕才惊觉刚才自己有些失态了,但同时也开始有些佩服起眼前的这个人来,他既然能够激励自己,那自然也能使三军将士重振雄心了。

    就因为这个缘故,他对唐枫便更是亲近了几分,同时也想到了之前自己所没有提的那个问题:“适才我说了自己最为推崇的两名古之名将,却不知唐大人你心目中谁又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呢?”

    这个问题却使得唐枫微一发愣,他倒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若说看过不少历史书的他没有自己崇拜的偶像那是不现实的,但他崇拜的多是皇帝,如秦皇汉武,这却不能在这个封建王朝里提了,不然人家一听要不说他痴心妄想,要不就认为他有不臣之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袁崇焕问的是将领,唐枫自然不能拿秦皇汉武的来搪塞吧?想到汉武,唐枫便连带着将一个人也记了起来,他也是唐枫很是佩服的人物,在这里提他也很是正常,便道:“若说古之名将,多如牛毛,但唯有一人却让我心下拜服,那便是西汉武帝时的冠军侯霍去病。他以弱冠之年便能带骑兵突入到匈奴内部,杀敌无算而又安然退返,这才是真正的勇者无畏。只可惜天不假年,天妒英才,若他能多活一些时日,匈奴便会完全被其一手所灭了。

    “若现在有一霍去病在我辽东,莫说是什么建虏了,便是那铁木真再世,忽必烈重生也都不在话下。可惜如今却……”

    袁崇焕也随着他叹了口气,同时看唐枫的眼色却有些不对了,听他的意思似乎也在以霍去病自许啊。要知道霍去病可是少年的英雄,而他唐枫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确能与之相照应:“难道他是在隐讳地提醒我,若是让他来掌控这辽东大局的话,便能如当年的霍去病一般杀得建奴望风披靡吗?”虽然袁崇焕隐隐地发现这次孙承宗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却从未得到过证实,现在却从唐枫的一番话里听了出来,这让他觉得心里有些讶然。不过着事却也不是他能够置喙的,如果孙承宗真有了决定的话,自己便会尽全力来辅佐唐枫。因为唐枫年纪虽轻,但在这几日下来却让袁崇焕起了敬佩之情,这是除了孙承宗外他第一次对人有这样的感觉。

    唐枫可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话会使得袁崇焕有这么多的想法,他也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倒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霍去病这样的人物,毕竟他现在连真正的沙场都没有见过。不过现在也只是说说自己推崇的人物罢了,倒也无妨,所以唐枫又继续说道:“不过以我大明如今的朝局来看,即便真有卫、霍再出,怕也难有太大作为了。孙大人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若论用兵之道,孙大人并不输于那些古人,但是如今却也只能守成罢了。”说到这里,唐枫又看了身边的袁崇焕一眼,心说你也是这么一个悲剧人物了。

    袁崇焕想想也觉得唐枫的话有理,若是朝中纷争不休,上下内外难以同心,便算是有再大能为的人也难施手段。岳武穆便是因为朝中秦桧当道才无法直捣黄龙,最终惨淡收场。而戚继光之所以能在东南抗倭和北边抗鞑靼时都有所建树,靠的也是先有胡宗宪,后有张居正之助。再想想现在,他不禁沉重地再叹了一口气。

    唐枫的话并没有说完,他仰望着天空道:“所以我真正钦佩的并不是那些驰骋沙场,纵横往来的将领,而是那些能使朝局稳定,给前方将士们带来信心的朝臣们。而我大明朝却有一人能将这两者结合在一处,却也算是千年以降的第一人了,只是他并非将领。所以若说在下最钦佩的是什么人,便当是此人了。”

    “哦?我朝有这么了不起的人吗?”袁崇焕闻言将心中的一丝惆怅抛去了一边问道。

    “有,他便是英宗朝时的于谦于少保了。若不是他在紧要关头力挽狂澜之既倒,只怕我大明朝便……而且之后在其坐镇之下,瓦剌也先不也是再难寸进了吗?所以若论本朝中谁是在下最是钦佩的,便是这于少保了!”唐枫说完这话,心里也有些疑惑。自己以前虽然也曾对于谦有过一丝敬重,却还不至于如此推崇啊,怎么今日却说了这么一番话?而且这话说来很是顺溜,并无窒碍倒象是藏在心中许久了。猛然间,唐枫便知道了其中的因由,显然是真正的唐枫的内心里是很敬佩这个名臣的,现在却通过了自己的口给说了出来,这让他心里也不禁有些好笑。

    “于少保,他确是我大明少有的能臣,我向来也是很敬重的。”袁崇焕缓缓说道,但他的心里却再次起了波澜,从唐枫的这番话里,他听出唐枫的意向并不全在边关之上,他还想着成为朝中的主事之人,就如那于谦一般。

    其实常人说起自己推崇的古人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断不会有想到成为如先贤一般的人物,即便说了也不过是以之自勉。但是袁崇焕却因为以己度人的缘故,想着自己是想成为岳飞、戚继光这样的人物,便只当唐枫也有如此抱负,这却有些过于高看唐枫的目标了。如果唐枫知道他之所想,除了吃惊外更多的便会是庆幸了,庆幸自己没有说秦皇汉武,不然对方就真会认为他是想谋朝篡位了。

    两人经这一番谈话之后,对对方都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也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而袁崇焕更是对唐枫有了全新的认识,对他也更为有礼了,这是唐枫所没有想到的。

    正当两人沿着城墙往回走要回去的时候,就听得下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袁崇焕的眉头便为之一皱,他治军向来是很严的,不许将士们如此喧哗,而且听声音这是有职司在身的士卒的方向传来的,便更觉心中不快。于是在微一停顿之后,便往喧哗处赶去,他要看看出了什么大事,会使这些军士忘了军纪。

    唐枫心下也有些茫然,便紧随袁崇焕身后前往,循声来到那里时,唐枫却是一呆,因为他看到了在几十名明军士卒的包围之中的那个人正是自己让他在下面等候的解惑。
正文 第97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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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冲突

    解惑因为年龄的原因身材看上去很是瘦小,在一班高大的辽东军士的包围之下更是见不到人,好在唐枫是从上面往下看的,所以才能一眼就发现了他的存在。见他被人围住了,唐枫心中便先是微微一惊,但随即却又定了下来。歙县的两次施展身手,山海关外的那场大战他还记忆犹新,自然不信这几十个人会伤得了解惑。

    心定下来后,唐枫的目光便落到了解惑的身边,只见他的前方居然倒着一个大汉,看情形是被他出手打倒的。“难道他和这里的士卒起了冲突?这可有些不妙啊。”唐枫心里想道。自己可是在想着法子地和宁远的明军上下搞好关系,现在若是得罪了他们对团结可不利啊。

    那袁崇焕也看清楚了下面的情形,虽然对解惑不是太熟悉,但之前自己和唐枫上城墙走动时还是有见到他的。看到唐枫有些愣怔的模样,袁崇焕心头也有些微的恼火,自己麾下的将士怎么可以欺负一个少年呢?所以他张口便要呵斥众人。

    唐枫也立刻就猜到了袁崇焕的心思,立刻就说道:“袁大人,我们还是下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吧,不然若是冤枉哪个了将士们我也过意不去啊。”因为谈的不是私人的事情,唐枫的称呼也就变了。袁崇焕对自己麾下的将士还是很爱护的,见唐枫这么说了便也不再坚持。

    但就在两人往下走的当口,那里却终于发生了一场搏斗。不,应该说是解惑再一次出手教训了这些明军士卒,因为他现在的心里着实憋了一股火。

    今天一早,唐枫便带着解惑来到这边城墙处与袁崇焕相见,后来两人便上了城墙一边查看一边聊着天,而解惑便被唐枫吩咐留在了下面等候。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公子有些不信任自己了,其实这不过是唐枫想与袁崇焕畅所欲言罢了,有解惑这个第三者在总不是个事。虽然如此,解惑还是很听吩咐地留在了城墙角下,看看四周的风景。

    不想这时挑事的人却过来,那是袁崇焕部下的将领祖大寿麾下的一名亲兵头领,名叫高德。他也是奉祖大寿之命带了人四下里巡查的,见到了解惑正站在城墙脚下。在看了几眼后他便想起了这个人是唐枫身边的那个小厮,这下就让他想起了祖大寿在自己面前提到的话。原来因为有孙承宗的看重和袁崇焕的友好对待,使得唐枫在宁远城中的地位也得到了提高,但是祖大寿却很是看不起他。倒也不是祖大寿知道唐枫有阉党的背景,而是他天生就对那些书生很不感冒。

    当时初见袁崇焕时,他也对之很不恭敬,差点还动上了手,只是后来,经过长时间的接触,他才被袁崇焕的才学和本事所折服。可是对这个更为年轻的唐枫他可就不会放在眼里了,但那孙承宗和袁崇焕却对唐枫很是客气,这就使得祖大寿没了办法,但心里的疙瘩却是一直在了。他是个直性子的人,当着自己的下属也不会藏着掖着,便连带着使他的那些亲兵下属也对唐枫抱着很大的成见。

    今天高德见到了解惑,便想到了自家将军的话,心里便想着要羞辱这少年一番,也好给自家将军出口气,所以他便上前大声呵斥了解惑几句。刚开始的时候,解惑也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毕竟公子说过保卫边疆的将士们都是有功劳的,应该尊重他们。但是高德见解惑根本不理他,也不发怒就觉得心里不爽了,只当对方是看不起他不屑于跟自己争辩,再加上他本就是个粗人,这话便说得更为难听了,甚至开始牵涉到了唐枫。

    解惑原来是想忍的,但听他骂到了自家公子的头上,便有些怒了,只是他的嗓门没有对方大,根本吵不过他。在忍受了良久之后,解惑终于忍无可忍,便一脚将高德给踹倒在地。他这一脚虽然收着些劲,却还是含忿而出,所以高德立时便晕了过去。

    周围的将士们原本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的,虽然他们也有些瞧唐枫不上,但看高德欺负一个少年也觉得他做事不地道。不想之后的事情却是急转直下,那少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一下就放倒了高德,还使他人事不知,这就让将士们难以袖手了。

    从军的人讲的就是一个团结,只有团结一心,这阵势才能展开了,作战时更是换命的交情,如今见到自家兄弟被解惑打翻在地,他们当然不肯甘休,便就围了上来大声喧哗着想要为高德讨一个说法。这便是唐枫二人所听到的高声喧哗声了。

    解惑刚开始时还很是镇定地看着他们,但当对方的话里有辱及到唐枫的言辞时,他便忍不住了,正好今天心里有些不快,就拿这些人出气算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解惑也不再忍,突然一拳就将说话最多的那个士卒的面门打破,倒在了地上连连呼痛。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出手伤人,这些将士们也顾不得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了,轰然一声就朝他冲去。好在他们心里还存着一分冷静,所以只是拳脚出手,而不是拔出了兵器就上。这倒是帮了他们自己一次大忙。

    见他们冲了上来,解惑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在一阵不屑的冷笑之后,他便出手了。只见他左躲右闪地就避过了当先打来的几名军士,然后身体便顺着对方的来势冲了过去,“喀喇”一阵响后,那几人的手就都被他弄脱了臼,倒在地上连声呼痛。

    其他人一见这少年居然如此厉害,出手又如此狠辣,心头打了个突就放慢了上前的速度。但这时解惑心头的怒气已经被他们完全挑了起来,又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缩手缩脚呢,在一声轻喝之后,他便杀进了那群将士之中。

    若是在沙场上和敌人厮杀,这些将士们还是很有本事的,可他们却从未碰到过这种贴身短打的功夫,而解惑的射手又是既快又狠的,所以不过一会工夫,那几十名明军将士都倒下了大半,这还是解惑怕唐枫难做留了手的。

    其他人见状更是不敢再上,只想着转身溜了。这时袁崇焕和唐枫走到了众人跟前,袁崇焕更是大喝了一声:“住手!”

    解惑见到了唐枫下来,手上便也停了,将已经落在自己手上的某位军士的手给放了开来,然后有些忐忑地看了唐枫一眼。唐枫见到这场面,心下也是一阵苦笑,他冷冷地看了解惑一眼道:“你怎的闯了如此大的祸事?嗯?”这话就有些埋怨的意思了。解惑心怀畏惧地看了唐枫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袁崇焕看到这么多将士居然被解惑以一人之力给打翻在了地上,也是一惊,再看解惑时就带着几分其他意思了。但他终究是宁远道,立刻就恢复了过来,看向那几名没有受伤的军士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的会和这位……小兄弟动起手来了?”

    那几人见到了袁崇焕也是一阵紧张,最终由其中一人上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不过他们只是说高德与解惑发生了口角,并没有提他们侮辱到了唐枫,而他们也是见自己的袍泽被打倒后一时不忿才上前的。

    听了这话,袁崇焕倒是不好冲着这些人发火了,本来军中讲究的就是个义字,他们能为同袍出头也是义之所在了。唐枫的面色却是一沉,如今看来只能由自己来道歉了。

    但是他还没有开口呢,解惑便大声道:“不对,是他们先侮辱了我家公子,说了他的坏话我才出手教训他的,不然我根本不会动手!”他毕竟是个少年,根本受不得这样的委屈。

    对解惑的这个说辞,唐枫是相信的,同时心里也很是感动,但他的面上却不得不露出一丝恼怒道:“别人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罢了,你又何必出如此重的手!”然后又对众人施了一礼道:“是在下管教不严,得罪了各位,唐枫在此给你们赔罪了。”

    袁崇焕忙在一边道:“这事过错也不全在他一人身上,这些人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就想欺负人也有不是之处。不过……”他看了地上躺着的这么多人,苦笑道:“这许多人受了伤,我却难向其他将领交代了。”

    “放心吧,他们的伤我立刻就能治好了。”解惑见唐枫怪罪自己,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见有这么有一个机会便立刻说道。然后只见他蹲下身子在那些受伤士卒的身上一托一按,他们的关节就又恢复了过来。那些军士刚看他过来时还有些害怕,但见他真的是救治自己,便也不再逃避了。

    袁崇焕见了解惑的手段,脸上露出了一丝佩服之色,看唐枫的眼光又有些不一样了。

    救了这些人后,唐枫便和解惑在众军士带着敬畏的目光下离开了。到了无人处时,唐枫才看了解惑一眼道:“你可有些生公子的气了吗?我刚才当众这么说你……”
正文 第98章 议取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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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议取锦州

    解惑的心里之前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想着自己出手也是不忿于公子为他人所辱,怎么公子反倒说起了自己的不是,但现在见到唐枫在安慰自己,便将心里的这点不快抛到了一边,轻声说道:“公子,我……”

    唐枫只当他要解释什么,便一拍解惑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话头道:“我知道这事其实错不在你,你的为人我还不了解吗?若不是他们真个招惹到了你,你根本不会出手教训他们的,而且你出手也有分寸,并没有真的伤了他们。”他也不看解惑的神情,继续说道:“但是这次我却不能替比说话了,你应该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要对那些人心怀敬意,他们可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保卫着我大明的疆界。”

    解惑知道这是唐枫怕自己钻了牛角尖而安慰的自己,心里一阵感动,趁着唐枫话刚说完,又找不到其他话来的时候,忙道:“公子你的用心我很明白,这次我确是犯了错。若公子真要惩罚我的话,只管动手,不必为我留手,只要公子不会难做便成!”

    唐枫心里也有些感动了,解惑从自己醒来之后就帮了自己许多的忙,这次虽然说是闯了祸,但却也是为了自己,所以他是怎么也不会惩罚他的,在微一发愣之后,才道:“我想这事袁大人也看到了,他是一个持正秉公之人,倒也不会为难你我。只是那些将士们心里就难免会有些疙瘩了,待我明日与祖将军见上一面,给他赔个罪便是了。”想到祖大寿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抱有的成见,唐枫只觉得还是有些棘手,不过若有袁崇焕在一边说项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了唐枫的预料,当唐枫登门前去赔罪的时候,祖大寿不但没有生气,而且就连往日里的那股子傲气都收敛了,见唐枫前来,急忙出来相迎,还把臂将他请进了堂中,倒上了酒水。这让唐枫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该说的话却还是要说的。

    听唐枫讲明来意之后,祖大寿哈哈一笑道:“唐大人你太过介怀这等小事了,不过是下面的人之间有些矛盾罢了,这在军中总是难免的。而且我也听那高德说过了事情的经过,错确实在他,与这位小兄弟全无相干,大人你又何必登门致歉呢?”说着看了一眼唐枫身边的解惑,眼中倒有几分欣赏之色。

    唐枫见他说话时神情放松,浑不似作伪的样子,便觉得更是奇怪了,在与对方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提出了心中疑问。对祖大寿这样的武将来说,还是直来直去的问话比较对路,不然恐怕他都未必会听得懂其中的意思。祖大寿闻言摸了摸自己颌下的胡须道:“大人说句让您见怪的话,之前我确是有些瞧你不起,这倒是因为我是老粗的缘故,向来看那些文绉绉的书生就来气。但是从这次事情上我却知道了原来真人是不露相的,这位小兄弟以一人之力就将老祖我手下的数十名弟兄都放倒在地,足可见他们是技不如人。对这样的人,老祖我只会心生敬意,如何还敢记恨呢?”

    这一番话说得唐枫有些愣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见识了解惑的本事后反而对自己起了尊敬之意。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的话,我早就让解惑和你们过过招了啊。想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唐枫却不会表现出来,只是连赞祖大寿心胸宽广,是条汉子。

    祖大寿被唐枫这么一夸,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一笑道:“若是唐大人你真的看得起老祖的话,便不要如此生分了,以后叫我老祖便是,我托大叫你声兄弟!”

    唐枫喜他的直朴,便也不推辞地叫了声:“老祖!”祖大寿应了声后,便眉开眼笑着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后道:“既然你我是兄弟相称了,那老祖就想求你件事了。这个,我见兄弟你的这位书童的本事确是了得,我麾下的那些兔崽子压根连他的一半本事都没有,你看能不能让他闲来教他们几招啊?”

    原来这个看上去卤莽老实的家伙也会算计人啊,唐枫心里觉得好笑,但对祖大寿的好感却还是增加了几分,便看了解惑一眼道:“若老祖你不嫌他武艺低微的话,我当然不会推辞了。解惑你可肯教他们吗?”后面的话却是问解惑的。

    解惑见祖大寿并不曾为难唐枫,心里也有些高兴,现在又是公子发话了,当然不会推辞,便点头道:“这当然不成问题。只是我学的多是贴身打斗的武艺,在两军阵前只怕没多少作用就是了。”他与那些人交了手后便知道了他们的特点,所以才会如此说话。

    “一旦混战起来,这些贴身的本事就有用武之地了,技多不压身嘛。既然小兄弟你答应了,那老祖就代兄弟们谢谢你了。待那些人伤好了,我让他们给你赔罪!”祖大寿见解惑并未推辞,便立刻顺竿坐实了这事,看得唐枫暗笑不已。

    经这一场小小的冲突之后,唐枫便和以祖大寿为首的将领们也结下了一点交情,在宁远城中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在孙承宗得知此事之后,也笑着说他的运气不错。本来他是打算这几日便回去的,但是既然解惑要教授那些士卒武艺,孙承宗便决定再都逗留上几日。

    这日,孙承宗为了试试唐枫对军事方面知晓多少了,便让他和袁崇焕在地图上试着模拟战了一次。虽然唐枫最终是败在了袁崇焕的手上,但是孙承宗还是很满意于他的进步,至少在这口说手动的模拟作战中,唐枫已经不象是一个刚懂军事的人了。可是孙承宗却也知道这毕竟作不得准,便在之后语重心长地对唐枫道:“逸之啊,虽然我将自己所知的已经倾囊授与了你,但是若真要论到用兵你所知的还是有限的很。真正的沙场与这口里说,纸上画的可完全不同,所以真到了那时候,一定要学会冷静和三思。

    唐枫知道“纸上谈兵”这个典故的,当然不想做那赵括了,所以忙点头道:“下官受教了,用兵之道多是经验累计,下官从未上过沙场,对此当然不会太明了了。”

    “你能如此想,老夫便安心了。”孙承宗指着面前的地图道,“如今建虏侵占了我辽东大半的疆土,以后要想取回来就得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我这个老头子就能回乡颐养天年了。”

    唐枫刚好想安慰这个老将军几句,突然发现地图上有一处地方让自己有了点感触,便仔细看了起来,一看之下才发现那处是离着宁远尚有数百里地的锦州城。“锦州……锦州……”唐枫在心里念叨了数次之后才记起来这里在历史上是被明军所占据的,怎么现在却还是在女真人的控制之下呢?他当然记不得这锦州是在天启五年的时候才由孙承宗挥兵攻下来的,但他却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攻下锦州城并不费力。所以他立刻就提了出来:“大人,袁兄,我们大明现在于辽东的这点人马虽然未必是女真人的敌手,但却也不能总是防御着等他们来攻吧?我以为我们当趁着这次女真人没有来侵的时机打他一下。”

    “哦,你倒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做?”见唐枫突然提出这么个观点,孙承宗也来了点兴趣,便问道。唐枫用手指着锦州道:“此处是辽东这一带的交通枢纽,我们若能占据此处的话,便进可攻退可守了,而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袁崇焕闻言眼中一亮,他当然知道这锦州地处要冲的重要性,也曾打过它的主意,但孙承宗一向以来只是求稳,所以他也不好说出来,现在唐枫说了出来,他是很赞成的。

    孙承宗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两个人都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他一向谨慎,便也不急着回答他们,而是看着地图上的锦州发起了呆。好半晌后才道:“此地的关键位置我们能看出来,他建虏也能看出来,只怕要取下他来没有那么简单啊。如今难得边境太平,若是因此而使得建奴来犯的话,怕是得不偿失啊。”

    唐枫知道历史上的孙承宗取了锦州后虽然女真派了人马前去攻打,却最终铩羽而归,倒是不认同他的这个观点。但是他却不能以这样的理由来说服对方啊,想了一下后,他便有了主意了:“大人,这锦州可取!我记得当日盘问那女真奸细之时,他就曾说过女真人虽然占了我辽东大部疆域,但他们不过是些逐水草而居之人,并不如何重视城池的作用,这锦州只怕也不会被他们放在心上。其中的守军纵然有也不会太多。”

    这个情况孙承宗也是知道的,他不禁也有了一些兴趣,点头道:“若真是如此,我们倒可以趁机会取了锦州,以对付建虏。不过兹事体大得要好好地查看之后才能下令。”
正文 第99章 阉党逞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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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阉党逞凶

    既然取锦州有其可行性,孙承宗自然不会怠慢,立刻就派了斥候密谍前往左近查探,而他则在数日之后带着唐枫返回了山海关。当赵率教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兴奋不已,自从那次广宁失利后,明军极需要有一场胜利来振奋军心,虽然有收复宁远等胜仗在手,但是却远远比不过取下这锦州城来的重要,为此他还三番五次地求见孙承宗,希望他将取锦州的重任交到自己的手中,对此孙承宗只是但笑不语。

    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辽东军中知道详情的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但是事情却并没有按着将士们的意愿而发生,应了唐枫之前所说的话,朝中有奸贼,自然就会拖那带兵在外的将士们的后腿了。这次阉党已经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孙承宗的身上。

    经过一段时日的打压,东林党已经自身难保,但是阉党想要完全将之铲除却还是无法做到的,毕竟东林党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牵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可是在魏忠贤看来那些依附于东林党的小官可以不问,因为一旦阉党得了势他们也会倒向自己这边,但如叶向高、**星、杨涟、左光斗这样的东林大佬就不能放过了。所以在皇帝不让他碰孙承宗后,他便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这些人的身上,每日里弹章不断,一个劲地述说着这几名朝廷重臣的不是,要请皇上将他们革职查办。

    被软禁在府中的叶向高等人虽然还是知道事情的进展的,却也没有办法为自己说话,眼看着情况越来越是不妙之下,为了自保他们最终选择了一条苟且偷生的路——上辞呈。是的,他们已经被禁足在家,但是向皇上递请辞呈的自由还是有的,为了保住自己和满门的性命,他们只能放弃多年来的理想,朝阉党**低下了头颅。

    魏忠贤这段时间也正为怎么处理这一干人等而苦恼不已,皇上虽然不管什么事,但是对东林党中人却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所以任阉党众人怎么弹劾他们,都不曾真正让叶向高等人有何损伤。现在他们自己扛不住压力请辞,魏忠贤自然乐见其成,这东林党的几份奏疏很快就被递进了宫里。

    朱由校虽然对东林党人存着一点情分,但是却也没有想要留这几个总是劝谏自己不要做木工的数朝元老,只要味忠贤不伤了他们,他也就满意了。所以叶向高等几人请辞很快就被准了,第二日一早就有旨意到了这些大人的府上,准了他们的辞呈,再封了几个荣耀的官职后,便打发他们出了京城。这也是魏公公见他们识相,没有再给自己惹什么麻烦才肯放他们一马的。

    几名在朝廷里奋斗了大半辈子,行将就木的老人家,就这样告别了政治的舞台,返回了各自的家乡。而让他们感到心酸的是,在他们离京的这一日,居然没有一个朝汇总的官员前来相送,大家都怕与这些人沾染上任何的关系,从而引起阉党中人的怀疑,到时候这些人可就要倒了大霉了。在这个阳春三月里,离京而去的叶向高、左光斗等人满心冰凉,但同时心下却也有一丝的释然,自己终于不会再有杀身之祸了。

    有杀身之祸的不是他们,而是另外两个不肯如他们一般为保性命而辞官的人——杨涟、黄尊素。这两人一个是左副都御史,另一个是御史,都是铁骨铮铮的人,纵然如今到了绝境,两人也不肯向阉党低头。虽然他们也被软禁在了府中,但是却并没有闲着,杨涟更是写就了一篇篇痛斥阉党误国的奏章着人送到外面去,虽然他知道这些奏章根本不可能上达天听,但他却依然如故,因为他们坚信天地之间还是有正气的。

    原本魏忠贤就对杨涟最是仇恨,当年的侮辱还在心头,现在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如此,那怒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而现在他的敌人叶向高等人已经离开了京城,杨涟已经没了盟友,所以他就不再等待,一声令下就将堂堂的左副都御史从家中擒了出来,扔到了诏狱之中,让许显纯来好好地“招待”他了。而黄尊素也因为受到杨涟的波及而同时被抓入狱。

    到了诏狱之中的杨涟依旧夷然无惧,看着上前的锦衣卫,痛声斥骂,使得那些向来心黑手狠的锦衣卫也不敢对他出言不驯。这情况被许显纯知道后,他勃然大怒,立刻亲自来到诏狱之中来对他盘问。

    杨涟虽然被缚在架子之上,但是全身却是正气凛然,直视着许显纯依旧是骂声不绝:“你等奸党祸国殃民,诬陷朝臣,瞒蔽圣听,总有一日必会覆亡!到那时,青史之上便会有你们的斑斑劣迹,千载以下都难翻身!”如此话语不绝于口。

    眼看着他啊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不改铁胆御使的风格,让许显纯心中怒火中烧,如果这些话传到了魏公公的耳中,自己只怕也吃罪不起啊。于是他也不问什么,直接就命人向杨涟身上用刑,直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才罢手。看着已经气息微弱的杨涟,许显纯笑了:“现在你应该知道事情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了吧?只要我们锦衣卫出手,别说什么千载往下了,就连今日这道坎你都未必能过得去。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便将自己所犯的过错都招了出来吧!”说完话,他得意地看向了杨涟。

    但是杨涟却是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直把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都看得有些心惊胆战了。在一声大喝之下,各种刑具再次上了杨涟的身。但任他们怎么用刑,杨涟却是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显示出他不但胆子是铁打的,就连身体也是钢铸的一面。

    几日下来,杨涟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即便是最熟悉他的人,都未必能再认出这个“人”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御史杨涟了。但是他却依然是一声呼痛都没有发,只是用微弱的声音不断地痛骂着阉党之人。这让许显纯也有些着慌了,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只得将事情转告了魏忠贤,他还不敢擅自将杨涟处决了,毕竟对方的身份非同小可,不是汪文言这样的不入流的小官吏了。

    魏忠贤听了他有些加工的话后,心中的火苗再次腾腾地着了起来,他阴鸷的目光盯了许显纯半晌,看得他都要跪地求饶的时候才道:“诏狱之中都是你的人,若是有一个因暴病身亡,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完便不再开口了。虽然他没有直接说要杨涟的命,但这已经是下了阎王的勾魂牌了。许显纯当然不敢有什么异议,在答应了一声后便再次去诏狱。

    这次施加在杨涟身上的大刑可就更为凶悍了,许显纯更是命人取来了铜锤猛击杨涟的胸口,想将之击毙。近二十锤下去,杨涟胸骨尽碎,人完全软倒了,但是他的双眼反而更为有神,冷冷地看着许显纯和行刑之人,就连那施惯了大刑的锦衣校尉也在他的目光下不敢再对他用刑了。而许显纯看着全身染满了鲜血的杨涟时,只当他已经死定了,便也不再下令用刑,将之重新扔回到了牢房之中。

    但是两日之后,当他再次来看杨涟时,却发现他依然活着,虽然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了,但却依旧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在黑暗一片的诏狱中,感受着这双满是鄙夷和仇恨的目光时,许显纯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个在自己手上的人犯居然让自己感觉到了恐惧,这是许显纯所不能忍受的。再加上之前魏忠贤已经通了气了,让他将杨涟除去,所以他终于决定彻底地解决掉眼前的这个人。既然这个人的命如此之硬,全身骨头被敲碎了依旧能够生存,那就将他彻底杀掉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许显纯还是不想动用刀剑等物,毕竟这些东西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久经刑讯的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那就是将几枚尖锐的铁钉在烧红了之后刺进杨涟的头部,这样一来既可使之死去,却又没有多少的伤口,使自己无须担太大的干系。

    烧得发红的铁钉被钳子钳着放到了杨涟的头旁,他的眼睛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许显纯,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你说什么?”许显纯只当他终于因为畏惧而愿意改口了,所以便上前问道,如果真能这样的话,他倒可以任由杨涟自生自灭。

    “你们阉党……一定会……覆灭的……你们必会……遗臭万年……”许显纯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仿如诅咒的话语,心中最后的一点顾忌也被他彻底抛到了一边,大声道:“用刑!”

    “哧”地一声,拇指粗的铁钉刺进了杨涟的耳门,无法形容的疼痛之感终于使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大声呼了声痛:“啊!”然后就是一根更粗的铁钉刺入了杨涟的头顶,将他的生命完全夺去了……
正文 第100章 仇恨与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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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仇恨与顿悟

    诏狱之外里许方圆向来没有什么普通百姓敢踏进来,使得这里成为了除皇宫和东厂之外的又一处禁地,对此守在诏狱门边的锦衣校尉也已经习惯了。但是这几日里却总有一个少年在这里徘徊,甚至有几次还向那些人人避之不及的锦衣卫打听里面的情况。

    开始时那几名锦衣卫对他还很是无礼,只想将之赶离自己的眼前,不想那少年却很有毅力,也不惧锦衣卫的威吓,依旧赶来,而且还给他们送上的若干孝敬,这才使得这些在门外守卫的锦衣卫心中的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任由此人在自己的眼前等着。

    其中也有好奇之人,问了那少年究竟想打听诏狱中的什么人,但是当他说出自己想进去见见的是自己的父亲黄尊素的时候,任这些锦衣卫收了他再多的银两,心里再有同情之心也不敢说什么了。他们可是知道这黄尊素与魏公公和几位大人间的过节的,若真让这小子进去了,他们也得被安上个罪名,然后被关进诏狱里去。

    虽然那些人不肯放自己进去,但那少年却是日日来此相求,只是锦衣卫们深知其中的要害,所以便也不肯将一些微的情况透露与他知道,可他送上的银两他们却是照收不误的。在这些人看来,能让这个毛头小子在自己面前晃荡,已经是看在这些银两的面子上了。

    直到那少年在诏狱前等了近十七八天后,终于有一个心肠还算不错的锦衣卫暗地里告诉了他一件事情:“你的父亲黄尊素在三日前就在狱中被害了,现在连尸首都已经被拉到城外掩埋了。你再在这里纠缠也已无济于事?”

    听到这个噩耗,少年当场便懵了,好半天后才跪下身来朝那人连磕了几个响头:“多谢长者见告,使我能知父亲真相!”说完就转身而去,不再往后看上一眼。看到这个十多岁的少年居然如此坚强,那锦衣卫的眼里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但随后他就将之忘却了。

    黄尊素确是在杨涟被杀之后的第二日就为锦衣卫秘密杀害,他可没有杨涟这么强的生存意志,在锦衣卫的毒刑之下不久便被屈打致死。此时已经杀了杨涟的许显纯对多杀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御史的行为也不如何看重了,但为了有人闹事,便命人将他的尸体秘密地运到了城外草草埋葬了。至于杨涟则是将其尸体送回了他们家中,只说他身体羸弱,不堪狱中的艰苦生活,所以得了暴病而死,杨家之人虽然有心上告报仇,奈何如今的朝廷已经是阉党一手遮天了,他们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随着这几名东林党人最终被杀,朝中的东林党便尽被除去,而当今天子又不喜处理朝政,所以自此开始,整个天下就落到了这些阉党之人的手中,魏忠贤独揽了一切大权。他将自己的亲信都安排到了朝中的重要位置上,顾秉谦入了内阁成为首辅,魏广微被擢升为吏部尚书,入了内阁,崔呈秀等一干人等也都各有升赏,一时间整个朝廷就成了魏公公一人的朝廷,但有令出,无有不遵者。

    感受着这样的待遇,魏忠贤只觉得志得意满,觉得天下已没有了自己的对手。这时崔呈秀却说出了自己的不安:“公公,你还是忘了一人,那就是孙承宗了。他向来与东林党人来往不断,若是知道了公公将叶向高等众除去了的话,只怕会引来他的不满啊。如今他的手上可掌握着十多万的边军呢,若是一旦兵谏,即便皇上也无法阻止他对公公的不利了。”

    “咱家也不是不想对付此人啊,奈何皇上早跟咱家说过了,他孙承宗乃是国之干城,又是帝师,不得让人去对付他啊。”魏忠贤没好气地说道,要没有皇帝的话,他早就想法子给这个最后的对手制造点罪责,将他从辽东经略的位置上拉下来了。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看向自己的亲信道:“那唐枫去辽东也有几个月了,他可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来吗?”

    崔呈秀这段日子来因为忙于对付东林党众人,将这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年轻人也给忘了,现在见魏忠贤居然还记得他,便决定说些坏话了:“回公公的话,那唐枫去可辽东后便没了一丝音信,看来要不就是他不上心为公公办事,要不就是能力尚不足够……”

    “他确还年轻,这次对付的又是老于世故的孙承宗,倒也怪不得他。不古哦有他在辽东看着总对我们有好处的,便还是让他在那呆着吧。”魏忠贤当然看出了崔呈秀的用心,但是此人的用处的确没有眼下的这些人大,所以他也并不将之放在心上。随后他看了一眼崔呈秀道:“莫非你已经有了对付孙老匹夫的法子了?”

    崔呈秀道:“下官确有了一个不错的法子。叶向高等人已经离开了京城,我们大可派人在他们的府邸中搜查,寻一些他们与孙承宗交往过密的证据出来。而后便由那些言官上章弹劾此人,只要不断有人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或许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对孙承宗起了疑心,即便不将他拿办,也不会再让他执掌辽东的大军了。这便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法了。不知公公以为此法如何?”

    “唔,这倒可以一试,那就交由东厂的人去办吧。”魏忠贤的眼里满是得意地一点头,他没有问要是找不到证据该怎么办,因为既然是要对付那孙承宗了,即便是真的找不到任何证据,他们也能炮制出一些来。

    然后的事情便是哦顺理成章了,在东厂之人的不断的努力之下,果然从叶向高等人的府邸中搜出了他们与孙承宗秘密往来的书信,虽然里面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已经足够说明双方的关系不一般了。朝中的言官们便立刻借着此事不断地上书弹劾孙承宗,认为他这些年来之所以只是守在辽东而不思进取,就是想要拥兵自重,好与朝中的东林党人一道把持朝政。

    虽然天启皇帝对自己的老师很是信任,面对这些奏疏时只是一笑了之,但是也经不起这么连日来数百道奏疏的不断轰炸,终于在几日之后他发了话,让人去将孙承宗从辽东召来,让他在朝上当堂分辩。这也就是孙承宗的身份比较特殊,深受皇上信任才会有此待遇,要换了其他人,只怕早就一纸诏书将他捉拿回京师了。

    虽然效果没有象自己之前预期的那么好,但是魏忠贤等人依旧很是高兴,在派了人去辽东的当晚便开了宴席,庆祝终于将最后的对手也拉进了战斗之中。一时间弹冠相庆,阿谀奉承不绝于耳,比之过年时更为热闹。

    而与魏公公府上的热闹情景截然相反的,却是京城之西数里处的一个乱葬岗上,一个少年正跪在一个坟茔之前,满脸的悲愤,满心的凄凉。他就是那个一直在诏狱之外等候的少年,几经辛苦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亲黄尊素的埋尸所在。想到自己的父亲一心为了朝廷和百姓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他就不禁悲从中来,趴在坟前痛哭出声。

    他曾经想过刺杀那害死自己父亲的许显纯,但是冷静下来后却放弃了这个想法。先不说以自己一人之力能否接近并刺杀了许显纯,即便成功了这元凶也不是此人,而是那魏忠贤,自己的父亲在九泉之下同意自己这么做吗?

    他又想到当日锦衣卫上门时父亲从容就缚的一幕,父亲对他言道此去十有**就回不来了,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将来为天下尽自己的一分心力。然后才是替自己伸冤报仇。如果自己就这样去了,只怕会让父亲也死不瞑目的。

    “苍天啊,请你告诉我,我黄宗羲该怎么做吧?”但是天地无情,根本不会回答他一个少年什么,就连一滴雨都没有下来。跪在地上,仰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少年的黄宗羲想了良久,他的心弦似乎有所触动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即便有那魏阉当道他也不会干预的,当今圣上也被其所蒙蔽,百姓不敢发一言,朗朗乾坤已无伸冤之处了吗?不,我坚信人间正道是沧桑,终有一日奸邪必将覆灭,那我就来做那点醒世人,照亮天地的人吧!”黄宗羲的心中突然转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他要在民间行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传到百姓中去,终有一日,阉党会覆灭,天地将重新化为一片清明。

    黄宗羲的眼中透出了一道坚毅的目光,他不再悲伤,他将仇恨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当他朝着自己的父亲的坟茔磕了九个响头再次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了,清晨的第一缕朝阳射了下来,照射在他略嫌单薄的身上。天亮了!
正文 第101章 喜忧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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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喜忧各半

    经过近半个月的打探之后,明军的斥候密谍便将锦州城那边女真人的动静给打探明白了,带回来的消息与唐枫之前所猜测的一般,那女真人并不特别看重这战略要地,驻守在那的不过三千人马,左近也没有其他女真人马。听到这个消息后,赵率教立刻就向孙承宗请命,自己要带所部人马前去攻下锦州城。

    但是孙承宗却拒绝了他的请求,他提出否定的理由也很是充分,那就是如今辽东各地的那些女真细作依然还在,若是自己这边一有动作被女真人知道的话,他们便会有了准备。到时候女真人说不定会在前往锦州的路途中对明军发起攻击,到那时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在没有地利的情况下,明军除了关宁铁骑外对女真骑兵是处于劣势的。所以孙承宗说出了当务之急,那就是尽快地将那些女真的奸细全部挖出来除掉。

    对这个意见唐枫当然是赞成的,攻打锦州什么时候都可以,这除掉内部的奸细却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但是现在他们虽然掌握了一些女真奸细的情况,可未必是全面的,所以在与孙承宗禀报之后,唐枫决定借助在辽东的锦衣卫的力量来对付他们。唐枫现在可是现在辽东这边锦衣卫的头领,有他发话当然不会多难了。

    于是在三月下旬的一日,唐枫再次来到了“白家老店”之中,向白浩询问这段时日里可有按自己的吩咐去将女真奸细的底给摸清楚。白浩见唐枫再次来到,就猜到了他是来过问此事的,立刻就讨好地道:“千户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卑职怎么敢怠慢呢?这一段时日里卑职动用了所有在辽东的人手细加查探,几经辛苦终于将这些女真细作的身份都查了出来。我正寻思着是不是趁夜给您送过去呢,您倒象是知道似地来了。”

    唐枫满意地冲他一笑,伸手接过了那份更为详尽的名单,随手翻了两下道:“你做得很好,本官一定会如实上报记下你的功劳的。”说着将名单揣进了自己的怀里,便想要离开。现在因为有孙承宗的提携,唐枫在军中的权力也有了些,每日里总也要处理不少事情,所以急着回去,但当他再看白浩时,却发现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说,于是便停住了转身的身体,道:“你还有其他事要说吗?可是京城又有什么消息传来了?还是京中有什么命令?”

    “大人果然英明!”白浩先是奉承了一句,然后才将事情说了出来,“京中传来消息,就在不久之前魏公公他们已经将东林党那一干老匹夫都给除去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辽东的孙承宗还有些威胁。所以上面的大人想要千户大人您多卖点力……”以前在白浩主持着辽东局势的时候,京中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们这些人知道的,但是现在京城居然几次派了人来传递消息,足可见那些大人们对唐千户的看重,所以白浩便决定要好好跟着千户大人做事,使其他自己有好感,这样到时说不定自己也能脱离这半发配的状态,重新回京去了。

    唐枫听到京中果然如孙承宗之前所料的那样,东林党坍台了,心里也是一惊。但他的面色却是一点不改,而且还带着一丝喜意,点头道:“本官知道了。不过此事却没有这么易办,如今孙承宗虽然已经接纳了我,但想要他对我全不设防,只怕还要过上一些时日。”

    “卑职知道大人的难处,其实能象大人这么快就取得这些目中无人的丘八认可已经很不容易了,卑职一定会将大人的苦衷上禀的。”白浩立刻示好地说道,虽然他知道若说上禀的话,唐枫的权力比自己更大,但这种人情能卖还是卖的好。然后他又道:“不知大人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只管差遣就是了。”

    唐枫微一摇头道:“如今你们还是不好插手的,一旦人多了反而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不过等到本官真的得到了某些证据的时候,还是得靠着你们将之送去京城,所以到时候还是少不得你们的。”虽然唐枫心里急着将这一好一坏两个消息禀报孙承宗,但却也不得不耐下心来与白浩说话,但他的眉头却已经有些蹙了起来。

    白浩察言观色发现唐枫心里有事,便在答应了一声之后便放了唐枫回去了。

    唐枫从“白家老店”一出来就径直往孙承宗的住处而去,这两件事情他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件事关辽东的局势,另一件事关朝中的局势,可都不是他能够说了算的。

    到了孙府时,唐枫发现赵率教也在其中,显然他是一直惦记着能出兵攻打锦州,以雪当年战败之耻的。虽然赵率教还不知道唐枫的锦衣卫身份,但唐枫也不想在瞒着他了,当着他的面就将锦衣卫秘密侦察到的女真奸细的那张名单拿了出来。

    见到唐枫这么快就将如此详尽的信息拿到了,不明就里的赵率教看向唐枫的目光就带着几分疑惑了。但是这时候却不是解释的时候,唐枫只是对孙承宗道:“大人,这份情报是他们费尽了不少心力和时间才搞到的,再加上之前周同和那名女真俘虏所招供的情报相结合,我想即便没有将所有的女真奸细都囊括进去,相差也不会太大。”

    孙承宗翻看着那份名单,看其中既有一些明军里的裨将一级的人员,也有不起眼的小卒和普通百姓,就知道这十有**是真的了。于是他略一颔首道:“你做的很好,只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然后再多加注意的话,女真人的细作就起不了作用了。”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赵率教道:“那事不宜迟,你这就带了人马先将山海关里其他的奸细都去抓了出来,然后好好地审问一下吧。”赵率教忙答应了一声,虽然他的心里对唐枫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有些怀疑,可还是出去做事了。

    “这次锦衣卫总算是替我大明做了件好事啊。”孙承宗待赵率教离开后才不无感慨地道。唐枫想到了白浩所提到的锦衣卫在女真所控制的地域也有人手这件事情,也有些钦佩这些深入敌境的人,便也同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便想到自己还有一事相告,便面容一肃道:“大人,此次我去与他们联络还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关于京城的。”

    孙承宗原来脸上的笑容就为之一僵:“该来的始终会来,老夫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大成则缺,月满则亏,这是天道。东林党这些年来无往不利,几已到了顶点,也是他们衰败的时候了。那些京中的大人们怎么样了?”

    见孙承宗如此坦然地就面对了这一切,唐枫心里更为佩服,要有什么样的胸襟和气度才能看透这一切啊。但是对孙承宗的这一问题他却无法回答,京中将情况转述给白浩时就不是太过清楚,而唐枫又急着来见孙承宗,所以也没有细问。见唐枫有些张口结舌的模样,孙承宗就知道他也只知道个大概,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脸色更为暗淡了。

    唐枫为了安慰这个老人,便说道:“大人也不用过于担心,象赵、叶等大人也是三朝元老了,即便是犯了什么大错圣上也不会严惩他们的,所以我想即便是东林党真的败在了阉党之手,他们想要自保却是应该无虞的。”

    孙承宗一声苦笑道:“希望如此吧。你为官的时日尚短,朝中的有些事情是没有经历过啊。就在两年前,魏忠贤就出手将自己的上司王安给拉下了马,而在他离开京城去凤阳之后,他也没有放过这个失了势的人,所以魏忠贤此人一旦下手是不会留有余地的。”

    唐枫对这些事情知道的自然没有孙承宗清楚,闻言也是一阵恶寒,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见唐枫担上了心事,孙承宗反而安慰起他来:“不过如今还有老夫在辽东镇守,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唐枫立刻就想到了白浩替人传的话,不无担心地道:“大人你也要小心些,京中的人已经给我传了令让我加紧对付您了……”

    孙承宗看着唐枫半晌,眼里闪过了一丝感激,唐枫能这样当面直说,足可见对自己的尊重了。但随后他又叹息了一声:“这次的命令恐怕是画蛇添足了,现在东林党既倒,魏忠贤想要真正完全掌控一切又怎么会放任我在辽东对他构成威胁呢?若老夫所料不差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在着手对付老夫了。这次根本就不需要锦衣卫的出手了。”

    “这怎么可能?大人您可是圣上的老师,若没有真凭实据他们怎么能擅自来对您不利呢?”唐枫对此却是有些不信。回答他的却是孙承宗的又一声叹息。

    这时,让孙承宗回京的传旨之人已经离开了京城,直往辽东而来。
正文 第102章 被招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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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被招入京

    既然手中有那女真奸细的名单,赵率教的行动就变得很是容易了,不过一日工夫,那些隐藏在军中的奸细就全部被擒,控制了起来。而那些以平民身份混在山海关里的人也没有让他们有任何的反应的时间,当日晚上上千名明军将士就分头出击,将这一干人等尽数活捉。在这些普通百姓的家院之中,明军将士们还找到了一些用来传递消息的竹筒和纸张,以及几只鹞鹰,显然他们为了将消息传出去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为了以防尚有其他不曾落网的奸细向自己的同伙传递消息,赵率教在抓了这些人后并没有急着审问,而是下令整个山海关内外戒严,各人都不得擅自走动,同时各处都安排下了神箭手,但有发现从山海关里往外飞的飞禽,不论是什么都将之射下来。

    直到一切都布置妥当之后,赵率教才将这几十名奸细带到了孙承宗的面前详加盘问。除了那几个自他们家中搜出了通敌工具的人外,其他人都矢口否认自己是女真人的细作。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们的狡辩了,在那几名知道内情之人的招供之下,这些人便无所遁形了。而赵率教也展现出了他果断的一面,在那些奸细还在抵赖的时候,立刻就下令处死了其中的几人。这下其他人为了保住性命只得将自己的身份招了出来。

    这些人毕竟不是当日训练有素的“海东青”。都是因为女真人的威胁或是贪图钱财才肯做的奸细,所以在面对死亡的威胁时他们立刻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这倒帮了赵率教一个大忙,他正愁不知道山海关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奸细了呢。有了这些人的证言,剩余不多的几名女真奸细也被找了出来,在从这些人的口中撬出了一切消息之后,赵率教就连眼都不眨地下令将这干人等通通处死了。

    看着几十名已经作后悔不迭状的人被赵率教一声令下就杀了个干净,这让唐枫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毕竟是有着现代思维的人,对这种残忍的手段还是很难接受的。虽然他曾也对那几名女真俘虏进行过更为残忍的逼供,但是那是对方拒不肯招供的因素下不得以才这么做的,而且对方的身份是敌人。可眼下的这些人却已经全部招供了,再杀他们似乎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他们还都是汉人。

    孙承宗发现了唐枫的心思,便将他叫到了一边:“逸之,看来你想成为真正一统三军的统帅还欠缺着一点狠辣啊。这些人不知道已经为建奴传递了多少的信息,使我大明的多少将士因此而丧生了,若是留下他们,不但是个负累,而且对将士们也不好交代。从来军中对这些细作都是不会留什么情面的。今后你若是真的成为戍守辽东的将领,这一点一定要铭记在心,不然就是对你麾下的将士们的不负责任!”

    “下官受教了!”唐枫明白了这确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战场上不能存在怜悯之心,除非这些人能有周同这样的利用价值,那就另当别论了。

    有了这山海关的经验之后,其他各处便也开始了捉拿奸细,不过两日工夫,这辽东被女真人布下的奸细便被彻底的扫除干净了,即便有个把的漏网之鱼,对如今的大局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眼看着细作都被除去了,赵率教的心思便再次活泛了起来,几日里不断来见孙承宗,想请战带兵去将锦州城给攻下来。

    孙承宗在考虑了良久之后,终于打算满足他的这个愿望,毕竟锦州城的女真人的防御很是一般,又没了通风报信之人,这次取下来也不是太难。但是他才刚刚下了决心,还没来得及当众宣布,京城传旨之人便到了山海关。

    “查辽东经略,东阁大学士与乱臣叶向高等过从甚密,特命其回京待察,一切事务交由其麾下将领及监军唐枫署理……”很是普通的一道上命,就将孙承宗从辽东拉回到了京城。当他听到眼前之人读着这份诏命的时候,心里一阵苦笑:“只当即便那些奸党想要将我除去也不是短时间里就能成事的,不想不过才知道东林党人倒台,他们就开始对付我了。”既然一切都已成了定局,他也不打算再作申辩了,等到了京城再说。

    虽然孙承宗对此已经认了,可赵率教等一干将领却不肯就这样算了,趁着孙承宗一愣的工夫,他们便围住了那来传旨的人,急声骂了起来:“娘的,你们就只知道陷害孙大帅,若不是孙大帅在辽东辛苦经营,建虏早就打到北京城将那劳什子的魏忠贤的脑袋给喀擦了下来,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一时间骂声不绝。那来人刚开始还有些恼怒,但看这些将领骂着还觉不过瘾,居然有人卷起了袖子想要动手,才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来错的。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他虽然不是秀才,但碰上这些粗鲁不文的将领也无可奈何了,只得赔着笑脸,看着孙承宗的反映。

    “统统给我住嘴!”众将士不绝于耳的吵骂声终于将孙承宗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这才发现堂上的情形,忙大声呵斥道,“你们这是成何体统?这是京城来的上差,你们难道连这一点规矩都不懂吗?嗯?”随着他满是威严地一声喊后,堂上立刻便清净了下来。那名宣旨之日呢也暗自擦了把汗,差点他就要被饱以老拳了。然后孙承宗便朝那人施了一礼道:“这些都是粗人,言语上得罪了大人还请恕罪。”

    那人怎么敢在孙承宗面前放肆呢,宣旨虽然这位大人要去京城了,但是皇上对他的信任是朝中之人都清楚的,说不定去了一次京城后便回官复原职,而且这里又是在辽东,他就更不敢得罪孙大人了,于是他忙还礼道:“这都是将士们对孙大人你的爱护,下官怎会放在心里呢。不过……这事下官也是奉命而来,希望大人不要让我难以交代……”

    “老夫不会让你难做的,不过这辽东事务繁多,即便要脱身去京城也要等上几日才能成行。”孙承宗忙道。

    “大帅,你可不能送羊入虎口啊……”赵率教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忙劝道。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孙承宗用严厉的眼神阻止了:“你这叫什么话,老夫不过是去京城一趟罢了,将事情说清楚了自然就没事了!你总不能陷老夫于不忠吧!”

    见大帅真的动了怒,赵率教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用眼狠狠地盯了那宣旨之人一眼,看得那人毛骨悚然。镇住了这一些将领之后,孙承宗才转过头来客气地道:“上差一路而来也辛苦了,就先休息几日,待到老夫将这里的事宜都交接了之后便与你同回京城如何?”

    在这情况下,他还敢说什么呢?自然是点头称好了。孙承宗便让人将这个已经不敢说话的京城来使送到了馆驿处休息,然后才微带无奈地看了众将领一眼,摇了摇头:“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呢?如今大局已定,连圣上的旨意都已经下达了,老夫除非犯上作乱,不然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大帅!”所有人都突然一起跪了下来,看着他,满脸的不忿。孙承宗叹了口气,将近前的两人扶了起来道:“老夫知道你们这是在为老夫着想,但事已至此一切便都无法改变了,这京城老夫是必须得去了。你们也不必如此沮丧,此去京城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皇上对老夫的信任还是在的,或许将事情说清之后,老夫便能重新回来了。”

    “大帅,”赵率教突然道,“不若就由末将带上一千人马随您一道前去京城,以保护你的安全吧?”

    “胡扯!若老夫回次京城还要带这许多人马前去,别人会怎么想?本来圣上还不会起什么疑心,见了这些人马恐怕就要疑心老夫真有不臣之心了。如果圣上真有了这层心思,这区区一千人马难道能挡得住京城三大营的攻击吗?”

    “这……”一想孙承宗的话也对,赵率教只得无奈地一点头,退到了一边。这时孙承宗继续道:“这次老夫不但不会带什么一千人马回京,连骁虎骑的人也不打算带了,老夫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不是拥兵自重之人!”

    “大帅,这可不行啊,这样一来一路之上那些阉党之人若是想对您不轨的话就太容易了。”其他的将领忙劝道。但是任他们怎么劝说,孙承宗都不肯改变主意。

    这时一直在旁看着的唐枫开口了:“大人,诸位将军,我倒是有一个主意。”等到众人都看向他时,他才对孙承宗道:“大人你这么考虑也对,但是阉党之人太过阴险也不得不防。这样吧,大人你就与我的书童解惑一道前往京城,一路上他也好照顾下大人你的起居饮食,而他的武艺也颇为不俗,有他在身边等闲之人也伤不得大人分毫。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正文 第103章 离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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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离去,老师

    听唐枫说出了这个建议,每个在场的人都是面上一喜,就连孙承宗的眉毛也微一扬。唐枫身边的这个书童解惑的本事大家可是见识过的,那日“海东青”突然杀到若不是他这些人可就跑了,这一身的武艺的确让人佩服。如今听唐枫要让他一路保护孙承宗前去京城,这些人原来有的一些担心便少了许多了。

    只是孙承宗却说道:“逸之,你身边若是少了他可不行啊,这里可是辽东啊。”他听赵率教、袁崇焕等人都提起过解惑,虽然知道有他相随在安全上是不成问题了,可他却还是有些担心唐枫变成孤身一人会有危险。这个年轻人可是他着力培养的接班人啊。

    唐枫见孙承宗在这个时候都不忘替自己考虑,心下也有些感动,忙道:“孙大人就这点大可放心,怎么说我也是在军中的,有着数万大军的保护怎么会出事呢?而且下官的妻子干部感从歙县去了京城,她一个妇道人家在京中怕也不会太惯,也需要有人帮把手,解惑正好随着大人你同去京城。如此一举两得之事,我想大人是不会拒绝的吧?”

    见唐枫这么说了,孙承宗自然不好再拒绝了,说实话有这么一个好手在身边保护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他就笑着接受了唐枫的这个建议。

    当唐枫见到解惑将自己要他陪着孙承宗去京城的事说出来时,解惑却有些不情愿了:“公子,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这次你让我去京城,我很放心不下你啊……”

    看着解惑带着担忧的神情,唐枫笑了起来:“你家公子我现在可不比当年了,现在的我也随你练了好些时日的武艺,自保的能力多少也有些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而且孙大人比我更为重要,阉党之人若是知道他单独一人回了京城,身边没有保护的骁虎骑的话,只怕半道上就会对他不利,有你在他身边自然就能安全一些了。”

    “可是……”解惑还待再说,却被唐枫一瞪眼给噎了回去,他从未见过公子对自己这样。唐枫见他神情有些黯然,便又好言道:“而且你可还记得当日带你来辽东时我与你说过的话吗?”看到解惑有些茫然的样子,唐枫只得旧事重提道:“当日我就曾说过,一旦慧儿从歙县到了京城,我又无法在她身边照顾她的话,你就得回去好好地照顾她。现在我身有公事要留在辽东,慧儿又是初到京城人地两疏,家里总要有个可以照顾她的人吧?现在我身边除了你之外,可没有其他能信任的人了,你不去谁去?”唐枫又是提之前的约定,又是说解惑在自己心里的重要性,其用意当然是不想他再有推拒了。

    解惑也明白唐枫的意思,只得点头应承了下来,但他的脸上依旧满是担心:“公子,那我离开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而且要时刻小心着点……”

    “好啦,我现在身在军中其实也没有什么危险的,若是有人在大军驻扎的山海关里都能对我有所威胁的话,即便你在身边用处也不大了。”虽然心里有些感动,可唐枫还是忙着打消解惑的不安。

    三月二十九,宜:远行,登高;忌:求官,嫁娶。在将辽东的一切事务都交到唐枫等人手上之后,孙承宗便打算和那京中来使一道回京城了。那人留在山海关里已经受尽了将士们的白眼和略带嘲讽的话语,如今知道要离开了,心里也很是高兴,终于能脱离苦海了。

    但是其他人的想法可不一样,他们的脸上都满是依依之情,从赵率教以下的将领都穿戴整齐地站在城门前恭送孙承宗离开,其他城池里的将领虽然有些要来相送,但是却都被孙承宗给拒绝了,他们可都是有职司在身的,不能擅自离开守地。这时,唐枫却在一边,正与解惑说着临别之话。

    解惑依旧唠唠叨叨地说着一些唐枫要注意的事情,什么衣服要注意增减哪,什么饮食要注意啦什么的,不一二足。唐枫只能苦笑着听着他的话,总觉得对方不象是自己的书童,倒象是个保姆,不过心里还是很感动的,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肯如此关心自己的人。

    这时孙承宗已经对众将士说完了最后的话了,看了众人依旧不舍的模样,他哈哈一笑:“你等皆是我大明的好汉子,怎能如妇人般如此拖拉?我孙某人去到京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不得一两月后我还是会回来的,你们何必如此伤感呢?”

    赵率教等人心中说道之前你离开都是回去探亲或是休养的,这次却是被圣旨召去,可不能相提并论,我们不担心也不行啊。但是如此丧气的话他们是不会说的,只是朝孙承宗一拜道:“大帅一路顺风,我等一定不会辜负大帅的教导,誓死捍卫辽东!”

    “如此才对,这才是我孙承宗麾下的将士!”孙承宗大声说道,“即便老夫不在,我们的关宁防线也不是区区几万建奴就能攻得下来的!”说到这里他看了眼那边的唐枫。

    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唐枫最后拍了拍解惑的肩膀后,来到了孙承宗的跟前:“大人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孙承宗点了下头,拉着唐枫离众将士远了一些后才说道:“这辽东老夫可就交与你了,你可不要让老夫看走眼哪。”

    “大人放心吧,我唐枫一定会竭尽全力守住辽东的。而且除了下官之外,袁大人、赵将军等人也个个是一时的将才,这辽东可不是他建奴想来就能来的。”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孙承宗,不无担心地道:“我倒是担心大人你此去京城或有挫折。阉党之人根本不讲什么道义,栽赃嫁祸对他们来说也是家常便饭,还请大人你时时小心。”

    孙承宗嘿然一笑道:“看来这里就你最是清楚,此去路上倒也罢了,到了京城才四最难过的一关哪。希望皇上圣明,莫要被阉党众奸蒙骗才是。老夫此去,只怕真的不易回来了,所以这里的一切你都要多注意些。”

    唐枫记得史书上的孙承宗确是在东林党坍台后离开了辽东一段时日,然后才有的宁远的血战,所以倒也知道他担心的不无道理,只是如今情况有些不同了,不知道会不会依然如此,而他也不想给孙承宗增加负担,便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大人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在辽东等着大人你再次回来。”

    “承你吉言了!”孙承宗只是一笑道,然后他的脸色却变得严肃了起来,“老夫最后还要指点你几句话,这乃是老夫这些年在官场和沙场中得来的经验,希望你能铭记于心。”

    唐枫见孙承宗最后还要教导自己,便也神情恭谨地看着他:“大人请说,下官紧记!”

    “无论是在官场还是沙场,在做一个决定之前都要学会三思而后行。三思者,思危,思退,思变。当你处于顺势之时,除了要将这势头保存下去之外,更要时刻注意周边的情况,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的危机迫来,如此方可保真正的无虞,这世上毕竟没有全胜不败之人。而当敌人步步紧逼,你已没了招架之力时,就该想到先退上一步,或许这一步的退就是为了今后的进,你是年轻人,切不可一时意气用事而只知向前。而待到真的没了退路之时,你就要思变了,穷则变,变则通,从他方继续开辟道路也不是不能够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唐枫细细地听,慢慢地品,知道这话都是眼前的这位老人一生的经验,虽然他现在限于阅历和经验未必能全部领会,但却也够他受用了,所以忙点头道:“虽然有些尚不明了,但是我会铭记在心的。多谢大人您的指点。”

    “可惜我的这些话领悟得晚了些,不然东林党的那些人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你还年轻,完全可以从我们的失败里找到教训,从而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孙承宗说着拍了拍唐枫的肩膀以兹鼓励,“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起程了!”

    说着,孙承宗便转过身来往等在那里的队伍走去。眼前这个为了大明殚精竭虑的老人要回京城之前还不忘指点自己,唐枫心中的感动和崇敬到了最高点,看着他渐渐要远去的身影,唐枫突然他一撩长袍的下摆跪了下去:“老师,请受学生唐枫一拜!”

    这是唐枫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跪,他是真心诚意地对一个老人表达着自己的崇敬之情。孙承宗的身形微微一顿,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他这一生最后收下的一个学生,他相信这个学生一定会比之前自己所收到的所有学生都要有成就,所以他去得很是安然。

    马队南去,只留下跪在城门前的大明将士,以及那座坚不可摧的山海关……
正文 第104章 一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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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一月后

    时间已经到了四月下旬,在中原和江南已经是暮春的时节,但辽东的却刚入春没有多久。地上的积雪随着气温的逐步升高而化了,滋润着土地。野外的地里长出了许多的野花与野草,几只小雀就在其中蹦跳着寻觅着食物,万物都已经开始复苏,看上去满是生机。

    一只黑羽白点的小鸟突然看到了草丛里出现了一只昆虫,它立刻就飞扑过去,伸喙一啄,就将那只可怜的虫子叼到了嘴里。但是它还没来得及站在草丛里将这只小鸟吞下去,就一振翅飞回了半空中。因为就在一刹那间,它已经感觉到了地表的震动,而且愈来愈烈,显然这股力量是朝自己的方向而来的。

    鸟儿飞在半空中向那方向看去,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其中有骑兵也有步卒,这便是在山海关里驻守的明军,今天他们再一次开出城来进行操练。在迎风飘扬的“明”字大旗之下,便是端坐马上的赵率教,赵总兵,跟他齐头并进的则是一个穿着一身青色宽袍,长得很是俊秀的青年,他自然就是代孙承宗署理辽东一切军政大事的辽东监军唐枫,唐逸之了。

    坐在急驰的奔马之上,唐枫的身形纹丝不动,比之几个月前那骑术上的进步是很多了。他的脸却消瘦了不少,若是解惑在的话又免不了关心几句,但他的目光却显得很是坚毅。这一个月来着实让他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每日里他睡觉的时间是急剧的减少了,即便他想不瘦下来也不可能了。这一个月对于辽东的将士们来说是很难过的一段时间,孙承宗在他们的心目中的地位远比唐枫所想的更为重要,现在他离开了这里,使的将士们大受挫折。

    不过好在有赵率教、袁崇焕等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在旁的辅佐,唐枫才能控制住眼下的局面,没有使辽东的守军出现太大的问题,不然可就给了女真人以可趁之机了。不过纵然如此,他们之前所想的计划还是得延迟了,那就是之前所提到的突袭锦州的想法。在孙承宗离开后,军纪上虽然可以得到控制,但是军心士气上却很难如以前一般了。再加上如今没有了真正能主持大局,一言以决大事的人物在,这出兵攻打锦州之事便无法实施了。如果真能攻下锦州来,或许朝廷还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但是如果一旦兵败,那从唐枫以下所有人都要担上不小的干系了。所以虽然知道这是一块在嘴边的肥肉,明军却也无法去咬上一口。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唐枫终于知道了孙承宗之前为什么要交自己许多东西,原来为的就是这一日,现在随着他慢慢地熟悉这一切,军心也就慢慢地重新凝聚了起来。今天他让赵率教将山海关中的部分人马拉出来操练,就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成果究竟怎么样了。

    他们来到的依旧是那一片平原地带,随着赵率教的一声令下,所有的将士就都按着各自的队伍排好了方阵,然后在各自的将领的指挥下不断地变幻着阵形,万许人马就在那快速地移动着,看得人都有些头昏眼花了。

    唐枫站在山冈之上,仔细看着将士们的操练,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赵率教陪在他的身边道:“逸之你看,将士们各队之间调度适当,并没有一队人马乱了阵角,你应该满意了吧?”唐枫在略一点头后,却又摇头道:“这阵势不过是好看罢了,真到了沙场之上未必会有多少作用啊。不若就让他们分开两队,相互攻防着看看,看看我大明的军士在平原上的作战能力究竟有多高。”

    在这一个月里,唐枫所展现的才干总算是彻底征服了赵率教,再加上有孙承宗临走之前的托付,所以赵率教对唐枫已经很是敬重了,现在听了他的意思后立刻就下达了命令。

    很快地,明军就一分为二,在各自后退了里许后,便摆开了阵势,然后呼喊着向前杀去。虽然知道眼前的都是自己的袍泽,但是既然将军下了令了,他们就要尽全力让上面的将军们看看了,只是在打斗时还是留了手的,不去真的伤害到人。

    两军在山冈下厮杀了一阵之后,一队人马便抵挡不住了,慢慢地向后退却。唐枫看着两军并不是太过激烈的战斗,心里想着之前那队“海东青”突然袭来的场景,只觉得明军似乎是欠缺了些什么。但是他也知道明军此时的表现并不真能当作是他们的实力,毕竟现在面对的都是自己人,和对敌时的情景是完全不同的。这次来这里操练的目的就是想提升下军心,所以唐枫倒也没有太过注重将士们的战力,觉得差不多了,便让他们各自收兵,然后又让其中的一些武艺不凡之人出阵演练,以用来振奋军心之用。

    看着山冈下的大军演练,赵率教却没有多少兴趣,好半晌后他才看了唐枫一眼道:“逸之,大帅他离开辽东已经一个月了,想来到京城也有段时日了,你说朝中的那些阉党会怎么为难他?他……是不是真的能再回辽东?”这是藏在他心里良久的问题了,现在才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然后他便紧紧地看着唐枫。

    唐枫心说我不是和你一样身在辽东啊,怎么会知道如今京城事态的发展呢?不过他也知道这是赵率教对自己的信任,而且自己又是从京城而来,对朝汇总的事情比他们知道得上一些,所以便用镇定的语气说道:“希龙兄你不必太过担心了,大人好歹是天子之师,纵然是阉党之人想要对他不利也没有这么容易。而且大人在朝中的根基依然还在,又有你我在辽东握着兵权,即便他们想怎么样,也得掂量一下。”说到这里,唐枫又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大人他终会再次回到我辽东来的。”这话他能如此满满地说出来,实在与他所掌握的历史知识有关系,在他的记忆里,孙承宗在袁崇焕将女真人的入侵打退之后便再次成为了辽东经略。

    看唐枫说得如此肯定,赵率教也就很是相信地点了点头,心里的一点忐忑便放了下来。两人再次看向山冈下面时,发现已经有几对好手在那厮杀得难分难解了。他们都是军中颇晓技击之术的将领,平时在军中少有表现的机会,今天既然是总兵吩咐了下来,他们自然要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好留给几位将军一个印象了。

    看到他们或在马上冲杀,或在地上闪展腾挪地比试,唐枫不自觉地想到了解惑。如果他在这里,说不定就能看出这些人的高下来了,也不知道他在京城一切可都安好?想到解惑,唐枫又不自觉地想到了柳慧,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妻子,但是自己陪在他身边的时日却是很少,成亲后不久自己就到了京城,而将她接到京城前自己又到了辽东,想着这些,唐枫不禁叹了口气。

    他的表情都落在了赵率教的眼中,他只当唐枫是对将士们的表现有些不满意,就下令让他们全力施为。于是整个平原上杀气冲天,就仿佛真的到了沙场上一般。

    这次操练直到黄昏时分才终于落幕,唐枫他们带着已经有些疲累的明军将士返回了山海关中。到了指挥所,胡乱用了些饭后,唐枫便仔细地看了各处的军报,看那女真人有没有因为得到孙承宗的离开而产生异动。小心驶得万年船,唐枫是明白孙承宗除了在明军将士中外,对女真人也是有着很大影响的,若是他们趁机来攻,自己就要做好一切的准备。不过这一个月来都没有这方面的情报送来,倒也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毕竟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与女真的骑兵作战。

    当唐枫处理好一切事务时,已经接近了一更天了,但他却全无睡意,这一个月来晚睡早起都已经成了习惯,也好在他修习了内功心法,虽然作用不大,但早晚调息一阵却也能很快地使他身上的疲劳尽去了。想到之前赵率教问自己的话,唐枫也开始为去了京城的孙承宗担上了心事,虽然历史上孙承宗并没有遭到阉党迫害而死,但是现在因为自己的介入历史不是发生了微小的改变吗?所以唐枫倒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了。

    “虽然朝中没有明确的消息传来,但我应该能从锦衣卫那里得到一些消息才是。他们好歹也是大明朝消息最是灵通的机构,纵然身在辽东,京城中的大事总也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吧?”想到这里,唐枫便起身往外走去,他要去“白家老店”一趟,问问情况,反正他这一个月来因为忙于公事没有去联系过他们,这次就当是顺便吧。
正文 第105章 旧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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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旧相识

    在指挥所外站着的是二十多名神气被敛的大汉,他们便是之前跟随在孙承宗身后,保护着他安全的关宁铁骑里最精锐的骁虎骑的成员,现在他们当然是成了保护唐枫的人选了。见到唐枫从里面走了出来,立刻就有一人迎了上去,道:“大人,可要我们随行保护?”

    虽然唐枫现在对自己锦衣卫千户的身份看得不是太重了,可还是不想让他们随着自己一道去见那些锦衣卫的人,所以他一摇头道:“你们就留在这里吧,我去办点事就回来。”

    骁虎骑是接受过最为严格的训练的战士,与女真的“海东青”一样都只知遵从命令,所以听了唐枫的命令后便答应了一声,然后便重新站回了原位,一动不动了。唐枫见到他们这作派,只是一笑,刚开始时他还真不习惯这样,但现在却觉得这样服从命令的人在身边呆着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们不会来置疑自己的决定。

    一面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唐枫已经来到了“白家老店”的附近了。虽然山海关里的宵禁很是严格,比之京城更甚,但对如今的唐枫来说却已经没有作用了,哪个巡夜的将士没有见过他?见了他都只是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唐枫的到来却并没有让白浩有吃惊的感觉,他倒觉得如今唐枫的身份的确应该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不然就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了。将唐枫让你店里之后,白浩又很是熟练地朝四下里张望一下,然后才关上门,向唐枫行礼问安。

    接过化装成小二的锦衣校尉端过的茶碗喝了一口之后,唐枫才道:“这段日子来我也太过忙碌,而且时有人深夜依旧来访,所以倒是没了工夫来见你们了。怎么样,有什么新的情报要说与我知道吗?女真人那边的兄弟可有什么情报?”

    白浩了解地一点头:“大人如今掌管着辽东大权,自然是无暇来见我们了,卑职心里明白。这段日子来,倒也没有什么新的情况,至于女真人那边的情报,更是少得可怜。只说那贼酋努尔哈赤正在不断地对周边的一些蒙古人进行骚扰,似乎是想将他们纳到自己的麾下。至于他们对我大明倒是很安分,连兵马都很少往我们这边靠。”

    其实这些消息唐枫从其他城池送来的消息里就看到了,甚至比白浩说的更为详尽,但他却当作第一次听到这些事般地频频点头,心里却在思索着如何向白浩问起北京城里的情况。但是还没等他提问呢,白浩就自动自发地提到北京城了:“大人,最近京城中却是有些新的变化,不知你可有兴趣知道?”

    唐枫装作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道:“有什么消息就说来听听吧,我现在身在辽东,这京城中的事情倒也是没甚要紧了。”

    “既然大人有兴趣知道,那卑职这就去将那人叫来,由他来向大人说说京中的情况吧。”白浩说着就朝那个小二打了个眼色,那人立刻就上了楼去。

    这“白家老店”门面并不大,客人也有限,所以虽然有二楼,但却是店里的人安歇的地方。唐枫听了他们的话和看到这举动后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们要让什么人来见自己,但现在他急于想知道京城里的情况和孙承宗的景况,所以便也只能任由他们这么做了。

    不一会工夫,楼梯上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此人还是个身怀武艺之人。“吕大哥,这位就是我们的千户大人了,你有什么话都可向他禀报。”见人下来了,白浩忙招呼道。

    那人忙来到唐枫身前行礼道:“卑职吕岸,见过千户大人……”他一面说着一面抬眼看向唐枫,然后便是一呆,后面的话便停住了。唐枫看到他的样子也是有些奇怪,因为此人便是带自己进到京城去的那个吕岸吕百户。只是现在的他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许多,脸上胡子拉茬的,看上去有些狼狈。

    “原来白兄弟说的千户大人就是唐大人您哪,我说锦衣卫里怎么来的这么多年轻的千户呢。”在微一发愣之后,吕岸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然后张口就是奉承之词。唐枫在那只是一笑,心里却还是有些奇怪他怎么也到了辽东来了。

    “原来你们二位还是旧识啊,那就好了,一切都可以摊开来说了。”白浩见唐枫心有疑惑,而吕岸又不好将自己倒霉的事情再说一次,便索性帮着他说了起来。

    原来吕岸在锦衣卫总虽然是个百户却并没有多少势力,不然当日也不会让他去南京接唐枫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了。可是他的心思却还是很活泛的,想着要巴结上一个千户就能有出头之日了。但是他也是倒霉,就当自以为有出头之日的时候,却偏偏得罪了佥事许显纯的一个亲戚。自那次杨涟的事情之后,许显纯在阉党中的地位日渐走高,甚至不比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低了,这就让本来欣赏吕岸的那个千户不敢再搭理他了。

    但吕岸的厄运还没有结束,因为少了靠山,他就开始被其他的百户排挤,之前与他有些过节的人更是往死里踩他,就差将他的百户职位给开了。而这时,崔呈秀等人又得知了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唐枫居然是这个百户给带进京城的,这就让他们也对吕岸有了看法。在几方面的压力之下,吕岸的顶头上司任千户也护不得他了。最后便将他调到了辽东来,明着说是让他来此立功,实际上却是将他给发配了。

    吕岸无奈之下只得来到了这多事之地,不过好在这白浩是他当年的一个朋友,倒还能在这里混上几日。可是吕岸却还是担惊受怕的,生怕京中的那些人不肯放过了自己,最后让自己潜入女真人的领地之中,前去刺探消息,那就真的是有去无回了。所以白浩作为朋友就打算帮他一把,将他引见给自己的千户,希望唐枫能够将他也收入麾下,那么吕岸就不必冒险去到女真人那边了。

    唐枫听了这事之后,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其实离了京城也不是坏事,说不定还少了杀身之祸呢。至于你想要留在我的手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给上面的大人们打下招呼应该没有多难。”吕岸听唐枫肯收下自己,不禁大喜过望,他可是知道唐枫冒起的经过的,在他想来或许要不了多久唐枫就能回去京城,到那时自己就又能跟着他返回京城了。

    唐枫却没有想到对方有这么一个念头,而是想起了他在这里的身份:“你一身武艺如何?若是不错的话,就来军中谋份差使吧,这样就能跟着我了。”

    吕岸立刻道:“卑职自幼就习练武艺,等闲一二十人也都不在话下。只是现在我们锦衣卫却不是看武艺就能决定升迁的……”说着语气中略带无奈。

    唐枫自从没了解惑之后总觉得有些不适应,如果能让吕岸全心为自己办事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臂助,所以便道:“如果你所说的是实情的话,过两日你就到军中来报名吧,到时候我会安排人考验下你的。”

    能得唐千户这么一句话,吕岸自然满心欢喜,立刻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唐枫才看向他道:“你离开京城也没有几日,想必孙承宗进京的事情你也都看到了,那现在京中的情形如何,你说与本官听听。”

    见唐枫发问,吕岸自然不敢隐瞒什么,而且他身为锦衣卫,知道的事情比之常人还多了一些,于是便将京中自东林党倒台之后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详尽地说了出来。

    自东林党倒了之后,阉党的势力便越来越大,最终完全把持了朝政。天启皇帝因为没有那些老头在旁聒噪,便也不再上朝和处理政事,只是躲在深宫之中忙着自己的制造工艺。魏忠贤当然乐得是如此情形了,他将大小事务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有要求他做什么事的,当事者必须向他进献一些财物方成,不然就算是天大的事情都无法通过。

    这一手遮天的行为引起了最后的几名有骨气的臣子的不满,但他们的走疏才刚递上去,就被东厂锦衣卫的人以种种理由给抓了去。

    就当魏忠贤控制了一切,志得意满之时,却听说孙承宗回到了离京城不足百里之处。开始时他还有些担心,怕孙承宗突然带兵回来找自己算帐,但随后得到的消息是孙承宗这次是孤身前来,连侍卫都没有多带一人,这就让他完全放松了下来。一头没了爪牙的老虎,当然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是魏忠贤也知道孙承宗深得皇帝的信任,于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不受侵害,他便将孙承宗谒见皇帝的权力给剥夺了,只是推说皇上身染微恙无法见人,而将孙承宗羁绊在了京城中。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吕岸所能够知晓的了,他在那时正忙于自保,之后更是被迫离开了京城……
正文 第106章 吕岸投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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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吕岸投军(1)

    听完吕岸的这一番话后,唐枫的心里变得更是放心不下,虽然现在孙承宗并没有遭到什么刁难,但身在阉党环伺之下的他显然很是不利。而现在的大明天子天启又是出了名的昏君,什么事情都不管只知道躲在宫里干他的木工活,形势确是不容乐观。

    虽然心里感到依旧沉重,但在这些锦衣卫的面前唐枫却还是得露出喜悦之色,毕竟现在他的身份可依旧是阉党中人啊。所以唐枫在略一思索后便露出了笑容:“魏公公果然了得,我想那孙承宗此次去京城是有去无回了,到时我便可以在辽东帮着公公掌控一切了!”

    “大人所言甚是!”白浩忙也凑趣道,“一旦大人您控制了辽东的军权,再有魏公公他们在朝中主持一切,天下就尽入我们之手了。到时候,我们这些下属可全靠大人你了。”吕岸也附和了几句,无非是想要等到事成之日要唐枫多加提携。

    对他们的谄媚之言,唐枫只是略微一笑,然后道:“这就要两位与我好好配合了,真要成事的话,本官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不过如今的辽东都由孙承宗的心腹之人握着兵权,所以我们不能有大的动作。吕岸,你过上两日就来军中,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职务的。”

    “是,多谢大人的提携!”吕岸如今最想的就是找到一个靠山,既然唐枫这么说了他当然一口答应了。在店里逗留了一小会后,唐枫就起身回去消息了,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又将吕岸收到了自己的部下,自然算是不虚此行了。

    既然孙承宗在京城的事宜自己帮不上忙,唐枫就想着好好地守住辽东的这一片,至少不能让阉党之人趁机夺了大权去,不然对孙承宗和大明王朝来说打击就太大了。这一夜唐枫躺在床上转辗反侧难以入睡,满脑子的就是如何守住辽东的一切,以及为孙承宗的境况感到担心,直到天色微明之后,他才在朦胧中睡了过去。

    次日见了赵率教后,唐枫也没有隐瞒这个消息,将孙承宗在京城的遭遇说了出来。赵率教听说阉党之人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之后,也很是气愤,奈何他们都是鞭长莫及。“如今我们能够为孙大人做的就只有一点了,那就是好好地守住辽东。”唐枫接着说道。

    对唐枫的这个看法,赵率教自然是认同的,但他随即又道:“只是大帅走后,军心士气已经大不如前,即便我们再如何努力,这终究是差了一些。此时若是建虏突然挥师来攻,只怕就是一场苦战了。”

    唐枫道:“你说的没错,不过现在建虏却也未必能有这么快反应过来。从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他们正与一些蒙古的小部落起着争端,一时半会是腾不出手来的,不过小心无大过,我们也应该加紧戒备。我见山海关里的守军人数尚有不足,不若就趁着眼下无战事的时节里再扩招下兵马吧。”赵率教之前也有过这心思,只是应者寥寥,毕竟辽东地处苦寒,长住当地的人并不太多,经过这几年来的招募人马,辽东可用的兵源是越来越少了。

    读这个问题,唐枫早有了计较:“这次我们招兵若是能够招来一些可用之人以作补充之用也是好的,至不济,也可使将士们知道我们并没有因为孙大人的离开而气馁,对大军的士气也有一定的鼓舞作用。”

    “还是逸之你想得周到,我们倒确是可以试着招兵看看,以辽人守辽土也是大帅他教的我们。而且你是没见过,那些山野之中的猎户,虽然对行军之道一窍不通,但却人人都能骑马射箭,若是能招一些这样的人来,对我们的骑兵补充倒也不无补益。”赵率教最后也来了兴趣,想到了以前所招的那些稍一训练就能放到战场上去的辽东汉子。

    既然赵率教和唐枫达成了共识,这招兵之举自然就很顺利了。不过两日,就陆续来了几十名青壮的汉子,其中还真有赵率教所提到的猎户出身之人。其中一个叫赵全的人最是了得,在他应征时,有人让他施展一下身手,他居然一弓五矢,连环而射,箭箭皆中靶心,看得当时在场的赵率教也对自己的这个本家佩服不已。

    至于其他人也有几个是善于骑射之人,赵率教便将他们编到了骑兵队伍之中,想着将他们多加训练之后便能放到沙场之上了。而唐枫这几日来也是抽空就来那招兵的校场之中看看,当然除了看那些应征之人外,唐枫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等吕岸的到来。

    到了征兵的第三日里,人便来得更少了,那几名负责招兵的士卒都百无聊赖地坐在校场之中,谈笑着,在他们看来这几日招了几十人后,就很难再有象样的人来了。就当他们放松下来的时候,一个穿着粗布衣,满脸胡茬,看上去颇为落魄的中年人来到了他们跟前,小声地道:“几位军爷,我是来应招当兵的。”

    其中一名伍长打眼仔细看了看他,发现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而且看上去并没有精壮汉子该有的样子,就很是不以为然地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为何想着来此啊?”

    “我叫吕岸,是从京城来此投亲。但到了辽东后才发现亲戚已经搬走了,我没了地方可去,又用完了盘缠,所以便想着投军了。”吕岸依着当初想好的说辞言道。

    之前那些辽东的汉子多是因为有着对女真人的仇恨才来投的军,那些将士们与他们也有敌忾之情,所以虽然其中有几人并不那么健硕,士卒倒也没有为难他们。但是眼前这人听他的意思就是实在没了法子才来投的军,再难听写就是来混军饷的,这让这些将士们心里的鄙夷之色就更为浓重了。那伍长一声冷笑道:“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为我辽东守军的一分子?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我们入伍可是为了杀敌报国的,可不是象你这样为了混日子的。”

    “可是我真的想要随着你们一道杀敌守边啊!”吕岸一面说着,一面四下里张望着。这举动让那些士卒起了疑心,其中一个较为暴躁之人突然走过来一把拽住了吕岸的衣襟道:“我看你可不象是来投军的,倒象是女真人的奸细。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这吵闹不休的当口,唐枫慢慢地踱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吕岸,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人忙放开了吕岸道:“回大人的话,这人说是来应征入伍的,可小的看他却有些鬼祟,分明便是女真人的奸细。”

    唐枫想不到还有这样的误会,心里有些好笑:“你怎么就肯定他是奸细呢?能有人来应征入伍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你可不能寒了辽东百姓的心哪。”

    这时那伍长也发话了:“大人,我看他一脸的憔悴,年岁也太大了,似乎根本不能上沙场与敌对战。”唐枫仔细打量了吕岸一眼,觉得对方这么看也不无道理,因为现在的他完全没了之前锦衣卫的感觉,就象是一个老农。于是他只得一笑道:“一切都要用事实来说话,你们还不曾问他精擅什么,怎么就能一言否了他呢?你擅长什么?”最后的话却是对吕岸说的。

    吕岸一挺胸膛道:“草民自幼习得一身武艺,可不是这位军爷所说的一无是处。”

    “哦,你还懂得武艺?”唐枫点了点头,看向那伍长道,“这样吧,你们就让他施展一下自己的本事,若是真的不错就让他入伍吧。”既然唐监军开了口,那些士卒自然不敢反驳,便在示意让吕岸施展一下身手。

    吕岸心里微带着些气,见了这景况就有意让对方吃点苦头,就道:“小的的功夫需要与人对战,不若几位军爷下来和我过上几招吧。”

    这话把几名军士都给逗乐了,他们虽然并不善于近身的搏斗,但是经年的厮杀打斗经验也很是丰富了,怎么会将区区一个平民放在眼里。在看到唐枫一点头后,其中一名士卒就走了出来道:“我来和你练下。”口里说的轻松,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眼前的这个家伙吃点苦头了,以为教训了。

    吕岸微一点头,双脚分开而立,然后双手负背等着对方攻来。见他居然如此托大,那军士心里就更为恼火了,一声大喝之后,便直直的一拳急打向吕岸的胸膛。虽然他不懂高深的武艺,但从生死战中所学来的手段气势上还是很足的。

    可这一拳在吕岸的眼里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只见他双脚在地上不动分毫,只是略一偏身子,就让过了那攻来的一拳,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往后一拉一带,那人便被一股大力牵扯着直直倒了下去。

    一个照面,连脚都没有移动,吕岸就将那人放倒在地,这一手功夫立刻就让在场的军士们看得呆住了,这借力打力的功夫可是很高深的武学了。
正文 第107章 吕岸投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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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吕岸投军(2)

    见到自己人被吕岸如此轻松地就打倒在地,那先军士在吃惊之后便有些恼羞成怒了,唐监军可还在一边看着呢,自己怎么能丢这么大的脸呢?想到这一层,那伍长便有些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就要上去与吕岸过招。但就在这个时候,那被吕岸打倒在地的军士却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然后便飞身便扑向了吕岸,显然他也对之前的失败很不服气。

    在唐枫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吕岸就如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又是一闪,然后跟着在对方的腰上一托,那军士再次凌空跌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见他这么轻巧地就将人打翻了,那伍长原本想要上前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他可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虽然比那军士要厉害一些,那也不过是身强力大罢了,论身手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吕岸双手叉在腰上,微有些不屑地看着那几名军士,心说我好歹也是锦衣卫的百户,要收拾你们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看他如此嚣张的举动,那几名军士便又有些忍不住了,他们都是有血性的汉子,怎么能在监军的面前未战先怯。

    似乎是看出他们有些畏惧,吕岸嘿然一笑道:“你们一起上吧,不然根本接不了我一招!”这大话一出,顿时便让那几名军士没了退路,而吕岸则依旧站在那里,叉手看着他们,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之前一直伪装的平庸之相,倒是多了几分英雄之气。

    唐枫见状心里也很是矛盾,一方面他当然希望吕岸他能够大展身手,那么自己今后便有了个好帮手,而且自己若是看重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这些将士们出丑,他们怎么说都是自己麾下的人马。但就在唐枫难以下决断的时候,那七名军士便齐喝一声同时扑了上去。

    如果真是单打独斗,这几名军士显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敌手了,但是如果一起上的话,他们却有信心对付吕岸,他们可是在沙场上一起拼杀又活下来的人,相互间的默契已经能够填补双方实力上的差距了。

    只见他们七人三人在前,四人在后,分成两组疾攻吕岸。刚开始时吕岸浑不当回事,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想要借对方的力量来摔他们个狼狈不堪。不想一交上了手情形就没有他所料想的那么乐观了,虽然他依旧能够拉扯到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但是还没等他完全发出力来,下一个人便已经攻了上来,使他不得不收力自卫了。如此一来,那七人就没有象之前那样难堪了,他们错落有致地不断攻击,反倒逼得吕岸有些疲于招架了。

    唐枫这段时日里和解活一道习武虽然自身的修为提高的不是太多,但眼光却是有了,在看了一会之后他就知道这是吕岸留了手的,他此时双脚依旧如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倘若他真的展开了身形,这七名军士只怕就占不了任何便宜了。

    果然在招架了好一阵后,吕岸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一声大喝之后身体不进反退,拉开了双方间的距离。就当众军士以为他想逃的时候,他已经抓到了那几名军士配合间的一个破绽突然起脚将一人踢翻在地。这还是他留了力的,不然对方必然已经重伤了。

    一人既然被击倒了,那他们的阵势便也就破了。吕岸在他们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侵了上去,举手抬足间就将其余几人都打倒在地。众人一倒地后便又站起身来,想要再上,这时唐枫开口了:“好了,你们已经见识过这人的本事了,以后大家都是同袍,何必伤了和气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几名军士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上,其实他们早知道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听唐枫的这一声话当然立刻就停了手,只是他们的眼中看吕岸时却怀着几分敌意。吕岸忙也收了手,朝着唐枫道:“回大人的话,我叫吕岸,乃是京城人氏……”说着又将之前的说辞说了一遍。

    唐枫装作第一次见他一般地点了下头,表示对他的赞许,然后道:“你有这一身功夫来投军那是大有用武之地的,你随我来吧。”说着看了那几名军士一眼就往校场外走去。那几名军士面面相觑了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今天自己可说是丢了大人了。

    离开了众军士的视线后,唐枫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道:“看来你果然没有骗我,你的一身武艺确是不俗。”同时他在心里加了一句,但比起解惑来却还是差了些的。

    吕岸忙一躬身道:“大人谬赞了,卑职愧不敢当。不知大人打算怎么安排卑职呢?”

    唐枫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了,笑道:“我这就带你去见赵总兵,给你安排了一个职司,然后再借口看好你的武艺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听用,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跟着本官了。”

    “逸之你果有识人之能,这么几日里就能募得如此好手,我真有些佩服你了。”在听了唐枫的介绍后,赵率教不无感叹地道。然后又有些难以置信地追问道:“他真有你所说的那么厉害?能以一敌七不落下风?”

    唐枫肯定地一点头:“我的话难道你还不信吗?你可不要忘了,我那个书童可也是个高手呢。”想到解惑那远胜常人的武艺,赵率教也不禁有些感慨,半晌后才道:“那你打算让他身担何职?他若是有着一身武艺,倒可以教教军士们,使我们的战力能提高一些。”

    唐枫记起了宁远时祖大寿让解惑指导自己亲兵一事,便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好位置,便道:“这当然是个好主意了,我是没有意见,不知他有什么看法。”说着看了一眼吕岸。吕岸明白此时自己的身份是不足以反对的,便立刻应承了下来。唐枫随后又道:“不过只是教将士们近身格斗之法却还不能体现出他的用处,这样吧,就让他贴身跟着我吧,也省得那些骑兵老是要下马随我到处走。”

    赵率教一想也对,便点头道:“这倒也行,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好手,就该让给我了。而且如果你的那个书童回来的话,他也得跟着我。”显然他也看上了吕岸的一身武艺。

    唐枫答应了一声,便带着吕岸出了指挥所,让他去领明军将士的制服去了。直到他离开之后,唐枫的心中才产生了一个疑问:“我为什么要将他叫到自己的身边呢?虽然他身手确是了得,但终究是锦衣卫的人,我今后可是要与阉党斗上一斗的,这个人在身边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但他对自己下意识里做出的决定还是很信任的,便决定看看再说了。

    在招了百余人后,山海关附近的居民就没有再来应征的了,明军便也停止了此次的征招。虽然这次招的人马不多,但是其中却有吕岸和赵全这样的好手,倒也能让赵率教他们满足了。之后便是将军中的规矩讲于那些新来的士卒知道,并督促他们训练,使他们能早日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这练兵的事宜都是赵率教这个总兵一手负责的,所以唐枫之后便清闲了下来,每日里只要看看北边城池要塞里的情报就可以了。但是他的心里却还是担着心事,等着京中传来确切的消息。

    五月转眼就过了一半,新来的士卒也习惯了军中的一切,吕岸也开始教起了挑选出来的好身手的军士贴身搏击之术。这日当唐枫正看着前方情报的时候,一名亲兵便走到了他的房门前道:“禀大人,有一个自称是京城兵部来的人求见,说是奉了大帅之命而来。”

    “哦?你可曾见过他,现在人在何处?”唐枫一听是孙承宗派来的人,便将正看着的情报放到了案上,然后便站起了身来。

    “此人小人从未见过,不过他身上并无兵部的勘劾,所以我们将他留在了城门前了。”

    “走,带我去看看。”唐枫可不敢怠慢此事,立刻就往外走,同时对外面的另一名亲兵道:“你去赵总兵处禀报,让他也去城门处看看,他怎么说也是孙大人的老部下,应该会多认识一些人的。”

    唐枫跟着那亲兵很快就到了城门之前,只见城门的阴影里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之人,虽然看着是赶了不少的路,但他却依旧挺直着腰杆,倒确有几分军人的气质。在见到唐枫走了出来后,那人忙行了一礼道:“原来是唐监军啊,大人在卑职面前已经提起你多次了。”

    见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唐枫就更确定眼前此人应该说的是实话了。他打量了那人几眼之后,才慢慢地问道:“不知阁下是什么人哪?”

    “我叫包木刚,是孙大人在京城任职时的一个下属。”那人忙恭谨地答道。
正文 第108章 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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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坏消息

    正当唐枫与那包木刚在城门前说着话时,赵率教便已经急急赶来了。孙承宗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胜过在唐枫心里的,所以一听来人是孙大帅派来的,他当然不敢迟疑,放下手边的事情就来了。来到两人面前,赵率教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之后,才道:“请问这位大人可曾在兵部任过职吗?末将似乎在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包木刚也看了赵率教一眼,然后才忙施礼道:“见过赵总兵!鄙人的确曾在兵部库部做个几日的书令史,想必是在那时与将军见过。不过如今鄙人已经是布衣之身了,当不得赵将军你的一礼。”说着又行了一礼。

    唐枫虽然看过一些史书,但是对那零零总总的官名的兴趣却不是很大,只知道六部,至于它们下面的分类就不甚了然了。但是既然在兵部有着职司,显然这包木刚在京里还算不错的,怎的现在却没了官职呢?刚一想到这个问题,唐枫便有了答案,只看他在这个时候还替孙承宗送信来辽东,就可以知道他是孙承宗的亲信之人了,那阉党要将他拿下也很是正常。

    但是唐枫的这个想法却是错了,这包木刚虽然是和孙承宗过从甚密,但是却并非因为他的缘故而丢的官。在东林党还执掌着大权的时候,他就因为老父亡故而回乡守孝了,不然以他的身份,早就在阉党起势的时候就被除去了。不想当他守制归来时却发现朝廷已经被阉党把持,他也是一个正直的人,见此情形便不想与这些小人为伍,便想回乡,几亩薄田了此一生。不想这时候却正好赶上了孙承宗回京,于是他便又在京城留了下来,呆在孙承宗身边帮忙和聆听教诲。

    既然已经清楚地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并不是女真人的奸细,唐枫二人便将他请到了山海关里坐了下来。在上了茶,寒暄了几句之后,赵率教才忍不住问道:“包兄,你说是奉了孙大帅之命而来,不知他老人家在京城一切可都安好吗?”

    包木刚道:“大人身体倒是很好,能吃能睡的,不过心里却并不愉快。”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了贴身而藏的一封书信,交到了唐枫的手上:“这是大人命我带来给唐大人和几位将军的。他交付此信时曾说,希望你们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坚持下去,尽到守土卫国的本分!”唐枫轻轻地揭开信封,从中取出了两张信笺,只见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揩,字虽然小了些,但是却个个气势不凡,一看这字便能想到写信之人是个胸有丘壑之人了。

    唐枫慢慢地看着信,孙承宗先是简单说了下自己的处境,只说他现在因为一些言官的参奏,一时间是无法继续回辽东来了。然后就是大量篇幅的嘱咐了,有关于山海关如何调派人马的,也有其他城池的行动。虽然他信里写得很是洒脱,可唐枫依旧从字里行间看出了孙承宗的一丝失落,显然他也认为自己辽东经略的位置是保不住了。不过他应该不是为了官位不保而心伤,他是为了自己不能再为大明尽力而遗憾。

    看完了这一封信后,唐枫才将之递到了赵率教的手上。在这段时间里,唐枫慢慢地确立了自己在辽东的地位,在山海关里的威信已经隐隐在赵率教之上了,所以他这举动也没有引起赵率教的丝毫不满。看了信上的内容后,赵率教的面上却显过了一丝不忿:“包兄你随在大人身边,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大人他可是受了那些奸贼的气了,你可要实言相告啊。”

    包木刚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怒意,也是心有戚戚地说道:“赵将军,唐大人,如今的朝廷已经全在了那些阉党的控制之中,即便是孙大人也没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了。在大人初到京城时,阉党中人更是想将他软禁在府上,若不是大人身份特殊,既有大学士的身份,又是帝师,阉党不敢过于放肆,只怕大人都无法安生地在家中了。

    “阉党众奸见他们的并不足以对付如今的大人,于是便再生一计,让他们手下的那些爪牙上了不少的弹章来弹劾大人,说他几次贻误军机,使得我大明无法将辽东尽数收回。又说他为了执掌军权,便养匪自重,那女真人不过是一小撮乌合之众罢了,但是大人却几年来都不曾将辽东夺回来,只知道固守。凡此等等,不一而足,虽然皇上对大人信任依旧,却也经不住他们三番四次的诬陷,而大人又被那些宫里的阉人挡住了面见皇上呈奏的机会,所以在我来辽东前,皇上就……就已经下旨要大人先辞去了辽东经略之位了……”说到这里,包木刚脸上一片黯然地叹了口气。

    “什么?”一听这话,赵率教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叫了起来,“竟有如此混帐的事情?他们居然颠倒黑白到这样子,若不是大人带兵守在辽东,只怕我大明早就……”

    “咳咳咳咳……”唐枫听他的话越说越不对了,忙咳嗽了几声将他的话打断。经唐枫这一打断,赵率教才惊觉自己的话有些过了,忙将后面的说辞咽了回去,但是脸上的怒气却依旧还在。唐枫此时忙着将他那大逆不道的言辞遮掩了过去,便忙说道:“这要将孙大人的辽东经略之职削去的旨意可曾下达了吗?”

    包木刚点了下头道:“在大人写下此信之前,兵部的命令和皇上的旨意便都到了。大人为此也很是心伤,这才写下了这封书信,着我送来山海关交与众位将军。”

    唐枫这才知道为什么在信中的字里行间,孙承宗会透出那一丝的失落和黯然,换了是其他人的话,只怕早在信里说出自己的愁苦了,可孙承宗却是将这份心情给隐藏了起来,只是想着嘱咐辽东的将士们如何守边。唐枫心里既有对孙承宗如此高风亮节的崇敬之情,又有些对他被人陷害至此的伤感,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而赵率教则在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生怕自己一怒之下说出些什么话来,到时候自己受难也就罢了,但让孙承宗受到连累就不好了。大堂上静了好半晌,最后还是唐枫打破了这个沉静:“包兄,既然大人已经被削去了辽东经略之位,朝廷总要再找上一人来代他啊,不知你可知道此人是谁了吗?”

    包木刚一摇头道:“这个我却不知了,在接到了旨意之后,大人便写下了这封信,命我火速送来这里,说是事关辽东的安定。”听了这句话,唐枫就知道了孙承宗的心意。

    倘若直到朝廷任命了新的辽东经略,将之派到这里后大家才知道孙承宗已经被罢了职位,只怕以赵率教等人的脾性一定会不服气,到时候将帅不和之下,辽东的防御可就难守了。女真人如今之所以不敢轻易来犯就是慑于孙承宗防御之能,一旦听说他被罢职,一定会再来侵犯,到时候辽东的局面就不好控制了。想到这都是孙承宗的一片苦心,唐枫便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替孙承宗好好地守住辽东,无论来的是什么人,自己都不能退缩。

    唐枫的这些思想活动其他两人自然全不知情,他们一个正在生着气,一个则也是怀着心事。见堂上又静了下来之后,唐枫便让人将包木刚带下去休息了,而他则看向了赵率教:“赵将军,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我……”正心里有气的赵率教一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得又叹了口气。

    唐枫一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很是不快,大人他为国尽忠多年,不想最后却被阉党这些小人们所陷害而丢了官,你一定很不服气。但是这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当年的岳武穆,本朝的于少保,哪一个不是立下了赫赫的功劳,但他们却不都因受奸贼的陷害而丧命了吗?”

    “那你的意思我们只能在这里坐看着大人受到如此对待而做不了什么事了吗?”赵率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怒容,若不是这段时日里与唐枫关系很是不错的话,只怕他都要破口大骂出声了。但在他的心目中,孙大人比之眼前的唐大人可是要重要许多的。

    唐枫道:“我们现在不是做不了什么,而是不能做。你没听包兄刚才说了吗,那些阉党就是借口大人他拥兵自重才参的大人,如果我们这里因此有什么异动的话,不是坐实了这话吗?”赵率教觉得唐枫说的也很在理,便收敛了心中的怒火,只是看着他。

    唐枫知道他的心意,一笑道:“大人这次送了信来就是怕我们在得知他被罢职之后心生不忿,现在我们该做的就是依着孙大人一直倡导的想法紧守辽东,这样才不算辜负了大人的心意。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守在辽东,为的是天下的百姓和我大明的江山,而不是其他。”

    第一次,赵率教看唐枫的眼里露出了钦佩的神采,他重重地一点头:“你说的不错,即便大帅不在了,我们也要紧守在此。或许不多时,大帅便能官复原职了。”

    唐枫见他被自己劝服了,心里也总算是松了口气,但他却知道这接下来的情况才真的麻烦了,因为在历史上接替孙承宗而来的辽东经略却是个无能之辈,他的决定最终导致孙承宗的苦心经营化为一旦,然后才有了历史上著名的宁远之战。

    “既然我来了,我就不能让这事重现!”这是唐枫在心里对自己说的。
正文 第109章 经略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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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经略人选

    就当唐枫在辽东得悉了孙承宗被罢职,而想着法子稳定辽东众将领的情绪的时候,京城里的阉党众人也在忙着,他们在忙着找出一个能够替代孙承宗坐上辽东经略位置的人。

    对此时唐枫在辽东的情况,他们知道的并不多,只以为他作为监军在守军中有了一定的威信,但是却不知道他甚得孙承宗的器重,所以他们在挑选人选的时候直接就将唐枫个忽略了。毕竟他还年轻,到了辽东时日尚短,根基不固,而且品阶上也不足够,当然不可能镇得住那些个骄兵悍将了。这样一来,朝廷就必须得派遣一名够分量的人去辽东主持大局了。

    虽然如今朝廷里阉党几乎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了,但是他们这些人对军事知道的却不多,所以兵部是唯一一个还能保持着自己见解的衙门。现在孙承宗跟着东林党一起倒了,魏忠贤就想把手伸向兵部,只有将军权也控制在自己的手上时,他才能完全控制整个天下。而这次辽东经略的位置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那里可有着大明朝最精锐的十多万人马呢。

    但是现在问题又摆到了他们面前,那就是他们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取代孙承宗的人,虽然这些阉党之人算计人很有一套,对付孙承宗也是毫不犹豫,但自知之名却还是有的,让他们去辽东镇守,先不提能不能让那些孙承宗的旧部心服,若是女真人真的来攻,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几日下来,人选是定了一个又一个,但是最终却还是能下结论。终于有人提出了不满,以辽东之地很是重要,不可长期无人主持大局的言辞不断地给皇上上疏,请求早定辽东经略的新人选。天启虽然醉心于工艺事业,但是在这个事关家国天下的大事之上却也不敢马虎,他立刻就将魏忠贤、顾秉谦等重臣叫到了自己跟前,命他们尽快选出一个人来。

    接了旨意的魏忠贤不敢怠慢,立刻就将他的那些党羽全部召集了起来,共谋对策。

    魏府的大堂上,坐满了朝中的新贵,他们都是最早跟着魏忠贤的人,如今阉党已经上位了,他们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个个都在六部之中担着不小的差事。因为天气逐渐地炎热了起来,堂上便放上了消暑的冰块,饶是如此,因为想到此事过于重大,还是有不少人不断地流着汗。

    慢慢地品着极品的龙井茶,魏忠贤并不急着发话,而是示意让顾秉谦先开口。随着手中所握之权越来越大,他的做派也越发的大了,即便是在自己的亲信面前,他也显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一面。顾秉谦如今作为内阁的首辅,身份上是足够主持这次的讨论了。

    微一咳嗽,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之后,顾秉谦才道:“圣上已经下了旨意了,六月之前新的辽东经略的位置就要定下来。你们便来说说,这人选究竟谁合适一些?”

    众人一阵交头接耳,但是却没有一个定论。朝中通兵事的人是还有不少,但是他们却并非真正的阉党中人,甚至以前还与这里的某些人有些过节,无论什么人去了辽东大家都不会满意。在议论了良久之后,才有一人说道:“公公,大人,我以为也无须在朝中另找他人了,如今身在辽东的监军唐枫就很合适。”虽然唐枫去辽东时还很是保密的,但现在这个秘密已经无所谓了,所以阉党中人都知道他是受命前往辽东的,现在还站稳了脚跟。

    不想这人的话才刚一落,崔呈秀就摇头了:“此人无论是身份还是资历、年纪都还不足以担当如此重任。虽然现在看来他在辽东站住了脚,但是那些将领又岂会服他?而且那孙承宗在他到了辽东不久之后便被革职了,若好所那些将领不起任何一点疑心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若让他取而代之的话,就是直接告诉他们唐枫乃是我们安排了去对付孙承宗的,这反而会惹来那些武人的不满。所以此人只可留在辽东为助理,不能担当辽东经略之职。”

    他的话倒也有着几分道理,所以那提出建议的人也没了反驳的意思,当然以崔呈秀在阉党中的地位,这么一个小人物也是不敢顶撞他的。一边那几名阉党的骨干却是看了崔呈秀一眼,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其实崔呈秀这话听来虽然是从大局出发,甚至还考虑了唐枫,但在知情者的眼里他这么做最主要的还是不想唐枫出头。如果唐枫真的坐上了辽东经略的位置,他对自己这些人的威胁可就太大了,所以一定不能让他手握大权。

    魏忠贤在之前,因为皇帝的旨意的逼迫他也想着就近让唐枫坐上辽东经略这个位置算了,但现在一听崔呈秀的说话,他又觉得这的确是个问题,便将之前的打算取消了。但是这个最现成的人选一去掉,其他人就没了更好的主意了,他们总不能说出一个和阉党无关的人出来吧,这样一来,阉党费尽心力除去孙承宗不是白做了吗?

    这时有人又提出道:“田指挥使,许佥事,还有孙大人,杨大人和崔大人,你们五人可都是武人出身,何不就由你们其中的一两人去到辽东吧。这样一来,辽东的十多万人马就直接掌控在公公的手上了。各位不知这法子如何?”

    周围那些已经没了主意的人都纷纷点头附和,这的确是没有办法下的办法。他刚才提到到五个人便是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和崔应元,他们的确都是武人出身,被人称为五彪,专为魏忠贤以武力收拾人。但是他们五人不过是有些匹夫之勇罢了,若让他们带兵却是没有那本事的。而且他们几人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远离魏公公,去那既苦且危险的地方做劳什子的经略,所以都推辞了,连说自己不会带兵。

    这点上,顾秉谦和魏忠贤也是知道的,而且他们也离不了这几人的帮助,所以这个方案也被排除了。这样一来事情又无法继续了,阉党中有能力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且他们都不想冒这个险,这辽东经略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却又不甘。

    这时,一直在旁思索的魏广微提出了一个适当的人选:“公公,我以为有一人或可担此重任,而且此人之前还做过辽东巡抚,对辽东的情况比之旁人要了解得更为透彻一些。”

    魏忠贤一呆,当他还在想着此人是谁的时候,崔呈秀已经抚掌道:“不错不错,此人确是最为适当的人选了。王化贞他为了保命已经成了我们中人,而且在多年前他还守住了广宁,使得女真人无法南下。而且在辽东他也有一些旧部,总比别人要好上一些。”

    “可是……大人,这王化贞在天启二年时可是丢了广宁城的,差点就要开刀问斩,若是现在又让他去的话,只怕有人会不服啊。”有人不无担心地说道。

    “这一点并无大碍。人孰无过,只要过而能改便是好的。这世上并无常胜不败的将军,他王化贞自然也不能例外了。而且之前广宁之失其过也不在他,而在熊廷弼,如今熊已伏法,我们就该为王化贞平反了。”魏广微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话听进魏忠贤的耳中,他那本来有些耷拉下来的眉毛猛然一耸,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阉党就是靠着熊廷弼一事才开始将东林党人逐渐除掉的。之后熊廷弼背下了一切罪责,那本来与他对立的王化贞自然就是没有过错的了,既然错在熊廷弼和东林党那一干人等,那他们和王化贞自然是受牵连的了。现在将王化贞重新提拔为这辽东经略既可以在侧面重新确定这一既成的事实,又能拉拢一个助力,他魏公公又何乐不为呢?所以在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后,魏忠贤下了最后的结论:“此人甚为合适,就让他取代孙承宗为新的辽东经略吧。诸位明日便可联名上疏请圣上下旨任王化贞为辽东经略!”

    虽然有些人的心里对这个人选依然充满了怀疑,但是魏公公都作了决定了,他们自然不会无知到去反驳魏公公,于是所有人都答应了下来。

    对这个人选问题,朱由校只是关心有没有人及时去,而不是什么人去。既然自己最信任的魏公公和满朝的文武都认为王化贞适合,他便立刻下了旨意,让已经从狱中回家的王化贞任辽东经略之职,即刻前往辽东署理一切。不过因为王化贞有着前次丢失的失误,所以此次的辽东经略只是暂代,要等他立了功后方才能考虑真让他彻底接管辽东。

    已经回到老家山东诸城,准备就此终老的王化贞在接到这圣旨时大为吃惊,但随后又大喜过望,他知道自己之前为了自保而帮着阉党对付东林党的一些举动终于让自己得到了好处。虽然只是暂代的辽东经略,但对于他这个以为一生就此过去的人来说却是天大的喜事了。为了体现出自己的忠于国事,以及对朝中保举之人的尊重,他在接到任命和旨意的第二天就离开了家门,只带了三名仆从径直往京城而去,他得去多谢魏公公的抬举。

    不想他才到半路之上,魏忠贤便遣人对他作出了吩咐,他不同进京谢恩了,直接前往辽东任职便是。
正文 第110章 王化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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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王化贞

    当王化贞急急往辽东而来的时候,朝廷的意思已经由兵部派遣了快马送到了辽东。他们送去的除了新任辽东经略的情况之外,还有对原来的那些将领们的斥责之言。既然要用王化贞替代孙承宗了,那当然要说孙承宗的坏话了,这当然也就会带到如赵率教这样随在孙承宗麾下多年的将领。当然,这次的斥责多只是作个样子,为的就是让这些将领明白,现在朝廷将孙承宗撤职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而你们能不受牵连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就应该好好地辅助王化贞,经营好辽东的这一片。

    这不过是阉党对这些孙承宗旧部的威吓之言,也就是替王化贞立下威罢了。但是他们这一下却是弄巧反拙了,看到这些之后,就连一向来很是持重的袁崇焕都忍不住骂了几声,他们可是知道能守住如今这几个城池是多么的不容易的,朝廷不但不作奖赏,反而换帅责罚,确让他们有些恼火了。而当他们知道来的是王化贞时,更是心生不屑。

    要知道虽然王化贞得了阉党之助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熊廷弼的身上,从而使自己成为受屈之人。但是这却只能用来哄骗那些不明真相之人,在这辽东可是有着不少人曾经历过广宁的那场失败的,王化贞的种种失策自然被他们传了开去,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不过是一个急功近利,并无真才实学之人。再加上他此次靠着阉党之助取代了孙承宗,这就让将士们对他更有成见,所以王化贞还未到辽东,他就已经完全失去了辽东将士的信任。

    唐枫端坐在指挥所的堂上,看着眼前的赵率教不断地走来走去,终于有些忍耐不住地说道:“希龙兄,你少安毋躁。如今王化贞来我辽东做这经略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你又何必再这样焦躁不安呢?”

    赵率教猛地停住了步伐,然后在一声叹息下道:“逸之你是不知此人的性格啊,我当年却是见识过他的急功之心的。当年他不过是辽东巡抚,就能为了抢功而置熊廷弼这个辽东经略的话于不顾而悍然出兵,从而导致广宁失陷,数万大军战死。如今他成了辽东经略,这对我们来说可是祸非福啊,若是他再起争功之心,只怕大帅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要毁在他的手中了。你说,我如何能够安下心来啊?”

    唐枫对广宁的那次失败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是却也明白这事十有**过错在王化贞身上,不然他也不会无耻到去求阉党了。如今他再次来到辽东,确是一个祸患了。见唐枫并不说话,赵率教便有搓了搓手道:“逸之,我知道你向来多智,你看能否想个主意将此人赶出辽东,然后由你来暂代经略之职?这样我辽东上下也就安心了。”

    想不到赵率教居然如此看好自己,这让唐枫心下有些感动,但是他却只能打击对方的这一片好心了。因为唐枫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尴尬的,在阉党众人的眼中,他依旧是他们布置在辽东的一枚棋子,自己若是带头为难王化贞而被阉党之人知道的话,自己说不定立刻就会步了孙承宗的后尘。他可没有孙承宗那么深的根基,魏忠贤等要处理他不过是翻手可成之事。所以唐枫知道自己不但不能带着头对付王化贞,而且在表面上还得站在他那边。

    “逸之,你倒是回句话啊。”见唐枫对自己的话不理不睬,赵率教又叫了一声。这才把唐枫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一声苦笑道:“我现在不过是监军罢了,如何能左右得了这军权大事呢?而且王化贞是奉了旨意而来,你我若是在他一来之下就与之为敌,这藐视朝廷的罪名也就坐实了。为了我辽东不再有何损伤,我以为我们不可与王化贞在明面上起冲突,除非他故态复萌,再有乱我大局的举动。不过我想在那次广宁失利之后,他也应该吸取了教训,那急功近利的毛病应该有所改变了吧?”

    细想唐枫的话,赵率教觉得也还在理。一来他担当不起那藐视朝廷的罪名,二来如果因为他们的举动再次连累了已无军权的孙承宗的话,他可就再无面目去见孙大帅了。所以在忖度了良久之后,赵率教才点头道:“逸之,你所言甚是,我的确是过于偏激了。只要他王化贞是真心为我大明而来,我一定不会再起为难之心了。”

    “如此便好!”唐枫也是轻松地一笑。但是他的心里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虽然王化贞接替孙承宗的情况与历史上的实情有所不同了,但是他还是不认为历史就不会再现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唐枫不会坐看着悲剧发生的。

    在做通了赵率教的心理之后,唐枫便又去了宁远,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袁崇焕,让他帮着自己一道劝说辽东诸将。袁崇焕毕竟不是一般的那些只知厮杀的武夫,听了唐枫的分析后也深明其理,于是便帮着唐枫一道劝说那些憋着劲想为难王化贞的将领们。有了袁崇焕这个在辽东多年之人的帮忙劝说,那些将领总算接受了唐枫的意思,先将心中的不满放到一边,一切以辽东的大局为重。

    当唐枫四处劝说返回了山海关时,王化贞已经早他一步来到了,这倒和之前唐枫初到山海关而孙承宗四下里巡视去了有些相似。

    当唐枫见到王化贞时,却是感到有些奇怪。这奇怪的感觉一是因为他的相貌,在唐枫想来,他的年龄当在五十左右,但现在看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时,唐枫都感觉他比孙承宗年轻不了几岁。当然这一点唐枫也很好理解,这几年来他王化贞被关在了狱中饱受煎熬,老得快也是正常之事。至于第二点就是此人对自己很是恭敬,一口一个唐大人地叫着自己,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辽东经略这回事情。见他如此的恭敬和小心翼翼的样子,唐枫就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的他只怕根本不敢再有当年的心思了。

    当酒席散了之后,王化贞却还是拉着唐枫说个不停,这连一边的赵率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觉得他和以前的那个辽东巡抚完全是两个人,如果自己真的要对付这么一个无能之人,赵率教都觉得有些下不了手。到后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其他作陪的将领一见赵将军离去了,便也都纷纷起身告辞,不一会工夫,厅中就只剩下了唐枫与王化贞二人,唐枫心里也想跟着他们离开,却也不好这么明显地驳了对方的面子。

    见到众将领都离开了,王化贞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口中道:“唐大人,今后这辽东的一切军政要务可就要请你多多配合了。”

    唐枫忙答应了几声,但是这话明显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这时,王化贞脸上的谄媚之色才突然一敛,正色道:“唐大人你应该知道我是得魏公公之命才来的辽东,希望以后你能多帮帮我,这样才能不辜负魏公公他们对你我的看重啊。”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我是阉党之人的这个身份,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和我单独说上几句话啊。看来此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了。”唐枫在心里想着,面上却是一笑道:“既然大人你也是得了魏公公的看重而来,我唐枫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的。不知王大人你有什么要吩咐我去做的?”

    “吩咐万不敢当。”王化贞说着凑近了唐枫小声道:“我知道现在辽东的将领对我多抱有不小的成见,我只希望唐大人能够帮我我说上几句好话,消除他们对我的看法便好。”

    唐枫忙道:“这一点无须大人吩咐,我都会这么做的了。只是下官来这辽东也不过几月光景,还不足以影响到这些将士们的喜恶,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只要唐大人你肯尽力便好,我王某人一定会对大人的鼎力相助铭记在心的。”王化贞立刻说道,然后他又道,“我和唐大人你一见如故,不若今后就去了这官场上的客套之话,只以兄弟相称如何?我虚长着你几岁,就称你唐兄弟如何?”

    唐枫对此当然没有意见了,忙道:“既然王兄你一片盛情,小弟只好却之不恭了。不过这称呼在私底下叫叫也罢了,到了军前,我可不敢如此托大,王兄毕竟是我辽东的经略,手握一方兵权哪。”

    “唐老弟你太过自谦了,以你如此年轻就能得魏公公的赏识,他日一定前途无量啊。我称你为弟倒是有攀附之嫌了。”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唐枫在旁也只能陪着笑了两声。

    两人又饮了会酒,唐枫才将王化贞送回了下处。王化贞谢过了唐枫的相送后,便走进了卧房之中。他一进到屋里,脸上的笑容便是一敛,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谄媚之色……
正文 第111章 血战椵木冲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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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血战椵木冲堡(1)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六月的中旬,已经是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了,毒辣的日头挂在中天,就连那些小兽都不肯出来觅食了。就在这个时候,平原之上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行近千的骑兵由东北直往西南而来。只见他们个个的身体都很是健硕,骑在骏马之上就如同那一只只的猎豹一般,身体稳如磐石,并没有因为马身的上下耸动而有丝毫的动弹,一手控制着缰绳,另一只手却按在马旁的一柄柄马刀的刀柄之上。再看他们身上虽然穿得很少,但是却能看出并不是中原人的服饰,尤其是拖在他们脑袋后面的那一条粗大的辫子,更是将他们的身份给曝露了出来——他们就是女真的骑兵。

    在骑兵队伍的中间是一个年约三十五岁的大汉,他的眼睛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小城墙,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嗜血的笑容。这时他身边的一个较为年轻的人对他说道:“额真,前段时间大汗就下了命令不准我们出兵攻打汉人的堡垒,说是要等到有确切的消息时再行攻击,我们现在来这里你就不怕大汗他怪罪于你吗?”

    那大汉瞥了他一眼道:“苍昆,我们的草原这个春天少雨,就连牛羊都养不起,就别说去找那些野兽了。如果再不去汉人那里寻一些物事来救急的话,我们这一甲喇的人马就都要饿死在城里了,而且我们的族人也需要我们带了粮食回去救济。我想只要我们取下了眼前这个小堡垒,将汉人的粮食都抢了回去,大汗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怪责的。而且我们也大可借口说是来这里替大汗他打探消息的。”

    苍昆唯有一点头道:“既然额真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将这里的汉人杀个干净吧!”说着一提马缰,使马儿越过了那头领向前而去。苍昆前进的速度很快,一会工夫就抛开了那些已经明显降低了行进速度的女真骑兵,在离着那低矮的堡垒不到十里地的时候,他就嘬嘴打了个呼哨。随着他的一声呼哨,从不远处的草丛里就跑出来一个瘦小的人影。苍昆停住了马问道:“怎么样,前面的堡垒中我们安下的人可将其中的情况送出来了?”

    那人一脸的迷茫道:“额真,我在这里放出了雄鹰去联络里面的人好几天了,但是里面却没有一点回应,也不知道我们的人是不是已经被汉人发现了。”

    苍昆一皱眉,心说这样就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堡垒里有多少人马驻守了。但是随即他又轻蔑地一笑:“即便没有内应也不要紧,眼前的这个小堡垒的汉人守军也不会太多,而且护墙如此之矮,我们的骏马一跃就能跳进去,就不用等里面的人传出消息了。”说着便调转了马头往后跑去。那个斥候也只能全力跟着他往大部队那边而去。

    听了苍昆的话后,这一千人的首领达察也不以为意,在他们的眼中,汉人的那些军士根本就不能称为战士。无论是身形、气力还是骑马作战的能力,他们都有足够的能力以这一千人的骑兵队伍消灭对方近五千的人马。当然,眼前的这个小堡垒里显然是不可能安排下五千大军的。如果没有高大的城墙和坚固的工事的保护,这些明朝的军士就是他们眼里的猎物了。所以在稍一思索之后,达察便下了命令:“全体下马歇息,等到日头下山,就是我们对这个小堡垒发起进攻的时候!”然后他便率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从马旁取过一只皮囊,痛快地喝了几口其中的酒后,就将之丢给了一边咽着口水看他的苍昆。

    笑着接过酒囊,苍昆也大大地喝了几口,然后又将它传给了下一个人。传了不到五个人,硕大的酒囊就已经瘪了,其他人只能咽着口水叹息的份了。见到了大家的模样,达察嘿然一笑道:“你们也不必这么看着,用不了多久,我们大家都有肉吃,有酒喝,只要什么能够攻进前面的的这个小堡垒去!”这话很是提士气,所以的女真人都露出了贪婪的神情,似乎他们眼前的这个堡垒中是用酒肉做成的。

    太阳慢慢地西移,当它即将要沉入地平线的时候,达察便跨上了马,抽出了马道,大声喝道:“大家一起上啊,将眼前的这个小堡垒踏平,我们就有吃喝的了!”

    受他这句话的鼓舞,所有的女真骑兵都兴奋地嗬嗬大叫了起来,随着他的马刀一落,千骑同时向前猛冲了出去,大地都被这千匹战马的踏动而震动不已。

    这个小堡垒是处于宁远城不远的一个叫椵木冲堡,因为它离着宁远城的距离并不太远,所以一向以来其中并不曾布置下多少人马,不过千把人罢了。但是今天的情况却恰好有些不一样,如今的堡里却多出了近三千的明军,他们都是从宁远城而来的,其中宁远道袁崇焕也在其中。

    原来因为孙承宗被王化贞取代的缘故,使得辽东各处的将士心里都很不是味儿,而这椵木冲堡的那名守将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袁崇焕得了唐枫的解释后,便来此劝说了他好几次了,今日是他最后一次来见这个固执的守将,如果他再不肯改变态度的话,袁崇焕就只能将这个人换走了,虽然这个叫王凯的将领作战很是勇猛,深得袁崇焕的信任。

    袁崇焕好说歹说终于将王凯给说服了,就在准备回城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地面有一阵颤抖,然后就有守在城头的士卒带来了消息:“报将军,北边突然杀来了一队建奴的骑兵!”

    “他们始终是来了!”袁崇焕闻言立刻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立刻命所有人马准备迎敌。先让城头的弓弩手以乱箭抵挡一阵!”其实这也不需他的命令,久经沙场的守城将士们已经纷纷拿起武器,穿上盔甲准备作战了。等到袁崇焕他们走门外,看向城头的时候,发现城墙上已经倒满了明军将士的尸体,女真的骑兵已经有数百人突了进来。

    女真人的骑兵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当明军将士的弓手刚到城上时,他们便已经杀到了城下。他们发现这里的城墙的确不够高大,便一提缰绳想要跃马而入。但是城上的明军却不会让他们的想法成真,上百支利箭迎面就射了出去。那些女真骑兵身在半空,只能靠着手上的兵器来挡架羽箭,这就无法体现出他们在坐骑上精妙的身手了,所以当先的数十人就被活生生地射死了近半。可是这点损失根本不能使女真人有丝毫的退缩,随着一声声的大喝,以及马儿的嘶鸣,又有近百人腾空而起,直往城头落下。

    城上的明军弓手只来得及发出一箭,就发现敌人已经从天而降地杀到了自己的跟前,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工夫,锋利的马刀就砍进了他们的躯体,数十名弓手转眼就被女真人杀了个干净。那些进了城的女真骑兵并没有依着常规下到城门处,去将城外的同伴接进来,而是直直地往前冲去,见人就砍。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将这堡垒里的明军杀光。

    见到自己麾下的将士居然被女真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地砍杀在地,王凯就是一声怒吼。他也顾不得身边还有袁崇焕这个上司在了,一把夺过身边亲兵手里的长刀就冲了上去。

    袁崇焕的心头也是又惊又怒,立刻对身边的副将道:“立刻让人给宁远城传讯,让祖大寿带兵去北边守侯,这次绝不能让这些建奴如此轻松就离开了!”虽然他不知道女真究竟来了多少人马,但是以往常的经验来看能发起突然袭击的骑兵应该不会太多。在发了这个命令之后,袁崇焕却并没有让自己所带来的人马都杀过去,而是命其中的一千人马上前帮着抵挡敌人,而其他的近两千人则留在自己这边等待,他要看清楚女真这次来了多少人马。

    王凯此时已经冲到了当先的几名女真骑兵的面前了,他果然不愧猛将之名,虽然自己是徒步而上,面对着高了自己足有半个身子的女真骑兵也是夷然不惧,一声虎吼之后就抡起了三十多斤重的长刀往敌人的胸口劈了下去。

    那名女真骑兵一路杀来没有一合之敌,心中大为痛快,突然见到这么一个大胡子的家伙朝自己杀来也不当回事,就驾着马往边上一闪,然后仗着马速直往王凯冲了过来,手中的马刀也借势刺向王凯。之前他就是用这么简单的一招砍杀了十多名明军将士。

    但是这次他却遇到了麻烦,王凯这一刀看起来是尽了全力,其实却还留了几分劲。一见对方往旁闪去,他也猛地收回了刀,然后蹲身再出刀,这次长刀的目标是敌人跨下的战马。

    那女真骑兵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收势已然不及,一刀便刺在了王凯的上方,然后他跨下的战马一声悲鸣,便被这迅疾的一刀断去了前面的两条腿,而他的身体更是被马儿甩得掉了下来。

    王凯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了这个敌人,在他刚一落地的瞬间,他手里的长刀就改扫为劈,重重地砍进了对方的胸膛,将这个女真骑兵活生生地砍成了两半。

    这时,跟在着名骑兵身后的女真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先是一呆,随即便也发了一声吼往王凯杀来。
正文 第112章 血战椵木冲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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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血战椵木冲堡(2)

    好个王凯,虽然面对两名敌人,而且自己还是处于下蹲的不利场面也不慌乱,就在对方冲到自己跟前时,他已经向右手边蹿了出去,正好躲过了当头的一刀。但这时第二名女真骑兵也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举刀就砍了下来。王凯忙将手中的长刀往上一托,架住了砍向自己头顶的一刀,然后继续往右退去。因为女真骑兵是在全力冲刺的情况下,所以他们跨下的战马想要猛地调转头来很不容易,王凯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当那两名女真骑兵一刀落空,而他们的坐骑还在继续往前冲的时候,王凯已经紧握着长刀闪到了他们的身后。那两名女真骑兵心里一慌,急忙想要回过身来,但当他们的身体才刚转过一半的时候,王凯的长刀已经急刺而出,从其中一人的后心刺了进去,从胸膛里“突”地一声露出了半截刀身。

    剩下的那人此时已经转过身来,但他还没有挥刀再上之时,王凯已经将被自己刺死的女真人抡向了他。他刚闪身躲过那沉重的尸体,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尸体,因为在尸体背后的是王凯那柄已经染满了鲜血的长刀。只不过三个照面,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女真骑兵就都被王凯所杀,这使得后面杀上来的女真骑兵的步伐为之一滞,而明军原来有些慌乱的军心也得到了镇定。

    但是王凯的表演却还没有结束,见到自己这几下震住了在场的女真骑兵,他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便又一声大喝之后冲向了不远处的敌人。受他的影响,那些原来还在呆楞中的明军将士终于也敢于呼喝着杀了上去,特别是跟着他一同镇守在堡中的士卒。

    但这个时候,女真后续的骑兵也已经纷纷赶到了,前面的那些明军士卒全都已经被他们杀了个干净,其中达察和苍昆的身上更是染满了鲜血,作为女真的军官,这两人可也是靠着敢于拼杀而上来的。当他们看到明军居然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溃不成军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奇怪的,但很快的,他们就发现了其中的缘故,就是那个大胡子的汉子。

    达察立刻也是一声大喝,催动着战马杀了过去,他要一刀就将这个阻挡自己人向前的家伙砍成两截。听到这声大喝,王凯心里也是一个激灵,但他却还是一刀将面前因为慑于自己神威的女真骑兵砍下马来,然后才转身迎向了来犯之敌。两人一在马上,一在马下,立刻就战在了一起,居然就打了一个难解难分。

    但是这样一来情况对明军就有些不利了,明军将士之所以能够抵住来势汹汹的女真骑兵靠的就是王凯在前如杀神一般的表现,现在他一旦被达察给缠住了,就使得那些女真骑兵能够重新全力朝着他身后的明军士卒杀了过去。虽然得了袁崇焕带来的一千军士的援助明军此时在数量上还多过了女真的骑兵,但是他们倏忽来去的攻击却很快就冲散了明军的阵形,将他们逼得连连向后退却。

    王凯也发现了这情况,拼尽全力地想要将眼前的这个女真人杀死,好回身重新指挥麾下的人马作战,但是达察却不是普通的女真骑兵可比的,他的一口马刀砍得越来越急,居然将心中急切的王凯杀得有些手忙脚乱了。

    这时袁崇焕身边的副将看着明军节节败退心下也大为慌张,忙进言道:“大人,还是让将士一起杀上去吧,不然前面的将士们可是抵挡不住建奴的攻势了。”

    但袁崇焕却是一脸的轻松道:“不急,再看看。你要相信椵木冲堡的将士们,他们可是与建奴血战无数次而留下来的人啊。”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十多骑女真骑兵已经冲破了那两千明军的防线,直朝袁崇焕这边杀了过来。这让在袁崇焕身边的将士们心下一惊,立刻就有二十多人冲了上去,迎向了敌人。

    但是那几人可是挟着斩杀数十名明军的气势杀过来的,又岂是这些仓皇出击的明军将士所能够抵挡的,不过一个照面,那二十多名明军士卒就全数倒在了对方的刀下了。

    袁崇焕对此视而不见,依旧是展目向城墙的方向看去,发现除了正在和己方的两千人马厮杀的这一千来骑之外,并无其他的女真骑兵杀来,他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只见他刷地拔出了佩剑,对前面的一千人马道:“杀上去,尽量将他们拖在这里。”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就有一千明军再次冲杀了上去,其中有一百多人还是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手握马刀背负长长的铁锤的骑兵,他们的装备看上去与之前护卫在孙承宗身边的骁天骑很是相似,只是在锐气和杀气上似乎弱了一点。

    那十多名冲过来的女真骑兵只当自己这次能立下大功了,不想在斩杀了前面的数十人后,面对的却是更多的明军。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当先的数百明军已经将他们完全给吞没掉了。然后这一千明军也不作停留,径直就往正在酣战的女真骑兵冲杀了过去。

    突然看到又有一千敌人杀了上来,使得那些已经稳占上风的女真人也为之一惊。在他们这一惊的时候,那两百名明军骑兵已经很是麻利地将负在背上的那铁锤取了下来,然后将锤头对准了那些女真骑兵用线香点燃了“锤”柄上的引信。

    “砰砰砰砰……”一阵乱响之后,那边的女真骑兵就倒下了一大片,他们的身上已经被打得破碎不堪,更有人连跨下的战马也被打倒在地。而其他并未受到攻击的女真人也是一阵惊慌,有的马匹受了巨响的惊吓更是惊嘶着人立而起,将马上的骑士给摔到了地上。

    “怎么明军中有火铳?”有些见识的达察心里一惊,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乱了手脚,继续与眼前的王凯你来我往打个不休,因为他坚信以自己麾下的这一千人马是足以与三千明军相抗衡的,即便对方有火铳在手也不惧怕。

    有这一千生力军的加入,明军便挽回了颓势,可以与女真的这一千骑兵相抗衡了,但他们想要击溃对手却也很难。这样双方就在这里拼杀了起来,杀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袁崇焕算了下时间,嘴角一翘之后,便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全军出击!”剩下的那一千明军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现在听到袁崇焕的一声命令后就如出了柙的猛虎般冲了过去。

    那些女真人突然看到了又有一千明军杀来,心里就没有了之前必胜的把握了,就连达察的心里也是一跳,这就导致了他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半拍。这就给了正与他生死相搏的王凯以机会,被他一刀砍在了肩膀之上,若不是反应得快,只怕他的左肩就会与身体分离了。但饶是如此,达察还是受了重伤,一拍马颈就往后退去。

    这时在后面指挥着人马杀上去的苍昆也是大惊失色,他看到了又有数千的明军朝自己这边杀来。“怎么这小小的堡垒中会有这许多的人马驻守?”他心里还存着这个疑问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上级达察已经受了伤往回跑来了。

    苍昆立刻就知道眼下的情况已经对自己很是不利了,立刻就打出了后退的命令。虽然明军人多势众,但是如果到了堡外开阔之处,将骑兵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他们倒也不怕这区区四千明军。而且一到了外面的平原之上,他们即便是败了也有从容撤退的机会,毕竟女真军都是骑兵,而明军却只有几百人是骑在马上的。虽然这样一来就表示他们想取下眼前这个堡垒的计划是失败了,但是现在的女真人已经只求保命了。

    达察此时已经没有能力指挥了,所以苍昆的一声令下之后,剩余的八百多名女真骑兵就立刻往城外跑去。但明军可不肯让他们如此容易就退出去的,见敌人往后退,他们就急着跟了上去,有那弓箭手更是立在原地朝背对着自己的敌人不断射着仇恨的乱箭。

    当女真骑兵跑到刚才跃进来的城墙之上时,已经有近百人被明军所杀。而更让他们觉得难过的是因为刚才急着杀进来,根本就没有打开堡门,如今他们只有从堡墙上往下跳下去了。因为紧追而来的明军将士是不会给他们机会去打开堡门的。

    这椵木冲堡的堡墙虽然不是很高,但却也有近丈高,那些女真骑兵进来时是借着冲刺之力而上来的,但是下去时可就有些难度了。而天色又已黑了下来,所以最先跳下去的几匹战马刚落到外面,马腿就已经摔断了,马上的人当然也就跌在地上摔了个半死。但是眼前的情况可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犹豫,纵然城墙再高他们也得跃下去。一时间,堡外便各种声音给充斥了,其中有重物落地之声,骨头断裂之声,人的惨叫声,以及马匹的悲鸣。
正文 第113章 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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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一网打尽

    或是因为运气,或是因为骑术高明而安全跃到堡外的女真骑兵不过四百来人。但是一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顾不得救那些受了伤的同伴了,现在他们只求能够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在这个时候,堡门已经被人打了开来,数千明军再次向前杀来。

    原来只当出了堡后还有一战之力的苍昆在见到人马只剩下四成时就断了再战的念头,他一边保护着达察,一边大声下令,命所有人都全速往北边逃逸。

    明军中的那两百多骑紧追上去,也有几人再次放响了手中的火铳,但是在城外论起骑术来他们终究还是逊于前面的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兵,只来得及杀死跑在最后的数十名敌人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跑越远了。

    至于后面赶出来的明军则只能对摔在地上已经失去了再战能力的女真伤兵动手了。虽然在几名识大体的将领吆喝之下留下了几条性命,但大多数受了伤的女真骑兵都被从门里追出来的明军将士砍掉了脑袋。最后只留下不到五十名俘虏。

    王凯此时已经骑上了一匹战马也冲了出来,见到这情形,他恨恨地骂了一声:“狗娘养的建奴跑得倒快!”但他想要追上去却也是做不到了,只能在后面大声地辱骂几句了事。虽然他口里在骂着那些女真人命大,但他的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侥幸的,因为如果没有袁崇焕带了麾下的人马在堡中,只怕他今天就要守不住这椵木冲堡了。现在既与敌人痛快的厮杀了一场,又将他们给打得落荒而逃,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是随在他身后出来的袁崇焕却是信心满满地说道:“你也不必可惜了,这剩余的几百建奴骑兵也跑不了多远了,我早就吩咐祖大寿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们了。若不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怎么可能和他们僵持这么久。”

    王凯一想也对,自己刚才就觉得纳闷,怎么就不派所有人马一起杀上去,而是要用这添油战术,原来袁大人是在拖延时间。想通这一点,他看向袁崇焕的目光就有些两样了。

    这时那落荒而逃的四百许女真骑兵正急急往北冲去,他们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原来他们只想趁着这椵木冲堡里的明军没有准备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掠夺一些粮食和物资的,不想却是如此下场,不但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死了大半人马,连额真达察都受了重伤。苍昆此时满脑子里想的就是如何对上面的人交代,这次他们两人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他的担心很快就不成其为问题了,当他们一路往北急奔到一处高地前时,随着一阵喊杀声传来,面前杀来了无数的明军士卒。当先的数十名明军更是手持火铳瞄准了他们点燃了引信。“砰砰……”又是一阵如炒豆一般的声响,当先急跑的几十名女真骑兵就被打得摔落马下,更有人被后面不断上前的马蹄活活地踩踏而死。

    这时苍昆已经不去考虑为什么这里会有明军的埋伏了,他喝了一声:“冲啊!”就率先向着数倍于自己的明军冲了过去。身后的女真骑兵也都知道此时是生死关头了,只有冲过眼前的阻拦,才能逃出生天。于是他们便将心里的胆怯和颓丧丢到了一边,紧跟着苍昆杀了过去。

    祖大寿看到冲过来的敌人不过几百人罢了,心里一声冷笑,便命自己麾下的人马也冲了上去,他想要正面与女真人战上一场,堂堂正正地胜了他们。明军上下在这里也等了有好半晌了,如今见逃来的女真人不过几百,心中也就放下心来了,大喊着杀了上去。

    两边人马立刻就撞到了一起。一边都是骑兵,一边多是步卒,本来明军是无法抵挡住女真人的攻势的。但是因为女真骑兵已经战了一场了,体力上消耗了不少,再加上他们是猝然遇到埋伏心里依旧有些忐忑,以及兵力对比的悬殊,所以他们全力以赴的一次冲锋居然就被明军给挡了下来,连一个女真骑兵也没能冲破明军的阵势。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是对这支已经精疲力竭的女真骑兵来说第一次冲不过去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就在他们被击退的当口,明军将士已经杀了上来,手中的长矛、大刀已经刺向了他们的身体和砍向了他们跨下的那一匹匹战马。

    明军上下难得有这么一次可以痛下杀手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有任何的留手,随着一阵阵的怒吼,刀枪齐齐地刺进了那一个个敌人的胸膛,砍下了一个个敌人的首级。

    身受重伤的达察强忍着疼痛舞着刀抵挡着明军将士的攻击,虽然他勇猛无比,但是左肩的的伤势却还是影响到了他的防御,很快的,他左边的大腿也中了一枪,然后随着鲜血的不断流出,他舞刀的气力也逐渐小了下去。明军将士可不会因为他受了伤而留手的,在他挡住了两支刺向自己右边胸膛的长矛之后,他的左胁再次被一杆大枪刺中了,这一枪还直透他的心房。发出一声临死前的怒吼,达察将眼前的一名明军士卒一刀砍杀之后,便倒下了马来。

    苍昆看到了达察正受着攻击,但他却无能为力,因为他也正被五六名明军围攻着,好在他骑术了得,再加上体力充沛才得以守住没有受伤。但他却知道再这么下去即便不被杀死,自己也会被不断杀上来的明军给活活地累死了。

    祖大寿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边噙着一丝冷笑,他现在只要求将这些人都杀死,至于活口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但是随即他就发现了人群中有一个很是了得的女真将领,虽然被明军围着,却还能自保,甚至是出手攻击,这让他立刻就可以断定此人必是女真人的头领人物。“只要将他杀了,就能将这些建虏最后的一点士气有都打击掉。”想到这里,祖大寿立刻就挺起自己的那杆粗大的长矛冲了过去。

    “呜!”一道重物的破空之声传来,苍昆立刻就举刀迎了上去。从这强劲的破空声中,苍昆就能猜到来人是一个好手,所以他迎上去也是存了小心的,并不像之前对付普通明军将士时的还在留意着周围的态势。

    “当!”一声巨响之后,苍昆只觉得虎口一阵疼痛,显然是已经裂了开来。但是对方的长矛却根本没有停顿,在一缩之后再次发出一声呜响,直奔他的胸口而来。苍昆立刻就知道出手之人是个难缠的对手,若是自己被他缠住就不妙了。但是此时的情况却由不得他做主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在大喝一声给提气之后,他奋起全身的气力举刀迎向了刺来的长矛。

    “当!”又是重重的一声响,这次苍昆感到整条手臂都开始震颤了,这次他能够断定,对方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祖大寿见此人能够硬挡自己的全力两招,心下也大为赞叹,要知道他的气力在辽东的明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他也看出了对方的力不从心,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就能将眼前这人挑下马来了。所以在一声虎吼之后,第三矛也刺了出去。但在这一矛刺出的时候,祖大寿却闪过了一个念头。

    见又是沉重的一矛过来了,虽然整条右臂到现在还觉得很是酸麻,但苍昆却还是大喝一声迎了上去。他已经做好了马刀被这一矛撞得脱手的准备了,但是情况却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他用尽全力的一刀居然架了个空,只砍在了矛身幻化出来的虚影之上。这一刀落空,苍昆只觉得全身的气力都不见了,这时他就听到了“噗嗤”一声,然后他才感觉到一个尖锐的物体没入了自己的小腹。“好矛法!”这是苍昆临死前最后的想法。

    祖大寿先以全力的两矛使得对方不得不起硬拼之念,然后再以变化莫测的矛法在对方露出空隙的时候取了苍昆的性命。但是他心里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因为他原来是打算纯粹靠力量将对方挑杀的,但是现在为了速战速决,他还是动用了一些心思。

    正在做着垂死挣扎的女真骑兵突然发现自己的两名首领相继都战死了,手上的动作就为之一滞,他们最后的一点希望也随着达察和苍昆的倒毙而点滴不剩。祖大寿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立刻就大声命人围杀上去,将所有女真人都困在了一处,逼迫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在两名头领战死之后,这些女真人便没了反抗的心思,现在更是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了,在明军一声声的呵斥之下,那些骑兵便颓丧地将手中的兵器丢弃在地上,然后出溜下马,等着明军上前捆缚。

    虽然还有几人宁死也不肯投降,但是这对大局已经没有任何的影响了,在几名明军刀枪并举之后,那最后几名敢于反抗的女真人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至此,来犯的一千多女真骑兵全军覆没,连他们的两名首领也当场战死,明军可谓是大获全胜了。看着被捆绑结实的俘虏,祖大寿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下令将人带去椵木冲堡和袁崇焕的人马汇合。
正文 第114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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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机会

    王化贞来到辽东也有一段时日了,在这段日子里,他放低了自己的身段,对每个人都很是客气,无论那人是多么小的将领。对唐枫时,他更是显得格外的亲热,事事都要询问他的意见,闲时更是请了唐枫去自己的住处品茶聊天,就好象是一对多年的好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因为他的这种种表现,低调的态度,使得山海关里的将士们对他所抱的成见越来越小,虽然他们的心里依旧存着对文官的某些鄙夷,但是对他也变得很客气了。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此人是取代了孙承宗的经略之位的话,只怕他们就会完全以其马首是瞻了。

    这一切看在唐枫的眼里,让他不得不佩服王化贞的待人之道。如果此人真的是因为前次广宁之失而改了性子的话,唐枫倒也不介意与之一起共守辽东。但是隐约地,唐枫还是能感觉到这一切都不是发自王化贞的内心,所以在唐枫的心里依旧存着一分小心。

    但是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此和谐的场面对整个辽东的局势却是好的,这使得因为孙承宗的离去而有些涣散的军心再次凝聚了起来。看着将士们又焕发出了精神,练兵时也显得很有干劲,唐枫觉得这样下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就当他在想着是不是应该趁着如今军心士气重新上升的时候向王化贞进言出兵攻打锦州时,两名从宁远赶来的信使传来了女真人攻打椵木冲堡而被一网大尽的好消息。

    王化贞听闻此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自己才来辽东不过一个月光景,就有了如此胜仗,这由不得他不喜。他立刻就让人将两名急奔来报捷的士卒带下去好好款待,然后对唐枫道:“逸之,前方将士能立如此大功,对我辽东来说可是不胜之喜啊。你我作为辽东经略与监军,总得去宁远犒赏一下那些杀敌有功的将士们吧?而且如此一场大胜也该让朝廷知道,我以为你我应当共同联名为他们请功。如此一来可以振奋士气,二来,也能体现我辽东上下一心。你看如此可好?”

    这段时日里,事无大小王化贞都会找唐枫商量,对此唐枫也习以为常了,现在是这么一件喜事,他当然不会驳了对方的面子,所以唐枫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王化贞立刻就取过了用来奏捷报的折子,在上面写了起来。其中最多提到的是将士们的奋勇拼杀,以及前方将领的指挥有方,至于他自己则是一笔提过,在说到杀敌之数时,王化贞顿了一下,看着唐枫道:“逸之,如果只是杀敌和俘虏千人的话,朝廷未必会对将士们有多少嘉奖啊,不若就定个五千吧?”

    唐枫闻言皱起了眉来,他对这种虚报的举动很是不适应,但是想想这在军中也算是一个潜规则了,无论什么朝代将士们要报功的时候总是将斩获往大里说的,便也将到嘴的否定之言给吞了回去。他吃力地一点头道:“也好,将士们这些日子来也辛苦了,能有这么一场胜利也不容易,就按王大人你的意思上奏吧,我与你一道联名便是。”

    于是,很快地就将一道报捷加请功的奏章给写好了,唐枫在王化贞之后也署上了自己的姓名。王化贞看来也是急于表功,在唐枫写上自己的大名之后,就立刻将奏章封了起来,然后命人拿到驿站去,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去京师。等一切都忙完了之后,王化贞才又对唐枫道:“趁着天还早,你我这就赶去宁远吧。将士们也在等着我们的犒赏呢。”

    对这个提议唐枫自然更不会有意见了,于是命人准备了一些酒肉和钱帛之后,他便与王化贞一道带着数百名军士往宁远而去。

    因为两地相隔不过两百多里路,加上他们都是骑着马赶去的,所以当唐枫他们到宁远城时,天才刚刚暗了下来。此时宁远城中已经欢庆一片了,毕竟对明军来说能全歼女真来犯一千多人还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袁崇焕也破例让将士们开了酒禁,好好地庆祝此次大胜。当守在城上的士卒发现城外来了唐枫等人时,更是喜悦不已,立刻就将他们迎到了城中。

    袁崇焕此时只穿了一件宽袍,手里举着酒杯在敬着祖大寿等人,见到唐枫和王化贞联袂到来,他忙将酒杯在桌上一放,走了过来拱手施礼道:“不知两位大人到来,末将没有出门迎接,还请恕罪。”王化贞看了一眼唐枫,见他没有抢先说话的意思,便笑道:“今日就不要讲什么客套了,我们正是前来犒赏将士们的,在我们的身后运来了不少的酒肉和其他赏赐之物,袁大人这就派人去将它们搬进城来犒劳大家吧,我们则要在此讨上一杯水酒了。”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唐枫也凑趣地说道:“王大人说的是,今日大家如此高兴就不要计较什么官位了,让将士们好好地乐上一下才是关键。”既然他们两人都这么说了,袁崇焕自然也不会再坚持什么,立刻就让人端来了酒杯,给两人满上了酒后,便又与祖大寿等将领欢庆了起来。

    这一晚,宁远城比之过年还要热闹,直喝到了天色微曦将士们才各自散去消息。在稍作休息,将酒意除去之后,唐枫和王化贞便又找到了袁崇焕,向他打听那些个被俘虏的女真人的情况。袁崇焕道:“倒叫两位大人笑话了,我们昨日清晨才将那些建奴击败俘虏,之后便在城中庆祝了起来,所以这几名俘虏我们还不曾提审呢。既然两位大人来了,这些人就交由两位大人审问吧。”说着他满含意味地看了唐枫一眼,显然唐枫在山海关里对付那几名“海东青”和女真细作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王化贞对前事毫不知情,闻言只是一笑道:“人是袁大人你所擒下的,这问讯当然也要由你来主持了。我和唐大人在一旁看着也就是了。”他这说话与这段日子来表现很相符,唐枫也不想他为难,便也附和了一声。见两位大人如此说了,袁崇焕便不再坚持了。

    不一会工夫,就有十多人被带到了堂上。袁崇焕看着这几人道:“你们屡次犯我大明边境,烧杀掠夺实在是罪无可赦,今日落在我们手里可还有话要说吗?”语气中满是肃杀。唐枫知道这几人应该是从那些被俘的女真人里挑选出来的,应该都是懂得说大明官话的人。

    那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在微一犹豫之后,其中一人才道:“我们没有什么话要说的,今日落在你们手里,要杀就杀吧。想要我们女真的男儿屈膝投降你们那是做梦!”

    袁崇焕也不发怒,用手抚了下颔下的胡须道:“本官根本就没想收你们到帐下,不过却也不会随便就杀了你们。如果你们想留着性命多活几年的话,最好是将自己的来历和其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或会对你网开一面。”

    “你别做梦了,我们可不像你们这些汉人一般贪生怕死,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消息,那是不可能的!”那人依旧很是强硬地说道。显然此人是这些人中身份最高的,其他人见他说了这话,便都在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上面的袁崇焕,以为支持。

    袁崇焕见这厮到了这个时候依旧如此放肆,心里不觉有些怒意,在看了一边的唐枫二人之后,他的面色一寒道:“既然你如此不畏死,我就成全了你!来人,将他拖出去砍下首级示众!”立刻就有两名健壮的军士上前将他一把拖了出去。

    唐枫心下暗自点头,不愧是久在沙场之人,虽然袁崇焕看上去有着几分书生的儒雅之气,但是在该下杀手的时候决不手软。看到那人一言不对就被杀了,剩下的那几人脸色就有些变得不自然了,刚才强硬的态度为之一软。

    袁崇焕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走到了其中一人跟前,盯了他半晌后才道:“你来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那人嗫嚅了一下嘴唇,却还是没有吭声,显然他的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斗争,既想保命,又不想做让人瞧不起的叛徒。但是袁崇焕却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考虑,一挥手就道:“此人也不愿招供,拖出去杀了!”

    如此连杀了五人,最后那七个人的脸色已经全变得雪白了。袁崇焕却好象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模样一般,慢慢地道:“我们这次抓了二百来人,我有的是人来问。”说着又看向了其中一人。

    还没等袁崇焕发问,那人已经大声叫了起来:“别杀我,我说,我全说!我们是阿敏贝勒旗下,守卫锦州城的人。这次实在是因为我们那里没有多少粮食可用,才想到来攻打你们的……”

    听着他的话,唐枫的眉毛一挑,似乎感觉到一个机会到了自己的面前。
正文 第115章 兵指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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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兵指锦州

    听了那俘虏的一番话后,袁崇焕的心里也是一动,他也如唐枫一般自动地想起了孙承宗离开之前三人在一起时所议的那件事情——取锦州。想不到这次来攻自己的居然是守在锦州的女真人,这让袁崇焕也来了兴趣,便又问了锦州城内外女真人的防御布置。

    那俘虏既然已经开了口,自然不会再有什么话不肯说了,听袁崇焕这么一问,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只可惜他的身份低微,所知也很是有限,除了知道锦州城里有数千人马守卫之外,其他就知之不详了。袁崇焕见他所说的与之前的探子送来的消息并无二致,便也就相信了他的话,但是对他能提供的情报如此之少又有些不满,不禁皱起眉来。

    那俘虏此时正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个大人的表情呢,深怕他一怒之下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现在见他皱起了眉,心中一阵紧张,在心里转了数个念头后才道:“我还知道一个消息,却不知是真是假。”说着他又看了上面的袁崇焕一眼。

    袁崇焕不耐烦地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若你真的肯将一切都供出来,本将是不会为难你的。”见袁崇焕作了如此保证,那俘虏才说道:“是这样的,这个春天雨水不足,所以我们大金国中牛羊少了许多,就连锦州城的供应也是不足,如今阿敏贝勒便想将部分人马调离锦州。不过此事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做不得准。”

    “哦?”唐枫闻言心里又是一喜,如果真如这个俘虏所说的话,锦州城中的女真人军心也应该很不稳定,这倒确是一个取下锦州的大好时机了。听到唐枫发出声来,袁崇焕也是一笑,他知道唐枫也有些意动了,便缓和了面色道:“很好,你肯将一切都说出来,本将一定会好好地待你的。”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到了其他几人的身上,“你们也说说吧,他所供之言可是事实?嗯?”最后那一声充满了威胁之意。

    此时其他几人也已经完全被袁崇焕的气势所压倒了,他们毕竟不是像“海东青”那样经过严酷考验的人,见自己中的一人已经坦然交代了,便也都招供了起来。不过他们所说的一切与之前那人所说的大同小异,倒也没有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了。

    一直听他们将话都说完之后,袁崇焕才冷冷地看着他们道:“你们肯交代一切,我便不会将你们处死。但是你们胆敢攻我宁远,又伤了我们不少的将士,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们都将会成为我麾下将士们的奴仆!来人,将他们都带下去吧!”

    几名女真人见对方果然饶了自己性命,心下便安了不少,至于做什么奴仆对他们来说倒不觉得有多少难以接受,好死不如赖活着啊。直到这些人被带出去后,袁崇焕才换了一副轻松的笑脸道:“现在两位大人都知道一切了吧?看来建奴也不过如此,他们和我们汉人一样也是有那贪生怕死之人的。”

    王化贞也一笑道:“不错,莫看他们在马背上如何了得,只要我大明将士上下一心,要对付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不知两位听出那人所说的话中的意思没有,看来离我们不远处的锦州的防御可是空虚地紧啊,我们是不是可以借此次的大胜取下它来呢?”

    唐枫没想到王化贞也听出了这个情况,而且还有了攻取锦州之意,便也笑了起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正有这个想法呢。不瞒大人说,我在孙大人在辽东时就曾提起过夺取锦州的想法,奈何之后他却被朝廷召了回去,这才使得这个计划无法实施。如果王大人你肯出兵的话,我想这锦州城便是什么的囊中之物了。”

    袁崇焕心里存着一些顾虑,但是唐枫都这么说了,他自也不好反驳,便也道:“唐大人说的甚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被动防御,也是该我们出兵攻建奴一下了。”

    王化贞的面上一片平静,看着就像在思索他们的提议,其实他的心里却是无限欣喜,因为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如果这次能在他的授意下攻下锦州的话,他在辽东的地位便会近一步的得到巩固,同时有一个不可为人言的想法也在他的心里存着,这次攻下锦州对这个想法也有一定的推动作用。在假装思索了良久之后,王化贞才说道:“你们二位对如今辽东的情势要比我了解,若是你们觉得此次是攻打锦州的大好时机,我当然不会反对了。不过这锦州毕竟已经远离我们的防线了,即便用兵也要小心为上。所以出兵之前,是不是应该设计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出来呢?”

    唐枫深以为然地点头道:“还是王大人你心思细密,我们的确不能被眼前的这点小胜而得意忘形,从而小看了建虏,若是我们的大军到了锦州城下后久攻不下的话,只怕闻汛来援的建虏骑兵就会如我们对付这一千敌人一般将我们全歼了。所以此次对锦州的用兵我们的确应该从长计议,想出个万无一失的好主意出来。”

    之后两天,唐枫他们几人便在锦州城的地形图前假设了好几种方案,但是无论哪一种都没有十成的把握,毕竟锦州城比之宁远城更高,墙更厚,想在最短时间里将之取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对明军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如果女真人反应过来,派出了援兵,这攻城的人马就只能退兵了。

    在第三日上,当唐枫再次细想着攻城的法子时,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跳进了他的脑海之中。他看了一眼尚在冥思苦想的几人道:“我有一个冒险的法子或能一举取下锦州城,但若是失败的话,却会有至少一千多名将士会丧生在锦州城……”

    “是何方法,你且说出来我们与你一道参详。”祖大寿是几人中最是心急之人,现在也顾不得双方间的差距了,打断了唐枫的话头急问道。其他几人也都将目光放到了唐枫的身上,只等他将答案说出来。

    唐枫见到众人都看向了自己,便只能将自己的这个大胆的想法说了出来,最后又道:“我并没有真正地上过沙场,也不知道此法是否可行,还请几位指正。”

    在愣了好一会之后,袁崇焕才抚掌道:“这确是一个既大胆,又绝妙的主意,不过这却要看那建奴是否真的如那俘虏所说的一般军心不稳了。而且这计策在时辰上也得配合好了,不然只怕那一千名将士就真的要命丧锦州了。”

    “其实世上之事哪一件是不需要冒险就能做成的呢?本官以为这个险很值得一冒。”王化贞说着看了唐枫一眼,“唐大人此计若成的话,我们不但可以在最快的时间里取下锦州城,而且人马也不会折损太多。不过此计真要成功的话还要做一点,那就是要尽快出兵,时间拖得越久,此计被人识破的可能有就越大。”

    袁崇焕也赞同道:“不错,我以为我们现在就应该出兵锦州了。不过那冒险的一千将士除了那被俘虏的两百人外,还得挑选出最精锐的人马出来啊。”

    祖大寿立刻一拍自己的胸膛道:“这一千人马就交给末将吧。末将一定不会辜负几位大人的看重,将锦州城取下来的。”

    袁崇焕知道祖大寿向来很是勇猛,对他倒也放心,不过终究是跟了自己一段时间的部下了,他也有些不想让他冒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辽东的每名军士都是一样的,自己怎么可以有偏袒之心呢?而且他还想到如果自己说了这话,就有些不吉利了,好象此次进攻会失败一样。所以最终他还是一点头道:“既然复宇你有此心,又向来作战英勇,我便让你带这一千人了,另外我将王凯也调到你的麾下。”他这么做当然是希望自己手下的两员猛将能够合力立功了。

    唐枫对辽东现在的将领的认识还不能与袁崇焕相比,见他已经下了决定,便也不好再有异议了。而王化贞却只想着能取下锦州城,使自己能有足够的资本立足在辽东,对究竟是什么人带兵前去却也没有意见,反正什么人取了锦州都是在他的领导下完成的。所以人选就这样给定了下来。

    六月二十五正午,镇守在宁远城中的明军人马就出动了近两万,只留下不到三千人守在城中。而在大军之中除了袁崇焕之外,唐枫与王化贞这两个文官也赫然在列。原来王化贞为了在成功取下锦州后自己能抢更多的功劳,以及在辽东得到将士们的尊敬,便不顾袁崇焕的劝说,执意随军而行。他这么一决定,唐枫自然也只能奉陪了。

    在出了宁远城往回看时,唐枫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一尊尊硕大的火炮之上,他的心里顿时就又有了一个主意……
正文 第116章 计赚锦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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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计赚锦州城

    盛夏的日头越发的毒辣了,只照得知了都无心叫喊,只照得城墙都已经发了烫。锦州城头,一名名穿着皮袍的女真大汉百无聊赖地站在上面眺望着远方,他们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人,现在让他们舍了马而站在城墙上守护着实让他们觉得有些难以适应。但是这锦州城的重要性却又容不得女真人将之舍弃,特别是他们的大汗也下了令来,让他们坚守在此不得离开,所以只能派了这些很不情愿的人守在了其中。

    城头一个黑黑矮矮的汉子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一人小声道:“你说就那些南蛮子敢来打我们大金国的主意吗?经过之前那几次大败之后,就算给他们三个胆子也不会打我锦州的主意了吧?”在锦州驻扎了一段时日后,女真人已经将之当作了自己的城池。

    身边那高个也同意地一点头:“你说的对,其实我们大可不必这么大的日头还站在这里,不过额真下了令,我们也没有法子啊。我倒是很羡慕那些晚上守城的,那时候凉风吹来,倒也不错。对了,听说你兄弟跟着达察额真他们去了宁远那边,怎么还不见他们回来啊?”

    那矮子瞥了对方一眼,满是不屑地道:“怎么?你也想跟着达察他们去攻那边的汉人吧?想来他们在攻下一些汉人的堡垒后会好好地吃上一顿,然后再休息上几日,这回来时又得带上不少的粮食,这回来的时间自然就迟了。不过我兄弟可和我说了,他会给我带些好东西回来的。”说着满脸堆起了得意的笑容。

    那高个的刚想笑话对方几句,突然就看到数里外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马,看着他们骑在马上的模样,似乎正是自己口中提到的前往宁远的人马。他用手一指道:“看,刚一提起他们,他们就回来了。”说着他已经看到了在人马的中间有一辆辆木车,高高地装满了东西,上面还盖着一层草席之类的物事,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那矮子也看得分明,呵呵一笑道:“看来这次他们夺了不少的好东西啊,我们城里的兄弟总算能饱餐几次了。”说着他就要下城去给人开门。女真人和汉人毕竟不同,虽然他们也有一定的军纪,但是这多是在战场上的,这守城方面却很是放松,而且他们也不认为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跑到自己的面前来撒野。

    矮子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强壮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自己这个牛录的额真,忙讨好地上前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道:“额真,我们这就去开了城门放了他们进来吧。”

    那名首领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微一点头后又道:“再等下,待他们到了近前看清楚来的是谁之后开门也不迟,也不怕耽搁这么一会了。汉人太过狡诈,我们必须要时刻警惕才行。”那矮子忙拍了两句马屁,便跟着那牛录额真重新来到了城口向下望去。

    只见当先的一百多名骑兵已经来到了城下,无论是装扮还是骑马的姿势和自己人并无二致,那额真便问道:“可是达察额真回来了?你们的额真呢?”

    当先一人仰起头来回答道:“是洒达额真吧?我们的额真在与南蛮子作战的时候受了伤,正在后面呢,特让我们先行来叫开城门的。”

    那洒达一皱眉,想不到去攻打下小堡垒就能让一个甲喇额真受了伤,但是见他们在人马上并无多少损伤,便又以为这是那达察的运气不好,而且对方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足可见的确是自己人。这时那矮子也一眼看到了那个城下说话之人的模样,立刻开心地叫道:“是措舍吧?怎么现在才来啊?”

    “别提了,我们攻下那个堡垒后,其中居然埋伏了几十名南蛮子,他们手里有那火铳,那家额真就是伤在火铳之下的。”

    见对方是自己麾下的士卒所认识之人,洒达便完全放下了心来,一面高声与对方说着话,一面命人下楼去将那扇大门打开来,将城外的千余人给放进来。

    城下的措舍满是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城墙,心里很是矛盾。一方面他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在他的背后可是有几张强弓正对着自己呢,若是对答上有任何的一点不对自己就立马会死在箭下;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看着锦州城就此被明军攻破。

    就在他心里作着挣扎的时候,锦州城那扇沉重的大门随着一阵难听的摩擦声缓缓地打了开来。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快跟着进去,若想耍什么花样,你立刻就会死在这里,反正城门已经被我们骗开了,你的作用也不大了!”

    听了这威胁的声音,加上大错已经铸成,措舍只得苦笑一声,跟着已经慢慢开进城去的人马身后向里面走。这时身后的其他人马也紧紧地跟了上来,那几辆大车看着虽然沉重,却也不敢落后一步。进了城门,那措舍便看到了自家兄弟向自己笑着走来,在兄弟之前的便是那洒达额真。

    洒达一面过来迎接,一面笑道:“你们都辛苦了,有了这次的粮食,我们就能挺过这个夏季了,到那时大汗便已经将蒙古人除去,来带领我们去攻那宁远城……”正当他说得起劲的时候,话音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了进城军中的其中一人身上,只见他的手里握着一张弓,那弓和女真骑兵所用的弓很不一样,制作上更为精细,一看就能认出那是明军的制弓。“怎么他们连这些东西都藏在了自己身上?”洒达很不满地想道。

    要知道此时的女真虽然已经立了国号为金,但是其实还是带着浓厚的部落性质的,无论取了什么财物都要交给头领,然后由头领统一分配,见到有人私藏东西,他当然会觉得有些不悦了。所以洒达在一愣之后,便立刻指向那人道:“你怎么……”

    那人便是适才威胁措舍之人,现在见那女真人居然注意到了自己,还指向了自己,心里一惊之下也不及思考,抬手就将已经拉得半满的强弓给抬了起来,手一松,一支羽箭便直射洒达。洒达虽然身手不俗,但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人会对着自己放箭,就这么一个发愣,那支箭便已经射进了他的胸膛。因为距离过近,那半满弦的箭也将他射了个对穿。

    “啊!”洒达临死前只来得及叫出这么一声。其他的女真守军一下也惊呆了,他们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时已经在城里的王凯第一个醒过了神来,“杀!”在下了这个命令之后,他手中的长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劈了过去,将离着自己最近的一名女真骑兵劈成了两半。这时跟着他一起进城的明军将士也不耽搁,立刻亮出了自己的兵器扑了上去。倒是那些个被他们硬拉来作幌子的女真人也呆在了那里,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王凯他们这里才刚开打,那几辆车以及后面的几百人马便也到了,见到城门口便杀了起来,祖大寿便皱起了眉来。这时若是女真人马及时反应过来杀向自己,只这几百人可未必能坚持多久啊。但是这时候想这些已经没用了,祖大寿立刻下令命人将盖在车上的草席去了,露出了里面那两尊乌黑的火炮。“赶快将城门与城墙轰破!其他人跟我一起上!”祖大寿发了一道最为简捷的命令后便也杀了上去。

    跟随着他一道来的明军有几人正是善于操作大炮的,闻令立刻就忙活了起来。火药和炮口粗的炮弹立刻就装填进去,药捻也按好了,那人接过一支点燃的火把,就直往引信上凑去。

    这时在女真人中也有人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就有人张弓射出了一支利箭,想要阻拦那人发炮。“哧!”利箭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数丈的距离命中了目标,此时那人手里的火把才刚刚接触到火炮的引信。人虽然被这一箭射杀了,但是火焰却还是点燃了那长长的引信。

    明军此时已经顾不得伺弄那第二尊火炮了,所有人都杀了过去,和不断涌出来的女真人战在了一起。虽然此时明军的数量不占优势,但是他们都是最静锐的明军将士,而且那些城中的女真骑兵急急赶出来阻敌有很多人都没有穿上装备,更不要说骑马了,所以明军倒也能坚持一时。

    不过随着敌人不断地拥杀出来,乱箭齐发之下,原来已经杀进去不少距离的明军又被逼得节节后退。祖大寿手里的长矛不断地挑、撩、捺着,虽然杀了好些人,但是却也无法兼顾所有了。“娘的,那红毛子的火炮怎的恁长的引信,这半天还不见炮响,莫非坏了不成?”一面将对面冲来的一名女真人刺死,祖大寿的心思却放到了那门还在“哧哧”作响的火炮之上。其实何止是他,所以杀进城来的明军上下都在等着火炮炸响的瞬间。

    “轰!”震天的巨响终于适时地出现了,连地面都为之震动了好一会儿,那红夷大炮终于响了……
正文 第117章 火炮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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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火炮之威

    袁崇焕带着近两万人马远远地看着锦州城的方向,心里不无担心。虽然在离开宁远之前唐枫曾再生一计让他将城头上早已安好的红夷火炮拆下来运了来以为攻敌破城之用,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十成的把握那祖大寿他们能够以数百人支持太久。

    但是为了怕被城上的女真人发现了自己大军的行踪,袁崇焕又不敢将人马开得离城太近的所在,所以只能在这里空着急了,只希望自己在闻到炮声后能及时赶去救援了。在他身边的唐枫依旧是一身书生的打扮,手里却握着一柄战刀,等下杀进城去时他虽然不必和寻常士卒一般拼杀,但是为防万一还是得有个兵器防身的。这时他不禁有些想念解惑了,如果有他在自己的身旁,即便是再危险他也不须有多紧张。当然他完全将跟在自己身边的吕岸给忽略掉了。

    当唐枫将思绪拉回来时,便看到了满脸担心的袁崇焕,于是劝道:“元素兄,此计我们也分析了良久,应该有八成把握能够成功。而且那红夷火炮的威力不凡,一响之后必能将那锦州的城门轰开。到那时即便祖将军他们支持不住而退出城来,我们要破此城也不难啊。”

    原来唐枫他们之前所定下的计策便是由祖大寿他们装扮成女真的那路来犯宁远的骑兵,在锦州城的守军不防之下先抢占了城门,然后放消息让袁崇焕带兵来攻。这样一来,攻下这城坚墙厚的锦州城便容易许多了。不过这么一来先行进城的祖大寿以及其麾下的那几百名将士可就是冒了大险了。

    见唐枫这么说了,袁崇焕只得也是一笑道:“不错,此计你我筹划了好久,谅那些只知冲杀的建虏也难以看穿。这锦州城今日是破定了!”

    好象是为了证明他的这一句说话,就在他的话音将落未落之际,从锦州城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地面也微微有些个颤动,这让袁崇焕精神为之一振:“祖大寿他们得手了!将士们,报国正当时,杀向锦州城!”唐枫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这个红夷大炮的后坐力也太强了吧?”

    在袁崇焕边上等候的传令兵立刻就将攻击锦州城的命令下达了。那些等在原地的明军将士早就已经在候着这个命令了,命令一下,所有人便急奔向锦州城,两万人马全速前进,平原之上顿时烟尘滚滚,好不壮观。

    当明军急急杀到锦州城下的时候,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城中依旧还有人马在厮杀着,但是城门处却是一片狼藉。那厚重的城门已经支离破碎,而那门周围丈许范围的城墙也已经倒塌了,此时的锦州城完全变成了一个不设防的城池了。

    在稍一愣之后,明军就兴奋地大叫着杀了过去,这么大的一个缺口,比之一扇大开的城门更适合许多人马杀进去。唐枫在百来名亲兵的保护下和王化贞一同看着城门处,也是连连咂舌不已:“看来这后坐力大的炮也有它的好处,至少威力够大。”

    城中的女真人在听到那声巨响和感受到大地的震动时都唬了一跳,还是那些明军士卒有着准备,所以他们又被明军杀得后退了一些距离。等到他们发现城墙都被那炮给轰塔之后,便跟发了疯一般地杀了上去。因为他们已经明白了明军的用意了,显然这攻进来的明军不过是先头部队,若是让他们的后续人马赶到的话,只怕这锦州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明军上下也深明这个道理,所以即便是面对数倍于己的女真人,他们也咬着牙拼死抵抗。也好在王凯与祖大寿两人勇悍无比,在两人不要命的冲杀之下,居然还真就挡住了女真人的两次冲击。但是之后女真人便已经跨上了他们熟悉的战马,这时的女真骑兵才显露出他们让明军闻风丧胆的极强战斗力来。

    明军只得连连头退,在损失了近五百人,眼看着就要被人全歼的时候,城外就传来了一阵阵熟悉的喊杀之声,袁崇焕所率的援军终于杀到了。

    见此情形,后续的明军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更有人远远地就将火铳举了起来。一阵如炒豆的枪声之后,最前面的一排女真骑兵就已经七倒八歪了,后面的女真人一见来的敌人居然有这许多,而且城门已经被轰得破碎不堪,心里就起了弃城的念头了。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在女真人中传播了开来,他们原本一往无前的势头立时便减弱了三分。

    如今镇守这锦州城的乃是贝勒阿敏麾下的一名将领名叫萨多,他的麾下原来是有一固山,也就是七八千人,但是因为其他的缘故被调走了一些,而之前的那一甲喇的人马又被达察给带了去攻打椵木冲堡,所以此时城中只剩下不到三千人马了。这时骤然见到近两万人马突然杀了来,他也有些心慌了。但是因为这守锦州的命令是大汗努尔哈赤所下,他也不敢立刻就弃了此城,所以便下令人马拼死抵挡,同时希望左近的其他女真骑兵能火速来援。

    可是在半个时辰的战斗之后,萨多便没了之前的想法了,自己麾下的这三千人马已经死伤近半,但明军的攻击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停顿,此时若是再想着死守的话,只怕只能得到个死的结局,而守不住了。

    其实这倒不是这三千精锐的女真骑兵在战力上不是两万明军对手的缘故,而是城池限制了骑兵最强大的机动作用。因为女真人是守城的一方,所以他们只能硬挺,骑兵便无法四下里分散,以倏忽来去的动作以及无所不至的劲箭来伤敌了。同时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骑兵也跑不起来,反倒是明军将士因为擅长守城和巷战,在这锦州城中杀得有声有色。

    看着人马不断地倒下,萨多知道再也不能坚持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只怕是个全军尽没的下场。“冲出去!先冲出去再另想他法!”萨多果断地下了弃城的将令。

    女真骑兵此时只剩下一千多人,早已经无心守城了,听了这话立刻便直接往城门的方向杀去。如此一来倒是让明军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对方没有死守反而与自己对冲,在微一失神的情况下,女真骑兵就突出了一个口子。

    原崇焕见状立刻命人围杀上去,他可不想让这些到手的功劳飞走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所有的明军将士也是不退半步地杀上去,不断地用各种兵器阻挠着女真人。

    但是如今这一千骑兵已经抛开了最沉重的负担,完全可以施展出他们的灵动性了,再加上他们此时是在保命,迸发出来的力量就更是超乎明军的想象了,所以在斩杀了近两百人后,千许女真骑兵居然就冲破了明军的重重围困,直朝城门奔去。

    “不好!”袁崇焕一声惊呼,因为在城门处还有辽东经略王化贞和监军唐枫在那,现在对方直冲那边可就危险了。想到这一点,袁崇焕立刻带着自己身边的人马急急往后追去。

    此时唐枫他们已经进了城门,正在看着那尊已经倒撞在了地上,黑黑的火炮来了。在火炮的边上倒着数具尸体,全部残缺不全,看来是被巨大的反震之力给波及到的。心中正感叹着这时候的大炮真霸道的时候,唐枫突然看到明军的后阵出现了混乱,随后便看到几名女真骑兵已经劈波斩浪地撕开了防守,直朝自己这边奔来。

    身边的那些卫兵一见,忙都扬起了手中的弓箭和火铳来抵挡敌人。唐枫也是一惊,若是对方发现了自己二人的身份,只怕立刻会取了自己的性命。即便对方不知自己二人是什么人,只要挡在了他们的前路之上,只怕也会遭到攻击。

    突然唐枫看到了那尊已经好填好了火药,但却没有装上药捻子的火炮,立刻一个大胆的自救之法就到了脑子之中。他一面拉着王化贞,带着人往城外奔去,一面命军士将一支火箭点燃了,朝那尊大炮射了出去。

    当女真的几百骑兵刚冲到那尊火炮跟前的时候,火箭便射中了那尊火炮。“轰!”的一声巨响,大地再次震了几下,但是这次大炮并没有击中城墙,而是直接就炸了膛。只是它的威力极大,就连已经跑出去了的唐枫等人也被气浪推得从马上摔了出去。

    被抛在半空的唐枫心下一惊,若是头冲下摔去的话可就遭了。这时一只手却凌空抱住了他,当他回头看时,却发现是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的吕岸。不过那王化贞可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他结结实实地摔倒在了地上,差点痛昏了过去。

    很快的,其他的士卒又围在了他们身边作着警戒,而唐枫也恢复了冷静。当他向城门处看去时,却是大喜。只见那尊巨大的火炮已经四分五裂了,而它的周围躺满了支离破碎的女真骑兵和马儿的尸体,至于那些还没有跑到地方的女真人,也有许多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给冲下了马,或是因为马儿受惊而被甩下马去。

    后面的明军虽然也受了一些波及,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一阵大战之后,那些残余的女真骑兵也尽都被制服了。

    唐枫心里说道:“这火炮一炸膛可比得上后世的大炮了。”脸上却是一片得意。而他边上的王化贞却是面如土色,浑身都在打着哆嗦,他可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危险的场面。
正文 第118章 王化贞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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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王化贞的阴谋

    不过半日工夫,辽东重镇锦州城便落回到了明军的手中,这让城里的明军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在损失了不过两千人的情况下,明军攻陷了锦州城之余还将守城的数千女真人尽都歼灭,足可以算是一场大胜了。要知道之前的战斗里,明军与女真交锋每次的伤亡数量都要远远高于敌人,就连椵木冲堡那一战,若论双方的伤亡,也是不分上下的。所以这次能以这么小的代价取下此城,足够让明军上下欢腾一片了。

    在明军的欢呼声中,城外的王化贞勉强地用手支撑着城墙,腹中不断的翻江倒海,将之前说吃之食尽都呕了出来。现在他的脑海中都是刚才恐怖的一幕:先是那些直冲着自己而来的女真骑兵,然后便是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等到他再次满怀忐忑地看向身后的时候,入目的尽是残肢断体。王化贞虽然也曾上过战场,但是像今天这样残酷恶心的场面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担惊受怕之下,终于忍不住在那呕吐了起来。

    直到袁崇焕将剩余的女真残兵或杀或抓,来到他们身前问安之时,王化贞才算是稍稍好了一些,不再呕吐了。其实是他的腹中已经没有可以再吐的东西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惨白,比之那些被俘的女真人还要难看上几分。见他这情形,祖大寿等将领眼中满是不屑,看他之前还坚持着要来共同攻打锦州城,不想却闹得如此狼狈。

    “让王大人你受惊了,你的身体可有大碍,可需要我送大人回宁远休养吗?”袁崇焕急忙问道。虽然他心里对王化贞的表现很不以为然,但是表面的尊重却还是要的。

    从怀里取出了丝巾擦去嘴边的残留物后,王化贞强打起精神道:“袁道台放心吧,本官还撑得住。不过是一时受了惊吓才会如此失态,倒叫各位见笑了。”说着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唐枫,心下不无妒忌之意。他们两人都是文官出身,而他自己更是曾在广宁与女真人战过数次,想不到对方安然无恙,自己却出了如此大的一个丑。

    唐枫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这一眼,说道:“既然王大人你无恙的话,那就和大军一道进城吧。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将这倒塌了的城墙以及破损的城门修好,以防女真人突然来袭。”

    “不错,下官也是这个意思。”袁崇焕也说道,“此战虽然没有使一个女真人逃脱,但是此地毕竟是在建奴的控制之下,若没有坚固的城防,我们只怕很难在此立足了。”

    王化贞见唐枫与袁崇焕所说的话很是一致,心里就有些气了,强笑道:“两位是不是太过小心了。从之前的情报来看这锦州城他建虏也并不太过看重,怎会这么快就派了人马来攻打我们呢?以我之见,今日一战将士们都劳苦功高,理应好好地犒赏他们,待到明天再修筑城池也不迟啊,不然可会冷了将士们的心的。”

    袁崇焕闻言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军士们在想什么,但是作为将领就要未虑胜,先虑败,即便女真人真的毫不知情,他们也不能在这完全没有防御能力的锦州城里休息一晚。但他毕竟只是个宁远道,可不敢与王化贞这个辽东经略争辩,于是他的目光落到了唐枫的身上,想让他帮着自己劝一下王化贞。

    王化贞的好大喜功的特点已经被唐枫看到了,他的心里也有些不屑,但出口之话却很是礼貌:“王大人所言也是,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便让一部分人马先修筑城池吧。反正被轰塌的城墙也不是太多,调个千余人出来,这城墙也能修补好了。”

    王化贞明白自己虽然是萨那人中位置最高的,但是论威信却不如他们两个,所以只能顺着唐枫的意思点了头。然后他拉住了两人的胳膊,很是亲热地道:“你们二人以及祖、王两位将军却得和我一道敬将士们几杯。”

    见王化贞开了口,两人不便推辞便勉强答应了下来。不一会儿,酒便被人从城里的粮仓搬了出来,女真人喜饮酒,虽然是在粮食不济的情况下依旧存了不少的烈酒,至于食物,大军来此时也带了不少,所以倒也尽够这两万许人好好地吃上一顿了。

    在酒过三巡之后,王化贞便说道:“此战比之椵木冲堡一战更为重要,以我之见,我们应该立刻就将大获全胜,夺回锦州的消息传回京城去,为将士们请功。两位大人,你们以为如何啊?”说着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但是却不被人所发现。

    唐枫与袁崇焕相互看了一眼,觉得这也是一件好事,便都同意了。那王化贞此时成了一个急性子,立刻就从怀里取出了上奏用的本章,就着火光就写下了捷报。然后将之交到两人眼前,让他们两人联名上奏,也算是替两人也讨了功劳。

    虽然唐枫和袁崇焕二人觉得他实在是太也心急了,大家大可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再报之于朝廷,但是却也不好扰了对方的兴致,便也写下了自己的大名。王化贞在拿回奏报后,便交给了之见的一名亲信,让他即刻送到宁远卫的驿站之中,以六百里加急递回京城。

    唐、袁二人见状相视苦笑了一下,只当王化贞是为了使朝廷忘了自己之前在广宁所犯下的大错才急急报喜的,便也不再往心里去了。之后酒宴继续,将士们也纷纷上来敬酒,那王化贞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之前受了惊吓并呕出了腹中食物,所以几杯酒下肚之后便醉倒在地,但他的口中却还是一个劲地喊着:“来,再干一杯!”

    唐枫只得命人将王化贞扶到了城中完好的宅院之中,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之后便也与袁崇焕离开了酒席,往城门处而去,他们还是放心不下那里的情况。到了城门口时,就见那几百名士卒正忙着将城强重新堆砌起来,同时在建造着简易的城门。这才使得两人微微放下了心,唐枫更是对将士们道:“今日你们辛苦一下,等回了宁远之后,我们自会重赏你们的。”这话使得原来心中有些不满的将士也高兴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便轻快了不少。

    两人顺着城墙走了几步后,袁崇焕便看到了那炸得不成样子的的火炮,心中任有余悸地说道:“想不到这红毛子的火炮如此厉害,只一炮就将坚固的城墙都给轰塌了。可笑当时我还不将之放在眼里,若不是逸之你的提醒,我甚至不会想着动用它们。”

    唐枫心中喜悦,呵呵笑道:“火炮、火铳这种利器终有一日会取代了长矛弓箭成为这个世上最常用的兵器,如果我们能善用这些先进的物事的话,即便那建虏再厉害也不用惧怕了。”他这么说话当然是有着信心的,但是袁崇焕却不可能像他一样知道后来的事情,所以对此还是有所保留的,只是随便应了一声。不过这红夷大炮的威力却还是让他印象深刻的,他决定在今后守城的时候善用这些大炮。

    两人边走边聊,不自觉地就说到了今日王化贞的表现,当提到他当众出丑时,两人更是会心一笑,袁崇焕笑道:“此人太也无能了,见了稍微血腥一些的场面就失了分寸,他还想着取代孙大帅成为我辽东的最高统帅呢。甚至一见有了胜仗就急着向朝廷报捷,只知讨好将士们,他如何能使人心服呢?”说着一声叹息,但他却发现唐枫愣在了那,满脸的惊容,并没有应和自己的话。于是便问道:“逸之,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不好,这次攻下锦州恐怕会害了孙大人!”唐枫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话何意?”袁崇焕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给吓了一跳,忙问道。

    “袁兄可还记得孙大人是因何缘由才被圣旨带回京城的?除了有与东林过从甚密的可能之外,便是大人他一味主张守城,而不图进取。”

    “不错,如今他王化贞才来我辽东不过几月工夫,就已经连打了两场胜仗,而今更是取下了锦州城,这两份捷报要是一传到了京城,皇上会怎么想?他一定会以为大帅他确是一个无用之人,或是想要养贼以自重,这样皇上纵然之前对大帅不存疑心的话,今后也会对大帅不放心了。这王化贞果然好心计,居然让你我都成了他的帮凶!”袁崇焕大惊失色地说道。

    “其实我早在山海关中他将椵木冲堡一战的战果扩大一事上便该看出他的阴毒用心的,可我一时不查下却是一错再错,这可如何是好啊?”唐枫自责地说道。

    但是这时的袁崇焕也没了安慰他的心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没有发话。

    在城中某座宅院的床上,王化贞睁开了清明的双目,无声却得意地笑了起来,经这么两场胜利之后,自己之前在广宁失败的过错便不在了,自己可以东山再起了。
正文 第119章 矛盾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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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矛盾暗生

    虽然唐枫与袁崇焕已经看穿了王化贞的险恶用心,但是此时的他们已经无力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因为上奏报捷的人早已经离开了锦州,估计几日之后由三人联名的奏章就会送到天启皇帝的手中,而这将会更进一步地体现出朝廷将孙承宗撤换是明智之举,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孙承宗的确在守辽东时不思进取,他必会惹来不少的非议。

    当这两道捷报急递到魏忠贤手上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是一片喜色。虽然他识字不多,这两份捷报未必都能看懂了,但听了下面那些人的讲述之后,他还是知道了这次辽东大胜的意义之所在。所以在第二封捷报传到之后,他就将自己的心腹之人都叫到了自己的府上饮宴庆祝。

    美味佳肴与各种好酒络绎不绝地端了上来,每人的面上都是红光一片,既是因为听到了这个好消息的缘故,同时也是因为喝了不少的酒,魏公公府上的敬酒谁人敢不喝啊?此时的魏忠贤也已经是满面红光,再加上他那肥胖的身躯,看起来倒有几分像那弥勒佛了,他张口又喝了一口酒道:“这次咱家果然没有用错人哪,这王化贞才去了辽东两个月,就已经连战连捷,咱家也没有白白地举荐了他。”说着呵呵一阵得意的笑声,其他人也都忙阿谀奉承了几句,连说公公确是有识人之能。

    席上的几个有见识的人虽然面上也是笑吟吟的,但是眼中却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喜色,只是碍于魏忠贤正在兴头上才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这一顿酒席直吃到了二更天,众人方才尽兴而去,但是崔呈秀、魏广微、顾秉谦等阉党的骨干却是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

    魏忠贤看着他们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意思,便打着哈欠将他们叫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虽然他此时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但是这几名心腹同时有话要说的情况却也不多见,即便是魏忠贤也不敢掉以轻心。在喝了几口茶略提了下精神之后,魏忠贤才满是不解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话要对咱家说的?快些说了吧,这天也不早了,明儿个还要上朝呢。”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都落到了顾秉谦的身上,毕竟他在这里是身份仅次于魏忠贤的人,是内阁的首辅。在发现了众人的意思之后顾秉谦也不推脱,立刻说道:“公公,以下官之见此次王化贞连取两胜对我们确是一个机会,我们也要让言官们抓住这次机会弹劾孙承宗,但是此事最好还是不要太过明显才好。这孙承宗守辽东的本领我们也是知道的,他不可能真的只守不攻,而那王化贞却不过是个文人出身,这次能侥幸获胜,不代表他能百战百胜。所以我们虽可借机打击下孙承宗,但是却不能太过明显,不然若辽东有败讯传来的话,我们也不会被人所诟病了。”

    这是老成之言,魏忠贤虽然不是很认同却也不好反驳,好一会儿才微点了下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两次的胜利的确太过容易,咱家也想到了。就让那些身份低微的言官先上疏参下孙承宗吧,不过这样也够他受的了。”说着他看向了其他人道:“最近那孙承宗在京城里可有什么异动吗?可有和那些东林余孽或是辽东之人有过往来?若是能抓到他与这些人有过往来的话,咱们也可拿来用一下。”

    对此众人都茫然地一摇头,他们都是朝中的文臣,可不是锦衣卫或是东厂的人,对孙承宗的动静所知自然不是太明了了。见众人没有这方面的消息,魏忠贤只得将这想法先放到了一边,这时那魏广微开口了:“公公,下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说。”

    “你们都是咱家的亲信,有什么事不能说的,这里又没有外人。”魏忠贤不以为然地道。

    听了魏忠贤的话,魏广微便在咽了下口水后道:“公公,虽然这王化贞这次是帮了我们的大忙,而他能够坐上辽东经略之位也多得公公的提携,但是防人之心我们却还是不能丢啊。他王化贞在之前可不是我们的人,虽然从来没有与我们做过对,但也不是没有野心之人。若是他趁着这次的机会将辽东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然后与公公为敌的话,只怕我们想对付他也不容易啊。这孙承宗虽然在朝中声威比他要高,在皇上的心里的分量也非王化贞可比,但他毕竟是老了,而且为人谨慎,轻易不敢与我们为敌。可王化贞却不同,从他在之前的表现,能够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将东林党和熊廷弼都攀扯进来就可看出他不是一个甘于平庸之人。如果他真的大权在好艘,公公想掌控他可就有些难处了。”

    崔呈秀也存着同样的心思,立刻也附和道:“公公,魏大人他说的很对,此人若是一旦坐大,其威胁比之孙承宗更大。我们可不能才前门驱虎,后门就进了狼啊。”

    “他敢?连他的性命都是咱家救下来的,他凭的什么与咱家为敌!”魏忠贤轻蔑地说道,但看到众心腹都是一脸的严肃,原本信心满满的他又有些不确定了。现在阉党最大的问题还在于兵权,全国上下那些卫所官兵,真正能听从他们调遣的寥寥无几,至于锦衣卫虽然有时候很是厉害,但和真正的军士比起来他们还是差着一截的。

    顾秉谦心中对此也有着一些顾虑,不过却没有像他们这么悲观,见魏忠贤有些变了颜色,便道:“其实公公现在大可放心,不过两个月他王化贞再厉害也无法将辽东将士收为己用的。而且当今天子对公公信任有加,除非他想起兵作乱,否则根本难奈公公何。只是此人若真的坐大了,对我们来说确也是一件坏事,必须趁着他羽翼未丰之时先对他下手。”

    崔呈秀也道:“顾大人说得极是,而且下官还想起了一人,只要他尚在辽东,那王化贞就很难脱离我们的掌握。如果他真有什么不轨的企图的话,他也可先下手为强的。”

    “你说的是那唐枫吧?想不到当日用来对付东林党和孙承宗的棋子现在反而能用来牵制王化贞,这倒也是一件好事。”魏忠贤也想了起来,“他在辽东也有一段时日了,这次奏章中也有他的署名,看来咱家得要好好地用他了,就趁着此次的大胜提拔他一下吧。”

    为了使唐枫能继续为他们做事,魏忠贤是不吝于好好提拔他的,但是这话让崔呈秀却满不是滋味的。之前将唐枫调去了辽东就是因为看他深得魏忠贤的信任,怕对自己有什么妨碍,不想现在却又让此人冒了头,这让崔呈秀都不得不在心里赞叹这唐枫的运气太好了。

    有了这个结论之后,次日阉党就让人再次开参孙承宗了。这两次胜利一次歼灭来犯之敌五千,一次杀敌数千之余还夺回了锦州城,的确算是长久以来没有的大胜了,所以皇帝在看着这些弹章的时候心下也不禁有些迷惑,自己的孙先生到底是不是如别人所说的那样呢?

    不过因为阉党怕操之过急,所以这次的力度不是太大,在两日之后便没了声息,天启对此也就来了个默然应对,只将那些弹章留了中,并没有过问。

    但是事情却还是传到了孙承宗的耳中,听了这事之后他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了。从一个大明臣子的角度来说,此次能够顺利取下锦州,又杀了这么多女真人的确值得高兴,但是一想到这事被阉党给利用了,他有又觉得很是不舒服。现在自己虽然不再带兵,只在京城里呆着,但孙承宗却知道自己对阉党众人的威慑力还是在的,要是连自己都被贬回乡的话,朝中就完全没有人能制衡阉党了。所以为了让这群贼子心存顾忌,孙承宗便再次选择了沉默,忍下了别人对自己的污辱。

    虽然王化贞想借机对付孙承宗的念头没有达成,但是他的另一个目的却是达成了,朝廷在几日后就颁下了旨意,大大地赞扬了辽东的将士们一番,然后更是将王化贞原来暂代辽东经略的职位给确定了下来。这对他来说也算是聊胜于无的安慰了。

    看着他喜不自禁的样子,唐枫心里却满是鄙夷,此人这次能够被朝廷嘉奖,靠的是前方的将士们的浴血奋战,他连出谋划策都没有做,更不要提带兵出战了。不过既然朝廷中没有穿来孙承宗被怪责的消息,唐枫也就稍稍安下了心来。倒是他在官阶上有所提高,从六品上升到从五品的事他倒不太放在心上,反正他在辽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不是为了什么升官发财。

    王化贞在被扶正之后,看起来越发的自信,就连在和众将领商讨军事的时候也能和他们争论不休了,显然他之前的伪装随着大权的逐渐到手而慢慢地撕了下来,事情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些巧妙的转变。
正文 第120章 女真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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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女真的应对

    虽然此次明军攻下锦州城所用的时间不过半日,同时将城中的女真守军全部留了下来,没有让一个人能突出去报信,但是锦州失守的消息却还是很快地就传到了东北方的女真人的耳中,传到了大金可汗努尔哈赤的耳中。

    经过一段时日与边上的蒙古小部落的交锋之后,已经六十五岁的努尔哈赤再次返回了他的都城,东京城辽阳。在他刚歇息了没几日之后,就有安排在南面的探子带来的战报——锦州城失守,数千金兵尽被明军所杀!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已过耳顺之年的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不信以自己布在锦州城的数千人马居然会被明军攻破城池。但是当他再三确认这一切,又将有责任负责镇守锦州城的阿敏唤来询问之后,才知道锦州失守非无因。

    大殿上站满了女真族中的文臣武将,但是却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景象。在往日里虽然是站在这比较庄严的大殿之上,这些努尔哈赤的臣子下属们依旧是言笑不禁的,毕竟他们刚刚建立了自己的政权,对中原王朝的那一套东西还不是很看重。但是今天的情况却大为不同,只见上面高坐着的努尔哈赤那一脸的乌云,那些追随了他数十年的老部下也不敢此时说笑来触霉头。他们可是见识过大汗在一怒之下亲手将自己的一名亲兵砍杀的情景的,若是这时候来惹了他,即便不死也少不得一顿斥骂。

    在静默了良久之后,四贝勒皇太极才清了清喉咙道:“大汗,汉人有一句话我认为说得很是在理,叫作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虽然我们丢了锦州城,但是这并不能影响我们在辽东所处的地位,他明朝也不可能在抢回了锦州之后就能将我们击败,所以大汗你大可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反倒是之前传来的一个消息更能让我们注意。”

    “不知四贝勒所说的是什么事?”阿敏忙问道,他急着想要将努尔哈赤的怒火给平息了下去,所以虽然不知道皇太极的用意何在,却还是急急问了出来。

    见上面的大汗没有阻止自己说话的意思,皇太极便一笑道:“那就是我们的老对手孙承宗被他们的皇帝给召回了京城去了。我就在想,他明军向来只知道紧守自己的那点城池,怎么这次却有胆量来攻我们已经占领了许久的锦州了,现在我敢断定一定是孙承宗离开了之后,继任者急于立功,所以就不顾一切地出了兵,这就使得我们守锦州的人一时不察,这才让他们给得了手的。但是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皇太极的话还不曾说完,努尔哈赤就已经出口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这次丢了锦州城还是好事了?嗯?”说着略带恼意地看向了自己的这个儿子。皇太极此时已经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虽然看上去没有自己父亲那么彪悍,但是却有着一般女真男子所没有的稳重和睿智,一双眼睛时不时地闪过一丝精光,这是让努尔哈赤最是看重的一个儿子。往日里有什么事情要商议的话,努尔哈赤都会问问自己这个儿子的意见,这次见先开口的是他,虽然心中有气,努尔哈赤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来。

    “不错!”皇太极立刻点头道,这话惹得原来安静的大殿上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但是皇太极根本就不为所动,依旧侃侃而谈道:“大汗,我们之所以在这两年里对明朝没有一点办法,只能趁着他们疏忽的时候派少量人马前去劫掠,便是因为他们坚守不出,那里的城池都很坚固,即便是我们大金最英勇的勇士也难以逾越。之前为了能尽快攻破那些要塞壁垒,我们派出了不少的斥候,甚至连‘海东青’的人也去了不少,直到不久前才有那安插在汉人军中的密谍将他们全部被擒的消息带了回来,恐怕今后想要通过这个途径来对付他们已经很难了。如此一来,我们想硬攻他孙承宗全力守护的城寨便更为困难了。但是现在深明防守之术的孙承宗却被他们的皇帝给召了回去,这就给了我们攻破他们要塞的机会。

    “同时,这次他们能这么顺利地就将我们手里的锦州城取下,就会让他们产生一个错觉,以为我们大金只会进攻不会防御,那新上任的辽东守将必不会想就此停手的,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攻击我们。一旦那些孱弱的明军从他们坚固的堡垒里走出来,来到了我们的铁骑面前的时候,他们败亡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大汗,以一座锦州城的失守换来整个辽东的土地,我想大汗如此英明一定会知道哪个对我们更为有利的吧?”说完这些话后,皇太极便紧紧地盯着高高在上的父亲。

    努尔哈赤脸上的怒意渐渐少了下去,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期许的笑容:“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丢了锦州城不过是陷阱边上的一块肉,大明这只野兽很快就会踏进我们的陷阱之中了。哈哈……”随着他的开怀大笑,大殿之中凝重的气氛终于也为之一松。

    立刻就有其他人也开始上前附和起了皇太极的这个看法,也有人开始筹划着如何将龟缩在城墙中的明军给引出来,一时间大殿之上热闹不凡。待众人都表述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努尔哈赤才看向皇太极,带着几许鼓励地道:“听你之前所说的话,我知道你一定有了全盘的考虑,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就详细地说上一说吧。”

    皇太极轻轻地一笑,看了眼自己边的其他几名兄弟,内心里满是得意。能让自己的父亲当众如此对自己说话,他知道自己离大汗继任者的位置又近了一步,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现在辽东的明军其实都还是那孙承宗带出来的人,他们的心里依旧存着坚守的念头,所以我们要先给他们一些好处。这锦州和数千人马是一方面,但还不足以让他们轻视我们,所以我们应该再让他们胜上一场!

    “我们丢了锦州自然应该有所表示,我认为我们应该派一路人马前去攻打锦州,但是其目的并不是夺回他,而是让他们产生我们大金的骑兵其实没有那么厉害的念头。只要我们在攻击锦州城时再次铩羽而归,他们的骄气便会起来了,到那时除了部分老成之人,多数人便会开始轻视我们,而那新上任的辽东主将又急于立功,就一定会撺掇着他们出城来攻的,到那时,我们就能一举雪恨了!”

    “唔,这法子的确可行!”努尔哈赤想了一下后便说道,但随即他又道:“那以你看来,由什么人前去攻打锦州最为合适呢?”

    “我愿前往,戴罪立功!”阿敏见努尔哈赤发问,便立刻上前道。他心里甚怕大汗会问罪于他,所以立刻就出来请战。努尔哈赤的眼睛只在他的身上停顿了一下,又落到了皇太极的身上。皇太极忙也说道:“我以为阿敏前去也好,锦州城本就在他的守护之下,由他去夺了回来也说的过去。”其他的一些武将虽然也想立这功劳,但看阿敏的模样却也止住了自己的念头,而且这次不是真的去攻城拔寨,所以他们的兴趣也不是很大。

    见没有其他人开口了,努尔哈赤便看向阿敏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再带兵去一次锦州。不过我可告诉你,此战关系着我大金对明朝的进攻,你可不能坏了大事!”

    既然一切都定了下来,这次的会议便也很快结束了。当众人纷纷离开时,阿敏在后面突然叫住了皇太极。皇太极面上略带惊讶地看向了自己这个堂兄,口中问道:“阿敏,你可是想要让我给你谋划一下如何引明军出来吗?还是你旗下的人马不足,想问我借些。”

    阿敏看了他半晌后,突然行了一礼道:“皇太极,多谢你在大汗发怒的时候替我说话,又给了我这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我阿敏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皇太极见状也忙回了一礼:“你我都是为了大金,当然应该相互帮助了。而且我之前所说的话都是实情,你无须太过介怀,要是真的有心谢我的话,到你立功回来,请我好好地喝上一次酒就好了!”说着一拍阿敏的手臂转身便走,只留下阿敏满是感激地看着他的背影。

    阿敏没有看到的是当皇太极转身之时,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今日不但父汗当众夸奖了我,而且阿敏此后也必会成为我的臂助,这大汗的位置离我也就更近了!”

    虽然大汗已经下了令了,但是阿敏旗下的人马想要从各处全部调集到一起然后准备出发却也没有那么容易。无论是兵器还是简单的干粮要准备起来也需要一些时日,所以当阿敏带着人马直往锦州而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七月十三了。就因为他们拖延了这么一段不是太长的时间,使得明军在锦州城有了布置一切的准备。
正文 第121章 巡边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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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巡边偶遇

    明军取下了锦州之后,却发现有一个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那就是该如何守住此地。既然是花了大气力,调动了两万人马,使了计策才取下的锦州城,自然要将他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可现在这两万人马可是从宁远调来的,现在的宁远城只有三千人马镇守,这些人马必须返回去。虽然朝廷会派遣他处的人马前来接手,可短时间里却不可能赶到,所以这锦州城防守的重任就落到了王化贞这个辽东经略的头上了。

    虽然对军事知之甚少,他也明白要守住此城是需要大量的人马的,女真人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城池被破。在与唐枫、袁崇焕商议之后,他们终于暂时决定让袁崇焕和祖大寿先带了一半人马返回宁远,其他的兵马则由唐枫他们带领着守在锦州。有过万的人马守在锦州城中,想必只要小心一些抵挡一下女真人的进攻是不成问题了。

    虽然心里对此放心不下,但是一来王化贞的身份使然,二来宁远也不可没有主持大局的人,所以袁崇焕在犹豫了一阵之后还是同意了这个折中的办法。在临走之时,唐枫将他送到了锦州城外数里,回头看看已经修补完善的锦州城墙,袁崇焕苦笑道:“现在我才明白为何大帅当日一直没有动锦州城的心思了,虽然它地处要冲,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却也因为这个原因它若是面临攻击时也很是被动。如果朝廷不能将更多的人马送来辽东,即便是取下了此城,也未必能守得住啊。”

    唐枫这两天一直在城中各处走动,那女真人占了此城后将一切可以带走的物资都运回了自己的后方,锦州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架子,虽然驻进一万人马却依旧显得很是空旷。如果女真人真的下了决心要夺回此城而四面围攻的话,只靠手上的万许人马还真的守不住它。到时候得而复失,不但让战死的将士们难以瞑目。就连朝廷那也交代不过去,而且还会打击到辽东守军的士气,所以在听了袁崇焕的这一句话后,他也沉重地叹了口气。

    看出了唐枫心中沉重,袁崇焕忙又宽慰他道:“不过锦州城比之宁远小城更为易守难攻,而朝廷的大军不日就会赶来守城,所以逸之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了。只是那王化贞此人在取下此城后变得有些自大了,所以你还是得小心一些,莫要让他犯下了什么错误。”

    听他这么一说,唐枫不禁想到了广宁的失守一事,便点头道:“他现在虽然官阶比我高,但若论在军中的威信却还不如你我。只要到时候我一力坚持的话,他想要做出什么事来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袁崇焕略一点头:“不错,我已经让王凯带着那些人马留了下来,并嘱咐了他一切听从你的差遣,这样即便他王化贞再厉害,也无法直接控制我麾下的大军了。”

    唐枫不无佩服地看了袁崇焕一眼,想不到他留下自己麾下的将领的用意是在帮自己抗衡王化贞,这倒是自己所没有留意到的。袁崇焕一提马缰就要离开,但心念一转又回头道:“若是朝廷派遣了其他大军来守锦州,你务必让他们将城池左近的那几处堡垒也都驻下兵马,如此前后左右有了照应,这锦州才能真正为我大明夺回。”

    在唐枫郑重地答应了之后,他一鞭抽在了马股之上,带着一万人马返回了宁远。

    之后不久,朝廷将王化贞扶正,唐枫也得了嘉奖,这让王化贞更觉欢喜,也更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其实女真人也不过如此,只要大明将士敢于出去与之一战,鹿死谁手也不一定。他完全忘记了当年广宁失守的教训,这一切落在唐枫眼中,让他更担心了。

    在趁着女真人还没有做出反应的当口,唐枫便带了几百人马出了锦州城在四下里转了一转,他发现在锦州与宁远之间原来是有着不少小型的堡垒要塞的。比如大兴堡,大福堡、松山堡等处,其位置的重要性也不在宁远城前的椵木冲堡之下,只是因为锦州之前一直在女真人的控制之下,所以这几处要塞才荒废了。对此唐枫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待到朝廷派了大军来到之后,自己会命人各自带着人马留守在这些要塞之中。这几处的堡垒除了几处破损之外,其他的城墙都很是完整,只要稍作休整便可再次用来驻兵了。

    在看了南边的几处要塞之后,唐枫便将目光放到了北边,如果自己能在那里也设下几处要塞用来阻挡来犯之敌而拖延敌军进犯的时间的话,这对锦州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在有了这个心思之后,唐枫便打算去北边的各处要塞巡查一下,也好在心里有着准备。

    七月初三这日,早上起来之后,唐枫就与王化贞说明了自己的去向,王化贞虽然对唐枫这么急着四处筹划很是不理解,但是知道他的身份并不比自己为低便也不好阻止。所以大清早的,唐枫就离开了锦州往北边而去,在看了左近的大小凌河堡后,他们在正午时来到了更北一些的大胜堡附近。这里离着锦州城已经有一定的距离了,吕岸心中有些忐忑地道:“大人,此处离着锦州城有些距离了,恐怕不会对守城有多少作用了。我看为了大人你的安全考虑,我们还是早些回城吧。”现在自己的前途已经和唐枫挂上了钩,吕岸当然要为他的安全负责了。

    唐枫看着眼前的大胜堡如一座城池般耸立在一座小山之上,心里就开始勾画起在其中驻扎下多少人马就能抵御多少敌人的进犯,对吕岸的劝告全不当是一回事。虽然孙承宗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想教与唐枫知道,但毕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唐枫对这用兵之道的了解依旧有些肤浅,在筹算了好一会后依旧无法有个定论。叹了口气后,唐枫便用马鞭一指堡墙道:“我们上去看看其中的情况吧,然后再回锦州城也不迟。”

    吕岸唯有苦着脸跟着这个大人上了小山冈往堡中行去。唐枫也发现了他的担心,便笑道:“此地虽然离着锦州城有数十里的距离,但是若在此处设下人马,或真能起到奇兵之效呢。”说完这话,唐枫一催马就当先往前而去。

    因为这里附近看上去的确没有什么危险,那些明军将士们倒也没有着紧地跟着唐枫进去,他们难得来到这里,对这四周的景致也很有兴趣。就在唐枫恰恰到了山冈之前,想要顺路而上的时候,突然从斜刺里拥出了十多人将他围在了当中间,更有几人用手里的棍棒指着他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听到这很是熟悉的台词,唐枫当场就呆住了:“怎么在这军事要塞之前也会遇到劫道的?”

    其实他是不知道此时辽东的局势,因为女真人的入侵,许多原来的辽东百姓都流离失所,有的人参了军保家卫国,有的人逃到了他处或是归顺了女真人,但也有不少人却落草为寇,成了剪径的强人。这锦州城毕竟是处在交通的要道之上,虽然被女真人给侵占了但过往之人还是有着不少的,这就给了这些草寇们一个不错的选择。而这些堡寨不为女真人所看重,就也就成了草寇们的贼窝了。这大胜堡远离锦州城,可以说是得天独厚的山寨点,所以在附近有着些强人一点也不奇怪。

    看到唐枫被自己这一干人给震住了,那十多人便都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名二十出头,身长八尺有余,光着的身子上肌肉盘根错节的汉子更是用手里的一柄斧子指着唐枫大声喝道:“你若是想要留下性命的,便将身上的银钱和粮食都留了下来,再将马也留下,俺们就放了你过去。”

    他正气势汹汹地说着话呢,就听自己边上的伙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待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时,发现在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上百名甲胄齐全的军士,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更有人已经举起了兵器。

    唐枫在震惊之后便觉得好笑,看了这些人一眼道:“现在你们知道抢错人了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此拦路抢劫!”

    他只当自己声色俱厉的话会使这些人害怕,不想那名壮汉却浑不当回事,还转头对自己身边的同伴道:“怕他们作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俺的厉害,这些人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你若是肯乖乖地将马和身上的银两留下了,俺就饶过了你们。不然……”后面的话却是对唐枫所说。

    唐枫立刻就被这人的话给逗乐了,在上百精兵面前他居然还如此大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这时已经有两人忍不住冲了上来,手中的马刀带着破空的呜呜声就朝那汉子砍来。唐枫刚为那汉子担上了一些心事,就见他一个箭步蹿了上去,手中的长柄斧子一闪再闪,就将那两人的马刀给磕得脱手飞了出去。

    那两人只觉得手上一震,兵器就被击飞了,脸色大变,急忙勒马往后退去,以防此人再对自己下手。不想那汉子却也没有再出手,而是洋洋自得地将斧子往自己的身前一杵,大声道:“现在你知道俺的厉害了吧?快按俺说的做吧。”
正文 第122章 收服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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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收服浑人

    见那汉子居然如此了得,轻描淡写之间就败了两名骑兵,唐枫心里就有了爱才之心。只是此人武艺确是不凡,想要将之收为己用却很不容易。就当唐枫一愣的工夫,又有几名骑兵突袭了过来,但是那汉子却是毫无惧怕之色,依旧是快如闪电的几斧子,便将那几柄攻来的利刃都给磕开了,其中有几人也因为受了他的大力的冲击而握不住自己的兵器。这一下剩下的骑兵都待不住了,有几人更是取出了挂在马上的弓箭。

    跟在那汉子身边的几名同伙一见这架势,脸上的惊怕之色就更重了,几人更是已经开始四下里张望着想要逃跑,但此时他们已经落在了这久经沙场的大明边军的包围之中,想要离开只怕是很难了。众将士刚想出手,却发现唐枫将手反在背后朝他们连连摇了数下。见大人下了令了,众军士才将手上的动作稍缓了缓,但是眼睛却没有离开那几人。

    唐枫冲那汉子一笑道:“你果然有一身不俗的武艺,而且看你的模样与穿着也是我大明的子民。既然如此你怎的甘愿在此落草为寇而不想着为国尽一分力呢?如果你们想要留下自己性命的,就随了我一道去守边关吧。”唐枫着实是欣赏此人的武艺,便有心收入麾下。

    不想那汉子却是咧嘴一笑道:“你这人在说什么呢?什么叫俺们若是想要命的话?俺告诉你,今天你们将马和粮食银两留下便罢,若是不然,俺就让你们统统留在这里!”他这话一出,不但唐枫和他身后的骑兵变了脸色,就连他身后的伙伴也是神色大变,若不是因为知道此人性子太浑,而自己又不是他的敌手的话,那几人早就上前将他给打上一顿了。

    在微一发愣之后,唐枫的嘴角便翘了起来,他已经知道此人是个不通世务的浑人了,若自己与之一般见识的话就太也无趣了。所以他便笑道:“合着你的意思是想要凭一人之力和我们这许多人打上一架了?我怕你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俺会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俺可告诉你,俺可是这锦州一带无人敢惹的人物,别说是你们这么几个人了,就是那日来的拖着辫子的家伙俺都不放在眼里!”那汉子嗤声道。

    唐枫一笑道:“你好大的口气,这样吧,我就和你打个赌,若是我们这里有人能胜了你,你就跟了我,若是没人胜你,我们就将东西都留了给你们如何?”

    见唐枫突然提出这个赌约,那几个本来已经面无人色的劫匪稍稍定了定神,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人问道:“你可能说话作数?而且是你们这么多人一起和阿毅打,还是一个个来?”显然他怕对方一拥而上,自己的这个兄弟武艺虽好,力气虽大也是好汉架不住人多。

    唐枫一笑道:“既不是一起上,也不是一个个来,我只要派了一人出来,便能将他打败。”那几名劫匪闻言满是不信的神情,唐枫见状便看向了那个叫阿毅的汉子:“怎么样?你可敢与我打这个赌吗?”

    阿毅看了看唐枫,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伴,然后便道:“好,俺就与你打这个赌。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要输了不认啊,别跑了。俺可追不上你们的马。”

    “那是当然了。”唐枫一点头道,然后便对着吕岸使了个眼色。他见过吕岸的身手,虽然阿毅的武艺不错,但是若和吕岸比起来恐怕还是不够的。吕岸便下了马来到了阿毅身前,杀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刀,指向了他道:“来吧!”

    阿毅在微一犹豫之后便一声虎吼地冲了上来,同时手一提,那柄长斧就发着呜呜声直朝吕岸而来。吕岸知道若只比气力的话自己的确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是比试武艺可不是关凭力气就能取胜的,所以他便不慌不忙地朝边上一闪,躲过了当头的一斧,然后刀反撩,直击在了斧子与其长柄相接之处,发出了当的一声。

    阿毅的力道被吕岸巧妙地化下劈为上提,居然就被他这么轻巧的一刀给格得扬了起来,这让阿毅大为惊讶。但是吕岸心里更为惊讶,自己明明击中的是对方最无法用力的地方,不想却还是震得自己的手臂发麻,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与之硬拼。

    虽然这第一个照面阿毅就失了手,但他却并不气馁,依旧是一斧斧地朝吕岸劈去,但此时的吕岸已经有了经验,只是不断地闪避,瞅见了机会才出上一刀,如此你来我往地战了有数十招时,吕岸才抓到了阿毅的破绽,刀敲在了他的斧柄之上,借着他下劈的力量将他的斧子牢牢地定在了地面之上。阿毅大惊,忙用尽全力地将斧子从地面里拔了出来,但是这时他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柄刀。“你输了!”唐枫在旁说道。

    眼睛骨碌碌地一转之后,阿毅终于放开了手上的斧子,道:“俺输了,俺说话算话,从此就跟着你吧。不过俺饭量可大,你可不能让俺饿了肚子。”

    唐枫被他这略带奸诈的话给逗得笑了起来:“你若是真肯投了军,饭食只管你吃,吃到饱为止。”阿毅这才嘿嘿地一笑,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见他已经肯归顺自己了,唐枫便将目光落到了那几人身上,那几人看来虽然没有阿毅那么好的本事,但却也不是一般的寻常百姓,唐枫当然也想将他们收为己用了。

    那几人见这情形知道自己也没有离开的可能了,便点头答应了唐枫的招揽。唐枫大喜,便命人取了干粮出来分与众人食用,然后叫上了阿毅,边往大胜堡里走边和他攀谈了起来:“阿毅,你大名叫什么?怎么会成了剪径的山贼了?”

    阿毅嘿嘿一笑,道:“俺大名叫司马钧毅,俺是在爹娘都死了之后才四下里到处走的。这不,前几日里到了这里,才想着劫到道的。不想第一次就碰上了你……”

    虽然他说话有些不是很清楚,唐枫却也慢慢地听懂了。这个司马钧毅,是在锦州附近山里的猎户,从小就力大过人,倒也是一个狩猎的好手,只是人心智未开,所以离不了自己的爹娘。但是在几年之前女真人攻打锦州,却将他的父母给杀了,伤心不已的司马钧毅就在杀了凶手之后离开了这里去到了别处谋生。虽然他不会生存的手段,但好在武艺精熟,力气又大,倒也不愁被饿死。就在半个多月前,他才在往日伙伴的相招之下与他们一同到了这里做了山贼。

    想不到此人还有着家仇,唐枫对他便更感兴趣了,便对他道:“听你这么一说,你更应该跟着我一同打建奴了。这可是国仇家恨啊,不可不报!”

    “啥叫国仇家恨?”司马钧毅眨着一双小眼睛问道。这话让唐枫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他一拍对方的肩膀道:“你只要听我的话,去和那些敌人作战,就是报了国仇家恨了。”

    “哦!”司马钧毅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然后又满是期盼地道:“你说俺要是跟了你的话能吃饱饭可是真的?”显然什么家国大义在他的心里还不如填饱肚子重要。

    唐枫只得一点头道:“那是当然,我们大明的军饷是足够的,让你吃饱不成问题。”听到唐枫的保证之后,司马钧毅才咧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当众人返回了锦州城后,唐枫便将司马钧毅以及他的那些兄弟都交给了王凯,让他安顿好他们,然后才回去休息。今日他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不但巡视了锦州城周边的堡垒要塞,而且还收服了这一支山贼。他看得出来这司马钧毅的一身武艺虽然无法和吕岸相比,但在沙场上的威力却很是了得,也算是找来了一员悍将了。

    但是事情却没有让他高兴太久,到了第二日里,王凯就上门来诉苦了:“大人,您招来的这些都是什么人哪?他们连最基本的操练都不会,而且还因为军粮的问题和我营中的将士们起了冲突。”唐枫听到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就苦笑了起来,他倒是忘了这一点了,这些人做山贼散漫惯了,一下子让他们听从号令的确有些困难,于是便起身道:“我随你去看看吧,这些人论战力是不差的,只要好生调教就是一支精兵。”

    到了那军营之中,只见司马钧毅以及他的那一干弟兄正气虎虎地盯着身前围住自己的数百明军将士,脸上满是不耐烦之色。见到了唐枫过来了,他立刻就叫道:“喂,你昨天还与俺们说了跟着你就有饭吃,但他们就却不肯让我们吃饱!”

    唐枫看了王凯一眼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城中的粮草剩余不多了,袁大人还不曾调运粮草过来,所以我不得不命将士们节省一些用度。但是这几人却是不服,居然想抢其他将士的粮食,所以才起了冲突。”王凯有些委屈地说道。

    唐枫安慰地一拍他的肩膀,然后来到了司马钧毅等人的跟前道:“现在不能让你们吃饱饭是城中粮草还没有从他处送来,但是你们放心我说话一定算话,只要你们留在这里,吃饱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今后你们想要吃饱饭,除了要留在城里之外,还要听从王将军的号令。”

    司马钧毅看了一眼王凯,心里虽然不愿意,但看在能吃饱的份上便只能认了。其实他也知道法若真的闹事的话,以自己身边的这点人,还不够眼前的明军将士杀的呢。虽然他是个浑人,但是敌强我弱的局面还是看得出来的。

    之后不久,袁崇焕就将粮草运了过来,粮草不缺,司马钧毅他们便也死心踏地地留了下来,在十来日后终于有点象个普通军士的样子了。而司马钧毅更是以其远胜他人的力量和武艺得到了其他将士们的认可。将士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勾心斗角,只要你本事够大,能力够强,人们自然也就服你了。这一点比之朝廷可就要简单多了。
正文 第123章 初守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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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初守城池

    阿敏身在三万大军之中,远远地望着那高耸的锦州城墙,以及其上所竖着的明军大旗,心里很是恼火。他跨下的战马似乎也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燥怒,也很不安地嘶鸣了一声。这时一骑已经飞奔而来,到了阿敏的身前才止住势头,说道:“禀贝勒,那锦州城此时四门紧闭,看城中情形似乎不过一万明军把守。”

    阿敏闻言便是一振:“好!想他汉人在萨尔浒一战时是我大金勇士的数倍都被我们杀得大败,如今我提三万大军来攻这区区一座城池一定能手到擒来!传我之命,大军立刻对这锦州城发起进攻,务必在三日之内将锦州城夺回来!”

    周围的将士立刻高声答应了下来,更有人已经将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从后面运了上来。其中有云梯等简易的工具,也有冲车等比较复杂的器械。在与明军不断地交锋过程之中,女真人也学会了如何使用这些武器来攻城,他们已经渐渐脱离了原来的只靠人的身体的冲击来攻城的初级阶段了。

    看到比城墙还高了数尺的云梯,那一辆辆前面是坚固异常的巨形木桩,周围是盾牌防护的冲车都向前冲去时,阿敏心里的杀机再次被点燃了。就在他想上前指挥大军攻城的时候,旁边一人却拉住了他的马缰:“阿敏贝勒,你真要尽全力攻打这锦州城吗?”

    阿敏不无恼怒地看了眼前之人一眼,这是他的父亲舒尔哈齐最为信任的一名亲信折尔古,所以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怎么,难道你怕我有闪失吗?”

    “不,以贝勒的身手那些南蛮子怎么能伤得了你呢?”折尔古立刻说道,然后他又放低了声音道:“但是大汗并不曾让我们全力进攻这锦州城啊,他不过是要我们佯攻几次之后再装作是败退而走,将城中的明军引出来罢了。但贝勒你这举动却……”

    阿敏冷笑道:“这锦州城不过一万人守城,难道我们还要装作是失败者吗?只要我旗下的人马出击,用不了几日就能将城里的明军斩杀干净,何必要用什么计策引他们出来?”

    折尔古为难地道:“贝勒你想要违背大汗的意思?这恐怕会给你惹来杀身之祸啊。”

    “锦州城是在我旗下的人马看守时被明军占去的,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好过。而且如果我一战就取下了此城,大汗也没有理由来怪罪于我。那是南蛮子们无用,与我何干?”说着他一把抢回了自己的马缰,就要催马向前。见他主意已定,折尔古只能放了手,但在他前冲时在他的耳边说道:“贝勒难道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吗?你为何要替那努尔哈赤拼命呢?”这话一入耳,却比之前所有的话都管用,阿敏的向前的动作为之一滞。

    他可还是记得自己的父亲舒尔哈齐死前的一幕的,虽然父亲不是如外界所传的那样被努尔哈赤下毒手所害,但是他之所以郁郁而终和努尔哈赤也脱不了干系。想到这一切,他便失去了冲锋陷阵的心思。

    虽然制止了阿敏冲杀上去指挥人马进攻锦州城,但是阿敏旗下的骑兵却还是冲了上去。他们一面远远地用弓箭射向城头,阻止明军向下抛掷石木来阻挡自己的人将云梯搭上去,另一面也保护着直冲而上的撞车,使其能一击就命中那扇城门。

    城头此时箭如雨下,守城的明军将士们一时间只能四处躲避,这次女真人的进攻实在太过迅速,唐枫等人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对方的箭雨就已经落到了城头之上。

    好不容易终于熬过了密集的箭雨,就听得城下传来了阵阵轰隆声,显然是冲车在朝着刚修好的城门发起了进攻。当大家还在为城门担心的时候,随着“砰砰“地一阵响,几架竹木所制的云梯就架到了城头。

    唐枫此时穿着软甲正站在城头指挥着人马守城,见状急忙命人将刚上来的云梯推下城去。但是他们的人才刚赶到城墙边伸手去推那云梯,就听得城下传来了一阵嗖嗖之声,又是数百支利箭射了上来,二十多名军士立刻就中箭倒在了地上。

    这是唐枫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战斗,心里很是紧张,在见到人受了伤后,忙大声道:“来人,快将这些人带下去救治,其他人快将云梯推下去!”

    好在这些明军将士都是经历过沙场的老兵,倒也没有受唐枫紧张情绪的感染,立刻就有人扶起受了箭伤的人带到了一边进行救治,同时有人已经拿着盾牌冲到了城边,用手里的盾牌往外推去了。随着一阵重物落地的碰碰声,几架才刚架上来的云梯就被推倒,上面攀附着的几十名女真兵卒也摔回到了地上。

    但是还没等唐枫松上一口气,下面又是一阵箭雨射了上来,虽然此时在城头的明军有盾牌护身,却还是有不少人中了箭,伤员也越来越多。而城下传来的碰碰的撞门之声一直都没有停止,更让唐枫平添了几分紧张。

    之前孙承宗是教过唐枫如何守城的,但是一旦真到了这个时候,唐枫的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指挥人马作战了。其实这也怪不得唐枫,无论什么人初次碰上如此大的场面都会慌了神的。就在唐枫不知所措的时候,王凯急急地走了上来,他见到这里的情况立刻大声道:“都在干什么?还不将滚油泼下城去将敌人的冲车毁去?”

    经他这一提醒,唐枫才记起了城头还有着几锅正在翻滚着的热油,心里一阵惭愧。那些士卒虽然足够镇定,但终究是习惯了听令行事的人,现在得了王凯的一声号令,所有人都如梦初醒地答应了一声。很快地,一锅锅的沸油被他们泼了下去。

    城下立时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显然城下撞门的女真人被油泼了个正着,受了不小的伤害。那些明军将士已经无须王凯的再次吩咐了,在将所有的油都泼下城去后,立刻有人就点燃了一支支的火把,将它们丢到了城下。

    城下的女真人才刚刚躲开油泼,就发现上面掉下了数十支火把。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那几辆冲车以及占了油的地方便迅速地燃烧了起来。火势很快就蔓延了开来,一些身上带着伤的女真人根本来不及走避就被火焰给吞没了,立时城下响起了一片惨叫之声。

    城上的唐枫听到这凄厉的叫喊声,心里也是一阵打鼓,面色变了数变。随后城下就有一阵阵的焦臭味弥漫了上来,闻到这人肉被烧焦的味道,唐枫只觉得胸口一阵翻腾,急忙运起了不是很足的内力,才将呕吐的感觉给镇压了下去。

    因为阿敏被折尔古给劝服了,所以此次攻城女真人没有竭尽全力,在见到云梯和冲车被烧毁后,女真人便鸣金收了兵。这让城头的明军也稍稍地松了口气,至少吞没有时间重新准备一切,大家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王凯看了唐枫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又没有开口,只是道:“唐大人,这里有我,你就先去休息一下吧。”然后他又转身对管着城中烽火台的人问道:“可曾点燃了烽火通知其他驻军来救了吗?”那人给出的当然是肯定的回答,这些守在锦州城的个个都是久历战阵的老兵了,见到敌人来犯不用吩咐就点起了火来。

    因为知道援军说不定不日就会赶到,稍微放下了心来,唐枫慢慢地走下了城头。“这守城与那日的攻城给我的压力果然大不相同,而且这次是猝然遇到攻击,我连怎么守城都需要别人的提醒,我真的能够代替孙大人他守住辽东,甚至是打败女真人吗?”第一次,唐枫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因为他终于知道了这攻守的战场与前世所看的电视电影以及玩过的游戏是不同的,与自己脑海里幻想的作战也是不同的,这是真的死战。

    在喝了吕岸给他倒了的茶水之后,一直急跳不止的心脏才慢慢地恢复了过来。吕岸此时的脸色也不是太好,他虽然见过沙场,但是这些年来远离这一切使他也着实难以适应。好半晌后,他才道:“大人你放心吧,我看那王凯很是擅长守城,有他在此应该可保锦州城不失。而且我虽然不会用兵,要保护大人你离开此地还是做得到的。”

    唐枫听了这话只是一声苦笑,如果自己真的弃了这座城池逃跑了,恐怕今后也无面目再在辽东了。“不行,我一定要想出一个克敌的办法出来,不能这么无用地看着。”唐枫一面想着,一面举起茶杯又喝了几口茶。

    这时在另一个屋子里的王化贞也是满脸的担忧,他作为辽东经略此时却也帮不上忙,这让他很是不安。现在他才想起了当年广宁的那场失败,自己怎么就会执意留在这里呢?如果敌人真的破了锦州城。自己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行,即便是丢了城池,我也要先离开这里,反正此城是因为援兵未到而丢的,朝廷必不会对我怎样,而且上次连立两功。朝廷也会对我网开一面的。”和唐枫相反,王化贞想的却是逃离此地,一如两年前他放弃了广宁。

    锦州城此时只靠着王凯一人指挥着军士们坚守,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
正文 第124章 对策与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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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对策与祸根

    宁远城中,袁崇焕满脸凝重地听着前面军士的禀报,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锦州城被金军攻击的消息很快就从烽火台的冲天火光中传到了宁远,他的心里对城中的唐枫等人很不放心。而一边的祖大寿更是嚷着要出兵去救援,可袁崇焕却依旧举棋不定。

    他当然知道锦州城到了最危难的时刻,如果不派兵前去救援的话只怕城里的大军就会危殆了,但是此时自己手中不过一万多人,而且不可能完全置宁远城于不顾,若是金军是佯攻锦州,而后在半道上伏击自己的话,宁远可就变成空城了。而宁远一旦失守,在北京城之前就只剩下了山海关一道屏障,那可是震动朝局的大事啊。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袁崇焕也变得犹豫难决起来,他站起身来不断地在堂上踱起了步,想要找一个既能救了锦州,又不让宁远陷于险地的主意。

    但是祖大寿却忍不住了,见袁崇焕依旧在那走来走去,他大声道:“大人,我知道你在担心宁远城的安危,但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们坐看着锦州城被破,上万的同袍被杀的话,对军中将士们的士气会是个多大的打击?如果你真的有所顾虑的话,末将愿意带所部三千人马前去营救!”

    “荒唐!”袁崇焕斥责道,“如今有斥候来报,在锦州城外的建虏有两三万人,我们就是全军出动也未必能胜,就更别提你那三千人马了。你若是不肯听从号令的话,本官这就将你手中的兵权夺去!”瞪眼说完这话之后,袁崇焕才放缓了声音道:“我与你一样担心锦州城,这里面守城的可是经略大人和监军,我若不是担心宁远难守的话,早就出城相助了。”

    祖大寿也很是无奈地坐了回去,半晌后才道:“大人,我们总不能在此坐视吧?我们总该想个法子出来啊。”袁崇焕也回到了座位之上,略一点头:“我得好好地想想。若是朝廷派来驻守锦州的人马能及时赶到就好了,可惜到现在还没有他们的消息。”

    这边在急着想办法的时候,锦州城外的攻防依旧还在继续。那金兵在第一日的突袭被打退之后,进攻便有些缓了下来,虽然每日里的攻城依旧没有停歇,但是悍不畏死的强攻却少了,更多的只是在城外以弓箭对城头的明军进行杀伤,或是短时间的攻杀,这种程度的攻城,对久经沙场的王凯来说倒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城中的将士伤亡数字不断地上升,对军心也有所动摇了。

    唐枫自知在指挥守城上自己帮不上多大的忙,便开始做起了后勤工作,抚慰伤员,安排食物和饮水都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那新收的司马钧毅虽然勇猛过人,但是对守城的一套很不熟练,唐枫也不曾让他上城去,而是命他带了自己的兄弟在城里各处巡视,以防有人乱了军心。唐枫之所以让他做这事就是因为此人是个浑人,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得罪人,而且因为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人情可讲。司马钧毅也算不辜负唐枫的信任,他在城中这么一走,那些原来想要逃跑的军士便都没了这胆量了,他们可是见识过这个浑人的本领的。

    在城中看望了那些伤员之后,唐枫心里放心不下其他几处没有受到金兵攻击的所在,生怕什么时候金兵派人突袭,所以便带了几十人赶去那里查看。当发现这几处的城外没有金兵踪迹之后,唐枫才算是松下了一口气。当他回头想去城头替将士们鼓舞士气时,却意外地发现在一段城墙脚下摆放着一大堆的废铁和一尊火炮。这就是那日取这锦州城时用来轰开城门的红夷大炮了。原来当日在取了锦州后,为了修建被轰破的城墙和城门,就将这两门炮给移到了这里。在袁崇焕走时也将它们给忘了,所以便一直放在这里有了十多二十天。

    见了这利器在此,唐枫心里就有了一个计较,便转头问道:“如今城中还有多少火药与弹丸?”立刻有那军需官报出了一个数字。但是唐枫对火炮的火药用量并不十分明了,便又问道:“究竟这点火药能让这门大炮施放上几次?”

    “因为这两门炮是临时调来的,所以配备的火炮并不足够,想必能再放上五六次吧。”那军需官很是为难地说道。唐枫一听这话便有了信心,立刻道:“那就将这尊炮运到城墙上,用来做不时之需。”那军需官答应了一声后,便让军士们将这门沉重的火炮给扛到了城头上去了。

    “如今有了火炮的协助,我想对守城的帮助应该很大,虽然先存的火药不足了。”唐枫一面想着,一面跟着那几名扛着火炮的军士向城门处而去。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王化贞身边的仆从赶了过来道:“唐大人,大事不好了,你去看看吧!”

    唐枫一见是他心里就是一阵不解:“王化贞这段日子里不是一直躲在自己院中不肯出来吗?怎么会有事呢?难道有奸细渗透了进来对他不利吗?”心里一急,他忙问道:“可是王大人他出什么事了吗?难道有刺客……”

    “不是,大人您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仆从很是尴尬地一笑,但是这笑容却比哭更为难看。虽然心里想着去城头看看,但事关王化贞,唐枫却不敢大意,只得随着那人向前而去。

    “咦?你这是带我去哪?这可不是去王大人住处的方向啊。”唐枫见这人领着自己往南边的一道角门行去,心下大为奇怪。那仆从立刻笑道:“唐大人,我家大人就在那里,您快着些,要不然可就晚了。”说着加紧了步伐。

    唐枫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依着他往前而去。到了那处并不起眼的角门时,唐枫就听到了司马钧毅的大嗓门在大声说道:“你居然敢吓俺,俺告诉你俺可是连老虎都不怕的人。什么狗屁的经略,反正没有那唐啥的命令,你别想着走出城去!再说了,你说的话俺就要信啊,你再敢对我这么说话的,信不信俺现在就揍你!”

    在他的话后,就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敢对本官如此无礼!待本官脱离了危险之后,本官一定要重重地办你!本官……”声音还没有说完,就听得一声痛呼,显然那人受了司马钧毅的一招。

    从声音上唐枫立刻就听出了对方的身份——王化贞。结合此地的位置以及双方的对话,唐枫立刻就猜出了事情的经过。一定是那王化贞想要弃城而逃,不想却正好被司马钧毅给抓了正着。想那司马钧毅只认自己,自然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放过王化贞。所以那家仆才会急急地来找自己出头,想必是司马钧毅这张大嘴巴一直在提到自己的缘故。

    想到城里上下都在为了守城而倾尽全力,可他王化贞却贪生怕死一至于此,如果让将士们知道了此事,那对士气的打击可就太大了,所以唐枫心里的怒火就烧了起来。他面色一沉,大步走到了纠缠着的一众人跟前,大声道:“阿毅,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钧毅见唐枫来了,立刻跟表功似地一指面前鼻青脸肿的王化贞道:“这个家伙居然想要偷跑出去,被俺抓了后还敢骂俺,所以俺就打了他几下。唐……你说这人该不该挨打?”

    唐枫的目光随着司马钧毅的话而定到了王化贞的脸上,他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大人,这浑人说的可是真的?”

    “这……”王化贞一时无语以对,他确是想着逃跑,却没料到被人给抓住了,若是承认的话,自己可就惨了,所以他在微一犹豫后便道:“没有,这只是一场误会,本官只是到此来查探一下,可不像他所说的是什么临阵脱逃……”

    “放屁!你分明是想跑来着,如果不是俺把你给拽了回来,你早就……”司马钧毅立刻反驳道,他可不管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唐枫却突然伸手打断了他的说话:“我想王大人说的没错,这一定是误会,王大人可是我辽东的经略,断无可能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来的。王大人,这不过是一场误会,阿毅他也是为了公务,而且他还是个浑人不懂礼数,所以还请你消消气,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司马钧毅想不到唐枫来了不帮自己,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后走到了一边。王化贞见唐枫给自己留了面子,便也不好不依不饶了,只得笑了一下道:“本官肯定不会与这样的浑人一般见识。我们走!”说着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但是心里却将唐枫恨上了。

    待他们走后,唐枫才对司马钧毅道:“阿毅你做得好,我一定会奖励你的,但是这几日还得让你多上些心。”司马钧毅见唐枫这么说了,心里的一点不愉快也就不见了,冲他咧嘴笑着点了点头,就带着弟兄们四下了巡视去了。

    跟在唐枫身边的吕岸明了地一笑,知道唐枫这么做是最好的,若真将事情点破的话,不但会影响城中将士们的士气,而且怎么处置这个王化贞也会是一个疑问。

    不过他没有发现的是,唐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机,王化贞对自己的敌意看来是无法化解了,为了辽东,唐枫一定不能让这种人继续主持这一切,不过现在却不是对付他的时候。
正文 第125章 火炮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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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火炮之威

    自那尊红夷大炮被搬到了城头之后,虽然没有放过一炮,却使得守城的明军士气为之一振。当日攻城时这两门火炮轰破城门以及城墙,并炸膛将数十名女真人活活炸死的一幕依然还在众将士们的记忆之中,他们对这尊威力极大的火炮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信任之感。

    看到这情形的唐枫更是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满意,现在这锦州城能不能守住就全要看眼前的将士们能鼓起多少勇气了,虽然这城池无论是城墙还是其他都比宁远城更利于防守,但是若军心不稳的话,有再高再厚的城墙也抵挡不住敌人的攻击。同时唐枫心里更恨那临阵脱逃的王化贞,若他真的逃跑了,一旦被将士们知道不知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唐枫连王凯来到了自己的身边都没有察觉,直到对方冲自己说话:“大人,从今日的战事来看,建虏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攻势啊。”虽然他明白唐枫对守城之道所知有限,但是因为压在他肩头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所以有些紧张的他极需要有一个可以与自己共同分担的人,这个人当然就是唐枫了。

    唐枫微微一愣,将对方的话分析了之后才苦笑道:“是啊,我想今日建虏之所以没有全力来攻,是因为昨日一战他们的云梯与冲车等众多的攻城器械都被烧毁的缘故,今天他们一定是在加紧重造这些物事,等到了明日他们就会以同样的方式强攻了。”说到这里,唐枫已经看出了王凯的担心,便安慰道:“不过这对我们来只有利而无害,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援军赶来的可能也就越大。我们已经点燃了烽火求救,不日就会有人赶来相救的。只要各地的援军陆续赶来的话,即便他们人马再多,也休想破我锦州城了!”

    “但是……”在犹豫了好一会后,王凯才艰难地道,“但是大人你可想到过,或许如今附近已经没有了能及时援救我们的大军了。袁大人驻守的宁远虽然离此不过半日的路程,可宁远已经有一半兵力留在了这里,他可不敢冒宁远被丢之险啊。至于其他各处的人马,或是兵力不足以与建虏一战,或是距离过远,只怕我们想等到援军很难啊。”虽然他让人点燃了烽火,但他却还是知道这次的情形与之前是不同的。

    唐枫听他说这么丧气的话,心中有些不快,但转念一相互他所说的也是实情。其实这就是孙承宗在时不肯轻易攻取锦州的一个原因了,现在明军才在宁远立稳脚跟,还不足以更进一步,而自己却拔苗助长地取下了锦州城,却将这一万多将士陷入了险地。这或许就是自己与孙承宗之间的差距所在吧。想着这些,唐枫朝四下里张望了下,发现并没有军士注意自己二人的谈话才放下心来,他可不想这么快就在城里传出不能守城的言论。

    王凯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有些惭愧地笑了一下:“大人,是我太过紧张了,还请你见谅。”

    唐枫一拍他的肩道:“我知道,此次建虏来攻确是在我们没有预防的情况之下,不过我却坚信我们能够守住锦州!”

    次日一早,随着一阵阵的漫天箭雨,金兵再次发起了强势的攻击,正如唐枫所料一般,他们昨日之所以进攻不力就是安排了大量的人手去砍伐树木,并将之造成了攻城的器械。虽然阿敏军中的那些匠人不会太过复杂的器械,但是云梯等却是造出了不少,甚至还造出了两架投石机。这种运用杠杆原理所制的投石机因为工序简陋,所以能抛到城上去的石块并不太大。但饶是如此,这从下袭来的石块还是伤了好些个明军将士,甚至还砸毁了几处城头的垛口,让守城的将士们痛恨不已。

    在到了中午的时候,凭借着劲箭以及飞抛而上的石块的掩护,金兵再次杀到了城下,顺利地架起了云梯,简陋的冲车也在金兵全力的推动之下重重地撞在了城门之上。不过城上的明军早有了应对之法,一见到云梯出现。就有人躲在城墙之下用手里特制的长矛向下挥刺,因为要手足并用地往上爬来,所以好些个金兵都未能躲开当胸刺来的长矛,纷纷在惨叫声里满身是血的掉下了城去。也有那身手灵活的避过了长矛登上了城去,但却被城上的明军以一阵乱刀给砍杀在城头。

    至于那冲车,在几次施力之后便将原本就很是勉强的城门给撞破了。可是金兵却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因为城门之后并不是通往城里的道路,而是一块块堆积起来的石块以及泥土,城门早在前一日就被封死了,只留下上方尺许的空间,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金兵自然不肯就这样罢休,立刻有人想要用兵器将这些碍事的土石撬开。而这时他们便知道了上方的空间是做什么用的了,随着一阵渗人的哔剥声,大把大把点燃了的干草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那些金兵一时不防下被烧了个正着,他们急忙欲退,却发现那几辆才刚造出来的冲车再次报销了。带着满身的烧伤和愤怒,这一路金兵先行回了阵中。

    看着自己的人马久攻锦州城依然难以取下,阿敏就有些难以忍受了。以前他兵锋所指,还没有哪一个敌人能抵挡得住,就是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也不是自己旗下大军的敌手,不想今日却在这锦州城下吃了大亏。同时他心里也有了一个比较,自己旗下的人马守城被敌人轻易就攻破了城池,但是这些汉人却能坚守不失,难道自己真的那么无能吗?这想法一旦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阿敏就恨不得自己亲自带兵杀过去。其实这倒是他妄自菲薄了,金兵最擅长的就是攻击,若让他们如明军一般守城的确发挥不出他们的优势,而且金军将领也根本不会懂得如何依靠着地利和手上的东西进行坚守。

    在呼呼地喘了一通大气之后,阿敏便下令全军退了回来,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将士们也需要用下饭后继续再战。城上的明军这才松了下来,纷纷拿起了早准备好的干粮吃了起来。

    唐枫看着城头上的一片创痍,以及那些带伤依旧在战的将士们,心里满是愧疚。亏自己还是一个从现代而来的人,居然连想一个破敌之策都想不出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鼓舞军心,让将士们吃得好一些了。

    正当唐枫有些自责的时候,王凯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道:“大人,今日建虏的攻势太大,而且他们新造的投石车威力强大,已经有数百将士受了伤失去了战力,长此下去恐怕对我们很是不利啊。此城我们才刚得手,所以守城的器械过于简陋,真是……”

    王凯这么说话倒不是想让唐枫立刻就想出一个应付眼下困局的办法,而是心里的事情需要有个听众,他当然不能说与守城的将士们知道,徒增他们的压力,就只能和唐枫说了。唐枫闻言眼睛便落到了运上城头后一直没有用过的那尊红夷大炮之上,现在是不是应该用一下了呢?虽然因为火药等物有限,此炮只能开上五六炮,但是若再不用它等到城中的将士死伤过多时再想动用它也就晚了。所以在一咬牙后,唐枫便决定将最后的法宝也拿出来用了。

    火炮被将士们挪到了城墙口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晨昏感下女真人的大营。唐枫对一边能操作此炮的人道:“你们可有把握用炮将对方阵前的那两辆投石车轰掉?”

    那人目测了下距离,又低头算了一下之后,不是很有把握地道:“回大人,小的虽然会使此炮,却并没有用过几次,所以小的无法断言一定能中目标,只能尽力而为。”

    王凯在边上道:“这次你一定要命中,不然本将就取你的脑袋!”那人听了就打了个寒战。唐枫用眼神阻止了王凯的进一步威胁道:“这样吧,你尽力试下吧,城中的火药可不多了,希望你能打准些。”

    火药倒进了炮口,然后被填实,药捻子也放好了,在众将士的期盼中,那人点燃了长长的捻子,然后自己便往旁边闪去。那些明军中有几个很是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他为何如此害怕,却听得轰的一声,这几人便被火炮强劲的后坐力给活活的震死了。

    此时的唐枫已经顾不得看那几名倒霉的军士了,在炮响之后便往城外看去。

    金兵此时已经用完了饭,正准备集结起来再次发起进攻呢,就发现了城头架起了火炮。虽然金兵与明军交战也有些时日了,但是却没有领教过这种红夷大炮的厉害。见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竟想放炮轰自己,便大笑了起来,也不知道避开炮口所对的方向。

    然后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大的炸响和强大的冲击力就出现在了他们中间,将这数十名金兵给炸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些运气差的更是直接被炸得血肉横飞。

    唐枫从城头望下看时,正好看到了金兵的狼狈模样。而那两辆投石车也正巧被这一炮给轰了个正着,已经化成了一堆碎片。
正文 第126章 险恶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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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险恶用心

    阿敏面色惨白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受惊不小。就在适才,他亲眼见到了阵前的数十人随着一声巨响变成一团血肉,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啊!如果不是四周的亲兵举着盾牌护在了他的身前的话,只怕他也会受到这一炮的波及。

    金军上下不是没有见识过明军那犀利的火器,比如那关宁铁骑所用的三眼火铳就是让他们觉得很是头痛的玩意儿,但是那火铳的杀伤力毕竟较小,想要躲闪也不是很难,可这城头的大炮可就太厉害了。想到这点,原本想趁着上午的攻势继续对锦州城发起攻击的女真人全都呆在了那,看着他们的首领阿敏,等着他做出决定。

    阿敏好半晌后才算是恢复过来,看着城头的那尊威力惊人的大炮,他知道若真要强攻的话,只凭这么一门炮是抵挡不住发起全面进攻的旗下勇士的,但是这会让自己折损多少人马就不是他能够预料的了。“明人从哪里寻来了这么厉害的武器?我该怎么破他呢?”阿敏在示意大军暂时退回之后,便在自己的营帐中仔细地想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亲信折尔古走了进来,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道:“贝勒可是在想着如何应付那尊火炮吗?”在看到阿敏肯定地一点头后,他便是一笑:“贝勒我却认为你根本不必想着如何应付这火炮,反而可以利用它。”

    “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敏惊诧地看向折尔古,虽然他知道论智谋的话此人只比自己为高明,但却也难以信服他的这句话。

    “贝勒难道忘了大汗着你带兵前来锦州的目的了吗?现在不正是有个很好的借口带兵退回去了吗?难道贝勒真想要让自己旗下的人马为了那个害死你父亲的人而战死吗?”因为营帐中只有自己二人,而在帐外看守的又都是阿敏的贴身亲信,所以折尔古说话很是直接。

    阿敏一愣之后,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意:“你说的不错,只是这么快就退军的话,无论是对这些一心立功的勇士还是大汗以及其他的贝勒都交代不过去啊……”

    折尔古道:“所以贝勒只需要先退出几里地,以防汉人的火炮再杀伤我们,然后再以寻找破这火炮的办法为理由拖延一段时日,到那时对大汗就能有个交代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阿敏心里还真的不想替自己的杀父仇人办事,虽然此人是自己的亲叔叔。而且在金国之中,无论你的身份多么尊崇,若是手上没有足够的实力,是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的,他可不想落得和自己父亲一样的下场。

    看到自己这一炮不但轰杀了好些金兵,炸碎了那两架极有威胁的投石车,还逼得金兵后退了数里,这让唐枫大喜过望。早知道这门大炮有如此威力,唐枫早就将它用上了,不过可惜城里只有这么一门红夷大炮,而且也发不了几炮了。所以唐枫将心里冒起的趁胜追击的想法给压了下去,命城上的人小心在意后便和王凯下了城去了。

    好不容易见到攻城的金兵退却了,唐枫便拉上了王凯等几人在自己的房中华饮酒庆祝起来。对他们来说能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心弦也是必不可手的。就当唐枫他们酒至半酣的时候,吕岸突然走了进来报说:“大人,那王化贞突然上门来了。”

    自从那次将他给捉了个现行之后,此人就一直躲在自己的宅院之中不敢与将士们照面,唐枫也知道他是既羞且惭不敢见人,便也没有上门去见他,不知道他此来所为何事。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王化贞毕竟是自己等人的上官,于是唐枫就放下了酒碗和王凯等人一道出去迎他。到了门外就见王化贞穿着一身官服与众人格格不入地对视了一眼后道:“原来王参将你也在此啊,那就太好了,我正有要事想与你们商议呢。”此时的他一点都看不出当日被捉到时的狼狈,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唐枫和王凯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点疑惑,不知道王化贞怎么就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势了。要知道在之前的一段时日里他可是可着劲地讨好着众将领的,怎么现在被人抓住了痛脚反而变了态度呢?虽然心里存着疑问,唐枫等人还是将王化贞请到了屋中。在见到堂上放着的几样酒菜时,王化贞的眉头便是一皱:“几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一切是唐枫安排的,自然便是由他来解释了,所以唐枫一面请王化贞上坐,一面解释道:“王大人最近有恙在身所以不知此事也很正常,那来犯的建虏暂时退了兵,下官想着王将军等人守城辛劳,所以便设下一点薄酒慰劳他们一下。”

    “建虏被击退的消息本官也已经知道了。”王化贞皮笑肉不笑地道,“本官来此也正是为了这事。想不到几位大人偶获小胜就如此自满,这可不好啊。”他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官腔,使得几名将领的面色一沉,若不是他的身份太过特殊,这些人就要出口骂人了。

    唐枫没料到王化贞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也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道:“那大人的意思是什么?难道敌人退了我们不能稍作庆祝吗?”他的笑容已经带着一点勉强了。

    “击退了敌人当然应该庆祝,但据本官看来他们这次退兵可不是唐大人你所说的被击退的,而只是暂时退却。我们若是在这个时候就放松了警惕之心,只怕锦州城就危险了。到时候不光是你们,就连本官也会遭到牵连!”王化贞看着唐枫寸步不让地道。

    “你……”其中一名将领见他如此说话,心中怒气勃发,便想开口,却被王凯一眼给制止了,只能狠狠地瞪了王化贞一眼,王化贞对此却是视而不见。

    唐枫强自压下怒气,问道:“那依着王大人你的意思,却是要我们怎么做呢?”

    “当然是趁胜追击了。趁着建虏退兵立足未稳之时,派兵出城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样不但能守住锦州,还能立下大功,怎可在此坐看着机会流逝呢?”

    “大人你就不怕这是女真人以退为进的诡计吗?论兵力,我们不过他们的一半,而且他们多是骑兵战力远胜过我们,我们如何能出城去攻?”王凯也忍不住了,大声问道。

    “本官看你们是贪生怕死,如此大好的机会都白白的浪费了,看来你们在孙承宗的麾下果然是磨得连一点锐气都不剩了,如何能保我疆界。如何能杀敌立功?”王化贞见王凯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脸色陡然一沉,立刻就摆足了官威说道。

    唐枫心说就凭你这点本事,就算是有一百个都无法与孙承宗相比,却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但他却也不好真的说出来,只得道:“王大人,你我本就不擅用兵,我想王将军他的话总是有些道理的……”

    王化贞却连唐枫的话也不理了,只是道:“如今本官是以辽东经略之身来令你们即刻出城杀敌的,若是不肯领命的话,那就休怪本官无情了!你们好好地想想吧!”说着也不看众人的神色,一甩袖子就转身离开了。

    “这……他到底在想什么?”王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王化贞,都说不出话来了。

    唐枫也觉得他的这次态度的转变太过怪异,只能在那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王凯道:“如今他说出如此重话,只怕我们怎么也要遵从他的意思做点什么了,不然到时候你和麾下的将士们可吃罪不起啊。此人当年就是个急进之人,不然也不会使广宁陷入敌手了。”

    正当唐枫在与王凯他们谈论着如何处理此事的时候,王化贞的心里却是一阵窃喜,看来如此一说自己的名声就能保住了。其实他何尝不知道以城中的这点人马根本不是城外金兵的对手,但为了自己的声名,就只能让这些人拿命去拼了。

    在之前想要逃离锦州城而被逮个正着之后,王化贞就一直在房中想着能掩盖自己临阵脱逃恶名的办法。在今日听闻金兵后退时他就想到了办法,那就是强命守城的将士们杀出城去。如此虽然可能会丧生许多的士卒性命,甚至会使已经守住的锦州城丢失,但却会给人一个印象,那就是他王化贞是一心想着杀敌的,那就不会再有人去想之前的逃逸举动了。至于锦州城得而复失,他大可借口朝廷派来的军队来得迟了或是王凯等人的用兵失误,反正只要自己能够获得利益,管其他人的死活干什么?

    而且若是他们坚不肯出兵,王化贞也大可上表参他们,到时候他们的话可就没有人会信了。想到自己这个计策的成功,王化贞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将这些人都摆平了之后,我就能真正掌握辽东的一切了!”
正文 第127章 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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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险招

    “王将军,唐大人,这金军兵力和战力都远胜于我们,若是真依了他的话,只怕不但我们会折损许多人马,就连这锦州城只怕也会保不住啊。”一名心直口快的将领终于忍耐不住了,在唐枫他们拿不定主意时说道,“若是这样的话,到时候苦的还是将士们,我们怎可如此草率地下这个军令呢?”

    唐枫看了眼王凯,知道他的想法与此人一样,便叹了口气道:“但是王大人如今却是给我们下了军令了,若是不照着他的吩咐做的话,只怕到时候你们也免不了受到责难,即便守住了城池他也会向朝廷进言问你们的罪的。想不到此人表面上看来很是平和,原来心里却如此狠辣,为了自己的声名居然要逼着将士们去死。”

    “唐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几名尚不知道王化贞之前丑事的将领好奇地问道。

    王凯的眼睛一亮,他已经明白了唐枫此话的用意了,那就是将王化贞尽量的丑化。而现在的事实是根本不需要造谣就可以让王化贞形象在将士们的心里彻底的变成一个丑角,于是他就将之前唐枫转告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听了这话之后,众将士果然是义愤填膺,大声咒骂了起来。

    这一切看在唐枫的眼中,他知道自己终于忍不住要对王化贞下手了。此人一来辽东唐枫就猜想自己与他或会起冲突,所以虽然前段时日此人对自己很是恭敬他也没有因此有交心之念。就这样还让他当了枪来使,害了孙承宗。在发现此人居然在敌军围城之后就想着临阵而逃时,唐枫更是对其为人鄙夷到了极点,为了辽东不被这样的人给害了,唐枫对他便产生了杀机,这与之前他对歙县汪家所产生的杀机一般无二。

    唐枫可不是什么君子,他更不屑于用君子的手段来对付象汪家和王化贞这样的小人,所以在他对王化贞起了杀心之后便开始考虑如何对付他了。今日王化贞的这番话,正好给了唐枫一个除掉他的机会,就算不能真的杀了他,也要他在辽东无法立足。而随着金兵的退却,以及将领们对其的愤恨,唐枫已经不怕将王化贞想临阵脱逃的事情说出来了,现在这么做不但不会影响军心,而且还可以拉到不少的同盟者。

    其他的将领对此当然一无所知,他们还在骂着王化贞的无耻:“他一见了危难就想逃离,而今我们有了将敌人击败的机会了他就又想着害我们已经抢功了,此人不除,我们辽东势必难以稳固!”看着群情激奋的众将领,王凯想要劝一下,却发现唐枫并没有这个意思。经过这几日来共同守城时的表现,王凯对唐枫已经有些佩服了,虽然这个人对守城之道还不是太过明了,但是他能做到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正是将士们所看重的。而论起这种在背后算计人的勾当,王凯自认是不会的,所以既然与唐枫站在了一起,他自然想要看他怎么说了。

    在听众将领骂了好一阵之后,唐枫才道:“现在大家都知道此人的卑鄙了吧?若我们不肯听从他的意思而出兵的话,只怕到时候他为了自己的名声必会对你们不利的。所以我们应该想个法子来对付他,只要将士们上下一心,我想即便他是辽东经略也难奈我们何。”

    “唐大人,我们只知在沙场上与敌交锋,这说到用计可就不行了,不如你来给我们想个法子吧。”王凯连忙提议道。其他人此时已经将唐枫当作了自己人,也都纷纷附和道。

    唐枫一笑道:“那就需要各位做个见证了。我乃是军中监军,有权向朝廷上奏,只要将他王化阵临阵脱逃之事上奏朝廷,他恐怕不被定罪也难在辽东立足了。不过论官位他远胜过我,我一人还不足以取信朝廷,必须要各位将军一同来做个见证!”

    “好,只要唐大人吩咐一声,我们一定为您作证!”那些直爽的汉子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唐枫满意地点了下头:“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为了防他拿此次你们拒不出战来作文章,我们还是得有所行动的。”

    “这可难了。失去了城池的的依靠,我大明的军士与建奴确是有着差距的,何况在兵力上双方也差得太大了。”王凯皱眉道,他可不想自己麾下的人马有太多的折损,特别是这种根本没有价值的损伤。

    唐枫却是一笑道:“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我也不想看着将士们白白就因此人的一句话而遭到伤亡。”这话是出自唐枫的真心,而不是他用来买好这些将领的。他之所以在之前下了决心对付王化贞,就是为的这个缘故。在唐枫看来戍守边疆的大明将士们已经为这个天下付出了太多了,实在不该将他们的性命当作自己的筹码。

    这话引来了众将领满是感激的眼神,所有人都静等着唐枫之后的法子。在略一整理思路之后,唐枫才道:“各位应该注意到近两日的天气了吧,每当夜幕降临之后,我们这里总是乌云盖顶,昨夜还下了一晚上的雷雨。我想这便是我们的一个机会了。”

    似乎是为了映衬唐枫的说话,天上居然就传来了一阵阵闷雷。众将士虽然知道此事,却不明白唐枫话里的意思,都拿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我曾问过常守辽东的士卒,他们说这里以前还真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古怪天气,那就说明建奴对此也是不会适应的了。我们便借着这次的雷电和黑暗出城夜袭建奴大营,将他们逼退!

    “有了建奴退军的事实,以及我们杀敌的凭据,我想他王化贞便是想要对我们不利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了。而到时候我们就向朝廷上奏,将他临阵脱逃之事说出来,他便无法再在辽东立足了。”唐枫说完便看向了众人,征询他们的意见。

    过了好一会后,那些人中才有一个道:“我们的人马也不惯于夜战,而且这两日的夜里总是漆黑一片,恐怕无法真正对建奴造成大的损伤啊。大人你可有什么良策吗?”

    唐枫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欣赏之色,想不到此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个策略的关键所在,便笑着对他们道:“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这次本官并不打算派出太多的人马出城去,而是打算以小股人马的袭扰为主。但是只要这次的行动够凌厉,也一定能使建奴感到惊慌失措,从而被迫退军的。”

    这一说,众人都来了兴趣,忙询问究竟是何手段。唐枫却卖了个关子:“待到天擦黑后,一切都会有一个分晓了。现在我却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们去做,那就是将军中那些武艺高强的士卒去找出来,然后再寻几名百步穿杨的好手,此次行动全部要靠他们了。”

    众将领在问了几次都得不到答案后,只能满头疑惑地去按唐枫的吩咐行事了。待他们走后,唐枫将吕岸叫了进来,上下仔细地打量起他来,看得他终于忍不住了道:“大人,你有什么事就吩咐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唐枫呵呵一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能否代我指挥几百人出城袭敌。这是本官在辽东的第一战,可不能失了手啊。”吕岸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虽然武艺还算不错,但就排兵布阵来说却很差,只能算是略通兵道罢了。见他一脸的茫然,唐枫便小声地将自己想到的用来对付女真人的法子说了出来,然后看着他道:“依你看来,此战能否成事?”

    心惊于唐枫居然会出此险招,但随后吕岸又觉得这确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了,便道:“大人,你这法子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大可一试。而且若是今夜的气候真能如你所说的一般的话,属下有八成把握能成功!”

    有了这个锦衣卫好手的肯定,唐枫便又多了几分胜算,笑着道:“那我锦州城能否守住便要靠你了。若是此事可成,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接着唐枫便来到了军需官那,问他要了两三百套完全暗色的衣物,之后便来到了军营之中,此时那些将领已经把自己麾下身有武艺之人给选了出来,足有五六百人。见人数过多,唐枫便命其中一些自以为技不如人的军士离开,然后才对着剩余的两百多人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出乎唐枫的预料,那些人听到这个冒险的行动后并没有一点胆怯的意思,反而个个摩拳擦掌地道:“大人,我们一定会让建奴知道我们的厉害的。”

    于是当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之后,这一群人便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在吕岸的带领下来到了城头,通过绳索坠到了外面,朝金兵的大营方向摸了过去。

    唐枫看了一眼城外漆黑一片的天空,心里开始祈祷道:“无论如何这办法一定要成功啊。”
正文 第128章 雷雨夜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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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雷雨夜的突袭

    天地间一片黑暗,随着那一阵阵的惊雷,豆大的雨点也从天上砸了下来,砸在了地上,溅起了点点水花。就在如此恶劣的天气环境下,两百多条身影踩着雨水向着锦州城北数里处的金兵阵营而去。

    金兵后退了数里,才在一处开阔地安下了营寨,四下里也安排下了不少的卫兵。虽然与明军作战以来他们一直是处在攻击的一方,可是小心无大过,折尔古还是安排了数十名军士站在营寨的四面看守着。这是作为将领应该有的想法,但对这些守在营外的女真骑兵来说却是一种折磨了。其中两名守着南面的士卒便在连天连地的雨中发起了牢骚。

    “这么大的雨我还从未见过呢,想不到今天晚上我们这么倒霉得淋着雨站在这里。”

    “谁说不是啊,贝勒也真是的,既然已经决定要退军了何必还让我们滞留在这里呢?”

    两人一边抖着身体将蓄在身上的雨水抖落在地,一边小声埋怨着。他们两人就是没有发现已经有三个人佝偻着身子慢慢地已经摸向了自己的跟前。天毕竟太黑了,除非你知道前面有人会来,否则想看到那隐在黑暗中的人是很难的。

    吕岸与两个好手趁着他们说话分心的当口便摸了上来,就在空中闪过一道霹雳的时候,三人就如猎豹一般蹿了上去,手中的利刃很准确地割中了那两名正说着话的哨兵的咽喉。

    “呃……呃……”因为气管被割断的缘故,那两名金军哨兵只能在死前发出极其细小的声音,在雷声的掩盖之下,根本无法传出去。将两具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慢慢放倒在地之后,吕岸等便继续摸着黑潜进了金军大营之中。过不多时,后面又摸进了许多的黑衣人,他们都是以三五人为一组,相互间也不说话,就向金军的各个角落里摸了过去。

    而在营外不远处的一个高地之上,十多名手持强弓的黑衣人也在静静地俯瞰着军营,他们每人的手上都扣着数支羽箭,明亮的双眼在敌人的营盘里四处逡巡着,等着那一点点的火光的出现。其中那才刚被招进军中的赵全更是满眼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吕岸等人慢慢地摸了上去,突然几人便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显然是金兵的巡逻队伍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因为天下着大雨,火把点燃了也会被雨淋灭,所以他们并没有照明之物,只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向前走着。反正在自己的大营之中,这些人也并没有多少的小心,更有几人还像门口的那两名哨兵一般在低声地和同伴抱怨着这天气。

    “咔嚓!”天上亮起了一道闪电,这一行十多人的巡逻队伍就着亮如白昼的闪电看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一个个蹲伏在地的黑色身影。“什么人?”其中几个反应快的人大声问道。但他们的话才刚出口,他们的四周那些原来一动不动的黑衣人便扑了上来。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之前,就有一把把的利刃砍进了他们的要害。

    斥骂声,惨叫声响了起来,但是却被随着这道闪电之后的雷声给掩盖了,除非是留意这里情况的人,否则不会有一个人能从震耳的雷声中听到那点惨叫。当隆隆的雷声停歇之后,金兵的阵中再次陷入了沉寂,就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次的刺杀一般。

    所有的黑衣人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得到了唐枫最郑重的告戒:“若是想要杀敌而自身不受到伤害的话,你们要做到足够的小心和耐心。抓住每一次闪电出现的机会,将那些没有准备的敌人杀死。而当黑暗再次出现的时候,则要紧记隐藏自己的身体,不让任何一个敌人知道你的存在!”虽然当时他们不知道唐枫如此说的用意之所在,但在杀了这些金兵之后,他们已经知道了这样做的好处,他们已经变得更为沉着了。

    雨越下越大,吵的已经睡去的阿敏也醒了过来。突然他的心里一动,似乎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正在朝着自己逼来。这种危险到来之前的感觉是他多年打猎,在沙场上几番生死才养成的,对这感觉他向来很是信服。所以一旦产生了危机感后,他便走到了自己的牛皮帐外,对立在两边的亲兵道:“命人小心着点,今日天色太暗,小心那些南蛮子来偷袭。”

    那几名亲兵立刻就答应了一声,其中两人拔腿就往负责巡查和安排哨兵的军帐处走去。他离开了阿敏的中军主帐向角落处走去时,突然也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四下里除了雨声似乎还有其他的声音。不错,是呼吸声!他刚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天空中便闪过了一道雪亮的闪电。在这道强光的照耀下,他吃惊地发现在自己的身边居然伏着十多条黑影。“敌人真的摸进来了!”这个想法才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几道劲风就往他的身上砍来。

    他身为阿敏贝勒的亲兵之一也是有着一身不俗的武艺的,所以反应很快,在兵器加身之前就往边上避去。他明白在着伸手不见无指的情况下,只要自己能避过这一刀,便能保住性命,然后自己就能通知军中的人有敌来犯了。但他却浑然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自己大声叫嚷,就算不脱离战斗也能引来军中其他人的注意。

    就是这一念之差,使得他不但无法如愿地通知到其他人,而且也没有保住自己的性命。因为他面对的不是一般的明军士兵,而是更擅长于近身搏斗的人。他才一闪身,就有人上前缠住了他的双脚,然后随着一阵从小腹处传来的刺痛以及一只捂在他口上的手,他在挣扎了两下之后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金军营中的暗杀还在继续,明军往往都是在闪电之后突然暴起,将附近的敌人砍杀。他们还不怕自己人会遭到误伤,因为在来前他们就已经定下了办法,只往那些脑袋后面拖着粗长辫子的人下手。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里,这些黑衣人已经砍倒了上百名的女真人,而他们自己的伤亡却还不曾出现。

    阿敏在回了自己营中躺了好一会后,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没人来向自己回禀呢?既然自己命人去传令了,那些将领就应该回一声啊,而那去传令的人也不见回来,这让他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终于他一跃而起,来到了营外道:“点起火把,随本贝勒在营中巡视一下!”那些守在他帐外的亲兵虽然心里不愿,却还是领了命,有人点起了火把。

    当这点点火把出现的时候,在营外的那些弓箭手就立刻提起了精神。但是随即他们便丧气地发现那几点火光离着自己太远了,恐怕以自己的本事很难一矢中的。的确,金军有着数万大军,这中军大帐自然是在中间的,离着最外面的高处是有着三五百步的距离的。

    “不好,若是建奴的军中点起了灯火,只怕进去的兄弟就会暴露了。”其中有人不安地道。但是他们却没有人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将那些手持火把的金兵射杀,只有希望这些人在发现自己兄弟之前进入到射程吧。

    但是这些人却没有发现,赵全的眼中却是信心满满,他已经将五支箭扣在了手上,然后张开了弓。在闭上一只眼瞄准了之后,他的手一搭,一放,只听“嘣嘣……”一阵的弓弦轻响,五支箭便直射了出去。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惊讶地叫了一声,生怕这几箭暴露了自己等人的位置,引来金兵的围杀。

    吕岸等人见到那处的火光时也是心中忐忑,一旦被光照到的话,自己等人可就完了。但他们也知道那处的距离太远,安排在外面的神箭手很难射灭这些火把,于是他们一咬牙就打算趁着敌人还没有留意的当口掩杀过去,将那些持火把的人给除掉。

    不想他们还没有到地,就听到前面传来了几声惨叫,那几支火把就掉到了地上,金军营里再次陷入了黑暗。

    “不好,有明军偷袭!”立刻就有人知道了事情不对,大声叫了起来。这一声喊罢,军营中正在休息的金兵就都炸起了锅,有人拿起兵器就从帐中冲了出来,但是四下里除了雨声之外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也有人慌手忙脚地点起了火把,虽然不少火把在暴雨的冲刷下刚点燃就熄灭了,但还是有几支火把点了起来。

    可是他们一点燃火把就成了黑暗中的活靶,几支利箭突然射了过来,将那几人射倒在地。火把没了人持着便落在地上,被雨水一泡就完全熄灭了。

    一时间,整个金军营中乱作了一团,他们不怕与敌人面对面的战斗,但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却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人往往对未知的事物有着一分畏惧。有人已经拔出了刀四下里乱砍了,他们只希望用这种暴力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恐惧。

    见到这情形的吕岸等人便知道事不可为了,便趁着金军乱作一团,又没有光亮的当口慢慢地退了出去。

    在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他们这一行人便已经远离金军大营,返回了锦州城。

    当天色亮起来的时候,阿敏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营中狼藉的一切,上千的尸体倒在了地上,但是却没有一个是明军的,他们的脑袋后面都拖着一条丑陋的辫子……
正文 第129章 危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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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危城时刻

    下了一夜的雷雨到了天亮之前终于停了下来,太阳也很合时间地从云层里钻出了身子,照在了那满是泥泞、鲜血与尸体的地面之上。阿敏与麾下的一众将领看着这一切时比之看到昨日红夷火炮轰中自己骑兵时的脸色更为难看。这里倒着的尸体居然都是他们的金兵,除了那些被人突袭一到致命的哨兵和巡逻之人外,其他大半人都是在黑暗中金兵自相残杀而致,还有不少的金兵受了伤正在营边裹着伤口,军中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真真是岂有此理!”阿敏恼怒地喊道。自从他上沙场以来,还没有吃过像今天这样的大亏,以前虽然有有过失败,但是却没有像这次这样的莫名其妙,连敌人的影子也没有发现就损失了上千人,这在他看来不啻于是奇耻大辱。其他的人见贝勒爷发了怒,都不敢说什么话,只是每人的脸上都不好看,有心生愤恨的,也有惊魂未定的。想到如果昨天晚上是自己轮到守夜的话,只怕自己就是这些尸体中的一个了,那些普通士卒的脸上就满是惧怕之色。

    这些人的反应都落到了折尔古的眼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说阿敏了。过了良久之后,他才说道:“贝勒,经昨夜受袭之后,我们的军心已经动摇了。以我之见,贝勒还是退兵为上,也好保存实力,以为今后之用啊。”在众人的面前,他只能隐晦地点一下。

    阿敏呼哧地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冷笑道:“这些南蛮子半夜来袭,杀了我上千人,但却没有留下一条尸体,你居然让我忍下这口气退兵回去?那我如何向这些勇士和他们的家人交代?如何应对其他贝勒的话?嗯?”

    折尔古看到他满是愤怒的眼神,心里就打了一个突,他太熟悉阿敏了,从小这个人就是好勇斗狠的主,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想要他就此罢手可就难了。在咽了口唾沫之后,折尔古打算再用他父亲的事情点醒这个激动的人,可是阿敏却连让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而是大声道:“大金国的勇士们,如今这锦州城的南蛮子居然敢出城来偷袭我们,还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我们能就此罢休吗?”

    “不能!不能!不能!”许多人都应和道,在度过了心中的恐惧之后,所有人都想着能够将带给自己恐惧感觉的敌人杀死,为了死去的人也是为了自己。看到众人都这么说了,折尔古到嘴边的话便吞了回去,他知道这次除非是大汗下令,否则不可能有人可以改变阿敏攻下锦州城的决定了。果然,在听到众金兵的声声应和之后,阿敏便用马鞭指向了锦州城的方向:“勇士们,跨上你们的战马,拔出你们的战刀,随着我一起杀进城去,将那些使我们遭受如此大辱的南蛮子杀个干净!杀!”说着他一个翻身就上了马,往前冲去。

    “杀!”所有的金兵也在同一时间跨上了他们的战马,抽出了马刀和弓箭,紧跟着阿敏朝着锦州城急冲而去,大地都因这气势磅礴的冲刺而颤动了起来。

    折尔古叹了口气,也随之冲了上去,他只希望贝勒不要因仇恨而冲昏了头脑,攻城时不要太过冒险。同时他也已经安排军中的一些工匠将之前还没有完工的云梯等攻城器械都造出来,及时送到城下帮助大军攻城。

    在等了一夜后,唐枫终于等到了那些出城袭击的人员的归来。除了几十名人带了些轻伤之外,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色。唐枫见状也笑了起来:“看来你们此次出城大有斩获啊?”

    吕岸忙点头道:“虽然不知道究竟杀了多少建奴,但是在我们将那些在帐外行走的哨兵都杀了之后,建奴的营中便乱作了一团。恐怕他们自己混乱所造成的伤亡还远在我们所杀之敌之上!”其他人也都同意地点头称是,他们这次杀敌可说是杀得痛快,对手在明他们在暗,一旦出手就能要了敌人的性命,如此稳赚不赔的事情的确让人兴奋不已。

    唐枫也笑了起来,为此次的大捷而感到高兴。但这时王凯却皱眉说道:“不过这样一来说不定会引起建奴的愤恨,说不定他们接下来会不顾一切地报复我们的。所以我们得做好坚守城池的准备了。”

    唐枫微一定神也明白了这话的意义所在,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城头安排一切吧。”说着带着众人便往城头而去。虽然他已经吩咐那些参与夜袭的人下去休息了,但是此时他们一个个都很是兴奋,如何肯回去睡觉呢?

    刚到了城头吩咐将士们小心在意之后,远处就传来了阵阵的喊杀之声,再看时发现北边已经显出了大批的骑兵,他们的目标便是自己所守的锦州城。“建虏又攻来了,大家快些准备!”王凯一声令下,所有的守城将士都全神戒备了起来,那些弓弩手也已经张开了弓,瞄向了敌人袭来的方向,城头那一口口大锅也重新生起了火,里面盛放的是城里最后的油了。

    “杀!杀!杀!”这次袭来的金兵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在杀到城下之前稍作停留了,仇恨已经完全激发出了他们的凶悍本性,居然就这样一直冲到了城下,然后就向城头射出了密集的箭雨。在后面跟随的则是一些扛着云梯的士兵,在前面如雨的乱箭开道之下,他们很快也冲到了城墙根下,搭上起了云梯。不用任何人的吩咐,许多的骑兵便下了马,口里衔着钢刀便手足并用地顺着梯子往上爬去。有那身手了得又心中急切的,更是抛出了自己带着的绳索,在它缠住了城头后延着绳索往城头攀爬起来。

    立时,锦州城北面的城墙上便蚁附了无数的金兵,仿佛随着他们的一用力,就能将这坚厚的城墙都给推倒了一般。城中的明军虽然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却还是被如此阵势给吓了一大跳,在砍断了几根绳索之后,他们便因为紧张而无法防住全部的城墙,终于在抵挡了好一阵后,城墙的左面便抵挡不住金兵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出现了一道缺口。于是金兵不断地从这段城墙之下冒出了头来,然后一手持刀,一手一按那城头之后便跃进了城来。

    见到这情形,明军便知道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到了,若是挡不住这蜂拥而上的金兵的话,只怕城池便会陷落了。所以他们也将心头的那点害怕抛去了,拼命地杀过去和那些才爬上城头的金兵战作了一团。好在这时上来的人并不太多,还没有对守城的明军构成太大的威胁,在拼死杀了一阵之后终于被明军控制住了场面,夺回了这个缺口的控制权。

    看着这些完全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而杀上来的金兵,唐枫心下也是一阵紧张,他知道如果让这些人不断地登上城来,在几次之后城中明军的锐气便会丧尽,到时候就任人鱼肉了。所以他立刻便命人将那最后的两锅滚油给泼了下去,用第一日击退敌人的办法来对付他们。

    虽然在滚油之后便扔下了点燃的火把,城下也再次传来了惨叫声,但是被彻底激怒的金兵已经不再畏惧这一点伤亡了,在火势稍止之后,他们便再次杀了上来。

    可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城头已经将那尊红夷火炮重新对准了城下,当金兵攻到城头时,一声巨响,那密密麻麻杀上来的金兵中就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火炮的震慑之力还是存在的,在看到许多人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时候,那些全无畏惧之心的金兵也为之一顿。而后又再次冲了上来,不过看情形是有了些顾忌。

    虽然知道火药只够再发两到三炮的了,但是此时的唐枫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立刻就下令继续装填火药。趁着明军忙着清理炮膛、装填火药的时候,金兵再次杀了上来,依旧重复着之前的攻势。很快地,第二炮再次炸响,又是二十多名金兵被炸死,但是这时金兵却也发现了火炮的威力只在一面,其他各个方向都无法造成伤害,便大着胆子继续往上攻来。

    “看来他们已经适应了,这可怎么办啊?”唐枫焦急地想着法子,现在可到了最后关头了,再攻下去锦州就真的守不住了。突然唐枫急中生智,对那放炮者道:“将炮口对准建虏的中军,我要将他们的中军大旗轰掉!”

    那人目测了一下距离,有些为难地道:“大人,这距离太远了,只怕未必能一击中的啊,我们只剩下最后一炮可发了!”

    “顾不了这么多了,反正这一炮也只能造成些许的伤害,还不如赌上一把呢!”

    那人一点头,麻利地一系列动作后点燃了那药捻子。

    “哧哧哧……”随着引信的燃烧,唐枫的心也到了嗓子眼,这一炮可关系着满城的明军的性命啊……
正文 第130章 矛盾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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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矛盾激化

    “轰!”带着巨大的声响,带着唐枫的期望,炮弹从红夷大炮中直射而出,往城外落去。城下正在拼命进攻的金兵在听到这一声巨响之时也是一震,所有人都往边上散去。虽然他们已经习惯了明军不断轰然作响的火炮声,但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往旁边躲去。

    但是这次他们却都躲了个空,这一炮并没有在他们中间落下,而是从他们的头顶飞过,直往金军的中军大阵而去。“轰!”这一炮巧之又巧地在那帅旗的边上炸了开来,护在周围的士卒瞬间死伤了一片,同时那杆大旗也在受到冲击之后折断,倒了下来。

    看到自己这一炮真的如唐枫吩咐的那样命中了目标,那放炮之人哈哈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立下大功了,只要锦州城得以保住的话,前途必会一片光明。心里的惊喜使他浑然忘我,忘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正在进行了一场殊死的争斗,一支射上城来的羽箭就在他笑得最是开心的时候贯穿了他的躯体,将他的身体带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他死的刹那,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一丝惊喜的笑容,但他的眼里却是惊骇之色,好快的一箭!

    这一箭是身在城下的阿敏所射,因为他心里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若不出手他都怀疑自己会就此被气死。在听到城头这一声炮响的时候,他还很是镇定,因为他相信自己旗下的精兵,但随后他就发现这一炮的目标不是正在往城下攻着的金兵。然后他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响动以及军士们吃惊的大叫声。在回头看到这一幕时,阿敏就知道今天是无法再攻了。

    自己的帅旗已经倒下了,许多的金军士卒都是满脸惊愕地看着中军的方向,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阿敏身在前军中的。在他们发现帅旗倒下的时候,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贝勒是不是也被伤及了?数万大军都有这样的反应时,除非阿敏立刻站在众人的面前才能平息这想法,不然你越是解释和辟谣,将士们就会越怀疑。

    既然军心已经不稳,阿敏自然不会再让人继续攻打锦州城,所以在射出了发泄怒火的一箭之后,他便传令全军后退,停止了攻击。

    但是这个人的死亡已经不会再影响守城明军的士气了,见到金军的帅旗一倒,明军的士气就为之大振,长矛等长兵器不断地往城下招呼着,将试图继续攀上城来的金兵都给扎了下去。然后,金军就开始后退了,明军终于再一次守住了锦州城。

    看着金军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去,王凯也不能保证对方的主将是否真的死了,所以自然不敢冒险派守军出城了。城上的明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远攻的弓箭不住地往逐渐远去的金军招呼着,许多人因为退得太慢而中箭身亡,这一次金军的进攻在付出了近千伤亡之后终于退走了。而城上的明军也有近八百多人的伤亡,如果不是最后那一炮建功,明军作为守城的一方所付出的代价都要高于攻城的金军。

    唐枫麻木地看着满城的创痍,以及趴在城头的敌我双方的尸体,只觉得说不出的累。在前两日的大战中,唐枫见到自己麾下的人马不断地倒下还有心痛的感觉,但到了今天,再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没了感觉,就连刚刚建功的炮手被一箭射杀时他也只是隐隐地觉得有些遗憾,而不是伤心。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进步了,在见到血腥场面以及自己人倒下时都能保持冷静,这是作为一名合格将领的先决条件。但是唐枫却也没有欢喜之意,因为他知道这是无数的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来教会自己的。

    在呆呆地看着金军撤走,看着其他的将士将尸体拖到城下掩埋时,唐枫只觉得说不出的累,只希望这战事快些结束。但是这场战斗的主导权不在他们的手里,而取决于城外的金人,若他们的主将没死的话,想必明天他们会卷土再来的。

    稍用了些饭后,唐枫依例在城中巡视了起来。不经觉间,他来到了王化贞的住处之前,只见这里大门紧闭显然王化贞在得知金军再次来攻之后,便不敢再出来了,生怕波及到自己的身上。想到城头为了保住每一寸地方而死去的士卒,唐枫心里的怒火就不打一处来。他猛地上前,重重的一拳擂在了门上:“开门,叫王化贞出来见我!”

    在唐枫狂燥地将门当鼓擂了十多下后,才有人将门开了条缝。见是唐枫,那人稍一放松,但是唐枫却是一脚踹了出去,将那扇门踢得大开。

    “唐大人,你这是……”那人乃是王化贞的一名仆从,满是惊讶地看着唐枫。

    “让开!”唐枫一挥手就将他推了个趔趄,然后直往里面冲去。他身后的明军士卒也紧跟着闯了进来,虽然他们不知道唐枫要来做什么,但自从知道当日王化贞的所为之后,众人便不再将他放在心里了。现在如果唐枫下令让他们将王化贞就地处死,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的。急急地闯进堂上,唐枫便看到了一脸愕然的王化贞。

    只见他正斜靠在一张躺椅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手里捧着一卷书,看上去很是悠闲。只是现在他惊愕的目光和僵硬的身体却没有那么的悠闲。看到他身为辽东经略在这个时候不但不替将士们打气还躲起来逍遥,唐枫的火腾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唐大人,你直闯本官住处为的何事?若不能给我一个交代的话,就休怪本官上奏朝廷,定你一个藐视上官之罪!”王化贞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厉声喝道。

    唐枫对此完全不作理会,大步上前来到了王化贞的面前,直视他的双眼道:“亏你还知道自己是我辽东的经略,居然在这个时候躲在家里看书。你可知道我守边的将士们就在刚才与建奴展开了生死大战,你居然不来鼓舞士气!”说着唐枫一脚就将面前的茶几给踢飞了出去,“你如何面对这些忠肝义胆的将士们!”

    “我……”气势完全在唐枫这边,王化贞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之所以如此却是有两方面缘故的。一来因为之前广宁的大败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当日他被金军追着逃命,早就已经不适应沙场的气氛了。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将锦州城的得失放在心上,在他想来即便保不住锦州城自己也有理由来逃避责任。所以他就只知道留在了家中,只派了家仆外出打探下消息。

    不断地上前压迫着王化贞,唐枫指着他的鼻子道:“当日我们好不容易已经将金军打退了,就是因为你的一个不知所谓的命令,将士们才又冒险出城去偷袭金军。不想现在惹来了金军更为猛烈的进攻你却束手不理,你这个辽东经略做得也太舒服了!有功就你领,有过就让将士们背,还要为你的功劳出生入死,这是什么道理!”

    “你……我……”完全被唐枫的气势所慑,王化贞连一句解释的说辞都说不出来了。

    在盯了他半晌之后,唐枫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会向朝廷上奏,在这许多将士作证之下,我看你还怎么狡辩!还有,当日你欲图临阵脱逃之事我也会如实向朝廷禀奏!”唐枫说完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然后转身离开。

    看到唐枫如此光火的模样,王化贞连自己是他上官的身份都忘了个干净,只能愣愣地任他斥骂,最后更是茫然地看着唐枫离开了。“大人,你怎么样,可受了什么伤吗?”在唐枫离开之后其中一个家仆才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上前将坐在地上的王化贞扶了起来。

    “……”在很长的一阵沉默之后,王化贞才满脸铁青地咬起牙来:“好你个唐枫,仗着现在城中的军队听从你的吩咐便如此对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在心里狠狠地发着誓后,他又开始有些担心了。显然金军的攻击不会就此结束,如果明天自己还不上城的话,只怕对方就不是这么发狠地说上几句就算了。但想到那漫天飞来的乱箭,以及震天的杀声时,他还是打了一个冷颤。

    在冲王化贞发了这一通脾气之后,唐枫觉得自己心里好受多了,之前的压抑之感也轻了不少。就在这个时候,吕岸凑了过来道:“大人,你今日太也冲动了。我大明的许多在边关的文臣都是如此的,他能不来干涉大军如何作战已经算是不错了。今日你如此削他面子,只怕你与他之间的矛盾可就变得无法弥补了。”

    唐枫长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但我实在是不想看着这么一个废物来指挥我辽东的大军。他想要对付我,可没有这么容易!”

    听到唐枫自信满满的说话,吕岸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似乎他想到了一点什么。
正文 第131章 援兵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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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援兵到来

    唐枫自王化贞那回来之后便倒在了床了,现在他倒真的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过于激动了。的确诚如吕岸所说的,王化贞作为一个不通军事之人让他在守城时有多少帮助是不现实的,不过当唐枫想起就是因为此人压下来的话才让自己不得不派人行险去夜袭金兵大营,才惹来金兵的大举反攻时心里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在发现此人不适合做辽东经略的时候,唐枫就已经对其动了杀机,那今日既然撕去了伪装,就和他斗到底吧。

    正当唐枫翻来覆去想着如何在战事了后对付王化贞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粗大的嗓门:“唐……你睡了没有?”正是司马钧毅正门外请见。他最近做事也很是努力,所以唐枫倒也颇为器重他,今日听他来见自己只当有什么要事,唐枫便穿上了外衣将他放进了屋。

    进了房后,司马钧毅有些别扭地看了唐枫一眼,然后便呵呵傻笑了起来。唐枫见他什么话也不说,不禁有些奇怪了,让他坐下后道:“阿毅,你是怎么了?可是在巡查时又发现了什么问题吗?还是王大人又有什么异动,你直说的,能帮你处理的我一定帮你。”

    用大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搔了搔后,司马钧毅才有些结巴地道:“唐……大人,俺是想让你了了俺的一件心愿的。”说着又是嘿然一笑。唐枫被他莫名其妙的话说的又是一愣,不明天他的愿望是什么,便只能望着他等着后面的话了。但是司马钧毅在说了这话后也是一句话不说地看着唐枫,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起了对方。

    终于还是唐枫支持不住了,笑道:“阿毅你怎的不说话了。”

    “那个……你可没有问俺俺的愿望是什么啊。俺怎么好往下说呢?”很爽快的回答,但却让唐枫哭笑不得,但为了让他将话说下去,只得问了一遍。司马钧毅这才说道:“唐……大人你当时让俺跟了你时也是晓得的,俺的爹娘是死在那些狗娘养的女真人手里的,所以俺想杀女真人替爹娘报仇,不想再在城里巡查了!”

    听到这话,唐枫又是一呆,没想到这个浑人居然还真找了个不错的理由。但突然他又发现司马钧毅说这话时眼光有些闪烁,便试探着问道:“阿毅,你这话是大牛教你说的吧?”大牛便是与司马钧毅一同投军的其中一个同伴。

    “不是,是二汪和俺说的,他说你只要听了这话就会让俺们上城杀女真人了。”司马钧毅倒也老实,唐枫拿话一套就将事实给说了出来。这让唐枫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显然是他的那些同伴一心想上城杀敌立功,便撺掇着他来和自己说这番话了。

    唐枫闭目想了一下,觉得这段时日里司马钧毅和他的同伴已经越来越像个明军将士了,而且这司马钧毅的武艺的确不凡,若有他在城头镇守倒也不错,便点头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也不好拒绝你,明日你跟你的兄弟一起上城守着吧。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这次金人势大,到了城上可是随时都会遇到危险的。”

    “俺不怕,俺一定多杀几个人给你长脸!”司马钧毅一高兴,便将对唐枫的称呼给忘了。唐枫也不以为忤,让他离开了。不一会工夫,外面隐约就传来了司马钧毅高兴的声音:“你们看,俺一去和他说,俺们就能去城头了……”

    然后又是一个比较尖的声音说道:“阿毅谁让你把是我要你这样说的告诉唐大人的。而且你咋就不早点和大人说自己和建虏有仇呢?你咋就这么蠢呢?”

    “俺哪里蠢了,不是你和俺说了当唐……他问俺是什么心愿的时候才将话说出来的吗?他不问俺,俺怎么好问呢?还有……”声音随着他们的远去而听不清了。唐枫原来有些沉重的心情被司马钧毅这个活宝的一番说辞给逗得轻松了不少。

    次日天刚蒙蒙亮,唐枫就再次踏上了城头,此时城外的金军还不曾集结起来,他倒还有些时间四下里看看。而之后不久,司马钧毅和他的一些同伴也笑嘻嘻地赶来了,对他们来说似乎上战场都好似一件有趣的事情。受了他们的感染,那些原来很是紧张的明军将士的脸上也开始有些松弛了,这让唐枫觉得自己让他们来守城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王凯见了他们几人来到城头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司马钧毅等十来人的战力还是很可观的,现在全城的人他都恨不得都调集起来。

    唐枫才和王凯说不到两句话,城外金兵阵中就传来了冲锋的号角声,金兵再次对锦州城发起了进攻。但是为了防城中的明军故技重施,他们这次将帅旗挪到了最后,远离着城墙,从这一点上唐枫就能判断出他们的主将应该是安然无恙的。

    城上城下依旧是展开了激烈的厮杀,现在城中的明军也豁了出去,居然就这样坚持到了正午也没有让金兵如昨日一般攀到城头上来,不过伤亡比之昨天却更大了一些。

    在金兵的第三次攻击被打退之后,唐枫他们便将粮食分到了将士们手中,唐枫一面看着城下金兵的动静,一面将昨天晚上和王化贞的冲突说给了王凯知道:“想不到他也真能忍,昨天被我这么辱骂后也不知上城来看看,他真是枉为男人了。”唐枫的话里满是不屑。

    王凯叹了口气道:“这个世上有些人是将自己的性命看的比一切都要重的,他不来也好,不然还要分了人手照料着他……”突然他的话一滞,指着城墙的一角道:“他怎么来了?”

    唐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王化贞正步履蹒跚地走上城来。与王凯交换了下眼神后,唐枫便与他一同迎了上去。虽然已经与此人闹翻了,但在众军士面前他却还不想表现出来,不然将帅不和会大大削弱军士的斗志的。

    在相互皮里阳秋地恭维了几句之后,王化贞便哆嗦地对将士们说了一番鼓励的话。他是听说这个时候金军没有攻来才敢上城来的,一面说着话,一面他还不时地注意着城下金军的举动,生怕他们突然发起进攻自己死在了这里。

    唐枫对他的心理也有一定的认识了,却也没有点破,而且在计算着金军将要进攻的时间时请他下了城去。他可不想王化贞在将士们面前丑态毕露,怎么说他也是辽东经略。

    当王化贞一走后不久,金军就再次攻了上来,这次的攻势比之上午时更为凌厉。原来上午时阿敏等人还在防备着明军的火炮以及火油,但是一上午的攻击明军却只是将滚水不断地从城上泼下来伤了些金兵外,更多的不过是简单的弓箭和兵器的杀伤。这让阿敏有了一个猜想,城里的那门大炮已经无法再起作用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这个判断,阿敏便让金兵全力攻了上去。没有了火炮的威胁,再加上金兵上下也憋着一口气在心里,所以他们的攻势便比过往哪一次都要凌厉。

    明军在上午时压得金兵攻不上城,心里就有些放松了,现在突然遇到如此猛烈的攻击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虽然奋力抵挡了一段时日,但终究无法完全守住,这次被金兵突破了两个缺口。二十多名金兵顺着云梯攀上了城来,手舞着钢刀杀向了明军。如果不能在短时间里将这些人除掉,堵住缺口的话,城池的陷落就是早晚的事了。

    见到明军这次果然没了招架之功,阿敏大喜,忙命所有的人马都冲杀上去,他们在自己营中所犯的罪行,他要对方百倍的偿还!

    那些上城来的金兵身手都很是了得,虽然是步行作战,但是却绝不输于在战马上的表现。很快地,他们就已经将自己创造的缺口变得更大了,明军被他们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明军中传来了几声大喝,随即一个身长体壮如铁塔一般的汉子冲了出来,他手里的长斧如一道旋风般在身边盘旋,他的脚步也很是迅速,几下就冲到了那些金兵的跟前。“扑哧!”几声响后,当先的几名金兵就被那强大的力量给扫得横飞了出去,其中一人更是被打下了城去。

    想不到明军中有如此勇悍的家伙,金兵都为之一愣。但司马钧毅可不会让他们有思考的时间,在他一声声的暴喝之下,那二十多名金兵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他们的钢刀与司马钧毅沉重的斧子一碰,不是被打断了,就是被击飞,然后他们的身体也被越来越快的斧子击中,变成了两半。

    因为有司马钧毅的一次冲杀,原来岌岌可危的锦州城再一次挺了过来。

    城下的阿敏见状大怒,喝令全部人马尽一切力量向上攻去,今天他一定要取下锦州城。就在双方战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从南面传来了一阵阵的马蹄声,然后是无数的骑兵直冲了过来,杀向了金兵的后阵,明军的援兵终于来到了!
正文 第132章 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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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破敌

    当唐枫等人带着明军在锦州城里与金军打得难分难解,危险非常的时候,身在宁远的袁崇焕也很是紧张,同时心里也异常的矛盾。他知道此次锦州城很是艰难,但是自己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决心舍了宁远带兵去救。从大局上来看他不出兵救援是正确的,他也明白唐枫、王凯会体谅自己,但是就军心士气来说这却是一定要去救了,许多袁崇焕麾下的将领几次请命出战,但都被他严辞拒绝了。

    之后的几日是袁崇焕过得最是煎熬的几日,心里犹豫不决,有时候他就站在城墙上往锦州城的方向张望,虽然知道自己看不到任何事情,他依旧是在那张望半天。在这几日里,每当他想要提兵去救的时候,袁崇焕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孙承宗在这里的话,他也是会和自己选择一样的方式的,那就是等着其他人马的到来,祈祷锦州城能够守住。

    在金兵攻打锦州城的第三日,那支应该前往驻守锦州城的明军终于姗姗来迟了。同他们一起赶到宁远城的还有部分从辽东各个隘口赶来的人马,一下子在宁远城中就聚集了近六万的人马。那带兵赶来的将领闻听锦州受到袭击之后,便想立刻起程赶去救援,但却被袁崇焕给阻止了。袁崇焕的理由很简单,这次赶来的人马虽然不少,但是他们都是从全国各个卫所抽调出来的,都是长途跋涉而来,势必劳累,强弩之末如何能与金兵抗衡?所以在商量之后,他们便决定由袁崇焕带着宁远城中的人马以及从山海关等各要塞赶来的人马前往锦州城进行救援。同时还将这些原来要去驻守锦州的明军留在了宁远,由他们代替自己的人马。

    就这样,在安排好一切之后,袁崇焕便带了三万许人马急奔锦州。他一路上不敢多作歇息,同时心里不断地期盼着锦州城可以挡住金兵的进攻,撑到自己带兵到来。

    当他们赶到离着锦州三五里处听到了那边传来的阵阵厮杀声时,袁崇焕才算真正地松了口气。不敢再有任何的耽搁,袁崇焕立刻就命人马对金军发起了进攻。当先的上千骑都是辽东最精锐,由孙承宗一手训练出来的关宁铁骑,袁崇焕就是要用他们犀利的冲击去将金兵的阵营捣破,以乱对方军心。后面的步卒们也是人人争先,之前椵木冲堡的防御战以及锦州城的攻去再加上这次能够守住锦州城的一切已经大大地提升了明军的士气,他们已经无惧于面前的这些金兵了。

    “砰砰……”一阵火铳响过,想要挡住关宁铁骑的少数还留守在自己阵中的金兵便倒下了大半,其他人也很快被与杀上来的关宁铁骑来了个正面交锋,手中的三眼火铳被明军倒过来拿在了上上,看上去与一柄柄的单手重锤十分相似,趁着敌人恍惚的时刻,一千铁骑就突杀了进去,锤起锤落,那剩余的一些金兵便也都丧生了。

    “杀啊!”见到骑兵已经突了进去,身后的明军步卒也不甘落后,喊杀着冲了起来,手中的长矛随着身体的急冲而不断地摆动着,在见到敌人出现了就是一个突刺。

    因为金兵的主力都被阿敏派去攻打锦州城墙了,所以他们的后阵防守很是虚弱,一下就被明军冲破,直杀向了正在攻城的金兵的侧面。此时的金兵才知道明军有了援军赶到了,阿敏立刻就派出了大量的人马向边上杀去,去阻挡攻来的明军。

    立时在锦州城下又出现了一场大战,三万明军与两万多的女真骑兵杀到了一起。虽然金兵在人数上处于劣势,虽然他们是久战之师,虽然明军的出现很是突然,但是金兵却还是展现出了他们强大的攻击力,告诉明军一件事情——论正面达到交锋,你还远不是我的敌手!

    在一开始稍有慌乱之后,金军就开始用他们灵活多变的骑兵阵型对明军发起了几次反冲击,居然就将明军的冲锋给杀得停了下来,然后在阿敏的一声令下之后,金军的大半人马就急杀而出,冲击着明军的阵形。

    不过这支明军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虽然形势急转急下,他们的攻击没有奏效,但是却并没有让他们乱了阵角,在袁崇焕等人的指挥之下,明军摆开了防御阵形,与金兵展开了壁垒分明的战斗。这样一来在面对冲击力强劲的金军骑兵的时候,他们也能稳扎稳打了,用自己的长处来对付敌人的长处,至少明军不会那么快就崩溃。

    就在城外出现僵持的情况时,锦州城里的明军也在忙活着,他们在忙着将堵在城门处的那些土石搬掉。之前他们只嫌这些东西太少,现在却嫌它们太多了,好半晌才将城门清理了出来。然后在王凯的一声令下之后,阂城的明军都杀了出去,直冲向了金军。

    虽然现在金军的注意力有泰半是在明军的援兵身上的,但他们并没有对城中的明军有过放松,他们可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了,之前就是因为忽略了明军有援兵的到来才被人攻到了自己身前的。见到城中的明军杀了出来,立刻就有三千骑兵迎了上去,这已经是金兵最后能动用的人马了。

    骑兵的优势在于他的速度以及他的灵活性,但是随着锦州城下的双方大军人数的不断上升,使得他们可以来回跑动的范围越缩越小,到后来骑兵也只能与步卒一般站在那里与敌人交锋了。虽然女真人的凶悍依旧,但在面对这些已经对自己不再存有畏惧之心的明军时,他们的优势已经快要没有了。

    司马钧毅手持着自己的长斧,很是兴奋地在敌人群中砍杀着,他的斧子每一下都剁在了对方坐骑的长腿之上,当敌人一落下来,他的第二斧也就跟着上去。很快地,死在他斧下的金兵就有十多人了,这引起了几名金军勇将的注意。其中一人便在远处张起弓朝他射了一箭。虽然是在乱军之中,但是从小狩猎养成的警觉性却让司马钧毅有了闪躲的时间,在一闪之后更是趁势砍中的身旁的一名女真人的马头。

    有了司马钧毅如此凶悍的拼杀,明军的士气开始盖过了面前的三千金兵,就势上去要与来援的人马汇合。一旦内外会合在了一处的话,明军的声势便会更加庞大,而金军上下便会处于不利的位置,所以阿敏命人不计一切地抵挡住对方的冲击。

    另一边的袁崇焕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知道如果自己这边也如城中的明军一般硬冲的话,金军一定难以抵挡自己的攻势,但是这样一来自己的伤亡也会很大,所以他不想做这鱼死网破的事情,而是打算用下策略。

    金兵刚在担心着明军援兵会如城里的明军一般直杀来时,只听得一阵喊杀声,果然看到了他们凶猛地扑了上来。“一定要顶住,只要拖上一会,他们的士气就会低落下去的!”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信念迎了上去。可是情况却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这看上去来势汹汹的明军在遇到抵抗之后居然很快就退了开去,而这时金军也发现自己全力的一攻居然只面对了小半的明军,那其他人在哪里。

    侧翼!明军真正要攻击的方向在金兵的侧面。将他们的阵形完全冲溃!因为已经失了先手,所以金军这次显得很是狼狈,当他们作出反应向侧面增兵的时候,正面的明军再次猛攻了上来,而且这次比之上次要凶猛的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敏在咆哮,他看着战局越来越对自己不利,已经忍耐不住了。折尔古在旁仔细地分析了场面后,说出了一个答案:“贝勒,这明军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布置的人马是相同的,他就是要靠着兵力上的优势来压垮我们!”

    在阿敏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不久,他就看到了自己防御已经变得很是薄弱的正面防线被明军攻破了,无数的步卒挥舞着兵器杀向了锦州城下的方向。

    这就是袁崇焕突然想到的对策了,用虚虚实实的手段使敌人无所适从,而到最后虚是实,实也是实的情况下金兵必有一面会被自己攻入。

    大势已去!这是阿敏见到明军内外会合之后所想到的,这次攻打锦州城他是彻底的失败了,并不是如之前努尔哈赤所说的那样诈败以骄明军。

    “退兵吧!趁着现在战局还不至于完全无法挽回的时候。”折尔古小声地说道。

    无奈地一闭眼睛,阿敏下达了全军会合突围的命令。金军上下此时已经知道事不可为了,所以便开始往北奔去,靠着他们跨下的精骑,在明军还没有完全合围之前杀出了包围,远遁而去。

    这一战,金军折了五千多人,而明军的伤亡也在五六千间。虽然看起来双方是打了一个平手,但此战对明军信心的增长是极大的,他们终于能在正面交锋时和金兵杀个平手了!
正文 第133章 战后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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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战后相会

    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了下来,在命其中的一队三千人的骑兵尾追金兵,再扩大一些战果之后,袁崇焕就带着人马和原来守城的明军一道开进了锦州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的欣喜之色,因为他们今天居然就在正面将往日里难以应付的金兵打退了,这大大的增强了辽东守军的信心。

    唐枫此时已经从城头下来,站在城门之前笑看着袁崇焕过来,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唐枫双手一拱,朝他弯腰行了一礼。袁崇焕见状忙驱马上前,在到了他面前下马后道:“逸之你太多礼了,此次我带兵来援就迟了不少,害得你们要在城中死守。”

    唐枫只是朝他了然地一笑,因为他明白袁崇焕的难处,而且最后他终究是带着人马杀来了,而且来的还恰是时候。两人把臂往城中行去,没走几步就看到王化贞一脸欣喜的大步走了过来,此时的他一身官服很是齐整,看上去倒像是那么回事。见到袁崇焕带了人马进来了,他急忙大笑道:“袁大人,本官就知道你会及时带了人马来援的,此次得以大胜女真人,袁大人你居功至伟,本官一定会如实向朝廷上奏的!”说话间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唐枫一眼。

    在战事再起的时候,王化贞便又躲回了自己的家里,不敢再出来。直到家仆传来消息说援军杀到,将金兵打退之后,王化贞才急急换了衣服出来相迎,他倒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

    袁崇焕并不知道这两日里锦州城里所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唐枫与王化贞间的矛盾,但是他还记得这个人想出来的陷害孙承宗的手段,所以对此人的恭维之辞只是略一点头,不冷不热地笑道:“这都赖将士用命,守城将士以死相守,下官又有什么功劳呢?”说着话间,他突然发现唐枫看王化贞的眼神有些不善,就留上了心。

    见自己说的好话对方都不领情,王化贞心下暗恼,只当是唐枫将自己的丑事说了出去。但他终是朝廷里打拼过多年的人,虽然心里不快,脸上却无一点表示,依旧是笑嘻嘻地对着袁崇焕说着话,但他只提援军来得及时,对守城明军的功劳却是一字不提。只因为他知道,自己想来在守城一事上是无法领功了,那何必再让这些与自己为敌的人占到便宜呢?何况这还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他只提援军来得好。

    对他的心思,袁崇焕很快就掌握到了,但是现在正是全军上下欢腾一片的时候,他也不好扫大家的兴,便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现,只是领着人往城里去。

    明军上下欢呼着往城里进,当听到袁崇焕所说的明日要犒赏三军,解了酒禁的时候,三军更是欢声雷动。这次与那支来驻守锦州的明军一起到的,还有朝廷用来犒赏夺取锦州的边军的一些食物和美酒以及银钱。虽然这次那些人马并没有赶来,但是袁崇焕因为怕锦州城里缺粮而在出兵时命人随后运了不少的食物和美酒来。按着他们的脚程来算,等到次日天明,那些物资便也能抵达锦州城了,正好可以用来庆功之用。

    在一切都安顿好,让将士们都各自在城中觅地休息之后,袁崇焕便与唐枫、王凯等人聚到了一起,至于王化贞或是自视身份,或是怕唐枫曝露自己的丑行,便借口劳累回去休息了。堂上这时就只剩下六个人了,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便是三名看上去甚是稳健的将领。

    在又一次谢过众人的援助之后,唐枫的目光便落到了那三名将领的身上:“袁大人,不知这三位是何人啊?我到辽东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还不曾见过他们?”

    袁崇焕笑着给唐枫介绍了起来,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的男子名叫吴襄,乃是他麾下的一名将领,因为他和王凯一样是守在宁远城外的堡垒中的,所以唐枫并不认得。一个身子敦实,满脸凶悍之气的汉子叫满贵,另一个身材高大,脸色冷峻的人叫作甄子明,他们二人都是孙承宗以前的老部下了,只是因为种种原由和唐枫没有见过面。唐枫看得出来这三人都是能带兵做战的勇将,便也朝着他们施礼见过了。

    虽然那甄子明为人很是冷淡,但是对唐枫倒也礼数周到,因为他看得出来这次锦州城得以保住唐枫绝对功不可没。有本事的人往往对有着真才实学的人很是看重。至于其他两人就对唐枫更为热情了,怎么说他们的上司袁崇焕对唐枫就很是客气。

    六人在说了一番此次大捷的感受之后,便不自觉地提到了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女真人的事上了。满贵满不在乎地道:“怕他何来?我们此次能够以四万破其三万,下次就能在用优势兵力将更多的建奴击败。这大明的将士有时候缺的就是必胜之心,这才让这些建奴出头。”

    见唐枫对满贵的说辞很是不理解,袁崇焕便解释道:“老满他是蒙古人,虽然在我军中已经效力了多年,但还是看不惯我大明将士的软弱之气。也因为他这身份和臭脾气,这些年来虽然屡立战功升迁却是很慢。不过他这次说得也很在理,两军交锋靠的就是那一股气,正所谓一鼓作气嘛。他建奴虽然厉害,但是无论是兵力还是兵器都远逊于我们,我们岂会不是他们的对手?想当年永乐大帝时……”说到这里他想到了满贵的身份便住了口。

    其他几人都连声附和,就连身为外族的满贵也点头道:“袁大人说的是,其实大明军中上下只要有一股决死之心,又岂是建奴所能抗衡的?”

    唐枫听了这话不禁想到了自己在前世看过的那部叫《亮剑》的连续剧,便用李云龙常说的台词道:“不错,两军交战正如两名剑客狭路相逢。若是连亮剑与敌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他就只能死了!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我们敢于亮剑,他区区弹丸之地的建奴能耐我堂堂中华何?”

    “好!”这番话一出口,就连一直冷着脸的甄子明都大声喝彩了,“想不到唐大人你虽然是文官出身,对战场上的事情也如此明了,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一般,子明佩服!”

    唐枫尴尬地一笑,看来自己作为现代人的优势还是在的,至少有些话能够让人眼前一亮。而这时袁崇焕却皱起了眉来道:“不过经此战后,建虏对我们应该不会这么掉以轻心了,他们的下次进攻一定会有着周密的部署,我们也该早作准备了。”

    虽然嘴里对金兵不以为然,但他们这些人心里还是明白金兵战力之强的,所以闻言也都是点了下头。吴襄道:“那建奴最怕的就是孙大帅,如今孙大帅被调回京城的消息想必他们也应该收到了,所以我想他们在遭到这次失利后必不会就此甘休。”

    “不错,没了大帅震慑他们,建奴应该会对我们用兵,而这次锦州的失守以及那支攻打锦州的建虏的失利,必会让他们怀恨在心,然后出大兵来攻击我辽东。”王凯也插嘴道。

    “如果这样的话,锦州便成了首当其冲的一点,我们必须从长计议,看如何能使锦州做到固若金汤了。”袁崇焕也同意他们的看法。唐枫闻言便将自己之前想到的关于派兵驻守在锦州城外的各个要塞堡垒的打算说了出来,请他们几人帮着参谋。

    “不错,这的确是一个能守住锦州城的好办法。如果这次我们的大军能及时赶到锦州,从容在各处布下人马的话,他建奴的折损一定更大。可惜北边没有我们的人马,不然我们大可用椵木冲堡一战时的法子来对付他们,即便不能将他们全歼,也会有更为可观的战果。”袁崇焕不无可惜地叹了一句。

    而后唐枫又将此次守城红夷大炮立功的事情说了出来,提议让朝廷多将这些这个时代最为犀利的武器运到辽东来,这样辽东便更是稳如磐石了。对这个提议,袁崇焕早就有了打算,之前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炮在攻打锦州时的威力的,当然表示同意了。不过这些炮是从佛朗机购买的,现在京城里也不过十来门,实在无法在短时间里为他们提供太多。

    听了他的说明之后,唐枫的心思一阵活泛,虽然他不懂得如何造那火器,但是如果自己所提到的一些设想能帮着神机营的匠人们造出更好的火器的话,对大明来说也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不过这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说这些还不现实。

    其他人也就如何才能更好地守住锦州城提出了不少自己的看法,一时间堂上的情形很是热闹。而不久之后,那些追击金兵的骑兵也赶了回来,他们虽然杀了不少已经大败而去的金军,但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万多金兵离开。

    在众人感到疲倦各自离开之后,袁崇焕才拉住了唐枫郑重地问道:“逸之,我之前见你看那王化贞的眼神不对,他也对你心存芥蒂,却是为何?”
正文 第134章 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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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小人

    当听完唐枫的一番陈述之后,袁崇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后他才道:“想不到王化贞此人真是如此不堪。当日广宁的失利不但没有让其知耻而后勇,而且还变得如此胆小,贪生怕死一至于厮。看来辽东若在他的带领之下恐非幸事啊。”

    唐枫深以为然地一点头道:“元素兄你说的不错,他的确没有能力担任这辽东经略一位,若是将士们知道了他的所为,只怕没有一人会信服于他。我向元素兄坦然以告的目的就是希望你可以帮我,帮我将之从辽东赶出去。”

    又沉默了半晌后,袁崇焕才道:“只怕此事却不容易。朝廷为了使军权不致落在有野心的人手中,往往会派了文官来节制武将,他王化贞便是如此。朝廷是不会因为这些许的小事而将他召回的,而你我若是向上请命的话。只怕也难以如愿。”看到唐枫脸色有些难看,他又叹了口气道:“如今你与王化贞已撕破了脸,只怕他还会倒打你一耙,这一点你必须小心在意,此人心胸可不是那么宽广的。”

    唐枫愤愤地道:“此人一有功劳就想着抢夺,但到了需要他作出表率作用时却又不见了人影,如此人格实在让我不耻。我知道他是小人,这次与之翻脸虽然是我的一时冲动之举,但对此我却不会后悔。虽然向朝廷上奏未必会动摇其地位,但我们若不上奏的话,只怕他就会早我们一步这么做了,如此一来对我们可就很不利了。”说话间唐枫就把袁崇焕拉到了自己的这一边,这其实也是唐枫经过考虑后所作的决定。

    袁崇焕并没有在意这事,而且他心性里也有着如唐枫一样的冲动,不然在历史上也不会屡次犯下大错了,所以在唐枫这一番话后他便道:“为了辽东,逸之你说的,能帮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唐枫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现在辽东自己的影响还不足够,只有借助袁崇焕之名才能将这许多的将领都拉到自己这边,如此便不怕王化贞了。但是正当唐枫想要开口说出自己所想之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吵闹之声,然后一个粗大的嗓门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俺要见唐……大人,有要事告诉他,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老是阻挡俺进去呢?”

    唐枫一听这独特的称呼自己的声音就知道是司马钧毅来了,便看了一眼袁崇焕道:“元素兄,此人是我的一名亲信,你让他们放他进来吧。”在袁崇焕发了话后,司马钧毅才气呼呼地走了进来,见到唐枫二人也不行礼,只是道:“唐……大人,你的门外怎么换了人了,俺要进来见你也变得如此麻烦……”

    见他还要发牢骚,唐枫心里觉得好笑,可也不想让他在袁崇焕的面前丢脸,便笑道:“好了,这事等下再说,你有什么要事这么晚了还跑来见我?”

    司马钧毅心思简单,听到了唐枫的问话后,便将心里的怨气给扔到了一边,呵呵一笑道:“你不问俺倒是忘了,喏,这是俺从一个奸细的身上搜出来的,俺不识字,但看这人鬼鬼祟祟的不像是什么好人,便把他留了下来了。”说着大手伸出,将一个本子交给了唐枫。

    唐枫只一眼便看出了此物是臣下上奏朝廷的奏本,心头便是一紧,虽然司马钧毅说的话有些不清不楚,但见了此物之后他便有些猜到是什么意思了。袁崇焕在旁见了是这东西也是有些惊讶,但是在他人面前他还是显得很是稳重的,没有立刻就开口询问唐枫。

    就着灯光看完了这份奏疏里所写之事后,唐枫的脸上隐晴不定,他将这本奏疏递给了袁崇焕后,才看向司马钧毅道:“阿毅,你是怎么得到此物的,且仔细说来。”

    司马钧毅只道自己立下了大功,便嘿嘿笑着将自己怎么抓到人的事说了出来。原来在金兵退却后唐枫忙于和袁崇焕等人相见,便忘了吩咐司马钧毅去休息了。而他是一个实诚之人,既然不用上城守着了,便又干起了之前的任务,在城里巡查。而就在之前不久,他在巡到了南门不远处时发现了一个急匆匆想要出去的人,便一把将之拦了下来。那人正是王化贞的其中一个家仆,也曾见过这个浑人,一看是他就想用王化贞的牌子压他,不想司马钧毅却根本不吃这一套,见此人行为鬼祟,便将之给打倒留了下来。然后还从他的怀里寻到了这奏疏,只当是什么奸细要去报信,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唐枫心里暗道一声侥幸,如果不是这个浑人的话,只怕这到将一切责任都推委到自己身上的奏疏就会被递到京城去。虽然自己的身份以及与阉党的关系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此一来也有的自己头疼了。正当唐枫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袁崇焕也将奏疏看完了,他叹了一声道:“这个王化贞果然够小人,这一仗才刚结束他就想着先发制人对付你和王凯了。他还将一切功劳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我真是小看了他。”

    手里握着这封奏疏,唐枫心里念头急转,想着该怎么应付才好。虽然这次是拦住了这道奏疏,但是若让此人知道的话必会在自己的罪名上加上这么一条,到那时事情可就大了。而现在事情也已经无法挽回了,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袁崇焕也在心里替唐枫打算着,可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出来,王化贞身为他们的上官,在说话的分量上当然在他们之上,如果自己是朝中官员的话,只怕也更会信他了。除非联名辽东的各个将领一同上奏,但如此一来会不会让朝廷开始怀疑辽东这里的将士们已经自成体系了呢?这甚至会影响到已经呆在北京的孙承宗,所以袁崇焕一时也没了主意,只能在那看着奏疏发呆。

    “如今我已经截下了他的奏疏,虽然阿毅这么做乃是出于意外,但是这样对我终究很是不利。如果我上奏先于王化贞告他一状的话,只怕在对质之时也会被他抢了先。我该怎么做呢?”唐枫在心里反复地思量着,但是也如袁崇焕一般没有头绪。

    司马钧毅看着面前两人在看了那东西后都是一脸的凝重,更以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了,便又一次嘿嘿地笑了起来,这才使唐枫二人从自己的思绪中回了过来,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发现对方都是无奈地看着自己。唐枫对司马钧毅笑道:“你做得很好,就将那人先看起来,不要让人知道了,此人非同小可。”司马钧毅忙答应了一声离开了。

    待他走后,唐枫才对袁崇焕道:“虽然一时还想不出对策,但是至少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上,在王化贞还不知道他诬告的奏疏已经落在我手上之前,我还是安全的。”

    袁崇焕沉吟了这么半天,最终想到了一个消极的办法:“逸之,我有一个冒险的法子或可一试,那就是将这奏疏留了下来,而你也不发任何的奏疏去向朝廷参他王化贞,权当是没有之前的所有事情。这样一来,王化贞便只会当这次朝廷将他的奏章给扣了下来,留中不发,不予表态。他也是久经宦海的人了,见到朝廷如此行为势必会在心里存着一分顾忌,只当朝廷是想护着你的,那为了不得罪人,他便不好再有所动作了。如此一来,他便也不会与你为难,你以为此计如何?”他毕竟比唐枫年长着几岁,所以对朝廷中的争斗以及平衡之道也掌握得比较多些。

    唐枫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的确想不出一个比将这一切都掩盖起来更好的法子了,便无奈地道:“虽然如此一来是便宜了他,但是却也是没有办法里的法子了。”

    袁崇焕提醒道:“这法子怎么说也有着一定风险的,将边关大员的奏疏隐瞒不报,那可是欺君之罪,若是一旦事败,你可就……”

    唐枫道:“可现在已经成了事实了,那送信之人都已经被我们留了下来,如何还能再回头呢?不过我想以王化贞的胆小怕事,此事倒也大有可为。”

    袁崇焕道:“不错,而且这个送信之人你也要妥善处理。他无法完成王化贞的吩咐心里一定也是害怕的,你不如借着此点来说服他替你说话如此他王化贞就不会有任何怀疑了。”

    唐枫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事我自会处理,多谢袁兄你的指点。此事无论成败,我都不会连累到你的。”

    “你这话我就不愿听了,你我已经情同兄弟,此事既然让我知道了,就不会袖手!”袁崇焕的回答斩钉截铁,让唐枫很是感动。

    夜晚,唐枫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虽然这些日子里他为了守城之事忙累得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可现在虽然金人退了他却依旧满脑子的事情,他正在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事,如此委曲求全并不是他做事的风格,这让他心里很是别扭,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要以攻代守的。
正文 第135章 庆功也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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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庆功也杀人

    在这么躺在床上想了一夜之后,唐枫突然有了一个比袁崇焕所提到的办法更好的法子,这个办法能够一劳永逸,真正地将王化贞这个麻烦除去。“可惜现在解惑他不在我身边,不然这个法子就一定能轻易完成了。”但是突然唐枫有想到了这个计策的难处,需要有个对自己很是忠心,武艺又过人的人帮忙:“或许吕岸能为我所用,而且如果此事他替我做了的话,他便只有选择与我站在一起了!”想好这一切后,唐枫便起身着人叫来了吕岸。

    见吕岸进了房后,唐枫面有苦色地道:“吕岸,你从京城而来说要为我效力,但是这次只怕我是无法再给你重新再起的机会了。我如今也没有多少银钱,倒是委屈你了。”

    吕岸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唐枫,他可是知道唐枫在辽东的地位越来越是重要的,而且此次锦州大捷对唐枫的仕途也大有裨益,他怎么会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见吕岸满是不解地看着自己,唐枫就将王化贞的那道奏疏取了出来,给他看了道:“此奏疏被我的下属给截了下来,但王化贞必不会就此罢手,而没了孙承宗,我想魏公公他们也未必会如之前那样地看重我,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将我革职查办了。”

    吕岸刚开始时也是一阵惊慌,唐枫这么做却是有些大胆了,但随即想到自己的将来与唐枫紧密相关,这个王化贞这么做就是陷害自己,心里的怒气也就上来了:“大人,这人真会颠倒黑白,比之我们锦衣卫也不徨多让啊。若是我们被他这么个害了,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唐枫道:“我何尝想这样束手待弊呢?但是此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要挽回也很难了。除非……”

    “除非什么?”吕岸忙问道。但话一出口,看到唐枫眼里的杀气时,他便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压低了声音道:“大人的意思是要他今后都开不了口吗?”

    唐枫并没有做任何表示,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直直地看着吕岸,好半晌后才反问道:“除了此法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不过可惜那些锦衣卫的人多在其他地方,难将他们召来对付他啊。”

    “大人若真定下了决心,卑职愿意一试。”听唐枫提起了锦衣卫,吕岸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忙请命道,“他不过是一个长期失势,在军中没有根基的老人罢了,我要除掉他还不是什么难事。”

    唐枫皱起了眉来道:“但他的身份却是辽东的经略,如果突然被人杀了的话,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你真的不怕事后有人怀疑吗?”看着唐枫似是为难,却又掩饰不住的杀机的双眼时,吕岸已经猜到了唐枫必有应对之策,便忙表忠心道:“大人只管将事情交由我来处置,我一定不会让大人你失望的!”

    唐枫微一愣后,便指着那道奏章道:“我知道锦衣卫中能人不少,你能否找到一个可以模仿人字迹的人出来,让他模仿着王化贞的笔迹与口气写上一道自请罪责的奏疏?”

    “卑职就是一个擅长模仿他人笔迹之人,不知大人想让我写些什么?”

    想不到面前这人还有这本事,唐枫心下大喜,他还真看不出这个武艺高强的家伙还会读书人会做的事情,看来人的确不可貌相啊。在仔细思忖了一段时间之后,唐枫就按着王化贞的措辞和语气写了一道奏疏,然后让吕岸写了下来。这道奏章里面的内容和之前的那道可是完全不同了,里面所说的都是王化贞自责的言辞,以及请求朝廷对自己作出惩罚,而在字里行间又透露出了一丝以死抵罪的意思。在修饰了好一番后,一道伪造的奏章便写好了。唐枫的心里比禁有些感谢自己还有着那个原来的进士的些许记忆,这才能让他用一些文绉绉的话写出这么一大篇的请罪奏章出来。

    在通读了一遍都不觉得其中有什么破绽之后,唐枫才将之交到了吕岸的手上,见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唐枫一笑道:“要想王化贞死后无人追究,就得让他像是畏罪自杀。而这道奏章便是他最后的陈述,我想这已经足够表明他有自杀之心了!”

    吕岸接过奏章,不禁仔细地看了唐枫半晌,心里惊讶不已。虽然唐枫刚开始时表现得好象是自己提醒的他,但其实吕岸已经知道唐枫的这个计划是深思熟虑的,这让他更为佩服唐枫的缜密心思了。在将一切都商量好之后,唐枫才与吕岸一道出门去,今天可是锦州城的庆功之日。

    那些应该运来的粮食果然如人所说的一般在清晨就到了,然后便是开始着手准备起了这次庆功宴席,所有的将士们心里都很是高兴,面上也带着笑容。在拼杀了几日之后能得到上司的肯定以及大量的酒菜,这让他们觉得很是满足。

    庆功宴从中午时就开始了,除了少数需要在城上把守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开心地聚集在城中开怀畅饮,大口吃着肉。唐枫等带兵之人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众军士面前,和他们吃喝在一起,这使得将士们与他们的关系更为密切了。其中最为开心的要数司马钧毅了,他在城上城下杀敌无数的表现让那些同袍们对他很是佩服,便总有人上前与之结交,敬他酒。对这些人的敬酒,司马钧毅是来者不惧,不到天黑就喝得东倒西歪了。看着他憨厚的表现,唐枫心里也有些温暖,如果人与人间能像这些将士们一样,少些尔虞我诈就好了。

    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在宴席中间,王化贞也曾来过,他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表现自己存在的机会,但是唐枫却对其冷嘲热讽,完全不将之放在眼里,再加上军士里的许多人也因为孙承宗的缘故对其抱有很大的成见,便也对他不冷不热的。在碰了几次壁后,他也觉得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便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

    见唐枫如此不给面子地将王化贞给逼走了,袁崇焕觉得很是好笑,想不到这个年轻人还是有着冲动的一面的,便想劝一下他:“逸之,你不是已经有了决定与他好好相处了吗?怎么今日却不给他他留丝毫的面子啊?这样今后你们怎么共事啊?”

    唐枫一笑道:“这个我自有分寸,但今日是为了这些守锦州有功的将士们设下的宴席,可不是给他准备的。而且有他在,将士们也开心不了,还不如将其气走呢。”

    对这样坦率的回答,袁崇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城中的军士们都已经有了醉意,唐枫才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吕岸打了个眼色。他早就已经计划好就在今天将王化贞除掉,而今天在宴上的表现也是为了这一次的刺杀。

    将王化贞气走,便使他远离了将士们,现在城里的人都集中在一起,自然不可能会知道他会被人杀死。而他离开时神色难看,又借口不适,正好可以用来说明他有寻死之心了。一切的前奏唐枫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吕岸走出最后那一步了。

    吕岸见到唐枫的示意后,便趁着大家都酒酣耳热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直往王化贞的住处而去。此时在王化贞的住处里,他正一边喝着酒,一边大着舌头在冲着自己的两名仆从发着火:“他唐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就敢如此对我,他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还不是仗着自己在守锦州城时立下了点小小功劳吗?居然敢在众人面前嘲讽于我,总有一日我要他悔不当初!”然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眯眼笑道:“算了,本官大人有大谅,看在他就要失势的份上就饶过了他。反正当我的那本奏章到了之后,他就会被朝廷下令革职了,到时候看老夫怎么好好地羞辱于他!你们说,老夫说的可对?”

    看他因为愤怒而喝了不少的酒,连称呼也变了这么多,那两个仆从自然不会违逆了他,便都附和道:“大人说的极是,到时候大人您就要他知道您的厉害,让这个小子从此不得翻身!不过大人,如今天色不早了,您又喝了不少的酒,还是先回去休息了吧。”

    跌跌撞撞地,王化贞在两名仆从的搀扶下进了自己的卧室可,然后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那良好名仆从则在将他的衣物除去,让他安卧下来之后便也轻掩好了房门各自去睡了。

    当这里静下来之后,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王化贞的门前,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然后从他的腰间拿出了一条绳索结着个活套套在了如死猪一般的王化贞的脖子之上。接着手一扬,另一边的绳子一下就抛过了房梁,在用手一拉之后,王化贞男那并不沉重的身体便被绳子拉得往前倒去。

    “啊……”一声几近于无的声音之后,王化贞便是一阵挣扎,但这却无济于事。直到他停止了挣扎,吕岸才将绳子在柱子上一绑,然后往他脚下放了条倒下的凳子,又在他房中桌子上放上了那本由自己冒写的奏章后,便再次无声地离开了。
正文 第136章 死之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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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死之轻重

    急切的敲门声和喊叫声将唐枫从从迷糊中叫醒了过来,昨天他与袁崇焕等人一起饮酒直到三更之后,然后又和吕岸见了一面,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事情已经完全的消息。这之后他一直思索着今日的表现直到天空微白时才睡了过去。现在看时辰才不过辰时,显然自己才没睡多久,但唐枫却立刻一骨碌翻身下床,他知道来人是为何会这么急切的。

    打开门,唐枫装作有些不耐地样子道:“出什么事了?可是建奴去而复返吗?”

    在门外的那人这时却已经顾不得看唐枫的神色了,他结结巴巴地道:“大人,大……大事不好了,王大人……王大人他突然吊死在了自己……自己的房中!”

    唐枫先是用极是随便的口吻问道:“哪个王大人啊?这么早的上什么吊啊?”随即又像是刚刚醒悟过来一般道:“什么?王大人,可是王化贞大人吗?”

    “不错,正是王化贞,王经略大人。他……他被人发现上吊死在了自己的卧房之中!”

    “快,速带我去看看!”唐枫话虽然这么说,但却根本没有等那来报讯之人,抢先就往外走去。在超过那人,使他看不到自己的神情时,唐枫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弧度。

    当唐枫来到王化贞的住处时,袁崇焕等人也已经都闻讯赶到了,这些人来不及见礼就急急往里面走去。只见这个小小的院落之中站满了明军士卒,人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肃然。虽然将士们对王化贞很是看不起,但是他终究是如今的辽东经略,现在死在了自己驻守的锦州城里,让众将士们心里也是一阵忐忑。

    通过打开的房门,只见卧房之中看上去很是干净、整齐,并没有一点打斗的迹象,王化贞依旧悬挂在房梁之上,舌头伸出了老长一截,双眼圆睁,满脸的痛苦之色。在他的脚下是翻倒在地的凳子,一切看上去与悬梁自尽的场景完全一样。唐枫在仔细观察了一下屋中情形之后,已经知道吕岸下手很是小心,并未留下半点破绽,便放下了心来,对站在门前的一名军士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由什么人发现的尸体?”

    “回大人的话,是王大人的其中一名仆从王忠早上起来给王大人请安时发现的尸体。他一见这情景后便失声叫了起来,然后才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那军士立刻回答道。

    唐枫赞许地看了此人一眼,便对身后的众人道:“待本官进去看看,不知哪位愿意一起进去啊?”他虽然问的是大家,但目光却落在了袁崇焕的身上,在如今的锦州城中,袁崇焕的身份仅次于唐枫。袁崇焕心里也满是惊奇,便就随了唐枫走进了房去。

    两人四下里查看了良久之后,唐枫才说道:“恐怕这真的是一起自杀的案子了。你看房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不如我们去问问他的那些家仆,看他们有何话说吧。”

    袁崇焕心里此时却是满是疑惑,唐枫的表现太过于冷静了,实在不正常。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如果自己的上官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作为下属的必会有些紧张,而从唐枫与王化贞有着矛盾这一点来看,即便他是感到高兴也是可能的。可现在的唐枫却像一个查案的推官或是捕快一般仔细地查看着房中的一切,这反常的举动不能不让袁崇焕感到奇怪了。但他却也没有当面说破,只是点头道:“唐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便问问那发现尸体之人吧。”

    军中的军医临时做了一次仵作,开始验起了王化贞的尸体来,而王化贞剩下的两名仆从则被带到了唐枫等人的跟前接受盘问。他们对唐枫和王化贞的矛盾是知道的,但是却还是不敢怀疑到唐枫的身上,只是一个劲地撇清着自己。这也是在唐枫的预料之中的。王化贞才刚恢复官身没有几个月,这些个仆从对他当然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如今他人一死就更不用说。

    “那依着你们的意思,王大人之死真的是出于自杀了?”唐枫听完了对方的陈述之后,突然问道。说话间他还用手翻了翻那本伪造的奏章。

    王忠和那人立刻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我们的住处在大人卧房的隔壁,若是真有人来杀大人的话,我们一定会听到一些异常响动的,但昨天晚上却是没有一点异常!”两人的回答很是肯定,生怕对方怀疑到自己的身上来。

    这时那军医也验看完了王化贞的尸体,禀报道:“各位大人,将军,王大人致死的原因的确是因为绳索加颈窒息而死,应该是死于自杀无疑了。”

    听到这个“专业”人士肯定的说话之后,唐枫心里最后的那点担心也被他丢掉了,他一点头让军医离开之后,又问王忠二人道:“你们可识得你家大人的字迹吗?来看看这上面写的字可是你家大人亲手所写。”说着话他将手里的奏章递了过去。

    王忠二人忙应了声就翻看起了奏章来,好半晌后才道:“回大人的话,这确是出自我家大人的手笔。我们随了大人有些日子了,他的笔意就是如此的,绝无虚假!”

    唐枫一笑道:“如此看来,王大人确是因为担心锦州城一事而心生愧疚而自杀了。哎,他这又是何苦呢?我锦州虽然差点难保,但终究还是守住了啊。朝廷纵然不会有什么奖赏,当也不至于问罪于他,何必会如此想不开呢?”

    看到那奏章,听了唐枫这番话后,袁崇焕心里的疑惑就更大了,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就在前天自己还与唐枫一起看了王化贞抢功和推委责任的奏章,怎么到了现在却风云突变,成了王化贞怕朝廷的怪责而自尽身亡了?“这事一定有着古怪!”看着唐枫略带着笑意的面容,袁崇焕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唐枫所为了。但是他既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证明这一切,又知道这王化贞的死对辽东有利无害,便暂时忍住了没有发问。

    至于其他的人对这一切知道的就更少了,再有人联想起昨天晚上庆功宴上王化贞有些失落的表情,就更确定了他的死亡是自杀了。于是在大家的一致认同之下,唐枫就断定了王化贞死于自杀,其原由便是因为怕朝廷的问责,然后由他带头写下了奏禀朝廷的奏疏,连同王化贞的“遗奏”一起用军中快马送往了京城。

    虽然死了这么大的一个经略,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锦州城中将士们欣喜的心情,毕竟王化贞在辽东的人望还小,再加上有唐枫的有意掩盖,很快地一切就都平静了下来。如果王化贞泉下有知的话,只怕会跳起来,自己这么大的官身居然连死都没有影起大的反响。

    中午在用过饭后,唐枫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这些日子接踵而来的种种事情使得他想睡个囫囵觉的小小心愿都无法达成。但是他的这个心愿依旧无法在这么快就达成,因为当他才刚躺下不久,袁崇焕便登门来造访了。

    在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唐枫数遍,看得他都有些不适应了之后,袁崇焕才严肃地问道:“逸之,你可肯告诉我一句真话,这王化贞究竟是怎么死的?”说完他紧紧地盯着唐枫的面庞。不让他有一点逃避的动作。

    唐枫知道自己可以瞒过绝大多数的人,但是袁崇焕这个深明内情的人自己是无法隐瞒住的,便在微微一笑后道:“这样不是很好吗?他王化贞一死,朝廷或会让孙大人重新回来。而且现在没了他的掣肘,我们想要布防好锦州的一切也容易了许多。他一死有如此之多的好处,你又何必非要闹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呢?”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袁崇焕的问题,但唐枫的这几句话却还是隐晦地点出了一点,王化贞的死与自己有着关系。

    “你……”袁崇焕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还是忍住了,他也知道王化贞留在辽东的危害的,如今他死了对整个辽东乃至于大明来说都是好事。可是他的心里却很是不认同唐枫这个如此激烈且过分的手段,这要是让人知道的话,恐怕就可以与谋反相提并论了。

    唐枫寸步不让地盯着袁崇焕:“我这么做的确有为了自己不被他所害的缘故,但是更多的却是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他既然能为了自己的一切而来陷害于我,我为什么就不能先下手为强,将他除去呢?而且他的死并没有惹来任何的不良后果,所以我以为我这么做是最好的办法!”

    袁崇焕像是第一次认识唐枫,看了他半晌后才苦笑道:“你说的也有你的道理,看来我的想法还是太过保守了,你的主意比起我的息事宁人更为有效。不过这事的风险也很大,他毕竟是朝廷任命的辽东经略,而且并无大过,你却……”

    唐枫看着袁崇焕的眼睛道:“我以为只要能帮得了我大明,杀死他一个王化贞不过是小事而已,与大明和普天下的百姓比起来,他的死很值当!我是不会有一丝后悔的,不过还请袁兄你也代我我保守住这个秘密!”
正文 第137章 各自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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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各自的准备

    王化贞之死虽然有着一些疑问,但是锦州城里的将士们对探案显然是门外汉,而有些才能的人又对王化贞的死不放在心上,所以大家很快就将此事抛到了一边,这正是唐枫乐意看到的。将王化贞的尸体、伪造的奏章以及唐枫等人所写的陈述送去了京城之后,这件奇怪的事情就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而后不久,袁崇焕便带了宁远来的人马返回,将听朝廷之令来锦州镇守的人马换到了锦州城中。带这些人马来的将领在唐枫面前不敢托大,一切都听从他的吩咐,所以唐枫就将自己之前和袁崇焕等人所想的防御之道转告了他,让他派出了一些人马在锦州城外诸如大胜堡等要塞堡垒处留下一定的人马。对这个提议对方也觉得很是在理,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几日之后,锦州城已经完全被明军控制在了手中,即便是再有金兵来攻,想要坚守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见这一切都完成了之后,唐枫就带着之前随袁崇焕一起前来的骁虎骑一道返回了宁远,在他的心目中似乎宁远这座小城比锦州这座兵家必争之地更为重要。当然这是因为他受到了历史影响的缘故,另外他与袁崇焕之间的交情也是他选择待在宁远的一个原因。

    见识了那些红夷大炮的威力之后,袁崇焕便不敢小觑这些守城的利器了,每日里都会派了人去城头进行着维护,同时他也应唐枫的要求,向朝廷请求多调一些火炮来,以在各城池中都有足够的炮能用来守。这道奏疏也是随着王化贞的尸体一道送去京城的。

    当唐枫他们在辽东努力做着防御的准备之时,远在更东北的金国上下一片震动。当努尔哈赤看到阿敏居然遭逢如此大败,却连锦州城都没有攻下时,脸色之难看让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了。虽然他曾当着众人的面说过让阿敏示弱,使明军变得躁进而后破敌,但也没有让他吃这么大的亏啊。在冷冷地看了站在下面一脸狼狈的阿敏好半晌后,他才冷声问此次进攻锦州的大致过程。

    听完了对方的讲述之后,努尔哈赤面上的青筋便好似一阵跳动,强自压下了怒火说道:“你是说这锦州城中不过一万明军你都攻不下来?最后还被赶去救援的明军杀败了?”

    “不错!”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后,阿敏也是一脸的羞惭,同时他的心里也很是后悔,如果那日自己听从了折尔古的劝告早些带兵回来的话,就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了。

    “我大金国自立国以来还从未尝过如此大败,你这次太丢本汗以及我大金国上下的面子了!”努尔哈赤说着盯向了阿敏,看得他一阵恶寒,只当自己这个叔父要借此将自己杀掉以除后患了。在他紧张地等待里,努尔哈赤继续道:“即便你是本汗的侄子,也不能就此作罢。不过看在你的父亲和你自己曾为我大金国立下了不少功劳的份上,本汗便不杀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从今日起就将自己旗下的兵马交出来,由他人带领,你给我在自己的家里好好地反省一下吧!”

    虽然心里为能逃过一死而有些欣喜,但是阿敏的脸色依旧很是难看。在金国这个崇尚武力的国度,没有了兵权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自己的父亲是被眼前这个人所害,可自己现在却连自保都很难了。心汇总满是怨愤,阿敏领了这道命令,去交割自己旗下的人马。

    看到他的这个结局,所以努尔哈赤的儿子和亲信将领都会心地一笑,他们知道大汗为了这一天是等了很久了。从他将自己的弟弟害死之后,他就一直在防备着阿敏会与自己为敌,现在终于可以借口将他的兵权夺去,从此这个人便再也没有威胁可言了。至于这个人今后会怎么样,他们已经完全不作考虑,没有爪牙的老虎还不如一只狗凶猛,养着他也是没关系的。

    努尔哈赤将阿敏摆平了之后,才看向下面的群臣:“想不到那些南蛮子如此厉害,居然就守住了刚刚到手的锦州城,看来我们是小看了他们啊。孙承宗虽然走了,但是他们中还是有不少能与我们一战的能人的。你们说,这次我们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以勇猛善战著称的代善立刻就说道:“大汗,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我愿意立刻带了人马再攻锦州城,不破此城,誓不回来见大汗!”其他有几名求战心切的人也喊道:“我们愿意追随大贝勒一起杀去锦州,攻破城池,将那里面的汉人全部杀死!”

    看着中和人有些激动的表现,努尔哈赤只是一笑,经过这些年来的出生入死,他已经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的容易冲动了,任何事情他都要谋定而后动,所以他一直等到殿上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之后,才道:“还有其他有不一样的看法吗?”

    皇太极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大汗,我以为现在不是攻打锦州城的好时候。”

    “哦,这却是为何?”努尔哈赤很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这个多智善谋的儿子,他众多的儿子当中,除了现在还小的,就数皇太极最有本事了,也是他属意的接班人选。

    看到努尔哈赤的样子,皇太极便知道大汗也是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的,便说道:“因为现在的明军已经有了防备了。大汗,各位你们想想看,如果你们是那些南蛮子,在将我们打退之后他们会怎么做?当然就是更加小心地防备,防备着我们的再次出兵报复,如此便失去了我们一直所强调的突然袭击的策略了。不错,明军若论战力远不是我们大金的勇士们的敌手,但是他们却有着我们所没有的城池,以及那些火铳和火炮。

    “如果我们在他们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攻击锦州城的话,虽然也有可能靠着我们勇士们的英勇可以攻下它来,但到时候我们的损失也是很大的。不要忘了除了这些南蛮子外,西边的蒙古人还没有完全被我们征服,我们如果被明军拖住的话,他们便会趁机来对付我们了。而且还有一点是很重要的,那就是明军说不定会在锦州城附近安排下更多的人马等着我们去攻,而那时候我们去的人就会像阿敏一样腹背受敌了!所以我以为现在不是用兵的时候!”

    努尔哈赤还没有开口说话,那几名支持代善的将领便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四贝勒这话说得太满了,他们汉人哪来的这么多人马守在锦州城?而且他们刚刚遭到一次攻击,势必要休养一段时日,我们如果全力一击的话,一定可以报这一败之仇的!”

    代善虽然与皇太极向来交好,但是现在却也无法转变看法了,也一挺胸道:“大汗,我以为那些蒙古人这些年来已经被我们大金杀得无法再有威胁了。所以后顾之忧是没有的,现在我们的敌人就是南面的大明。如果放任他们取了锦州而不理的话,今后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所以我们应该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大金铁骑的厉害了!”

    皇太极没有反驳他们的话,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的父亲与自己的想法是一样,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父亲,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努尔哈赤眼中也满是赞许,想想自己在皇太极的岁数时也是极易冲动的,但自己的这个儿子的沉稳却比之自己还有过之。在笑了一声之后,他才慢慢地道:“你们两边都说的在理,不过我却以为还是皇太极所说的比较好!”没有任何的解释,所有的人都只能低头领命,这就是努尔哈赤在大金国中的权威了。

    当众人都退下之后,努尔哈赤将皇太极留了下来。笑着看了他半天之后,努尔哈赤才道:“今日你的理由是不错的,但我却不认为这是你提议不出兵的真正理由。你说吧,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如此表态的?”

    “因为我们大金国今年的草场上都遭了一定的灾,牛羊马匹都不能及时的供应上来,如果一旦打起了仗,那这个夏秋季节的收成也会受到牵连。而且就在几个月前,我布置在明军各个城池里的探子差不多都被人给查了出来,少了他们提供准确的情报,此战未必真能胜他们。”皇太极也不作隐瞒,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顾虑的情况说了出来:“而且那孙承宗走后,新来的明军统帅是什么人物我们还在调查,只有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我们才能出兵!”

    努尔哈赤笑了起来:“谋定而后动,皇太极,你比我更为老练啊!”

    皇太极也笑着接受了这份夸奖,他们金人可不会汉人的那套谦虚的表演。但努尔哈赤却并没有将话说完,他又道:“但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总得再攻汉人一次,你以为是什么时候合适呢?”

    “今年的冬季!当草场被白雪覆盖,我们的牛羊马匹有了收获之后,而我们又需要汉人的物品之时,我们再出兵也不迟!到那时,我新安在明军中的探子应该也能送一些有用的消息过来了!”皇太极自信满满地说道。
正文 第138章 继任者高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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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继任者高第(1)

    夏日的炎热已经被不断吹来的金风给吹去了,时间已经来到了大明天启四年的九月中旬。在这一段时日里,唐枫以及其他在辽东的将领们都在关注着两件事情,可是这两件让他们时时上心的事情却没有一件如他们所料想的一般发生。一件事就是女真人的反应,在他们想来,丢失了锦州城,又被他们在坚守城池之余击败的金军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女真人的性格,一定会在短时间里再次出兵来攻。所以在这些日子里,辽东上下厉兵秣马,时刻准备着与敌交战,但是却并没有等来金人的一兵一卒,就连他们的消息都没有再听到了。

    虽然这次金兵没有来犯,让辽东上下的布置有些落了空,但这样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但另一件无法遂了将士们心意的事情就不是那么好了,那就是辽东经略的空缺由谁了补上?和唐枫的想法差不多的,许多人都以为王化贞一死,朝廷在一时没有可用之人的时候会起复孙承宗,让他重新回来镇守辽东。但是这事也出乎了大家的预料,一个多月来,朝廷只是着人斥责了一番众将领不知保护好统帅,然后便没有了后话,根本不提由什么人接替辽东经略的位置。好在现在唐枫在众将士的心中的地位有所提升,而且在锦州一战里也展示了自己的些许才能,所以还能暂代一切职责,但这并不能长久,他毕竟没有正名。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对辽东这样一个有着重要战略地位的地区来说,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统帅的确很不应该,为此唐枫和袁崇焕等人也着实发了好一阵的牢骚,可是朝廷既然不下令,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就这么等下去了,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晚霞,唐枫的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缩在袖子里的手上还捏着一封信,那是从北京送来的由柳慧所写的家书。原来的唐枫根本不懂得老杜诗中所写的“家书抵万金”的含义,但现在他却懂得了。对一个长期戍守在边关无法与亲人相见的将士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家人的关心、问候更为珍贵的呢?

    柳慧在到了京城之后曾给唐枫寄来过不少的家信,里面写的除了对他的思念之情外,便是将自己的日常琐事以及京中的一些逸闻说与唐枫知道,让他明白自己虽然身不在他身边,但是心却是永远和他在一起的。每当接到这些笔迹娟秀的书信时,唐枫总会微笑着在院中想着,想着自己与柳慧那并不长久的相聚时光,想着当年的那一撞,想着河边的那一救,想着喜堂上的那一拜……当唐枫正沉浸在这温柔的想念中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大人,朝廷有新的旨意到了!”却是吕岸接到了袁崇焕派来的人的知会,前来禀报。唐枫听到这个等了良久的消息终于到了,立刻就从自己的思绪中走了出来,一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一边道:“可是辽东经略的位置已经定了下来吗?是孙大人他会再次复起吗?”

    “这个卑职就不得而知了,袁大人只是让人来传话叫大人快些去指挥所。”吕岸回答道。然后他又不无奇怪地道:“大人,这孙承宗与魏公公他们有着嫌隙,您怎么还想着让他重新回来执掌军权啊?”这疑问已经藏在他心里好些日子了,直到今天才问了出来。

    唐枫一笑道:“不错,他孙承宗是我们的对手,但你总听说过一句古话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吧?若是没有他在这里,魏公公怎么会看重我呢?所以为了自身考虑,我是不希望孙承宗他这么快就不能在辽东继续执掌兵权的。”这个答案唐枫在早些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因为吕岸是被人陷害才来的辽东,所以对此是深有感触的,这个答案正好能够打动他。果然听了这话之后,吕岸立刻恍然地一笑,心里对唐枫的缜密心思更为佩服了。他没有发现,随着与唐枫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已经慢慢地将他当作了自己的主人。

    到了指挥所的堂上,唐枫就看到了袁崇焕等一干人都在其中了,在上座的是一名瘦削的宦官,在他的手边放着的是一卷圣旨,看这架势比之前王化贞来任辽东经略时更为隆重。见到唐枫也到了,那宦官才站起身来,用威严的声音道:“圣旨下,众人接旨!”

    唐枫还没有遇到过如此隆重的场面,在微一发呆之后,才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跪了下来,等着前面的那个宦官宣读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长的一篇圣旨便在这个宦官抑扬顿挫的语调里读了出来,这些辞藻华丽,有着工整对仗的词句听得唐枫的头都大了起来。但是他还是可以判断出这圣旨中的真正意思还没有出来,所以只能继续摒神聚气地听着。直到他听到那宦官念道:“辽东之地,国之门户,不可不慎。今命兵部尚书高第为辽东经略之职,统领一切军政要务,望诸臣工悉心辅佐,以壮我国威,固我边防……”的时候,才知道圣旨中的中心思想了。

    想到最后来的依旧不是孙承宗时,唐枫不禁有些丧气,自己杀了王化贞,便来了一个高第,不知这个人是不是也一样是个不知兵事,只会指手画脚的家伙。难道要让自己再想一个手段将这个人也除去,才能使孙承宗回来辽东吗?

    唐枫以及听了这道旨意的辽东众将心中都很不高兴,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为了这个辽东经略的位置执掌着朝政的阉党群官也很费了一番心思。

    王化贞的尸体运到京城时,并没有惹来多少关注,他本来就是阉党的一枚棋子,而且他们在之前还对其有了防范之心,既然死了也就算了。但是随后他们就发现在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难题,那就是该派什么人来接替王化贞呢?阉党中真正有着权势的人是不可能愿意去辽东受这苦的,其他人则因为资历等都还尚浅,根本镇不住辽东的那些将领,所以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将此事给拖了下去。

    可是辽东之地太过关键,即便阉党众人没有一个决断,身为天子的天启皇帝也不会完全不过问的,虽然他最近正醉心于建造一些更为精巧的木工物件。在等了两日后依旧没有回复,天启索性就将魏忠贤叫进了宫去,命他尽快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如果再无合适之人的话,他便会起复已在京中闲居的孙承宗了。显然天启经过这段时日的冷静,已经对之前阉党弹劾孙承宗一事产生怀疑了,再加上他与孙承宗之间的师生情谊深厚,所以很快就重新信任了孙承宗。

    在听了天启的这一番话后,魏忠贤也有些急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把孙承宗从手握军权的辽东经略位置上拉下来,怎么能再次让他回去呢?所以当晚他就将自己最为信任的同党聚集了起来,向他们征询意见。在听了魏忠贤转述了皇上的意思后,阉党众人自然不敢再掉以轻心了,便有一人小声提议道:“公公,以下官以为如今辽东便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那就是监军唐枫。听说他在辽东得到不少将领的看重,又是公公一手提拔起来之人,我想他若是因公公而手握辽东军权的话,一定会对公公感恩戴德,尽心为公公办事的。”

    “唔,陈伟你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咱家居然将这个人给忘了。他在辽东也有些时日了,正好将他提拔上来为我们所用。”魏忠贤同意地说道。

    “公公不可!”一见魏忠贤就要下定论,那崔呈秀忙急着阻止道,“这唐枫的确是咱们的人,而且在辽东也有了一些根底,奈何他不过是一个知县出身的小官而已,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六品的监军,不到一年工夫便将之提升为封疆大吏官至二品,只怕会惹来他人不服啊。下官以为此法断不可行!”

    其他一些或是与崔呈秀般对唐枫怀着妒才之心,或是真被他的说辞打动的官员也都附和地道:“崔大人言之有理,唐枫无论是年纪历练,还是才学威望都不足以服众,的确不是这辽东经略的人选。”见众人都这么说了,而魏忠贤说到唐枫也不是一时的兴起,所以便听取了他们的意思,将唐枫给排除了。直到这时,崔呈秀才暗自松了一口气,无论怎样,他都不能让唐枫如此快就成为阉党的骨干,从而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随后众人都提到了一些人选,但他们或不是阉党可信之人,甚至与东林党还有些撇不清的瓜葛,或是资历难以服众,根本不可能镇住辽东的十多万大军,一时众人都不知如何是好了。魏忠贤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冷声道:“如今朝权在咱家的手中,难道连选这么一个辽东经略都如此麻烦吗?还要顾忌他人的想法,真是岂有此理!如果再无合适的人选,咱家就让那唐枫坐上此位,虽然他资历不足,但只要有咱家在后面支持着他,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正文 第139章 继任者高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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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继任者高第(2)

    听魏忠贤这么一说,崔呈秀等人心里也是一紧,但是他们也确是找不出一个正为合适的人选出来继任辽东经略这个要位,所以只得默然地坐在那,等着唐枫上位了。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人选就此定下的时候,一个人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公公,以下官看来尚有一人比那唐枫更适合做这辽东经略。”

    众人看去发现是魏广微说的这句话,他在阉党中的地位只在魏忠贤和顾秉谦之下,所以他的意见往往很是重要。魏忠贤也看向了他道:“广微你有什么更合适的人选吗?且说来听听。”

    魏广微道:“此人叫做高第,也是我们的人,只是因为年纪老迈,在半年之前致仕了,所以诸位一时才没有想起他来。我想无论是资历还是年岁他比唐枫更为合适。”

    经他这么一提醒,崔呈秀也想起了此人,这个高第虽然也是阉党中人但因为年岁太大,而且并无多少来头才会在坐上了兵部侍郎之位后致仕回乡的,现在想来这个人的确比一般人都要适合成为辽东经略,至少以他风烛残年的岁数,对他们这些人的威胁已经不大了。所以崔呈秀也附和道:“公公,我以为这个高第正是适合的人选。他自万历年间中了进士之后,靠着积功不断升迁,在致仕前又是兵部侍郎,现在让他再次担任要职也不算破格了。”

    其他一些人也都认为这个人选比唐枫要更合适些,魏忠贤看到这么多自己所信任的人都认为是高第更为合适当然也不会一意孤行了。但随后又有一个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这个高第既然已经退休回乡了,那朝中可没了他的位置,应该用什么名义招他回来呢?

    对这个问题魏广微等也早有了打算,立刻就有人进言道:“工部如今尚有一个侍郎的空缺,正好让高第填补了。待到他来到京城后,我们再将他升到兵部尚书,着他领辽东经略之位也不迟啊。”一切就是这么顺利,这个原来只当自己就此告别政治舞台的老人在种种的机缘之下,再次被重用,而且比之前所在的位置更上层楼。

    当高第身在家乡滦州接到起复自己的旨意时觉得自己如在梦里,但是既然朝廷想要再用自己了,作为朝臣的他当然不敢怠慢,在接到旨意后便赶往了京城。好在这滦州离着京城并不太远,所以紧赶慢赶下也没有将他这副老骨头给颠散了。

    一心想在朝廷里再展身手的高第在到了京城两日后,便有接到了一道让他又喜又怕的圣旨,那就是将他从工部的侍郎擢升为兵部尚书,然后又命他即刻前往辽东任经略之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朝中这些大人们将自己这个已经无用的老人招回京来的真正目的就在这里了,但是这是朝廷,或者是魏公公的意思,他能反对吗?

    在家里思索了良久之后,高第还是决定去求见魏忠贤,希望他能饶过自己这一遭。辽东苦寒,再加上不时有金兵入侵,他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啊。而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听说了自己接任的那个经略王化贞便是因为锦州一战不利才自缢身亡的。他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恐怕也难担当如此重任。所以在有了计较之后,高第便来到了魏忠贤的府上求见,这次他的身上还带了两万两的银票,这是他半生为官所积累不多的财产,为了不去那辽东冒险,他是将身家都拿出来了,希望能求得魏公公高抬贵手。在给门房塞了五十两的银票后,他才得以进内参见魏忠贤。

    此时魏忠贤刚从宫里回到府上,在几名妙龄少女的服侍下正用着午饭,听报是高第要见自己,便让他进来相见了,他可不会将高第这样的人物放在心上,就连强极一时的东林党都被自己扳倒了,还有什么人是自己不能对付的。所以虽然见他进来了,也没有多作招呼,依然故我地享用着丰盛的午饭。

    “多谢公公如此看重下官,推举下官成为这兵部侍郎,公公对下官实在有天高地厚之恩。”高第在旁看着魏忠贤用好了饭后才上前跪下说道,“这里有一些下官对公公您的敬意,还请公公不要嫌弃。”说着他将自己袖子里所放的两万两银票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在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后,魏忠贤的眼睛就因为喜悦而眯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提拔这个人果然没有错,他居然还懂得感恩,手一伸便老实不客气地将银票拿收了过去。但是他的口里却道:“这都是圣天子英明,咱家不过是进了些话而已,一切都有赖于你自己。不过这辽东可不比他处,还望你尽心办事,莫要辜负了圣上和咱家对你的一片心意才好。”

    在唯唯诺诺地应了两声之后,高第便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只怕下官无能,不能胜任如此重任哪。公公,下官已年过六旬,实在经不起四处漂泊了,而那辽东更是苦寒之地,兵事不日不之,还请公公看在下官年老体衰的份上免去了这辽东经略之位吧?”

    “高大人,你这话便不对了,为朝廷效力是你我身为大明的臣子应尽之责,岂可随便推却呢?而且咱家看你身子还行嘛,看起来也很是硬朗。这辽东经略不过是让你看着那些将士,至于与那女真人的交战,其实根本不用你上心的。前任的辽东经略王化贞与孙承宗,不也是年近六十之后才去的辽东吗?你怎么就不敢去了呢?”魏忠贤用他就是让他去辽东的,怎么可能答应他的请求呢?

    “可是公公下官对军事知之甚少,就连真正的沙场也没有上过,去了那里只怕……”

    “你可是曾经的兵部侍郎,这些事情会不明白吗?而且朝廷派你去辽东并不是要你去夺回失地,而是去守住门户,只要你谨慎行事,不让女真人入关来便是大功一件了。若不是看你这些年来勤勤恳恳,对咱家也很是恭敬,这位置还轮不到你身上呢。”看到对方还在推辞,魏忠贤也有些恼了,冷哼了一声说道。

    见魏公公的面色一寒,高第便知道了这次恐怕不可能让对方收回成命,但让他去守辽东他又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一时跪在地上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魏忠贤见他愣在了那里,又念在他会做人,送了自己两万两银子的面上,便宽慰道:“其实现在辽东还算不错,屯有十多万大军,而且还刚刚占据了锦州,又将来犯的敌人打退。全军士气高涨,只要你善加引导的话,想要守住辽东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高第在知道了自己将担任辽东经略后就着意打听了辽东目前的情况,知道魏忠贤所说的都是实情,但他却漏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前任王化贞就是因为不堪重压才自尽身亡的,高第可不敢走他的老路啊。所以虽然听着魏忠贤的安慰,他的脸上却殊无半点释然之色。

    魏忠贤见自己说了这么多高第依旧跪在那不肯起来,心里就更为恼火了,言语也没有之前那么客气了:“高大人,这辽东经略之位可也不是咱家一人能说了算的,那可是圣旨下达封了你的,若你再推三阻四的话,便是抗旨不尊,这罪名你可吃罪不起啊。”

    听了这话,高第也打了个激灵,他这才想到自己面对的可是权倾天下的魏公公,他一句话就能将自己打进了诏狱里去。和去蹲诏狱比起来,自然还是去辽东好过些。所以在愣了半晌后,他才磕头道:“既然公公这么说了,下官再做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公您赐教。”

    魏忠贤见他终于答应了下来,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淡淡地道:“你且说来听听,咱家对那边事所知也很是有限,未必能解答了你的疑问。”

    “下官想请问公公,朝廷派了下官去辽东是为了守御国门呢,还是开疆拓土。若只是让下官守住边境,使女真人无法对京城造成威胁,下官还能尽力而为,但若想要将辽东的土地城池都夺了回来,只怕下官纵然有心报国也无力如此做了。”高第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于是就有了一个其他的打算。

    “这两者有何区别吗?”魏忠贤有些不解地问道。

    高第道:“当然有区别了,若只是守边,下官想将所有人马都集中在山海关一线以为御敌,这样纵然女真人再厉害也难奈我何。但如果朝廷志在辽东大片土地的话,只以如今驻扎在那的人马是不足以应付的。除非能从他处再调拨一些人马来为下官所用,所以下官斗胆问上一句。”

    魏忠贤倒也没将这辽东的土地放在心上,只想京城能够安全便好,便道:“如此大事咱家也做不得主,你且先回去,待到咱家请示了圣上,与朝臣商议之后再给你个答复吧。”

    高第见魏忠贤没有当场回了他,便知道此事大有可为,便答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如今自己是去定了辽东了,那他就必须想个最为保险的办法用来既能保命,又不会如王化贞一般因战事而获罪,想来想去他就只有丢弃所有辽东的土地,紧守山海关一条路了。
正文 第140章 继任者高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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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继任者高第(3)

    在等了两日之后,高第便得到了魏忠贤的指示,朝廷只求中原能够安定,至于辽东的城池能守住固然是好,如果真不能守的话便只要将敌人拦在山海关外便可。在吃了这颗定心丸后,高第才开始准备动身前往辽东,他打定了主意没事便罢,若一旦真的有金兵来攻的话,他便将人马撤出其他辽东的城池,只守在山海关。这样即便他对军事所知有限,以十多万边军的战力也足够抵挡住金兵的进攻了。

    九月中旬时,朝廷就将高第接任辽东经略的旨意传到了唐枫这里,但是直到九月二十六,高第才在几百名护卫亲兵的保护下姗姗而来。唐枫与众将领虽然心下对高第接任很是不以为然,但是在礼数上却不能有亏,所以在知道对方到来之时,许多人都在山海关外相迎。

    此时秋风再起,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当看到那衣甲鲜明的人马来到时,唐枫只觉得心里一跳,似乎将会有一个严峻的考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在知道接任者是高第后,唐枫便曾问过他人这个高第的身份,但是因为此人实在是太过寂寂无名了,所以辽东大多数的将领都并不知道这个人,只是有那关心朝廷人员更迭之人曾提过高第任职过兵部侍郎,并且在半年前还因年老退休回了乡。虽然已经听说了对方的来历,可当唐枫亲眼见到从马车里出来的人时,还是有些惊讶:“难道大明王朝时我国就已经进入到了老龄化社会了吗?怎的几任辽东经略都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啊?”

    高第生得一副瘦小的身材,在一阵紧过一阵的秋风的吹拂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诶吹倒。而他的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更为老迈,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实在是他一直以来仕途都不如意,才使得他看为显老。见到众人都在前面恭迎自己,高第的脸上顿时显出了一片笑容,这就更加凸显出了他满脸如刀刻一般的皱纹了,他走上前来冲众人一拱手道:“本官高第,奉朝廷之命来(经略辽东,还请各位大人将军多多协助了。”说完这话,他就用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当他看到站在其中的唐枫时,微一顿。他可是记得在自己关注辽东时得到有关唐枫的消息的,这个年轻人之前甚得魏公公的赏识,而后在孙承宗麾下也很得器重,所以他并不敢小瞧了这个年纪不大的监军。

    众人见高第如此多礼,自然也不敢托大,纷纷都躬身还礼,连道不敢。然后在众人的引领之下,高第便进入了山海关里。在接风的宴席之上,高第显得很是平易近人,无论是对那些武将文官,还是对普通的军官,都是以礼相待,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感觉,这使原来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的将领们都不好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了。所以这次的接风宴便很是平静地过去了,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种种心态却都落进了高第这双看上去昏花,实际上却精明无比的眼睛之中,对众人都有了个基本的把握。

    高第在来辽东的一路之上就已经有了打算,自己只是靠着朝廷的力量想将这些骄兵悍将都收服了恐怕很难,所以必须针对他们的特点来应对。而在众将领对自己依旧满怀戒心之时,他可不敢将自己胆小的一面显露出来,要知道他想放弃的可是数百里辽东将士们用生命和鲜血所争夺和维护住的土地城池,若是一个不慎,便会惹来将士们的不满,甚至酿成兵变,那时自己可就难逃一死了。他定下这个主意是为了自保,可不是找麻烦的,所以虽然朝廷已经答应了让他随机应变,但在情况当真危急之前高第却也没有急着就将自己的心意透露出来,甚至连唐枫这个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里的监军他也不敢提及此事。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高第只是在辽东的各城池间往来,尽到自己的本分,但是随着他不断地有意拉拢,一些原来对他心怀戒备的将领已经对其完全改观了。虽然这个老人看上去并不像孙大帅那样的可靠,但是他能如此对待自己这些粗鲁的武将,已经让他们觉得心满意足了。而看到自己已经得到了将士们的信任之后,高第便慢慢地开始尝试着结交一些能用到的人了,因为他知道只靠自己是无法让所有人听命的,只有拉拢更多的人,才能实现自己的意图。

    此时的唐枫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虽然他在刚见面时觉得这个高第似乎并没有像眼睛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但是也不认为对方能有多少本事。之前的王化贞都被自己解决掉了,唐枫还不信这个比王化贞更老的官员能对辽东有什么害处。

    所以当有一日高第向唐枫要回本来就属于经略位置才应该掌握的收支粮饷和调派人马的大权时,唐枫也没有多作推脱就交了出去。当然这也不是唐枫完全对高第失去了戒备,而是因为他身为监军管着这些本来就是逾权了,何况唐枫也深信自己在军中的脚跟已经站稳,无须这些权力来巩固自己的权威了。

    但是高第却不同了,他一旦大权在手,便开始下了几道调令,将一些与自己交情不错的人往上调了一些,使他们能更进一步地靠向自己。这些调动不过是小动作,所以其他将士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高第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所以在稍作调整后,便又停了下来,开始着手处理后勤粮饷的事宜。但当他仔细察看了数年来的记录之后,却让他找出了一个疏漏之处,那便是如今登记在册的辽东守军不过六万许人,可在孙承宗向朝廷领取军饷时却报上了十数万大军的用量,这让他觉得一份天大的功劳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不过谨慎的他并没有急着就向朝廷,向魏公公禀报,而是将这些资料整理齐全之后,找了唐枫前来商量。在他想来,这是一个弹劾原先的辽东经略孙承宗的大好机会,作为和自己一样为魏公公办事的唐枫必会支持自己的做法,到时候两人便能立下大功了。而既然自己肯将大功劳送给唐枫,那么投桃报李之下,唐枫势必也会支持自己之后的一些决策,为自己将人马收束回山海关添加助力。

    打着如意算盘的高第将这些材料给唐枫看了之后,却发现他并没有像自己所想一般满心的欢喜,而是皱起了眉来。半晌后,唐枫才道:“高大人,我想此事一定有些什么误会。你我都在辽东各城池关隘里去看过,这里有多少人马是一目了然的,我辽东确有十三万多人马,孙大人并没有吃空饷。”

    “既然如你所说,那怎么登记在册的人马却只有一半,另外的六万人马是从何而来的?”高第问道,他也记得自己看到的人马当在十万以上,可是却不想放过这个唾手可得的大好机会。唐枫细想了半晌后才道:“我想这多出来的六七万人马是孙大人自己在辽东招募的吧。以辽人守辽土这是孙大人到了辽东后实施的策略,为了抗击建虏的入侵,大人他将最肯上阵杀敌的百姓都招募到了自己的麾下,此事到了之前我们还在照做。这六万多出来的人马应该就是这么来的,他们因为不是朝廷的编制,所以才没有登录在册,但是他们却也实实在在地是在保我疆界,所以给他们发军饷也是份所应当的。”

    “可这不是在瞒骗朝廷吗?若事情一旦败露,你我可也要担着不小的责任啊。”

    “那依着高大人你的看法,我们该当如何处理此事呢?”唐枫问道。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不然孙承宗也不会向朝廷求饷了。

    “如实上报朝廷,请朝廷定夺!”高第可不敢担上如此重担,立刻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不过因为唐枫的态度问题,他并没有将自己想借此参劾孙承宗的意图说出来。

    唐枫在愣了一下后道:“只怕这么做很是不妥啊。若朝廷在听了你的奏报后下令将那六万许人遣走的话,我们辽东的防御能力可就要弱上一半了。而且这也会大大影响到军中的士气,到时就会给建虏以可趁之机了。所以我以为此法万不可行。”

    高第一想也是,自己本来就觉得在辽东的安全得不到保障,如果再因此而遣走近半人马的话,自己可就真的太危险了。看着到手的功劳就此飞走,他也不无可惜地叹了口气:“唐大人你比老夫想得要周到一些,老夫就听你的意思,不再将此事上报了。”

    唐枫这才松了口气,他这么说话就是想保护已经回去京城的孙承宗,只是他现在的身份还是魏忠贤方面的人才不敢轻易为孙承宗说话。高第却不知道在帮了唐枫一个忙的同时,自己也因为改变了主意而使唐枫对自己的看法大大的改观了,唐枫见高第能从大局考虑,将此事隐瞒了下来,便觉得他是一个识得大体的人,比之前的王化贞更容易共事。

    正因为有了这么一个错觉,所以唐枫对高第的戒备之心又低了一些。而高第却依然在为了自己的大计而努力着,虽然如今看来辽东的一切都很是平静,但他却不敢肯定能这么一直平静地过下去。所以现在他必须更多地树立自己在军中的权威,只要将士们知道了自己能够随意调动他们,那么以后他一旦下了什么命令也就没人会提出反对意见了。

    而到了锦州查看城防时,便让高第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机会。
正文 第141章 高第的计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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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高第的计划(1)

    到了锦州后,两人先是四下里查看了防御的措施,然后唐枫又取出了城池的布防细图,指着上面标注的一切向高第详细地介绍起了锦州城的内外防御来:“所以有了这城外近万大军的驻守,以及城里的两万许人的防御,即便建虏再次出兵来攻,他们想顺利夺下锦州城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听了唐枫介绍了内外布置的兵马数量之后,高第便皱起了眉道:“可是如此一来的话,守在锦州城的人马便会分散了。力分则弱的道理唐大人应该知道的吧?”

    唐枫一愣,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高大人这话却有些失之偏颇了,我如此安排可是想让锦州更为稳固啊。你来看,这大胜堡、大茂堡、小凌河驿等处都是我大明百年来为了拱卫锦州城而设,先人如此设计便是为了拱卫我锦州城,他们当时不会不考虑分兵一事的。”

    “不错,唐大人的见解也有着一些道理,但是时移事易,这百年前的情况与如今却还是不同的。当时的辽东尽在我大明的控制之下,那时的女真不过是我大明的藩属,根本无力南来,之所以四处设下这堡垒要塞最重要的目的是能随时掌握女真人的动向,在他们有不轨行为时好及时出兵对付。可现在却不同了,现在辽东我们是被动的一方,若是再分兵四守的话,只怕反而使锦州的防御能力降低了。”高第不慌不忙地说道。他在兵部当侍郎的一年也不是只坐在那不做事的,一些军事上的事情他还是做过了解的,所以几句话便让唐枫无言以对了。

    见唐枫愣怔在那,高第知道他是有些被自己说动了,但这却还不足以让他改变想法,所以他便继续说道:“唐大人与孙承宗大人也共事过一段时日了,不知认为他的用兵如何?”

    唐枫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地道:“孙大人用兵远胜下官,是我很佩服的长者。高大人为何突然提起了他来?”

    高第其实在这段日子的交谈中就看出唐枫对孙承宗是很推崇的,虽然觉得他作为和自己一样是阉党的人有这想法很是不该,但现在却正好抓准他这一点做文章了。在抿了口茶后才说道:“孙大人在刚到辽东就任时就曾碰到过这样一件事情。那是在天启二年,当时金兵杀到了我山海关下,而那守关的将领王在晋却想着将人马分出一半守在关外的八里铺处。结果孙大人一见之下,就向皇上进言除去了王在晋的守将之位,并将大军全部集中在了山海关里。你道他为何要如此行事吗?”

    唐枫茫然地摇了下头,这事他还真没有听说过。高第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说服唐枫了,便笑道:“因为他认为这是将山海关陷入了绝地之中。在他给王大人送行的时候,说出了自己之所以不能认同他王大人如此布置人马的原由:‘我军防御在山海关中兵力都尚嫌不足,如何能再分兵驻八里铺?而且若是这些人马一旦被击溃,他们势必会往山海关而来,到时候我们是开门迎他们还是任由他们死在面前呢?’听了这话后,王在晋才恍然大悟,为自己的错误决断而后怕不已。

    “唐大人,你今日这样布置与当日的八里铺的想法何其相似,只怕到时候城外的一万大军不但帮不了守城的将士,反而成了我锦州城的累赘,甚至成为女真人破城的帮手了。所以我以为此法断不可行!”

    唐枫听了这话便有些懵了,他可从未有过这样的考虑,但听起来高第说的也在理,难道自己之前的想法真的错了吗?此事听高第说来煞有介事,应该不是他临时所编,这就更加强了可信性,唐枫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怔地盯着地图。

    见唐枫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高第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只要说服了唐枫,那么其他将领便无法与他们两人相抗衡了。而且现在他们就身在锦州,一旦令下,也容不得其他人反对了。所以在过了半晌之后,他又用理解的语气说道:“本官也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大明的边防能够更为坚固,你又还年轻在经验上不足也是可以理解的,好在现在尚未到无法挽回的局面。只要你现在肯改变原来的方针,将人马调回城来,我想还不是什么大事。”

    唐枫的心里也在做着取舍,照高第这么说来的话,只怕自己是在好心办坏事了,但他的心里却还存着一分心思,认为自己这么做并没有错。可是高第提到了孙承宗之前所说的话,孙承宗无论是以前所看到的史书里还是来到辽东相接触的日子里,都给唐枫一种完全可以信任的感觉,所以若是他真这么说过和做过的话,那无疑应该是自己犯了错,毕竟自己才刚接触到军事,所知还很是有限。

    看到唐枫只是低头沉思并没有给自己一个答案,高第知道此时不能太过急切,不然会让对方看出什么破绽来,便只是一笑:“唐大人,如今本官与你一样也在辽东镇州,一定不会误了我辽东的局面的。此事你且再考虑一下,本官的这点看法也未必就是正确的,还望你三思而行。”说着也不等唐枫再说什么,便走出了门去。

    一听到“三思”二字,唐枫便想到了孙承宗离开时对自己所说的那一番话,如今辽东的局势一片大好,正合了那思危之言,自己的确不应该因为取得了一些胜利而沾沾自喜,将他人的劝告置若罔闻,不然受损的还是辽东。想到这里,他便已经有了决定,不过在此之前他却还得去问问他人,看别人是怎么看的。虽然唐枫最是信任的袁崇焕不在身边,但问问锦州如今的守备吴杰也是可以的。

    但是问他们的结果却让唐枫有些始料不及了,吴杰以及其麾下的将领在听了他的话后也是难有一个一致的看法,有认为应该将人马全都放在城里的,也有认为放部分人马在城外是必须的。他们的理由也都很是充分,前者是曾听好所过那次山海关的防御之战的,而且之前的锦州也是在屯了所有人马在城里的情况下把城池守住的;而后者与唐枫的看法也差不多,认为朝廷既然花了大气力在各城池外建起了驿站和堡垒,就一定有它们的作用,不能轻易就放弃了它们。一时间他们倒是争得不可开交了,这让唐枫更是为难了。

    在踌躇了良久之后,唐枫最终决定听取高第的意见,将人马从锦州城外的要塞里撤回来。这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高第身为辽东经略,又在兵部做了长时间的侍郎知道的军事应该比自己要多,也会替辽东的防御所打算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之前的锦州攻防时给了他以信心,当时也不过是一座城池,而且兵力不过万许就能守住,那以后只凭着一座城池也能做到的。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对方提到了孙承宗当年就是这么做的,显然这也是一个关键因素。

    经此事后,高第在辽东的权威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许多将士已经开始承认这个新的统帅了,高第知道自己终于凭借着调度锦州城防的布置而确立了自己的地位,心里也很是得意。不过在锦州城逗留了几日之后,高第还是很快就返回了山海关,他的心里始终认为这山海关才是自己应该尽全力经营的所在。

    当他离开锦州城时,唐枫回头看向了城头,发现当日大战时留下的痕迹依然很是明显,心下也唏嘘不已。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门依然安在城头的红夷火炮,心里就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便驱马来到了高第的马车边上说道:“高大人,下官突然有个想法欲与你商量。”

    高第从车厢里探出了头来道:“唐大人有什么话便进车来说吧。”

    唐枫一想也是,便弃了马钻进了马车,在坐定之后才说道:“我想到的是,想要使我锦州不被建虏所破,除了高大人你提到的将人马都集中一处之外,还应该有一个安排。”

    “哦,你且说来听听。”高第虽然一心想着的是将其中的人马撤走,但是面上却还是显得很有兴趣地问道。

    “是这样的,当日在锦州城防御之时,我军本来已经抵挡不住建奴的攻击了,但那时却因为有着一门红夷火炮,而且它还正中了城外的建奴帅旗,这才让敌军军心不稳最终退却。如果我们能在锦州多准备些火炮,甚至在其他城池中也都布上这些红夷火炮的话,便能增加更多的胜算了。而且这些炮对敌的杀伤也很大,正可借此杀伤建奴,使其今后也不敢轻启战端。”说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时,唐枫立刻就有些兴致勃勃了。

    “唔,唐大人你的这个办法倒是不错,我大明虽然在骑兵对战时不是他女真人的敌手,但是却可从其他方面入手。只不过你所提到的这个法子却有着一些为难之处了。”

    “啊?这却是为何?”唐枫有些奇怪地问道。
正文 第142章 高第的计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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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高第的计划(2)

    高第看了唐枫一眼,道:“唐大人可知你口中所说的红夷火炮的来历吗?”

    唐枫道:“这个我倒是知道的,乃是朝廷向海外的蛮夷红毛子所购得,故而叫做红夷或是红衣大炮,不知此说可对吗?”

    “不错,这些火炮确是如此而来。当日为了购买二十尊火炮,花了我国库上百万两的白银,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啊。因为那时高第还在兵部任着侍郎之职,所以对此他倒是还有着记忆,“当时买来此炮是想用来安排在沿海以防倭寇的,但是之后因为孙大人的奏请才将其中的十尊大炮送到了辽东来。这也是孙大人深得皇上的信任,若是换了他人,这些神机营看中的物事是不可能从京城运出来的。

    “如今剩下的那十门火炮还在京城神机营的手里,他们是不可能将如此厉害的武器全都送来辽东的,京城可还需要它们来防卫呢。”

    “靠,等到京城要借着几门炮来防御的时候,大明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唐枫在心里暗道,但却不敢真的就这样说出来,只得说道:“难道大人便不能向朝廷进言吗,我辽东比之京城更需要这些火炮相助,有了他们便不啻于使我们多了数万大军。而且若是京城真想要炮的话,大可再向红毛子买上几尊啊。”

    “这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啊。朝廷虽然看重我辽东,但是要让他们将用来拱卫京城的火炮拿来给我们却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北京城才是我大明的根本所在,岂会有人舍本而逐末吗?而且这火炮的价格也过于高了,朝廷这些年来才刚刚有些起色,只怕是拿不出太多的银两来购置它们。”高第立刻就否定了唐枫的建议。

    唐枫不无可惜地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的这个想法也这么难以实现。想想看火药可是中国人发明的,可现在却要从其他人的手里去购买强大的热武器,这是多么大的讽刺啊。“不行,我在今后一定要想法子让我们自己也能造出强大的热兵器出来,这样才能真正的强我国威!”唐枫在心里暗暗地下着决定。

    高第毕竟身在辽东经略的位置上,想想若那些火炮真有如此大的威力的话倒确是守城的利器了,对自己来说当然也是夜多越好,只可惜这却不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了。他再抬头看唐枫时却见他神情黯然,便安慰道:“虽然那红夷火炮我们难以拿到手,但唐大人你却提醒了,我们大可以向朝廷要上一些火器,它们虽然比不得那红夷火炮,但却也有一定的杀伤力的。”

    唐枫心里正在可惜堂堂中华没有犀利的热武器呢,听他这么一说便随口问道:“难道我们也有自己的火器吗?”话一出口却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所见识过的三眼火铳,那就是明朝自己研制出来的机关枪了,直在心里说自己太过蛮伊信心了。

    果然,听了他的话后,高第忙道:“我大明当然也有自己的火器了,看来唐大人对此知之甚少了。想我大明成祖之时,就曾以这些火器与蒙古的靼子作战,也凭着此等武器杀伤过不少的敌人。如今在我京城的神机营里更是造出了不少的厉害武器,比如那能装填数十到数百火箭的‘一窝蜂’,便是我大明军中最为厉害的火器了。不过这些火器在我辽东并不多,只在山海关中有所存留,所以你见不到也不奇怪。不过若是它们真的威力极大的话,我倒可以向朝廷要一些来,以为不时之需。”高第一笑道,“当然,若真要说常见的,就是火铳和火炮了,我大明自己所造的大将军炮虽然射程不及红夷火炮,但就守城来说也是足够了,如今各城池里也有一些,大可拿出来用。另外还有那佛郎机所出的火炮,比之红夷火炮虽然威力稍嫌不足,但胜在发炮方便,在我辽东也有几具。”

    “什么?我们大明尚有许多的火器吗?”唐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看史书中所提到的最多就是一些火铳和火炮,其他的火器却是从不曾见到过的。但随即他就想到了这个事情的缘由之所在,因为明朝的史书多半是清朝人所写,而崇尚马上武功的满清朝廷意向就视这些热武器为奇技淫巧,根本不屑一顾,当然不会将它们都记录在正史之中了,这些武器后世得以流传靠的是一些明代的杂记和野史罢了。

    可叹堂堂火药的发明之国,在满清这些完全不懂得科技的野蛮人手里却使这些科技最终没落了,到了满清的末期,居然有那军士拿着长矛大刀和侵略者的枪炮作战,那些无知的人还幻想着用什么黑狗血来破他们以为的什么西洋妖术。其实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在这个比大明野蛮,但却落后了无数倍的民族。想通了这一点,唐枫心里要保住大明的决心便更重了,现在他知道自己想要振兴大明并不光光是为了汉人,而是为了整个中国。

    高第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都是本官在京城时亲眼所见,当然不会有假了。不过想要朝廷答应将这些火器交付我们使用却还是有些为难的。”

    唐枫只能苦笑了一声,如果发明了厉害的武器不用的话,那和没有这些武器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只要大明真的自己有且能造出来,唐枫就坚信总有一日自己能将它们都用在那沙场之上。经高第这么一说后,唐枫便暂时打消了要红夷火炮的念头,而将主意打到了其他火器的身上。那高第也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在他想来,多一些有用的兵器对自己守城也有极大的帮助。

    当他们回了山海关后,高第果然就向朝廷请求更多的火器,这让唐枫对他更具好感,觉得他是一个能为辽东着想的好统帅,对于他逐步控制整个辽东的兵马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正因为他的放松,使得高第在军中的势力日渐坐大,已经有不少将领开始投向了他的一边。但是高第却没有因此而自满,他依旧在按着自己的想法走着每一步棋。

    而在十月下旬时的一次战斗又给了他一个更为有利的机会,来实施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随着秋天临近末尾,草原上可以放牧的场地越发的少了,这使得原来就遭到过天灾的女真各部日子更为难过,为了能够使自己的部落能够熬下去,几个小部落也就顾不得大汗所下的命令了,开始集结了数千人马向南侵袭而来。

    金人原来是打算和之前的达察他们一样,用少量的骑兵突袭锦州城外的堡垒以及村镇,抢上一些军用的物资和粮食之后便轻骑离开。但是这次他们的如意算盘却落了空,因为高第的建议,锦州城外的几处堡垒要塞如今已是人去楼空,而这里如今更没有什么村镇,所以别说物资和粮食,就连他们想发泄一下,杀个普通的百姓都不可得。这下可让这些憋着劲而来的金兵恼火不已了,那个带兵前来的金兵将领在一怒之下居然就无视自己兵力的弱小,悍然对锦州城发起了进攻。

    来攻打锦州的金兵不过三五千人,在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明朝大军时,他们自然难以抵抗了,在丢下了数百具尸体之后,这些想来捞一把的金兵便仓皇而退,若不是守城的明军没有多少骑兵,战力不及原来的边军又担心中了敌人的埋伏,他们想走都没有这么容易。

    胜利的消息传到了高第这里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一个进一步改变辽东局势的机会。在大赏了守在锦州的明军之后,更着重点出了一点:锦州之所以能两次都将来犯的金军杀败,就是因为他们将人马集合在了一处,如此在兵力上明军就占了极大的优势。所以为了使其他的城池也能不惧金兵的攻击,他下令让所有在其他城池附近的人马都撤进城池之中,将人马集中在一处守城。

    当这道命令发布的时候,唐枫并不在山海关里,而是去了宁远,所以没有人能劝阻住高第的这个决定。而且此次锦州的胜利却是摆在眼前的,有这么一个鲜活的证据摆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们即便心有怀疑也不敢讲出来了。

    所以一声令下之后,山海关附近的人马便开始陆续往城里撤来。但是反对声却也不是没有,但却不是来自军队而是百姓。他的一声下就要军民都迁进城池之中,这对那些百姓来说却是不能接受的,虽然他们在金兵杀来时也四处躲避,但现在金兵不是还没杀来吗?面对这些反对的声音,高第全不当一回事,他看重的是军队而不是百姓,既然他们不肯舍弃自己的家园,高第也不会强迫他们,只不过想让他取消自己已定的策略将人马重新派出去却是不能够了。
正文 第143章 高第的计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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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高第的计划(3)

    命宁远城将城外布防的人马尽数撤回城里来的军令放在了桌子上,袁崇焕皱着眉脸上阵青阵白的,看得唐枫心惊不已。好半晌后才问道:“袁兄你是怎么了?这次高大人命各城将人马调回来虽然并未与你商量,但这却是他身为辽东经略的权利,你何以如此?”

    在听了唐枫的话后,袁崇焕的脸色已经越发地难看了,阴沉的如同他们头顶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好半晌后,袁崇焕才叹了口气道:“逸之,看来你对军事上的事情所知还是有限的紧哪。孙大帅之所以在这些城池之外设下要塞堡垒以及各交通驿站其作用与你在锦州城外如此布置并无二致。虽然身处城外的人马或有些许的危险,但是这些经过几十年艰苦经营的堡垒其防御措施已经不在各城池之下,所差者不过是兵马的多寡而已。如果建奴真的要全力攻打他们,则我其他各处要塞的人马以及附近城中的人马便能及时出兵相助,使敌人首尾不能相顾,乃是守中带攻的一个极妙主意,怎可因他的一句话而改变了原来的策略呢?而且现在我辽东随着大帅之前的苦心经营,已经有了为数不少的百姓,现在要他们都弃了自己的家园又岂是一句话就能办到的?可如果他们不随着军队退进更为坚固的城池去,他们可就随时会有被建虏杀害的危险,而若是随大军一同进到各城的话,只怕像我们宁远这样的小城可就人满为患了。他怎么会做出如此决定呢?”

    “可是……”唐枫一听袁崇焕的这番言辞,也觉得自己如此就认同了高第的话很是草率,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他提起的孙承宗以前在山海关里所说的话,便问道:“那难道他所说的孙大人在之前于山海关中不准人将兵马囤积在八里铺的事情是假的吗?”

    袁崇焕一声苦笑,终于知道了唐枫为什么会上这个当了,只因为他对孙承宗太过信任,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于是便静下了心来,仔细地说道:“他所说的这个事例是确有其事的。不过当时的情况以及八里铺的位置与如今各堡垒与城池之间的地理位置完全不同啊。他只是提到了大帅有这一说,却并没有提到当时的情势。

    “当时是建奴已经杀到了离着山海关不到二十里地的所在,他们的骑兵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兵临关下,人马即便能赶到八里铺都未必有时间做好一切防御的准备。而且八里铺在山海关的正前方八里处,一旦兵败,建奴便可借着胜势,裹胁着我战败的大军往山海关杀来,到时候我们守关的人马就危险了。正如他所说的,若是坚守不出,我们的将士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袍在城下被建虏杀害,但若是开城相救的话,在他们的身后便是来势汹汹的建奴骑兵,这会将我们的守军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之中,所以大帅才否了这个决定。

    “但是如今的情形却全不相同,那些堡垒要塞离着城池都有着不短的距离,而且其防御的工事也远胜过当时的八里铺,而且那里的人马也不是临时赶去的,足可以抵挡住建奴的攻击了。那日在椵木冲堡能取得胜利也是靠的这个缘故。

    “而更要紧的是当日那一战时,我辽东的百姓都已各自避开了,或是逃进了建虏不会杀进去搜查的深山之中,或是已经随着大军退进了关内,所以大帅只需守住山海关一地,将敌人驱逐便可。但如今的情况却不同了,现在建虏尚未至,便要百姓们离乡背井而走,他们一定不会肯的,我们守边的军士若是弃了这些百姓的话,只怕今后就无颜见他们了。”

    唐枫这才恍然大悟,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也接口道:“也就是说这些人马在外防御不但不是城中守军的累赘,而且对敌人有牵制作用了?而当时的情况与如今的局势也完全不同,这高第这次是明显犯了一个大错了?”

    袁崇焕点头道:“不错,可如今朝廷下了令来却是让我们将人马都撤回城中,如此一来,就只能依靠着城池里的人马与敌交战了,我们除非兵力远胜敌人,否则只能处于被动防御的一方。这个想法实在是想置我辽东的十数万人马于险地啊。想不到他高第只是一句话,就已经将我辽东的大好形势毁于一旦了!”话到最后袁崇焕已经有些痛心疾首了,如何他又说道:“而且除了那些堡垒外还有不少的驿站,以及因驿站而生的镇落,要是就此将它们都给放弃的话,我们便会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要知道我们守在辽东,除了用烽火相联络之外,便是靠的这些驿站的驿马了,如果没了他们便如瞎子与聋子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了。当日你所守的锦州城之所以会陷入危局便是缘于此,因为我们刚夺下锦州,尚还不及在那些地方布置下人马来。”说着连连叹息不止。

    “看来是我太过草率了,才使得高大人他下了这么一个不利于守边的决定。如果当日我能及时指出他话里的错误,坚决予以否定的话,锦州城此次的胜利便不会变成对方让人马撤回来的托词了!”唐枫也后悔不迭地道,“我得去和高大人见上一面,希望他不过是一时判断错误才下此决定的,那还有办法弥补这个错误。”

    袁崇焕却对此并不乐观,道:“只怕他不可能照你说的去做了。只从他处心积虑地让你将锦州外围的人马调进城去,就可猜出他为了这一步早已有了许多的准备。即便没有建虏进攻失败的因由,他也会想尽办法让大军开进城里去的。而且即便他肯听从你我的劝告,只怕事情也没有这么容易就能解决啊。”

    “此话何解?”唐枫有些奇怪地道,“我看高大人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若我向他陈述了其中的利害关键,他应该是会改变想法的。”

    “你还以为这次事情不过是凑巧吗?我却怕这一切都是他高大人精心设计好的步骤,甚至这还不是他最终的目的。”袁崇焕苦笑了一声道,“而且即便他真肯听从了你的意见,只怕也已经晚了。他敢将原来布防的人马调回城去,一定是接到了朝廷的授意了,现在想改恐怕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一直以来阉党就想着找个由头来对大帅不利了,这次便是打击他在军中威信的绝好机会。试想一下还有什么能比将他之前所设的布防否定而另设他法更能打击他在将士们心目中地位的举动吗?”

    “这……”唐枫为之语塞,但随即一个一直藏在心里的念头却又生了出来,那就是历史上的宁远城大战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辽东大军突然都撤了回来,将大片的土地和城池丢给了金人。虽然按时间来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但是谁知道自己到底改变了多少历史,就连东林党都因为自己的介入而提早被阉党击垮了,这丢城弃地之事早一年发生也很是正常了。想到这里,他才知道自己是犯了一个多么巨大的错误,若真是如此的话,自己可就难辞其咎了。

    过了好半晌后,唐枫才道:“这样吧,我回山海关去见见高大人,一方面可以看他可还有其他的行为,另一方面也好劝他一劝,让他能收回成命。”

    袁崇焕对他的这个主意却并不能认同,他一摇头道:“倘若他真如你我所想的一般早有预谋的话,只怕你去了也无法劝他收回成面,何况还有朝廷的公文在手,他更不会顾及你的感受了。而你若去了山海关,不但改变不了高大人的决定而且还会得罪了他,使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所以你还是先在宁远静观其变的好。我会将你我两人的建议写成书信递到高大人手中,若到时候他肯听取劝告,你再去见他也不迟。”

    知道袁崇焕这么说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唐枫一时也无法推却,只能沉重地一点头道:“那就依着你的意思吧,我先在宁远城中观望一下。只是现在高第已经下了令,这宁远城左近的几处堡垒要塞,以及驿站卫所的人马元素兄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袁崇焕也在为此事担着心事,半晌后才道:“我只有先将部分人马撤回城来,好在其他城池处撤军入城也遭到了当地百姓的阻挠,我拖延一下也不打紧。”说着无奈地摇起了头来,他对高第的这个决策是很不以为然的,但现在身为部将的自己只能如此先拖延一阵时日了。

    唐枫也只能陪着他苦笑了一下,作为监军他的权力其实也不是太大,若不是之前有孙承宗的支持的话,恐怕也没有影响军中决定的能力。现在高第已经掌握了最为要紧的军中将士的升迁大权和粮饷大权,他想再靠着之前孙承宗带给他的影响力来行事只怕是很难了。何况高第手握朝廷的公文,更是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唐枫更加没法反对了。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高第能听取劝告,改变主意了。

    正当唐枫二人还在想着如何能使高第收回成名的当口,金人的再次出兵却让辽东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正文 第144章 锦州再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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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锦州再易手

    以努尔哈赤的本意,是想在完全入冬之后,无须再放牧和狩猎之时再进攻明军所占领的辽东地区,但是今年对女真人的天灾的进一步加深使得他不得不决定早上几日出兵了。在今年春季时,金国的大片地区都受了干旱,无数的牛羊等牲畜无法成活,现在刚进了冬季,气温就骤然下降,又一次冻死了许多没有丝毫准备的牧人的牛羊。

    两次灾劫同时爆发,终于使得金国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在下面各部落的酋长集体进言,再加上其他带兵的将领一致要求下,努尔哈赤终于决定攻打辽东,将自己遭受到的灾难转嫁到汉人百姓的身上。而之前大败而回的那几千人马也带来了一些消息,使他知道了锦州如今的局势,明白现在攻打锦州城是个恰当的时候。

    这次努尔哈赤决定动用举国的兵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场大胜。但是因为女真各部落的人马因为各自放牧的关系并不在一起,所以想要将人马都聚集起来也要花上一些时间,而女真人又不愿意再干等下,所以最终他决定让自己最为信任的儿子——皇太极带五万精锐攻向锦州城。最好是在他将其他各旗人马都会聚一起时,能直接进驻锦州城中。

    这五万人马其中有努尔哈赤最为看重的正黄旗的人马,也有当日阿敏战败后被迫交出的镶蓝旗的人马。前者是拱卫大汗以及都城沈阳的金军中为强者,而后者却是一心要洗刷之前战败的耻辱而同仇敌忾之人。有了这两支无论是士气还是战力都极其高涨的人马在手,皇太极对此次攻打锦州城也是充满了信心。

    五万金兵一路南下,发现原来还想对之发起突袭,使之无法向锦州城示警的要塞堡垒之中居然空无一人,这让皇太极大为错愕,然后便是大喜:“哈哈,明军居然只守在锦州城一地,我们想要取下它来就更为容易了!”他立刻就下令人马全速前进,务必在明军还没有发现自己到来之前就兵临锦州城下。这命令也正合想要洗刷耻辱和一心立功的所有人马的心意,五万骑兵在换乘着坐骑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杀到了锦州城下。

    一切真如袁崇焕所担心的那样,因为没有了前面的关隘回报军情,所以当守城将士看到突然杀到的大量金兵,就立刻慌了神了。他们毕竟不是孙承宗培养出来的辽东的原有驻军,虽然曾上过沙场但却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声势的骑兵队伍。所以他们很明智地选择了死守在锦州城里,然后一面点燃烽火以求救,一面还派出了轻骑往后去求救。这却放过了一个唯一能将战事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机会,没有趁着敌人立足未稳的时候先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也好在这些将领的胆小,所以才没中了皇太极的计。作为金人中最善于用智谋破敌的人,皇太极不可能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他在扎下营来时,已经在左右两边埋伏下了不少的人马,一旦明军出城来战的话,恐怕就要落进他的陷阱,受到不小的损伤了。

    可是众金兵在准备了一夜之后却没有明军出城来攻,这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就他们所知道的军报来看,守城的明军人数当在三万人间,有这兵力是足够与自己一战的,怎么对方却只是龟缩在城里呢?皇太极得出了两个推论:一是明军的将领看穿了自己的策略,不敢冒这个险,二就是对方没有胆量出城一战。

    无论是哪个原因,皇太极都认为这是明军胆怯的一种表现了。所以在让众人歇息了一夜之后,他便立刻发起了对锦州城的攻击。他要在努尔哈赤带着人马来到之前,取下锦州城,这样才不枉父亲将先锋重担交托给自己。

    不过这锦州城的坚固还是出乎了金兵的预料,他们虽然连踏蹶箭这等攻城的利器都用了出来,但是城中的守军却依然能紧守门户,不让金军有一丝的机会。围城三日,金兵已经战死了近千人,但是攻上城头的次数却是寥寥可数。而那为数不多的几次攻上城去,都被城上所布的火枪兵给硬生生地打了回去,反而折损了好些人马。

    不过这也是因为皇太极不肯将所有的兵力都放进去的缘故,如果他肯如阿敏一般将所有人马都投放了进去的话,只要四面城墙同时攻打,明军就难免顾此失彼。可是他却不是阿敏这样的只知逞一时之快的人,他清楚虽然攻下锦州城很是重要,但是却也不能有太大的伤亡,不然下面的城池想要攻下来就难了。而且他也吸取了之前阿敏战败的教训,为了防止明军的援兵突然杀来,他总是将大半的人马留在中军大营里,只派了一万五千人轮流进攻城池。

    就因为他的谨慎,所以才使得锦州在面对五万金兵时依然能够抵挡住,但饶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城里守军的心情已经越发的紧张了。城中守军除了军心不及原来孙承宗麾下人马之外,就连武器也不如。他们不但没有攻守的利器红夷火炮和三眼火铳,就连那明朝自己所造的大将军炮也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运来。眼看着金军不断地被杀退后又攻了上来,就只能靠着士卒硬顶,或是等他们到了城上后用火枪将他们打下去,这种无奈的战术就连一些将领都没有丝毫的把握能坚守城池多久。要不是明朝律法中有着明确的规定,一旦将领弃城而走杀无赦的话,他们早就趁着金兵没有围城而从南门逃跑了。现在他们却只能在煎熬中等着援军的到来。

    皇太极骑马站在大军中间看着又一波的金兵被杀得退了下来,眼都没有眨上一下。他已经看出来守城的明军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这次虽然攻上去的金兵在兵力上不见增加,但是明军将他们打退的时间却比两日前长上了不少,他猜想是城中守军的火枪火药即将用磬,无以为继,他知道战争的平衡已经划向了自己这边了。但是他还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呢,旗下的一些将领便来请求出战了。

    其中尤其以原来阿敏手下的镶蓝旗下的诸多额真最是急切,他们现在可好似在戴罪立功啊,怎么可能再这么耗下去呢?听了众人的请战言辞之后,皇太极也皱起了眉来,他能够理解这些人立功心切的心思,但是此时让他们全部参与到进攻里去却与之前自己的打算不相符合。所以在权衡再三之后,皇太极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就是让他们带了人马攻城,正黄旗的那两万多人马便留在了原地。

    这些镶蓝旗的人马比之正黄旗的金兵更为急切,所以他们的攻势比之前更为猛烈。在又过了一日之后,城中明军的抵抗已经再弱了几分,现在只要金军倾力一击,锦州城便要再度被破了。城里的守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们人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难安,总是遥看着南面,希望援军快些到来。但是现实却很是残酷,南边没有一点兵马来援的迹象。

    此时皇太极在城外也很是奇怪,为什么明军会没有援军到来呢?如果说他们是怕自己在路上有着埋伏的话,也应该有少量的人马来作试探啊,难道明军已经放弃了锦州了吗?在有了这个猜想之后,皇太极再结合之前得到的情报,以及锦州城外的堡垒中没有布下人马这一点怪事来分析,他终于得出了断言:“明军在我们来攻锦州之前就已经有心放弃了锦州城。所以此次他们是不会再有援军到来了。传令三军,明日发起总攻,一举破城!”

    次日一早,金兵便开始了明军最是害怕的四面同时攻城,无数的利箭划过了长空,射进了城里,五万金兵如潮水一般杀了上,这一下城中原来就已经胆怯的明军更是手脚僵硬了。最有威慑力的火枪在连日来的消耗之下也因弹药告罄而成了烧火棍,所以明军在抵挡了不到一个时辰后,终于无法再次将攀上来的金兵杀退,反而因为顾此失彼而让金兵从四面城墙处不断从下冒上来,最终西北面同时失守了。

    在打开了缺口之后,明军的防线就终于崩溃了,在与金军相对肉搏的过程中,明军不断倒下,然后是城门被杀进来的金兵从里面打开,更多的骑兵呼喝着如旋风一般地杀了进来。那守城的明军想要反抗却也已经没了办法。

    眼看着锦州城已经陷落了,守城的将领眼见事不可为,只得带着剩余的万许人马从南门冲杀出去,往南逃去,他们已经尽了全力了。对此皇太极也不急着斩尽杀绝,而是在派了一支骑兵衔尾追杀后,便让人清点城中的粮草物资,以为后用。

    “果然如我所料想的一样,明军没了孙承宗的坐镇,在防御上已经大不如前。下面的城池除了那山海关外论坚固尚不如这座锦州城,我们这次说不定能攻破山海关杀到中原的腹地去了!”想到自己将带着人马在中原痛快地劫掠,皇太极便大为兴奋,同时对今后的战事也大增了信心。同时他手下的将领也有了如此看法,甚至有那镶蓝旗的人更是立功心切,主动要求皇太极派遣自己尾随那逃亡的明军,趁势多取几处城池。

    但这时皇太极却显露出了他谨慎的一面,他并没有被取下锦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勒令所有人马都留守在城中,然后派人向后方的努尔哈赤报捷,等到后续人马到达之后,再对辽东其他的城池发起进攻。因为他知道,此时自己手中的久战之军恐怕无力一路杀到山海关去,如果硬要攻打的话只怕反而会落败,所以索性就等候大汗率大军赶来后再作决定,反正拿下锦州城的功劳是逃不了了。
正文 第145章 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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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原来是他

    “高大人,不知我们何时才能派人马前去救援锦州城,末将麾下的将士已经几次三番向末将进言了。”一名黑面将佐急切地问着坐在上面满脸倦容的高第,这已经是今日第五个来见高第,请求他让自己带兵出战的将领了。

    高第强行按压住倦意,喝了口茶提了提神后才道:“关参将你不要性急,此次金兵势大非比寻常,我们可不能仓促间就派了人马前去救援,好歹也要有个统筹的计划,将人马都调配得当之后才可出兵,所以急不得。”这样的回答这些日子来高第也说了不下数十次了,所以虽然人已经很是疲惫了,他依旧能够说出这一番话来。

    这位关参将却是不依不饶,大声道:“可是高大人,再如此下去对锦州可很是不利啊。据那来此求援的骑兵所言,这次建虏攻城者可有五六万之众啊,若我们不赶快前去救援的话,只怕他们未必能守住门户,锦州位处要冲可不能丢啊。”

    高第道:“这个本官也想到了,但是此次金兵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所图一定不小,本官身为辽东经略不能只顾这一座锦州城而将其他几处城池中的人马都抽调一空。不然若是锦州守不住的话,我们的大军又失去了地利之便,想要与金兵一战可就太难了。”高第的话语中已经带着些微的不耐烦了,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参将就敢如此质疑自己的决定。

    关参将却没有发现这一点,他想继续劝说高第,让他早些发兵,但才刚开口叫了声“大人”就被高第打断了:“好了,本官自有打算,你不必多言了。这锦州也是我辽东的城池,丢了它朝廷要怪罪的也是本官,难道你以为本官心里不急吗?”说着他一挥手道:“你回去吧,本官要歇息了。”见这人如此不识好歹,居然一味地劝说自己,高第终于拉下了脸下了逐客令。关参将这才省起此时已经太晚了,在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看着关参将很不情愿地退出了大堂,高第才吐出了一口气,他实在没有想到这辽东的各级将领在听闻有战事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不过他却已经决定了不会发一兵一卒的。其实在刚接到锦州被攻的军报时,他还是和其他的将士一样立刻就想到带兵前去救援的,毕竟锦州地处要冲,只要有它在明军的掌握之中就能保后面的城池不受金兵的侵扰。但是之后高第却知道了此次金兵攻城的竟有五万之众,这才让他心生恐惧。如果所有的人马都赶去救援锦州,而最终一旦失利的话,只怕金兵便会长驱直入了。

    在与自己带来的几名幕僚商议了半天之后,高第终于决定不动一兵一卒,前去锦州。如果这次锦州能守住便罢了,若是不能,自己便要想法子将人马都调回到山海关来了。反正之前自己就有了这方面的打算,而撤回各城池在外的人马也是为了有这么一日。可是他怎么也没有算到将士们给自己的压力会如此之大,他们每日里都有人上门来求战,自己只能以种种的借口进行推脱,几日下来,连他都快找不到更为合适的理由了。

    “如果明日再有人来请战的话,我便假意先答应了他们,到时再以粮草不济为由再拖上几日。以往常金兵来去如风的战略来看,他们此次攻打锦州城也不会旷日持久的,只要再过上两日他们便会退兵了。如果锦州真的守不住了,后面各处城池中的人马未动也能守得一时。”高第躺在炕上思索着应对众将领的策略,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锦州一旦失守的想法,但就他所见过的锦州的城防,还是不认为金兵真能攻破它。他甚至有些得意于自己之前的决定,将锦州城外堡垒中的人马都调回了城里,不然那些人可就全部要遭殃了。

    心中带着些许的得意,高第便睡了过去。但是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拍起了他的门来:“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听到这声音是自己的一个亲卫所发,高第立刻就从炕上起身,披起了一件棉衣后才打开了门来,门外寒冷的北风夹着几片雪花扑到了他的脸上,使他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同时心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着那亲卫道:“出了什么事?”

    “有人来报,说是锦州守将吴杰带了败军退到我们关下了,说是……说是锦州在一日之前就被金兵给攻破了,三万大军折损了两万有余!”那亲卫结巴地说道,显然他的内心也无法接受这么一和残酷的事实。

    “什么?”高第惊骇莫名地叫道,只当自己是听错了。但当那亲卫再重复了一次之后,才终于知道自己所听到的是真的。他一把推开了挡在门前的亲卫道:“那吴杰在哪,你速带本官去见他。”说着急步便往外走去。

    虽然在这个指挥所的大堂中生着碳火,门窗也是紧闭的,将外面寒冷的天气隔绝掉了,但是高第却依旧觉得遍体生寒,他的对面便垂手立着一名狼狈不堪的将领,他正是吴杰。当吴杰将锦州城被金兵攻破的详细经过说出来后,高第觉得自己是在寒风中了。他这时才知道原来金兵的战斗力比自己所知道的更为强大,锦州城居然就在他们攻打了五六日后便失陷了,那其他城池的人马不是更难守了吗?“不行,我必须将所有的人马都调回到山海关,只有当我们在兵力上占着优势,又有坚城为凭之下才能与这些金兵抗衡!”高第在心里盘算着,同时他也在想着一个能让众军听令后撤的借口。虽然他是如今辽东军政的一把手,但终究掌权时日不长,没有一个适当的理由还未必能让众军完全听令退兵。

    “大……大人”见高第在听完自己的描述后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模样,吴杰心下就更为忐忑了。他这次丢城的罪名是跑不掉了,他只想能够留条性命,但见上面的高大人这表情,似乎很是震怒,在没有了后路的情况下,吴杰只得道:“大人,这实在是因为金兵势大,他们来攻的人马实在太多,末将麾下的将士拼尽全力也抵挡不住,才使锦州……”

    “金兵势大……”高第在心中一转,突然就有了一个计较,他缓和了一下表情道:“本官也知道你们是尽了力了,不过其他人却未必能如本官一样能明白你们的苦衷。本官也想救你这一次,你若真想活命的话,就照本官所说的去做。”

    一听这位高大人居然肯救自己,吴杰立刻跪了下来道:“只要大人肯出言相救,便是末将的再生父母,大人但有吩咐小人一定照做!”

    高第看了看四周,发现只有他们两人时,才走到吴杰跟前,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出了一番话来。好半晌后,吴杰才惊惧地道:“大人,这么做不是慌报军情吗?这可是大罪啊,末将……”

    “你若不这么说的话,如何能将罪名撇轻一些呢?如果你不想这么说的话,本官只能照实向朝廷奏报了,到时候你也必会受到败军弃城之将应有的对待的。”

    “我……”吴杰在犹豫了好一阵后,才点头道:“那就一切全都依赖大人了……”他的话才刚落下,那紧闭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山海关中的将佐在赵率教的带领下也急急闯了进来,更有性急的也不见礼,张口就问道:“锦州怎会如此容易就失守了?”

    宁远城中,唐枫和袁崇焕都呆楞地看着眼前的一道军令,脸上阵青阵白。这是高第以辽东经略的名义让人快马送来的的军令,上面除了写着锦州城失陷的事情外,更提到如今金兵势大,为了保存兵力守护好京城的门户,命所有人马都从各自的驻地撤出,退军到山海关与那里的人马一道守关。至于各城池中的百姓,也让他们赶快随军撤退。

    袁崇焕沉着脸半晌后才冷声道:“什么金兵有十万之众,为了守住门户必须集中全部人马?这分明就是托词,他吴杰在从我们城下走过时我就问过,金兵最多不过五万人马,而且已是久战的疲兵。我们岂可因此而弃守所有城池呢?”高第和吴杰都忘了一件事,败退的人马是从宁远过来的,他们早就知道了锦州战事的详细情况,怎么会被这个谎话所骗呢?可是现在军令已经下达了,袁崇焕却也一时拿不定主意,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逸之,你说我们该如何是好?”袁崇焕转头看向身边的唐枫问道。却发现对方依旧是一脸的后悔,在过了良久后才听他喃喃地道:“原来是他!我只当那人是王化贞,所以才会狠下杀手。想不到这人不是我一直防备的王化贞,而是他高第,这个我并没有多做防备之人……”
正文 第146章 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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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抗命

    使袁崇焕得以流传千古的宁远城保卫战的起因便是明军的大撤退,最后只有他一人带着一万多人坚守在孤城之中,最终凭借着火炮将努尔哈赤击伤而取得了胜利,这件事情对看过史书的唐枫来说印象是很深刻的。而他穿越到了这个明朝的末期时更是仔细地想过,只记得当孙承宗被朝廷召了回去之后不久,明军就被继任的辽东经略给下令退到了山海关。但唐枫毕竟不是历史研究者,当然不可能去记住这个继任者的名字,那时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天,会来到明末的辽东。

    所以当王化贞来到辽东后,唐枫的心里一直就存着小心,生怕他真如历史中的记载一般下令退军,这对明朝的边境来说可是一场灾难。而他心里的担心更使得他在见到王化贞上奏的奏疏时到了顶点,为了防患于未然,唐枫只得狠下杀手,除了这个威胁。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直到高第的这道军令传来之后,唐枫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判断错了,这个胆小怯懦,只知守在山海关里的人是高第。其实在之前高第做出种种调度的时候,唐枫就应该看出一点端倪的,可他因为杀了王化贞觉得已经清除了威胁而有些大意了,所以便给了高第这么多的机会。现在一切却已经成了定局,辽东的局势依然如史书上描述的一般发生了。

    袁崇焕并不了解唐枫所说的话的意思,只当他也是因为无法接受这道军令才乱了心神,忙又叫了他几声,这才将唐枫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见唐枫恢复了过来,袁崇焕才问道:“逸之,你说我们是否该听令后撤呢?”

    唐枫看着袁崇焕的眼睛,好一会后才道:“看来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并不想就此舍弃这宁远城。”他如此说一半是看出了袁崇焕的心思,另一半也是根据历史来猜度的。

    袁崇焕一声苦笑道:“我有这个心思又如何?军令如山,而且他高第也是有着合理的借口的,若我们不遵令退军的话,恐怕不单是要孤军面对建虏的攻击,而且到时也会受到朝廷的怪责,实在是很难哪!虽然事实上金兵只有五万人马,但是朝廷可不会将此事看得太重。”

    唐枫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难道这次因为自己的介入不但不能拯救辽东的局面,反而连最后的抵抗都不存在了吗?他觉得很是不甘心,他一定要想法子将宁远城守住。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时,袁崇焕又一次看起了那道军令,突然他双眉一挺道:“我有一个计较,或可拖延一段退军的时间。”

    唐枫立刻看向了他道:“你且说来听听?莫非你想借助军中将士们的意思吗?虽然这样一来或可将你我的干系撇清,但是却有些对不起那些将士啊。”

    “不,我所说的并不是这个法子,而是一个更好的办法。”袁崇焕说着将那道军令移到了唐枫面前,指着其中的一处说道:“逸之你看,这军令中有言让各城的百姓也随着守军撤回山海关去,这便是我所指的借口了。”见唐枫还是有些不解,他便耐心地:“百姓想要离开家园迁去他处可比不得军士那么容易。他们有的是不肯丢弃的家什,而且行动速度也远没有军队快,我们大可以此为借口向高第请命断后。我宁远城乃是除了锦州后最前面的一座城池,为了掩护那些百姓离开,我们守在宁远城里也是份属应当的。你说此法可行?”

    “不错,这确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唐枫连连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联名写上奏报吧!”唐枫说着便从旁取过了纸笔写了起来。

    将这一切都做好了之后,唐枫二人才走出了指挥所,去到军中查看,看看守城的将士们的态度如何,是否因为锦州的丢失和有撤退的军令传来而士气不振。他们才踏到外面,就见祖大寿、王凯等一班将领都匆匆地赶了过来,见了他二人后,祖大寿便立刻问道:“大人,那叫我们撤回山海关的传言可是真的吗?”

    发现众将甚至一旁的卫兵都看向了自己二人,人人都满是关心的神情,袁崇焕只得点头道:“不错,经略高大人的军令已经送到了我们的手上。”

    “大人,你打算如何?可……可是打算听令撤军?”王凯有些紧张地问道。祖大寿和其他人虽然没有问话,但看他们眼巴巴望着二人的神色,这些人也和王凯有着一样的问题。袁崇焕看了看四周,见并没有外人,才一摇头道:“本官为朝廷所信任做了这宁远道,就没有敌人害不曾来到就逃跑的想法,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宁远城中。”

    听他说的如此决绝,那些将领才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但随后,又有人问道:“可是大人,军令如山,我们真能抗命行事吗?”

    袁崇焕看了众人一眼后道:“本官誓与宁远共存亡,若你们不敢抗命的话,我也不会勉强的。我只能告诉你们,此事我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了。”

    一边的唐枫也开口道:“你们放心吧,只要我们宁远城上下一心,要守住此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至于朝廷的怪罪,自有我与袁大人来应付!”见两名大人都这么说话,那些心中忐忑的将领才安下心来,在袁崇焕的一声令下后便都各自回营了。

    刚将这些人说服,又有一大批的百姓跑了过来。当先的几名老人看到袁崇焕就跪了下来:“袁大人,我们好不容易才重回家园,可不想再失去它了,还望袁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袁崇焕一面将人搀扶起来,一面又将之前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道:“大家放心吧,我宁远城中的人马有多半是辽东男儿,断无放弃我辽东城池的可能。本官在此说上一句,即便城中只剩我袁崇焕一人,也誓死守城!”

    就这样,袁崇焕和唐枫二人一边在城中查看军情,一面又要安抚军心民心,几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这一切随在唐枫身边的吕岸都看在了心里,他看唐枫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崇敬,同时也有些茫然和不解。

    高第在接到唐枫他们的书信后,也沉默了好一阵子,他虽然感到这两人不肯退军是对自己这个三军统帅的藐视,但转念一想他们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百姓和各城的军队要撤回来的确需要一段日子,有宁远城的守军在那里守着也是一个方法便也就随他了。

    可在几日之后,高第却也发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那就是没有见到一个宁远城的百姓退回来,此时其他城池的守军和百姓已经在他的强压之下撤回了大半了。如果真如袁崇焕他们在信里所说的,那为了能及时撤军回来,他们便会安排城中百姓先行南返,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不见一人。“难道他们真想抗命吗?”高第对此开始产生了怀疑。

    在又过了一日之后,高第终于忍不住了,命人下了最后的命令,让宁远的守军不必再留守城中,火速撤回山海关,与这里的人马一道守关。为了让他们能够听令行事,高第还以军饷为威胁,若他们不遵此令,便断了宁远城中的粮草。

    其实这段日子里唐枫二人没有少劝那些宁远城中的百姓离开城池往南去山海关,但是这些百姓却怎都不肯离开,他们都说此城便是他们的家,不肯背井离乡。看着百姓也自发地在为城墙进行着加固,唐枫二人只觉得肩头的担子更为沉重了。

    所以当高第派遣的人送来最后的军令时,两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将之弃在了一边。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光光是为了朝廷在守宁远城了,更多的是为了城里的百姓。

    因为城中军队不肯退却,使得周围一些百姓也赶了进来,一时间整个宁远城中便有了近七万的人口,虽然真正能一战的还是那两万许明军。

    人一多,城中粮草的消耗便大了起来,看着粮仓中的存粮越来越少,袁崇焕的脸色开始凝重了起来,看来高第真的打算不再将粮草调派到宁远城来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都不用金兵前来攻城,光是饥饿,就能催垮这座城池了。

    “逸之,现在我们可陷于两难的境地了。若是现在退军的话,若让建虏知道了消息追杀上来这些百姓可就有难了。但若不退军,只怕我们也支撑不了几日了。”袁崇焕很是为难地看着眼前的粮仓说道。

    唐枫也很是心焦,半晌后才道:“我看如今只有从他处征调粮草了。”如今的他对高第可没有任何的幻想。

    “这谈何容易啊,先不论从哪里运粮食来,即便有粮食也要经过高第所在的山海关,而金兵一旦攻城的话,恐怕粮草也运不进来了。”袁崇焕不无丧气地说道。
正文 第147章 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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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备战

    听他这么一说,唐枫也没了主意,他只得安慰地一拍袁崇焕的肩膀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心为国,苍天必然不会待薄我们,看着我们困守孤城饥饿而死的。”以前作为一个新时代的有为青年,唐枫是不信鬼神的,可经过灵魂穿越转世之后,他却知道这些说法还是有的。但是进士出身的袁崇焕对此却是将信将疑,为了不惹起城中军民的慌乱,他才没有再说什么。可他的心里却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了,毕竟数万人的生死系于他一身,可不是光凭一句为国守边就能遮掩过去的。

    其实历史上袁崇焕之所以强自守在宁远是为了救那些还来不及逃走的百姓,或许当时的他也没有多加考虑。可现在的情形终究是有些不同了,他们尚有时间撤走,虽然对高第的这个决定很是不以为然,可在无奈的现实面前他也无法一意孤行。

    两人在城中各处巡查了一番后,唐枫便单独走开了,他必须静上一静,仔细想想历史上的宁远城是靠着什么守下来的。这么一面想着,一面信步而走,唐枫不自觉地就来到了宁远城的城南,看着城墙后面浩瀚的海面时,大半年前自己与孙承宗的对话跃入了他的脑海:

    “那若敌人不打而是围困呢?要知道这城池在此地可是孤城啊,若建虏铁了心只是围城,将我城中军民困死其中,你又待怎么办?这城里的军粮可并不充足啊。”这是孙承宗当时所问的话。

    “大人你忘了下官之前提到过这宁远城的南首靠着海吗?这便是这宁远城得天独厚的所在了,也是可以坚守的保障。建虏的骑兵虽然厉害,但是他们总不能跑到了海面上去,到时我辽东的人马只须通过船只,便能将源源不断的粮草辎重送到城里来,即便是敌人围城再久,也无法让我守城的将士心慌的。”这是自己当时的回答。

    几个月过去了,唐枫因为要与王化贞斗,要坚持守城,所以便将之前所说的话给忘记了,但当看到这里的海面时,他却记起了自己之前就有的打算。“对,就是从海面上将粮食运了过来!到那时,便是金兵围城一年,我们也不必担心了!”想到这里,唐枫皱了多时的眉头终于松了开来,他立刻转身,就往城中走去,去将这个对策告诉袁崇焕。

    “你是说通过海运将粮食从他处运来?”袁崇焕在听了唐枫的话后也是精神为之一振,眼看着已经没有了办法,却又多了这么一条对策,如何能使他不喜。

    唐枫点头道:“不错,只要能说动朝廷,从他处调粮由海上运来,我们宁远城便不会缺粮了。即便金兵将我们困在这里,也无法派兵去到海上进行拦截!”

    “这倒确是一个能解缺粮危机的好办法,只是朝廷如何肯信你我之言呢?”袁崇焕在喜悦之后,却又想到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的确他们这么做完全是在抗命,朝廷如何能信了他们的话呢?高第到时候一定会向朝廷奏禀此事的。

    这一点就不是通过某些历史事件就能解决的了,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些变化了。但是唐枫却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他一笑道:“那就得借助孙大人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了。我们只要着人赶去京城,将辽东的局势和难题转告孙大人,让他在京中为我们筹谋,我想以孙大人在朝中的威信以及皇上向来对他的信任,此事大有可为。”

    袁崇焕却还是心有疑虑:“大帅他如今只能保得自身,如何能劝到皇上?”

    唐枫一笑道:“这我已有打算,只要元素兄你肯信我,我就一定能使粮草在半月之后运来我宁远城。你可肯信我这一次?”袁崇焕看着唐枫自信满满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对他很是放心,在半晌后便一点头道:“好,我便信你之言!反正如今再想撤出城去也有一定的风险了。只是你打算派什么人去见大帅呢?”

    唐枫一笑道:“这个我早已有了打算,不过现在我却还得卖个关子。”

    在将袁崇焕说服之后,唐枫便将吕岸叫到了自己的跟前,看着他道:“现在我有一件要事命你去办,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吕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唐枫便将两封信取了出来道:“你将这两封信通过我锦衣卫的途径送去京城我的家中,可能在三日内传到吗?”吕岸在看了唐枫一眼后才一点头,接过了那两封书信。

    唐枫见他既不问自己什么,也没有一丝犹豫,反倒有些好奇了,问道:“你怎的不问我此信有何用意,还有……”

    “我懂得大人你的心思!”吕岸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原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崇敬之色:“这段时日里卑职已经将一切都看在了眼中,知道大人是想守在宁远抵抗建虏。大人如今身为监军,又是我锦衣千户依旧能置个人的安危于不顾,实在让我佩服。从今日起,大人但有吩咐,卑职就是粉身碎骨也会帮着大人完成的!”

    看着他郑重的表情,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话,唐枫知道对方已经视自己为主人了,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一拍吕岸的肩膀。

    或许这个时候想将书信递到京城去对常人来说很是困难,但是对锦衣卫这样一个以搜集情报和传递消息为主要工作的机构来说却并非什么难事。所以在数个时辰后,吕岸就来对唐枫禀报,说是那两封信都已经交由锦衣卫的人送去了京城。对此唐枫很是满意,也没有一丝的怀疑,既然自己要用吕岸,本着用人不疑这一点,他是不会再盘问吕岸的,这让吕岸的心里对唐枫更为敬服。

    当袁崇焕听了唐枫信心满满的话后,也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现在城中的余粮尚可支持个二十多天,已经足够等到其他地方将粮食运来了。放下了这个难题后,袁崇焕便展现出了他就守城方面的天赋,不断地命人在城中各处进行着加固,每一个他提到的所在都是容易被敌人攻击的所在了。

    对这些防御的手段,唐枫所知就很是有限,他在旁帮不上忙心里也感到有些不安。所以他只能来到城头之上鼓励军士。突然,他看到了那剩下的八尊红夷火炮,便心里一动,想到了之前高第跟自己说过的话。于是他便找来了城中看守物资的军官,向他询问起了城中配备的火器的情况。那人立刻就将一本本的帐本拿了出来,上面详细地记录着城中火药和武器的进出情况。他一面翻着那些帐本,一面说道:“如今我宁远城除了那八门红夷火炮之外,尚有大将军炮二十五门,火铳两百三十余支,地雷三百余个,另外还有……”

    “等等,你适才说什么?地雷?”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唐枫便好奇地打断了这个军需官的回话。那人很是奇怪地看了唐枫一眼,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大惊小怪的,便点头道:“是的,有三百余地雷。不知大人为何过问?”

    “去将这地雷取几个来我一看。”唐枫立刻就来了精神,吩咐道。不一会工夫,就有人取了“地雷”来了。不过这个地雷和唐枫看战争片时所认识的地雷的模样却全不相同,它们不过是一根根中空的竹子,在里面灌上了火药,外面有根引信罢了。“此物有多少杀伤能力?”唐枫拿起地雷仔细地看了半晌后,便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个下官便不得而知了。”那个军需官也很是老实,摇头道:“不过听说此物在当年成祖扫北时却是立了大功的。”

    “不错,这地雷若是真能炸响的话,对那骑兵的杀伤应该不小。”唐枫满意地一点头,已经决定将这些地雷都用上了。然后又让那军需官继续将未报完的火器再报出来。其他的火器也就没什么希奇的了,除了火箭外就只有数量庞大的火药,那是用来供给火炮和火铳的。

    现在看来,宁远城虽然是座小城,但是火器的储备却也不少,这让唐枫的信心增大了不少。只要能对这些东西善加利用,说不定能让金兵吃上一个大亏。

    正当唐枫信心满满的时候,袁崇焕却是一脸严肃地来了:“逸之,我们只想着在此对付建虏,可你想过没有,若是他们并不攻城,而是派一支人马对我们进行牵制,而其他人马挺进山海关的话,我们的过错便大了。高第有了一个十足的理由来向朝廷弹劾我们,而朝廷甚至会怀疑我们与建虏勾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便百口莫辩了。”

    唐枫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现在想来金兵的确不用将全部心思花在一座宁远小城之上。如果他们一攻不下的话,大可从宁远的边上绕行,虽然路程远了些,却也没有什么问题。这可真成了一个麻烦了。
正文 第148章 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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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章 开战

    在思忖了良久之后,唐枫突然双眉一振,道:“不错,建虏很有可能如你所说的这样用兵,但是我们却可以迫使他们来对我宁远城发起进攻。如果我们能使来犯的建虏损兵折将,大大地削了他们的颜面,以激起他们的仇恨之心。在发现我宁远城只有这点人马时,他们必不肯就此甘休,到时我们便可将他们拖在城下了。”

    袁崇焕先是一愣,但随后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他试探着问道:“逸之以你之意,可是要我们在建虏杀来时主动出城与敌一战,折了他们的威风吗?”

    唐枫却皱眉道:“虽然元素兄和祖将军善于用兵,那王将军也是不可多得的勇将,可真想凭着这点兵力与敌重创却是很难的。只怕到时候不但不能伤敌,我们反而会被建虏所败。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唐枫说着放低了声音,向袁崇焕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袁崇焕听后,刚才的担忧之色便少了许多了,他一点头道:“此法的确可行,而且很有可能将建虏激怒。我这就着人前去安排。”说着站起了身来就要去下令。唐枫却又叫道:“元素兄稍等,你让人在要道处设下陷阱后,记得再让人于城下也埋下一些火药,等到建虏围城而攻时或许也能起到一定的功效。”

    袁崇焕一点头应了下来,然后不无感慨地道:“逸之,看来就火器的运用上,你比我了解的要深得多啊。”唐枫只是一笑,却不能告诉对方这不是因为自己不是这个年代的人而已,当然对这种将来主宰战场的东西比较上心了。

    在将那些陷阱都设好之后,袁崇焕便将尚在宁远城外看顾的人马也都调回了城去,将城外三十里方圆坚壁清野,无论是石头还是树木全部搬进了城去,无法搬走的就全部毁掉,绝不给金兵留一丝一毫能够用来威胁城池的东西。至于粮食更是连一粒都没有剩下,全部运进了城去,而水源也被他下令切断,井中更是投下了毒药,再以大石封死,便是金兵挖开了那些水井,也无法饮用了。

    两日之后,宁远城内外的布防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只等着金兵到来了。而看到金兵在取下锦州后十余日来都没有动静,这让唐枫等人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莫非金兵此次大动干戈地带了这许多人马来攻打自己只是想夺回锦州,抢掠一些物资吗?

    就当明军上下都有这样的想法之时,身在锦州的金兵已经准备继续向南挺进了。这十多日过去之后,努尔哈赤终于带着八万人马赶来了,这次他已经将他所建立的金国上下的所有可用之兵都给调集了起来,就连一些健壮的女子也被他征调了进来。加上之前皇太极所带的五万人马,此次金国出兵足有十四万许,对外称却有二十万大军。

    在得知大汗此次将提兵二十万杀向辽东时,所有的金国兵士都是一脸的兴奋。他们在孙承宗来到辽东主持一切后已很久没有好好地劫掠过了,这次一定要将这些年的憋屈一股脑地都发泄出来。正因为人人都有这样的心思,所以金军上下看起来都士气高昂,人人都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利刃。但也因为有着这样的心思,所以现在的努尔哈赤很是头痛。

    努尔哈赤在头痛自己该派什么人打先锋为好。若依着他的心思,他是想让取下锦州的皇太极继续带兵向南挺进的。但是眼见得自己势大,而且有探子来报说明军闻风而遁,许多城池里的人马都撤了个干净,所以那些还没有立过战功的将领个个争先。看着群情激涌的场面,努尔哈赤也不好一意孤行,让皇太极再去立功。在权衡了良久之后,他终于决定派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代善带兵作为先锋。虽然代善论谋略比不过皇太极,但他也是个智勇双全的人物,足够担此重任了。

    所以在锦州休整了两日之后,代善就先带着两万人马为先锋向南而去,其他的十多万人马则缓步跟上。这次金军的目的可不是光打下山海关劫掠一番就能满足的了,他们甚至想过杀到中原富庶之地去,将那里的物品和女人都抢回东北。

    代善带了人马一路奔走,只想破城杀敌,立下此次南下的第一次功劳,但是现实却让他失望了,这一路之上,他只见到残垣断壁,荒无人烟的道路,却连一个汉人都没有看到,更不要说碰上什么明军了。

    刚开始时,他还认为这是明军胆怯的表现,明军已经连守城相抗的勇气都没有了。可是随着不断的深入也没有碰上一兵一卒就让他有些受不了了。代善此次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作为先锋的机会的,若是就这样一路没有战事地开过去,即便真杀到了中原也没有一点功劳可立,这对他来说也是无法接受的。

    但是随着往前派去探路的哨马不断地将前方无阻拦的消息传来时,他便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情况了。“命大军提高行军的速度,本贝勒就不信了,这些南蛮子真会的将所有的城池都弃了!”代善已经恼火了,所以他连探路的人马都没有安排,就带着两万骑兵急急往南杀去。

    “贝勒,再过去二十里处就是宁远城了。”军中副将对代善说道。此时天色已晚,他们也已经行了上百里地,正在做着休整。代善面无表情地饮着皮囊里的烈酒,好一会才道:“希望这里能有一些守军,若不然的话这一路我们也太顺利了!”

    “贝勒,这宁远城是辽东仅次于山海关的一处隘口,以我之见还是小心些为妙!”有那谨慎的人提议道。代善在想了一下后,便答应了下来,他毕竟不是一个只知逞勇的莽夫,知道谨慎小心才是带兵长胜的根本。立刻就有十多骑离开了大队向前探去,而其他的人马则继续留在原地等着。

    在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报后,代善就有些不耐烦了。他将酒囊扔给了自己的亲兵,然后翻身上马下令道:“出发,去宁远城看看。若是那里也没有守军的话,我们便在那歇上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向南!”所有人马闻令后立刻跳上了马,整队而行。

    才行了十里路不到,前队处就传来了一阵炸响,然后便是一阵人马惊慌的叫喊声,这让身在中军的代善有些恼怒了:“出了什么事?怎的如此大惊小怪的?”

    “贝勒,我们碰上了陷阱,头前探路的人马和想去救他们的人都受了伤了!”一人急急赶来报道。代善闻言脸色一沉,立刻就拍马上前一看究竟。

    当他看到面前的一幕时,脸色就更为阴沉了。只见前方里许处泥土四溅的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二十多人骑,泊泊的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他们的身上流出来,混入泥土中,如果再不上去相救的话,他们便会死去了,但是周围的人却是一脸的惊惧都不敢上前救援。“这是怎么回事?”代善冷声问道。

    “贝勒,我们来到这里便看到了这些人受伤倒在地上,所以便有人上去想救他们。不想才踏到他们的身边就传来了一声炸响,然后这些想上去救援的人也……”

    “岂有此理!”代善愤怒地骂道,“这些南蛮子就知道搞这些阴谋诡计,他们就不敢堂堂正正地和我们一战吗?”他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在休息时自己所听到的那几下不是很清晰的炸响声,显然便是埋在这里的陷阱被触动时的声响。虽然心中恼怒,但他也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将人救出来,然后想办法穿过这片陷阱密布的所在比较好。

    隐隐地,身在宁远城中的唐枫似乎听到了城外传来的爆炸之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金兵果然来了。只是不知这些原始的地雷能挡住他们的脚步多久,而他们会不会就此被我激怒,从而一心攻我宁远城。”

    既然知道敌人已经离城不远了,唐枫自然不敢放松,立刻就与袁崇焕、祖大寿一道往北边的城墙处走去。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唐枫很快就发现了数里外的金兵。只见他们先是停在了那里没有什么动作,但在半晌后只听得一阵阵的爆炸声响起,然后便看到那大队的骑兵便直直地往宁远城杀来了。

    “难道他们用人命去将地雷阵给趟了出来吗?”唐枫不无疑惑地想道。但随后就没有时间让他细想这一切了,因为被地雷阵所阻而且糊里糊涂地折了数十人的金军上下都恼火不已,所有骑兵都不顾一切地向宁远城冲杀了过去,现在他们也可以肯定这城里一定有着驻守的明军了。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袁崇焕立刻提起了精神,命全军准备迎敌。弓弩手已经拉开了弦,火炮也已经将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前方,只等敌人一到射程范围之内,就痛击他们。
正文 第149章 攻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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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攻守(1)

    金兵能过那地雷阵倒并非用的是唐枫所想的以人去趟而是改以马匹。虽然那些伤员所在之处布满了地雷,但金兵还是用他们的套马索将那几名受了伤,流血不止的同袍给救了出来。然后他们要面对的便是眼前的这个地雷阵了。虽然他们也可不走这条官道而绕路他行,可是谁也不敢保证其他小路上没有埋有这些地雷,而且后面的大军若是也踩中了地雷的话,他们作为先锋的可就吃罪不起了。所以在思索了一番后,代善便下令驱十多匹战马冲进地雷阵,直到将其中的陷阱全部破去为止。

    虽然这样一来损失了数十匹的战马,但是金兵除了刚才受伤的二十多人之外便没了损伤。可这对金军上下来说如此灰头土脸的进军却还是第一次,这是他们怎么也无法忍受的。再加上这一路上他们都憋了一口气想要立下战功,所以当地雷阵被破,又知道眼前有着一座有明军驻守的城池时,他们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在一声声的嚎叫中冲了上去。

    当人马冲向宁远城时,代善的心里也只想着屠尽城中的所有人以泄心头之恨,但当看到城头迎风招展的明军大旗的时候,他却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毕竟不是一个只知道逞一时之勇的莽夫,也知道在沙场上不能卤莽行事,明军既然敢在此驻守,必然就有他们可以凭借的,所以在稍一冷静后,他便阻拦住了向前冲杀的人马,只派了五千骑兵杀了过去。

    看着来势汹汹的金军杀了来,唐枫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可以肯定今天这一仗将是这些来犯的敌人今后最大的梦魇。可是随即他就发现了情况有所改变了,只见本来全部直冲而上的金兵突然顿住了,然后只有数千人依旧一往无前地杀了上来,而其他人却停在了原地,只是拿出了弓箭以为后援。

    袁崇焕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脑子一转就立刻下令道:“所有火炮不得攻击,不得用火箭攻敌,不得有明火落下城去!”所有的明军将士都愣住了,不明白袁大人为什么会下这么一个古怪的命令。不过军令如山,虽然他们心中不明白,可依旧还是遵照了他的吩咐行事。那原本已经凑到了火炮引信上的火折立刻就被吹熄灭了,其他的火把等物也都被收了起来。

    唐枫看了一眼袁崇焕,心中佩服。他的反应比自己还要快上一些,因为发现来犯敌人实在有限,以城中的兵力用常规的手段去防御也大可防得住,所以就应该先将杀伤力最大的火器先藏起来,不然就太过浪费了。

    眼看着金兵杀到了城下,那些弓弩手可就不客气了,立刻就有数百支的利箭直射而出,迎向了这些马背上的敌人。其实这数千杀上来的金兵心里还真没将宁远城的守军放在心上,他们连锦州城都能迅速攻破,难道还会被这比锦州更小的城池所阻吗?可是当见到从城上射下来的密集箭雨时,他们才明白自己所面对的依旧是有着城墙为凭恃的明军。

    不过他们已经醒悟的有点晚了,数百支利箭不过眨眼间就射到了他们的面前,当先的百余人除了骑术了得,反映敏捷的人用蹬里藏身的本事躲过这要命的攻击外,其他人都被射了个透心凉。前车可鉴,看到明军并没有被自己的气势所吓倒,居然还敢出击时,那些后面的金军就存了个小心了,他们纷纷将悬挂在马旁的皮盾取了下来,挡在了自己身前,然后再驱马向前冲去。

    这一下城上的乱箭对金兵的杀伤就小很多了,许多利箭只是在射中那一面面皮盾后便掉落在了地上,或是扎在盾上,只有少量几支穿过了空隙,射中的几名敌人。见到这个情况,袁崇焕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他早就料到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了,立刻他就下令弓箭手停止射箭,而是让人抬起那些沉重的石块和木头朝着城下不远处的金兵砸去。

    “呼!碰!”不断地有木石从天而降砸下来,使得原来想要靠近城墙,以钩索上城的金兵受到了一定的损伤,皮盾毕竟是无法抵挡住势大力沉的重物轰击的。无奈之下,这队先行攻城金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数步,才避过了呼啸而下的木石。但是他们却也不肯就此罢休,立刻有人取出了弓箭,朝城头射去。

    “咻咻!”数箭之后,便有更多的人醒悟过来以远距离攻击的硬弓朝着城头方向射了过去。虽然有部分箭被城墙所挡,掉了下来,但更多的却是越过了城墙射进了城里。

    城上正搬着石木想要往城下砸去的明军中有几个就因躲闪不及而被利箭穿胸而过,更有几人因为重心不稳而随着手中的重物一道一个跟头栽下了城去,眼见是不活了。见到金军不再强行登城而是改以远程攻击了,袁崇焕便立刻也改变了防御的手段,下令让所有人都躲在城墙之后,或是其他建筑之中,只等敌人这一轮箭雨之后再行反击。

    城下的金兵在射了十多箭,发现城上没了反应,便又呼喝着杀了上去。虽然他们清楚城上的明军不可能就此被自己杀得不敢防御了,但是却也不想放过这个攻城的机会。

    可是城头的明军一俟密集的箭雨停了,便又都重新现身出来,以各种守城的武器向正往城头攀爬而来的金兵攻去。立时城上城下喊杀声一片,利箭上下不断穿梭着,许多人才刚射出一箭就被敌人的箭给穿心而过。

    唐枫因为有了上次在锦州城的经验,所以这次再看到战争场面时已经好了许多,不再感到心慌了。但看到明军将士不断被射上来的利箭所杀,他还是心情激愤,恨不得自己也提刀杀过去。他一面观察着守城的将领是如何统筹安排着对敌的,一面在心里告戒着自己不要冲动,沙场之上乱箭可是不长眼睛的,自己断不能因一时气愤便失了冷静。

    这一战直杀到天色全黑,金兵才在最后一次攻城依旧没有结果后无奈而退。细点之下,让代善难以相信的是这一次攻城无有寸功却折了八百多人,更有数百人受了活轻活重的伤,一战下来近千人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在呼呼地喘了半天气后,代善才稳定下情绪,与自己麾下的将领们商议明天如何再进行攻城。看着代善的脸色有些难看,他麾下的将领赤挝立刻安慰道:“贝勒不必将今天的失利太过放在心上,即便是四贝勒破那锦州城也不是一天就能做到的。等我们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一鼓作气地取下宁远为战死的勇士们报仇也不为迟。”

    代善勉强笑了一下,用手摩挲着自己满是胡须的下巴道:“不错,以我们的兵力和战斗力,想要攻破这座小小的宁远城并不是什么难事。想来是一路赶来将士们都太过劳累了,只要让他们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天就一定能取下此城!”

    另一位将领擦木错也附和道:“贝勒说的很是在理,我们今日不过是试探的攻一下,只派了五千人攻城他们这些南蛮子就已经快抵挡不住了,若是明天我们将攻城的器械都拿出来,再派更多的人杀过去,他们即便想守也守不住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代善却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可他又不好伤了士气,所以在随便应了两声后,便下令全军休息,并让其中的两千人守在大营的边上以防明军出城来偷袭。当日阿敏在锦州城下所吃的亏众金军将领可是记在心里的,他们可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此时宁远城头唐枫、王凯和袁崇焕都站在那里看着城外的金兵大营,他们已经安顿好了那些受伤的将士,又胡乱吃了些饭后便走上城头来看金兵的动静了。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金兵大营,三人才算是安下心来,确信金军今晚是不会再来攻城了。在看了城外半天后,王凯突然道:“两位大人,我们何不用当日对付围锦州的敌人的计策,今晚也派人马出去夜袭一番呢?如今他们立足未稳,此次夜袭说不定能收奇效。”

    “不可。”唐枫立刻一摇头道,“此计只可使一次,你当建虏真的蠢到会两次犯同样的错误吗?他们一定会有所防范的。而且你看看天上,”唐枫一指头顶的天空说道,“明月高悬,我们的人一出了城就会被他们的哨兵发现,到时连想逃遁都是不能够了。”

    王凯一想也对,忙嘿嘿笑了两声。唐枫又转看袁崇焕道:“袁兄你看这城外的建虏明日会怎么攻城?我们明天该用什么方法守城?”

    袁崇焕一笑道:“兵无常势,水无常行,在沙场上情况瞬息万变,我也不能肯定他们会怎么来攻。不过建虏所依仗的便是勇悍,还能有什么新的法子不成。如果他们明日增了兵,我们就用早已布下的陷阱对付他们。我想城下暗藏的火药已经足够让他们吃上一次大亏了!只是这次来攻的建虏不过两万许人,我记得攻打锦州的人马当在五六万间,剩余的人马不知何时才会来到。如果能在他们悉数到场后再用到这一招便更好了。”

    唐枫也是一笑,心中的那点紧张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他们还有许多的火器没有用,还有威力巨大的红夷火炮没有使用,所以即便敌人有所增加也不必害怕。
正文 第150章 攻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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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攻守(2)

    “呜呜……”天才刚亮,随着一阵刺耳的号角声响起来,金兵就再一次对宁远城发起了进攻。这次他们进攻的方法与昨天并无二致,依旧是上千的骑兵直冲而上,以弓箭压制城头的明军。不过这次攻击的范围却比昨天的要大上了不少,整面北边的城墙都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中。虽然明军有着射程更远的火炮,但是因为袁崇焕的命令,只能以最为原始的武器与城下的金兵交锋,这就无法抵挡对方的不断上前了。半晌后,无数的利箭便射上了城来。

    好在有了昨天的经验,所有的将士早就在箭雨蔽空的时候躲藏了起来,虽然还有不少人中了箭,但却不会有人傻傻地站在那抛砸着石块了。很快的,第一波的乱箭过去了,明军就纷纷重新站起了身来,拿起了各自的兵器准备着对趁机攻杀上来的金兵一战。

    可当他们往城下看去时,却是心里一惊。原来只当金人会如昨天一样以钩索攀上城来,但是落入眼中的却十来架云梯。在身后的金兵弃骑推动之下,下面装着轮子的云梯飞快地向前行来,到了城墙下时,云梯头上的钩子便钩在城墙之上,后面的金兵便喊了一声顺着云梯向城头攻来。

    没料到金兵还有这攻城的器具,明军当时就有些着了慌,有人搬起了巨石圆木奋力砸去,也有人用力去推那搭在了城墙上的云梯。可是这云梯的的铁钩已经深深地陷入到了城墙上,想要推开谈何容易,至于城下的金兵虽然有些人被石木砸倒,但更多的却闪开了一边。然后在趁着明军慌乱的当口不断地攀梯而上,想着一气就登上城来。

    此时守在城上的是祖大寿,见到敌人居然就这么容易地对城头发起了进攻,恼得他哇哇大叫,立刻就命人杀上去阻挡已经距离城头越来越近的金兵,同时又命弓弩手在旁准备,随时以乱箭将登上城来的金兵射杀。

    刀起斧落间,已经有上百名悍不畏死的金兵被同样无畏的明军给砍下了城去,但是已经杀红了眼的金军可不会就此打退堂鼓,他们好不容易才能杀到城下,自然不肯就此放弃了。所以在砍杀了百来人后,又有更多的金兵杀上城来。他们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凶悍的作风,居然就在明军严密的防守中冲开了一条血路,这样有一路人马登上了城来。

    但他们才刚冒出头来,就听得“咻咻”的几声破空之声,数支灌满了力道的羽箭就将他们射下了城去。但是这已经无法阻挡城下的金军誓死登城的决心了,虽然许多人才刚触到城墙就掉了下去,但更多的人却前赴后继地杀上来,慢慢地那十多架云梯就都突破了城上明军的防守,不断有人杀上城来。

    祖大寿的眼睛已经血红血红,他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身先士卒地操着自己的大刀就冲了上去,一刀便将离着自己最近的一名金兵砍成了两截。然后他又高声喝道:“守住,就算是死也要顶住建奴的攻击!”说话间他手中的砍刀接连挥舞,将刚登上城来的两名金兵逼得往后急退,然后就听得两声短促的惨叫,两人掉下了城去。

    见祖将军如此英勇,守城的将士们自然大受鼓舞,一声喊后纷纷拿着兵器再次杀了上去,居然就将几个缺口给堵住了。他们可不是那吴杰麾下的那些孱弱的军士,而是在血与火的沙场上锻炼出来的老兵,还不至于在见了敌人登城后就束手无策。

    一个时辰后,城墙内外已经倒满了数百具尸体,但是金兵的这次突然袭击终于还是被明军给打退了。他们在听到退军的号令之后,只得停止了攻势后退,就连那些云梯也顾不得拿回来了。明军趁机就用锋利的刀斧将那云梯砍断,将之推下城去。

    这时在旁看着这一切的唐枫才稍稍安了心,刚才他还真怕明军会挡不住金兵的这波进攻,现在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城外就再次传来了利箭破空的声音,显然金军再次动用了他们的强项弓箭了。

    躲进了用来藏身的塔楼之后,唐枫苦笑了一声:“看来建奴此次是有备而来,并不是只想着劫掠一番便作罢的。”随着他一同进来的袁崇焕深以为然地道:“不错,如果他们是和以前一样的方法攻城的话,便是那锦州城也未必能破得了。而以这两日来他们的表现来看,应该尚有其他的攻城利器没有用,我们得多加留意才是。”

    袁崇焕的话音藏刚落下,就听轰的一声,城墙受到了一块大石的轰击,直撞得石屑死溅,更有几名躲在城墙背后的明军士卒受了伤。袁、唐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抛石车!”说完话,两人的脸色就显得有些沉重了。

    原来见此次攻击依然无法建功,代善就听取了麾下将领的意见,将人马撤了回来,然后准备用抛石机对城池的厚墙进行破坏。所以一见人马后退下来,他就先命人用弓箭压制明军,使他们无法从后对退下来的金兵造成杀伤,同时又命人趁着明军无法出头的当口将早已经准备好的抛石车给推了出来。

    数十块首级大小的石块呼啸着向城里飞来,直砸得城墙破损一大片,同时也波及到了不少躲避不及的明军。守城的明军上下心里一阵紧张,如果敌人不断地用这一招的话,即便城墙够坚固能顶住,明军的损失也必然很大。

    “大人,我们用火炮去对付他们吧?”已经忍受不了的祖大寿建议道。唐枫和袁崇焕相互看了一眼,最终却都摇了下头:“现在还不行,建奴尚有后续的人马,我们不能将自己的底全都泄露了出来。”

    如果再这样下去,城池都守不住了,火炮还有什么用处?这是祖大寿的想法,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城外沉重的破空声便停了下来,然后便是金军的再一次冲锋。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提这个意见了,一迈步子就带着人重新扑了出去,与杀上来的金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袁、唐二人都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才刚施展了一下手段,金军的抛石机便停止不攻了?等他们来到城头向下看去时才发现原因的所在——金军已经没有可用的石块了。

    虽然这抛石机威力惊人,但是金军多是骑兵也不可能带着太多的石块以为供应,他们原来只当到时候就地取材便好,不想在他们来宁远之前袁崇焕就已经采用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将城外一切能够用来攻城的物事都搬进了城去,这样一来他们便无石可用了。没了石块可抛的抛石车,和一堆烂木头的作用也差不到哪里去。无奈之下,代善只得故技重施,趁着城中的明军受伤不轻的当口带兵再行冲杀。

    经过了前两次的战斗,现在城中的明军已经完全适应了金军的攻击,他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防守。为了不使城下的金兵拿到更多的石块,明军就连木石都不再往下抛砸了,而只以弓箭对敌人进行杀伤。而因为那些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云梯在刚才已经被毁去了,所以金军只得继续以钩索来进行攀爬上城,这就大大地增加了他们攻城的难度。

    唐枫看着双方士卒相互砍杀着,心里也不是滋味,这里倒下的可都是人啊。但是现在他却不能有一丝的怜悯。袁崇焕看着不断杀上来的金兵,在心里算着此次攻城的金军兵力,最终还是放弃了动用火器的打算,今天攻城的金军虽然比之昨天要多上了一些,但是也不过才七八千人而已,还不是动用最厉害的杀招的时候。

    从早上杀到中午,又从中午杀到了傍晚。当红日西沉的时候,双方将士都已经精疲力竭了,在最后一次进攻再次无功而回之后,代善只得下令退军。今日一战又有一千多人战死城头,这让他更为恼火,但同时他也承认守城的明军确是厉害。

    “我该怎么办?是继续攻打这城池,还是向后面的大军求援,又或是不顾它的存在继续往南挺进?”代善在心里盘算着,想到自己一路南来寸功未立便损失了两千人,他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在反复斟酌了好久之后,他还是决定继续攻打宁远。不过他决定明日要将所有的人马都用上,他还真不信守城的明军会如此厉害,能够在自己全力攻打之下都守得住。

    而此时宁远城中的唐枫他们也很是忙碌,忙着对那些个受了伤了士卒进行救治,然后又着人修缮已经被石块砸得破损不堪的城墙。

    在忙完这一切时,时间已近两更了。唐枫再一次与袁崇焕一起巡视了城防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休息,明天将会怎么样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了。
正文 第151章 攻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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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攻守(3)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了天地,金军的攻击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再次发起了。这次他们投入了一万五千的兵力,除了拱卫在代善等人身边的亲兵之外,其他的人马都冲上了前线。代善在出兵之前就已经下了死令,今日务必要将面前的宁远拿下来,而一旦攻下此城,就让众军士在城中劫掠一天。

    女真人在这几年因为孙承宗在辽东的镇守已经鲜少有攻下某座城池的机会了,所以每当真有些战利时也是由整个部落一同支配的。如今金兵的家里已经穷得不像样了,就连铁锅、盐巴等日常的生活品都紧缺,所以当今天代善却抛出了这么有着诱惑力的奖赏时,所有人都将之前的失利抛在了一边,心里想的就是破城后的抢略。

    呼喊声中,他们根本不等身后的弓箭手的掩护,就一股脑地杀了上去,生怕自己不够用命,使人夺了头功。城上的明军叫到嗷嗷叫嚷着杀上来的金兵,忙以弓弩对他们进行延阻,同时也有那手持长兵器的士卒准备好一待敌人攀城就往下搠刺。

    可是今日的金军的攻势比之前两日更为猛烈,根本无视城头利箭的威胁,不过一轮就杀到了城下,到了弓弩无法射中的死角。然后便同时有上百人抛起了钩索,往城头攀去。城头的明军一时无法适应金军如此凶悍的进攻,都呆了一呆。直到金兵爬到了一半时,才有人醒悟过来,拿起利刃往城外的绳索砍去。“当当……”利刃与城墙相击的声音响成了一片,总算是明军反映快,砍断了不少的绳索从而阻止了部分的金兵杀上城来,但是却还是有金兵在绳索还没有断前就已经上了城来,攻向了守城的明军。

    在王凯、祖大寿等人的带领下,明军也暂时将心中的胆怯抛在了一边,冲过去与刚上城的金兵战在了一处。但就因为这么一阻,更多的金兵不断地从城墙后面冒了出来,一时间整面墙上布满了捉对厮杀的双方军士。好在金兵最擅长的是马战,对于登城作战并不是很熟练,而没了战马的金兵的杀伤力也减低了不少,这才使得明军尚能坚持。

    但是看着不断拥上城来的金兵,袁崇焕的心里也有些惊慌了。现在只有两人却并不是太慌乱,那就是唐枫。他相信明军一定能将这波杀上来的金兵杀退的,他的理由很简单,宁远城在史书中可是后金大军的噩梦,他们用尽了办法,甚至搭上了他们的大汗努尔哈赤的性命也难下此城,这次当然也不可能成功。

    另一个人便是司马钧毅,他可不懂得如今的局势是什么样的,这段时间里他只是随在唐枫身边并没有参与到防守中去,今天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机会当然不肯放过了。在看到不断有敌人从下杀来时,他便一声虎吼迎了上去,手中的长斧被他舞得如同风轮一般,只要挨上一下,敌人就筋断骨折,不死也是重伤。

    因为唐枫的冷静,感染到了保护在他身边的骁虎骑的人马,使他们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他们虽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局面,但是在平原上与金兵交锋也有不少次了,立刻知道这不过是金兵一鼓作气杀上来的结果,他们只要杀退这一次进攻,便能稳住战局了。所以在唐枫命他们用火铳帮着守城的时候,他们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三眼神铳,朝着刚攀上来的敌人射出了弹丸。

    “砰砰……”久不动用的火铳声充斥了整个城头,数十名刚稳住脚跟的金兵被这一轮射击打倒在地,但这只是延误了一下他们的进攻,因为有更多的金兵正杀上来,此时城上的明军已经抽不出手来砍那些绳索了,而金兵则正好趁势而上。金兵也是见识过明军那犀利的火器的,虽然他们没有破解的方法,但却知道这火铳在放了一枪后便要有大量的时间装填火药和弹丸,而这段时间就足够他们杀到对方的面前了。所以他们根本不顾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在微一顿后,便一声呐喊着再次杀了上来。

    “砰砰……”又是一阵枪响,又是一片金军倒了下来。他们终究是忘了一件事情,明军中除了有一般的火枪之外,还有三眼火铳的。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即便有人知道这件兵器,也不会想到宁远这样的小城里居然会有人配备着如此厉害的火器。而还没有等他们回过味来,又是一阵枪声响起,然后便是一群手里舞着铁榔头的人杀向了他们,正是将枪中弹丸都射净的明军士卒。

    唐枫看到骁虎骑居然就这样三轮将子弹都打完了,然后便与金兵展开了肉搏,只觉得不可思议。手里有着热武器居然不懂得与敌人拉开距离痛击敌人,却是与敌短兵相接,这已经超出了唐枫所能理解的范围了。不过如此紧张的时刻,却已经容不得他多加考虑了,只是观察着眼下的战局,希望能早些打退金兵。

    骁虎骑不愧是与金人的海东青可相提并论的精锐,虽然他们是与凶悍的金兵进行着肉搏,但是却毫不落于下风,而且因为他们之前的三次射击杀伤了不少的敌人,所以倒使得与他们交锋的金兵心生畏惧了。在他们的冲杀,以及那边阿毅的绞杀之下,居然就这样夺回了城头的控制权,将堪堪登上城来的金兵再次打了回去。

    一气杀上来的金兵终于退了回去,虽然他们满心的不愿,但在明军已经站稳了脚跟后,便无法再以如此简单的方法登城了。他们只有退走,酝酿着下一次的冲锋。虽然这次进攻失利了,但代善却并没有因此而恼怒,反而松了一口气。自那日在城外遇到了那地雷阵后,他就一直在担心着明军的火器,可是虽然城头布着不少的火炮,但这两日来明军未发一枪一炮,这反而让他心神难安。直到刚才听到了那阵阵的枪声后,他才猜到城中的火器应该并不多,不然对方也不会到最后关头才动用了。没了火器的威胁,代善确信自己很快就能带兵攻破宁远城了,他知道有刚才的那一攻后,旗下的人马士气必然大振,下一次进攻应该就能彻底占领城头了。

    因为心里很是笃定,所以他反倒不再急噪了,将人马招了回来,准备在用过午饭,休息充分了之后再行攻城。这就给了城上的明军也有了喘息的机会,如果金兵持续攻击的话,明军也不敢保证能否再支撑下去。

    看着城下的金军,袁崇焕都想要动用城头的那些火炮了,但他刚提出这个想法,却被唐枫制止了:“元素兄,以建虏的情况来看,他们尚有后续的人马未曾赶到,现在就将我们的全部力量都露出来实为不智。既然我们都坚持了这么久了,就再坚持一下吧。建虏的攻击手段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我们的火炮和城下的陷阱还是留给后面的那些人吧。”

    袁崇焕一想也对,现在的情况看来明军要守住宁远还是做得到的,那就无须动用最后的杀着了。但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弓手上了那段从城墙的中间延伸出去的城墙上,以从侧面对金兵发起进攻。这是这两日来明军一直不曾动用的防御手段,本来也想留在后面的,但见识了金军攻势的凌厉之后,他还是决定先行用这一招了。

    午时刚过,金军就再次发起了进攻,这次他们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就更无惧于城头的箭了,仗着明军目前不敢将石木砸下来以为自己所用,他们用皮盾遮着自己的前方就杀了上去。果然,很快的他们就杀到了城下,所有人都撇开了皮盾,再次甩出了钩索,同时后面的人马也再次推出了剩余的几架云梯,只等自己人登上城头与明军交锋,便用这更为便捷的工具攻城。

    可这次他们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他们身在城墙之下本来应该可以躲避大部分的弓箭可以说很是安全,但是不想却有许多羽箭从他们的侧面射了过来。这下这些身在城下的金兵可成了活靶子了,在没有遮掩的情况下又是从侧面射来的乱箭,他们只有用手里的钢刀进行着遮拦。但是密集的箭雨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挡开的,不一会工夫,当先到了城下的数百人便折了大半。

    金军阵中见到这新的情况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们听令以乱箭射向那段城墙上的明军,使他们无法继续攻击时,那几百名冲杀到城下的金兵已经所剩无几了。

    看到明军居然有了新的守城方法,金军一时便没了主意,只得下令退军。就这样,原本信心满满的一次攻城就在一阵乱箭后便无疾而终了,这让金军的士气为之一挫,就连代善都不知该怎么进攻这怪异的宁远城了。
正文 第152章 攻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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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攻守(4)

    这已经是代善攻打宁远城的第五日夜晚了,除了多增加了两千来人的伤亡,使金军的伤亡总数快达到了五千人之外,他没有得到一点的好处。此时的代善便在自己的中军大营中焦躁地来回走动着,但是却实在想不出有更好攻城之法。自从守城的明军遣了一部分弓手在那突出的一道城墙上设下了防御之后,金军就再难登上宁远城头了。往往是金兵好不容易才杀到城下,就被侧面的明军杀得后退。当然金军也不是没有想过先攻那面城墙的守军,只是一到那时,两边正面的明军便会以弓箭前来支援,这样一来依旧是以侧面面对明军。

    如此一来,金军就陷入了完全的被动之中,而因为兵力比之城中的明军多不了多少,所以代善也无法同时攻打三面城墙,这可大大打击了金军的士气。现在金军虽然依旧听令往上攻去,可脚步已经没有之前那样一往无前了,代善心里更是倍受煎熬,他自十多岁跟着父亲出征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让他这样束手无策的情况。

    “贝勒,依我之见还是放弃攻打这座宁远城吧。我们派在前方的人来报说后面许多的城池都空无一人,我们大可向南进军,不用理会这座小小的宁远城。”赤挝因为心伤于自己麾下的大量人马战死在此没,不得不冒着被代善斥责的危险进言了。

    代善对此却是不置可否,依旧是一边沉思着一边不停地走动着。直到赤挝第二次再说此话时,他才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道:“你懂得什么?如果我就此不顾这宁远城,就是说本贝勒作战失利了。现在折了五千人马却连一座小小的宁远都夺不下来,你说大汗会如何看我?其他的贝勒又会怎么看我?嗯!”

    赤挝张了张嘴,一时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叹了口气问道:“那依贝勒您的意思,我们该如何是好,若再攻打这宁远,只怕也讨不了好处啊。”

    想到这几日里损兵折将却难有寸进,代善更是怒气勃发,他一挥手就将手里握着的长刀抽了出来,重重地劈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将之砍成了两半,但最终却没有一个可以拿来破城的计策。正当两人静静地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名亲兵走了过来道:“贝勒,大汗已经带了人马到了,还请贝勒前去迎接。”

    “什么?大汗他这么快就带兵赶到了?”代善一惊,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整理了下自己的穿着便往外走去。赤挝听闻大汗带人马来到了,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至少这样一来不必让他们孤军奋战了。

    努尔哈赤坐在最上面,满脸严肃地听着代善的叙述,眼中不时闪过一丝怒意,他也没有想到代善带着这么精锐的人马居然连这一座小城都破不了。在代善将话说完之后,他才沉声道:“依你的话来说这宁远城中的明军很是难缠了?”

    “不错,虽然他们的兵力与我所带的差不多,但是他们却死守在城里,借着地利将我几日来的冲锋都给打退了。而且在他们的城池之外还多出了一道城墙,这是我们无法再攻上去的主要缘故。”代善此时只能尽可能地将事情详细地说出来,希望努尔哈赤在听了自己的解释之后不要发怒。

    一边的阿敏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总算有个人和自己一样吃了败仗了,这样一来众人看自己的神色便能好一些了。而其他的几名贝勒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只当是代善指挥不力,才会攻不下这一座小城的。只有皇太极微微皱起了眉头,好一会后见努尔哈赤都没有再问话了,才道:“代善,这守城的明军可拥有大量的火器,我们的勇士可是因此而丧的命?”

    “不,守城的明军并没有用多少的火器。”虽然代善知道如果能借对方拥有强大的火炮火枪的借口来推委的话,自己的责任便会轻上许多,毕竟这些武器是金兵最是头疼的。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借口是不成立的,只要明天金军一攻,他的谎话便会被揭穿了。

    皇太极闻言就镇定了很多,他看向努尔哈赤道:“大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想要破城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如今我们有十余万人马,只要全力一攻,即便守城的明军的防御再厉害,也难以兼顾所有。”

    “唔,那就依着你的方法攻城吧,明天我就要进入这宁远城!”努尔哈赤说完这话,又瞪了一眼代善。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的表现很是失望,以前代善也算是几个儿子里善战的了,不想到了这个要紧的关头却如此无能。

    当唐枫他们次日登上城看向外面时着实吓了一大跳,只见城外突然多出了无数的金兵,看那连绵不绝的营帐,只怕不下十万之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吴杰不是说来犯的金兵只有五万许人吗?”袁崇焕小声地问道,虽然昨天晚上有人来报说城外来了金军的后援,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但今天却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唐枫看了看四周的守军,只见他们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了。以前明军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悬殊的对比,而且多是明军在兵力上占着优势和金军作战的,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碰上,也不由得他们不紧张了。用手拐了下袁崇焕,唐枫才以满不在乎的口气道:“看来这次建虏是真的拿我们没辙连压箱底的人马都带出来了。但我们却不会被他们吓倒的,以我宁远坚固的城墙,以及我们的火炮,一定能够将建奴杀退的!”

    被唐枫一撞后,袁崇焕也如梦方醒一般地说道:“不错,我们一定可以以两万人马抵挡住他们的进攻。要知道建奴所长的便是骑射之术,但是这攻城可不是在平原之上作战。”

    听了两人这番话后,城上的守军心情稍微放松了点,但是脸色依旧很是难看。唐枫知道除非能对金军造成极大的杀伤,否则想重拾信心却还是有些苦难的。所以他立刻下令那些炮手将火药和弹丸装填好,准备一旦金军大举进攻就用一直不曾动用的武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黑洞洞的炮口同时瞄准了城下,只等着金军送上门来了。

    自以为在兵力上占着压倒性优势的金军此时已经不打算用突然袭击了,在一声声的号令之下,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调配起了人马,许多的攻城器械都拿了出来。除了之前代善所用过的抛石机、云梯之外,还有撞车,塞门刀车等等攻城的利器,甚至连床子弩都赫然在列。

    随着一阵号角声响起,无数的石块就如雨点般朝着城头砸了下来,城上的明军急忙躲避,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所以倒没有多少人受了伤害,只有个别走避不及的人受伤倒地。但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紧跟着石块之后的,便是数支巨大的箭矢,它们正正地射在了城头之上,比之石块的破坏力也不遑多让。

    然后上万的金兵就如潮水一般地杀了上来,但他们和之前代善所指挥的大军只以皮盾遮身的情况是大不相同了,在大军之前尚有无数的木制大车,每辆车的正前方都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盾,而盾的前面还蒙着一大块牛皮,即便是火枪都未必能打得破这面大盾,这便是努尔哈赤手中最为厉害的兵种之一的楯兵。

    明军见到敌人突然推出了这么一些大家伙出来,忙乱箭往下射去,但是这些箭却多只是被盾牌所挡后掉在了地上,也有不少钩在牛皮之上,对金兵的杀伤几近于无,这是明军所没有想到的,一时间,一众弓箭手都失了分寸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可金兵却不会就此停住的,在那楯兵后面紧随着的便是轻骑,他们在离着城池一箭之地后,便麻利地将弓箭朝城头射去。刹那间,只听得一片嗡嗡声,数以千计的利箭划破了天空射上了城头,使得刚刚才从工事里出来的明军再次躲了进去。

    这就给了最后的那万许骑兵一个机会了,他们嚎叫着舞着钢刀冲了上去,紧随在他们身后的便是用力推着云梯的步卒,而他们手中的钩索也早在手里舞得哗啦直响了。

    “碰!”第一架云梯重重地靠在了城墙之上,几名金兵立刻就踩着云梯往城上攻来。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的,无数的钩索也甩上了城头,敏捷如同猿猴一般的金兵顺着绳索也往城头攀来。

    眼看着人马已经开始攀城了,努尔哈赤原来有些阴沉的面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看来我的其他攻城的武器是不用再上了,只以楯兵在前挡着,明军的防御就全没了章法!”此时的他意气风发,只当宁远就此便会陷落,他还很是不满地看了一眼代善,认为他实在太也无能了。
正文 第153章 攻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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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攻守(5)

    眼看着人马就要一口气杀上城头了,宁远城外的金兵上下都是一阵喜悦。但是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利箭破空的咻咻声传来,那延伸出来的城墙处猛地站起了数百手持弓箭的明军,不断地朝着正手足并用朝城头攀去的金兵射去了夺命的乱箭。这些金兵虽然身手颇为了得,但多数是全神贯注地往上攀登着,全没想到从自己的侧面会有箭射来,想要躲避时却已经是来不及了,许多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叫便直直地从钩索或是云梯之上中箭摔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的,刚刚被金兵以遮天的箭雨给压制得难以露出身形的明军也纷纷从城墙之后现出身来,他们手中的兵器毫不留情地朝着避过了箭雨,堪堪要登上城来的金兵的身上招呼了过去。立时,又有不少没有金兵被刺杀,掉下了城去。

    但是此次攻上来的金军足有万许,并不是数百名弓箭手能够阻拦住的,虽然掉下城去者有不少,但更多的人却是前赴后继地往上攀来,他们誓要一战登城。虽然城头的明军已经尽了全力了,可是面对这些悍不畏死的金兵一波猛过一波的冲击,终究是无法将城头每个点都守得固若金汤了,不久后便有为数不少的金兵冒着乱箭和到枪的杀戮登上了城去。

    城外的代善看到这一幕连连咂舌不已,心说如果自己肯将人马这么用的话,只怕早几日这宁远城就已经取下来了,当然这楯兵也是很有用的,不然人马尚未冲杀到城下就会因为城上密集的箭雨而损失不小了。在感叹了一番之后,代善才发现四周的几名兄弟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很快他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大汗只派出了一万人马就能攻上城去,自己手握两万精兵却在几日来不得其门而入,他们当然会以为自己指挥不力了。想到这点,代善的面色便阴沉了下去,他的心里开始怕这次真的如此轻易就破了宁远城了。

    但是显然代善的害怕是多余的了,就当上百名金兵一在城头现身,城上的明军便围杀了上来,他们手中都握着在平原作战时克制骑兵的长矛大斧,在金兵立足未稳的时候便直刺过来。金兵手里拿着的不过是数尺的短刀,根本无法伤到远远的用长矛进行攻击的明军。只听城头上不断传来了“扑哧”之声,一个个刚上城去的金兵就又被挑下了城去。

    同时在长矛队伍的后面则是一群手持强弩的队伍,他们也紧盯着城头,只要后面有一个人稍露出头来,强劲的弩箭便直射而出,将那人的头颅射穿,掉落城下。明军依靠着这种阵形居然守得城墙滴水不漏,虽然有不少的金兵登上了城来,但是却都做了明军的刀下鬼。

    唐枫看着进退有素的明军,心下不禁对袁崇焕更为佩服了:“他能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果然不是侥幸,虽然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依然能靠着地利的优势与敌周旋到底,而他能在短时间里就针对金兵的弱点布下这守城的阵形,足可见他是一个守城的天才。”心下叹服的唐枫,已经将之前的惊怕之情丢到了一边,开始想着如何将战果扩大了。

    近千人丧生在了明军有致的防御之下,这让身在军中的努尔哈赤也是一阵心惊,他觉得自己是太过轻敌,虽然在冲上去时因为有楯兵的缘故而损失不大,但是明军却也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不堪一击。在看着更多的登上城去的金兵被杀掉落时,努尔哈赤终于选择了暂时退兵。虽然手中的人马足有十多万,但是却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看到金兵终于开始后撤了,守在城头的明军才慢慢放松了下来。虽然之前他们一直是处于有利的位置,但是他们心里的紧张却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因为他们清楚只要有一丝的破绽,城头就会冒上来许多的金兵,到时想要守住宁远就很困难了。不过终于是将金军的这次进攻给杀退了,他们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可他们才刚想坐下时,就听有人传令道:“全军都躲避起来,金兵的乱箭将再次射来!”在唐枫吩咐的人喊了三遍之后,城头上原本满布的明军就都藏起了身来,或是躲在城墙的角落之中,或是藏身于哨塔之中,城头立刻就陷入了一片宁静。

    而金兵似乎是听到了唐枫的命令一般,城上的将士才刚刚藏好身形,便有遮天的箭雨飞射而至,同时还夹杂着一个个如栲栳大的石块,砸得城头一片狼藉。但是因为城上的明军早一步已经躲藏了起来,所以这漫天飞舞的箭石对他们的杀伤并不是很大。

    此时身在城下的努尔哈赤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钦服之色,想不到守城的明军将领居然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用意,那自己下令在退军后的矢石攻击是起不了多少作用了。这时皇太极凑到了他的身边道:“大汗,趁着明军受压制时再命大军攻一次吧。我看他们上次能挡住我们的进攻已经是侥幸了,再攻一次这宁远守军就未必能守得住了。”

    “不,这次我要先将那里拔除!”努尔哈赤却另有想法,指着那几次发挥了重要作用的延伸出来的那一段城墙道,“这处布下的弓手对我们的杀伤很大,要想我们的人顺利登城,就必须先将这里的明军除去。”说着他一面吩咐弓手和抛石机往那处城墙不断攻击,同时又命人冲向了那处。

    可是这次他们还是无法得逞,因为在他们攻击这处城墙的时候,位于它后面的城墙处的明军便用乱箭招呼起了攻杀上去的金兵。一场大战直杀到日头西沉才结束,金兵在折损了三千多人之后,才无奈退了回去。而宁远城却依然矗立在那里,除了城头显得有些破损,上面倒卧着上百的尸体。

    在胡乱用了些食物之后,努尔哈赤便站在帐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宁远城发起了呆来,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座小小的城池会如此难攻。这时皇太极和其他的一些将领都来到了他的面前,在相互看了一眼后,还是由最得努尔哈赤信任的皇太极开口道:“大汗,以我们之见这宁远城所处的位置虽然关键却也不是非取不可。我们何不派两万人马围处此城,然后让其他人马继续南往呢?依斥候的探报,南边的其他城池都已经空了,恐怕那些南蛮子除了这宁远的都逃跑了。我们大可再取下其他城池之后再攻打宁远。”其他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皇太极的意见,他们在见识了今天的攻防大战后也已经心生惧意了,虽然金军人人不畏死,但是为了这么一座鸡肋一般的城池而损兵折将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努尔哈赤也知道他们的话不无道理,可想到自己此次初攻大明就遇到这样的挫折却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要知道在几年前,他可是凭着少量人马将数十万的明军杀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的,难道因为自己老了就连两三万人所守的一座小城都取不下来了吗?心中的骄傲使得努尔哈赤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现在唯一能让他挽回颜面的就只有尽早攻破宁远城了。

    看到努尔哈赤的脸色变幻不定,很是了解自己父亲的皇太极便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心中微微一叹之后,他就放弃了再劝。他知道努尔哈赤一旦固执了起来,是没人可以劝服的,即便自己这个他最为看重的儿子也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后,努尔哈赤才道:“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大金国的精兵强将什么时候怕过人来?即便是当年纵横天下的蒙古人也被我们杀得四下逃窜,难道今天会对这座小小的孤城束手无策吗?本汗决定,不破此城,决不南进一步!”

    “大汗……”几名持重的将领还待再劝,却被努尔哈赤挥手将要说的话给挡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本汗知道这宁远城的守将很不简单,他麾下的士卒也肯用命,但是却不可能真的阻挡住我们大金铁骑的铁蹄的!明日,我不会再掉以轻心,只要我们投入更多的人马,这城中的守军势必无法同时挡住我们的全面攻击,到时我要屠净这宁远城!”说完这象是赌咒发誓一般的言辞之后,努尔哈赤一甩手就走进了自己的寝帐之中。

    皇太极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后,才各自叹息了一声散去,他们只希望明天真能如大汗所说的那样一举破城。

    此时宁远城中唐枫和袁崇焕依然如之前一样在巡视着城里的情况,同时探视那些受了伤的兵卒。今日一战虽然杀了不少的金兵,也挡住了金兵疯狂的进攻,但是明军的损失也很是严重,在几日来第一次出现了上千的伤亡。

    在忙完了这一切后,两人才在亲兵的保护下再次登上了城头,顶着凛冽的寒风,唐枫突然道:“我想明天我们就该将埋在城下的陷阱利用起来了。这天气越来越冷,要是再不用的话,一到天降大雪,那些火药受了潮便没有多少杀伤力了。”

    袁崇焕深以为然地一点头:“不错,按着近年的天气来看,最近的确快有大雪来袭了,而且现在我们也需要一场象样点的大胜来鼓舞军心。如果不动用火炮的话,想要大胜却也太难了!”
正文 第154章 攻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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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攻守(6)

    “吱嘎……”随着一阵阵绞索纽动的声响在金军阵前传出,那二十多架抛石机已经将石块都装填完毕了。然后在一声令下之后,无数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雨点一般朝着宁远城砸去。金军就在这抛石机的运作下,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攻击。

    虽然宁远城附近三十里范围内的石木早已经被明军搬进了城去,但是这却难不倒足有十万之众的金军,他们只要派出几千人的队伍,就能将更远处的石木都运送来以为攻城之用。那些石块被用来轰击城池,而木料则已经制造出了不少攻城的器械,只等下一次进行对城池的冲击时便用它们。努尔哈赤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派出更多的人马攻打宁远了,但是却还是想用远程打击的方式先压制住明军,使他们的军心进一步受到动摇。

    此时的宁远城头一片安静,看起来与前一日相同,军士们都躲藏到了各个角落之中。其实若是金军可以飞到半空中的话便可以看到城中的情况有些不同了,因为在城墙之后蹲满了明军士卒,而在他们的头顶则是一面面坚实的盾牌。这是昨天在见识了金军如雨点般的抛石攻击后,明军想出来的唯一的抵御手段。

    当当声不断在城头响起,那是石块砸在盾牌上的声音,从高空落下的石头的力量还是很大的,那些举着盾牌的士兵的虎口已经涨裂欲破,但为了在金兵发起攻击时第一时间进行阻挡,他们只有咬牙苦忍。好不容易,势大力沉的石块才停了下来,但明军却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还有比石块更为密集的箭雨。

    “嗡!”一声弓弦响后,铺天盖地的羽箭也直夺城墙,笃笃之声不绝于耳,那是羽箭钉在了盾牌之上。同时还有几声呼痛之声混在其中,盾牌毕竟无法挡下所有的羽箭,尚有不少的羽箭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射到了军士的身上。纵然如此,城上的明军依然秩序井然,没有一点乱象,因为他们相信袁崇焕和唐枫的话,相信今天他们一定可以痛击金军。

    在射了十多轮的箭后,那些手已酸软无力的金军才退了下去,即便是善于控弦的神箭手在连续不断地射出了十多支劲箭后也需要休息了。但是金军却没打算消息,在弓手后退的同时,号角声响彻了天际,无数的金兵争先恐后地朝着宁远城墙处奔去,这次投入的人马足有三万之众,努尔哈赤要对整面城墙同时发起进攻,让明军难顾所有。

    “天助我也!”在看到金兵的投入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时,唐枫欣喜地喊了一声。袁崇焕的脸上也是笑意盈然,他立刻就下令那些炮手将火炮推到城墙口去,同时命弓手以乱箭先阻挡敌人的进攻,为炮手的调校角度争取时间。之前为了防止火炮被石块砸损,在代善攻城的时候就将火炮拉回了城墙之内,还在上面覆盖了不少的遮蔽物,所以城外的金兵根本就不曾想到这小小的宁远城里会有这许多的火炮。

    没想到明军的反应居然比前一天更为迅捷,许多想早一步杀到城下的金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在前面指挥攻城的将领一看情况不妙,立刻下令那些原来停在后面的楯车迅速上前帮着抵挡乱箭。就在金兵慌着改变阵形的时候,城上八尊红夷火炮以及十多门大将军炮都已经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下的金军。而那些已经射出了数支劲箭的弓手也搭上了已经点燃的火箭,只等一声令下之后就朝金军发射。

    突然看到城上出现了这许多的火炮,金军向前的脚步为之一顿,但随即又想到前些日子都不闻一声炮响,显然明军不过是拿它们出来吓唬人罢了,这反而让金军认为明军心生胆怯了。所以他们不退反进,更快地向前冲来,连那一辆辆的楯车也前进得很是迅速。

    火炮的引信被人点燃之后,那几人便立刻远远的避开了,这红夷火炮的后坐力实在是太大了,曾经就有那些粗心的炮手被之活活的震死当场。而几乎在引信被点燃的同时,数百支火箭直直地射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了一道道的火线,如同那夏夜的流星一般。

    “呵呵,明军想着凭借几支火箭就能烧了我们的楯车吗?这也太天真了。这楯车上所蒙的牛皮可是在水中浸泡了许多时日的,即便是他们的火枪后打不透,区区火箭又能奈我何?”努尔哈赤轻蔑地一笑,放心地看着大军不断地在楯车的掩护下冲过去。

    当金军冲到离城尚有半里地时,就听得一阵霹雳般的炸响传进了耳朵之中。有那抬眼看向城头的人,正好看到那几十尊火炮的口中吐出了火舌,然后爆炸就在金军之中出现了。许多骑在马上的金军连人带马被强大的冲击力给抛到了空中,有的整个身体被横着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其他人身上,两人立刻就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还有一炮是正好击在了尚在不断向前的楯车之上的,那车立刻就四分五裂了,虽然它的牛皮可以挡住火枪的射击,但是威力比火枪大上了不知多少倍的火炮的炮弹却是轻易就将他给击碎了。被打碎的楯车碎片也随之四下里飞溅开来,本来想躲在它的庇护之下的金军顿时就被活活射杀,而在后面推动着楯车前进的人更是被那巨大的冲击力给冲得直往后飞,在半空中就已经脏腑破裂而死。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碎的血肉,残缺的肢体,但是金军却因为惯性并没有停下前冲的脚步,或许他们虽然心里有些胆怯却还是存着一分心思的,那就是火炮的装填需要许多的时候,他们大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冲上去,只要到了城下时,那火炮便无法威胁到自己了。

    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却打错了,因为无数的火箭在火炮之后射向了他们,身上穿着皮袍的金兵一中了箭就整个燃烧了起来,不一会工夫就成了一团火球,惨叫着四下里奔跑,直到人变成了焦碳。同时已经冲到了火炮和弓箭难以企及的城下的金兵的日子也不好过,随着两声炮响,他们的侧面也受到了火炮的猛烈轰击,又是一片血肉横飞的场景出现在了努尔哈赤等正在中军看着战事的后金众人的眼中。

    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就连代善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阿敏更是想起了几个月前在锦州城下的一幕。当日明军只有一门火炮,就杀得自己差点受伤了,现在这宁远有几十门炮,那岂不是更难对付了吗?但是努尔哈赤的心里的感觉却与他们完全不同,他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怒,没有一丝的恐惧,手中镶满了金珠的宝刀被他猛地拔了出来,直指宁远城,同时用他苍老的声音大声吼道:“杀!给我杀上去,一定要取下此城!”

    今天投下了三万大军,如果被明军用火炮给击退的话,努尔哈赤他身为大金的大汗的颜面可就丢尽了。所以他一气之下已经顾不了其他了,只想着杀上去,让那些只知躲在城里的明军知道他们钢刀的厉害。皇太极见到血贯瞳仁的父亲,心下一惊,想要劝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在张了张嘴后,又垂下了头来。

    听到了大汗的命令之后,金军中冲出了更多的人马朝着宁远而来,他们虽然也畏惧明军的火炮,但却因为心中的怒火而盖过了这一切。城上的明军此时正在忙着清理那些火炮的炮口,将火药和弹丸重新装填了进去,这就给了金军一次冲锋的机会。本来已经被火炮和火箭杀得后退的金军在后续赶来的人马激励之下,再次杀了上来。他们也坚信现在是宁远城最是脆弱的时刻,此时的城下已经有了近四万的金军了。

    看着蜂拥而来的金军,唐枫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手一举间,无数早已经点燃的火把举了起来,在看到金军已经杀到了城墙跟下的时候,唐枫上举的右手便重重地落下了。随着他的右手一起落下的还有近百支燃烧得极旺的火把。

    “呼!啪!”火把落在了地上,这使得刚刚冲到近前的金军为之一愣,他们想不明白明军为什么要扔火把下来,难道这样就能阻止自己攻城吗?但立刻的,他们便知道原因了,随着火把在地上一烧之后,众金兵脚下的地面也燃烧了起来,不时地,还有几声爆炸传了出来,被浅埋在地下的火药终于被不断熊熊燃烧的火把点燃了。同时洒在其上的几大缸的火油也燃烧了起来,立时冲天的火光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向着城墙的两边蔓延了开来。

    身在火中的金军随即便发出了一阵阵的惨嚎,数百冲在最前面的金军完全被火给吞没了……
正文 第155章 攻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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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攻守(7)

    “啊!”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不断地从那一个个身体上着着火的金兵的口中喊了出来,他们有的倒在地上想要将火压灭,但是那火头正是从地上喷涌而出的,他一躺下还没来得及翻滚呢就立刻被烧死了;也有的实在是受不得这样的酷刑,返身就冲进了背后的金军之中,这一下更是将几名同袍给撞得倒在了地上,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着从这痛苦中解脱出来,但最终却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在火墙边沿的金兵此时也是目瞪口呆,他们从没想过居然会有如此大火突然冒出来的,所以短时间里他们就连逃跑的想法都没有了。直到当那声声惨嚎不断地传进了他们的耳中,那些被烧的人四下里乱冲乱撞了好一阵之后,众金兵才回过神来。虽然只有三五百人被这熊熊的烈火所吞噬,但是这酷烈的死法却还是让成千上万悍不畏死的金兵给吓到了,他们在发了一声喊后就掉转了头来往后跑去。

    这时,城头再次射出了阵阵的箭雨,同时还夹杂着不少的火枪,明军也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神来了。说实话虽然是敌对的关系,但是骤然见到这么多人在火中挣扎待死,还是让城上的守军为之震惊不已,短时间里他们也忘记了进攻,这才没有在金军上下都愣怔的时候发箭对付他们。但是几乎是同时的,当金军醒过神来想跑的时候,明军的部分将领也醒过味来了,他们一声令下:“放箭!”之后,那些弓手才拉弓放箭,将一支支的利箭射向了只知朝后奔命,而根本不知躲避的金军。密集的箭雨很快就放倒了数百名金兵,直到他们脱离了弓箭的射程。

    唐枫也被刚才那凄惨的一幕给惊到了,他虽然是设下这个陷阱的人,但见到那城下一团团四处乱撞的火球,听到那一声声不似人能发出的惨叫,以及那阵阵中人欲呕的焦臭味时,他还是心中有些不忍,虽然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敌人。“他们到底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我的一道命令就化作了焦碳,我……”正当他心里不是滋味的时候,就听到了几名将领所下的命令,随着弓弦震动,利箭破空的声音传入耳中,唐枫才猛地清醒过来:“我是在想什么?这可是在沙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怎么能去同情这些敌人呢?如果不能给予他们更大的打击,恐怕受难的就是我们自己!”

    想到了这一点,唐枫脸上重现了之前的果断之色,当他看向城外时正好看到金军不断地往北逃去,他立刻下令:“用火炮攻击他们,我们要将战果再扩大一些!”

    炮手听令之后立刻就将炮口调到一个适当的角度,然后点燃了引信。“轰!”又是数十炮轰在了金军之中,无数人再次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但是这却也无法停止恐惧的金军往后逃跑的脚步,虽然许多人被爆炸的冲击波给推得飞了出去,但他们发现自己还能逃后便起身继续往大军的方向奔去。当火炮手急急再发出一炮之后,整个宁远城下就没有了一个能站立着的金军了,数千的金军倒在了血泊之中……努尔哈赤及其他的后金大将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人马杀上去,然后被火烧,然后又逃了回来,而且还损失惨重,所有人都呆住了,直到那些人马冲回到了自己跟前时,众人的目光才落到了努尔哈赤的身上,等着大汗来处理此次的失利。努尔哈赤的脸色很是苍白,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好半天后才说道:“将人都带回去吧,休整几日后再攻宁远城!”说完话后,便有气无力地走回了自己的帐中。

    几个儿子看着努尔哈赤蹒跚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父亲是老了,他们的眼中露出了几许关心和不安。众将领见大汗并没有因此而发怒,心中的忐忑之情才稍定,各自带了人马退回了营中去了。细细一点之后,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了,此战连城头都没有怎么攀上去,但是损失的人马却足有五千之众,乃是攻打这宁远城来最大的一次伤亡了。

    其实真正被城下冒起的火焰烧死的金军不到五百人,其他的人都是或在惊骇之时不知躲避被明军的弓箭射杀,或是逃跑时被火炮轰杀,甚至是争相逃窜时掉下马来被踩踏至死的。但是这对金军上下的打击却更为严重,想要他们恢复过来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办到的了。

    宁远城头此时却是一阵欢呼之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他们眼中向来一往无前,只知进攻的金兵居然也有今天,他们居然只知道逃跑连有序的撤退都不会了,这实在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如果不是城门处已经塞填了许多的土石一时间完全打不开来,又有些畏惧城外更多的金军,只怕守城的明军都要呐喊一声杀出去了。但饶是如此,已经足够让明军将士兴奋不已了,他们的士气已经到了顶点,原来的那些担心早就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第一次,他们确定自己能够将眼前的十多万的金军杀败。

    城下的火焰终于熄灭了,看着那一具具扭曲变形,烧得漆黑一团的金军时,唐枫还是觉得有些恻然。但随即他又觉得有些失望,自己布在城下的这个陷阱居然只烧死了几百名金兵,可笑当时自己还一心想着当敌人大举进攻时才动用他们,甚至想着像那《三国演义》里所描述的赤壁等战役一般烧死敌人数万大军呢,不想效果却不过如此。

    身边的袁崇焕发现了唐枫的失望,一拍他的肩膀道:“逸之,这次你的计策是立下了大功了。如果没有你在城下布下这么一个陷阱,即便我们有火炮在手,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杀伤数千建奴。想必此战必会让他们永远铭记,成为建奴心中永远的噩梦了。你也不要小看了这把火只烧死了数百人,其威慑力是不亚于砍杀万人的。”

    唐枫这才一笑道:“元素兄你太过谬赞了,我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罢了。”

    袁崇焕看着向后退了数里的金军,道:“经此一战,建奴的攻势必然会有所减弱,我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过我们的危局却并没有就此解开,建奴尚有数倍于我们的大军,他们还有可能放弃攻我宁远而转攻其他城池,到时我们的责任可就大了。”

    对他的这个担心,唐枫却有些不以为然了,他小口地吸着那难闻的空气,轻轻地道:“我想以建奴无往不利而养成的性子来看,他们是不会在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后就置我们于不顾的,他们现在恐怕会一心想着破城拿我们泄愤了。倒是后面的城池现在应该很是安全了,至少在将我宁远城攻破之前,他们是不会南下的了。只可惜现在南边的城池都已经空了,要是高第他能派出了一支人马趁此机会突袭建奴的话,必能收奇效。”唐枫之所以会有这个判断是出于他所知道的历史,在历史上的努尔哈赤就是在有着绝对兵力优势的时候强攻了宁远许多日子的,他就压根没有想过先放弃宁远,最终连他的老命也丢在了这里。虽然现在的情况有些变了,但是人的性格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

    袁崇焕对他的这个推论却很不以为然,虽然他也很想金军能像唐枫所说的那样,但是就他所知道的知识来看,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他叹了口气后,拍了拍唐枫的肩膀后便去看顾那些受了伤的将士了。虽然还是有不少将士在之前金军的乱箭中受了伤,但他们的面上却也没有一点痛苦之色,想到自己只是小小受伤就能杀伤数千金军,他们觉得自己的这点伤根本就不痛了,他们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次日一早,就有金军的将领向努尔哈赤提出了分兵的建议,这其中就有皇太极,他说道:“大汗,现在我们足有十多万大军,足可以在攻打这宁远的同时分兵攻打南面的其他城池了。而且我还听说那些南人已经将人马都聚集到了山海关中,我们大可派一部分人马屯兵此处,大部人马则继续南下,先破了山海关进了中原腹地再说。”其他的将领也纷纷应和,经过昨天的失利之后,无论是他们这些为将的,还是他们麾下的士卒都已经有些怯意了。

    努尔哈赤今天脸色是比昨天好了一些,但是他的双眼却布满了血丝,显然昨天晚上一夜未睡,而且心情也极其不好。听了众人的言辞后,他闭目想了半晌,然后才冷冷地道:“你们的意思是让本汗见难而退,放过这些使我们折损了这许多人马的南蛮子喽?”

    下面众人此时都想着保存实力,所以纷纷点头应是,只有皇太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奈,他已经知道了大汗的心思了。
正文 第156章 攻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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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攻守(8)

    “杀!”阵阵的喊杀之声在三日之后重新出现在了宁远城下,上万的金兵对宁远城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不过这次的攻击看上去在气势上比之前的可要差了许多,这当然是因为那次大败所引起的,现在的金军虽然人在往前冲,心里却没有了必胜的信念,有些人还在盘算着到时候怎么退回来。毕竟他们要面对的可是威力惊人的火炮,以及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火焰。明知是送死的冲锋,即便是不惧死亡的金军也不能坦然面对。

    当日当着那些一心想着放弃攻城的金军将领,努尔哈赤着实发了一次怒,直斥他们懦弱,无法正面困难,有失女真人的威风。然后努尔哈赤又下了死命令,除非这宁远城被他们攻破,屠尽城中所有人,否则就不会继续南往。见大汗已经发下话来了,那些将领贝勒便也断了其他的念头,只得在休整了几日之后,挥军再攻宁远城。但是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他们可不敢将大量的人马同时投放进去成为明军火炮的靶子了,所以看上去来势汹汹,但是金军在进攻时的气势反倒比不过当日代善初打宁远时了。

    石块、羽箭不断地朝着城头招呼,明军再次躲藏了起来,看着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头,唐枫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现在这点人马,自己就算是用炮轰击也伤不了太多人,有了上次的甜头之后,他对一炮轰死十来个人的效果已经很是看不上眼了。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还要靠着火炮作为震慑敌人的最后屏障,如果一旦用光了炮弹的话,那这些火炮就成废铁了,所以此次见金军来攻的人马不多,他便没有下令开炮。

    袁崇焕和唐枫的想法一致,他深信以自己麾下的守军在面对万许敌人的时候还不会乱了阵脚,阻挡他们的进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在发现金军从远处运来了许多石块之后,城上堆放日久的石木也重新能够砸下去了,这样一来在明军前后左右的攻击防御之下,金军这次试探的攻击很快就被打退了,而且还丢下了数百具的尸体。

    皇太极在努尔哈赤的身边看着他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心里也很是着急。显然大汗是看到明军连火炮都不用就能将自己的大军杀退了而不满,如果让这情况继续下去,他们真的会锐气尽失的。而且随着时日的拖长,军中所带的粮食也不多了。虽然可以从东北调一些粮草来,但是对现在的女真各部来说,粮食才是必须的,他们出来攻打南人,不但不能带去战利品,反而伸手问他们要粮食,必会使别人不满。

    在焦急地考虑了好一阵后,皇太极才对努尔哈赤道:“大汗,我看得出来这明军守城所倚仗的一是那犀利的火炮,二就是那道延伸在外的城墙了。正因为有了那道突兀的城墙,所以南蛮子才能屡次打退我们的进攻,反倒是那火炮的效用更少一些。我想以宁远这样一座小城,能够储备的火药应该不是太多,所以他们不可能总是用火炮来对付我们的,所以我们只要将那段城墙打掉,南蛮子便失去了最重要的凭恃了。”

    努尔哈赤按着他所说的意思朝那段城墙看去,果然看到在其上有数百明军在朝着已经用侧面对着自己的金军射出了利箭,砸下了木石,立刻就有不少人倒在了地上。看到这一幕,努尔哈赤再次怒红了眼,他看向皇太极道:“你可有什么方法除去此城吗?”

    皇太极看向了营外所停的喷缊道:“我们可以派人冒险杀到那城墙之下,将它的根基挖开,使之倒塌,那么这道城墙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好,你赶快下令去做。两日之内,我一定要将这段城墙挖断!”努尔哈赤立刻点头吩咐道。随着皇太极的一声令下,所有人马先退了回来,然后又以剩余的楯车开道,其后紧随弓骑,一阵乱箭后便将那突出的一段城墙上的明军杀得无法探出头来了。

    而趁着这个空隙,数辆喷缊直往城墙的根部冲来,在这些车的下面则藏着上百名手拿工具的金兵。喷缊是一种有坚固防护的攻城作业车,是攻城战斗中的重要工具之一,它用来掩护攻城人员在掘城墙、挖地道时免遭敌人矢石、纵火、木擂等的伤害。车内可容十人,临城时,人员在其掩护下作业。其实以女真人的技术还无法造出此物来,但是在数次大战中,他们还是缴获了不少这样的器械,而皇太极对汉人的这些器械又格外的看重,所以便将它们也带到了这里,现在正好一用。

    看到冲到城下的那十来辆喷缊,那墙上的明军立刻就知道了金军的用意,立刻就有人用火箭、火枪以及石木朝下攻去。奈何这几辆喷缊上所蒙的牛皮与楯车上所蒙的一般无二,即便是火枪都难以打穿,更别说其他,所以上面的明军公函了良久都难伤下面正在挖掘着城墙根脚的金兵何。

    此时唐枫和袁崇焕也知道了此事,袁崇焕的第一反应就是命火炮轰击,将那几辆喷缊全部毁去。对此唐枫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说道:“倘若这小小的几辆喷缊都要用我们的火炮来对付,那时日一久这承重的火炮就没了弹丸了。而金军也会随着我们多次使用火炮而开始习惯它的存在,所以我以为还是不用的好。”

    “可是这段城墙用处极大,若四不管不顾的话,只怕……”王凯在旁忙道。

    唐枫自信地一笑道:“要对付这个喷缊也不是非火炮不可,我们大可以用火油来破他。去将城中储存的火油去找上一些来,淋到那些喷缊之上,再投下火把,我要建奴再尝一次被火烧烤的滋味!”一听这个方法,袁崇焕连连抚掌道:“好计,快些去做吧。”

    几罐火油倒下了城,然后是数支燃烧的火把,那些用木头和牛皮组成的喷缊很快就燃烧了起来。此时蹲在车下努力挖掘的金兵也感觉到了头上一片火热,等到他们想钻出来时已经有些晚了,许多人再次惨叫着跑了出来,但他们也没有能逃得性命,城头的弓手已经拉满了弓在等着他们的出现了。百余个想要挖掘这道城墙的金兵就此全部被射杀,而那十来辆喷缊也在烈火中随着下面的大部分金兵一道化为了灰烬。

    皇太极见了这情景后面上也好似一紧,虽然不过折损了百余人对金军来说损失不大,但是自己的计策被人所破还是很受打击的。“这个守城的将领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将这宁远城守得如铁桶一般。只当明军在孙承宗后便没了将才,如今看来我还是太小看他们了。”皇太极的眼中露出了兴奋的神情,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了。

    虽然这次进攻以失败而告终,但皇太极却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可以确定明军对这一截城墙很是看重。既然从下挖掘无法做到,那就从上面攻击吧。想到这里,皇太极便命人将所有的抛石机都集中在了一起,朝那段城墙不断地抛射着石块,他要用不断的砸击将这段城墙彻底摧毁。

    但是情况却又出乎了皇太极的预料,虽然那一块块从空中砸向城墙的石头砸得那城墙上一片狼藉,石屑四溅,但是对其的伤害却并不很足够,除了城墙残破了不少,却没有一点会倒塌下来的意思。皇太极并不知道在袁崇焕命人修筑这段城墙时,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无论它的地基还是用料比之真正的城墙还要考究一些。

    反倒是唐枫看到这情景时心下不安,他看了一脸轻松的袁崇焕道:“元素兄,这城墙受到如此攻击真的不会有事吗?”

    “放心吧逸之,此墙我可是花了数月工夫修筑起来的,不是这么容易会被轰塌的。”袁崇焕自信满满地道,“我想用不了多久建奴便会失去信心了。”

    果然在抛射了半个时辰后,皇太极终于失去了耐心。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命人马杀上去,想试着攻下这道城墙。但是明军又岂会让他如意,当金兵杀到城下时,上面的矢石便再次如雨点般落了下来,而后面的城墙处也不断有相帮的攻击,在折了一些人马后,金军再次退了回去。

    之后每日里,金军总是不断地尝试着新的红成手段,这大多是出自皇太极之手,但是城上的明军也总是能轻易化解,这让金军的士气再次受到了挫伤。最终皇太极只得向努尔哈赤献了一个最是无奈的法子——围城,将城中的明军困死在宁远城中。

    这时宁远城中的存粮也的确不多了,连日来的攻守使得城中的粮食消耗更大,现在明军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城外的金军,而变成了粮食什么时候才能运来了。

    唐枫看着城后平静的海面,心里开始忐忑起来,不知道送去京城的书信能否起到作用。
正文 第157章 夜入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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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夜入王府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在北京城的上空刮过,伴随着北风一起来到大明京师的还有那片片飘落的雪花,随风飞舞的雪花很快就将四九城覆盖上了一层白色。寸许厚的雪积在了街道之上,一队队的巡城士卒扛着刀枪缓步走过,此时已经过了初更,京城的宵禁早就开始了。许多普通百姓们的一天已经过去,家家都紧闭门户,吹熄了灯烛。

    信王府上,此时却并没有如寻常百姓一般就寝,朱由检披着一件厚厚的皮毛斗篷正站在廊上看着那纷纷扬扬往下落来的雪花,但他的神情却不像是在赏雪景的一般轻松惬意,而是紧皱着眉头。在他的身边,是躬身肃立的内侍徐应元,他一脸担心地看着信王,自己已经劝了几次让王爷小心着凉,但王爷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半晌之后,朱由检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应元哪,本王多想能与这四处飘散的雪花一般自由地到他处去啊。可惜本王却生在了这帝王之家。”

    “王爷慎言哪!”徐应元听到朱由检突然说出这话来心头一惊,忙劝道,“王爷乃是天潢贵胄有什么为难的,只要吩咐奴才去做,奴才即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来替王了了心事。”

    “你?呵呵,你的忠心本王深深的明白,但是若说你能帮本王了却心愿却是不可能的。你可知本王如今心中在想着什么吗?”朱由检看了愣怔的徐应元一眼,然后才道:“本王在想若本王是寻常百姓,就能以科举而入仕,从而可以为我大明朝廷效力了。奈何现在我却是王爵之身,待过上两年就要去就藩了,到时候即便有心为朝廷做些什么也是不能了。所以本王才说这王爷还比不得那寻常的百姓自在啊。”

    徐应元听了这话才稍稍有些定下神来,知道朱由检不是在抱怨着什么,便安慰道:“王爷对朝廷的一片忠心朝廷上下总会知道的,如今我大明一片蒸蒸日上,即便王爷您不理朝事,我大明也……”

    朱由检一摆手打断了他的歌功颂德,冷笑一声道:“你这话说于那普通的百姓听他们都未必会相信,你说本王会信吗?朝事自从被魏阉一党把持之后早已经糜烂不堪,任人惟亲也就罢了,他们还卖官鬻爵,这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吗?如今他们的手更是伸到了我大明的边防辽东去了,就连孙老师这样的保国之臣都被他们设计陷害。本王若真有生杀之权的话,必取这干奸贼的首级!”说到这里朱由检的眼中立刻就布满了杀机。

    但他的这一席话却让身边的徐应元吓得魂不附体,他可不知道在王府里是否存在着阉党的密探,但他又不敢打断王爷的话头,只得满脸警惕地看着四周,等到朱由校终于将话说完之后,他才劝道:“王爷不必太过忧心国事了,朝廷总会有人站出来,挽狂澜于既倒的……”

    “是啊,本王的确不用这么操心国事,毕竟这些事也容不得我来操心,我不过是一介藩王罢了,既无权也无兵,今后只能在属地了此一生。”寞落的神情爬满了朱由检的脸,他心里很不甘心就这样看着大明陷入如此境地,他可是太祖成祖的子孙,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奸贼就将大明断送了呢?可是现实却让他不得不这么悲观地认为,因为如今无论是朝廷之中还是边关之上已经都被魏阉一党所控制,他甚至怀疑用不了多久北边的蛮夷之族便会攻破长城,杀到中原来了。

    就当两主仆站在廊下相对无言的时候,一个轻飘飘的人影随着雪花一道飞进了信王府里,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的朱由校。因为天已经很黑了,庭院之中又不曾布下灯烛,所以直到那人突然来到朱由校二人面前的时候,两人才惊觉过来。

    “王爷小心!”徐应元突然看到一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便是大惊失色,但他却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一步蹿到了信王的身前将他护住了,然后才大声斥责道:“你是哪里来的毛贼?可知道此处乃是王府,快快离开了!”他并没有大声呼救,是怕惊了那贼人之后他铤而走险伤了王爷,但他还是用大声的斥责来通知周围的王府护卫。

    不想他的话才刚说完,自己便被那人一把给甩了出去,身在空中的徐应元心下大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而朱由校也是脸色苍白的看着来人,只当来人是东厂或是锦衣卫的人,是听了自己的这一番牢骚之后来警告自己的。不想来人只是看了朱由检半晌后,才问道:“你便是信王吧?我曾见过你,这是我家公子让我带来给你的。”说着他便将一封信交到了朱由校的手上,对已经闻声上来的王府侍卫视若不见。

    “啊?”朱由检很是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过了那封书信。他看得出来此人对自己并没有恶意,而且好象自己对这个少年也有着些微的印象。

    “你是何人,快放了王爷!不然就叫死无葬身之地!”某个侍卫色厉内荏地叫道,他们虽然有着弓箭和火铳等利器,但却因为担心伤了王爷而不敢用,只想让这个刺客远离了王爷。

    但那人对这些人的威胁却熟视无睹,只是轻声道:“小人是谁王爷无须知道,只要看了信后,王爷便会知道我此来并无恶意的。”

    信王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选择相信了这个人的话,揭开了信封取出了内中的纸张就着廊下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场面立刻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在一众王府侍卫剑拔弩张,神情紧张的包围之下,是一个淡定的夜入者,而看起来似乎是人质的信王却又很坦然地看着手中的一封信,这让那些侍卫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了。

    “原来是你,我当本王怎么就觉得你有些面熟呢。”朱由检在看了书信之后,心中最后的一点疑虑也消失了,随即他看了四周的侍卫一眼道:“此人乃是本王的朋友,你们都退下吧。”

    “可是王爷,此人夜入王府图谋不轨,岂能……”有人不放心地说道。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朱由检的一声冷哼给打断了:“本王让你们退下,你们难道想要抗命吗?”

    虽然朱由检为人还算是比较随和的,但是天生的皇家风范却还是使得那些侍卫不敢抗命,在相互看了一眼之后,才不安地退了下去。徐应元的脸色还没有从刚才的害怕中恢复过来,见到侍卫都退下了,便张口想再劝一下王爷,不想朱由检又对他道:“你也退下吧!”

    看到朱由检不容置疑的神情以及话语,他只得满心不安地随着众侍卫一起退了下去。直到众人都离开,只剩下朱由校二人时,他才笑道:“你便是唐枫身边的那个高手吧?本王记得当日在京城的一家酒楼之中就是你出手才解了本王和……的围的。”

    来人正是解惑。在从辽东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呆在唐枫在京城的宅邸里照顾着柳慧,好在之前他与唐枫一起时也是这样伺候着他的,所以倒也没有什么生疏的地方。不过在解惑的心里却一直不放心身在辽东的公子,数次想要再去辽东,但看到京城因为阉党的上台后有些乱了才按捺着陪伴柳慧左右。

    而在两日之前解惑接到了锦衣卫的人送来的书信之后才知道公子遇到了麻烦,所以他立刻就按唐枫所说的去找了孙承宗和朱由校。孙承宗的府上守卫远没有信王府严密,所以昨天晚上他就见到了孙承宗,将唐枫要死守宁远,却因与高第闹翻而粮草无以为既的事情说了出来,请他相帮。孙承宗在考虑了良久之后却也没有必成的法子。

    无奈之下,解惑只得又来到信王府上,找朱由检相帮,为了取信于人,他将唐枫的书信也带了来。也只有解惑这样高明的身手,才能在王府这等紧要之处来去自如,若换了其他人早就被巡夜的人马给发现了。

    “信里的意思是要本王帮着唐枫向朝廷筹措粮草,不过他唐枫也应该知道本王身为藩王可不能理会这朝廷之事,这可是祖宗的制度,即便是我也不好违背了。”朱由检为难地道。

    解惑立刻就回答道:“王爷这话便差了,我大明的兴亡在此一战,王爷又岂能独善其身?至于说什么祖宗家法,太祖时就曾下过严旨不准内监干涉朝政,他魏忠贤不也照样把持了朝政吗?事急从权哪!”

    看着这个少年说出如此老成的话来,朱由检为之一怔,但随即他就猜到了这说辞应该是出于唐枫的授意。他一笑道:“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只是本王的身份毕竟不能向皇上进言哪,我该怎么帮你们呢?”
正文 第158章 进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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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进言(1)

    巳时刚过,“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地从大内皇宫的一处偏殿里传了出来,宫里当值的太监都是一脸的默然,他们知道皇上每日的劳作又一次开始了。此时在殿中的天启只着了一身明黄色的绣龙锦衣,仔细地用着一把凿子在一块名贵的花梨木上雕刻着什么。

    “皇上,信王朱由检求见!”虽然内侍一般都不敢在天启忙着做活的时候前来打搅,但是信王乃是皇上的胞弟,深得皇上的宠信,所以便不敢隐瞒不报。

    天启依旧仔细地在木头上动着手,过了一阵才道:“叫他进来吧。”那内侍见皇上并没有因此而责怪自己,心里的紧张才去了,忙不迭地赶去传皇上的口谕。不一会工夫,身着蟒袍的朱由检就出现在了偏殿之前,看到自己的皇兄依旧是在忙着做着木工活,他的眼中就闪过了一丝黯然,随后便轻轻地走进了殿来,也不打扰天启的雕刻。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之后,天启才在那花梨木上雕刻出了几个惟妙惟肖的人形出来,他将凿子等工具放到了一边一抬头正好看到朱由检站在那里一片恭敬的模样。朱由校也时刻在注意着皇帝,一见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便上前跪下行礼道:“臣信王朱由检见过皇上!”

    “你我乃是兄弟,何必有这许多的繁文缛节,皇弟你快起来!”天启上前一步就将朱由检扶了起来,然后才好奇地问道:“不知你今日怎的进了宫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朕给你做主的吗?”看到天启对自己依旧很是不错,朱由检心里也是一暖,虽然皇上沉迷于木工之术,偏信奸人之言,但是他的为人还是很好的。想到这一层,就更坚定了朱由检要做的事的决心了。他起身谢过了恩后,才说道:“臣是皇上的亲兄弟,何人敢对臣不利?是这样的,臣在几日前偶然得到了一块极品的木材,知道皇兄最是擅长辨别木质,所以想请皇兄分辨一下。”

    “哦?不知此木现在何处,可曾带了进宫?它是黄花梨,还是紫檀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名贵木材?”一听到有好木材,天启便来了精神,立刻问道。

    “这个……臣弟对此知之不详倒也说不出来。因为它过于庞大,所以臣弟并未将之带进宫来。若皇兄有兴趣的话,可以随臣弟去王府一观。”说着话的同时,朱由检的眼睛不断地观察着天启的神情,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托词会否让他来兴趣。

    仔细想了一下之后,天启便点头道:“这也好,朕多日来不曾出过大内了,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皇弟你的府上一游的。”听到他答应下来之后,原来有些紧张朱由检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某座锦衣卫的千户所中,几个人正向上面的一个年轻人禀报着事情,待他们说完在昨天晚上信王府发生的事情之后,才有人提议道:“千户大人,此事有些古怪,是否应该向指挥使大人他们禀报啊?他们让我们派人混在信王身边,就是想看着他……”

    那个年轻的千户皱起了眉来,好半晌后才道:“此事太过古怪,只怕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几位大人日理万机,恐怕对这无根之事也不会有什么兴趣的,便让人看紧了些便罢了,何必劳烦到上面的大人呢。”

    “可是大人,听说今日一早信王便进宫去了,是不是与昨天的事情有关呢?”

    “哼,信王乃是皇上的亲弟,进宫探望一下兄长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不必如此大惊小怪的,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说不得又要说我们锦衣卫挑拨天家兄弟的感情了。此事暂且放上一放,继续着他们看着信王府便好!”那千户完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不敢再坚持了,在报了一些其他事后便走了出去。

    直到房中只剩下这个千户一人时,他才再次蹙起了眉头:“信王究竟想干什么?他难道就不知道这京城已经被魏阉的党羽所监视了吗?若不是今日他们是向我禀报的此事,就会惹起别人的怀疑了。”心神不属地端茶喝了一口之后,他便立刻叫来了自己的亲信,对他轻声交代了两句。然后才在心里道:“父亲大人,儿子能为大明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一展所长,将这些害你的阉党尽数除去啊?”

    信王府中,身着寻常服色的天启刚接过下人端上来的雨前龙井,连一口都没有喝呢,就急切地问道:“皇弟,你之前所提到的珍贵木料现在何处,还是先带朕去看了它后再喝茶也不迟啊。”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朱由检一挥手让众人都退了下去后,才突然跪下道:“皇上恕罪,刚才在宫中所言实际上是想将皇上请出宫来的一个由头。臣府中并不曾有什么名贵的木料,只是有一位国之栋梁需要皇上的相救!”说着一个头便磕了下去。

    天启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好半晌后才将他搀扶了起来:“算了,朕不会怪你瞒骗于朕的,只是不知是什么大事要劳动皇弟做下此事的?”

    “皇上您见了来人之后便会明白了。”说完这话,朱由检便轻声咳嗽了一下。

    “老臣孙承宗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那一声咳嗽,一个人影便从堂上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朝天启行了三跪九扣的大礼,正是孙承宗。

    “啊?孙先生你怎么在此?快快请起!”天启满脸的惊讶之色,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立刻上前将孙承宗扶了起来,“孙先生要见朕只需向大内通传一声便可,何必如此呢?”然后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便问道。

    “这个……臣已不是辽东经略之身,如何还能进宫见皇上啊?”孙承宗说道。

    “朕确是下旨免了你的辽东经略之职,但你还担着大学士之位啊,任旧是朕的先生,怎么就不能进宫见朕呢?”天启更觉奇怪了,忙继续问道。

    “这个……”孙承宗身为外臣倒不好多说魏忠贤的坏话,所以一时语塞了,他看向了另一边的朱由检,想请他代为说话。朱由检也知道有些话由他来说很不合适,便在旁道:“皇上有所不知了,现在即便是臣弟想进宫来见您一面也很是为难,更不要说孙先生了。那些内侍总是推说皇上忙于政事无暇接见臣等……”

    天启觉得更怪了:“是哪个奴婢如此大胆,不让你们两个朕最是信任之人见朕?”

    朱由检和孙承宗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悲哀,皇帝连这事都完全没有感觉,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呢?好一会后,朱由检才大着胆子道:“回皇上的话,是魏公公下的令,说的皇上日夜操劳,不能见外臣,但有奏报都可交到司礼监的手上。若今日不是臣拿出了皇上之前所赐的团龙玉佩,想进大内也没有如此轻易。”

    “魏忠贤?他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朕回宫后一定要好好地问问他!”天启话里虽然有责怪之意,但是朱由检两人还是听出他并没有多少生气。两人也知道现在天启对魏忠贤的宠信远胜过自己,不可能因为这两句话而改变的,便很一致地选择了沉默。

    在说了这话之后,天启才想到他们刚才的话来,奇怪地问道:“皇弟,你之前所说的请朕来此的目的是为了一个栋梁之材,指的可是孙先生吗?”

    “不,臣指的是另一个人。这人与皇上也有过一面之缘分,不知皇上可还记得去年过年之前出宫碰到的一个县令吗?”

    在仔细想了半晌后,天启才有点印象,点头道:“朕记起来了,当日若不是他相帮的话,朕倒要被那个仗势欺人的贼人给伤了。朕还记得他是为了汪家一事才进的京,后来案子不是断了吗?怎么他又出了什么事不成?”

    “皇上,此人乃是栋梁之材,如今已经去了辽东守边了。”朱由检说道,“他还甚得孙先生的看重,说他乃是我大明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的人。”

    孙承宗听朱由检这么赞许唐枫,心下有种古怪的感觉,但此时却不好反对,便点头道:“不错,这个唐枫确是一个人才,无论在文治还是武功上都远超同年龄之人。”

    “哦,看来朕还遇到了一个难得的人才了。怎么他现在在辽东很不如意吗?朕记得新任的辽东经略乃是高第,难道他疾贤妒能,陷害了他吗?”显然天启皇帝的爱好除了木工之外就是看戏了,居然立刻就联想到了有人要迫害贤臣上去了。

    孙承宗心里有些好笑,但是却硬是忍了下来,然后才道:“臣是刚接到他的书信的,那高第为人胆小无能,一听金人入侵就忙不迭地将人马从辽东各城撤了回去,如今辽东已经都在金人的掌握之中了。只有这个唐枫还带了一路人马死守在宁远城中,这才阻住了金人南下的道路。”
正文 第159章 进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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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进言(2)

    “如此看来这个唐枫倒是不旺朝廷对他的一番信任了。不过以他之能可守得住宁远城吗?朕记得他不过是一个进士出身的县令啊。”天启说道。

    这个问题当然得要由孙承宗来作答了,他毕竟是前辽东经略,与金人作战的经验也最是丰富。他说道:“这宁远城地势险要,城中守军也上下一心,若是指挥得法,那金军是很难对它造成威胁的。不过若真的兵力对比太过悬殊的话,只怕即便是臣去了也未必能守住它。”后面的话是为了埋一个伏笔,如果最终唐枫他们没有守住宁远也不至于获太大的罪。然后孙承宗在看了看皇帝的表情后继续道:“这次金军来犯依着唐枫信中所言是在五六万人间,以宁远城中的两万人马足可守住了。不过如今守城将士们却有一桩难事,这才是唐枫他不得不遣人送信来京城的原因所在了。”

    天启虽然沉迷于木工之术,但是终究是一国之君,边关大事总是要关心一下的,便问道:“不知是什么事情,只要他真能守住宁远,使金人无法侵我国土,朕自然会替他做主!”

    “是这样的,那高第因为畏惧金人所以在听闻敌人来攻之后便下令将辽东的所有人马都收缩到了山海关一线,只想着以十多万大军来抵抗金军,这样一来就将我大明辽东的大片国土都送到了金军手中。而唐枫正是看不惯他如此弃国弃家的行径,才公然不遵号令,以宁远为阻敌南下之关隘。但是这样一来却让高第心生怨恨,认为唐枫是在削他的颜面,所以曾下过严令,若唐枫不肯遵令退军,便不发一兵相援,不派一粒粮过去。皇上请想,如今宁远城的守军不单要以两万人马抗拒数倍于己的敌人,而且还断了后援与粮草,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必不能退敌了。这行为已经不是意气之争了,而是在误国误军啊!”说到最后,孙承宗已经是痛心疾首了,因为他想到自己用尽心思所布下的防线被高第一句话给彻底毁去了,心里对高第此人也真是痛恨不已。

    天启见孙先生如此痛心的模样,立刻就认为他的话很是可信,虽然他对某些话语所知依然不详。在孙承宗身边的朱由检立刻就察觉到了皇帝的心思,他也说道:“臣弟也是听孙先生说了这番话后才决定帮着他们进言的。皇上,这边关战事可关系着我大明江山能否稳固啊,若是前方将士在前拼杀却得不到应有的犒赏,甚至连粮食都不能得到供给,只怕今后边关将士就再无为国效力之心了。如果此次宁远因为粮草之事而有失的话,就会冷了所有边关将士们的心了。”

    看到这两个自己最为信任的人都说着同样的话,天启心里对此事已经完全信了,他怒声道:“朕之前信了魏忠贤的推举将这高第升任为兵部尚书、辽东经略,是要他替朕镇守国门的,想不到他如此无能,还做出这样误国之事,朕一定要将他革职拿办!”

    看到已经说动了天启,孙承宗两人的目光一触,心领神会地一笑后,孙承宗又道:“皇上,以臣看来当务之急却不是追究高第的罪责,而是应该让他出兵援助宁远,并且要将粮草送去宁远城。只要城中粮草不缺,凭着此城的险要当还能守上一段时日。”

    “对,朕将此事给忘了。那朕这就让内阁发函,命高第他赶紧将粮草送去宁远!”

    “皇上,如此只怕行不通啊。”孙承宗为难地说道。

    “这是为何?难道他高第胆敢违逆了内阁的意思吗?”天启怒声问道。

    孙承宗恭敬地道:“他高第自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但他大可拖上几日,甚至找些借口,到时候宁远就危险了。而且即便他接到命令后便将粮草送去宁远只怕也很难送进城去,如今城外都是敌军,想进城也没有这么容易啊。”

    听他这么一说,天启也觉得有些为难了起来,好半晌后他才喃喃道:“那该如何是好?”

    “臣有一法可解此难。这宁远靠着海,我们大可从他处调集了粮草后从以船走近海送进城去,金军可没有海上的军队。这样一来既可防了高第从中作梗,又可将粮草安全地送进城去,一举两得!”孙承宗说到这里便想起了这个主意还是当日唐枫说与自己知道的,心下不禁感慨不已,同时也为他的先见之明而感到佩服。他那时就说过宁远若是被金军围城也不用怕,因为它靠着海,现在这一切果然就言中了。

    “孙先生果然妙计,朕这就回宫命人如此安排!”天启忙说着站起了身来。

    这时朱由检忙又加了一句:“还望皇上早下旨意,这高第乃是魏忠贤他所定的官员,如果魏公公他有心偏袒的话,事情就有些难办了。”他的话点到即止,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却已经能够使天启对魏忠贤也有些不信任了。

    果然天启闻言后眉头一皱,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发怒,在发了一阵楞后,他才说道:“朕知道了,此事朕一定会查个清楚。不过朕以为忠贤是忠于我大明,忠于朕的,断不会为了这个人而做出什么违逆的事来,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对了,还有一事,”说话间他从腰间取下了一块团龙玉佩,“孙先生虽然你现在不再是辽东经略了,但依旧是朕的先生,想要进宫来见朕也是应当的。你且收下这玉佩,那么今后你有事要见朕便可持此进宫了。”

    孙承宗忙谢恩双手接过了玉佩,心里也不无激动,看来皇帝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那自己就更应该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尽全力了。天启在与他们又谈了两句之后,便离开了王府回宫去了。

    等到他离开之后,孙、朱二人才相视苦笑了一下。孙承宗道:“王爷此次能够如此相助臣真的感激不尽,不过你那句暗指魏阉会从中作梗的话却大可不提,此人已经深得皇上的信任,甚至还远在你我之上,若此话传到了他的耳中,王爷会遇到一些麻烦的。”

    “他一个权阉能奈我一个藩王何?本王好歹也是朱家子孙,他即便想诬陷我也怕不能。”朱由检这话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他真的亲手将那魏忠贤给杀了,作为天子的天启皇帝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毕竟魏忠贤他再权势滔天也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但是政治往往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处理的。

    孙承宗苦笑了一声,知道话已经说了,也没有收回的可能,再提起也没必要了。他又说道:“不过你我这次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帮唐枫了,就得多加留心,不能让魏忠贤再说服皇上改了主意。”朱由检深深地点了下头,事已至此,两人便只能帮人到底了。

    皇宫之中,魏忠贤跪在地上一脸的惶恐,在他面前坐着的天启却是一脸的怒容。看着皇上如此怒意勃发的样子,虽然是权势滔天的魏公公也是心下忐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皇上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对待过他了,现在皇上对他的信任无以复加,今天怎么在去了一次信王府后便生了这么大的气呢?一面猜想着信王说了自己的什么坏话,魏忠贤一面磕头道:“皇上息怒,您有什么怒就冲奴才发吧,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看着这个一向以来很是恭顺的亲信,天启心里的怒火便慢慢地消了下去,但一想起之前孙承宗他们所说的话,他却又不想这么饶了魏忠贤。

    “这是怎么了?皇上可是小魏子他惹您生气了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殿外传了进来,使得殿中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然后一个三十多岁的艳妇就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了进来。敢在皇宫里不经通传便随意进出,在皇上面前如此说话,又敢如此称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魏公公的除了皇帝最爱的乳母客氏客印月外,这个天下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见到客印月走了进来,天启板着的脸便松了下来,他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他用人不明。朕将大明的一切政务都交给了他处理,他倒好向朕举荐了这么一个无能的高第,将那辽东拱手就送与了金人,你说朕该不该罚他?”

    听了天启这话之后,魏忠贤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所在,他心里那一个叫窝火啊。他原来就不想用这个高第的,这下好了,用了他被皇上责怪了。不过他的面上却是一片自责:“皇上说的是,这的确是奴才的过错,奴才愿意领受惩罚!”说话间他的眼睛已经瞟向了客印月,示意这个自己在来见皇帝前就打了招呼的相好替自己说话。

    客印月会意地一笑,忙撒娇地问道:“皇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让奴婢也听听,看看小魏子有罪没罪!”天启对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迷恋,立刻就将火气给泄掉了,然后将之前在信王府里所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然后才道:“你说朕是不是该怪责他?”

    “这个……”客印月拿眼睛溜了魏忠贤一眼,然后才道:“听皇上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小魏子的确有些过错,不过他也只是失察而已,谁知道那高第竟是一个如此胆小的人呢?所以依奴婢的愚见,罚他半年的俸禄也就罢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粮草的事情。”

    天启一想也不错,这粮草才是当务之急,现在自己能用的也只有魏忠贤了,便只得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希望今日之后你能吸取教训,莫要再察清楚所用之人前就随便任用他了。你这就去内阁传旨吧。此事一定要尽快做成了!”

    “奴才遵旨!”魏忠贤忙磕头应了一声,然后便退了出去。
正文 第160章 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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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打草惊蛇

    魏忠贤的府邸看上去比那信王府更为气派,在它的后宅更是种满了各样的花卉,即便是这个寒冬季节,迎风而立的梅花也照样红通通的一片。不过在这个黄昏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仆从敢来到后宅之中,因为有一个人来这里与他们的主人魏忠贤相会了。

    装饰的美轮美奂的卧室之中最起眼的便是一张足有数丈方圆的大床,上面铺着厚厚的锦被,即便是最寒冷的三九天在这个四面墙上都通着热水保持室内温度的所在也不会有冷的感觉。而此时正在床上翻滚的两个人自然就更不会感到寒冷了,他们的身上甚至已经是汗水淋漓了。好一阵后,在一声声似难过,似舒服的呻吟之后,两人才停下了那丑态百出的动作,房中也终于静了下来。

    又过了好半晌后,一个娇媚的声音才道:“好人,我就知道今天不会白给你说好话的,想不到今日你如此勇猛,奴家都快禁受不住了。”

    “嘿嘿,那你该敢叫我小魏子?我如果是‘小魏子’的话,岂能让你如此欲仙欲死?”这两人正是之前在天启跟前陪着小心的魏忠贤和客印月二人。他们两人早在天启登基之后便做在了一起,魏忠贤也正是靠着这个女人才逐步上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的。对这个女人他可不敢得罪,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是她替自己说话的话,皇上的怒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呢。所以一俟皇上回到偏殿继续忙着木工之后,魏忠贤便将客氏给带到了自己的府上,好好地“感谢”于她。

    在啐了魏忠贤一口之后,客印月又媚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还是有良心的,如果你真的想多谢我的话,那就再努力些吧。”说着便再次缠了上去。

    魏忠贤却并没有应声再战,而是苦笑道:“我想现在是不行了,看时辰已经到酉时了,我还得接见一些人呢。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了,我这个做奴才的不得不立刻照办哪。”

    “让他们等下又何妨,有哪个官员这么不开眼敢来打扰魏公公?”客印月不依道。

    “好了,等咱家把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再来喂饱你吧!”魏忠贤笑了一声后便在客氏的胸口上摸了两把,然后起身穿上了衣物,又说道:“咱家找他们来另有要事,可不光是为了给辽东筹措粮饷的。”客印月矫哼了一声后便扯过锦被睡去了,她的确也有些累了。

    当魏忠贤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便倏然隐去,叫来了亲信询问前面的情况。在知道那些朝中的官员都到了之后,他才往前堂行去。

    此时的堂上已经坐满了朝中当权的阉党官员,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紧张。他们已经知道了魏忠贤在宫里碰到的事情,心下忐忑不知道今日又有什么人要变出气筒了。自从魏忠贤将孙承宗从辽东调回来之后,整个朝廷都要仰他的鼻息了,所以他也更加的跋扈。

    见众人都在了,魏忠贤也不多说什么客套话,而是冷哼一声接过了茶水喝了口后才道:“事情是怎么样的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咱家也不多说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此事该如何收场?”说着他的眼睛落到了竭力推举高第的魏广微和崔呈秀的身上。

    崔呈秀心里一惊,虽然人是魏广微举荐的,但他自己也没少用心思,而且魏广微在朝中的分量比自己可要重得多了,如果公公真的要找个人开刀的话,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他立刻道:“公公息怒,此事的确是我们一时不察所至,不过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将粮草尽快送去宁远,皇上没了借口自然便不会怪责了。至于那个高第,他此次如此失策,连辽东的大片土地城池都丢了,自然不能轻饶了他。大可在战后将他传回京城查办,我们可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

    其他阉党官员纵然以前与崔呈秀不和也不会这时候乱自家的阵脚,便也都纷纷附和道:“不错,公公,只要将罪责都推给了高第,皇上和边关将士有了问罪和泄愤之人便不会为难公公了。而这高第身为辽东经略居然下此命令实在是罪不可赦!”

    魏忠贤细想之下也只有这个法子,而崔呈秀又是自己的智囊,自然不能真拿他出气,所以便只能点头答应了。随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当日高第任职之时曾来过自己府上,他还向自己讨了朝廷的公文,倘若到时候这个老家伙为了自保拿了出来的话,自己可就有麻烦了。“不行,我不能让他回到京城来,看来得在将他召回京城时打主意了。”想到这里,魏忠贤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杀机。

    在魏忠贤边上顾秉谦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身为首辅却没有什么可用的人手,只能在心里筹划一下,而没有说话了。见魏忠贤已经默认了这个解决方案,那些官员才算是完全放松下来,这时才有人提道:“公公,此事虽然是高第所起,但是下官以为那信王也脱不了干系。他作为藩王居然向皇上陈奏军事,实在是太不将公公和诸位大人放在眼中了。”

    他的话引来了其他在座众人的一致认可,虽然朱由检是当今皇上的弟弟,但在这些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罢了。更有人道:“公公,我们大可让言官御史参劾信王,为公公你出了这口恶气!”

    “不可!”深明权谋的顾秉谦不等众人把话说完就立刻反对道:“虽然我们知道皇上是见了信王之后才有的这个决定,但是却不能说出来的。如果皇上去见见自己的兄弟都被我们看着,他会有什么想法,这只会对公公不利。而且信王深得皇上的厚爱,岂是一般的御史言官能参劾得了的?所以公公此事不可行。我们该做的就是尽量多派一些锦衣卫的人看住了信王,使他再不能接触到外面的消息,这样他对我们的威胁便没有了。再过上两年他就要去就藩了,到时候他就更没有什么用处了。”

    魏忠贤虽然心中恼恨信王,但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奈何得了信王的,便忍下了这口气,今后有的是法子来对付这个仇人。这时崔呈秀也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有些不解地道:“辽东的事情我们虽然知道了,但是朝中却尚未完全传开,这信王又没有担着什么职位,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看来我们得问问安插在王府中的锦衣密探了。”

    见崔呈秀这么一说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田尔耕便是一个激灵,他急忙说道:“下官安排在信王身边的人在之前就已经带来了消息,说是那唐枫着人送了书信回来,请信王代为向皇上奏表的。只可惜当时他们并没有将之当成是一回事,所以才……”

    “糊涂!”顾秉谦立刻道,“他们怎可如此放松,虽然信王向来不理朝事,可他对皇上的影响却是颇大的,怎可如此掉以轻心呢?”

    “不对,唐枫为何会将书信送到信王手中?他可是公公您举荐的人,他怎会在有事时不请教公公而去问一个闲居的王爷呢?还有,他明知道高第是公公安排的人,他的意思就是公公的意思,他怎敢如此行事呢?”崔呈秀立刻联想到了这一点。

    这话果然让众人对唐枫的立场产生了怀疑,的确他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多靠的是阉党的提拔,现在又是锦衣卫的千户,也是阉党的人,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莫非他另有身份不成?下官曾听说他之前与那孙承宗的关系很不一般,当时还以为他是为了能够取到一些什么情报和秘密,现在看来不是如此简单啊。”崔呈秀不会放过这个将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打压下去的机会的,立刻再加了几句。

    “唐枫!这个人究竟是在想些什么呢?他究竟是跟着咱家的人,还是两面三刀,首鼠两端之人,看来咱家得注意一下他了!”魏忠贤也不禁在心里产生了怀疑。为了不至于真的因为这么一个小人物而使自己出了什么纰漏,魏忠贤还是吩咐田尔耕道:“你们锦衣卫便派些人去看着那唐枫的宅子吧,若是他真的要对咱家不利,我们便要先下手为强!”

    虽然阉党上下开始有了怀疑,但是圣旨吩咐下来的事情却还是得办的,第二天内阁就传了票出去,命与宁远一海之隔的山东将粮草尽快调集了起来,然后通过海面送到宁远城去。

    朝中做出如此大的反应,即便是身在王府不曾过问政事的信王朱由检也很快知道了这事,他心中也颇为欢喜。虽然身为王爷的他按着祖制不能插手朝政,但想到这事是由自己一手所促成的,他还是与有荣焉的。“希望皇上在此事之后能对阉党群贼多加留意,希望阉党能就此收敛,那我也为我大明尽了自己的一分心力了!”朱由检在王府里想着,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此举终还是有一定的副作用的,那就是打草惊蛇,不单将自己暴露在了阉党的眼前,而且也让阉党开始对远在宁远的唐枫产生了怀疑……
正文 第161章 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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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劝降

    高第最近心里很是矛盾,自从他得知了来犯的金军居然比自己对外宣称的十多万人马更多,达到二十万之众时,他的心里便打起了鼓来。在刚知道宁远的守军在唐枫、袁崇焕二人的坚持下没有领命回撤时他还不无恶意地想要看着两人兵败,到那时自己便可向朝廷进言,办了这两个不遵号令的家伙。但是当他知道来犯之敌比自己现在手中的人马更多时,便立刻傻了眼,有时候他倒希望宁远城真能创造出奇迹来,能够帮着自己挡住金军,这样自己就不用真的带兵与来势不可当的金兵交锋了。可是高第又想到了若宁远真的挡住了二十万金兵,到时朝廷必然会知晓,而自己恐怕不但会被朝廷怪责,而且连麾下的将士也必然不能心服,到那时自己的仕途便也到头了。

    想到或会出现的情况,高第只觉得左右为难,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了。就当这个时候,朝廷的斥责和命他出战,押运粮草前往宁远的文书适时地送到了山海关。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公文看了之后,高第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立刻就分辩起来:“还请大人回禀朝廷,下官如此行事也是为了我大明的百姓和江山社稷啊,如今来犯之敌足有二十万之众,而我辽东屯兵不过十余万,若是处处设防只会被敌个个击破,那还不如聚集人马在山海关这险要之地与敌一战的好!”

    那来传书的官员不过是兵部的一个主事罢了,虽然奉了上命却也不敢对身为兵部尚书的高第无礼,他只是劝道:“无论高大人您是怎么想的,如今朝廷已经知道了此事,就断无看着宁远城被金人所破的可能。而且在文书中也写得清楚,辽东已经丢失了太多的城池,不能再落于金兵之手了,还请大人快些出兵吧,不然……”

    高第想将自己用来说服众关隘、城池的言辞拿出来再说一次,那就是他们主动撤离就是想诱敌深入,等到击败敌人之后自能恢复原来的土地,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对此战失去了信心,所以到嘴的话便咽了回去,最后只得道:“既然如此,下官这就准备兵马出兵宁远。”

    那官员又道:“这出兵尚是小事,朝廷内阁的意思是让高大人快些运送粮草去救宁远之急才是当下最急之事。”

    “是,下官一定照办。呃……朝廷是如何知道宁远缺粮的?”高第立刻发现了这一点疑问。朝廷想知道自己退兵和宁远抗敌之事还不是太难,但宁远城缺粮却不是那么容易知道的了,他不禁心生疑惑。在他得知了是唐枫早向朝廷中的要人上了书后,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心里却是恼恨异常:“唐枫啊唐枫,想不到你做事如此不留余地,居然早就想着陷我于不利了,那我又何必前去救你呢?反正即便此次能够将金人击败功是你们的,我却也要丢官罢职,而若是你们也败了,我却还有胜利的机会,或许还能将功赎罪,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为他人作嫁衣呢?”心里的自私和自保之心盖过了为国为民之心,高第终于有了一个决断。

    不过当着朝中来人的面他却不好这么做的,所以他立刻就装模做样地开始调集粮草,甚至点起了人马。那官员其实心下也对金军很是畏惧,眼见高第如此听话,便不想再待在山海关了,如果那金兵突然杀来的话,自己可也有得受了,所以在安慰了高第两句之后,他便离开了山海关返回了京城。

    见到京中来使走了,高第便又显得消极了起来,不断地找着借口拖延着出兵和出粮的时间,直到三日后才准备好了粮草由几千人马押运着往宁远方向而去。而他则继续在山海关里拖拉着,希望听到宁远城已破的消息,这样自己便不用带军去救了。

    如果高第此时来到宁远城下,便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因为城下的金兵虽然时有进攻,但是却很是不力,每次上阵的人马不过数百到千余人罢了,而只要城头的明军一阵箭雨射来,他们便会知难而退,没有了之前一往无前的气势。其实这样的战法已经持续了几日了,就连守城的明军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女真人在打着什么主意。

    在巡视了城中各处之后,唐枫和袁崇焕便回到了指挥所中,两人却没有因为金兵放松了进攻而有丝毫的松懈,反而眉头紧锁。他们两人在开始的如释重负之后不久就看出了金人的险恶用心了,他们是想将城中的明军和百姓活活地困死在宁远。

    “这都三日了,城外的建奴依旧如故,再这样下去城里的粮食都快要接不上了。到时军心乃至于民心都要散了,我们还怎么守城呢?”祖大寿经他们二人提醒之后也清楚了此事,见堂上没有其他人,便张口发起了牢骚。

    袁崇焕无奈地道:“这有什么办法?现在建奴兵力远胜于我们,主动权尽在他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只希望逸之前面所做的事情能起作用,朝廷能早日运了粮草到来。”

    唐枫现在对自己之前所做的打算也不是太有把握了,但是却也不好太过打击袁崇焕他们的士气,便道:“放心吧,孙大人一定会为我们想法子的,只要朝廷调度合法,几日内便会有粮草从海上运来,我们便再支持多几日吧。”

    “可是城中粮草已经只够两日之量了,到时候若再无粮草送达,只怕……”祖大寿没有将后面或会引起兵变与民变之事说出来,但唐枫二人却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在想了一下后,袁崇焕才道:“如今只有先将每日的用度削减一些了,再向外宣称朝廷的粮草很快就会运到以安众人之心,这样或还能再支持几日。好在这些将士都是孙大人与我一手带起来的,对我的命令还能听一些,至于百姓,则需要多加劝导了。”

    “看来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朝廷能早些运粮来吧!”唐枫的心里现在也不能太过肯定这个被自己改变了时间的宁远保卫战能否像历史中的一样以胜利而结束了。

    正当三人无言以对的时候,一名亲兵突然进来道:“三位大人,城外有个建奴喊道奉了他们大汗之意要进城与袁大人一谈,守城的王将军特让人来报,是否让他进来?

    “哦?竟还有这样的事?”袁崇焕有些奇怪地说道,同时看了一眼唐枫,想听听他的看法。唐枫也猜不到对方的用意,心想总不会是到了这个时候金人还想着能劝服自己投降吧,便道:“也不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何不让他进城来一见呢?”

    袁崇焕想想若是使者进了城金兵应该不会再来攻了,正好让将士们休息一下,便也点头道:“这样也好,让王凯将人拉上城来见我们吧。”现在城门早已经被封死了,若想进城便只有用绳索将来人拉上来了。

    过了好一会后,一个中原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便走了进来,他长的尖嘴猴腮,倒有几分汉奸的风格。唐枫二人见了他的装扮之后,便皱起了眉来。唐枫冷声问道:“你是汉人?”

    那人完全不把众人鄙夷的目光当回事,一笑道:“小可李德勤,虽是汉人出身,但是已经成了大金国四贝勒帐下的参赞了,所以现在也是大金国的人了。”

    听他一口一个大金国地叫着,祖大寿眉毛立刻就立了起来,张口便欲斥骂,却被唐枫用眼神打断了。但唐枫却也不想让这个人如此得意好过,便一笑道:“看你为人,听你谈吐,只怕得改了名字,今日起就改了叫李勤吧。”

    “我为何要改了名字?”李德勤先是一呆问道,但随后便想到了这是唐枫在拐着弯骂自己没有德行,脸色刷的就变了:“这就是你们大明的待客之道吗?”

    “我们大明朝只将朋友当客人,对来侵犯我疆域的蛮夷禽兽,便不用了吧?何况阁下更是连那禽兽都要不如呢。”唐枫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些数典忘祖的汉奸,立刻就回道。

    这话说得李德勤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好半晌后才道:“想不到这里还有口舌如此锋利之人,小可我倒是失敬了。不过你们的刀枪可没有如此锋利啊。小可今日来见你们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不忍见满城的将士百姓都死在这里,所以才说动了我家大汗来城中劝降。你们也应该看到了我大金国兵威之盛,想这宁远不过弹丸之地,若是我大金全力一击这小小的宁远便会化为废墟,到时可就是玉石俱焚了,还望几位想想清楚,莫要做那挡车的螳螂才好!”

    “我看是建奴眼见无法攻下我宁远才派的你来劝降吧,我劝你还是省了这口气吧,这卖国之举即便是屠刀架于我颈项之上袁某也不会做出来的,更不要说现在了。如果他努尔哈赤真敢来攻,我便让他尝尝我大明火炮的滋味!”袁崇焕厉声说道。

    “你……真是不知好歹!我也是看在同是汉人的份上才来劝说你们的,想不到你们却恶语相加,难道以为我大金国真怕了你们吗?也罢,我好人做到底,只要你们肯提出条件来,要如何才肯开城归顺了大汗,我定会去向大汗通禀的。”
正文 第162章 用心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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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用心险恶

    对李德勤的这话,袁崇焕只是报以嘲弄的神情:“你当我们与你一般也是贪图那荣华富贵而忘了祖宗的人吗?”那边的祖大寿更是满脸的凶恶,若不是唐枫连连以眼神阻止的话,他都要冲上来打这个汉奸一顿了。

    唐枫却是一声轻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一口回绝。倘若他努尔哈赤真能答应我们一件事情,我便让他进城来。”

    “哈哈,看来你们之中还是有识时务的俊杰的。好,你说吧,无论是要官要钱,我都会向大汗禀说的。”李德勤得意地笑道,只当唐枫刚才不过是故做姿态,为了提高身价而已。

    而一边的袁、祖二人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不相信唐枫居然会突然服软,祖大寿看唐枫的眼神都有些怪了,他甚至怀疑刚才唐枫阻止自己动手是为了示好此人。

    唐枫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后才道:“其实这个条件也很简单,只要他努尔哈赤肯将大汗的位置让出来给我们坐,我们便让他成为我们的麾下,进这宁远城来!”

    “你……”李德勤这才知道唐枫是在调侃自己,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而祖大寿早在一边笑出了声来:“哈哈,不错,只要那个什么赤的家伙肯让出汗位,本将军还会带他去京城看看,也让这山野之人见识下我大明的富庶!”说完再次哈哈地笑了起来。

    袁崇焕也在旁忍俊不禁,没想到唐枫居然如此促狭,完全不给对方留一点面子,不过他碍于自己的身份才没有像那祖大寿般笑出声来。这时那李德勤才将怒气压了下去,怒指着唐枫道:“好!你总有一日会后悔自己所说的这番话的,而且用不了几日了!到时候我倒要看你还能不能口舌如此之利,看你们还能不能如此痛快地笑了!”

    看他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放肆,本来就对这个汉奸很是鄙夷的祖大寿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步就跨到了李德勤的跟前,一手揪着他的衣领道:“我倒要看你的身子骨有没有你嘴巴这么硬,进了我宁远城还敢如此大言不惭!”说着另一只手作势就要挥下。

    李德勤这才想到自己的处境,脸色刷地就雪白了,但他倒也硬气,并没有开口求饶,而是看向了袁崇焕道:“我知道大明乃是礼仪之邦,素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话语,怎么今日因为不是我大金国的敌手便拿我这个使者出气吗?”

    受他这话一挤兑,祖大寿扬起的拳头不禁落不下去了,他气鼓鼓地将李德勤举了起来,眼睛也睁得老大,倒也有几分吓人。袁崇焕看了一眼李德勤道:“想不到你这禽(兽不如的家伙也懂得这话,也罢,今天我们便不为难你,就去与那努尔哈赤说了,我们大明的军士只有战死之雄,没有投降之人!去吧!”

    听到袁崇焕的示意之后,祖大寿才满心不愿地一甩手将李德勤给摔了出去。李德勤看得出对方已经是有了决意了,便也不敢再放肆了,生怕对方真拿自己出气,便在一掸衣服上的灰尘之后,瘸着被摔伤的左脚转身离开了。

    城外大营中,皇太极眯眼听着李德勤的叙述,并没有因为他添油加醋而说的话而动怒。等对方说完话后,他才道:“其实在派你进城之前我就知道那守将是不肯投降的。”

    “啊?那贝勒为何还让奴才去劝降呢?”李德勤一改之前在城中的嚣张,一脸的谄媚问道。皇太极却答非所问地道:“我让你进城时正好是正午时分,你可见到守城的明军用的是什么饭了吗?”

    “这个……”李德勤努力地回响了一下后道:“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干粮,而且不过一小块罢了,贝勒为何要问这个?”皇太极满意地一点头道:“这么看来,我所设想的事情应该不会错了,宁远城中的粮草已经快供应不上了。只要再过上几日,宁远便会不战而破了!”

    “原来贝勒让奴才去城里是打的这个主意啊,贝勒爷果然英明!”奉承之词立刻就从李德勤的口中吐了出来,直说得皇太极都有些招架不住了,才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当夜色降临之后,一骑快马从南边赶到了金军大营跟前,营前的金兵一见是自己人,便放了他进去了。那人急急进了大汗的帐中禀报道:“大汗,几个时辰前突然有数千明军押送着好些粮草往北而来,被我们守在那里的人马给击退了,他们丢下了许多的粮草辎重!”

    “哦?明军终于有所行动了。大汗,看来我们得多派些人马驻守那些南边的空城了。而那些粮草也可解了我们眼下的难题!”在努尔哈赤帐中奏事的皇太极立刻提议道。

    努尔哈赤同意地一点头道:“你说得是,就照你说的办吧。最近本汗身体有些不适,这攻城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上次大动肝火之后,他就因为年纪老迈而得了病,所以早就将军权暂时交给了最为看重的皇太极了。皇太极立刻答应了一声。在努尔哈赤得病之后,金军攻城便弱了下去,但是皇太极却并没有就这么耗着,而是派出了三万人马将明军弃掉的城池给占了,现在果然有了收获,居然就将高第所派的运粮队伍给打败了,还夺了不少的粮食。看到皇太极的这个安排果然管用,努尔哈赤也就索性放心地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皇太极忙领命出了大帐,然后将那来报信的人叫了过来问道:“你们可曾活捉了押运粮草的明军士卒吗?着他们送几名到我这里来。”

    在经过一晚上的盘问之后,皇太极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信息,他对破这宁远城更有把握了。不过他却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便再次叫来了李德勤,吩咐他道:“你再进一次宁远城,劝降他们。”李德勤一脸茫然地看着贝勒爷,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已经失败了怎么还要去劝降他们呢?皇太极一笑,附到了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然后一拍他的肩膀道:“这次的事情你若办好了,便是攻破这宁远城的首功,本贝勒一定会向大汗举荐你的!”

    李德勤想到自己虽然深得四贝勒的信任但却只能作为一个幕僚,如今若是能够在自己的努力下将金军花了许久也没有攻下的城池拿下,那么大汗势必会重新审视自己,到时候自己就能够实现自己长久以来的抱负了。在想到了这些之后,李德勤终于一咬牙点头道:“好,奴才这就进城再去劝他们一劝。”

    皇太极见他答应了,便欣然一笑,又鼓励了他几句后便让他下去休息为次日进城养精蓄锐了。当看到李德勤离开之后,皇太极脸上的笑容才隐去,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听到李德勤再次求见的时候,唐枫二人就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明明不能成的事情居然还有人三番四次地来做,这实在不能用缺心眼来形容了。不过想到昨天因为此人进城而使金兵没有再来攻打城池,唐枫他们觉得让他再来也不是一件什么坏事,便再次让他进城来。

    李德勤今日入城的时间也正好是正午时分,他这次格外留意了那些军士手中所拿的窝头,现在这个窝头比昨天的更小上了一些,这让他越发相信贝勒的推断没有错了,便在一转眼睛后便有了决定。自己何必再去见那几个明军将领受他们的白眼和奚落呢,只要将贝勒吩咐的事情做了便好。所以他立刻便冲那些拿眼睛瞪着自己的明军将士和百姓说出了一番话来……唐枫他们几人等了半晌还没见李德勤来到,心下不禁有些奇怪,只当这人被深恨汉奸的军士给拦住了呢,刚想派人去找找看,就见一名军士跑了过来,脸上焦急地道:“几位大人事情不好了,那个李德勤他……他……”

    “他怎么了?可是被将士们打了吗?”唐枫不以为意地问道。

    “不是,他居然在跟将士们说我们城中已经没有存粮了,不日就要饿肚子了。有些将士受他的鼓动,已经提出要去粮仓看看了!”那人好不容易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什么?”袁崇焕和唐枫二人立刻就从坐椅上弹了起来,一起便往门外冲去。唐枫那个叫后悔啊,他就知道金人派这个人来是没安了好心,想不到却是怀着乱我军心的目的而来的。当两人奔到地方时,只见那李德勤还在那唾沫飞溅地说着呢:“我说你们要是不信大可去粮仓看看哪,我们大金国围城已经好些日子了,宁远城的存粮应该用尽了。而且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从南边运来的粮食也被我们的人马给截了,所以你们若不肯投降的话,只有死路……”

    周围的许多明军将士和百姓都表情复杂地看着李德勤,似乎的确已经相信了他的话了,唐枫等人此时却一时无法挤到他的身边阻止他再乱军心和民心……
正文 第163章 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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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乱

    眼见得周围无论是兵是民都被李德勤的话语给挑了起来,唐枫心急如焚。又见他说的越来越是起劲,心里一阵阵的杀意难制,突然他看到了站在一边正听他说话的司马钧毅,心里一动便有了个决断,便立刻冲他打了个手势。司马钧毅只是好奇这里怎么会有许多人围着,对李德勤的话却是听不太懂,这时看到了唐枫的动作也不多想便操起了斧子大喝道:“我砍!”使足了气力,抡起了数十斤重的大斧舞动了起来。周围的军士见状都大为惊骇,纷纷走避,一下就散了开去,将那李德勤个露了出来。

    李德勤一边挑动着所有人的情绪,一面想着自己往后受重用时的景况,心下更为兴奋。不想突然随着一声大吼后人群便散了开去,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长斧已经带着呜呜声拦腰向他砍了过来。看到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敢对自己这个使者身份的人出手,李德勤顿时就愣住了,连本能的躲闪都给忘了,所以这势大力沉的一斧正好从他的左胁砍了进去,没有任何阻碍地从身体里划过,将他来了个腰斩。

    “啊!”彻骨的疼痛和恐惧立刻被李德勤给感受到了,他虽然已经被腰斩,但短时间里却并没有咽气,一声声的惨叫传了出来,使得周围的人都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明人会这样杀了自己,不是一直都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约定的吗?

    另一边的袁崇焕也有些吃惊地看向司马钧毅,随即他就猜到了让他动手的人必然是唐枫,他不禁奇怪地看了唐枫一眼,同时也庆幸唐枫的反映迅速,在事情没有进一步恶化之前给制止住了。在一阵惊慌之后,众军士和百姓才看到了唐枫几人,全都脸色一紧。

    唐枫不待他们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便朗声道:“杀得好!此人乱我军心和民心,罪无可赦!而且他身为汉人却为建奴做事更是死不足惜!来人,将这两截尸体丢下城去,告诉城外的建奴,莫要再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乱我军心了!”说着也不多加解释便拉起了袁崇焕等人返回了指挥所,只留下一群将信将疑的士卒与百姓。

    袁崇焕先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唐枫,想要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一下,但很快地他就知道唐枫的用意所在了,心里不禁有些佩服对方的胆色和谋略了。可那祖大寿却没有这么高的领悟能力了,他在到了指挥所的大堂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便将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

    但是唐枫此时却在急着吩咐一些亲兵前往粮仓将早已经赶去那的人劝回去,直到一切都安排完后,才坐了下来。祖大寿听了他的吩咐后就更为急切了,忙道:“唐大人,怎么你不亲自去劝那些人离开,只派了几名亲兵去呢?难道只靠着他们的几句话就能劝得那些人回去吗?”

    唐枫神色凝重地道:“如今城中缺粮的事情已经传了出来,若是我与袁大人出面澄清的话,只怕会越描越黑,到好似后反而会让将士们更难安心。但是若我完全不将之当作是一回事,轻描淡写地处理了,将士们反而会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怀疑。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紧张,只有我们这些将领能稳住,将士们自然会安下心来了。”

    “原来如此,末将受教了!”祖大寿佩服地说道。但随后他又道:“但是杀了那个使者,大人你就不怕惹来将士们的怀疑吗?还有我汉人最是讲礼,从来讲究的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只怕也很不妥啊。”

    这个问题也是袁崇焕所不能理解的,他虽然心中也恨不得杀了那李德勤,可却也下不了这样的杀手,汉人最重的就是声名了,这点连袁崇焕也不能例外。唐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笑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使者,而是间谍。他来我城中就是想窥伺我们有何破绽,昨天他发现了我们城中粮草不足,今日就来挑唆我军心了,若不尽快将之除掉,危害必然更大。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虚名就将自己陷于险地!”

    袁崇焕闻言也不禁叹道:“若论起果敢,我还是不如逸之你啊。”

    此时城下的金军已经将变成两截的李德勤以及城上明军的喊话带到了营中,皇太极看着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听着城上所说的话后,脸颊上的肌肉就是一阵跳动:“如今守这宁远的除了那唐枫外还有何人?怎的做事与一般的明军将士如此不同?他居然完全不顾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将我派去的使者给杀了,真是厉害啊!”不过他也只是感叹唐枫的果断罢了,对李德勤的死并不以为意。在派他进城扰乱明军军心的时候,皇太极就有过他会就此丧命的打算,这个李德勤对他来说用处并不大,能够使守城的明军乱上一阵便达到目的了。

    在愣了半晌之后,皇太极决定暂不动兵,他要看看这次的计策可有用处,如果城中的明军真的乱了分寸的话,都不用他出兵攻打,宁远城便会就此失守。

    这时宁远城中的情况还真的有些不妙了,那些来到粮仓前的将士们并没有如唐枫所想的那样因为他的镇定而散去,反而更想进去看个究竟。虽然那守仓的士兵强行阻止,也无法让他们死心。唐枫终是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几日来供应的粮食比之前少了许多,士兵们早就有所抱怨了,而那李德勤便是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索。

    当唐枫闻讯和袁崇焕一同赶到时,正好看到了许多士兵乃至于普通百姓足有上千人聚集在粮仓之外,叫嚷着要看看里面的存粮,显然他们已经相信城中没有余粮了,想进去看看的原因是想说服自己,城中还有余粮。

    袁崇焕眼看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心下更急,忙大声道:“将士们,听我一言!”待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后,他才道:“实不相瞒,我宁远城中的粮食的确已经不多了,最多只能再坚持三日。不过唐大人早已经谴人入京向朝廷求粮了,这几日里粮食就会到来,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惊慌。只要好好地守在城中,我们便不会有事的!”

    袁崇焕在军中的威信还是颇高的,听了他的话后,那些军士便纷纷静了下来。但是那些从四处来的百姓可管不了这些,他们中立刻有人喊道:“那要是朝廷的粮食不能在我们断粮之前运到呢?难道我们就要和你们一起饿死在这里吗?不行,我们可不是吃军饷的士兵,我们不能跟着你们一起饿死,我们要出城去!”

    “你们……”祖大寿见这些百姓居然说出这话来,不禁怒从心头起,一手指向那些百姓就要破口大骂,但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大声喊叫的百姓把话给盖住了:“我们原来只想着有朝廷的军马驻守能保我们平安才来宁远的,想不到你们却如此无能。袁大人,你真是无能啊,还是你早与金人商量好了要将我们害死的?我们要离开这里,我们宁可去山海关也不想再在这里等死了。你就开了城门放我们离开吧!”种种非议、猜测和告求充满了当场,使得场面更为混乱了。

    看这面前的这些失去了理智的百姓,唐枫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甚至有些恨这些无知的百姓了。他看了一眼脸色阵青阵白的袁崇焕和祖大寿,心里一横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便喊道:“放肆!你们说的是什么话?这宁远城是我们请你们进来的吗?当日里进城时你们不是心怀感激吗?怎的一遇到困难就只把过错往袁大人身上推呢?你们也不想想,若不是有袁大人和将士们的死守,你们恐怕早就丧生在城外那些建奴的刀下了,还能在这里叫嚣吗?还有,你们若真想出城的话,本官也不会拦你们,但只能从城头跳下去,若有谁枉想开城门,就以女真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唐枫这几句杀气腾腾的话一下就镇住了那些百姓,普通的百姓就是如此,虽然他们会发下牢骚,但不是在生死关头他们还是没有勇气真的作乱的。在看到那些明军手中的长矛和钢刀之后,百姓们只得散去了。

    唐枫见终于压住了乱局,才松了口气,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背上已经全是汗了,在北风一吹下觉得嗖嗖发凉。袁崇焕在旁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论起对民心的把握,自己还是不如唐枫这个县令出身的人的。

    之后两日,城中倒是安定了下来,城外的金军也没有出兵攻城,可是唐丰等人却觉得很是紧张,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粮草已经越来越少,眼看着就要告罄了,但是他们所等的朝廷准备的粮草却还是不见一点踪影……
正文 第164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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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柳暗花明

    山海关中,高第挥手让来报的军士退下去,脸色时阴时晴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个军士是来报运去宁远的粮草被金人夺去的噩耗的,在听说此事之后,堂上的一些将领都坐立难安,有几人还想要再带兵去援助宁远,却被高第给拒绝了。他看了看一众将领道:“如今本官得到的消息是金人此次攻我辽东足有二十万之众,比我戍守辽东的所有人马更多,若是在城外与擅长作战的金兵相遇,只怕我们的人马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本官是不会让你们做下这等糊涂之事,害了我大明的!”

    “可是大人,如果不派人前去援救,粮草又送不进宁远的话,只怕只凭那里的两万人马根本无法抵挡住金军的攻击啊。大人到时只怕我们……”吴襄担心地道。

    “这都是他们自己找的,若唐枫和袁崇焕当日肯听从本官调遣,何尝会出现此等情况,如今他们不单害了自己,而且还累得我大明两万精兵和数万百姓身陷重围,危在旦夕,真是百死难赎!”说着重重地哼了一声。

    “大人,虽然唐大人他们有错,可是那些人马和百姓都是我大明的军民哪,我们可不能看着他们被建虏所害,我们一定要想个能救他们的法子出来才是。”赵率教也忍不住道。

    高第看了看下面的将领有大半都是如此想法,也不敢立刻就断了他们的这个念头,只是含混地道:“上次本官已经将粮草送去了,不想却被金兵所劫,若再送去只怕也过不了那一关。而且山海关中许多人马和百姓也消耗颇大,要再挤出一些用度也颇为不易啊。这样吧,待本官好好筹划一下,看看能否再挪些粮草出来,再命大军送去吧。希望这次我们的人马能够突破金兵的围困,将粮草送进宁远!”

    好不容易地,高第才将众将领给劝服了,他也说得口干舌燥,在喝了一大杯茶后,才命众将领各自回去了。待他们一走,原来看上去和他们一样焦急无奈的高第的脸就变得冷漠了,他一声冷笑,在心里道:“这次你们若是守住了宁远本官才真的完了,我为什么要去救你们呢?有了前面一次送去的粮草被劫的事情,我对朝廷也能有些交代了,再拖上几日之后,宁远就会断粮,而军无粮草必无斗志,到时候即便我想送粮来救你们,你们也无福消受了。”

    虽然他知道宁远一破就是自己带兵与金军相抗衡了,但是他宁可这样也不想看着唐枫他们立下功劳而自己却被朝廷处罚,因为他高第从骨子里说是一个小人。而且他还想着或许靠着山海关的坚固和麾下的十万人马或能退敌呢,到那时自己不但无罪而且还有功。

    “大人,仓中粮食已经全部用完了,明日城中军民就要断粮了,这可如何是好?”军需官苦着一张脸看着唐枫等几人问道,他显然也是受了不小的压力。

    唐枫他们其实早就知道此事了,这两天粮仓中的用度他们也尽在掌握,可在听了这话后心里还是一紧。好半天后,袁崇焕才无力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们会想法子的。”

    指挥所的大堂上又一次静了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枫才道:“如今我们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了,那高第即便现在想送粮来也是进不来了,而朝廷方面也一直没有消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粮草送来。”

    “是啊,一旦没了粮食,城中的将士们或能挺上两日,但是那些百姓却是不会如士卒一般听话的。难道大人你真的要将他们往城上推下去吗?”祖大寿苦笑着道。

    自从两日前的那次事情之后,唐枫已经派了不少的人马看管着城中百姓,生怕他们真的做出什么事来。好在这两天供给的粮食虽然少但却依然够用,所以百姓们还算安分,可一旦断了粮的话,没有军规压制的百姓会做出什么事来唐枫也猜不出来。在想到当日那些职责着袁崇焕的百姓狰狞的面孔时,唐枫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如果他们真的集体冲击城门,再有金兵从外一攻,宁远城立时就会被破了。

    “不行,我不能让宁远城就这样被破了!”唐枫在心里吼道,他抬起因为紧张而显出了血丝的眼睛看着祖大寿他们道:“如果百姓真要作乱的话,说不得我们就只能先将他们除去了。这样我们才能保证城池内部的稳定!”

    “不可,我们守边就是为了保护百姓,怎可屠戮我们大明自己的子民呢?”袁崇焕立刻反对道,他还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唐枫。唐枫却并没有一点躲避的意思,迎着他的目光道:“那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吗?若是宁远一失,金军便能长驱直入杀到山海关,你以为凭着那高第能挡得了十多万的金兵吗?”

    “我……”袁崇焕为之语塞,好半天后才道:“我们绝不能伤了自己的百姓!”他这话有些像是对唐枫说的,也有些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似乎连他也有所动摇了。

    “元素兄,我宁远城中的百姓和关中的百姓孰轻孰重你应该知道的吧,还有金人一旦入关的话,我大明王朝可也会遭到动摇,天下黎民可就陷于水火了啊!北京城就在山海关里,当今皇上,满朝的大臣都……”

    “够了!”袁崇焕大喝一声,痛苦地道,“不要再说了,我再想想,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解决的法子的!”

    “对了,我们何不主动出兵杀建虏一个措手不及呢?说不定还能夺一些粮草进城,到时候便能等到朝廷的粮草运来了。”祖大寿突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恐怕金军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手了,他们既然能用我们断粮一事来乱我军心,当然会防着我们在最后关头拼死一战的。以我军如今的士气,只怕根本不是金人的对手。而且没了城墙和火炮等工事的帮助,在平原之上我们便是有同样兵力的人马也难挡金军铁骑,此法万不可行!”唐枫立刻就摇头予以了否定。

    在想了几个法子都不能成后,堂上再次陷入了沉静,唐枫好半天后才道:“刚才我也四一时情急,才想着杀那些百姓的,若元素兄你真的不愿我也不会违逆了你的意思。如果这样的话,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就要将大量的兵力布在城中了,以防百姓做出那让宁远有失之事来。大寿,你去安排一下吧!”

    袁崇焕也是歉然一笑道:“我也知道逸之你是关心朝廷和城池,不过不到万不得以,我实在不想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来!”在冷静了一会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后的法子。

    见他能理解自己,唐枫心里也不无安慰,两人相视一笑,将之前的争论抛到了一边,同时起身往外走去,他们现在也不放心城中的情况,要去看看城中的情况了。今天将士们手中拿到的一块用小麦制成的饼子已经很小了,但是每个人却将它当作是美味一般小口小口地吃着,他们都清楚从今天开始城里就断粮了。但是当看到唐枫二人时,那些军士依旧恭敬肃立,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位大人和自己是一样。将士们要的其实并不多,只要主将把自己当成兄弟,即便是死,他们也会欣然领命。

    看着强打精神的将士们,唐枫的心里也是一阵感激,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做才好,只是朝众将士拱了拱手。在巡城一番后,唐枫便独自去到了宁远的城北,去看那海面上是不是有着自己所希望看到的运粮船的出现。这几日来,他天天都来这里,有时候他都认为自己快成为那神话中的望夫崖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海面上也是一片漆黑,其实唐枫看不到什么,但他依旧极力往远处看去,但入眼的依旧是一片黑暗。“哎,看来这次真的因为我的介入而改变了历史,连袁崇焕都守不住这宁远城了!”唐枫想着失望地就要回身。

    突然,他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远处有一个亮点,似乎是颗星星,但当他抬眼看向天空时,却发现太男空被阴云完全笼罩了,根本没有一点星光。“难道是我眼花了吗?或者是我太想看到什么所以产生了幻觉。”一边自我嘲笑着,唐枫一边再次满怀希望地望去。

    果然有光,而且不止一点,有数十点光亮在海面上闪烁着,那不是星光,而是灯火之光。隐约地,唐枫还看到了一个个朦胧的影子,那是一艘艘的木船!

    “粮船来了!”唐枫大喜叫了起来,然后转身就往城里奔去,一面跑着一面叫嚷着:“朝廷的粮船到了,大家快去海边哪!”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心里的激动让他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终于有了继续将宁远守下去的能力了!
正文 第165章 再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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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再攻城

    “城中的明军情况怎么样了?”皇太极在用午饭之前,便再次来到了阵前向那些受他吩咐注意着宁远城中明军一举一动的金兵询问道。

    其中一人立刻回答道:“我正要前去回禀贝勒呢,今日看城头的南蛮子,发现他们比前几日精神足了不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说着他指了指城上也正望下来的明军。

    “竟有此事?”皇太极很是疑惑地道,然后便顺着那人的手看向了城头。只见城上的明军果然比昨天看上去更有了精神,这从他们不断往来巡走的动作上便能看出来。在前两日里,城头的明军也是很久才动一下的,可今天的情况却明显不同了。“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找到粮食了吗?”皇太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但他并没有将心里的不安表现出来,而是说道:“那就继续看着他们,我就不信即将断粮的他们还能有如此整肃的军容!”

    “贝勒快看!”突然其中一个金兵指着城池的方向大叫道。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便看到了城上升腾起了一片炊烟,这不是这几日来他们所看到的那几缕几不可见的炊烟,而是一大片的炊烟,似乎大半个宁远城的人都在作饭了。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明军的疑兵之计吗?不错,一定是明军为了迷惑我们的计策,大家不必太放在心上。说不定此时城中已经完全断粮了,他们不过是点起了灶火罢了,又或是在将他们最后的一点粮食放进了锅里!”皇太极在微一慌张之后便又充满了信心。受他的话的鼓舞,原本有些受惊的金兵也镇定了下来,他们在经过这些时日的围城之后已经对强攻宁远失去了信心,一心想着等到城中明军因为断粮乱了军心阵脚之后便去捡便宜。如今若是城中明军突然有了粮草的话,只怕金军受到的打击便很大了。

    不过这话皇太极自己却不能真正的接受,这半日里他难以安坐,直到黄昏时他再次来到了阵前看向城头。然后他又一次吃惊了,城中的炊烟依旧如中午时一般,显然城中正在埋锅造饭。“这是怎么搞的?以我的判断城里的明军应该快要断粮了,那日李德勤回来禀报也是如此说的,难道守城之人猜到了我的用心,故意使计拖住我们吗?不然我们已经困住了此城,他们如何还能有粮食运进城去?”皇太极难以置信地看着城头的炊烟,心里转了数个理由,但没有一个能够说服他自己的,最终他决定明天攻下城看看。如果城中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为了迷惑自己的,那只要他一攻城,没吃饱的明军就会露出破绽了。

    次日一早,数千金兵就再次对宁远城发起了进攻,但是他们此次攻城的气势明显无法与之前的一往无前的情形相比了。他们可是见识过城上的火炮的威力的,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按兵不动,原来的锐气也降低了许多。

    可是城头的明军却并不像皇太极所希望的那样也是有气无力的,他们个个精神抖擞,将城墙守得滴水不漏,守城的弓箭不断射下来,同时还有一些火枪不断地响起,将那些冲得更近的金兵射倒在地,而那自上而下砸来的木石的威力也不弱。在这阵抵抗之下,攻城的金军很快就禁受不住了,虽然明军没有用到火炮,也还是将这几日来金军第一次象样的进攻给打退了,在丢下数百条尸体后,攻城的金军再次退了回来。

    “看来城中果然不缺粮,不然守城的明军也不会如此镇定和冷静了,他们的粮食是早就在城里的吗?不一定不是,他们不可能骗过我的,一定是有什么道路是我没有想到的。”皇太极回到营帐里后依然想着心中的疑问,“这宁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它的一面是我们的大军,那从山海关来的粮草就是因此被我们夺了,而左右两边则是高山,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带了大量粮草过去,而他的背面便是海了。海,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一定是明军从海面上将粮草送进了城去了,所以才会突然让他们有了粮食!”在仔细思索之后,皇太极终于找到了原因所在,他那一个后悔啊。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作为一个在草原内陆作战的人,他们对海面总是容易忽略的。虽然女真也有靠海的所在,也曾采过东珠什么的,但对海他们的认识依旧是不够的。不然在历史上的满清也不实施严格的海禁了,正因为不了解,所以才根本不考虑。

    皇太极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了能够更轻易的破城而将最好的时机给错过了。要是在李德勤带来消息,或是后来被杀的时候鼓动全军发起进攻的话,此时军心因为断粮而不稳的明军必然无法再次抵挡他们的进攻了,但现在显然已经错过了。在生了一阵闷气,埋怨了自己一通之后,皇太极终于决定明天再次全力攻城。

    如今看来,这宁远城中的粮食已经足够供给了,那守城的明军的士气必然大受鼓舞,若是还想拖下去的话只会拖垮自己,只有靠着麾下金兵在兵力上的优势击破城池了。在定下决心之后,皇太极就将之禀报了自己的父亲努尔哈赤,同时也向他请罪。

    努尔哈赤这几日里一直在后军将养着身体,在听了皇太极的话后,也是一阵皱眉,好半晌后才道:“看来我们的确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不过我坚信以我们大金国强大的兵力是能够很快攻下这座孤城的。这次你可不能再让我失望了,待我身体恢复了一些之后,就会来中军与你一道指挥攻城的!现在你就好好地让阿玛看下你的能力吧!”

    皇太极心里一阵激动,既是因为努尔哈赤对自己的信任,同时也是因为他最后的话。自从成为大汗后,努尔哈赤即使是对自己的一众儿子也是以大汗自居,还没有提起过父子之情,今天他这么说了显然是在暗示着某见皇太极一直想要的东西将会给他了。

    为了不让努尔哈赤失望,第二天一早金军的进攻皇太极就做了一个详尽的安排,楯兵再次出动,金兵将一切能用来攻城的器械都拿了出来,这次他要不计一切地取下宁远。

    看着因为有条不紊的进攻而使损伤减到了最小,又能不断冲杀上来的金兵,唐枫也不禁感叹道:“看来金军在战力和士气上的确比起我们明军强了不少,受此打击他们依然能秩序井然地发起进攻,真是难得啊!”在昨天知道金军有了试探性的进攻后,唐枫他们便猜到了金军已经开始怀疑城中不再缺粮了。而这样一来,金军当然就不会再拖延下去了,他们势必会再次大规模地发起进攻。所以唐枫等人今天一早就来到城头命守军做好充分的准备了。

    “那又如何?他们即便再有序碰上我们的火炮也只有挨打的份,难道还有其他办法不成?”祖大寿满是不屑地说道。他的话让那些对火炮已经很是信服的明军将士连连点头,他们纷纷看向了那几尊沉重乌黑的火炮,等着唐枫或是袁崇焕下令。虽然他们两人是文官的身份,但在这段时日来的守城中所表现出来的指挥能力还是让全军都为之服气。

    “今天我们就不用火炮对敌了,如今我军士气高涨,建奴却心怀忐忑,若是这样都不能以我们真正的本领退敌的话,我们辽东守军的威名便不在了!”袁崇焕在和唐枫交换了个眼神后下了一个让众将士都有些吃惊的决定。不过既然他已经下了令了,军士们也相信如今自己能抵挡住杀上来的金兵,所以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这也是无奈的决定,因为在前几日查看粮仓的时候,唐枫他们还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火炮所用的弹药已经所剩不多了。虽然宁远原来有着不少的库存,但是前些日子用得实在是太快了,就连金兵小规模的试探进攻也用上了火炮却敌,所以使得弹药成了一个难题。而从京城运来的辎重里却只有一些粮食衣物和火药,却没有火炮所用的弹药,这让唐枫他们觉得很是无奈。为了不影响军心,他们并没有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但是他们却得想法子节约地用火炮,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金军刚开始时的进攻还是怀着小心的,明军火炮的威力他们是知道的,自然不敢冲上去找死。但是在试探着攻了几下发现明军阻挡自己的手段就那几样之后,他们便再也忍不住了,在一声号角之后,由楯兵开道的金军进攻的速度就快了起来,人马的投入也大了。

    明军只以火枪和弓弩显然无法阻挡住金军杀到城下,很快地,云梯再次架了起来,绳索再次抛了上来,金军再次开始了登城之战。而有了几次的经验之后,明军那段突出的城墙也失去了最开始时奇兵的效用,当那里的弓手刚想从侧面攻击的时候,几辆早就准备好的抛石车就将石块砸了过去,将上面的明军打得东倒西歪,难再有之前的威风了。
正文 第166章 冰封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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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冰封宁远

    没有了威力惊人的火炮的威胁,没了那彻底下突然冒出来的熊熊烈火的杀伤,金兵面对明军最是普通的抵挡很是熟练,许多人冒着漫天的利箭和木石不断地往城头攀去,虽然他们的心里其实还是存着几许小心的。

    看到今天如此容易就让人马攻到城下,并且往墙头攀去,皇太极又有些怀疑是不是城中的明军已经无法再用那火炮对付自己了。既然有了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了,之前就因为自己的过分小心而错过了大好机会,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皇太极在一声令下之后,更多的金兵攻杀了上去,气势上已经有前些日子的模样了。

    看着最为有利的那按城墙在金军抛石机的轰击之下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守城的明军脸色也不好看,不过因为如今城中刚刚度过了最难的一关,所以即便遇到这麻烦之事也没有打击到将士们的士气。既然那城墙处的人手起不了作用了,那就以最常规的方法守城吧!在一些将领的命令下,军士们不断地将石木朝金军砸去,火枪队和弓箭手们也时刻关注着城墙下金军的情况,不让敌人有隙可趁。更有那些手提钢刀长矛的士卒等在边上,只等着有金兵探出头来就抽冷子给他们一下。

    就这样,凭借着上下一心的防御,凭借着无惧无畏的勇气,虽然面对来势汹汹的金兵,虽然是在兵力对比差距很大的情况下,明军居然还是守住了城墙,使这次来攻的金兵没有能够登上城来,反而又折了不少的人马。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金军只得无奈退了兵。不过皇太极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丧气,相反的他还觉得今天的这一战自己有不小的收获。

    因为这一战使原本有些松垮和畏惧的金军重新振作了起来,没有了火炮的威胁,他们在攻打城池时便少了许多的顾忌,身手也变得灵活了许多。而自己所设想出来的应对这宁远特殊地形的法子也奏效了,那段使金兵之前折损了不少人马的城墙今日终于失去了效用,同时今天一整天里,无论情况怎么样城头都没有放过一炮,就可以让皇太极猜出城中火炮应该快不能用了。这些情况都为他们尽快破这宁远城创造了很好的条件,现在只等着在金军不断地进攻中使明军最终崩溃,夺下城池了。

    因为有了这个信心,所以即便次日天气进一步寒冷,凛冽的北风刮在人的脸上如同刀砍一般,皇太极还是让金军继续对宁远发起进攻。不过因为天气的缘故,在中午下起了鹅毛大雪之后,金军的进攻只得暂时停止了。在大雪满天的时候,再想躲避夹杂在风雪中的乱箭可是太难了,反正宁远城这次是破定了,也不急在一时。

    而此时城中的守军也觉得很是庆幸,如果没有这一场适时的风雪的话,金军今日的进攻又要打到天黑了,明军只有两万人马,在面对车轮战一般不断杀来的金军时,他们只能不休息地防守,对他们的体力也是很大的消耗。没有了火炮的阻挡,他们自然就更累了,现在能歇息半天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唐枫也明白众军士心里所想,也有些无奈了。原来只当以火炮足可应付金军的进攻,但是却忘了这些弹药会不足,如今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只希望朝廷能早日派了援军来共同对付城外的金人,不然就只有试着学历史里所发生的事情一般,用火炮全力轰击金军中军,看看能不能伤了那努尔哈赤而解此围了。

    “希望这雪持续的时间能够久一些,这样我们就能多守几日了。”唐枫在夜晚入睡前就曾想道。但到了天亮睡醒时,他却发现外面的雪已经小了许多,虽然还在下着,但是却远不比昨天刚下时的模样了。唐枫见状便有些不放心城头的防御了,披上了棉衣和斗篷后,顶着刺骨的寒风便直奔城头。昨天一天的雪下得还是很大的,整座宁远城已经被白色所笼罩了,就连城头也覆盖上了厚厚的积雪,遮蔽了这些时日来被金军打得破损不堪的城墙。

    而城外的金军大营也完全被无边的雪所包围,唐枫想到身在帐篷中的金军昨天晚上一定不好过时,心里就开心了不少。在看了半晌发现金军暂时没有攻城的打算之后,他就下了城头去城中各处查看了,以防有房屋被雪压塌或是其他的什么灾难出现。

    在一路走动时,唐枫只觉得这天气格外的寒冷,估摸着都快到零下二十来度了,怎么这一夜之间天气会冷这么多呢?唐枫一面感叹着天有不测风云,一面想着该如何继续将城池守下去。这时一个声音传了来:“逸之你也起得好早啊,我听说那海面都结了一层薄冰了,为了怕建奴从那打主意,正想过去看看呢,你也和我一道去吧?”说话的正是袁崇焕。

    唐枫一点头道:“也好,我刚去城头看了,建奴并无在今日攻我城池的意思,倒要防着他们另辟蹊径杀我们个措手不及。”说着和袁崇焕一道往海边走去。

    在看了那薄薄的一层冰后,唐枫他们才放下心来,这点冰即便是人都无法站上去,就更别提金军中的骑兵了。看着那冰层,唐枫的脑子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细想却又抓不到重点,只得暂时不去理它。

    在又下了一日的小雪之后,雪终于停了下来,但是北风却刮得更是紧了,天气比之前更为寒冷。但是既然已经停了雪,明军就得重新打起精神来,以防城外的金军再次挥军来攻。

    而金军也果然没有辜负明军上下的希望,到了第三日雪一停,他们就再次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而且这次的进攻比起前两次来更为猛烈。因为这次气温突然骤降,使得没有准备的金军感到很不适应,有不少人还得了病,这就让他们心里攻下宁远的想法更为迫切了。再加上之前攻城时发现了城头的火炮已经哑了,那金军就更为凶猛了,他们只想着能早日破城,在这里躲避下寒冷的气候。

    待到中午时,金军已经几次杀上了城头,要不是明军上下一心,拼死阻挡的话,城池说不定就要破了。眼看到局势危急,袁崇焕只得下令在下午开战后重新用那火炮对敌。如果现在还吝啬这点弹药的话,那今后就没有机会再用它们了。

    唐枫也知道这已是最后的办法了,便也不再坚持了。在用了饭后,所有的火炮都开始准备就绪,将要再次给金军一点教训。唐枫走到一尊尊的炮前仔细地看着弹药的配备,这时却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些暴露在外面的火炮的基座都被雪化成的冰给冻在了地上,需要人将下面的冰击碎后才能移动到城墙跟前。他立刻就命人做事,心里也庆幸自己发现得早,若是等开战了再这么做的话,就给了金兵一个机会了。

    看着将士们用刀将那结得很厚的冰都敲碎时,唐枫的脑子里再次闪过了一个想法,这次比起昨天的想法要清晰了不少。他立刻转头道:“大家速让城中所有人用容器去盛大量的水来,无论海水还是井水都可以。”所有人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但唐枫却知道没有时间多加解释了,立刻下了军令。

    看到整座城池无论是士卒还是百姓都提了水到城上来了,袁崇焕不禁有些奇怪地看着唐枫道:“你又想到了什么法子守城吗?”

    唐枫一笑道:“不错,元素兄可还记得当日靖难时的北京城的保卫战吗?当时也是隆冬,他们便是靠着以水泼墙使冰结在了城墙上才挡住了数倍于己的南军的进攻的。如今我们大可故技重施,用冰来抵挡建奴的进攻!”

    “这倒确是一个好主意,这样一来建奴想在滑手的冰面上架云梯进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袁崇焕立刻反应了过来,忙也下令人马做事。立刻就是无数的水倾倒在了城墙之上,顺着城墙的砖石往下流去,在北风的一吹之下,它们便很快结成了冰。但城上的人却还在不断地往城墙的外面泼着水,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城墙的外面就是一层厚冰,连损坏的城墙处也看不出破损了。

    金军先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城头明军的行为,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对方的用意。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次杀上来时,就知道已经晚了。因为原来能够很容易搭上城头的云梯变得不稳了,那些钩索也挂不住了,这下金军对宁远城可就真的没了主意了。

    看着眼前如同水晶宫一般的宁远城,皇太极只有咒骂的份了,想不到连老天都在帮着明军,而且守城的将领也着实厉害,转眼间就有了如此厉害的主意。
正文 第167章 破城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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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破城之计

    “大汗,我们已经攻打这宁远城超过一个月了,但是他们依然守得固若金汤,而且城中的粮草也不再短缺,以我之见我们还是暂时放弃攻打这宁远城吧。”在攻了几次在外泼了水滑不溜手的宁远几次而无寸进之后,皇太极终于有些丧气了。随着天气逐渐的寒冷,那外墙上的冰更为坚实,这就对攻城更为不利了,每次的进攻金军都是冒着城头的矢石杀了过去,但是却总是无法在那光滑的冰面上架稳云梯,所以最终只得败退。

    努尔哈赤此时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但是现在的脸色却很不好看,在听了皇太极和前方诸将领的禀报后他更是怒火中烧,一座小小的宁远不但阻住了自己十多万大军,杀伤了上万的人马,而且已经使得自己麾下的人连攻取它的信心都没有了,这让他觉得更是难以接受。在冷着脸看了众人半晌之后,努尔哈赤才道:“难道我们大金国举雄兵而来连这么区区一座孤城都拿它没有办法吗?你们难道真的连一点破城的信心都没有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每个见过攻城的金军将领都没有开口作答,他们实在是想不出一个法子来了。该出的主意在之前都出了,但是现在宁远依然屹立在前方。“皇太极,你也没有破城的办法吗?”努尔哈赤将目光落到了自己最为看重的人身上。

    皇太极叹了口气道:“这城池不是不能攻下来,只是在如今的情况下难以攻取。我们只有再等上一段时日,等到那外墙的冰都化了,我们的攻城器械都能用了之后,再攻城才能有所效果。不过这样一来,我们还得等上一段时日,我们何不趁着这段时间攻打其他的城池呢?”说着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发现他们的看法和自己是一样的。

    努尔哈赤皱起了眉来,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攻城,这样一来前面死伤的人马就白死了。但他却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对这支人马是很不利的,十多万人盘桓在此的用度实在是太大了,虽然夺了一些明军的粮食但是却也快用完了,若不攻下一处屯有粮草的城池,他们就要退兵了。在权衡了一下之后,努尔哈赤终于不再坚持自己的决定,说道:“那就再攻这宁远城三日,若不能取下它来,我们便先舍了它攻打南边的城池。”

    听了这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要知道经这段时日的攻防大战后,他们对攻下这宁远城已经没有多少信心了,如果能放弃攻打此城,对大家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有了这想法之后,金军的进攻就更为小心了,鲜有对城池发起冲锋,更多的只是以强弓对城头发射怒箭,而那些抛石车也不断地朝着城头抛射出不少的石块,以此来发泄他们心里的恼火和无奈。守城的明军看到金军只是远距离地对自己发起进攻,便只能躲避到建筑中,也无法对金军造成伤害了。

    就这样,又是一天过去了,但金军除了砸毁了几处城墙外并没有什么收获。看到金军消极的攻击手段,唐枫隐约地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打算了。他在夜间站在城内看向外面对身边的人道:“看来金军就要放弃继续攻打我们宁远了,只是碍于颜面不肯就这么退了而已。”

    祖大寿也深以为然地道:“不错,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死守,我们总算是取得了胜利,建奴终于要退兵了。”说着笑了起来,身边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但是袁崇焕却和他们的看法不一样:“我看建奴不会就此退兵的,他们此次来红我辽东就是因为他们族中遭了灾,缺少粮食又死了不少的牲畜,若是就这样退了,他们可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反而是白白折损了不少的人马。若我是那努尔哈赤,此时应该会想着攻我们的其他城池以作补偿!”

    这么一说,唐枫才想起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事情,那就是宁远虽然地处要冲,但不是如山海关一般截断了敌人继续南下的道路。只要金军放弃攻城,继续南下的话,他们是不可能阻挡对方的。之前他想着法子惹怒了金人,为的就是将他们拖在这里,但是在折损了许多人马依旧难以破城之后,冷静下来的金军不会再一条道走到黑了。“这可如何是好?如果建奴真的放弃攻城,我们对他们可就失去牵制的作用了。而以那高第的本领,即便兵力相当想要守住山海关只怕也……”

    “我们只有尽可能地多杀伤金军了,看来明天开始我们应该将火炮重新用起来,将剩余的弹药都打出去,希望能够重创建奴吧!”袁崇焕只能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唐枫想到了历史上努尔哈赤是在攻打宁远时中炮后重伤身亡的,这次如果用炮轰击他们的中军说不定能让历史事件提早出现,便也来了兴趣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只是城中的弹药剩余真的不多了,不能充分杀敌啊。”

    次日一早,城上久不动用的红夷火炮再次朝着数里外的金军阵营发出了声声的怒吼。这让正想继续用抛石机对城池进行破坏的金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许多安排在前面的抛石机被轰得破碎,而那些碎片更是射向四处伤了不少的金兵士卒。

    见到明军居然还能用火炮伤自己,金兵上下的士气就更为低落了,在连退了数里地后,才躲过了火炮的轰击。这一下使得金兵上下的士气更是跌到了最低点,本来攻打这宁远城就因为外墙的冰封而无法登城,如今更是只有挨打的份,若不是大汗有了严令的话,他们都要立刻放弃城池,改而攻打其他地方了。

    看着城头已经停止了的火炮,努尔哈赤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他的一生打过许多的仗,但像今天这样完全没有应对之法的却还是第一次碰到。现在就连他也开始心存退意了。就当这个时候,皇太极却兴冲冲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大汗,我终于想到一个能够破城的法子了。”

    “什么?你有了破这宁远城的法子了?说来听听?”努尔哈赤立刻就来了精神。

    “虽然那火炮的威力很是骇人,但今天离远了看时我却发现它还是有着无法触及到的地方的,那就是城墙的脚根之处,如果我们的人马能杀到它的下面,那些火炮就完全失去了它的作用了。”皇太极说道。

    “那有什么用?我们是要上城,而不是到城下。即便到了那里还不是和之前一样无法上城去吗?那厚厚的冰层不可能架起云梯的,而且那段突出的城墙上的人也会以弓箭对付我们的。”努尔哈赤说道。

    “大汗,我们一直忽略了一点,要破城不是只有登城一个法子,我们可以破墙啊。只要挖开了那段城墙,我们也能杀进城去了。如今大雪铺满了城下,即便那些南蛮子想要用火攻也是不能了,我们大可以派出人去挖开城墙的。只要那城墙下面一旦被挖开了,那阻挡我们进城的城墙就会垮塌,这宁远自然也就破了!”皇太极兴奋地说道。

    “对,这的确是一个能够破城的好方法!那就立刻命人依法行事吧!”努尔哈赤在一想之后也来了精神,立刻下令道。

    “不,我的意思是等到天黑,等到城上的明军看不到我们的人之后,再派出一队人马前去挖掘城墙。这样就能在最安全的情况下取下这宁远了!”

    天黑之后,金军营中闪出了数百名手持各式长斧和大刀等能够挖掘武器的人,他们并没有骑马,而是徒步朝着宁远城的方向行去。到了城下之后,他们便二话不说开始了挖墙的举动。虽然城墙很厚,上面还结着一层坚冰,但他们却有着足够的信心挖开它来。

    城头的明军军士偶尔听到了城头有些嘈杂的声音传来,开始只当是风吹过,或是其他的什么动物,但随即就觉得有些不对了,立刻就有人拿着火把往城下照去。这一照就让他们发现了城下正在挖掘着城墙的金兵,此时他们已经挖进了尺许深,丈许方圆的洞了。

    “不好,建奴夜袭了!”立刻就有明军士卒大声地叫了起来。

    唐枫他们此时尚在想着如果金军真弃了此城南下后自己该怎么办呢,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立刻就带了人往城头奔去。在微弱的火把照耀之下,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正在城下挖掘着的金兵。见到几位大人都来了,有那在夜晚守城的将士便来报道:“大人,建奴所处之处弓弩很难够到,矢石难伤,这可如何是好?”

    唐枫也皱起了眉来,自己的确是被之前不断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脑,只是一心防着金兵撤离而忘了他们尚可破城,居然给了金人这么一个可趁的机会。

    这时王凯突然道:“大人,就由末将带人缀下城去杀敌吧?如今我们从上面是很难杀伤建奴了!”
正文 第168章 转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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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转败为胜

    在金军帐中的皇太极很是紧张地等着人来回报,看自己所派的人能否潜到城下进行挖掘,很快地就得到了肯定的消息。皇太极大喜,立刻命全军准备,一旦那城墙被破,就全军对宁远发起进攻,这次连努尔哈赤也来到了前军,看着远处的宁远城。

    突然,他们便看到了从城墙上缀下了无数人来,立刻就猜到了明军的用意所在。皇太极不敢怠慢,立刻就命轻骑上前,以弓箭对付那些从上面下来的明军。他知道若是真的让守城的明军下到城脚与自己的人交锋的话,那几百人可就要全军覆没了。

    上千的轻骑急速上前,虽然是晚上,但就着天上的月光和照在地上的雪面反射出来的光亮却还是能看清楚城头明军的轮廓的。在一阵阵锐风响过之后,先下城来的几十名明军将士就被射杀掉了下来。而后那千余骑兵更是不断地将箭往城头射去,不让明军有机会阻挡自己那几百人在城下的挖掘工作。

    看到金军居然再次冲上来进行阻拦,城头的明军也不甘示弱,以弓箭进行还击。奈何此时天色太黑,明军的弓手无法像金军中的射手一般有效杀伤,只能胡乱放箭,对金军杀伤并不足够。见到这个情形,金军就更加有恃无恐了,许多骑兵更是仗着自己精湛的骑术冲到城下对城上的明军进行杀伤。同时随着战局的扩大,更多原来等在后面的金兵也不断地杀了上来,以弓箭掩护着城下挖掘的人马。

    在知道自己的大军赶来援助之后,在城脚挖着城墙的金兵更来劲了,很快就让他们挖开了一个有两丈许范围的大洞,数尺厚的城墙也被他们凿通了。但是这宁远城却并没有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倒塌下来,依然矗立在那,一动不动,这就让金兵有些纳闷了。

    当看到城墙处出现了大洞时,明军也是惊骇不已。以他们所知道的经验来判断,普通的城墙只要被挖开这么大一洞,稳固受到破坏的城墙就会因为没有了支撑而部分垮塌,所以的明军都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战的打算了。但是最后结果却没有那么不利,城墙居然没有丝毫的变化。在好一阵之后,唐枫才想到了原因所在,那就是自己下令在外墙上泼上了冷水将它冻住的缘故了,这冰冻不但使得城墙很难攀爬,而且就连地基也更为坚实,即便是被挖开了这么大的一个洞也没有损伤。虽然如此,但是若再让他们继续挖掘下去,或者是顺着那破洞冲进城来的话城墙也会抵挡不住的,所以他立刻反应过来下了一系列的命令——“上苍佑我大明,这城墙不是他们建奴能够挖开的,我们必然能守住宁远!快将塞门刀车推到洞前堵住洞口!”听了这话后,原本有些绝望的明军再次振作了起来。这可是他们亲眼看到的,城墙被挖了这么大的一个洞出来都纹丝不动,足可见他们有上天的庇佑。所以很快的,明军就行动了起来,将原来停在城门处的塞门刀车推到了那个破口处抵了出去。

    立刻,城外就传来了几声惨叫,那些想着继续挖大洞口而一时无备的金兵被刀车前头锋利的刀刃给刺了个正着,十多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金兵想进一步挖开城墙的决心,而且在见到城墙没有倒下后,那些骑兵也冲到了城下要帮着他们一同挖掘。

    如果真要他们这么无所顾忌的挖下去的话,只怕城墙就真的要塌了。唐枫甚至想要让其他那边的火炮对他们进行轰击了,但一想若是火炮打在城墙之上的话,只怕会将已经不是很牢固的城墙给轰破了,所以才忍住了这个想法。他口中念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时却有一名士卒突然道:“大人,我们用火攻吧!当日我们不是用那火攻打得建奴狼狈逃窜的吗?如今我们可以再用一次!”

    病急乱投医下,唐枫没有多想就命人将最后的几罐火油从城头倒了下去,然后扔下了火把。但是虽然这把火在因为有油的帮助在雪地上也烧了起来,但是因为毕竟太小了,所以难有多少的阻挡效果,只是将百余名金兵给烧得避退而已。

    眼见得连火攻对自己的作用都如此之下,更多的金军冲杀了上来,他们决心全力一击,破开城墙。虽然城头的火炮也适时地被点燃了,但在几声响后火炮便无法再对金军有多大的杀伤了,因为金兵已经都冲到了火炮的死角之中——城墙之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许多明军都认为只有与金军肉搏和巷战这一条出路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决绝之色,虽然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数倍之敌时能否抵挡得住,但他们并没有胆怯!

    就在这生死关头,突然有人想出了一个最后的破敌之法,那就是以棉絮和草席混合了火药之后扔下城去。虽然这样一来城中过冬的物资会短缺,但这个时刻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唐枫他们也不顾这个法子究竟能不能行,在这个时候死马也要当活马医了。

    无数张草席和棉被在百姓和军士的怀抱下送到了城头,明军也不稍待,立刻就将之包裹好了,点燃扔下了城去。这是明军最后的应对之法了,大家都祈祷着奇迹能够出现。

    被火一烧,再受风一吹后,那些棉被和草席便全部四散了开来,随风四下里飘散了开来。从城头往下看去,就如同烟火一般美丽。但城上的明军却无心去欣赏它的美丽和壮观,只想看看它是否能对下面的金军造成杀伤。

    城下的金军刚开始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很快的,他们就发现自己陷入了噩梦之中,这次的噩梦比之前在城下看到数百人陷入火海更为可怕。那些随风而飘的棉絮很快就飘到了他们的身前,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映的时候,这些强烈燃烧的东西就粘到了他们的身上。立刻,那些只要粘上的人就被不断燃烧的火焰给吞噬了。

    金军所穿的都是容易燃烧的毛皮衣物,所以一旦起了火头之后,便再也无法熄灭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惨叫着,打着滚,但是即便如此,即便是在雪地之上,那最容易燃烧的东西还是无法被他们滚熄。而随着那些受到火焰的炙烤而失去理智的金兵不断的挣扎和奔跑,城下更多的金兵被卷了进去,不一会工夫,城下又一次陷入了火海,而且这次的火焰比之前更为猛烈,更难熄灭。

    那些没被火烧到的金军也被这惨烈的场面吓得没了魂,在稍一呆后,便没命地掉转头往后跑去,他们可不想就此被烈焰给活活烧死。原来士气如虹的金军立刻就被这把火给吓得退却了,只求能逃离火海。

    城头上的明军都呆住了,他们实在没想到这最后的主意会这么厉害。“这将棉被和草席点燃的杀伤比我们的火炮的威力也不遑多让啊,实在有万人敌的本事!”其中有将士不无感慨地道。从此这个很是简便的火器便成了明军守城最为有力的武器,被命名为了“万人敌”。

    唐枫很快就从震惊中走了出来,他可不想就这样让金兵退去。白天他和袁崇焕在愁怎么能大量杀伤金兵,如今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了。在他的一声令下后,所有的火炮全部朝着往后退去的金兵发出了怒吼!无数的炮弹朝金兵落去!

    在金军的前阵之中,努尔哈赤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然后他就听到了隆隆的火炮声再次响了起来,许多来不及走避的金兵被火炮轰杀在了退回来的路上。他心中的无力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想不到自己纵横一生,居然临老了会连一座小小的宁远也攻不下来。“退军吧!放弃攻打这宁远城,改攻其他城池!”最后他不得不对现实低头,知道自己是犯了一个多么巨大的错误。

    金军后退的号角声和灯号打了起来。这时城上的明军才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险之又险的守住了城池。但是唐枫的眼中却是厉芒一闪,大声下令道:“所有火炮,都给我瞄准那有灯火的金军处开炮,我们好歹要让金军付出足够的代价!”

    “轰!轰!轰!”十多门火炮应命朝着城外的金军前营吐出火舌。大将军炮的射程不足,便落在了城外的空地上,将一些还没死去的金兵真的炸死了,而那射程远上许多的红夷火炮却正好将炮弹击在了金军前军大营之中。

    随着一声爆炸声响起,数十名金兵被炸得飞了出去。此时身在前军指挥着大军后撤的努尔哈赤也被这惊人的爆炸给吓了一跳,立刻在数十名亲兵的护卫下向后退去。但是还没等他们完全退到安全的所在,一枚从城头射下的火炮就在他们的身边落地了。

    感觉到危险的众侍卫立刻挺起了盾牌挡在了努尔哈赤的四周,但是这一枚从城头打下的火炮的炮弹却是开花炮,在落地的瞬间就有无数的铁钉、铁片四散而出,即便是那些手拿盾牌的金兵也抵挡不了这许多既密且急的碎片。

    终于,挡在前面的一片军士都因为爆炸或是碎片而倒下了,而努尔哈赤也就暴露了出来。几枚毫无目的的铁片就这样巧之又巧地穿过了众卫士的空隙,直接打进了他的胸腹之中……
正文 第169章 趁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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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趁胜追击

    “阿玛!”当身在附近的皇太极闻声急急赶到努尔哈赤这边时,便看到了他身受重伤的情形。只见他的胸口处的软甲已经破损,而口鼻处依然有鲜血不断往外冒出,显然是脏腑受了重击所致,这让皇太极惊得忘了君臣之礼,而张口叫出了最熟悉的称呼。

    努尔哈赤虽然受了重伤,但人却并没有立刻昏迷,他看到了皇太极过来忙一指自己的佩刀,又一指他,眼中露出了殷切之情。因为脏腑受了震动,所以努尔哈赤一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动作来表达意思。皇太极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逐渐地冷静了下来,试探着问道:“大汗可是要我代为指挥大军吗?”

    努尔哈赤吃力地一点头,随即才昏了过去。显然他将最关切的事情交托之后,重伤的身体就再也支撑不住了。皇太极立刻上前将努尔哈赤腰间的佩刀摘下拿在手中,然后下令道:“下令全军后撤,先离开明军的火炮所能轰击范围!”

    金军原来就已有了弃攻宁远的打算,这时在皇太极严令封锁消息的情况下倒也没有多少混乱,毕竟后面的大军完全不知他们的大汗已经受伤的消息。

    此时第一缕阳光已经从地平线上射了过来,让城头的明军也看到了金军后撤的一幕。所有人的脸上都有如释重负的笑容,至少他们再次将金军彻底击败了。唐枫既钦佩又无奈地叹道:“建奴虽然退了,但是却依然秩序井然,而我城中人马又不足以出城击敌,不然我们正可趁势杀出城去,将战果进一步扩大!”几名将领也都深以为然地点头称是,经过这次大战之后,宁远城的守军对金军已经没了半分的畏惧之心了。

    “咦?建奴后撤的方向并非往南前往山海关,而是朝北而去,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此时一直在注意着金军后撤情况的王凯奇怪地说道。

    “什么?难道因为取不下我宁远,建奴已经打消了崽次南进的决定了吗?”祖大寿也不解地说道。说话间他将目光落到了唐枫和袁崇焕二人身上,希望这两个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莫非是建奴眼见攻不下我宁远,就想以退为进,示弱将我们诓出城去吗?”袁崇焕的猜测很是稳健,并不因此战初步告捷而放松了戒备之心,“又或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唐枫此时却皱起了眉来,袁崇焕的这个推论虽然也不无道理,不过他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因为金军晚上的攻击虽然损失惨重,差不多又有好几千人丧生在火炮和那随风飘扬的棉絮、草席之上,但是对他们这十多万大军来说却并不严重。从这两日的情况来看,金军已经决定要放弃攻打宁远了,他们即便要诱自己出城,也可以往南退兵,这样即便引不出城中的明军也能趁势杀奔山海关的。现在他们违反常理的举动让唐枫顿时就起了疑心:“难道金军真的败了?要让这近十万人马全不顾其他地往后逃遁,必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跳进了唐枫的脑海中。

    见唐枫突然呆在了那里,几人便拿眼看向了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在斟酌了一下后,唐枫猛地有了一个看法:“袁大人,我看建奴内部必然生了变故,所以才会放弃继续南侵而退军的,这是我们趁胜追击的大好时机!”

    “不可轻敌啊逸之,你也见了建奴撤退时颇有章法,完全不似有什么变故的样子,我们还是守在城中为是!”袁崇焕立刻摇头道。唐枫看着越去越远的金军,心里也是犹豫难定,虽然依着袁崇焕所说的是最为有利和安全的做法,但若是因此而失去这个大好机会的话,他会后悔的。正当唐枫还要再说的时候,南边传来了阵阵的喊杀声,数千名金兵仓皇地向宁远这边奔来,而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人数众多的明军。虽然明军多是步卒,但他们却人人争先,并不比那骑马逃命的金兵慢多少。

    在仔细看了那城外的明军所穿的衣甲后,城上众人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那应该是从山海关那边杀来的援军。虽然众将士觉得他们来得太迟了些,但有援军到来总不是坏事,而看这城下不断涌现的人马,这次来援的人马当在两三万间。事实也的确如他们所想的一般,这支数以万计的大军正是在山海关的辽东大军中的一部,领军的乃是唐枫他们的老相识甄子明了。

    原来在这几日里,不断地有斥候将宁远城的战况报到山海关里,使得那些以前跟着孙承宗抗击金军的将领更是心痒难熬,宁远能以两万人马抵挡住金军十多万人马的近月攻击,那就说明其实金军也不过如此,所以更多的将领请援要去援助宁远。开始时高第尚以种种借口推脱,但当朝廷再次派了人来传令之后,高第便再也没有法子压制住众将士出关与敌一战的渴望了。眼见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说不定不用朝廷出手就会因为麾下将士们的不满而起兵变杀死,为了自保,高第不得不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出兵援助宁远。

    不过他虽然同意了出兵,却还是留了一手,那就是只派出了三万人做试探,让最是积极的甄子明带兵前去,其他人马则留在山海关中看情况。如果他们真可以与金军一战,那再动用其他的人马也不迟。这样一来自己不但可以保住性命,而且说不定还能借着击退金军而立下军功,之前朝廷的问责也就可以撇清了。

    此时山海关中的明军上下只求能出去一战,对高第的这个条件自然无有不允,立刻就有三万精兵在甄子明的带领下往北杀去。而这一路上,尚有几处城池被金军派兵给占领了,不过因为要努尔哈赤将全部的力量都放在了攻打宁远城上,所以这几处的守军并不充足。金军最擅长的只是在平原上的冲杀,守城可就成了他们的弱项了,而且在明军撤退进山海关里时已经将不少的守城器械、武器也一股脑地带了去,所以那几座城池和要塞当然挡不住气势如虹的三万明军了。

    在知道自己守不住后,这些金军便很明智地放弃了阻碍他们发挥的城池,边战边往北而去。在他们想来,只要将这三万明军引到了宁远城下,在碰到自己那十多万大军后,这三万人马自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是当他们逃到了宁远城附近时,却惊讶地发现原来屯兵城下的金国大军居然正在往北退去,而那宁远城依然还掌握在明军的手中。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顿时就让原来尚有一战之力的数千金军丧失了斗志,他们现在只求能逃回北边保住性命了。而发现这城下只有满地的金人尸体而无一个金军援兵时,让追击的明军将士士气大振,他们追杀得也就更为卖力了。

    在士气一增一减间,整个势头就完全到了明军这边,在声声的呼喝声中,三万精军终于追到了那些金军的身后,挥刀杀了上去。眼见得逃避不了,金军也只能硬着头皮回身杀了过来。但是数千人马如何是这三万人的敌手,而且双方的士气也相差得太大了。

    唐枫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场大战在眼前开打,看着金军在试图杀退敌人不果后重新驱马往北逃去,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为快了。而这次只靠两条腿追赶的明军就有些追不上了,显然适才是金军有意让他们能追上自己的。在呆了半晌后,唐枫才道:“现在我们应该可以确定一件事了,建奴是真的败退了,不然他们断无眼看着自己数千人马战死在我们手里的情况出现的。而且城下我大凝也有三万大军,他们若是假意后退引我们出击的话,在见到这三万大军后也必忍耐不住而杀回来。如今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建奴真的败退了,如果有此机会我们也不把握的话,想要将建奴彻底击败就不可能了。”

    袁崇焕沉吟了半晌后,才道:“现在看来逸之你的判断也许是正确的。王凯、祖大寿,就由你们二人带我城中的骑兵前去追击建奴吧!”

    两人刚欣然领命,唐枫突然道:“袁大人,让我代他们二人前去吧!”

    “你?这怎么可以,你可不是武将啊!”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道。唐枫却坚持道:“不,这次的主意是我出的,当然要由我来带兵了,而且你们莫看我是文官出身,经过这一年来的经历,在马上我已经足够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又不是要带头冲锋,只要指挥人马杀敌便可,这可没有什么危险可言。”

    “可是……”袁崇焕刚想反驳,唐枫又继续说话打断了他的话头:“而且我们这次不单是追杀建奴,更要紧的是趁势夺回锦州城,我在锦州守了好些日子,对那里的地形很是熟悉,正好前去。只有夺回锦州,守住这要害之处,才算是真得取得了胜利!”

    见唐枫一脸的跃跃欲试,而且想到他这段时日里指挥大军守城时屡出妙计,袁崇焕终于有些松口了:“逸之你既然一心杀敌,我也不好再劝,不过还望你多加保重!”

    唐枫一笑道:“那是当然,我们此次立下大功,我可不想没命受赏!”

    就这样,在王凯的陪同下,唐枫带着六千骑兵从那破碎不堪的城墙处出了这困住了他们将近一月的宁远城,紧随着甄子明他们的脚印往北追去。在唐枫身边的是吕岸和司马钧毅二人,而在他们的身后则紧跟着百余神气内敛的骑兵,他们便是辽东最为精锐的骑兵骁虎骑!
正文 第170章 福祸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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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福祸相依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虽然唐枫与甄子明的大军合在一起追击金军时天色已经大亮,但是看着那茫茫雪地之上倒卧着的金军尸体和那慌乱中随手抛掉的刀弓时,唐枫的脑海里就骤然浮现出了这首由唐朝的边塞诗人卢纶所作的这守《塞下曲》来。当时在书本上读这首诗时,他就觉得此诗意境不凡,如今见了这真实的追亡逐北的场面时才明白这其中豪情万丈。

    看着那些因为马儿气力不继而掉队的金军骑兵被追赶上的明军将士一刀砍杀时,唐枫心里更觉激荡,若不是明白自己的身手还不足以冲锋作战的话,唐枫早就一马当先地杀上前去了。不过饶是如此,在所有人马都一心杀敌立功下,明军依旧是锐不可当,无数的金兵被他们赶杀杀掉,地上已经不光是弓和刀,而且还有鲜血和尸体。

    一路追赶着金兵的踪迹,这路追击的明军已经赶出了数十里路了,以他们的速度看来,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那支弃攻宁远的后金大军了。想到这一点,唐枫就不自觉地放慢了马速,一面命大军放缓追赶的速度,另一面命人将前面依旧追杀着金军的甄子明叫了过来。

    甄子明很是不情愿地回马过来,看着唐枫道:“大人,如今形势对我们大为有利,怎的却要下令放缓追击的速度?”他这段时日里被关在山海关里已经憋坏了,只想着痛快战上一场,如今更是难得的对败军进行追击,自然不肯稍作休息了。

    唐枫一笑道:“甄将军你也太小瞧建虏了,虽然他们是退了,但看当时他们退军时的阵形,金军将领可没有慌乱啊。如今在兵力上他们任旧远在我们之上,若是贸然追上去惹得建虏发怒拼死一击的话,我们这三万多人马可抵挡不住啊。

    “我的意思只要远远地缀在他们后面,使他们不敢进锦州,向北逃窜便可,至于杀敌则还在其次!”唐枫说着看了一眼前方苍茫的平原,“而且在这平坦的地势下,建奴的骑兵能发挥出最强的冲击力,我们不能不防哪!”另一边的王凯自锦州和宁远的两次守城之后,对唐枫已经很是佩服,见他这么提议便也随着附和了几句。

    “唐大人说的虽然有些道理,可是在我却认为那建奴已经失去了再战的勇气了,不然这一路上我们也不可能杀伤这许多的敌人了。而且他们一心后撤,如何还能顾及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甄子明却说道,“如今大好机会,若我们能杀伤足够多的建奴,必会大大打击他们的气焰,使他们今后不敢轻易来犯。如果大人不放心的话,我们大可派人先行一步,探察建奴的行踪。”

    唐枫也不想打击众军士的杀敌士气,而且大部分的人马是随着甄子明从山海关而来,都立功心切,如果他一直阻止的话,只怕会引起这些人的猜疑,以为自己不想他们立功。想到这层,唐枫在略一犹豫后便道:“那就依甄将军你的意思去做吧,希望建奴真的已经丧了胆!”

    明军继续追击,在追到夕阳西下时,已经追出了上百里的路去,眼看着前方的路都快看不清楚了,唐枫才下令稍作休息和用一些干粮。在用饭的时候,甄子明取出了随身的地图,指着前方道:“大人,我看我们也不用在这里休息了,再向北不过数十里就是锦州城了,若是我们加紧上前,说不定就能将建奴赶出锦州,然后我们在锦州休整。”

    唐枫虽然担心晚上行军会被敌有机可趁,但又怕金军在锦州扎下根来。在权衡了一下利弊,又根据金军一路来的表现判断,他终于还是决定听取甄子明的建议,继续趁夜追赶,希望在金军于锦州立稳脚跟之前将他们赶了出去。

    大军在稍做休息之后,便再次前行,每个人虽然都很是劳累了,但是却依然士气高昂,这种明军追着金军后面的情形他们还是第一次碰上,自然让他们觉得很是兴奋,只想着杀敌立功,而将危险和金军的威胁抛到了脑后。

    正当大军追击到离锦州不足三十里处的一处低地时,突然随着一阵号角声,两边的山坡以及北边的高地上同时传来了阵阵的喊杀声,无数的弓箭就朝明军直射了过来。“不好,建奴有埋伏!”受到攻击的明军纷纷大叫了起来,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明军一路杀来都没有遇到金军有效的抵抗,心里的戒备早就不见了,只当只要自己追击上去就能杀敌立功,根本就没想到在这里会有埋伏。心里慌乱之下,明军更没了章法,许多人都中箭倒在了地上。

    “杀!”见到明军乱了阵脚,那三面的金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在一声声如野兽般的嚎叫声中冲了上来。这段时间来,因为攻城的关系金军在平原上策马奔袭的本领完全无法发挥出来,如今终于有了这个大好的发泄机会,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的保留,在战马冲刺的带动下,他们手中的钢刀就如秋天收割牧草般地将那些手足无措的明军将士给砍倒在地。

    甄子明和王凯不愧是跟着孙承宗久历战阵的人了,虽然如今局势很是不利,他在微一愣怔之后就很快镇静了下来,一声声命令之后,那些将士们终于听令摆开了防御的阵形挡住了冲杀过来的金军骑兵,但是却还是折损了不少的人马。

    远处的皇太极看到尾随而来的明军被自己布下的伏兵给围住了,心里才稍稍安了下来。在从宁远退走时,他就生怕明军会追杀上来,这样金军的损失就大了,所以他时刻注意着背后的情形。很快地,他就知道了背后追来的明军足有数万之众,而且之前布在南边的人马也被他们给杀得大败,就知道只靠小股人马是挡不住对方了。此战虽然失利了,但他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这次南下的计划,毕竟此次他们南下已经动用了太多的人马和存粮,若是就此回去,对大金国的国力的损害是极大的。

    皇太极原来的意思是将大军开进锦州进行休整,在医治了大汗身上的伤后再以锦州为跳板继续对南边的城池发起进攻。不过这次他是不会再死攻宁远一城了,在宁远后面还有许多的城池可以让他们去攻取,大可不必因一时的意气而死伤太多人马。可是身后追击的明军却有可能破坏他的这个决定,所以皇太极决定在半道上伏击这支紧追不舍的明军。当然,这里买赴下的不过一半人马,其他的人马已经护送着大汗赶去锦州疗伤了。

    在查看了地形之后,皇太极终于决定在这个离锦州不远的所在设下埋伏。现在这支伏兵果然起到了杀敌的效果,在他的一声声的调度之下,更多的金军杀了过去,誓要将这三万明军击溃以雪在宁远城失利之耻。

    唐枫在中军看着越来越多的杀上来的金军,心里也是一阵悔恨,自己还是太过大意了。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大军,所以他立刻命那些跟着自己一道从宁远城出来的精兵将随身的火铳都取了出来,装填上火药之后准备上前阻敌。为了能够杀更多的敌人和保护唐枫,袁崇焕将那些火铳手都派了出来,如今他们正好一展身手。

    “砰砰砰砰……”随着一阵响后,杀上来的金军骑兵就有数十名倒在了地上,这使得原本气势如虹的金军的脚步为之一滞,他们还真没料到这路明军也有这许多的火枪。但是这也不过是缓了一缓金军的攻势而已,在他们的将领一声令下之后,金军再次冲杀了上来,而这时大部分的火铳手还在忙着装填火药,根本来不及发第二枪。虽然骁虎骑的人手里所持是三眼火铳可以连发三枪,但是在这情况下他们能起到的作用也不是太大。

    终于,金军杀到了明军的阵前,他们仗着自己跨下战马的冲刺能力,很快就劈倒了前面上百名明军将士。虽然在甄子明的指挥下明军也有了一些反抗,但是在三面受攻的情况下,明军还是以守为主。

    看这情形,金军是想要全歼这三万多的明军以泄愤了,在明白这点后,唐枫就想到了突围。他很快就与甄子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一犹豫后,甄子明也承认了眼下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所以他很快就下了边守边退的命令。

    好在此次追击金军的明军大部分都是步卒,这样一来他们的防御阵型还是稳固的,即便是在后退中也没有因为金军不断的冲杀而乱了阵脚。他们开始以长矛队上前抵挡金军不断突袭上前的骑兵队伍,又有那盾牌手护在矛手身前。因为有这克制骑兵的阵形的出现,这才减少了更多的伤亡,同时能让明军开始往后退去。
正文 第171章 绝境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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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绝境求存

    站在高处注视着这一切的皇太极很快就猜到了明军的用意所在,如今他已经恨透了明军,如果不是他们死守宁远,自己的父亲也不会重伤,如今他们想就这么走了没那么容易了。所以他立刻下令,让左右两边的人马抖到明军的后面,与前方冲击的骑兵一道对明军施以前后夹击,彻底击溃他们的阵形。

    金军都是骑兵,论行军的速度当然要比明军快了,所以很快的,后退中的明军就发现自己两侧的敌人已经绕到了自己身后,成了前无去后后有堵截的局面。这下明军可就慌了神了,一心想着痛打落水狗的,想不到却反被狗咬,如今更是连退路都没有了,这落差之大,顿时就将原来就已经疲惫的明军搞得更为疲惫,战斗力已经大跌。

    唐枫看着这一切也是急在心头,奈何即便是如司马钧毅这样勇武过人的猛将还是吕岸这样武艺高强之人在这千军万马中的作用也小的可怜,他这个粗通武艺的人就更起不了作用了。

    好在这里还有两个常与金军作战的将领王凯和甄子明在军中,见到金军将左右两边的人马都调去堵自己的后路了,他们便猜到了金军的用意所在。他们明白现在想往南退军怕只是徒添死伤,便起了另一个念头,在一声令下之后便带了人马往右侧的山坡冲去。这也是如今唯一能让大军立稳脚跟的办法,若是让金军真的做成了夹击之势,明军想在兵力和地势都不利的情况下守住是根本不可能的。

    也好在这三万人马是明军中最是精锐的将士,所以虽然遇到如此绝境也没有完全慌乱,在王凯两人发了令后,就一致往右侧的山坡杀去。此时那处的金军已经所剩无几,当然阻挡不住明军的全力的一冲,很快地,明军就冲上了那处高地。

    大军上了山坡之后,原来有些乱了的军心就稍稍得到了稳定。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占有一定的地利,便能守上一段时日,即便是面对兵力多于自己的金军也不用害怕。

    皇太极此时也很是后悔,看来自己将这路明军的将领的本领看得太轻了,这才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不过即便这样他也坚信以自己如今布下的五万人马是足够消灭这三万明军的。所以在他一道道命令下达之后,无数的金军骑兵就如潮水般攻向了那处高地。

    明军此时也在王、甄两人的指挥下摆开了防御的阵形,凭借着犀利的火枪和弓弩,居然就挡住了金军连续不断的进攻。当然这也好在金军在攻打宁远时消耗了大部分的箭支,如今他们的骑兵能用来施射的箭已经不足了,而那些攻城的器械诸如抛石机等也不在这里,所以才使得明军能够长时间地守在高处。

    但是当时间过了半天之后,明军终于发现了有一件对自己很是不利的事情,那就是他们并没有带多少粮食。当时追击金军时明军上下都是急急出城来的,所以只带了一日的口粮,但看这情形自己想要突围是很困难了,而金军要是只围不攻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三万人马就会饥渴而死。下面的金军似乎也发现了明军的这一点困难,所以在过了中午后他们便不再急着往上攻了,而是将这个小小的高地围困了起来。

    看着这情况,王凯与甄子明二人也没了主意,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在辽东的大军在发现自己等人迟迟不来后派军来救,不然可就真的糟糕了。对这个希望,唐枫是觉得很渺茫的,因为他清楚此时宁远城不过一万多人马,就算来了也起不了作用,而想要高第再派人来救自己就更不现实了。“不行,我必须要想个法子,这么死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唐枫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想了起来。

    看着下面好整以暇的金军,再看看周围的明军,甄子明焦灼不已,同时也是心下也是一片后悔,早知这样,自己之前就听了唐枫的劝告,带兵远远地跟着金军就是了,不想就因为自己的一意立功,害得三万多人马俱落此境地,而且还连累这位监军都战死在此,他真是羞愧不已。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唐枫。

    这时,唐枫突然有了一个冒险的主意,见甄子明看向自己,便立刻说道:“甄将军,看情况建虏是想将我们围困在此了,而他们着重防御的必是南方,这样既可防我们突围南去,又可防我们的援军来救,那么往北的防御他们势必不会看得太紧。我们何不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全力往北突围?这样或能侥幸冲破包围!”

    甄子明和王凯二人闻了这个主意先是一呆,随即便明白他的用意所在了,的确现在金军的注意力都在防着他们往南逃窜,那么北面的防御必然不足,明军若是全力一冲的话,还真有极大的成算杀出去。但在看到周围的人马时,王凯却又有些没有信心了:“大人,此法或真能杀出建虏前后夹击的包围,但是我们却很难真的摆脱建奴的攻击。我们的士卒多是步卒没,根本跑不过那些骑兵,而一路往北就会有更多的建虏杀来,只怕即使能从北边杀出去,也可能被他们再次包围。”

    甄子明一想也觉得王凯的猜测在理,便道:“的确,此法只能解一时之急,一旦建奴看穿了这一点,势必不会轻易放过了我们,到时我们就更难脱困了。”

    唐枫也不过是逆向地想问题而已,如今想来倒也的确是这样,以明军大部分为步卒的情况来看,想要摆脱金军的追杀是很难的,但若不这么干而只是守在这里的话,时间一久也会被金军不断的冲锋给攻破防线,到时候想自保也就很难了,毕竟这里可不像宁远等城池般有高墙厚壁作为依托,更没有火炮的威慑。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可是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守在此地也是死路一条,他左思右想之后,还是觉得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最为可行,希望能仗着明军的火器杀出去。

    正当唐枫想说出自己的法子时,王凯却突然道:“如今我们只能让唐大人先行脱离险境了。”甄子明也明白是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才使唐枫身陷此境地的,所以也和王凯一样想让唐枫先行离开,但是他却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唐枫先走,从下面满布的金军就可以看出敌人是不会让他们轻易突出去的了。心中疑惑之下,甄子明便拿眼看向了王凯,等着他的解释。

    “是这样的,我想了下大人刚才的提议,若是我们将所有的轻骑都集中了起来,往北冲杀,或能冲破金军的包围,大人可以在我军所有的骑兵护送下杀出去的。”

    “可是这样一来金军不是会从后追杀吗?大人能躲得过吗?”王凯不放心地问道。

    甄子明道:“这就要靠我们了。我想好了,由我们率军往南突围,将建奴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然后大人在看准了时机后由轻骑护送着往北突围,这样便有五成把握冲出去了。而一旦大人能突出重围,北向便是广袤的天地,即便建奴人马再多也追不上大人的。只是这样一来,大人想要再回宁远就要等上一些时候了……”

    唐枫立刻摇头不同意道:“这样临阵而逃,我不是太也贪生怕死了,而且你们若是以步卒和建奴的骑兵交锋必败无疑,我怎能让这许多的人因我而死?不行,我不能为了我一己性命而让将士们冒这么大的险。我看我们或是守在这里看有没有援军来救,或是一同往南杀出去……”

    “大人,此时不是逞勇的时候,你对我辽东的作用远胜过我们这些武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且我们往南杀也未必会全军覆没,只是论起把握还是轻骑往北突围更大,所以大人你就不要推辞了。”甄子明和王凯同时劝说道。这时,身在一边的吕岸也加入到了劝说的行列之中,他一心只想护得唐枫周全,自然是从他的角度来考虑的。

    见众人都这么说了,唐枫又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中兴大明的愿望,的确不能就这样战死在这里。于是在思忖了一番后他才道:“好,我就答应按你们的方法行事,不过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让我只带三百精骑突围。”

    “这如何使得?”王凯立刻反对道:“只有三百骑兵怎么可能护得大人您的安全呢?”

    唐枫一笑道:“恰恰相反,我倒是觉得人越少越有利于我突围。若是数千的骑兵同时往北杀去,必会惹来别人的注意,建奴必会猜到有重要的人往北突围去了,若只有两三百人突围,他们便会心生麻痹,而只有数百人的我们目标也会小上许多,更利于我逃脱,而且其他的骑兵也可给你们往南突围增添几分助力。”
正文 第172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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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突围

    甄子明在想了半晌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看法还是正确的,便道:“那就按大人说的办吧。”此时金军新的一次试探性的冲击再次攻了上来,明军靠着弓弩和火枪才将他们挡住,然后又有军士来报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无论箭支还是火药,他们都已经所剩不多了。

    得知了这个情况,甄子明知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看向唐枫道:“大人,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我们就按计行事吧,等到夕阳西下,我和王将军就带人往南杀去,将建奴都吸引到那边,而大人则率轻骑往北突围。”

    唐枫毕竟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他知道若是犹豫不决的话,只会让全部人马都战死在此,所以便沉重地一点头道:“那就依你们所言,黄昏各自突围吧!”

    夕阳西下,明军上下都已经整装待发,唐枫看着眼前两名将领道:“两位将军保重,我唐枫还想与你们一道并肩杀敌呢!”

    甄、王二人一点头道:“大人也珍重,在我们向南全力突围,建奴又看出了我们的兵力后,必会将其他几面的人马也抽调过去,到时你就可以率轻骑往北走了!”几人相互拱了拱手,便各自上了马,准备作战了。

    一声令下之后,明军就朝南边的金军冲了过去,而山坡上的三百多明军骑兵则留了下来,伏在暗处,他们中有随唐枫从宁远来的人,那百余骁虎骑便是了,也有甄子明从山海关带来的人,每人都神情紧张地看着南边等着机会的到来。

    “杀!”数万的明军在一声声大喊中往南冲了过去,因为想要保住性命,所以所有人都用出了全力,居然将当先想要阻拦他们下冲的金军给冲得人仰马翻。这大大地增加了明军上下的勇气,他们不做任何的犹豫立刻全力往南杀去。

    见明军用这拼命的架势往南杀去,皇太极反倒是笑了:“他们也太自以为是了,难道不知道我大金的骑兵速度和灵活性比他们要好得太多吗?若是你们只是守在一处,我们想在短时间里完全将你们铲除还有些困难,但现在你们一旦动了起来,必然会有破绽,我便可以命人往来冲杀,将你们分割铲除了!”说着,他立刻下令南面的金军只作阻挠,不与明军正面交锋,以保存实力,而其他几面围在高地之下的金军则在留下数千人把守以防不测外,都火速从旁赶来,从侧面对正向南冲杀的明军进行攻击。

    下了这个命令后,皇太极才冷笑着道:“不过你们若一直死守在此也只有死路一条,想趁着夜色往外突围倒也不算太笨,可惜照样要在我大金铁蹄的践踏下全军尽没!”

    正如皇太极所说的一样,金军此时终于发挥出了他们最为厉害的机动能力,不过短短一会工夫,他们在其他几个位置所布下的人马很快就杀到了南边,和那里的人马相配合,对明军进行阻挡。很快地,明军前冲的势头就弱了下去,在面对越来越多的金军的围困之下,他们开始变得行动缓慢,若不是尚有几十支火枪和数千骑兵奋力杀敌,只怕明军已经陷于完全的被动局面了。

    看着下面不断有将士被来往的金兵砍杀在地,唐枫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更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而不顾一切地杀下去,不然这些战死的将士都白死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地在这里等到机会的出现,然后往北突围,这样才对得起那些因他而死的将士们。

    半个时辰后,机会终于出现了。随着明军全无保留地往南冲杀,终于吸引了所有金军的注意力。虽然是在夜间,但皇太极还是看得出来这次明军是动用了所有的人马往南突围,不可能再有什么重要的人物玩声东击西这一招了。于是他就将留在其他几面的万许人马都调往了南面一同包围突围的明军,只在自己所在的北边留下了三千人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次他一定要将这追上来的明军都歼灭了,以报大汗被伤和宁远失利的仇。

    “大人,我们冲吧!”看着金军不断地有人马往南杀去,安排在下面的人马更少了,吕岸这才说道。唐枫看了看天色,发现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且天上还没有月亮,正是突围的最佳机会,便一点头道:“好,大家现在就上马突围。骁虎骑在前开路,但有金兵阻拦就以火铳杀敌,其他人全部将弓箭上弦,我们一定要保证一次就杀出金军的包围!”

    众军士轰然答应了一声之后,就纷纷跃身上马,拿起了兵器,在唐枫用手一挥后,便驱马冲下了高地,然后直往北边的高处奔去。

    此时身在北边护着皇太极的三千余金军心里很不是滋味,别的人都在杀敌立功,而自己却要站在这里看着,虽然他们知道保护贝勒也很重要,但也让嗜战的他们很是不自在。正当他们站在马旁无所事事的当口,突然不远处的高地上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听声音正是朝自己这边杀来的。

    皇太极眉头一皱,就猜到了这路明军就是自己一直在提防的或会声东击西的人马,他立刻就令所有人马准备出击。而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三百名骑兵便已经杀到了离众金兵只有五十丈的所在了。想不到明军的速度如此之快,这让金军一时有些失神,而趁这个机会,当先的百名骁虎骑已经用手里的火铳对金军进行了射击。

    立刻,金军阵前就是一阵“砰砰”之声,不过因为天黑的缘故,这本来杀伤力极大的火枪却无法对金军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有最正面的十多人被打成了马蜂窝。见到这情形,金军不但没有因为吃惊而慌了神,反而清醒了过来。为了阻挡明军继续前冲的势头,金军不待人下令就乱箭齐发了。

    这三百骑兵个个都是明军中身手最为了得的人,不然王凯他们也不会让他们来保护唐枫突围了,所以他们在见到金军乱箭迎面而来的时候也不慌乱,纷纷以手中的钢刀将箭支拨开,虽然还是有人不慎中了箭,但在黑暗中金军的乱箭同样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倒让骑术不在他们之下的骁虎骑在闪过了乱箭后更加接近了他们。同时,骁虎骑手中的三眼火铳再次击发,又是一阵枪声响起,而这时因为双方的距离已经很是接近了,所以这一次的一排枪射出造成的杀伤就比刚才要大了许多,数十名想冲前阻挡的金军被打得人与马都血肉模糊。

    这一情况大大的出乎了金军的意料,此时杀到面前的明军已经冲过了弓箭最大杀伤的所在,他们只得弃了弓箭,抽刀迎了上去。虽然他们心惊于明军可以在这么短时间里发第二枪,但为了保护贝勒不受攻击,为了阻挡明军突围,他们还是硬着头皮杀了上去。同时金军中又分出了上千人护着皇太极往边上避去,他们知道让这些明军逃脱了尚可追击,但要是四贝勒有所差池的话问题就大了。

    双方刚一交锋,明军就因为有备而发,加上火枪威力惊人,立刻就占据了上风,再加上他们并不恋战,所以居然很快就冲破了一个缺口。皇太极闪在了一边,心中也是惊魂刚定,他也没料到这支人数不多的明军骑兵的冲击力会不逊于金军中最为优秀的骑兵,这就让他可以判断出这支人马肯定不一般了。所以在一旦到了安全处后,他便立刻下令所有人不惜一切地追击已经冲破了包围的明军这路骑兵。同时命人射出鸣镝,让更北边的守在锦州城中的金军也派出人马来进行围剿,他可不想有明军在自己的重围下还能走脱。

    得令后的金军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这时就显出了他们在兵力上和骑术上的优势,立刻有人不断地在明军的身后放着利箭,同时也有人加快了马速,往后追赶了上来。

    明军此时可不敢与金军真的展开厮杀,这样一来他们想走可就难了,所以只有不断地打马前冲,至于射来的利箭只能靠听风辨位来躲闪了。这就显现出了这三百骑兵的高下之别了,那些骁虎骑连马速都没有减下来,就能轻易地闪过那不断射来的利箭,而其他的一些骑兵就没有那么好的本事了,在有二十多人因为躲避来箭而掉下马去之后,就有骑兵放缓了前行的速度。这样一来就给了后面紧追不舍的金军以机会,他们很快就赶上了这些人,在兵力上占了巨大优势的情况下很快就将那掉队的三十多人砍杀了。

    打马飞奔的唐枫此时才知道自己的骑术是多么的不入流了,如果不是身边有骁虎骑的人帮忙,又有吕岸和司马钧毅挡着不断射来的劲箭,只怕他早就成了一只刺猬。饶是如此,唐枫前冲的马速还是受了影响,很快地,就有一千多名骑术最为了得的金兵追赶了上来。
正文 第173章 外敌未净,内患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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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外敌未净,内患再生

    看到唐枫的速度减了下来,骁虎骑自然不能舍他而去,便也将速度放慢了下来,现在见有敌人追了上来,他们也不用人吩咐,立刻就分出了五十人掉转马头迎了上去,而其他的五十人则继续护着唐枫往前冲去。而那司马钧毅也在同时拨转了马头,和骁虎骑一道回身杀了过去。

    金军见有明军回头杀来,心中一惊后又是一喜,虽然没料到明军有胆量回身杀来,但是见只有这么几个人来阻挡自己,他们又觉得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了。但是这次他们却遇到了不能惹的人了,那些骁虎骑在一路往北走的时候已经装填好了火铳,一俟金军到了射程范围,便朝他们射出了一阵乱枪。虽然这几枪因为双方都在运动中,而且天黑的缘故杀伤不是太大,但是却还是起到了阻吓的作用,使得金军前冲的速度为之一滞。而司马钧毅更是勇猛过人,在金军中枪一滞的时候,已经催马快速杀了上去,虽然金军射了几支乱箭过来,却都被他手中舞得如同风车一般的长斧给挡了个干净。当他杀进金军阵中时,手中的长斧更是被他挥得呜呜做响,三个刚想挥刀砍向他的金军只一个照面就被他势大力沉的一斧给劈成了六截。跟在阿毅后面的五十名骁虎骑也不甘人后,在他杀进金军阵中后,他们也冲了进去,手中的钢刀在一阵阵的破空声中砍进了那些金兵的体内。

    虽然在人数上对比很是悬殊,但是骁虎骑和阿毅凶悍的杀法却使得这近千的金军顿时慌了心神,在他们砍杀了最前面的百多人后,后面的人马便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经他们这么一拦,唐枫他们去得就远了,见大人已经脱离了危险,众骁虎骑也不再恋战,在又放了一枪阻吓住金军后,便回马往北追去,阿毅则在一阵哈哈大笑之后,也兜转马头重新往北奔去……宁远城头,袁崇焕满是担心地看向北边,这已经过了两日了,虽然没有见到有金军再次来攻,但他们也没有等到追击的唐枫等人带了人马返回,他的心中顿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恐怕这支追击金军的三万人马要遭难了。他就知道紧追着那路退却的金军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自己能够强行阻止他们追击就好了。

    心怀着几分不安,袁崇焕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如今自己手上的这点兵力只够守在这宁远城中的,若是出城一旦碰上了金军,只怕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想到全军覆没四字,他的心里就是一阵急跳,希望自己是多虑了。

    “大人快看!那边有人过来了!”正当袁崇焕想着这一起的时候,突然有军士指着北方大声叫道。袁崇焕心中一喜,只当是那追击金军的人马回来了,忙抬眼顺势望去。只见从北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上百骑人马,从衣甲器物上来看他们当是大明的军队,可是这人数却……当城上众人都满脸惊讶时,那百来骑人马便已经冲到了城下,当先一人正是那甄子明,只见他满是血,左边肩膀上还中着两支箭。

    “快开城门!”一旦看清楚来人之后,袁崇焕立刻下令道。等那百来骑人进城下马后,所有人都软倒在了地上。立刻就有城中的军士上前将他们给搀扶了起来,火速送到了军营中让军医进行医治。等到甄子明的伤包扎妥当,用了些食物人也清醒之后,袁崇焕才用忐忑的语气问道:“甄将军,你们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呢?”

    听到这句问话,甄子明的脸上就是一惨:“末将之过啊,太过贪功冒进,致使在锦州城外遭到了金军的伏击,而后更被两倍于我的金军包围,最终三万多将士都战死当场,就连王凯将军也……”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情处啊。

    “那唐大人呢?”袁崇焕此时虽然心伤于王凯和众多将士战死沙场,但是却更关心唐枫的情况,便急忙追问道。

    甄子明的声音有些嘶哑了,显然气力不继,但见袁崇焕焦急的表情,还是强撑着回答道:“这末将就不得而知了。当时我们兵分两路,由我与王将军率所有人马往南突围,而唐大人则率数百骑往北突围,但之后我们便与金军展开了大战,也就顾不得注意唐大人他们了……”

    “这也就是说唐大人很有可能已经逃脱出去了?”袁崇焕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嗯,因为我们将金军的主力全部吸引在了南边,所以唐大人说不定真能从北边突围出去。不过他想要回来却也没有这么容易,毕竟那里已经都被金军给占领了。”

    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袁崇焕都宁可相信唐枫还有生还的可能,他点了点头让甄子明好生养伤之后,便出了军营回指挥所将他们所发生的一切写好了一份军报送去了山海关向高第禀报。虽然他看不惯高第那贪生怕死的作风,但他终究是辽东最高的军政首领,如此大事当然不能不向他做出交代了。

    两日后,袁崇焕也没有等到唐枫他们安然归来,反倒是高第很快就回了一封书信来。在信里只字未提他们不守军令,擅自出战之事,而是大大地赞扬了一番宁远城的将士抵抗金军的无畏精神。然后信里又说让袁崇焕带了人马在宁远成化中好生休养,所有事情他高第都会替他们办好的,不日还会有朝廷的奖赏送来,叫他们安心守城。

    这封半像公文命令,半像朋友间的私信的信件让袁崇焕觉得有些莫测高深了,但既然上官有令了,他也不能不听。虽然之前他和唐枫抗了高第之命,没有将人马从宁远撤走,但那是形势所迫,他倒还不至于完全和高第将脸撕破。

    但是在三日之后,袁崇焕就不得不与高第正面为敌了,因为他得知了一件事情。在他还以为高第会如信中所说的一样将战事如实报奏朝廷的时候,赵率教派了亲信之人送来了消息,称那高第颠倒是非,将击退金军进攻的功劳完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也就罢了,他还将那路冒进而全军覆没的三万人马的过失全部推到了失踪的唐枫和战死的王凯的身上。说他们不肯听从他高第的劝告,擅自带兵出城前去追击后撤的金军,致使三万大军尽数被歼,使得原来的大胜成了小败。

    在听到此事之后,即便是袁崇焕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高第几声,但他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毕竟对方才是辽东最高的军政官员,朝廷当然信他多过相信自己了。但若让袁崇焕就此闭口不言,却也无法做到,在考虑了良久之后,他终于决定如当年向朝廷上书点出王在晋的错误一般,再次越级上书朝廷,将在辽东的战事以及高第的所作所为都上报给朝廷。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战死在宁远城中和城外的将士,才对得起一心守城杀敌,最终却连生死都还不得而知的唐枫。

    为了使自己的这道奏疏能够引起足够多的朝中大员们的注意,袁崇焕还找来了宁远城中所有的武官,让他们在这道奏疏之上也签字画押。那些将领早就看不起高第的所作所为了,一听他在战后不但抢夺战功,还污蔑有功之人,更是群情激愤,二话不说就全在那奏疏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不会写字的则画上押。

    将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袁崇焕才将这道奏疏让人以快马日夜不停地送去了京城,投到兵部去。他就不信这个高第能做到一手遮天,将一切都颠倒了过来。

    此时的高第则正满心得意地等着一切尘埃落定,等着朝廷在收到了自己的奏疏之后对自己大为改观。之前在知道宁远击退金军时他是有些害怕的,怕一旦事情的真相公布之后自己不但做不成官而且还会被人攻讦而入狱。但在知道那个监军唐枫随军追击生死不明之后,他就知道一个大好的机会来到了。唐枫也是阉党中人,而且深得辽东将士的拥护和信任,如果他上书朝廷的话就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了。但如今这个最难应付的人却已经死了,自然无法威胁到自己了。一个死人自然无法和自己这个活人比的,魏公公他们想要控制住辽东的军权自然要利用自己,而趁着这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想必他们也不会推辞的。毕竟顺水人情,锦上添花的事情大有人会去做。

    想到将来自己在辽东一呼百应的盛况,高第眼中的笑容变得更盛了。当然他并不知道,在他的身边有着好几双仇恨的目光正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躲过这几双眼睛,包括他秘密派人送去京城的那道奏疏……
正文 第174章 阉党的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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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阉党的取舍

    两道从辽东送来的奏章被众官员传看了之后便又放回到了书案之上,众人开始在下面小声地议论了起来,而也有不少人的目光则瞥向了在上高坐的那个肥肥白白的宦官的身上,等着他做出一个决定。这里是魏忠贤的府上,如今朝中的重臣都已经是他的党羽,朝廷政令噤都出自他的一句话,遇到如此重要的事情,他们当然也等着魏公公拿主意了。魏忠贤在轻咳了一声,使下面的议论之音停歇之后,才慢慢地道:“诸位都看了这两道奏章了,不知你们认为咱们该如何屈处此事啊?还有改如何上禀皇上,下安民心,以尽咱们身为臣子的责任呢?都说一说吧,给咱家一些建议。”

    虽然众人的心中都有一定的看法,但是在尚未明白魏公公以及其他几名内阁辅臣的意见之前,可不敢随便提出来,所以大家都拿眼看向了崔呈秀等几个最得魏公公信任的官员,等他们说出主意后自己再进行附和。

    在静了片刻之后,崔呈秀才说道:“回公公的话,下官以为我们自然应该将辽东经略高第的奏章作为依据上呈给皇上了,毕竟他才是辽东军政主管,此战之所以能挡住近二十万的女真大军也必因为他指挥得当了。”

    魏忠贤稍一点头,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便看向了其他人。那些人见这个阉党中的智囊已经开口了,便只当魏公公的意思就是如此,便也纷纷随声附和,都认为应该采信高第的奏报,至于那个宁前道袁某人的奏报当然不必当一回事了。更有人言道:“公公,这个高第乃是公公取得皇上信任后第一个推荐到辽东去的人,他能立下如此大功自然多靠公公您的慧眼识才,而那袁崇焕则不然,为了公公您的声望,我们自然也应该将功劳归于他高第了。”这里都是阉党的干才,有些在外不能明说的话,在这里是可以说出来的,反正也没有人敢将之泄露了出去。

    正当这个时候,魏广微却突然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公公,下官却以为应该采信那袁崇焕的奏报!在不久前就有监军唐枫上了参奏高第的本章,说他只知将辽东人马都撤到了山海关去,而且在宁远被围时不知援救。如今战事一了,他高第却将大功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恐怕就连皇上也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说辞的。所以下官以为,这次我们用来上报呈奏的还是选这袁崇焕的奏报比较妥当。”

    崔呈秀闻言不禁皱了下眉,他也知道此事的确有些为难,便也不再坚持了。而这时顾秉谦也说道:“魏大人此言甚是,我们此时不能再因为他高第是由公公举荐的便自让他蒙混过关了,在此次战斗中他实在是太也不堪,大大地丢了公公的面子。反倒是那个唐枫,在这袁崇焕的奏报中显得很是了得,若没有他在宁远城中的指挥与安排,想破女真二十万大军也没有这么容易。所以下官也以为当采信袁崇焕的奏报。”

    那些官员见到他们两个大人都是这样的看法,立刻就都看风驶舵地改变了自己刚才的看法,纷纷建议魏忠贤将袁崇焕的奏报作为依据。崔呈秀此时也知道自己有些考虑不周了,但是对唐枫的顾忌使他虽然知道唐枫生死不明还是说道:“公公,话虽然这么说了,但尚有一事我们是要考虑的,那就是如果照袁崇焕所言的那样上奏的话,高第这个辽东经略的位置可就无法再坐下去了,我们又从哪里去寻一个取代他的人来呢?”

    这话才点到了重点上,众人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阉党众人可还是清晰地记得就在半年前的那两次寻找适合的经略人选的事的,如果高第真的无法再任此职,恐怕他们又要为此而头疼了。崔呈秀见在座的人被自己的话说动了,便更进一步说道:“而且各位莫要忘了,这个袁崇焕可是孙承宗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高第有罪,而他却立了功的话,就是表明他孙承宗更适宜做这辽东经略,到时候皇上说不定会再次起用孙承宗为辽东经略,那样我们之前想尽办法将他从这位置上赶下来的气力可就都白费了。而袁崇焕所着意提到的唐枫却是带了人马追击金军不知生死,他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还不如继续让那高第做这辽东经略呢。”

    “这……”说实话,魏忠贤适才已经被魏广微他们的说辞给打动了,但现在一听崔呈秀的话后,却又有了犹豫,他的确不甘心就这样让孙承宗再次上位,那对他们来说是很不利的。而那唐枫原来就因为月前之事让他在心里存了一点猜疑,现在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他而使自己头疼的道理。可是顾秉谦的话却让他又不得不重新考虑:“公公,此一时彼一时也。半年前的情形与现在的情形已经完全不同了,现在我们根本不必担心这辽东的十多万大军究竟是不是在我们的人控制之中了。”

    “此话何解?”见他如此自信地说出这话来,魏忠贤便来了兴趣,忙问道。

    “半年前,我们才刚将东林党铲除,朝中尚有不少与我们为敌之人,一旦让他们与边关的将领勾结的话对我们便很是不利。可是如今,公公上得皇上的宠幸,下得百官的拥护,朝廷上下都是我们的人,怎可与半年前同日而语呢?现在若有边关将领想要有什么不轨的企图,那就是真的造反作乱了,朝中百官都不会同意他们这么做的。而且经此事后我也看到了一点极为关键的,那就是无论辽东有多少兵马,却还是受制于朝廷的钱粮调拨的,若是他们不肯听命行事,只要我们不发军饷,那些守边的军士就会替我们将那个将领除去的。所以无论是什么人坐上辽东经略的位置,到了今时今日我们都已经不必放在心上了。”

    “不错,不错!咱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魏忠贤立刻笑着连连点头,显然是已经被顾秉谦的说辞给打动了。顾秉谦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在喝了口茶后,他又继续道:“而且那袁崇焕的奏报中可是有上百名将领共同署名的,足可见他们对此事的看重。而那高第经此事后必不见容于辽东众将士,我们根本无需再去保这么一个无能而又无用的人了。再有就是袁崇焕奏章中所提到的唐枫,各位不要忘了,他也是我们举荐去的辽东,他能立下如此大功劳,也是我们重用他的缘故,所以采信这道表章,对我们也不是全无好处!虽然他现在生死不明,但是若他并未死而回来的话,在得知此事之后必会心存感激,从而死心踏地地为公公办事。即便他真的死在了战场上,我们也可借他来向天下士子做一个表率,表明当今朝廷是不会亏待那些有功之人的。所以下官以为,采信袁崇焕的奏章比之高第的对我们更为有利!”

    “好!咱家已经决定了,就将袁崇焕的奏报呈奏上去,公之于天下,只是这个高第咱家又该怎么对付他呢?难道将他锁拿回京吗?”魏忠贤有些为难地问道。

    “这个高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将他革职也是轻的。不过他却还有一定的用处,那就是让辽东的军士归心。只要公公重惩此人,辽东的将士们必会感念公公的公正严明,那么今后即便换了他人做这辽东经略,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害处了。”顾秉谦笑道。

    “顾大人果然是咱家的左膀右臂啊,如此行事一石数鸟,既收买了辽东守军之心,又让朝中官员知道咱家一心为公,的确是妙计,就按你说的办吧!”魏忠贤喜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其他的官员见状也忙着溜须拍马,大肆赞叹了一番。

    当魏忠贤将此事上奏天启帝时,就连正在忙着做木工的皇帝也龙颜大怒:“好他个高第啊,朕让他经略辽东那是多么大的一个信任,他倒好,不但不肯为朝廷尽心尽力,一心只想着自保,而且还疾贤妒能,将过错都推到了那些有功之人的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魏忠贤,你立刻去将这个贼子给朕抓来严刑伺候。还有,那个唐枫为国尽忠,如今连生死都不知道,朝廷也不能亏待了他,拟一个封赏出来吧。”

    “老奴已经和内阁几名辅臣商量好了,这个唐枫虽说只是普通进士出身,但是却是有真才干的,而且数次立功,朝廷自然应该封赏。如今他只是一个六品的御史,臣等的意思是升他为兵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官阶,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去办吧,莫要亏待了如此忠臣。若这个唐枫真的战死了沙场,你们可要记得再将他的官身提高一些。”

    “老奴遵旨,这就着人去唐枫府上将皇上的封赏宣了出去,也好让他的家人谢恩!”魏忠贤立刻领旨道。
正文 第175章 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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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一路向北

    凛冽的北风吹在空旷的,落满了雪的草原之上,更吹得尚在空中飘落的雪花向他处飞去,这下了两日的大雪此时已经渐渐地停了下来,但是在这往日郁郁葱葱的草原上却依旧是没有一个人影,甚至于没有一只动物的踪迹。这次的大雪已经将可能出现的动物都给赶回了巢穴之中,而在这附近的蒙古牧民也已经避开了这风雪,去到了更为安全的所在。

    就在这个时候,从南面奔来了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嚓嚓声很快就打破了原本宁静的雪地草原,使这一幅“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场景多了几分生气。只见这百余骑差不多都穿着大明卫所中驻军的制式衣甲,但是他们跨下的马儿却是矮小壮实的蒙古马,那马上所佩带的马具也很是简陋,和他们身上所穿,手中所拿的武器很不相趁。

    在这百多人中,最为惹人注意的便是一名铁塔般的壮汉,他的身形看上去和那跨下的马儿很不协调,似乎随时都会将马压垮,而更扎眼的则是他手里提着的一柄长达丈许的斧子。而在他的身边则有着一个与他相映成趣的,身材单薄的年轻人,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皮袍,纵是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一点血色。这一百多人的骑士队伍便是唐枫,以及其他从金军的围追堵截里杀出来的明军剩余人马。

    这是他们冲出金军伏击包围后的第十日了,他们的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了些伤,除了被他们着重保护的唐枫和身手极其了得的吕岸除外。虽然当日他们依靠着骁虎骑的迅猛攻势冲破了金军的拦阻,但是却再次碰上了从北边闻讯赶来的金军的围杀。好在他们这力量百多人目标较小,这才几次都躲过了对方的大举围捕,而后他们便跳出了金军的包围圈。

    但是他们的身后却始终有着数支金军的追击,无论怎么样都甩不掉他们,这是因为金军都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战士,在追逐中他们显然是占了优势的,而且在之前的几日里辽东各地都下过大雪,所以当这百余骑经过之处便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这让他们更是无所遁形。前面五日里,他们不断地与金军战斗,即便是暂时摆脱了金军也很快被他们找到,然后就是又一次的厮杀。眼看着众将士都已经精疲力竭,就要认命的时候,天突然降下了大雪,这样一来就掩盖掉了他们的踪迹,这才让这百余人得以暂时逃过了金军的围杀。

    在之前一场场的战斗厮杀中,虽然这些骑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却也难敌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所以他们的伤亡也不小。即便是骁虎骑这样可以与女真的海东青一较长短的人马也战死了三十多人,如今跟在唐枫身边的人除了七十来个骁虎骑成员之外,便是那最为了得的普通骑兵了。当然几场战斗下来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在马匹和干粮上他们得到了最为需要的补充。

    从宁远杀出来时,他们的身上就没有带多少干粮,而从锦州附近突出重围时他们更是没有一点可以食用的干粮。好在一路上通过杀死那些尾随而来的金军骑兵,才使他们抢到了不少的肉干等粮食,这才能让他们支持到现在而不倒。同时他们跨下的战马也早换成了金人的战马,也就是蒙古种的短腿马,这样一来对他们不断往北行进也创造了不错的条件。要知道马力终有尽时,若是只靠之前的那些马的话,几日前他们就会被金军追上了,但抢下了这些马匹后,他们才得以继续往前。而在这厚厚的雪地之中,短腿的战马比明军所用的长腿战马更为合适,至少它们在奔跑时速度更快,也更为安全。

    当然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雪除了帮唐枫他们掩盖行迹,使他们能够逃脱金军的追捕,也为他们添加了些许的不利,那就是他们如今只能辨别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却无法判断自己究竟在哪里了。不过看周围的地势和那白雪覆盖下的那些干枯的牧草,他们应该已经进入到了草原的深处,甚至是已经来到了蒙古人的腹地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身后究竟有没有还在死心追赶的金军骑兵,只能不断逆着对方的想法往北而来。

    眯着眼,看了看前面白茫茫一片的空旷处,唐枫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刻,众人可以说已经完全迷了路,即便身后没有金军的威胁,他们想要回去宁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不过他也有些庆幸,好在自己前段时日里没有停止每日的吐纳,这才使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强壮了许多,不然恐怕早就因为这严寒的天气,和不断的奔波而得风寒动弹不得了。

    正当唐枫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咕咚一声,却是一名骑兵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马来,更有离他近的军士上前查探他的情况,一看之前才发现此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又受不了这恶劣的天气而冻僵了。这一路上已经有好几人因为受伤后得不到救治而倒毙了,众人的眼中依旧露出了一丝伤感,在这段时间的逃亡中,所有人之间都建立了生死与共的友谊,现在看到一个兄弟倒地而死,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是伤感。

    因为怕其他人也脱力倒下了,唐枫便命众人先下马休息一下,取出从金军尸体上夺来的肉干啃了起来。众人嚼着干硬的肉干,抓起捧雪来和着吞了下去,每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笑容,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有人在吃了自己的干粮后,便将那匹和战士一同倒下的战马也给宰杀了,他们需要更多的口粮来支撑下去,即便是与骑兵有着极深感情的马匹,现在也不得不杀了它,食用它的肉了。

    “我们现在剩下的食物已经不多了,照这情形,我们得先进草原的深处,找些小部落弄些吃的才能挺过去了。”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后唐枫对身边的一个骁虎骑的将士说道。他所说的弄当然不是问人要了,而是抢,既然当年蒙古人强大时能够劫掠汉人,那他们现在自然也可以去抢夺他们的食物来使自己活下去了。

    这个名叫宋喜的骁虎骑队长一点头道:“大人说的不错,如今为了自保我们必须继续往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甩掉追在我们身后的建奴。靠如今我们身边的这点粮食,是很难回头了,即便路上没有了金兵的围堵也不可能。不过……”他有些犹豫地道,“大人可想过没有,这草原上的蒙古人可是居无定所的,我们很难找到他们的聚集地啊。这一路上,我们都不曾见到有蒙古人的踪迹,看来这场大雪已经将他们逼得迁居到其他地方了。”

    “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除非我们敢回头再去找建奴打劫,不然也只有饿死一条路可行了。说不定上天眷顾我们,会让我们在食物耗尽之前找到一个小部落。”唐枫说道。

    众军士全部同意唐枫的意思,为了活命,他们只有想尽一切法子去找到那些不知迁居到了哪里的蒙古部落,从他们的手上去将牛羊、马匹去夺过来,使自己能够活下去。在用过了饭后,唐枫又有些不安地道:“也不知道甄子明和王凯他们怎么样了?希望他们吉人自有天象,能够带着大军从建奴的围堵中杀回去。”

    “大人放心吧,虽然建奴作战凶猛,但是我们大明的将士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当时我们冲出重围时曾也吸引了不少的建奴追赶,或许我们也能替他们分担一些阻碍。”吕岸安慰道。说着话间,众人再次翻身上马,继续往北行去。

    在又向北行了有半日路程,眼看着天都要黑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一名打头的骁虎骑战士回身跑了过来,兴奋地道:“大人,我看到前面有一条河,看来我们很有可能在短时间里找到一些蒙古的小部落了。”

    众人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他们可是知道的,即便是居无定所的蒙古牧民的迁移也是有着一定规律的,比如他们选择的居住处多是沿着河流的,这样牲口和牧民才能找到水源。现在既然这里有一条河,只要溯着河流往上游或是下游寻找,就有很大的机会找到蒙古人的聚集地。

    唐枫的脸上也难得地显出了一丝笑容,说道:“那我们就赶快沿河往上走吧,说不定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在蒙古包里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正当众人兴高采烈地往前去的时候,吕岸却发现这些人中有一个真实身份是锦衣卫的骑兵正在对自己打着眼色,似乎有事要说,他不着痕迹地走了过去悄声询问。那人小声道:“百户大人,卑职记得当年打探消息时曾来过此地,这里唤作科尔沁,有一个蒙古部中的一个大部落就驻扎在附近,可不是大人所想的那些小部落啊。还请大人向唐大人言明,小心为上!”
正文 第176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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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噩耗

    解惑在这一个月来时刻都保持着警醒,因为就在他去了信王府后不久,在唐家宅院的附近就总是出现一些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人。刚开始时他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中,因为无论是身手还是其他这些人在他的眼里都不堪一击,如果他想要除掉这些人的话只是举手间的事情。但是为了不至于影响到夫人柳慧的正常生活,只要这些人没有做出什么危害到唐家的事情,解惑还是决定忍下来,对他们视而不见。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解惑却发现这些人的目的不是打扰唐家的人,而是监视他们。因为心中好奇,在一个夜晚他跟踪了一名离开禀报情况的窥探者。这才使他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锦衣卫。解惑知道自家的公子也是锦衣卫,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做,或许是与自己之前去见信王和孙大人有关系。这就让他隐隐地有了一种感觉,似乎远在辽东的公子唐枫会有什么麻烦。解惑很想立刻赶去辽东保护公子,但是现在这情况他却也不能离开夫人。虽然现在看来,这些锦衣密探没有伤害夫人的意思,但他却不能保证这些人会不会突然对夫人不利。唐枫之前让他和孙承宗回京城的时候就曾吩咐他要好生照顾夫人,他当然不能违背了公子的意思而舍夫人于不顾。

    正当解惑有些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这一日里那些布在宅院四周的锦衣密探都不见了。在一夜之间,那些在白天扮作行人、商贩,晚上扮作打更的,或是索性趁夜窥探的人都不再出现了。这让解惑觉得很是奇怪,可他却没有一点欣喜的感觉,反而在他的心里的不安更重了,究竟是为了什么却实在是猜不到。

    然后在又过了两日之后,便有朝廷的人突然来到了唐家的门前,那是一个小黄门,他居然是来向唐家的人宣读圣旨的。当柳慧、解惑和几名家中的仆从都在堂上跪了下来之后,他才展开了尺许长的一卷黄色丝绸,朗声宣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大明立国已二百余年,四夷未有不归心者,唯辽东女真……”

    这些由大学士们所草拟的说辞别说是解惑、柳慧了,就连唐枫在这里也未必能够全部听懂,所以那个黄门在那照本宣科,而跪在下面的人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那些个之呼者也是什么意思。

    直到那黄门读到:“今有御史唐枫者,功忠体国,屡立战功,拒敌于国门之外,朕心甚慰……”之时众人才知道了这道旨意的中心意思,那就是表彰唐枫的功劳,这让众人都松了口气,同时也为自家老爷得到皇上的如此夸赞而感到高兴。但他们还没有高兴多久,后面的噩耗却到了:“然天妒英才,因其立功心切出城追寇,乃为寇所围,生死不明,实乃我大明之不幸也。虽则如此,然其功不可没,故特升其为兵部员外郎之职。更有其妻柳氏者,持家有道,贤良淑德,故恩封为七品诰命……”那黄门依旧在那摇头晃脑地读着圣旨上的话,但是下面跪听的一众人等却已经个个面色大变,在听说唐枫生死不明之后,其他的什么封赏他们已经全部听不进耳去了。

    “钦此。各位谢恩吧!”好不容易地,那小黄门才将圣旨给读完了,他一收遮在自己面前的圣旨,笑着看向下面说道。但是入眼的却是一批已经呆楞在地的唐府中人。“各位谢恩吧!”那小黄门在等了一下不见众人有什么反应之后,便再次提醒道,这次的声音高了不少。这才将柳慧从悲伤和担心中给惊醒了过来,她忙一个头磕了下去,道:“臣妇柳慧多谢皇上的恩赏!”这时其他人也才纷纷拜了下去。

    接过了圣旨后,柳慧接过了管家递来的几两银子交到了那小黄门手上,然后才艰难地道:“敢问这位公公,我家老爷他在辽东究竟出了什么事?”那小黄门闻言翻了个白眼,心说我读了半天原来你什么也没听进去啊,但看在对方还算上道,而且自己也不好对一个妇道人家发怒,便说道:“唐大人因为一时不慎,在追击败退的金军时落进了他们的埋伏,之后便没了音信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啊!”柳慧虽然刚才已经听出了那个意思,但只当是自己会错了意,现在知道了确是此事后,终于有些接受不了了。

    “夫人!”还是解惑手脚快,在柳慧软倒之前已经上前将她扶住了,然后将他交给了一直伺候柳慧的丫鬟韵儿之后,才一把拉住了那小黄门的手,急声道:“我家公子他究竟是怎么会被金人埋伏的,你快说明了!”

    那小黄门见这个书童打扮的人居然如此无礼,便想要发怒,不想还没等他撂下脸来,手腕上便传来了一阵阵的疼痛之感,他立刻惨叫了一声“疼!有什么话你放开了我再说也不迟啊!”原来解惑一心急,手上的力量就使得有些大了。经他这么一叫,解惑才想到了自己的身份,立刻松了手,然后满是焦急地看着对方。这时小黄门已经不敢口出恶言了,便老实地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在宫里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是金军来攻我辽东,唐大人率军守在宁远,还将他们给击退了。后来在追击敌人的时候中了他们的埋伏,唐大人以及追击的数万大军都被金人所包围。三万大军全军尽没,只逃回了没几个人,而唐大人和其他几名将领则一直没有回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送走了传旨之人后,整个唐家都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情绪之中。虽然这里的仆从有的是柳慧从老家带来的,有的是新买不久的,和唐枫没有深厚的主仆之情,但是一想到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事,众人也不好受,而且看到夫人这个样子,他们就更不是滋味了。

    这时,在后院柳慧在休息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有些恢复了,她便将解惑叫了来,命他去其他处打探一下消息,也好对事情的经过有个更清晰的了解。这一点解惑是早就想去做了,只是因为担心柳慧的情况他才留在家里照应一切的。在听了柳慧的话后,解惑便道:“夫人你在家中等着,我很快就会将事情的经过打探清楚。”

    解惑能有这么大的把握当然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该去见什么人询问了,这个人便是孙承宗。经过和孙承宗一路返回京城的相处交谈,以及一月前的那次事情,解惑很明白虽然他已经离开了辽东,但是对那里的影响力却依然很大,而且对那边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的,所以他想要探听唐枫的情况当然得去见孙承宗了。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解惑便再次进入到了孙承宗的府上。虽然他的很是突然,但是孙承宗却没有一点惊讶的表现,他见了解惑后道:“老夫等你也有好几日了,看来是直到今日才有人将唐枫之事说与你们知道的吧。哎!”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见他这么说话,解惑自然就明白孙承宗是知道辽东所发生的一切的,便忙问道:“孙大人,你说我家公子他究竟会不会有事?还有,我只知道之前公子被困在了宁远,后面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您还是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吧,我也好有个打算。”

    孙承宗看着焦急的解惑,心里也为唐枫有这么一个忠心的伙伴而感到高兴,于是便将他所知道的自从高第上任后辽东所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的确如解惑所认为的那样,虽然孙承宗人已经不在辽东,但那边所发生的事情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在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解惑的眼中腾地一下就冒起了一股怒意:“孙大人,照您这么说的话,我家公子这次遇险都是因为那个叫高第的人的缘故了?”

    孙承宗道:“是啊,若他能按老夫之前的布置守辽东的话,那些建虏就未必能这么轻易退军了,更不要说在后退时设下伏兵了。而且此次他还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而将过错推于唐枫,若不是一些我们不得而知的缘故,只怕唐枫他即便为国捐躯了也会受到惩处!”

    “这个小人!”解惑恨恨地说道,但随即他又将注意力放到了唐枫的生死之上:“那大人您说我家公子这次究竟会不会有危险?他现在究竟身在哪里?”

    “这个老夫也不得而知了。唐枫在被建虏包围之后,便从北边突围而出了,之后的事情就是辽东的守军也不晓得。不过至少在三日之前他还是没有回到辽东的。老夫想来,他或许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却未必能很轻易地回到辽东我们控制的地域之内,甚至他已经到了更北的所在也说不定!”

    解惑在知道唐枫活着的机会还很大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而后他就下了决心要回到辽东,甚至去更北之处寻找公子。
正文 第177章 草原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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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草原偶遇

    在听了解惑带回来的消息之后,柳慧的伤心之感才稍稍得到了平复,但她的担心却是更甚了。柳慧不自觉地就想到之前自己和他在歙县时虽然没有现在这样的大宅子,只能在县衙的后院居住,但是那时候两人却能经常厮守,唐枫如今身份是得到了提升,但是自己却与他分别了一年有余,现在更是不知身在何处。如果自己可以选择的话,柳慧只想自己的丈夫可以平安地在自己的身边,至于他究竟有多大的出息都不要紧。

    可惜这一切却都无法改变了,从他来到京城之后便注定了。想到这一切,柳慧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盘算着作为妻子的自己能够帮着唐枫做点什么。她刚想问问解惑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解惑满脸犹豫地皱眉看着自己,在微一愣后,她就猜到了解惑的心思。柳慧一笑道:“解惑啊,你是不是想去辽东寻找公子啊?”虽然唐枫早已娶了妻,成了家,但在解惑的眼中他依旧是自己从小服侍的公子,所以称呼上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解惑听到柳慧的问话,才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他略一点头道:“夫人猜的对,我的确想去辽东,将公子找回来。倘若他真的……那我也要将害他的人给杀了为他报仇!”说到这里他又苦恼地一皱眉道:“可是……我如果离开的话,夫人身边就少了一份保障了,公子之前就曾吩咐过我,让我好好照顾夫人的,我不能不听公子的话……”

    “你去吧,我认为你应该去辽东找夫君!”柳慧还不等解惑将话说完,便说道,“家里的事情你大可放心,现在我们府上已经有了不少的仆役,都是签了契约的,他们必然会一心一意为我唐家做事,而老爷现在也已经得了皇上的封赏,地位已然不同,连我也被封了诰命,我想在京城是不会有什么麻烦的。你只管放心地去辽东,一定要将老爷给救回来!”

    解惑的心里早就下了决心去辽东了,所缺的就是柳慧的一句话而已,如今听她都这么说了,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推辞了,他郑重地一点头道:“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将公子找回来的!我在安排一下之后,明天便离开京城赶去辽东!”

    在晚上仔细查看了宅院周围也没有再发现那些锦衣密探之后,解惑已经可以肯定因为唐枫的失踪和皇上的封赏,那些原来监视唐家的人都已经不会再来了。但他还是不能太过放心,便再次夜入孙府,请孙承宗在自己离京的这段时日里代为保护一下唐家的人。对这个请求,孙承宗没有做任何的推辞,他也想早日见到唐枫归来,至于照顾唐家上下,对他这个在朝中影响力依旧不小的天子近臣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解惑才放心地准备启程往辽东而去。十二月二十三的小年夜里,解惑就骑着马出了北京城,径直往东北而去。一面飞马往辽东赶的解惑,在心里也在惦念着唐枫:“公子,你如今究竟在哪里?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将你找到,不然……”

    厚实的牛皮帐壁挡住了草原上凛冽的北风,再加上帐中燃起的数堆火所散发出的若量,顿时使得这个宽大的帐篷里有春天的感觉。在那火上还烤着一只已经被剥去了外皮的狼,随着手法熟练的蒙古人不断地翻转着它,使之受热均匀,金黄色的油脂便慢慢地滴了下来,落在了火焰之上,而后狼肉被烤熟的香味就弥漫在了帐篷之中。

    让解惑记挂在心,担着心事的唐枫此时便惬意地坐在这个帐篷之中,手里端着一只银制的酒碗在小口地喝着乳白色的马奶酒,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切似乎都象是在梦里一般。原来他是想做那抢劫蒙古人的盗匪的,如今却成了他们的座上客,世事就是如此奇妙。

    在两日之前,唐枫就和那百来名精骑溯河找到了这个他们一直想要寻找的部落,看到这个部落真如吕岸在路上所说的那样是个人口数万的大型部落时,唐枫就有些犹豫了。那些原来想着能够从蒙古人那里抢到足够多的粮食和物资的军士们在见了这个景象时也有些退缩了。但是此时众人身上的粮食已经只够坚持几日的了,再想放弃这个部落他往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在经过一番讨论之后,唐枫他们还是决定打这个蒙古部落的主意,不过是改明抢为偷袭,趁着夜色的掩护,突然杀进去劫掠一些粮食等物之后便快马逃离。但因为这需要周密的部署,所以他们便又耽搁了一日。

    昨天晚上因为随身的粮食已经告罄,他们便不得不下定决心突袭,可在黄昏的时候,他们却听到了从远处外传来了一阵阵的狼嚎之声。虽然这一路上他们也狩猎过几次,但是却还没有听到过这么多狼同时嚎叫。这让唐枫猛地里转变了想法,对付那些无知的畜生总比和上万的蒙古人为敌要容易的多,便决定全军出动猎杀了这些狼作为粮食。

    虽然这些骑兵人人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真让他们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时他们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的,如今有了另一个选择,他们便都同意了唐枫的建议,往那狼嚎处而去。

    众人循着狼嚎之声向西行了数里之后,就看到了让这些百战之士也为之吃惊的一幕。只见在方圆数里的范围里居然站立着不下三百头的狼,每只狼都发了“嗷嗷”的叫声,碧绿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在它们的包围下的一点火光。这点火光下的居然是十多名身着皮袍子的蒙古人。他们相互倚靠着站在雪地之上,手里紧紧地握着马刀,眼神警惕,而在他们的身边则倒着十多具狼尸和一些马的残破的尸体。

    看到这个情况,唐枫就可以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应该就是这些蒙古人在路上被狼群追杀,逃到此处时才被狼追上,他们的马儿也被那凶狠的狼群给咬死了,而这些人最终被狼群包围到了这里,只靠着一点火光来威吓狼群。怪不得自己等人离着这么远都能听到狼嚎之声,原来这里居然有这许多的狼。

    这时那边被狼所围的那几个人也发现了他们,立刻就有人大声叫了起来。虽然他们所说的话唐枫等人听不懂,但是他们却还是知道这些人是在向自己等人求救。正当唐枫他们没有拿定主意要不要出手相救的时候,那群狼里便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嚎叫。显然是狼群也发现了唐枫他们的存在,有那头狼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随着那叫声响起,那三百余只狼中就有五十多只突然冲向了那些被围的蒙古人,它们完全不再顾忌那微弱的火光,在离着那些人还有丈许距离时就一跃而起,直扑向他们。那群人已经用光了箭矢,所以无法以弓箭对扑上前来的狼施以阻击,只得挥刀迎了上去。

    显然那与狼搏斗的几名蒙古人是优秀的猎手,在面对狼凶猛的扑击和嘶咬时也不畏惧,头一偏闪过了咽喉的要害,在狼嘴拱到了自己的肩头的时候,他们手里的弯刀已经刺进了狼的腰腹处。那几只被搠了一刀的狼顿时就没了气力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半晌就死去了。

    狼素有铜头麻杆腿,铁尾豆腐腰之称,腰部乃是它们最致命的所在,若不是急着将这几个人咬死,它们也不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他们的刀下。可众蒙古人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后面那几只狼便也扑到了他们的面前。在数量上攻来的狼的确比蒙古人要多上数倍,所以虽然他们个个都身手不错,也在狼群的前赴后继下被咬中了肩膀。

    虽然众蒙古人都穿着厚厚的皮毛袍子,但是却也抵挡不了尖锐的狼牙,在它们一咬一扯之下,肩头便被狼连衣服带肉的扯下了一大块来,顿时血肉飞溅。狼群在见了血后,更为兴奋,它们在一声声的嚎叫里不断地上前,而那些蒙古人却是寸步不让,虽然他们都受了伤,却依旧手持着弯刀,在他们一声声绝对不逊于野狼的吼叫声中继续与扑上来的狼群展开搏斗。

    而另一边的唐枫他们此时也没有闲着,在那头狼嚎叫了之后,狼群便立刻分出了两波,一波就是攻向那些蒙古人的,而剩下的数百只狼便掉转了头来朝着他们慢慢地围了上来。众军士见状立刻就拉满了弓弦,朝那几只想要扑上来的狼射出了箭。

    “咻咻”几声,当先的十来只狼背上便中了箭,但是这点伤对这些野兽来手并算不得什么,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随着一声声大叫之后,更多的狼冲唐枫他们冲了过来。不过唐枫他们在数量上可比狼群还多,而且他们久经沙场很自然地就布出了一个阵来,将狼群挡在了外面。现在也由不得唐枫他们不帮忙了,为了自保他们也不得不与不断杀上来的狼群展开厮杀,一时间刀声、箭声,人喝声以及狼嚎声不断地传了出去……
正文 第178章 战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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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战狼群

    狼与人的战斗依然在继续着,雪地上处处都是殷红的血迹,有属于狼的,有属于战马的,当然也有属于明军战士的。唐枫麾下的百多名骑兵有大半已经受了伤,他们跨下的一些战马也成了狼群的食物,还有五六人死在了恶狼的尖牙利爪之下,而狼群的损失则更大,五十多只狼被军士们用刀砍杀或是用箭射中了咽喉而死。这下终于使得那狼群中的头狼爆怒,在它的一声声的嚎叫中,所有的狼朝向了这些明军军士,不断有狼扑上前去嘶咬他们。

    此时唐枫他们又和狼群经过一场恶战,暂时击退了狼群得到了消息的间隙。众军士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比和金军交战更为吃力。要知道和金军交战他们还可打击对方的士气来争取到优势,但是这些恶狼却根本不会受到这些的影响,它们每一次的进攻都是一往无前的,而且在体力上它们也比人要好上许多,经过这么久的战斗,它们依然生龙活虎,而军士们则已经很是吃力了。似乎狼群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被军士们迫退之后,很快地它们又再次冲了上来,嗷嗷叫着扑向了战士们。

    司马钧毅是众将士中到现在还面色不改的,看到狼群再次冲了上来他在一声大喝之后便也迎了上去,手中的长斧一起又落,便将当先的一只恶狼给砍成了两截。但他的这一举动并没有吓退狼群,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在那只狼的尸体还没有落地时,就有三只狼一跃而起,直往司马钧毅的咽喉要害处咬来,同时又有两只狼直冲而来,扑向了他的下身。

    好个司马钧毅,虽然面对五头狼的同时攻击也不慌张,在吐气开声,大喝了一声之后,他手中沉重的长斧便猛地舞动了起来。丈许的长斧一舞起来就如一面盾牌挡住了所有可以接触到他身体的方向,碰碰几声之后,那五只狼便被他给打得飞了出去。但是只靠这样的打击是伤不了狼的,它们在地上打了个滚后,就再次站了起来,和其他的恶狼一道再次冲了上来。

    其他的军士们自然不会眼看着司马钧毅孤军奋战的,在后面的狼冲上来时,他们便也挥刀上前,替阿毅挡住了从侧面攻来的恶狼。“噗嗤!”几声传出,又有几头狼因为躲闪不及而被军士们开膛破肚。狼群无奈只得再次后退,酝酿着下一次的攻击。

    同时在蒙古人那边的形势也很是不利了,虽然他们面对的狼的数量只剩下不到五十头,但是他们在人数上也远不及唐枫他们,而且他们最为倚仗的那点篝火也在之前熄灭了,那五十多头恶狼见没了自己畏惧的火光,冲前的速度就更快了,要不是那些蒙古人有一套应付草原上的狼群攻击的方法,只怕早就被这五十头恶狼撕成碎片了。

    唐枫因为是在几名骁虎骑和吕岸的保护之下,所以倒很是安全,但他的心里却也很是焦急,他清楚再这样下去将士们总会支持不住的。现在离着天明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军士们一旦因为疲劳而产生疏忽的话就会造成很大的损伤。他看着那些不断在外面徘徊的恶狼,心中不断转着念头,想着该怎么将它们完全打退。

    这时一直护在他身边,没有上前出手的吕岸突然开口道:“大人,我已经找到了那只藏在狼群中的头狼了,若是我们能将它除去的话,在没了首领的情况下这些狼必会成为一盘散沙,我们要打退它们便很容易了。”经他这么一提醒后,唐枫才猛然想到了擒贼先擒王这一说,显然对付狼群这招也是很实用的。但在数百头长得差不多的狼中让他将那头狼找出来却是做不到的,他只有对吕岸道:“那你就用弓箭射杀它吧!”

    吕岸答应了一声,就从一名骁虎骑的手中接过了一张硬弓,拉满了弦,在听到又一声嚎叫的同时朝狼群发出了一箭。咻地一声,那箭越过了正听从头狼之命冲上来发起新一波攻击的狼群,直往那边聚集着上百只狼中的其中一只钉去。同时吕岸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顿下来,又有两支箭紧随其后往那个方向射去,只是稍稍变了下角度。

    “嗷傲!”那只狼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在往边上闪去的同时,大声地叫了起来。虽然它的叫声听在人的耳中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对狼群来说这却有着不同的含义,它的叫声刚落,就有两只狼突然跳了起来,迎向了那两支利箭,替那头狼挡住了要命的杀着。

    这一情景看得所有的将士都为之一惊,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这些狼还有舍命救主的举动。不过久历沙场的将士们很快就醒过神来,有那持着弓的便往那头狼处射去,刚才它的闪避已经将自己暴露在了军士的眼中了。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黑狼,在狼群中虽然不是太过显眼,但是在认准了它之后却很难再藏起来了。但是现在的狼群也已经有了准备,虽然射来的箭比适才多了不少,但头狼已经能从容地闪避了,甚至不用叫来其他的狼来替自己挡箭。

    无用的一轮攒射之后,众军士身上的箭支就更少了,吕岸立刻制止了他们再向狼群射箭,现在已经很难用远程的射箭来伤到头狼了,这些箭支还是留着对付那些冲上来的恶狼的好。吕岸因为刚才以为必中的三箭没有建功而心下有些羞恼,在微一犹豫之后决定冒险主动出击。他对身边的那几名骁虎骑说了句“保护好大人!”之后,便将佩在腰上的钢刀取了下来,然后大踏步地走上前去。

    唐枫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想冒险去杀头狼,刚想劝他不要冲动,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吕岸这么做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若是再这样被狼群不断地冲击的话,将士们就要抵挡不住了,现在也只有杀掉头狼乱了狼群的阵角这一条路可行了。而且唐枫对吕岸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他未必比得上解惑,但是想在狼群中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狼群因为刚才首领受到攻击而使自己的攻势一停,现在突然见到有人居然朝自己这边走来便都嚎叫了起来,更有几只飞扑了上去,要将吕岸撕碎。众军士原来还没想明白吕岸为什么会从阵中走出来,现在见他直朝狼群走去都惊叫了起来,有几个一路上和他关系不错的军士更是大声招呼他回来。

    但是吕岸对此却是充耳不闻,他将全身的注意力都留在了眼前的狼群处,每一步都走得很是小心。当那几只狼扑上来时,也不见他有多大的动作,只是一摆身体,就让了过去,然后手中的利刃便趁势刺进了最接近他的一只狼的背脊处。虽然狼的要害是在腰上,但吕岸蓄满了力量的一刀却不是这些畜生所能够抵御的,一刀便将一只狼刺杀了,然后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狼群也发现了这个人的不一般,在头狼的一声叫后,便有十来头狼往他冲来,有的一跃而起,扑向了吕岸的咽喉和头顶,有的张嘴咬向了他的腿脚,也有的向他的胸口和腰腹部咬去,显然是要他顾不过来全部。

    众将士乃至于那边岌岌可危的蒙古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叫,他们都以为吕岸这次要遭殃了。他可没有那司马钧毅这样的长兵器可以护住全身,而且还有两头狼已经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想和前面的那十头狼一起对吕岸发起进攻。

    “小心后面!”有人高声叫道,然后便是几支利箭直往那两头狼射去。吕岸就在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的时候突然一声大喝,然后整个人便腾身而起,急往前扑去。这一下大大地出乎了在场的狼与人的预料,想从下面攻击吕岸的狼一下就扑了个空,而已经跃起扑下的两头狼则被吕岸借了力,只见他的脚尖在那两只狼的头上一踩,前扑的速度就更快了,一下就落到了狼群的中间,而那两头被他当作踏脚石的狼则是扑通一声被他踩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狼群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悚然一惊,居然忘了向他发起进攻,反倒是往旁边退去。吕岸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狼群一散开的当口,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只全身黑毛的头狼,一个尖步就蹿了上去,然后一刀直砍向它的头部。

    “嗷!”头狼发出了一声嚎叫后,便往边上闪去,它的动作倒也不慢。其他的狼立刻就知道自己的首领受到了攻击,忙都转过身来朝吕岸冲来。

    只要头狼可以躲过这一刀,那些狼就会冲过来保护它,到时候吕岸想要伤他就很困难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他们都担心地看着吕岸的动作,生怕他不但伤不了头狼还将自己给搭了进去。就连那些个蒙古人,也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吕岸这边,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不能脱险也全在吕岸的这一击之上。
正文 第179章 结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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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结识

    众狼到了这个时候也知道了这个突然跃到自己中来的人的目的是为了杀自己的首领,顿时所有的狼都大声地嚎叫了起来,一只只地扑向了吕岸。那头狼之所以能成为狼群的首领,除了它比寻常的狼聪明,懂得指挥它们之外,它灵活、凶悍的本性也是最关键的。野兽毕竟是野兽,它们只知道弱肉强食,想要成为狼群的领袖,让这几百只狼听从它的调遣,这头狼自然很不简单。虽然它的身躯比之普通的狼要高大不少,但是它的动作却并蛮伊显得笨拙,反而比之其他的狼更为敏捷,在吕岸的一刀的刀风刚激得它颈部的毛向两边分去的刹那,它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往右边闪了过去。

    虽然天还是黑的,但是在明亮的月光和雪的反照之下,那里所发生的情形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眼里。当看到吕岸这一刀落空后,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狼群对吕岸的疯狂攻击了,但是他们却都鞭长莫及,无上立刻上前去帮助他。有的人已经因为不忍见到吕岸血流当场,被狼群分尸而闭上了眼睛,他们虽然见惯了生死,作为守边的军士也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人被一群畜生给咬死。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吕岸突然手一抖,那把下砍的钢刀就滴溜溜地在他的手上转了一圈,那刀居然就变成了直刺,同时他的身子也向一边快速地移去,在避过了那几只扑上来的狼同时又正好是和头狼所移的方向一致。蓄满了吕岸全身力道的一刺,就在群狼尚未扑到他的身上前一下就攮进了头狼的额头,从它的两眼之间直入至柄!

    这下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都停止住了,无论是狼还是人,心里只有惊讶,全都惊讶地看着吕岸刷地一下将那柄刀从头狼的额头处拔了出来,然后一扭身子,在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狼群中飞快地蹿了出来。

    这时不少将士已经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吕岸刚才看上去像是全力一劈的一刀是虚招,为的就是让头狼躲闪,这样自己真正的杀着才能在头狼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时候建功。虽然狼的额头很是坚实,素有铜头之称,但对吕岸这样身负上成武功,对力量的把握又很是到位的高手来说却也不是什么难题,所以他一刀就搠死了这只头狼。

    “嗷嗷……”所有的狼都发出了一阵阵的吼叫,但是听在那些了解草原狼习性的蒙古人耳中却知道这与之前的叫声不同,这是悲伤和害怕的叫声,狼群终于因为首领的倒毙而胆怯了。而就在狼群长嚎的时候,吕岸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闪回到了众军士之中。这一出一进虽然用了不过片刻工夫,但却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和心力,现在他都有些站不稳身体了。

    见到吕岸这么轻松地就从满布着恶狼的对面闪了回来,虽然不了解这些狼的习性,但是众明军将士却也明白一点,现在的狼群因为死了领袖而乱了分寸,甚至已经没了之前的气势。所以也不等人下令,许多人便提刀杀了上去。

    没了头狼指挥的狼群顿时就成了一盘散沙,它们完全不像刚才那样能够做到几只狼相互配合地进行攻击,而是各自为战,拼命地上前。但是这对众将士的威胁可就小得太多了,在他们有序的绞杀之下,立刻就有二十多只狼死在了地上。

    “嗷!”在又一声大叫之后,有几只狼终于开始放弃了眼前的猎物,往后退去,在退了数丈之后,掉转头就跑了。其他的狼在见到同伴逃走之后,也不再进攻,往后一点点地退去,然后也向四周逃窜而去。

    虽然将士们想要杀狼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但却也知道自己的两条腿追赶不上那些四条腿的狼,而他们的战马不是被伤了就是被刚才的情形吓得动弹不得,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狼群四散逃跑,一只也不剩,只留下数十只狼尸,和一地的鲜血。

    直到这里活着的只剩下人时,众人才一下坐倒在雪地上,大口地喘起了气来,他们与狼搏斗了两个时辰,却比和金军大战一天更累,这劳累有身体上的,也有因为之前的恐惧而从心里感受到的。唐枫此时也是如此,但他还是努力地站在那里,不让自己随众人一起坐倒,因为他看到了那边的几个蒙古人正走过来。

    那几名蒙古人穿着厚厚的皮衣,脸色也是惨白的,如果是在夜里突然遇到他们或许会被他们给吓一大跳。当然这不都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而吓的,还有不少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们的身上有着多处的伤口,其中一人的一只臂膀都被狼咬去了。

    唐枫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扫而过,发现这些人并不像自己所认为的蒙古人一般长得很凶悍,反而是长得很是憨厚,除了一张脸外。这张脸也是白的,但不是惨白而是白净,这和其他的蒙古人粗糙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而他的五官也很是精致,看上去不像是个粗旷的蒙古人,倒有几分江南人的味道,众蒙古人里就只有他没有受什么伤,只是显得有些惊魂初定的样子。

    这时,其中一个蒙古人已经一手抚胸,冲他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的话出来,看他的神色和动作似乎是在向唐枫他们道谢,但是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唐枫等一众人等就听不明白了。唐枫朝身边的人看去,问道:“你们中可有懂得说蒙古人的言语的吗?”回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当日和吕岸说自己曾来过这里的那名锦衣卫的人已经在之前与狼的搏斗中丧生了,其他人都不曾来过这里,当然不会懂得他们的话了。

    “咦?你们说的是汉人的话,你们是汉人吗?”这时一个好听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中,正是那个长得和寻常的蒙古人不太一样的少年在说话。

    “正是,你也是汉人吗?”唐枫一听他说的话和这个时代的明朝官话差不多,心下一喜,忙问道。同时他也在心里道,原来他也是汉人,怪不得和这些蒙古人长得不一样呢。

    但是他却猜错了,只见那人一摇头道:“不,我是科尔沁草原的人,只不过会说你们汉人的话而已!”说到这里,他就冲那几名蒙古人说了一串让唐枫他们听不懂的话来,然后才道:“多谢你们从这些狼群的口中将我们救了出来!”说着朝唐枫他们做了个抚胸的动作,其他的蒙古人也都再做了一个这样的举动。

    唐枫想起了在自己以前看电视时见过某些少数民族的人是这样行礼的,便知道了他们是在向自己表示感谢,便忙有一拱手道:“各位客气了,我们也不过是一时碰巧而已。杀狼也是自救,倒不必太过放在心上!”说话间他也好奇地看着那些将手按在胸口处的蒙古人的动作,然后他就发现了一点,那个少年用手按着的胸口比那些个强壮的蒙古人更为壮实,随即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人应该是个女子。想到自己这样盯着一个女子的胸口看很不礼貌,唐枫立刻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那些蒙古人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们的脸上满怀着感激。那个女子道:“虽然你们是凑巧,又是为了救自己,但是我们还是因为这样才得救的,所以我们应该对你们表示谢意!”

    唐枫嘴上面谦虚了两句,心里却急切地想知道对方打算怎么谢自己这些人,要是能给自己一些物资就好了。那女子说道:“离这里不远就是我们的部落,还请各为英雄不要推辞,跟我们一起去那歇歇脚吧,你们中有不少人受了伤,正好我们那里有郎中,可以为你们的人医治一下。”

    看这些蒙古人的脸上除了友善的笑容外就是感激之情,唐枫便相信了他们的话,再加上看到众军士都受了伤,马匹也死了大半,的确需要找个部落休整一下,便点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各位的邀请了!”众将士也的确是累了,见唐枫答应了他们也不反对,在休息了一阵之后,便和那几名蒙古人一道往后走去。

    然后唐枫他们就与这几个蒙古人一起进到了那个原先他们想要打劫的蒙古部落聚集地中,成了他们的坐上客。当那些蒙古牧民知道是这些汉人从狼口下救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时,对他们就更为热情了,很快地,除了那些受了重伤的将士在包扎了伤口后被安排休息外,其他的人都被热情的蒙古牧民给请去喝酒吃肉了。而唐枫身为众军士的首领,则和吕岸一道被请到了这个最大的牛皮帐篷之中接受款待。
正文 第180章 大玉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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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大玉儿(1)

    狼肉很快就在火上烤得熟了,那个烤肉的人很是熟练地将狼腿上肥美的肉给片了下来,然后装在一个银制的盘子上端到了唐枫与吕岸的面前。在他们的对面坐着三名高大威猛的蒙古人,虽然他们的身上还穿着厚实的皮毛裘衣,但是从露在外面的那健硕的手臂就能看出他们个个都极其强壮。

    见到狼肉端了上来,中间那个看上去地位最是尊崇的大胡子便一手端着酒碗,一边站起身来对着唐枫二人高声地唱起了歌来。这古怪的举动使得唐枫和吕岸都有些莫名其妙了,在过了片刻后,唐枫才猛地想起了这应该是蒙古人的风俗,是在向自己唱敬酒歌呢。在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忙拉了把吕岸,和他一同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酒碗笑看着他。唐枫记得这个人就是这个蒙古部落的酋长,名字叫作宰桑布和。

    宰桑布和在唱完了歌后,便将碗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朝唐枫他们示意了一下。唐枫不敢怠慢,也忙将自己碗中的酒喝光,然后学着那些蒙古人一般行了个抚胸的礼。如今身在蒙古人中,当然是入乡随俗比较好。不过对那酸里带涩的马奶酒,唐枫还是有些难以下咽,暗地里皱了下眉。吕岸也学着唐枫的样子喝了酒,行了礼,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唐大人为什么会明白这些蒙古人的风俗呢?

    那几个蒙古人见到唐枫将自己的敬酒给喝了,而且如此多礼,顿时就都笑了起来,那两个年轻人刚才眼中的一点戒备也消除了。在请唐枫他们又喝了两碗酒后,宰桑布和才道:“尊贵的客人,我代表我的族人多谢你们救了我们的人!”虽然他所说的汉话有些别扭,但是唐枫他们还是能够听懂的,听他居然能说出自己能懂的话,两人脸上顿时闪过了一片喜色。

    “不敢当,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而且在下也要多谢族长大人请我们喝酒吃肉,和帮我们医治受了伤的伙伴。”唐枫忙谦逊了几句。

    其他两个蒙古人显然并不会说汉语,对唐枫的话也是一知半解,所以当唐枫和宰桑布和说话的时候,他们只是笑着在一边喝酒吃肉,并没有插话。在又喝了两碗酒后,几个蒙古人就显得更为热情了,他们不断地给唐枫他们倒酒,不一会工夫唐枫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了,心里所存的顾忌也因为酒的缘故抛到了一边。他于是问出了一个心中的疑问:“敢问族长,我们与狼搏斗的所在离着这里也不过十多里路程,这许多的狼在那嚎叫着,想必你们也应该能够听到,怎的就不见你们派人来看看呢?若不是我们凑巧杀了那狼群的首领的话,只怕不光是我们,就连你们的族人也难逃此难啊。”

    宰桑布和却并没有因为喝了这几碗酒而有醉意,但蒙古人向来豪爽,唐枫既然问了,他便坦白地说道:“客人你这就不知道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在草原上就会出现大批的狼外出寻找猎物,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虽然听到了狼嚎,我们也只当是那些狼在附近猎食呢?反正它们也不会闯到有着无数勇士守护的聚集地来,所以我们就没有派人去看看了。谁会想到我的女儿和那几名勇士会刚好在这个时候回来啊?”

    唐枫奇怪地看了看那几个蒙古人,问道:“如今正是寒冬,草原上的你们食物短缺,既然附近有这许多的狼,为什么不去将它们杀死,像现在这样烤着吃了它们呢?”

    “狼很狡猾的,而且还很记仇。在以前我们也曾想过猎杀狼,但是每次当我们的猎人多的时候,它们就会逃跑,而当我们退走后,它们就会来报仇了。五年前就有一次我们派了好几百名勇士去猎狼,结果却只打到了几十只狼。但在我们回到部落休息的时候,狼群却在晚上对我们发起了攻击,将我们的许多牛羊都给咬死了,使我们遭受了很大的损失。所以后来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们就不再招惹那些在冬季成群出没的狼了,只是没想到这次差点让我们的族人受了伤害。”宰桑布和说道。

    唐枫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便嘿嘿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这时,那两个年轻的蒙古人朝宰桑布和说了几句话,在愣了一下后,他便问道:“客人,不知你们是哪里来的汉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兵器和弓箭,还如此英勇?”说着紧紧地盯向了唐枫他们。

    虽然因为酒劲的关系唐枫头有些晕,但却还没有到完全忘了自己所处的情况的地步,他立刻在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好,是实言以告还是编个谎话呢?正当他心中转着念头的时候,帐帘一挑,走进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一进帐中,就吸引了唐枫的目光,因为进来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虽然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白色皮裘,但是却依然显现出了她窈窕的身材,修长的大腿,再加上她的妩媚中带着英气的容颜,使得在现代和古代见过不少美女的唐枫也有一种惊艳的感觉。那两个年轻的蒙古人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宰桑布和见到她进来了,便先将自己的问题放到了一边,对她一皱眉道:“你受了惊吓,怎么不去好好休息一下,却跑到这里来了?”当然他说的是唐枫他们听不懂的话。

    “我是被这些从远方来的勇士救的,既然他们在这里,我当然要来谢谢他们了。”女子用好听的声音说道,她说的乃是汉语,所以唐枫他们立刻就认出了她来,她就是之前与他们说话,又将他们带到了这个部落里来的人,而她应该就是宰桑布和口中提到的女儿了。

    宰桑布和一声苦笑,显然是拿自己的女儿没有办法,只得对唐枫他们介绍道:“这个丫头就是我的女儿,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原来我是打算明天大家都歇好了身体之后才叫她来向你们道谢的,没想到她却这么急着来见你们了。”说着无奈地一摇头。

    唐枫忙施了一礼道:“原来是位姑娘,在下见过博尔济……”说到这里,他的舌头就有些打结了,这么长的名字唐枫可记不住。见他这一付窘样,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你们汉人记不住我的名字,那你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我叫大玉儿。”

    “大玉儿!”唐枫先是一呆,随后便很是吃惊地看向了这个美丽的少女,一时间都忘了礼貌。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看过一部连续剧就叫做《一代皇后大玉儿》,里面的主角便是清圣祖康熙的祖母大玉儿。想不到这么一个在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女政治家居然会被自己在这个时候碰上了。吕岸和几名蒙古人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了唐枫,不明白他在听了这个名字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过了半晌后,唐枫才镇定下来,看到大家都奇怪地看向主角,他便呵呵一笑道:“哦,我只是因为主角曾有一个幼年的玩伴也叫作大玉儿,所以才会吃惊的,倒叫各位见笑了。”

    众人这才释然地一笑,大玉儿则是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唐枫,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唐枫的话有不尽不实之处,但她最终也没有问什么。然后她又敬了唐枫他们一杯酒,算是谢过了他们的相救之恩。在他们喝了酒后,宰桑布和才想起了之前自己的问题,便又问了一遍他们的身份。

    唐枫刚才是打算推搪一下,说自己是大明的商人,来此是做生意的,但现在头脑因为大玉儿的缘故清醒了过来,便觉得这个托词破绽太大,便决定实话实说,于是将酒碗放到了案上后道:“实不相瞒,我们乃是大明守卫辽东的军士,因为被金人伏击和追杀,才一路逃到了草原上来。”一边说着话,唐枫一边注意着那几个蒙古人的神情。

    宰桑布和听了他的话面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大玉儿是有点吃惊,但那两个年轻人则不一样了,他们的眼中明显地闪过了敌意,要不是宰桑布和用手按在了他们的大腿上,只怕他们都要跳起身来了。

    “哈哈,好!客人你能够把实话说出来,就说明你们对我们是没有敌意的,那我们也会把你们当作是朋友。”宰桑布和哈哈一笑,便将有些凝重的氛围给冲淡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是明军的缘故,宰桑布和便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在象征性地又敬了他们几碗酒后,就请唐枫两人去为他们安排好的帐篷之中休息了。

    唐枫躺在厚厚的兽皮之上,顿时就将满身的疲惫给甩掉了,可是他的心里却满怀着事情,一时间很难就这样入睡,这既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被蒙古人知道的担忧,同时也因为看到了这个使满清走向兴盛的女人的震惊。
正文 第181章 大玉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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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大玉儿(2)

    历史造就了许多的英雄和伟人,但相对的,英雄和伟人也能够创造历史。如果战国末期秦国的国君不是嬴政,那么秦想一统天下或许还要再等上几年,即便它的实力要强于山东六国。如果西汉时没有出现汉武帝刘彻,那么在七国之乱后的大汉王朝说不定就会从此走向没落。如果没有朱元璋的出现,那么汉人即便将蒙古人赶出中原,也不会有明朝。同样的道理,这个现在的大玉儿,未来的孝庄如果早就死了的话,满清说不定也会因为种种的原因而无法强盛,那样明朝就有了中兴的可能。

    想到这些时,唐枫的心里就是一阵蠢蠢欲动,他很想趁着大玉儿如今只是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时就将她除去了,为了大明的江山和天下的汉人百姓。从之前在京城中的经历看来,唐枫知道历史是可以改变的,虽然那不是什么好的改变。就因为自己的介入,阉党已经比以前早上一年掌握了政权,宁远的大战也早了一年,那么自己若是除去了大玉儿,历史又会变成什么样呢?会不会在少了顺治皇帝之后,满清就无法入主中原了呢?

    虽然杀掉这个大玉儿的诱惑是很大的,但唐枫却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件很难成功的事情,因为自己这些人如今可是在蒙古人的环伺之下的,说不定自己还没有伤害到大玉儿呢,自己这些人就被愤怒的蒙古人给杀死了。所以在入睡之前,唐枫最终决定暂且将心中的这个想法隐藏起来,当将士们将伤养好之后,再另做打算。

    这时,在那座牛皮帐篷之中,宰桑布和和那两个年轻人以及其他几名部落中的重要之人正在讨论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该如何处置这几个大明的官军。部落里声望仅次于宰桑布和的卓可布的看法是趁着他们还没有对部落造成伤害的时候就将他们都给杀了,以绝后患。这个建议却不被大多数人接受,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这些汉人毕竟刚刚救了自己的族人,是对自己的部落有恩的,他们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呢?而且他们也看得出来这些汉人官军虽然受了伤,但是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尤其是他们听说了吕岸在狼群中杀死头狼的举动,更觉得不能与明军正面为敌。

    而那两个适才与宰桑布和一同款待唐枫他们的年轻人中的一个,名叫贺里兰的则认为既然无法公然杀人,就应该将他们逐出部落,然后再将他们的行踪报给金人,借金人之手来对付他们。这个恶毒的计策也被一些耿直的人给否定了。蒙古人最不喜欢的就是玩阴谋诡计,即便是对付敌人也喜欢光明正大,一刀一枪地与他们厮杀,更不要说对自己有恩的人了。

    这下众人可就没了主意了,最终只得决定先看看再说,如果这些汉人真的有对自己不轨的行为,自己再用钢刀和弓箭对付他们不迟。当宰桑布和将这些人都送走之后,一个轻盈的人影便走进了帐篷。在看到进来的是自己的女儿大玉儿时,宰桑布和便笑了:“大玉儿,你居然还没有去休息,可是在外面听我们的说话吗?”

    大玉儿对着自己的父亲笑了一笑,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帮他倒了一碗马奶酒,递到了他的手里道:“父亲,我认为他们的想法都不对,我们不能这样对待这些救了我和几名勇士的汉人。”

    “哦?那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对待他们呢?”宰桑布和笑着喝了一口酒,然后用手摸了把被酒沾湿的胡子后问道。族中很少有人知道,宰桑布和的女儿是他最为信任的智囊,就因为又她的帮助,宰桑布和才能完全控制住部落里的所有的人。所以对唐枫他们救了自己的女儿一事,他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大玉儿轻轻地替自己的父亲捶起了肩,边捶边道:“父亲,他们不但没有伤害过我们的族人,还救了我,这就是对我们有恩。我们向来对远来的客人都是热情招待的,难道现在要对他们这样曾帮助过我们的人做一些不应该做的事吗?这样一来,其他的部落会怎么看待我们?我科尔沁部落以后还会有真心相待的朋友吗?”

    “唔,我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同意卓可布和贺里兰的办法。可是他们终究是明朝的官军,而且是被金军给打败了才来到这里的,如果我们收留他们的消息让金人知道的话,只怕……”

    “父亲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了,你在这里还不知道吧,女真大汗带了大军进攻明朝的城池被他们给打败了,我想这些明朝的官军就是在那场战斗中落单跑到草原上来的。”

    “竟有这样的事情,想不到一直长胜不败的努尔哈赤也会失败。”宰桑布和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但随即他又皱起眉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更不该收留这些人了,如果让女真人知道的话,只怕他们就有借口对我们部落用兵了。如今我们蒙古人可不是当年成吉思汗和忽必烈汗的时候了,只怕不可能有其他部落来救我们的。”

    “父亲,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女真人没有失败的话,我们还不能收留他们,但是现在他们败了,我们倒是可以让他们知道有汉人的官兵被我们收留了。到那时,女真人就会担心我们要与汉人联手,这样他们就会想法子来争取我们站在他们那边,我们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了。所以那些汉人在这里不但不是什么麻烦,而且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呢。”大玉儿笑眯眯地说道。

    对这个女儿的判断,宰桑布和还是很信任,但他还是担心女真人会借口此事起兵来讨伐自己,所以面上还是有些担忧。大玉儿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便道:“其实父亲我们只要将这些汉人的伤治好后就可以将他们送走了,至于我们和汉人交好的事情只要把它当作一条谣传便行了,到时候女真如果想借这件事来对我们用兵,他们恐怕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而且女儿我会注意这些汉人的,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不轨的企图的话,我们当然不能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宰桑布和在想了一下之后,便同意了大玉儿的建议。但他却不知道,大玉儿的心里还有一个目的是没有说出来的,那就是她依旧记得在自己报名字的时候那个叫唐枫的男子的惊讶之情,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心里藏着什么事情,她必须把这事给查清楚了。

    之后几日里,虽然蒙古人对唐枫他们少了刚进来时的友好,但是却还算客气,治疗那些受伤将士的大夫也尽心尽力,这让唐枫暂时是松了一口气。他可是还记得当时自己说出身份时几个蒙古人的反应的,如果他们因为对汉人的仇恨而对自己等人不利的话,这百多人可就有麻烦了。不过看蒙古人对自己所怀的戒备之心,唐枫最终还是打消了将大玉儿杀死的想法,因为杀她未必能成功,但若是事情暴露的话,自己和这些死后余生的将士们可就真的死定了。

    抛去了这个想法之后,唐枫反而轻松了不少,除了每日里去和将士们谈谈心,鼓励他们之外,他就只是在部落的聚集地外欣赏这草原的景色,使自己一直以来紧张的心情得到舒缓。他自从因为汪家一案而离开歙县去到京城之后,还没有如此轻松过。这一年多来,不是想着将汪家定罪,就是挣扎在善恶的边缘,又或是在想着如何与金人作战和真正地和金人作战,还没有一日是如此轻松的。

    人一旦轻松下来,唐枫就记起了时间,现在看日子应该已经又一次快到除夕了,但是自己却身在草原,与妻子柳慧有着千里之隔。想到自己在与她成婚后不久就离开了她,如今已经一年多了,还不曾陪她过上一个年,心里就觉得很是愧疚。“哎!”想到了柳慧,唐枫不自禁地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远处满是好奇的大玉儿看着这个汉人男子满怀心事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想要知道他的心事,想来替他进行分担,便不自觉地走了上去,开口问道:“唐将军,你这是因为什么而叹息的?能说来让我听听吗?”

    听到这个称呼,唐枫只觉得有些好笑,蒙古人只知道他们是大明的官军,那自己是这些人的首领自然便是将军了。他回过身来看了一眼大玉儿道:“我是想起了远在家中的亲人,所以才会叹气的。”

    “看你的模样,和如此的想法,我怎么就觉得你不像是一个真正的将军呢?汉人的将军不都是英勇无畏的男子汉吗?你不是骗我们的吧?”大玉儿眯起了眼睛笑着问道。
正文 第182章 大玉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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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大玉儿(3)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将军,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将军,这不过是你们一相情愿地对我的称呼罢了。”唐枫笑道。看大玉儿问得认真,唐枫感到很是有趣,心里之前的那点不舒服也散了开去:“我不过是一个大明的官员罢了,并不是什么英雄。”

    “哦,我说呢,你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一个将军。”大玉儿恍然地又重新说了一遍,“我知道在你们大明的官员分为两种,一种是将军,还有一种是读书人,你是读书人吗?”

    听到她这么分类大明的文武官员,唐枫再次笑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否定大玉儿的认识,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我正是自幼读书之人,对武力和用兵所知也的确有限。”

    “那你一定是看过许多书了?你能给我讲讲你们汉人的故事吗?我以前的老师就曾经给我讲过不少这样的故事,不过他在两年前就死掉了。”大玉儿见唐枫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心下一喜,忙上前一步,兴奋地说道。原来大玉儿能够讲一口流利的汉语是因为她从小就有一个汉人的老师的教导,这让她的知识远胜于寻常的蒙古人。

    随着她的接近,唐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很是清新脱俗的香气,让他不忍心拒绝这个充满了好奇心的少女。所以在微一愣后,便点头道:“我可以讲一些故事,不过恐怕我所知道的故事你的老师已经都讲过了。”

    “这倒也是,你才这么年轻,老师却很年长了,他应该比你知道的要多。”大玉儿也深以为然地道,但随即她又一笑道:“那这样吧,你跟我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吧。说说你的家人,还有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说着她还拉着唐枫的手坐了下来。

    唐枫此时也需要有一个可以进行倾诉的对象,这一年多来压在他心头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沉重了,现在见大玉儿如此大方地拉着自己并肩坐了下来,他不禁在这一刻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于是在微一思索后,他便说了起来:“我在想的其实应该是我的妻子,她嫁给了我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我能够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却不过几个月而已。怪不得有人要说‘悔叫夫婿觅封侯’了。”唐枫也不理大玉儿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只是照着自己的想法说了起来。不想大玉儿却是知道这句话的,她也很是认真地点头道:“我的老师当年也曾提起过这句话,以前我还不是很明白,现在看你的样子好象是有点懂了。看来你应该很喜欢自己的妻子吧,你们是怎么成亲的?是和老师所说的那样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虽然大玉儿今后可能是一个纵横政坛,将无数须眉都给折服的巾帼,但是现在的她看来和许多的少女是一样的,喜欢浪漫,又有一些八卦。

    如果她问的是其他的汉人,即便是有和唐枫一样的经历的人,也不会告诉她这些,但是唐枫却并不是这个时代的思维,再加上他也的确想念远方的妻子,便借着讲自己与她之间的事情来一解相思之苦。他于是将自己第一次和柳慧相遇,以及在七夕夜里与她相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在说到将她送到了家门前后,唐枫才道:“想来这也是上天的安排,让我与她在七夕这个最美丽的时候相识,并且相互心里有了对方。”

    “七夕究竟是什么日子?你能告诉我吗?”大玉儿听着唐枫与柳慧相识的经过,脸色都有些红扑扑的了,直到唐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才将自己心里的疑问给提了出来。

    唐枫为之一愣,一个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连一些古诗都知道的人居然会不知道这个节日?其实这一点唐枫是蛮伊想到,大玉儿之所以能懂得这么多,是因为有她的老师的教导,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是不会教这个学生什么民俗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比不过那些帝王将相的事迹。所以作为一个懂得许多汉人知识的蒙古人,大玉儿反而不知道这个所有的汉人百姓都知道的节日。

    唐枫见到她一脸的求知渴望,便解释起了七夕的由来,当然这就要从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开始了。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动人神话故事的大玉儿顿时就被这凄美的爱情故事给打动了,当她听到王母将织女带走的时候,柳眉都竖了起来:“这个老太婆好没来由,要是我的话,早就一箭射死她了!”作为蒙古人的大玉儿对自由爱情的渴望显然比汉人女子更多了几分,这让唐枫的心里突然一动,似乎想到了一点什么……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唐枫每日在部落中除了和将士们在一起之外,更多的却是给大玉儿讲故事。自己的事情说完了,就将自己所知道的神话传说和在现代所看过的小说经过改编之后说给她听,比如金大侠的射雕三部曲,古先生浪漫的武侠故事,乃至于一些流传在网络上的感人的爱情故事,都是唐枫能够取来用的源泉。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发现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的人,除了知道一些历史事件之外,还有一些知识是比古人厉害的,那就是所掌握的训息。这些故事比之大玉儿原来的老师所讲的那些包含着道理的历史事件更能打动一个少女的心,她居然就此迷上了每日里听唐枫说这些千奇百怪的故事。就因为有这些动人的故事,使得大玉儿对唐枫的态度越来越好,甚至是已经带着一点点的爱慕之心了。

    要知道大玉儿从小看到的都是那些粗旷的蒙古汉子,他们从来不会去懂得少女的心思,蒙古人向来是以英勇无畏为荣的,当然不会去注意那些少女的心思了,即便她是族长的女儿。而如今在她的身边却多了这么一个温文的读书人,每天讲些奇怪的故事给她知道,在两相比较之下,更显得那些蒙古人的粗鲁,和唐枫的不一般。而唐枫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对自己妻子的思念,也让大玉儿心生羡慕,不知不觉间,她的一缕情思已经飞到了唐枫的身上。

    对大玉儿的的改变,唐枫在隐约间还是有些感觉的,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想到逃避的,毕竟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在道德层面上他不想接受这段婚外情。但是在仔细想了之后,唐枫却有些要笑自己了,现在可不是二十一世纪,大明朝的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而且这个少女也很有吸引力,自己和大玉儿之间若真是两情相悦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更进一步地发展。当然唐枫之所以能够完全说服自己还是有一个更大的原因的,那就是他觉得或许自己能够通过和大玉儿之间的感情来改变她的命运,从而改变满清的命运。

    就因为怀着这样崇高的理想,唐枫便放开了怀抱去和大玉儿交往,当然他的心里是不会承认的,其实这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这个少女对自己也是有着很大的吸引力的。她与柳慧不同,不是那种恬静、柔美的小家碧玉,而是更接近于现代的**女性,这对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唐枫来说吸引力比容貌更大,当然她美丽的外貌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原因。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更为密切了,这让唐枫在不知觉中多出了一些潜在的敌人,那些部落中的年轻人一直以来都想着将这颗科尔沁草原上的明珠得到手,但是现在却因为他的介入而使他们没了这个可能。所以当唐枫觉得一切都很是顺利,将士们已经尽数恢复的时候,危险也就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这日,唐枫刚和大玉儿分手,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前时,就看到了吕岸和宋义两人在那等着自己。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信任的亲信,一个是骁虎骑的队长,都是唐枫看重之人,见他们两人同时来见自己,他就知道应该是有什么要事想与自己禀报,便将他们叫进了帐中。在落座之后,唐枫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们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大人,我们前来见你是想告诉你,兄弟们的伤都已经痊愈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打算离开草原返回辽东去了?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建虏应该不会再在各要道处布下人马了吧?”吕岸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出口地有道:“我们见大人这段日子和那个蒙古女子关系很是不错,莫非大人你乐不思蜀了吗?”

    唐枫微笑地看着他们两人:“看来你们是担心我被女色所迷,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吧?放心吧,我唐枫还不至于这样,我的确是有些喜欢大玉儿,但是却还有其他不可说的原因。你们说的也对,待过上两日后,我们便向这些蒙古人辞行,离开这里吧。”

    见唐枫不是耽于女色,两个人才放下心来,然后宋义便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大人,我发现这两日来总有人用仇恨的目光在看着你,还请你小心一些。”

    “有这样的事情?”唐枫一惊后便猜到了原因所在,一笑道:“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些人是不敢对我怎么样的。而且还有你们在我身边呢。”
正文 第183章 辽东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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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辽东曙光

    辽东,山海关。当唐枫在蒙古的科尔沁部过着这一年多来最是悠闲的生活时,这里却发生了可以影响他在草原上的生活的事情。

    十二月二十三,解惑从北京城出发往辽东而来,到了十二月二十六的清晨时,经过力偶昂日两夜不停歇的急奔,他终于来到了山海关下。此时的山海关四门紧闭,上面还站满了守夜的军士,但他们却挡不住想要即刻进城的解惑。趁着黎明前的黑暗,他借着钩索和高强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关。而后也不停留,直接就潜到了总兵赵率教的住处。

    当赵率教突觉有异,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时,解惑正在他的床头静静地看着他。赵率教并未看清楚出现在自己床前的是什么人,立刻反手就抽出了放在枕下的利剑,急刺向这个不速之客。但是这却根本伤不了解惑分毫,虽然他已经赶了两三日的路了,可身手依然敏捷如常,轻轻松松地就将赵率教的佩剑给夺到了自己的手中,然后才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赵将军莫要慌张,我是解惑。唐枫大人的书童解惑!”

    手中利剑被夺,使得赵率教心惊不已,刚想招呼院外的亲兵来救,陡然听到来人是解惑,到嘴的求救声便咽了回去。而后鸡偶尔惑将剑还给了他,又点亮了房中的蜡烛,这才使他彻底地放下心来。但同时他也心有余悸地埋怨道:“你来也就罢了,怎的如此鬼祟?半夜三更地突然出现在我的床头,若是被我伤了的话我如何向唐大人交代?”

    解惑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接他的话,他对自己的本领还是很自信的,赵率教根本不可能伤得了他分毫,不过这话有些伤人,解惑也就没有说出来。他坐了下来,慢慢地道:“赵将军,我冒昧到此是为了一件事情,你可知道我家公子究竟在哪?”

    此时赵率教也从适才的惊吓中走了出来,给解惑倒了一杯茶水后,才苦笑道:“这一点即便是我也无法回答你。唐大人他在宁远击退了建奴之后,便带兵出城追敌,结果三万人马只回来了不过百人。就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是唐大人带了数百精锐骑兵往北突围而去,可是都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唐大人却不曾有半点音讯传来,只怕是……”说到这里,那丧气的话他是无论怎样也说不出口的了。

    “不,公子是不会有事的!”解惑立刻摇头说道,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但是却不知是在告诉自己这一点还是在对赵率教所说。赵率教也不好否认他的这句话,顿时房中便静了下来。好一会后,解惑才道:“我从京中得到的消息是因为那个叫高第的新任的辽东经略不肯出兵抗敌的缘故,才使得公子他不得不死守宁远,这可是真的?”

    “这确是实情,不过这个高第却另上了一道奏疏,将唐大人的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而将那三万大军覆灭的责任却推给了至今不见回来的唐大人的身上。这使得袁崇焕不顾身份地上了一道表章。如今既然连身在京城的你都知道这是高第的过错,那么就是说朝廷已经认同了袁元素的奏疏了?”赵率教闻言一喜,忙问解惑道。

    “应该就是这样没错的,公子还受到了朝廷的封赏。”解惑一点头,“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公子若是真的……即便是让他当大学士,辽东经略他也不会知道的了。”在有感而发地说了这话之后,解惑似乎想到了什么,从他的眼中猛地露出了杀机:“刚才你说什么?这个高第不但害得公子要死守宁远,最后不知所踪,而且还想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公子的身上?”

    “是的,不过他的奸计显然是蛮伊得逞,说不定过完了年,朝廷惩处他的行文就会到了……你想做什么?”赵率教回答了解惑的问题后,发现他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杀意大盛,也吓了一跳,忙问道。

    解惑冷笑了一下道:“原来我只当他是指挥作战不力才使公子遇险的,想不到他想要陷害公子。我一定不能放过了他,我现在就去将他的首级取下来!”说着就要出门。

    这么直接的回答吓了赵率教一大跳,他忙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解惑的手道:“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做,这不但会害了你自己,而且对唐大人也很是不利!”

    解惑原来是想一下甩开赵率教的,现在听他说会害到唐枫,手上的劲力便是一松,一挺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我杀了他会害了公子?”

    见自己的话使解惑动了容,没了立刻就要出去杀人的意思,赵率教才放开了手,慢慢地解释了起来。原来高第也知道此战之后自己在军中的威信荡然无存,而那些将士中也会有想替那唐枫讨个公道的,所以在给朝廷送去了那道委过的奏疏后便一直藏在了自己住处,还在周围布上了许多亲信的人马保护自己。每日里即便去指挥所也要数百人护卫,生怕有什么差池。他认为只要朝廷认可了自己的奏表,依旧让自己做辽东经略,那么将士们才不敢对他怎么样,所以在蛮伊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他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的。

    在说完了事情的原委之后,赵率教又道:“如今即便是在他就寝的房外也布着不下百人的卫队。我知道以你的武艺和身手想要刺杀他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杀了他后想离开却也难了。你来辽东的目的当不是找这个高第算帐吧,若是唐大人真的有危险而需要你去相救的话,而你又因为杀这个马上就会被朝廷问罪的人而出了事,唐大人岂不是被你给害了?”

    解惑听到他的这一番话后,眼中的杀机便慢慢地散去了,原来有些想要发力的身体也软了下来。赵率教感觉到了这一点,便继续说道:“而且你想过没有,如今早不是春秋那种快意恩仇的年代了,我大明还是有王法的。刺杀朝廷命官可是形同造反的,你的身份知道的人也有不少,到时候就会连累到唐大人,甚至是他的家人。到时候,即便唐大人平安回来了,只怕也难逃牢狱之灾。

    “既然唐大人受到了封赏,那就说明高第的奏报没人信了,那他必会负上我们失利的责任,罢官免职都是轻的。你何必为了一个即将受到朝廷惩处的人而冒此大险呢?”

    “这个……”解惑显然是被赵率教给说服了,他慢慢地坐了下来,在想了良久之后才道:“如果真如赵将军你所说的那样,我的确不该如此卤莽去杀高第的。可如果高第他并没有受到朝廷的惩处的话,那不是太也便宜他了吗?”

    “这一点你只管放心,如果他真的不曾被朝廷怪责,那他还会是辽东经略,他势必还会留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来杀他报仇。现在你最应该做的还是去找唐大人,可惜我身为山海关总兵不能擅自离开此地,不然就和你一起去北边找他了。”

    “赵将军你有心了。”解惑将杀意隐去后,又显得很是有礼了,他在拱手之后便道:“我今日来见将军,除了向你打听公子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只要能为救唐大人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解惑有些尴尬地一笑道:“是这样的,因为我急于赶来辽东,所以一路之上不曾停歇,那马已经累的不行了。所以我想请赵将军替我准备一匹好马,好让我能够继续上路。”

    “原来是如此小事,这好办,我立刻就着人去准备马匹和干粮、银两。希望你能早日找回唐大人。”赵率教不作细想便开门走了出去,吩咐自己的亲兵去准备一应物事了。趁着他在为自己准备这一切的时候,解惑便在赵率教的房中闭目调息了起来……大年二十八的这一日,山海关里就来了一批锦衣卫,带来了朝廷的旨意,在当众数说了高第所犯的种种过错之后,便将他给装进了随队带来的囚车中,带回了京城。同时还有一个让将士们感到高兴不已的消息也从他们那里传了出来,那就是代高第做辽东经略的,将是那个深得将士们爱戴的孙承宗孙大人。

    按着以往的惯例,在年节时是不会拿办一些犯了事的官吏的,怎么也会让他们把年给过了。但是这次阉党为了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以防边军对自己不满,所以急匆匆地不管什么时候就将高第给拿回了京城。

    而接任者的问题,也着实让阉党众人费尽了心思,但是他们所选的那几个人一听是辽东经略这个位置时,都立刻打死也不敢去了。要知道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两任经略都因为战事而遭了难,一个自尽身亡,一个革职查办,试问还有谁敢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何况那里还时常有金人寇边,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最后,无奈的阉党众人只得重新请孙承宗出山,来经略辽东,辽东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混乱后,终于再次显出了一线曙光。
正文 第184章 酿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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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酿风雷

    大金国东京城,辽阳城中,如今正是一片肃穆,金国的骑兵不断地在城中各要道间徘徊,这让城中的金国百姓都觉得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别说这些普通的百姓了,就算是在街道上巡走的军士们也只是接到了军令让他们在城中巡防以防有不测。

    而在大金国的皇宫之中,许多人都面色紧张地看着大汗努尔哈赤的寝宫,看着一个个的太医在里面忙碌着,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发问。在忙了有近三个时辰后,才有一名四十来岁,长得很是白净的太医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也布满了汗水,显然为大汗医治病患用尽了他的心力。

    见他走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虽然没人问话,但是从他们的眼中还是不难发现他们的意思的。那太医在定了定神之后才道:“各位大人,请来一边说话,不要吵到了大汗消息。”说着往寝宫外的一个僻静处走去。他说的居然是纯正的汉话,他是一个汉人,是在数次的作战中被金军俘虏的军中医官,因为高超的医术而为金人所用,如今已经成了大金国中最为了得的太医了。因为自己受到了大汗的重用,所以这个名叫何乾的大明医官已经全心为大金国做事了,他已经在这里安下了家。

    “何太医,大汗他如何了?”“何太医,大汗何时能够醒来?”……一声声的询问在到了僻静处后,就由那些贝勒、贝子们问了出来,其中只有几个人看上去很是镇定,没有急切地询问,他们中就有皇太极在其中。

    “各位大人,大汗他受了极严重的伤,再加上一路上的颠簸,恐怕是很难痊愈了。小的只能尽全力延续大汗的性命……”何乾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什么?大汗不过是被几片细小的碎片所伤罢了,就连在胸腹处的伤口都不是很大,怎么会无法可救的?是不是因为你是汉人的关系才不肯尽力的?”立刻就有那卤莽的人上前一把揪住了何乾的衣领,同时另一只手也扬了起来就要动手打他。但是他的手却被身后的代善给一把拉住了:“住手,你想在阿玛的寝宫前伤人吗?”

    那人见是大贝勒,这才放了手,但依旧气愤地道:“可是二哥,这个家伙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真想教训他!”这时一直看着他们的皇太极发话了:“好了,都吵什么?大汗不过是受了点轻伤,我相信以大汗向来强壮的身体是不会有事的。何太医,你说可对啊?”说着他便用略带威胁的目光看向了何乾。

    何乾被刚才那些人这么一吓之后,已经想到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又听到了皇太极的威胁之语,立刻就改口道:“不错,四贝勒说的很是,大汗……大汗他还是有救的,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不能处理政事了。”

    夜晚,在四贝勒皇太极的府中,坐着许多大金国的要臣,以及几名向来与他交好的兄弟。在沉默了好一会之后,皇太极才道:“大汗如今身受重伤,我大金国不可没了主事之人,我的意思是在明日就将所有人等都叫到宫里商议,在大汗无法理政的时候选一个人出来代为理政,不知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众人自然不会反对了,同时他们又都说道:“我们以为这个人选非四贝勒你莫属。当日大汗受创之时,就是四贝勒你临威受命,将大军带回来的。你不但保住了大军,没有因为大汗受伤而士气尽无,而且还巧布埋伏杀了数万的明军,我们自然拥戴四贝勒你了。只是……”说到这里,那些朝中的大臣便顿住了,他们知道努尔哈赤的十多个儿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其中也有不少是一直在觊觎着大汗之位的,皇太极想要登上这个位置必会有人来争。只不过他们身为外臣,这事却不敢乱说的。

    他们不敢乱说,却还是有人敢说的,比如努尔哈赤的十子德格类,他是一向以皇太极马首是瞻的人,在听到众大臣的半截子话后,便直言道:“八哥无论文才武功还是立下的功劳都远在其他的阿哥之上,他们凭什么和八哥争?现在又有大汗受伤时交与八哥的佩刀,八哥暂时代大汗掌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人敢不服的话,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既然有人开了头,表了态了,其他的人自然也不好再一言不发,那些人都纷纷点头道:“我们也认为四贝勒是是适合代大汗掌管一切,反正不过是代管而已,其他人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话虽这么说,但皇太极还是知道此事肯定会有不服的人出来闹事,所以他还是做了一系列的安排。当次日将众人都请到了皇宫里商议此事时,果然有几名兄弟不肯服膺,但是皇太极早在宫中安排下了人马,在刀兵相加之下,那些人自然不敢再有反对。就这样,皇太级就在天命九年的最后几日里控制住了大金国的政权。

    但还没等他感到高兴呢,从辽东就传来了探子们送来的消息——明廷再次起用孙承宗,将高第押送回了京城。这个消息让皇太极觉得肩头的担子猛地就是一沉,他可是知道孙承宗的厉害的,现在大金国又正好战败加上大汗受伤昏迷,如果明军趁势来攻的话,情况就有些不妙了。所以皇太极立刻就做出了一系列的举措,先是继续将努尔哈赤的伤势进行隐瞒,以防自己人和明朝的探子知道。然后他又命驻守在锦州的代善密切留意辽东明军的动向,随时准备与他们开战。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有一些外部的助力,经那次宁远城吃了大亏之后,金军的军心士气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如果现在与明军交锋的话,未必能有多大的作用。所以在考虑了良久之后,他便决定向蒙古草原的人求助。反正科尔沁部的宰桑布和是自己的妻兄,断然不会不帮自己的,所以他便决定先向科尔沁部求助。

    此时的皇太极已经掌握了大权,金国的官员贝勒自然不会反对他的这个对策,所以这个主意很快就得到了确认,然后他便派出了自己的一个弟弟巴布海前去蒙古草原,却和宰桑布和商谈此事。

    在这队名义上是去探望宰桑布和,实际上是去求助的人马中,有一个断了右手的中年人,他正是周同。他因为之前将那队海东青的事情给报了回来,所以终于完全得到了皇太极的信任。再加上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又身有残疾,所以只能留在皇太极的身边做一个小小的管事。不过他还是有些才学的,很快的就得到了皇太极的看重,只因为身有残疾无法上战场立功,所以他才没有随着皇太极一道去攻打辽东,可现在有这么一个立功的机会,皇太极为了提拔他便也派了他一同前往。当然周同的才能也足以胜任去草原的重任了。

    有了各种的措施作为保证之后,皇太极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该到他慢慢地巩固自己在金国上下的权威的时候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大汗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但是在他还没完全倒下之前,他终究还是大金的主人。所以众人的一些动作都是在暗中进行的,为了当大汗真正倒下后自己能继任大汗之位,皇太极便要做好所有的准备了。除了防止明军趁机来攻之外,他还要防着那些兄弟的一些动作,只有这样,大金国才能真正的安定。

    当皇太极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在辽阳城的某个贝勒府中也有人在打着大汗之位的主意。这里有好几个人,他们都是手里握着兵权的努尔哈赤的儿子,如今他们便在想着对策。

    “皇太极仗着曾立下过一点功劳,就想将大汗的位置据为己有,也太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了。当日我们也太过粗心了,居然让他先发制人,不然以我们手里的人马,怎么会被他正白旗的兵马所吓呢?”

    “不错,现在他事事以大汗自居,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讲话我们的兵权都给收回去了,到时候我们想与他争夺大汗之位是更难了。汉人有句话说的好,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我们可不能再让他制我们了。他有兵,我们也有兵。他说大汗当日将佩刀交了给他,让他统领三军,谁知道那是不是真有其事。说不定这不过是他为了夺位而编出来的。”

    “对,我们岂能受他的摆布?现在他又借口汉人要对我们不利而去寻科尔沁部的人帮忙,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借那里的人马来对付我们啊?要知道他的福晋就是科尔沁部来的。”

    “不过现在大汗尚在,我们也不好立刻与他翻脸,看来得等上几日了。不过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将我们旗下的人马都秘密地调到辽阳来了,这样才能保万全。”

    大金国的内部因为努尔哈赤的倒下逐渐产生了嫌隙,兄弟间的争夺即将开始……
正文 第185章 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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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来者不善

    唐枫想要离开科尔沁部,想要离开草原返回辽东的时候却走不了了,因为人不留客天留客,在经过一段时日的晴好天气之后,草原上的气候又再次恶劣了起来,几日来暴风雪不断。如此大的风雪,别说是离开草原了,即便是想走到部落的聚集地外,去打一些猎物回来都很困难。但是因为科尔沁部的人早在之前就有所准备,再加上当日唐枫他们所杀的数十头狼,所以虽然天气很差,无法狩猎,但部落中人的生活保障还是有的。

    因为天气不好,人们都留在了自己的帐篷之中,唐枫也不例外。不过他的帐篷这些日子来总会多出一个人来——大玉儿。蒙古人虽然统治了中原上百年,但他们并没有接受汉人的那一套礼仪,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就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所以对唐枫的故事很感兴趣的大玉儿就每日都往这个男人的帐中跑,其他的蒙古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将之往心里去,除了一些想要追求大玉儿的部落里的年轻人,他们心里已经恨透了这个汉人。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久,唐枫对这个爽朗的少女的好感就越发强烈,他有时候会想自己能不能将大玉儿变成自己的女人。不过这个想法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是个想法罢了,他也知道大玉儿受到部落里有许多年轻男子的爱慕,他可不想真的激起这些雄性荷尔蒙分泌强烈的人的仇恨,那样自己想离开这里都难了。

    不过唐枫也曾有过一个想法,倘若自己真能娶了大玉儿的话,对女真的满清政权的打击一定不小,甚至自己还能通过这一层关系来将科尔沁部拉到明朝这边。所以当他发现大玉儿对自己也有不小的好感的时候,就更想试试自己的想法了。在风雪小了许多之后,他也说服了吕岸等人,再在草原上待上一段时日,看自己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一日,唐枫等到了中午依旧不见大玉儿来找自己讲故事,这让唐枫觉得有些奇怪。以前无论大玉儿是否有事,到了中午时她总会来见自己的。在吃了几块狼肉当作是午饭之后,唐枫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雪已经停了,既然无事可干,就去外面欣赏一下雪景吧。

    这时,吕岸和一名骁虎骑的将士走了过来。因为要抵御草原上寒冷的天气,他们已经将明军的制式衣甲给除去了,穿上了蒙古人的皮袍,这些都是用他们所杀的狼群的皮毛所制,现在的这些明句年已经和蒙古人没有什么分别了。唐枫见吕岸一脸的凝重,只道他又有什么话要劝自己,便呼出口气道:“你有什么事要禀报吗?走,我们在附近走走,边走边说吧。”

    吕岸跟上了唐枫的脚步后,才轻声说道:“大人,我们的人无意间发现科尔沁部来了一些客人,宰桑布和正在款待他们。”

    “我说大玉儿今日怎么不来我这边呢,原来是有客人来了。最近刚是新年,虽然蒙古人不兴这一套,但是他们有客人来拜会一下也很是正常,你怎么就如此紧张呢?”唐枫见吕岸脸绷得紧紧的,有些奇怪地问道。

    “因为他们所接待的客人正是我们的敌人,有那在边上看到他们的人来报说,这些人都是背后拖着条粗长辫子的,应该是女真人。”

    “什么?是女真人来?”唐枫的脸色也是一沉,“如果真是金国来的人的话,我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是啊,看那些女真人被宰桑布和请进了大帐之中热烈款待,想必双方的关系非浅,若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恐怕回撺掇着蒙古人对付我们的。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现在对方还没有发现我们身份的时候离开这是非之地啊?”吕岸说道。显然他可没有信心只凭自己这百十名将士能和数万的蒙古人为敌。

    唐枫在思忖了一下后才道:“只怕此法不可行。说不定这些女真人不是那建虏派来的,又或许宰桑布和不会提到我们的事,那我们就是安全的。但要是我们做贼心虚地突然逃走,即便女真人不问,他们也会说出来了。我们现在没有多少马匹,想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我以为还是静观其变的比较好。”

    吕岸只是一个武夫,自然蛮伊唐枫这样周密的考虑,所以在听了他的话后便也不再坚持了,只是提醒道:“不过大人,我们怎么也要留意蒙古人的言行,以防被他们突袭。”

    等到了黄昏时,大玉儿终于来找唐枫了,唐枫有心从她的口中探听一些消息,便在讲了几个故事之后装作是无意地道:“部落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怎么今天一天都见不到你来找我?”大玉儿笑了起来:“怎么?你有这么离不开我吗?”说着大胆地盯着唐枫猛看,完全没有一点少女应该有的矜持。

    但是唐枫对她的这种表现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他只是一笑道:“那倒也不至于一日不见就想你,只是好奇罢了。听说是部落里来了什么客人,难道是给你找的夫婿来了吗?”

    “你……”大玉儿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才道:“才不是呢,是我姑父派了人来找父亲有什么事罢了。不过这事与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就不要瞎猜了。”

    “你的姑父?那是哪个强大的蒙古部落的人啊?我怎么听说他们是女真人的样子?”

    “我姑父就是女真人啊。他还是大金国的四贝勒呢……”大玉儿随口说道,但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坏了。其实她对蒙古之外的事情也是知道得不少的,当然知道明廷与金国之间的战事了。可现在她一时放松口快之下就将自己部落的重大秘密给泄露给了这个明朝的官员,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果然,在听了她的话后,唐枫的面上也是一阵紧张,好半晌后他才问道:“那他们可知道这里有我们的存在吗?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见唐枫只是紧张自己的安危,大玉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立刻答道:“这个当然蛮伊人会和他们说了。怎么说你们和他们之间是有着大仇的,如果让姑父的人知道了我们收留了大明的将士,只怕他们会怪责我们,那我们不就麻烦了?所以你放心吧,你们的身份还是保密的。”然后她又一笑道:“看来你手下的人眼睛还是挺尖的嘛,一下就看到了他们。不过也不是如你所说的,全都是女真人,其中也有和你们一样的汉人的。对了,他好象还断了一只手,看上去怪怪的。”

    唐枫见大玉儿露出小女儿的性格来挑自己的错处时只是一笑,但随即他的面色就是一变:“你是说有个缺了只手的汉人?他长什么样?断的是不是右手?”

    “咦?你怎么知道他断的是右手?难道你见过他了?”大玉儿说着便将周同的长相给描述了出来,唐枫一听就知道此人确是周同无疑了,但他的面上却并没有变化,只是说道:“我只是记得随我一同突围的人中有个断了只手的将士,他曾救过我。我还以为来的是他呢,听你这么一说,应该就不是他了。哎,想必他早就丧生在乱军中了。”

    所以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接近于零,大玉儿向来精明,但是因为和唐枫的关系,对他的话并没有怀疑,只是陪着他可惜地叹了一声。

    在将大玉儿送走之后,唐枫是一刻都坐不住了,他立刻就将吕岸等几名好手叫到了自己的帐中,神情郑重地说道:“看来这次被你们猜对了,来的的确是金国的人,他们冒着如此严寒的天气来这里一定是有着重要的事情。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在宁远受挫后想再与蒙古人联手对我大明不利。既然我们知道了此事,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如愿!”

    几名将士立刻都点头道:“大人说的极是,即便他们不是想来找蒙古人合作的,只是来道喜的,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如此逍遥。大人你吩咐吧,我们该怎么做?”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些建奴目前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所以我们暂时先忍一下,待我去见了一个人,从他那里探听到这些人来的目的之后他做决定也不迟。不过你们从现在开始都要时刻小心,同时也是派身手灵活的人时刻注意建奴一干人等,以防他们有什么动作。”

    吕岸等人忙都领了命,唐枫将吕岸留了下来之后,便让众人下去安排了。他看着吕岸道:“你可有把握在夜晚时闯进建奴居住的帐篷而不让其他人发现?”

    “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大人是想要我去刺杀某个建奴的头领吗?”

    “不,我想你带我去找一个人,只要见了这个人,建奴来此的目的我们就能知道了。”
正文 第186章 惊闻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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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惊闻消息

    北风带着呼啸声吹过,但是却无法穿过那厚厚的牛皮所制的帐篷,周同就躺在这个方圆近一丈的帐篷之中。因为他的身份是四贝勒的心腹,所以科尔沁部落的人也不敢怠慢了他,在族中为他单独地准备了这么一顶帐篷,其他的许多金兵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只是虽然环境比一般的金兵好上许多,可周同却转辗反侧无法入睡,不知为什么,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居然想到了自己的一生。原来他只是一心报国的的青年,却因为家人被掳而变成了金人的间谍。而后又因为赵总兵和唐大人的劝导,使他从新找回了为国的心。但到了金国之后,他却得知了噩耗——他的妻子和母亲在自己离开后不久就死了,只留下了他尚不懂事的儿子。想到自己背叛了民族和国家就是为了保住老母和妻子的性命,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周同就觉得一阵悲哀。

    他曾在知道了噩耗后想过刺杀皇太极,但是最终为了自己嗷嗷待哺的儿子而放弃了这个大胆的想法。最后他只能选择暂时留在皇太极的身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帮大明做一点事,来弥补自己之前所犯下的过错。

    正当周同想着自己的过去和将来时,帐外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条人影,当先一人动作很快,几下就来到了他的帐前,而另一个稍显单薄的人则小心地向前走着,不一会也来到了帐蓬之外。两人在打了个手势之后,那个身手迅捷的人便一把拉开了帐前的门帘。

    正闭目沉思的周同突然感到一阵寒风吹来,登时就翻身而起,左手飞快地从身边拿起了一柄刀来,双眼紧紧地盯着入口处的那道黑影。虽然他断了一手,但是常年在军中所锻炼出来的警觉性依然还在,而且这些日子在金国怀着心事,使得他时刻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所以他的身手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所增强。

    但是当他听到那个站在门外的人叫了自己一声“周副将”后,倒使他想要前冲的势头给顿住了。能用这个称呼叫自己的,一定是明军中与自己有过交集的人,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唐枫在叫出了周同在明军中的官名之后,便点起了火折子,将自己的样子显在了周同的眼前。同时,吕岸也一闪身进了帐中,警惕地看着这个断了一只手的人。

    帐中的油灯点了起来,唐枫和周同两人相对而坐。在相互看了几眼之后,几乎是同时地,两人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随即两人又都相视而笑,以前的那点嫌隙早就不存在了。唐枫挥手对吕岸道:“你去帐外看着点,有人接近了再通知我们。”然后才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蒙古草原的事情详尽地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唐大人你就是那几个蒙人口中的汉人哪。”周同恍然道,接着也将自己在金国的遭遇说了出来:“也许是上天对我背弃大明,背叛赵将军的惩罚吧,我的母亲和妻子早在我还为金人效力的时候就得病逝世了,我……”

    “周兄你也不必难过了,只要你痛改前非,变为我大明的密探,伯母和嫂夫人在天有灵也会感到安慰的。不过你不去刺杀皇太极的想法是对的,我们能有一人在他身边很不容易,可不能就这样失去了。而且他这样的大人物的身边不会没有高手保护,你也未必能够得手。而杀了他对金国的打击也未必会有你所想的那么大,所以还请你忍耐一段时日。”

    周同点了点头,认可了唐枫的看法。这让唐枫更感欣慰,随后他又问道:“既然你深得皇太极的信任,想必应该知道他们此次为何来这里了?你且说说看。”

    “建奴因为在宁远吃了亏,所以使得军心涣散,再加上孙大帅又再掌辽东经略之职,为了防他趁机出兵,所以才会想到与蒙人联手。”

    “什么?孙大帅他再回辽东了?此话当真?”唐枫惊喜地问道。

    看到唐枫的模样,周同也笑了起来:“这是由金人安插在辽东的探子打听来的消息,应该是错不了的。”

    “太好了,有孙大人在辽东,我们的东北是不会有失了!”唐枫高兴地说道,若不是他知道此时不能太过忘形,只怕都要大笑起来了,想不到自己死守宁远还有这样的好处。

    “另外,还有一个我也只是听说的情况,金军之所以会急着与蒙人联手,也是因为他们的大汗努尔哈赤受了重伤,群龙无首。皇太极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所以就想到了将科尔沁部的人马拉去,这样在众兄弟中他的兵马就是最多的了。即便是努尔哈赤死了,他也能立刻继任汗位。”周同继续说道。

    唐枫听到这个消息,比刚才听到孙承宗回到辽东时更为激动,他愣了好一阵后才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道:“太好了,这下我大明真的有望反守为攻了!”

    “可是此事未必是真的,我也只是听贝勒府里的人无意中提起而已,或许那努尔哈赤只是受了伤,并不致命!”周同见唐枫如此高兴,便小声劝道,希望他不要将这个消息太过当真。但唐枫却知道这个消息有九成希望是真的,因为在历史的记载中就曾写到了努尔哈赤是在攻打宁远的时候中了火炮而死的。自己当日击退金军时就是因为火炮和“万人敌”的一齐使用,而在朝金军的前军开了一炮之后,金军就忙不迭地后退了,自己当时就曾有过一个假设,是不是努尔哈赤这个金人的大汗被火炮所伤。现在结合周同的话来看,他被炮击中的可能性是很大了。

    “此事如果能让辽东的守军知道了,一定会大大鼓舞军心,甚至真的可以借此机会出兵攻打金国!”唐枫在心里盘算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自己决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看来是对了,不然怎么能知道如此重要的情报呢?

    周同在看唐枫一直喜笑颜开地不发一言后,终于忍不住了道:“唐大人,我还有要紧事禀报,此事事关你和如今身在科尔沁部的将士们的安危。”

    “嗯?”唐枫一呆,然后才问道:“是什么要事?对了,你刚才有提起有蒙古人已经向金人说起我们的身份了,是此事吗?”

    见唐枫终于冷静了下来,周同才说道:“大人说的不错,正是此事。就在适才,有几名部落里的人悄悄地来见巴布海,向他说出了你们的身份。我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向你们示警呢?听他们的意思,会在与宰桑布和谈妥之后便出手将你们除去。”

    “是谁将我们的身份说出来的?”唐枫听到这事心里后怕不已,如果自己蛮伊来见周同,或是周同不曾来此的话,只怕自己这些人真会在几日后着了他们的道。

    “我并不记得他们的姓名,不过他们都是部落里的年轻人,他们说你们图谋不轨,而且还欲对他们族长的女儿有所图谋,所以他们也想除掉你们。”

    “原来如此!”唐枫这才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要在宰桑布和没有泄露自己身份的时候向金人告密,原来是为了大玉儿。显然这些人并没有把握在宰桑布和的眼皮子下面将自己这些人除去,所以想到了借金人的力量来对付自己。不过既然自己知道了此事,他们的阴谋显然是不可能成功了。他拍了下周同的肩膀道:“好在有你,不然我们可就要尽数死在这里了。不过既然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此事,就断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不过到时候或许还需要你的帮助。”

    周同道:“只要是能对金人造成伤害的,我一定会帮唐大人你的。”

    事情都说完了,唐枫便和吕岸再次悄悄地返回了自己的帐中。在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唐枫并没有歇下,而是让吕岸去将几名军中的首领暗中叫到了自己的帐中。

    不一会工夫,一些被安排住在唐枫的帐篷周围的将士们便都偷偷地来到了他的住处,除了几名在外进行看守的之外,其他人都进了其中,不一会儿,帐中就响起了小声的密议。

    之后一段日子里,宰桑布和和金人之间的商讨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很快地,宰桑布和便被金人丰厚的条件和好处给说服了,同意当金军和明军开战的时候自己带兵前去襄助。同时还答应在雪停之后,将自己麾下的一万大军借与皇太极,用来巩固他在金国的势力。

    而当一切都定下来之后,金人便和那些科尔沁部中想要对付唐枫他们的人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接触,计划着如何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这百来名明军全部杀死。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在秘密商量此事的时候,已经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了……
正文 第187章 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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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先下手为强

    “我们再过上两天可就要离开科尔沁了,不知你们可想好了一定要杀这些南蛮子了吗?若是还定不下决心的话,我们可不管了,反正百十个明军也不在我们的眼里。”虽然只有二十八岁,但已经是一脸胡子的巴布海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说道。

    “你们真有把握一举就将他们都给杀了?可不能惹去什么事来。毕竟现在他们是我们族长的贵客,要是在动手前被族长知道了,或是最后没能将他们都杀了的话,我们的麻烦会很大的。”当日陪着唐枫一起饮酒的其中一个叫查林的年轻人说道。虽然他恨不得杀了唐枫这个已经得大玉儿欢喜的人,但是事到临头却还是有些畏首畏尾。

    “放心吧,我们大金国的勇士个个都是沙场的死尸中爬出来的,杀这么百十个人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杀完人后却需要你们的遮掩,不然……这里好歹也是你们科尔沁的地方。”

    “大人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们自然不会再有顾忌,就定在后日你们要离开的前一夜动手吧。”查林一咬牙道,“这样你们第二日一早就能离开,即便是族长知道了是你们做的,他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有些轻蔑地看了一眼这个想杀人又没什么胆量的人,巴布海淡淡地一笑道:“那就依着你们的话做吧。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忘了我们的帮助啊。”

    “一定,一定!”查林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道,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终于找到一个既肯帮忙杀人,又不怕族长怪罪的人给自己出头了。

    当查林等人离开之后,巴布海脸上的轻蔑之色便更重了,他对左右的人说道:“蒙人果然已经不复当年之勇了,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对付百十名汉人都如此畏缩,如何能做成吉思汗的子孙?怪不得近些年来他们只有依附在我们大金之下。有这样的年轻人,他们将永远是我们的依附。”说完话,他就与身边的一众金军放声笑了起来。

    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疑问:“十一阿哥,你为什么会能够帮他们呢?看他们的样子如此胆小,我实在不想帮他们,而且那百来个明军对我们也没任何的威胁,何必节外生枝呢?”

    “很简单,因为杀了他们对我们很有利!”巴布海笑着倒了一碗酒,“你们不要只看着眼前。科尔沁有着茂盛的草场,无数的牛羊和数万的精兵,这些都是我们大金国所需要的。现在虽然他们肯帮着我们,但说不定有一天他们就会袖手,如果我们将这些族中的年轻人的把柄捏在了手里,他们今后就只能听命行事了。所以杀那几个明军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巴布海打的是这个念头,纷纷称赞了他几句,这让他大感受用。心中得意的众金人完全没有发现有一个人一直都在边上冷冷地盯着他们,看他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群即将掉进陷阱的野兽。

    “建奴已经定了主意,在明天晚上就对我们动手,你们说,我们是在那时做下埋伏比较好呢。还是今天晚上就先下手好?”唐枫看向众军士问道。

    “当然是今夜动手比较好了。”宋义立刻说道,“若是在他们想偷袭我们的时候我们伏击的话,虽然也能歼灭他们,但他们也是有备而来,想杀他们势必会有一番打斗,到时候就会惹来蒙人的注意,我们想全歼建奴就很难了。而我们在今夜出手的话,他们必不会有所防备,就能轻易地杀光他们!”

    吕岸也同意道:“不错,到时候说不定除了建奴之外,还有部分蒙人出手,我们杀了建奴还说得过去,但要是伤了蒙人的话,这里可是蒙人的地盘,只怕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唐枫原来是想反偷袭的,现在一听两人的话,才知道自己的确是有些意气用事了,便欣然道:“你们说得很对,我们就定在今夜出手杀人吧。叫兄弟们都早些休息,今夜四更就进攻那些金人所住的帐篷,务必要将他们全歼!我还要利用他们的死来做点文章呢!”

    “不知大人还有什么计较?”吕岸等众人离开之后,很是好奇地问道。

    唐枫道:“我们在这里一直是客,即便想为我大明争取科尔沁的投顺也不可能。但是今夜之后情况就两样了。不知你可知道汉朝班超的故事?”见吕岸茫然地摇头后,唐枫才继续说道:“当年班超出使月氏国,深受其国主的礼遇,但是等到匈奴也派了使节来到月氏时,他便被月氏王丢在一边。显然,月氏是因为知道匈奴比大汉更为厉害才厚此薄彼的。若你是班超该如何是好?”

    “这……当然是找那月氏王理论了。”

    “去理论是不会有结果的,草原上的蛮夷向来只知道服从强权,从来不会懂得礼,班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他带着属下的十多名刀客,闯进了匈奴人所居住的豪华所在,将他们尽数杀了。月氏王在这个时候不但没有因此而怪责班超,反而对其礼遇有加,更好似同意了与汉朝结盟共同对付匈奴。这便是班超纵横西域的故事了,如今我们要做的也是和他一样的事情,要让蒙人知道,我们汉人,我们大明朝也不是可以轻视的!”

    大明天启五年的正月十三,科尔沁的草原上所发生的一件不算是太大的杀戮事件,这件事间接地影响了大明历史的走向,但知道这件事详细经过的人却并不多,除了蒙古科尔沁部的一些重要人物外,就只有这些在半夜时轻轻从各自帐篷里出来的明军将士了。

    虽然已经到了月中,可因为天气的原因月亮并没有出现,这让唐枫他们的行动更为隐秘。一百多名穿着深色皮袍的大明军士手中都握着钢刀,脚步轻盈地往那几个住着数百名金人的帐篷行去。为了让他们能够方便往来,这些金人的帐篷都聚集在一起,每个帐篷里都住着十多名金军,一共是二十来个帐篷。

    早在这几日里就有过安排的明军将士很快就朝自己的目标摸去,每个帐篷都钻进了五六个人。而吕岸则和宋义一道前往巴布海所在的那个帐篷。当他们来到帐前的时候,周围的帐篷中已经飘出了一股血腥气,以及轻微的钢刀入肉的响声。这些金军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会遇到偷袭,他们还在想着自己怎么去暗杀明军呢。虽然有部分警醒的金人试图反抗,但是在以骁虎骑为主的明军的偷袭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的动作,许多人连刀都没来得及从鞘中抽出,就被迎面砍来的一刀断了颈。

    “什么人!”巴布海终究不是寻常的士卒可以比的,他可是纵横沙场的勇将,所以当吕岸他们突然闯进来时,他已经跳起了身来,同时手里已经握着出鞘的钢刀了。而在帐中保护着他安全的一名金人高手也已经挺身护在了他的身前。当巴布海看到是几名穿着蒙人服饰的大汉时,心里一呆,睡得有些迷糊的他还以为是蒙人心急今日就要去杀那几个明军呢。但随即他就感觉到了不妙,不说这几人身上有着浓厚的杀气,即便他们真的是来找自己一道去杀明军的,也不应该不经通传就直接闯进来啊,自己好歹是他们的贵客。

    当他想到这一点时,其实已经没有用了,因为吕岸他们已经在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身份了。他们在见到帐中只有巴布海他们二人时,也不迟疑,立刻分左右包抄了上去,但是那个护卫却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他左手盾,右手刀,以盾牌挡住了砍来的两刀,并用刀攻向吕岸二人。巴布海则立刻往后退去,同时口里发出了一声大叫,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将围在自己帐篷周围的金军士卒给叫过来,只要自己的护卫都来了,他就不怕刺客了。

    但是这个想法显然也落空了,在他大声吼叫了一声后好半晌,也不见有一名金兵赶来救援,这下他才知道情况真的有些不妙了。同时地,那名金国高手的情况也大大的不妙,吕岸他们二人倒也不曾想到这个金人护卫武艺如此厉害,居然能抵挡住自己二人的夹攻。但是毕竟是以二对一,他们两人的武艺也很是了得,所以在十多招后,吕岸终于找到了他的一个破绽,穿过了他防守严密的盾牌,将刀砍进了那人的小腹。

    “啊!”那人发出一声惊天的大叫,然后运起半人高的盾牌往吕岸的头动顶砸了下去。但是宋义就在这个时候刺出了他夺命的一刀,当那金人的盾牌尚在空中时,宋义的一刀便已经刺进了他的心口。随即这个金人便倒在了地上,盾牌也在空中失力而跌落,发出了“当”地一声。

    此时巴布海已经趁机冲到了帐外,高声叫了起来。可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在帐外接应的明军士卒就已经挺刀杀了过来,而后面的吕岸二人也在除去那名护卫后从后面追了出来……
正文 第188章 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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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巧舌如簧

    火把在寒风的吹动下飘忽不定,照着地上的尸体,也照着宰桑布和、卓可布等族中元老的脸上,他们的脸在摇晃的火光里隐晴难定,就如那倒在地上的金人尸体一般。他们闻声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数百名金军无一幸免,全部死在了帐篷之中,而让他们心下慌乱的则是倒在眼前的这具断了头的尸体,那可是金国大汗努尔哈赤的第十一子,由大金派来与自己等商量合作事宜的巴布海啊。现在他死在了自己的地方,恐怕他们很难对金国交代了,所以人都显得忐忑不安。

    而在众蒙人的包围之中的是百来名穿着黑袍,手持滴血的利刃,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的明军将士。虽然他们的周围满是拉满了弓的蒙古人,但是他们的脸色就比那些蒙古人要好看多了,每人都很是镇定地看向前方,没有一点惧色。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的客人?”过了好一会后,宰桑布和才艰难地开口道。虽然只要他的一声令下,这些凶手就会被射成刺猬,但在看到他们全然不惧的神情时,他还是无法立刻就下令杀人,而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族长,何必问他们呢?他们杀了这么多大金国的使者,我们必须杀了他们给大金一个交代!”查林的脸色也很是惨白,但他口中还是一片森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将要被杀的人会抢先出手,原来杀人的人却倒在了地上,心中的恐惧使得他杀意大盛。

    而那贺里兰也说道:“族长,这是他们对我们科尔沁部的挑衅,我们必须要让人知道我们是不能被小看的,必须杀了这些汉人!”说话间他更是朝自己的亲信打了个眼色,只要一有机会,就让他们上前杀敌。

    但是宰桑布和却没有听从他们的意思,他的心里还是惊惧于这些明人动作之快之狠,所以又再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唐枫看到他并没有急着想杀自己等人泄愤,心中大定,他看了一眼众蒙古人道:“这个原因我想这两位是应该知道的。”说着他指向了贺里兰二人。

    虽然那些蒙古人不懂汉话,但是却也能够猜到他话里的意思,两人顿时脸色一变。好在宰桑布和并没有听信唐枫的话,依旧说道:“我们要听你们说,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的话,我就会命人将你们全部杀死!”

    “既然宰桑族长一定要知道的话,那我也就不好隐瞒了。我们之所以突袭这些金人是出于自卫的目的。因为他们和你们族中的某些人想要联手偷袭我们,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只要族长问了自己的族人,就会有一个答案了。”唐枫面不改色地说道。

    宰桑布和闻言看向了查林和贺里兰,他其实早就看出了这两人对唐枫他们怀着敌意,只是没想到他们真敢勾结金人做出这样的事来,他在看了他们半晌之后才冷声问道:“你们可是与金人商量好了要杀这些人吗?”

    在宰桑布和一直以来的威势下,查林二人连推委的话都说不出来,在呆楞了好半晌后,他们才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见到他们二人承认了此事,宰桑布和的脸色又是一变,他的心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如果他们两人与金人密谋的话,怎么会让这些汉人知道了?难道我们这里有他们的人吗?”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就更感惊慌了。

    这时一直不成开口的卓可布开口了:“族长,虽然他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可是他们也确实在我们族里杀了我们的贵客,按照草原的规矩我们就应该杀了他们,为金国的贵客报仇!”他在族里的身份很高,所以周围的那些蒙人听了之后顿时又起了杀机。

    唐枫见这个老者说了话后周围的人再次拿充满杀意的目光看向自己等人,便猜到了他的意思。此时已经不能再拖了,他便大声道:“族长大人,可否容我与你单独说上几句,我想听了这些话后,你们会改变对这件事的看法的。”

    宰桑布见唐枫等人到这个时候还如此镇定,心里反而兴不起杀意,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就坡下驴地道:“好,我就听听你能说些什么!”说着吩咐那些蒙古战士看住了其他的明军,不顾卓可布等人的劝阻而和唐枫走进了一间帐篷中。

    进了帐中后,唐枫便朝宰桑布和一笑“看来宰桑族长其实也不想杀我们吧?你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金人已经都被我们杀了,你杀了我们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听听此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吧。”说着,他很是惬意地坐在了厚厚的垫子之上。

    宰桑布和一时被他的气势所慑,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们与金国乃是盟友,如今他们死在了这里,我们一定要给金国一个交代的。我们之所以肯让你和我说话,不过是因为发现你们也都是勇士,想给你们一个机会罢了,你就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有什么话就痛快地说出来吧。”说着也坐了下来,然后一瞬不瞬地看着唐枫的双眼。

    “族长你的话差了,这天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盟友,有的只是利益,部落和部落间更加如此。你们之所以和金国结盟,为的就是得到他们的庇护,或是从中得到一些好处。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其实金人想从你们这里得到的好处更多,你们何必为他人作嫁呢?其实你们也可以和我大明结盟嘛,想我大明富有四海,不是能给你们更多的好处吗?”

    “和你们汉人结盟?那是不可能的,我还记得这百多年来我们蒙古人是怎么与你们明军作战的,要不是你们之前救了我的女儿,我早就将你们赶走了!”宰桑布和毫不犹豫地说道。听了他的话,唐枫只是一笑:“族长这话又错了,还是那句话,世上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大金能给你的,我们大明照样可以给你们,但我们大明可以给你们的,他们金人可就未必能给你们了。虽然你我双方战了百年,但多数次都是你蒙人入侵我中原,我们汉人为了守土卫国才不得不战的。其实你我双方大可开办互市,互通有无嘛。要知道我们大明可有学你们所需要的大量的瓷器、茶叶和盐巴啊,我想金人虽然能够给你们一些东西,但是数量一定没有我大明多。”

    说到这里,唐枫在暗中观察了一下宰桑布和的神情,发现他果然有些意动了,便继续说道:“而且若说纷争的话,这几年来与你们蒙古人作战更多的恐怕是金人吧?他们为了争夺草场,屡次从东北向西出兵,仗着他们兵锋正盛,就将你们步步逼退。虽然科尔沁部未曾被金人侵扰,但想必族长你对此也是有耳闻的吧?”

    “这……”宰桑布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而唐枫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而且族长也不要忘了,在数百年前,你们的成吉思汗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欺压蒙古人的也并非我们汉人而是金人。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与你们的生活方式是相同的,你们都是逐水草而居的民族,所需要的就是大片的草场,大量的牛羊。难道你们还想走上老路,成为金人的附庸,任他们指使吗?这次可未必会再出一个成吉思汗来帮你们了,你们的林丹汗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而与我们大明合作就不同了,虽然在我成祖时我们大明的军队曾到过草原,但在征服了你们之后便退回到了长城以南,我们汉人是不会与你们争夺草场和牛羊的,反而会通过交易的方式将你们所需要的物品送到草原上来。所以应该和我们还是金国合作,族长大人应该是心里有数了吧?”

    唐枫的话句句在理,也的确点到了蒙古人一直在担心的事情上,顿时让宰桑布和有了新的想法。可是他随即就想到了之前与金人的合作,脸上又有了一些犹豫。唐枫知道他还有一些顾忌,便再加了一点道:“而且那金国也没有族长你所想的那么强大,就在一个多月前,他们进攻我辽东,二十万人不是照样被我们击败了吗?而且就连他们的大汗努尔哈赤,也在攻打宁远的时候为我们的火炮所伤,命在旦夕,所以他们才想着借助蒙人的力量来与我大明抗衡的。”

    “这是真的吗?”宰桑布和一惊问道。他还没有听说努尔哈赤受伤呢,不过结合之前的事情来看,倒也的确是真的,不然皇太极什么要向自己借兵呢?

    唐枫见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话,便再加了一个砝码道:“而且现在金国的皇子死在了你们科尔沁部落之中,难道你就能免去麻烦吗?即便将我们杀了,你们与金人的嫌隙也已经埋下了,或许现在他们因为有求于你们不会说什么,但是以后呢?族长你考虑下吧。”
正文 第189章 蒙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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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蒙人的抉择

    帐外,所有和金军商议了如何除掉唐枫他们的蒙人都是一脸紧张地看着那紧闭的帐门,恨不能冲进去看看唐枫与宰桑布和到底在说着些什么。这都已经过了有近半个时辰了,那个唐枫究竟在讲什么?这是每个诸如贺里兰、查林这样的人心里所想的,在他们的心里当然是希望宰桑布和将唐枫他们都就地格杀了,但看现在的情形,时间拖得越久,杀他们的可能性也就越小了。

    当然其中也有希望唐枫能够说服宰桑布和的人,比如也在翘首看着帐篷,一脸紧张的大玉儿,对金人的死活现在的她是不放在心里的,她现在倒是担心那个给自己讲了许许多多精彩故事的人会不会有事。至于自己父亲的安危,大玉儿却是并不担心,不知为什么,她对唐枫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知道他是不会伤害到自己和自己的亲人的。

    再又过了好一会儿,就连卓可布等人都有些等不下去,生怕族长有什么不测的时候,帐帘一挑两人同时走了出来。一看到唐枫出来了,一些蒙人便围了上去,将族长和他分格了开来。见他们居然如此小心,唐枫的嘴角微微一翘,然后他又看到了那双微带担心的眼睛,他感觉得出来,她担心的是自己,而不是她的父亲,这不由得让唐枫的心里一暖。

    将唐枫他们重新包围了起来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宰桑布和的身上,更有急切的人开口问道:“族长,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先将他们看押起来,不要伤了他们。你们跟我来吧!”宰桑布和说着冲卓可布等人一指后,便往自己的牛皮大帐走去。那些人虽然有不少对他的这个决定不满,但族长既然决定了也不好当着众族人的面说出来,就跟在他的身后往议事处走去。而唐枫他们则被人带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帐篷之中,周围布满了手中持着强弓的蒙人。

    “大人,你和那个家伙说了什么?怎的看他的模样是不打算杀我们了?”一进了帐中,宋义就急忙问道。其他人心里也存着这个疑问,听他这么一问,便都拿眼看向了唐枫。唐枫一笑道:“没说什么,只不过是将利害关系向他挑明了,我想他若不是一个卤莽冲动之人,在眼下的情况下就不会杀了我们,而是会考虑与我们大明合作。”

    “啊?”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唐枫,对事情的转变很不适应,不知道怎么着唐枫就能让人家与大明合作了。过了好一会后,宋义才问道:“大人是说让这些蒙人与金人断交而与我们联手?这怎么可能,我记得他们与建奴可是有着通婚之好的。”

    唐枫轻蔑地一笑道:“什么通婚之好,那不过是自欺罢了。若是一个女子就能使两族乃至两国交好,永不相争的话,那我汉人与草原上的蛮夷就不会有上千年的征战了。其实说到底两方能够和平相处,乃至于合作全都是利益与实力的关系。只要我们能给他们的利益多过建奴的,而又营造出一个势来,他们就不得不答应与我大明合作了!”

    “这是何意?”这次连吕岸都有些不明白唐枫在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班超出使西域的事情吗?他杀了匈奴去到月氏的使节,一方面是显示自己不可轻侮,另一方面还有逼迫月氏人的意思。匈奴使节被杀,势必心中有怒,或会在以后找月氏报仇。这一点月氏王的心里也是清楚的,所以这样一来月氏就不得不与大汉联手共同对付匈奴了。

    “如今我们的情况也一样,现在的我们是班超,宰桑布和是月氏王,而建奴则是匈奴,我想他们是应该懂得取舍的。”唐枫说着嘴边再次露出了一丝冷笑。

    吕岸看着唐枫这个模样,心里猛地一动,他觉得自从宁远战后,唐枫身上的气质似乎有所改变了,他变得更为杀伐果断了,似乎身上多了一层杀气,让他这样的武艺高强之人都感到有些心悸。但当他再看向唐枫时,却又发现他没有变,依然是那样,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大人,以我们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让蒙人与我大明结盟啊。”终于有人说出了最大的一个问题。的确这里官阶最大的唐枫也不过是一个御史和监军,凭的什么代表朝廷呢?

    唐枫却自信地一笑:“这一点我们知道,可蒙人却并不知道。现在我们装得越有把握,他们就越会信我们,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先保得自己平安,其他的等我们回了辽东再说不迟。而且我认为以目前朝廷与建虏不断交兵的情况来看,若是能找到一个盟友,那些大人们也不会拒绝的。当然此事不能由我们向朝廷提及,而是应该交由孙大人去处理。如今他又是辽东经略了,自然有权向朝廷提出如何抗敌的打算了。”

    当唐枫与众人说着自己的全盘计划的时候,那边的蒙古人也已经听完了宰桑布和的说话,知道了他为何不杀唐枫他们了。在听了唐枫的意思,而同时又想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之后,那些老成持重的蒙人都开始偏向与明廷联手了。

    “如果那个姓唐的真的可以做主的话,我们倒的确可以与明廷合作一起对付金人。这些年来,虽然金人口中说是与我们联手,但实际上却总派了人来抢夺财物。特别是近两年挑明无法攻破汉人的防守,更是将我们蒙古人当做了他们的牧场,肆意掠夺!”

    “是啊,听说这次金人兴举国之力也无法攻下一座汉人的城池,还折损了许多人马,我想说不定等他们的内乱一停,他们的主意又会打到我们蒙古人的身上来。”

    “两位这话却说得有些过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金人自从与我们科尔沁部结亲之后,从未对我们动过一兵一卒,我们怎可以忘恩……”查林看这些族中的元老都站在了宰桑布和的那边,想要与明人合作,心中大急,就不顾自己的身份说道。

    “你懂得什么?”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一个胡子雪白的老者大声呵斥道,“那不过是因为我们部落有着不少的勇士,而且离着金人也比较远,他们觉得打我们有些不易而已。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成为草原上的公敌,其他蒙古人都会以为我们是金人的奴仆,等到那时,金人再想灭了我们就易如反掌了。”

    “苔根大叔说得对,别说再过段日子了,这一年来,其他部落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大不如前了,还不是因为我们与金人结了亲,没被挑明侵扰的缘故?那些部落甚至有传金人之所以能在我蒙古草原上来去自如,是我们的人在帮忙。或许再有那么几次,其他的部落就会联起手来将我们科尔沁给灭了。你们认为那时候金人会来帮我们吗?”又一个老人家说道,显然他们其实早就对与金人合作的事情不满了,今天算是集体爆发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不要忘了,我们是英勇无敌的蒙古人,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怎么可以被区区一个女真所奴役,成为他们的奴仆呢?现在既然有机会对付挑明,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做事?”

    见这些一向不太理事的老人都说了话,查林顿时就不敢开口了,他只不过是个小辈,虽然因为为人勇敢好斗而得到族长的重视,但和这些元老比却还是不成气候的。而那贺里兰比他的胆子还小了几分,就更不敢说话了。

    正当众人以为没有反对的时候,卓可布开口了:“各位,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现在与明人联手和跟金人联手是没有区别的,以我们的力量永远只能是依附一方。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舍弃已经有不错关系的金人而另投明廷呢?而且我看这些汉人也不是太过可靠,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自保,并不是真的想与我们结盟!”

    卓可布的身份比起那些年轻人来可要重得多了,那些元老是不能以身份相压,必须对他的话详加考虑了。正当众人陷于沉思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以为卓可布叔叔的话不对,汉人可不是金人,他们是不会想着来抢夺我们的草场、牛羊。我父亲刚才就说了,挑明还会将我们需要的铁锅、盐巴和瓷器卖与我们,这只会对我们有利。而金人呢?他们能给我们什么?他们只会想着从我们这里拿走东西,而不会想着给予。至于说怕那些汉人没有诚意,其实金人何尝有过什么诚意了?而且我认为汉人是一定会与我们合作的,因为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金人,如果有我们在旁牵制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而在将女真人打败之后,汉人能得到的好处也比我们要小得多,草原、牛羊在他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必须的东西,而我们就可以将这些都收进手里。所以即便汉人没有履行他们的诺言,与他们一起对付金人对我们也只有好处!”这个说话的正是大玉儿。
正文 第190章 临别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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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临别前夕

    依旧是那个牛皮大帐中,唐枫与宰桑布和相对而坐,在他们的中间却改放着一只烤好了的全羊,但两人却并没有吃它的意思,两人的眼都看着对方,不说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后,唐枫终于忍不住问道:“宰桑族长,你将我单独叫来可不是为了请我吃这烤羊的吧?如今你们科尔沁乃至于蒙古的未来就在你的一念之间,还请你给我一个答案吧。”

    宰桑布和看了唐枫最后一眼后,才终于嘿嘿一笑道:“好,唐将军果然快人快语,和你们杀那些金人的手段一般无二,现在我是越发地佩服你了。汉人如果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我想女真人对你们的威胁就不会存在了。我已经和族中的人商议过了,答应和你们合作,不过在你们汉人有所表示之前,我们是不会真的与金人为敌的。至于你们杀死了这些金人的事情,我们也不会承认是在我们族里出的事,直到你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

    唐枫明白这是科尔沁部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便也不再苛求,只是一笑道:“我们汉人讲究的就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你放心吧,既然我答应了你此事,我就一定会尽力促成双方的合作,这对我们大明和你们蒙古人来说都是有利的。至于那些个金人的事情,你们当然可以借口说是被野兽或是不知明的部落给袭击的,不过我要提醒族长一句的是你们族中知道此事的大有人在,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小心点的好。”

    宰桑布和道:“这个我自然省得,不过经此事后我们也不能再留你们在部落里住了,这两日里你们就离开草原吧。现在天气也渐渐放晴,正好让你们离开了。”

    唐枫也不想在这里久呆,便一点头道:“我明白,若是有女真人来了发现我们的身份,对目前的你们也很是不利,我答应你,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部落。不过既然我们有意合作,我就需要族长大人为我们提供一些物资和马匹,毕竟此地离着我们汉人的地域还是有些路程的。”宰桑布和现在只想让挑明赶紧走了,然后快些能与明廷合作,对他的这个要求自然不会推卸,很是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当众将士听唐枫说了对方的态度之后,他们终于都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这段时日里他们住在草原上也很不习惯,再加上这次杀了对方的客人,众人更是心里紧张。如今听说自己可以离开这里了,大家都很是兴奋。唐枫见大家如此高兴,心下也觉得如释重负,至少自己这些人又过了一关,接下来的事情就只等回到辽东之后再说了。

    当夜色降临,众将士在各自的帐中饮酒庆祝的时候,吕岸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找到了唐枫:“大人,我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了,你说这些蒙人会不会想着麻痹我们,然后趁我们最放松的时候出手对付我们?”

    唐枫细想了一下后就摇头道:“我相信这次的决定是蒙人发自真心的,他们其实也不想被金人统治,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了。而且现在他们也没了其他的路可走,若是与金人有了嫌隙的同时又和我们大明结仇,只怕草原要永无宁日了。至于你担心他们只是麻痹我们就更多余了,如今我们身在数万蒙人的包围中,他们要杀我们不过是举手之牢,何必拐这么大一个弯子呢?好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去好好歇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起程返回辽东了。”

    虽然唐枫让吕岸不要多想回去休息,但他自己却也心中起伏不定,难以入睡。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从战金人到被追杀,再到杀金人后成为蒙古人的朋友,他觉得这次草原之行比之在京城时的争斗也不遑多让。现在回想起来昨天自己所下的决定还是有些草率和冒险了,不过想来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缘故,这次居然就让自己轻松地将难题给解决了,而且还为大明找了一个盟友。

    正当唐枫心里盘算着在回辽东后如何说服孙承宗和朝廷与蒙人联手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顿时唐枫的心里就紧张了起来:“莫非真被吕岸说中了?蒙古人白天所说的话只是为了麻痹我们吗?”想到这里,他也不敢怠慢,立刻就将放在手边的佩剑拔了出来,然后轻轻地站起身,来到了帐帘旁,只等敌人进来后杀他个措手不及。

    帐帘被人轻轻地撩了起来,然后一个人影便闪了进来,当他看到原来应该躺人的地方空空如也的时候,不觉发出了一声轻咦之声。这时唐枫的手已经猛地过去箍住了对方的身体,而长剑也横在了他的颈下,低声道:“什么人?”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箍住的地方的手感有些异样,是软绵绵,涨鼓鼓的。

    “啊!”来人发出了一声惊叫,随后就发现制住自己的人是唐枫,忙急道:“是我啊唐大哥。我是大玉儿!”

    帐中的灯火被点了起来,唐枫看着满脸通红的大玉儿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大半夜地摸到了我帐中来了,要是我出手快的话,只怕你就完了。”

    “哼!”大玉儿皱了下好看的鼻子不屑道:“那是我压根没有防备,我只是来看看你罢了,要是真想杀你的话,你就算是躲在帐顶上也伤不了我。”

    “你想来看看我?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看的?”唐枫促狭地问道。

    “你……”大玉儿为之气结,但一想到唐枫他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就将宿恼之意放到了一边,很是直接地道:“难道我这么晚来见唐大哥你,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唐枫闻言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温柔了:“我明白你对我的情意,但是今日之后你我想要再见已不知要到何时,我不想误了你……”

    唐枫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身子就依偎了过来,然后是一双柔软而温热的唇瓣凑了过来堵住了他的嘴,将他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好一阵缠绵的热吻,直到两人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才分了开来。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大玉儿,唐枫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同时一直压抑的**也腾地烧了起来。要知道自从歙县与柳慧一别之后,这一年多来他还没有与其他女人发生过关系,现在的他岂会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唐枫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才对大玉儿道:“玉儿,你不要这样,现在停止我们还都来得及,不然以后你说不定会后悔的。”

    但是回答他的却不是大玉儿的声音,而是她的行动,一双柔软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颈,她的整个人都贴向了唐枫,他终究是小看了草原女儿的热情,她们毕竟不是中原的大家闺秀个小家碧玉,一旦钟情某个男子时,是不会有什么矜持的思想的。

    唐枫不是君子,不是柳下惠,在面对这么一个美丽而多情的少女投怀送抱的时候可以用意志推拒一次,却不能推拒第二次,所以很快的,两人就搂作了一团。衣衫很快地从两人的身上离开了,然后就是倒在了地上……几度**几度疯狂之后,帐中终于静了下来,此时的大玉儿显得格外的恬静,她靠在了唐枫的胸膛之上,不断地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脸上是满足的笑容。而唐枫则紧紧地搂着这个动人的身体,心中除了感到怜惜之外,更多的是惊奇。自己居然就这样和大玉儿发生了关系,在自己就要离开科尔沁的时候,这个女人可是以后的顺治的母亲、康熙的祖母、乾隆的太祖母啊,自己就这样把她的第一次给要了,这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吧。

    但随后,唐枫又有些鄙视自己的想法了,自己之所以和大玉儿发生了关系并不是因为想到了她今后的身份,而是因为自己的确心里有她,对她有着一种感情。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想那些事情,唐枫立刻就抬起手来给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将原来温馨的场面给破坏掉了,大玉儿好奇地看向唐枫,满眼的奇怪。唐枫呵呵一笑道:“我是在怪自己没能挡住你的诱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毕竟我明天就要离开了,可你却……”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你放心吧,即便你不再回来,只要有了这一夜,我也心满意足了。”大玉儿轻轻地说道,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变成了少妇的少女,唐枫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负责的,于是他拉着大玉儿的手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总有一天我会带了人来草原娶你的,不过那或许要等上几年的时间。”

    “嗯,我会等你的。”大玉儿点头道,“不过你以后再来可不能再想着法子害我的族人了,就像这次这样。”

    “啊?”唐枫原来信誓旦旦的表情顿时一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出这话来,难道她看出了什么吗?
正文 第191章 目标: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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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目标:辽阳

    唐枫与大玉儿相拥在一起,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一丝的缝隙,但就在这样亲密而浪漫的当口,从两人的口中说出的话却并不合此时的情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大玉儿看向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见他还在沉思中,便说道:“其实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现在看来我的猜度是没有错的,你果然在动手杀人之前就已经有了打算。”

    唐枫闻言手上搂着她的力量一紧,半晌后才道:“没想到这也被你给看穿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用心,又为何还肯在夜晚来见我呢?”

    大玉儿道:“因为那时我心里想见你的心思比对你的怀疑要重得多,而且你这么做其实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杀了金人的使节逼得我的族人必须要与汉人联手,但这只会对我们有利。对金人我一直是不放心的,他们表面上看来对我们科尔沁部还不错,可实际上却也包藏着祸心。我倒是宁愿相信你的话,你们汉人是不会对我们起什么觊觎之心的。”

    “咦?这个真的是历史上的那个孝庄大玉儿吗?怎么她会对金人深怀戒备之心呢?”唐枫听了她的话后为之一愣,但随后就猜到了原因所在了,因为她现在所站的角度不同。现在的大玉儿是科尔沁部的蒙古人,她考虑的当然是自己部落的将来,金人当然也是他们潜在的威胁,可是等到她成了皇太极的妃子,成了大清的掌权者后,她的出发点就是维护自己的统治了,所以现在她这样想也并没有错。想通了这一点,使得唐枫有了一个想法,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这次出现将会导致满清的历史也发生转变。

    见唐枫并没有接自己的话,大玉儿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不过这想法我一直都没有和父亲他们说过,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我才会帮着你的。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忘了答应过我们的话,不然……”

    唐枫深深地一点头道:“我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地促成汉蒙之间的结盟的,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女真,百年前的恩怨就让它去了吧。”

    “那就好。”听到唐枫的保证后,大玉儿很是欢喜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有说道:“你跟我父亲提到的金国大汗受了重伤的事情可是真的吗?你放心吧,我不会和父亲说的。”

    “这当然是真,此事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天下皆知,因为他可能就会因此而丧命,我为何要说假话呢?”唐枫有些不解地说道。

    “如果是真有其事的话,我倒觉得这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女真的内部其实并没有我们所想的那样团结,努尔哈赤的几个儿子之间的争夺也很厉害,现在之所以看上去还行是因为有努尔哈赤在的缘故,因为他的声威在,他手下的儿子和将领才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但如果他真的有个好歹,又没来得及指定继任人选的话,金国内部就会出现大问题了。”

    “嗯?”唐枫在愣了一下之后,便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了,“不错,不然那个皇太极也不会急着来草原找你们科尔沁部借兵了,显然他是想先下手为强,巩固自己在金国的权威,在自己的父亲一死之后就抢下大汗的位置!如果我们可以从中挑拨的话,必能使金国内部出现分裂,乃至于刀兵相见,这样想再对付他们就容易多了!”

    “嗯!”大玉儿懒懒地应了一声,“的确就是这样的,不过他们若是发现了我们和汉人有了结盟的话,就会因外敌而暂时抛开争夺,一致对外,所以你要想使他们真的出现内乱的话就要快些动手了。”

    唐枫看着这个妩媚的女人,突然觉得她真是一个可以倾国的祸水了,因为她的话里已经挑明了一件事情,就是让他现在就去挑拨了金人内部的关系。这对自己双方都有利的事情,唐枫是断无可能拒绝的,便在轻拍了一下她的臀部后道:“你是打算让我冒险去金国吧,怎么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冒这个险,就不怕我被金人给害了?”

    大玉儿在唐枫的唇上吻了一口之后道:“我是很喜欢你,甚至不希望你离开我,但是我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对我们科尔沁来说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玉儿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害了自己的族人。你去金国那里虽然有危险,但是回报却也很大,若是成功的话,就能使金人的实力大减,到那时即便你们汉人不肯与我们结盟,我们也不会再惧怕金人了。为了我的族人,玉儿我不能不有所牺牲。你不会怪我吧?”说着她用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睛看向了唐枫。

    “你……并没有做错,这的确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放过的。你放心吧,你的丈夫我还要回来草原将你娶走呢,是不会在金国出事的。”说到这里,唐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不过你这样设计我,我怎么也要拿点补偿的。”说着他猛地一翻身,便将大玉儿压到了自己的身下,再次对她发起了“进攻”。

    “你怎么还有气力……啊……”帐中再次传出了一声声让人脸红的喘息,因为取暖的火头逐渐熄灭而有所降温的帐内温度陡然再次升高了。芙蓉帐暖**寒……唐枫有些腰酸背痛地坐在马背上,朝着自己的事实上的老丈人宰桑布和一拱手道:“族长就不必相送了,我们不会忘记与你们之间的约定,长则半年,短则数月,我大明就会让各位看到我们的诚意的。”说着在深深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个俏丽的身影后便策马向南而去。众将士也在呼喝了一声后,紧跟在唐枫的身后急奔而去,只留下那些蒙古人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当然挑明不会发现在众明军骑士之中有着一个不一样的人,他断了一只右手,正是那日随着金国的队伍来族里,之后就不见了踪影的周同……在行了十多里路后,唐枫猛地转变了方向,将马头转向了东南方。众军士都很是奇怪地看向了他:“大人,你怎的换了方向,我们不是要回辽东吗?”

    “不,我改主意了,现在我们不是去辽东,而是去金国的都城辽阳,我们要去那里做一些该做的事情。”唐枫头也不回地说道。

    当这天夜里大家休息的时候,唐枫才向众人说出了自己决定去金都辽阳的原因所在:“现在金国上下已经乱作了一团,我们正好趁机将他们搞得更乱,到时候我们的人马要对付金人就更为容易了。不过这一切却还得靠周将军你帮忙了,因为现在只有你能够轻易进入金国的都城而不被他们怀疑。”

    众人这才明白唐枫为何要改变方向,在相互商讨了一下之后,都觉得这个险是值得冒的,他们反正也不急着回辽东,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再立下大功。周同也道:“唐大人的这个法子的确可行,而且你们想进辽阳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们说自己是科尔沁部的人,有我为你们做证的话,我想即便是皇太极也不会有什么怀疑的。”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的确自己现在的打扮和蒙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穿着厚厚的皮袍,骑着蒙古的战马,就连唐枫这个读书人现在看起来也和蒙古人没有什么分别了。这当然是因为他在边关厮混了这一年多的缘故,现在他的皮肤也变得黝黑,再加上时常练习武艺,他已经看上去没有了一点文弱书生的感觉了。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们就这样定了。不过要是金人问起你其他的使节去了哪里我们该怎么回答呢?”唐枫道。

    “我们可以告诉他们,那些人在科尔沁部被一些想与金人为敌的蒙人给杀了。”宋义想都不想地就说道,“这样一来,即便我们最终失败了也能挑起金人与蒙人之间的矛盾。”

    “不错,这的确是个一石二鸟的好办法,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从蒙古的科尔沁部去金国的使节,是去和他们商议双方合作的事宜的。”唐枫立刻就采纳了这个建议,他也不会因为大玉儿和之前承诺的关系而不将金人被杀的事情加以利用呢。

    在唐枫率着百来人冒险往金都辽阳而去的同时,在宁远城下也有一骑直往东北的金国而去,他正是一路寻找唐枫下落的解惑。在山海关以及其他各处都找不到唐枫的踪迹之后,解惑便将最后的希望放到了金国,他猜想如果唐枫还活着的话,或许是被金人抓了。而他就要去金国营救唐枫。当然他也有最坏的打算,如果唐枫真的有什么不测的话,解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为他报仇,无论是金国的皇帝还是皇子,只要他是参与国攻打宁远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他会将这些人尽数杀死,为公子报仇!
正文 第192章 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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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皇太极

    经过十多日的跋涉,唐枫等一行百人终于来到了如今后金的都城所在地辽阳。辽阳古称襄平,自秦汉时就已经被朝廷所重视,在此设下郡县,而到了元时,更是设下了中书行省,将省路制所均设在此。明洪武十七年,朝廷置辽中卫,在此设下都指挥使司,下辖二十五卫二州。但是到了明天启初年时,后金崛起,努尔哈赤取下了这辽阳城,并在城外的太子河东岸建起了金的都城东京城,至此辽阳才脱离了大明的管辖。

    站在奔流西向的太子河边,看这座并不十分高大的金国都城,唐枫心里不禁有了几许的感慨,就是这样一座并不繁华和高大的城池,却孕育出了一个将大明王朝毁灭,将汉人衣冠尽改的满清王朝。“今天我来了,我将要在你们尚在结蛹,还未化蝶的时候给你们以致命的一击。历史将由此刻转变它原有的方向!”唐枫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城门处也如汉人的城池一般站着几名背后拖着粗长辫子的军士,当他们看到这百来名骑士朝城门处行来时,顿时就警戒了起来,有人已经端起了放在边上的长矛,准备战斗了。见到这个架势,唐枫只是轻蔑地一笑,看来金人对守的理解是远远比不过他们的攻的,如果明军能够出兵攻打他们的话,或许只要数万精兵就能将这座并不雄伟的城池给取下来。

    周同驱马迎了上去,见了那些军士便拿出了皇太极交与他的令牌,说道:“我是四贝勒府上的管事,奉四贝勒之命带来了蒙古科尔沁的勇士,你们不必慌张。”

    那守门的士卒其实也多是汉人,金人的战士可不会来做这样下贱的工作,闻言忙上前检验了那块令牌,在证实它是真的之后,才示意众军士们放松下来,让开了道路放唐枫他们进城。唐枫经过这些人时仔细地看了看他们的模样,总觉得他们不像是那些彪悍的女真人,心里顿时产生了鄙夷之心,头一抬就满是不屑地进了东京城。

    城中有几条横竖有致的街道将整座城池分割成了数块,其中不时有穿着皮或布的衣袍,拖着如同尾巴一般的辫子的人匆匆而行,看样子也不全是金人。唐枫低声向周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周同点头道:“大人所猜不错,这城中的确有不少的我们汉人,他们多是在辽阳失陷后归顺了金人的人,不过金人只将他们看作了奴役,很少有人能够成为金国的官员。”说着有些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嘘唏。

    唐枫也是一声苦笑,汉奸是很可恶的,但是这些城中的百姓却并不能将他们当作汉奸,他们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在他们的心目中其实并没有明金之别,不然金人根本不可能在这里立足。不过这也正是汉族数千年来的传统习性,无论朝代更迭,不到最后时刻百姓们都只会默默地忍受。

    因为有周同带路,所以虽然他们这百来人的队伍很是奇怪和醒目,惹来了巡城金兵的注意,但是却也没有什么麻烦,毕竟现在东京城中皇太极掌管着一切,他府上的人是没人敢查问身份的。唐枫心里暗暗地记着城中的各处要道,虽然现在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它们了。而一路上他也看得出来其实金军在城中的巡防也不是很严密,只是不知到了晚上的时候会怎么样。

    、就在这样一路边行边看中,唐枫他们来到了皇太极的贝勒府前。这是一座很大的宅邸,不过也就是一个大而已,其他的装饰和布局是无法与京城的那些达官贵人的府邸相比的。在它的大门前站着二十多名背着弯弓,腰别弯刀的金兵,看上去很是精神和凶悍,看到他们百来人过来也不像城门处的守军那么紧张,只是拿眼看向了他们。周同忙跳下马来,对其中一名看上去是头领的人轻声介绍了唐枫他们是蒙古科尔沁部人的身份。

    那人看了唐枫他们的长相和马匹兵器,最终皱起了眉来道:“周大人,要他们都进贝勒府似乎是有些难办啊。这样吧,你先带他们的首领进去,等四贝勒回来之后再行定夺。”

    周同点了点头后,便将这个队长的话告诉了唐枫。唐枫知道对方在没有确定自己的身份之前的确不可能放这么多人马进去,便答应了这个建议,让宋义带着其他的人马先留在府门外,而他自己则和吕岸、司马钧毅一道随着周同进了四贝勒府。

    虽然这个贝勒府的装潢什么的都不是很考究,但是它的格局却与汉人的住宅差不多,一进了大门之后便是一大片的照壁,再就是一条走道,过了走道后面就是会客的大堂。唐枫就被带到了大堂上等着皇太极的到来,堂上摆放着不少的椅子,在请唐枫坐下之后,便有人送上了饮料——酒。而周同则去了自己的住处。看着端上来满满的一坛子酒,唐枫的心里就暗暗叫苦,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这一点,女真人和蒙古人一样都是嗜酒的民族,他们待客当然不可能是用茶的了。现在自己作为蒙古人来见皇太极,他们自然会能够酒来款待自己了。

    唐枫明白自己不能推辞,然后叫人拿茶上来,就只得拿起坛子倒了一碗酒,然后喝了一大口。这一大口酒喝下去,他只觉得有一道火顺着喉咙烧到了胃里,顿时脸就发热了,好烈的酒。好在这段时日里他日日都在户外做战,所以脸色早就黑里透红了,所以虽然因酒而发了红,倒也看不太出来,但他却知道自己的酒力毕竟有限,也不敢多喝,便朝吕岸和阿毅打了个眼色。

    阿毅早就眼谗这坛子酒了,不过唐枫一路上已经吩咐了多次叫他看自己的眼色行事不要露了马脚,又叫他不要开口说话,这才忍到了现在。看唐枫示意让他喝酒,他也不客气,上前就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咕嘟一下就喝了个干净,然后又连干三碗,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吕岸却只倒了一碗,他的酒力虽然比唐枫好,但却也比不过阿毅这个混人。

    在喝了酒,歇了好一阵后,周同才再次过来,一面当作是招待他们,一面向他们低声道:“几位,我已经打听明白了,皇太极他去了皇宫,想必是处理政务和探视他的父亲去了,在这段时日里,他已经控制了整个金国的大权,日日都很是忙碌,所以要到晚间才能回来。我已经让人去宫里禀报此事了,说不定他会早些回来,你们莫要担心。”

    唐枫不着意地点了下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不要让人看穿你与我们的关系,我自会应付这里的事的。”

    三人在堂上等到天黑,中间府上的仆从送来了一些吃食和烈酒,大都进了司马钧毅的肚子里。正当唐枫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皮靴子的噔噔声,一行人走了进来。当中间的一名身着灰黑色裘衣的中年汉子一见了唐枫他们就一声,然后冲唐枫他们说了一些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完了,我太过大意,忘了这一点!”唐枫心里一阵着慌。原来他千算万算却忘了自己不是真正的蒙古人,根本不会说蒙古话,现在皇太极却朝自己说了蒙古话,这却如何是好?突然,唐枫发现皇太极的脸色也有些尴尬,不时地看看身边的一名侍从,见他点头之后才继续说话,这让唐枫心里有了个猜度:他应该也不是太擅长说蒙语。

    这时候只能赌一赌运气了,所以唐枫便也迎了上去,先抚胸行了个礼后,才用有些磕绊的汉话说道:“四贝勒,我们还是用汉人的话来沟通比较好,我想你应该懂我说的是什么吧?”

    皇太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欣然之色,忙笑道:“原来蒙古的使者也懂得说汉人的话啊,那真是一件好事。请!”他说的正是很标准的大明官话,说着还一扬手,让唐枫进堂上就坐。

    看到唐枫在这个危急的关头避免了被识破身份的危险,吕岸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见了那情形,立刻就想出手把皇太极擒为人质了,不过随即他又发现跟在皇太极身边的那几个侍卫都不是等闲之辈。好在自己没有贸然出手,不然自己这些人可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在双方都落座后,唐枫才借着灯光仔细地打量起这个使满清真正强大起来的历史人物。只见他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大,方方正正的一张脸上有着一双不时散发着神采的眼睛,展现出他不但坚毅而且睿智的一面。他并不像一般的女真人般蓄着浓密而杂乱的胡须,而是在唇上长着两撇八字胡,下颌处则是一根根如刚针般的络腮胡。

    正当唐枫仔细看着皇太极的模样时,他突然开口道:“不知这位使者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看你不像是蒙古人呢?”
正文 第193章 借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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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 借势而为

    听皇太极这么一说,唐枫的心里猛地一紧,他立刻盘算着自己在哪里露出了马脚,还是皇太极他得到了消息。可是不应该啊,为了保证自己等人来此绝对机密,他都是在离开科尔沁部后才转向来辽阳的,为的就是怕蒙人中有会泄露秘密的人。现在怎么可能被皇太极一眼就看破了呢?唐枫强自稳定心神,同时暗中向吕岸摇了下手,让他不要贸然动手,然后道:“哦?四贝勒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不是蒙古人的?”

    “蒙人本贝勒是见得多了,但他们都没有使者你这样的风范,而且就我的下人来报说,阁下在此坐了半日,却只喝了不过两碗酒,这显然不是嗜酒的蒙人作风啊。”皇太极笑着看向唐枫,眼中却有一丝寒意透出。

    唐枫心中念头急转,立刻笑道:“四贝勒果然是慧眼如炬,我的确不是真正的蒙人。我的祖先是再跟随着大元皇帝北逃的臣子,我是汉人,不过我的心却是在蒙人这里的,这点贝勒你不必怀疑。至于说喝酒,我虽然长在蒙人之中,但却远没有他们会喝。”说着他指了一下司马钧毅二人。

    皇太极也笑了,其实他刚才这么说话不过是因为听人提起他们的表现后有些怀疑而试探一下罢了。他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些敢进到金国都城,来到自己府上的人居然会是明廷的人,所以在哈哈一笑后道:“原来如此,我说使者怎么会说汉话呢?不知使者怎么称呼?”

    “我的蒙人名字是贺里兰,我还有一个汉人的名字,叫做唐克晓,倒叫贝勒见笑了。”唐枫不敢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名字说出去,毕竟自己好歹也是明军中的人,怕被皇太极知道,所以便将前世的那个名字拿了出来。

    “看来唐兄心中还惦念着自己汉人的身份哪。”皇太极一笑说道。

    感觉到他的话里别有深意,唐枫便小心地应付道:“我不是惦念汉人的身份,而是惦念汉人的土地与百姓。当年他们从我们大元的手上抢去了天下,我们唐家的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杀回去,将我们的大都给抢回来,恢复我大元忽必烈汗时的荣光!”

    “总有这么一天的,只要蒙人肯与我们大金国联手,共同出兵对付那已经腐朽堕落的明王朝!”皇太极在听了唐枫的这一番话后,果然开始确信他的身份了,然后又道,“我听人说你们此来只有百来骑,我不是问科尔沁部借要一万精兵吗?还有,那些被我派去草原的大金骑兵去了哪里,怎么不见他们回来?”

    唐枫站起身来又行了一礼道:“还请贝勒恕罪,我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不幸的消息。”

    “怎么?你们科尔沁部不肯帮我们吗?”皇太极的脸色一沉,冷声问道。

    “不,我们是愿意和大金国合作的,不过族里却有一些不肯听令的人,他们做出了一件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他们在大金国的使者和我们的族长商谈妥当的当天夜里,将大金国的使节都给刺杀了。除了周大人因为当时来和我相谈才避过一劫。”唐枫轻轻地道。

    “什么?我们的人都被你们的人给杀了?”皇太极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那我的兄弟巴布海呢?”

    “他也被那些人给杀了!”唐枫也是一脸悲愤地道,“我们的族长在知道了此事之后大怒,已经将那些犯事的人都给处决了,然后他命我带了人来见大金的大汗,向他请罪。周大人也知道此事的原委,他说四贝勒为人宽厚,一定会为我们说话的,我便来了。”

    皇太极气得呼呼喘了半天的气,才慢慢地冷静下来,他盯着唐枫半晌,才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本贝勒也不敢擅自决定,这得去见了大汗之后由他定夺。为了我们双方能够合作一起对付明军,我会尽量帮你们在大汗那说好话的,但是究竟能不能行却还是不得而知的,所以你们要有准备。”虽然是什么准备,他并没有说出来,但唐枫猜想就是杀了自己为那些人抵命,所以他只是一点头道:“好的一切都要依靠四贝勒了。”

    皇太极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劲,只是敷衍了几句后就让唐枫他们去厢房休息了。在唐枫和他告辞前,说道:“四贝勒,我带来的那些勇士还请你安排一下,现在天气寒冷,可不能让他们在外面坐上一夜吧。”

    皇太极对他的这个要求自然不会不答应,将命人将这些人带到了自己的亲军营休息。然后他又来到了周同那里,向他询问他们在草原所发生的事情。周同在一路上已经和唐枫对好了口供,当然不会和他的说辞出现什么出入,只说是科尔沁部中有仇视女真的人暗中下了杀手,将巴布海和数百名卫士都给杀了。这时,皇太极才相信了这件事情是真的,他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来:“这可如何是好?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有人趁机来对付我的,不过如果隐瞒此事的话,也瞒不了多久,巴布海毕竟是我们的兄弟。”

    “四贝勒,虽然这些蒙人没有直说,但是小人却能猜到他们派这些人来我东京的目的所在,那就是想试探一下我大金国的反应。如果我们因为那些人的死而怪责和迁怒他们的话,这百多名蒙古人就会被杀,到时候他们便不会与我们联手了,甚至会投到明廷那边。如果贝勒你肯替他们说项的话,说不定他们会因为感激贝勒的帮助而全力帮助我们,甚至为贝勒的将来出一把力。所以我以为……”

    周同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皇太极给挥手打断了:“我当然知道他们的用心,但是巴布海毕竟是我的兄弟,这次也是我请他去的草原,现在他死在了那里,死在了蒙人的手上,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而且其他的阿哥和贝勒一旦知道了此事也不会轻易放手的,他们正好可以拿这个借口来对付我。我不能就这么草率地做决定啊。”

    周同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小人有一些愚见,不知当不当说。”

    “说吧,你是本贝勒的心腹,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小人以为此事四贝俩完全不必急于一时,现在贝勒需要的是科尔沁出兵帮你的忙,而大金国也需要蒙人的帮助,我们何不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先利用蒙人为我们做事呢?等到几年之后,我们打败了明廷,四贝勒你又稳固了自己在大金的位置,到时我们再出兵为十一阿哥报仇也不迟啊。至于其他的人,只要科尔沁的大军一到,四贝勒就不用再顾忌他们,他们说上一阵也就不会再提及了。”周同说道。

    皇太极愣在那想了好一阵,才一咬道:“不错,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借蒙人的力量来抵抗明军的反击,的确不能再节外生枝了,那就先将这件事搁在一边吧。好在本贝勒刚才没有因此与他们翻脸,那就还有机会与他们商谈,将蒙古的人马借来。不过此事我需要想一些法子来使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敢过问,所以这两天会没空招待蒙人,既然他们是你带来的,就由你代我好好地招呼他们吧。”

    “是,贝勒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难做的!”周同立刻答应道。

    在皇太极二人商谈事情的时候,在厢房中唐枫和吕岸也在小生商议着自己该怎么行事,而阿毅却因为喝了不少的酒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现在他们最关心的还是皇太极会有的反应,周同提议去将那些人马叫来埋伏在贝勒府周围以防不测,但却被唐枫个否了:“不行,现在我们身在金人环伺之下,真可说是砧上的鱼肉,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这样一来,大人你不是很危险吗?如果那个皇太极想对你不利的话,只怕……”

    “我却认为只要我们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他皇太极是不会将我们怎么样的。他毕竟不是一个卤莽之人,权衡利害之下他会想到留着我们比杀了我们的作用更大,又有周同在旁进言,我想他还是会以大局为重的。如果他真的对大汗之位有所觊觎的话,一定不会让蒙古的这路援兵凭空消失的,即便他心里有火,也会暂时忍耐下来,等着事成之后再说。”唐枫说道:“而且我看了他的模样,那是一个有抱负又有本事的人,这点隐忍他还是做得到的。我们现在要担心的倒并不是这个四贝勒,而是那些与他为敌的贝勒阿哥们,此事若被他们知道的话,必然会被他们利用,我们又不能一直在贝勒府中不出去,所以麻烦还是会有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吕岸问道。

    “这就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了,我们此来就是要挑起金国各势力间的争斗,而那个十一阿哥的事情就是一件不错的导火索,我们只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挑起他们的仇恨就可以了。”唐枫的说着露出了一丝冷笑。
正文 第194章 意外的刺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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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意外的刺杀(1)

    同一个夜晚,同样在辽阳的东京城中,在另一个贝勒府上,几人正在说着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今日有守城的军士来报,今天有一支百来人的蒙古队伍进了城来,他们亮的是老八的腰牌,还有人认得那个领头的是老八府上的一名管事。”

    “我也得到安插在巡城军中的人禀报,那些人在进城后就直奔老八的府邸。看来老八之前派去到草原的人已经初见成效了。”

    “想不到他的人动作如此之快,不过几日工夫就将蒙人带了回来,我们的人马可还没有动起来呢。若让老八将蒙古人都给带了来的话,那可就真的没法子了。”

    “我看情况还没有这么糟,若是老十一真的做成了此事的话,他早就回来向老八表功了,蒙古人也不会派这么几人来见老八。我想是老十一对有些事做不了主,所以才会让老八的亲信带了这些蒙人来东京,为的就是找他讨价还价,从中多得好处罢了。”

    “你说的倒也有一定的道理,那我们应该还有机会的,只要……”

    “不错,只要我们能够将这些蒙人除掉,老八想借蒙人之手扫清我们的阴谋就不可能实现了。我们虽然现在手上没有多少人马,但是要除掉那些个蒙古人却不是什么难事。”

    “我有两点担心,一就是听说那些蒙古人大部分被安排进了老八的亲兵营里,想对他们动手恐怕很难。第二,杀了这些蒙人不但使老八得不到奥援,而且我们大金也无法借兵与明军作战了,这恐怕对我们很是不利。”

    “这两点都不必担心,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些在老八的亲军营里的蒙人不过是护卫而已,杀他们根本没有什么用处,那几个住在老八府上的人才是重要人物,我们要杀的是他们。至于怕蒙人与我们结仇却根本无须担心,他们的实力早不是当年鞑靼和瓦剌的年代了,根本不能奈我们大金何。而且我们不过是杀了一个科尔沁部的人,还没有得罪整个蒙古,我想他们是不会因此与我们交恶的。”

    “那我们想与他们联手共同对付明军的事情呢?”

    “你真以为明军能对我们有威胁吗?那不过是老八的危言耸听罢了。他想将与自己有亲的科尔沁部拉来对付我们,才故意夸大明军的厉害,我们又不是没有和明军战过,虽然他们在守城上很有一手,但是到了城外即便是那什么孙承宗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这些蒙人不来更好,我们还不想让他们也分一杯羹呢!”

    “唔,那就这么定了,绝不能让老八得到蒙人援助,我们这就派人手盯紧那些蒙人,一旦有了机会就出手杀了他们。我在之前刚找到了一个汉人中的好手,是个刺客,这次正好让他为我做下此事。而你们也在近年来搜罗了不少的人才,这次为了我们的利益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说完话后,堂上的数人同时笑了起来……在贝勒府上待了一日之后,唐枫就有些坐不住了,因为他还是很不习惯地将自己扮成是一个蒙古人,无论什么动作都要粗旷,这让他很不自在。为了怕自己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唐枫决定出去走走,这样至少可以避过皇太极的耳目。而皇太极又是去了皇宫里办事,所以他便向贝勒府的人提出要去外面散散心,看看东京城的情况。

    因为他们几人是皇太极的客人,所以府上的仆从当然没有阻拦他们出门的借口,再加上有周同相陪,他们一行四人就很顺利地出了门去。因为这里是金国的都城,而且城中驻扎着数万精兵,所以府上的人也很是放心,不怕这些蒙古的客人会遇到什么危险,就连一个侍卫都没有派去跟着唐枫他们。当然这也是因为唐枫拒绝过一次的缘故。

    当他们走出贝勒府的时候,暗地里就已经有几双眼睛盯上了他们,那几双眼睛流露出来的目光就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出现一般,很快地就有人去向了一处禀报这个消息了。

    唐枫前天进城时是急着去见皇太极,再加上心里一直担着心,所以并没有太过注意城中百姓的情况,今天已经没了这份担心,所以反倒是有心看起了街道上的情况来了。

    虽然这里地处东北,天气比较寒冷,但终究是金国的都城,所以倒是有不少的人口。而此时还在正月里,所以许多的商贩便在街上摆起了摊子,招徕着生意。这让唐枫觉得很是亲切,在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只有在来辽东前的几日见到过北京城热闹的景象,之后就一直在边关了。如今这东京城虽然不能和大明的北京相比,但是也颇为热闹。

    城中既有金人,也有汉人,但是他们的打扮上差得却并不大,汉人的脸上也没有一点身在他国的感觉。不过当唐枫看到那一条条拖在这些人身后的辫子时,还是心里一阵犯厌,只想将他揪到自己的面前,好好地问他们一番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祖宗给丢了。不过这一切不过是在唐枫的脑海里闪过而已,毕竟自己现在有重任在身,不能有失。

    在逛了有半天,也见识过了东京城情况后,唐枫便又有些兴味索然了。就在他想回去的时候,司马钧毅在旁苦着脸道:“唐大人,俺肚子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能不能就在这里找些吃食垫个饥啊?”

    经他这么一说,唐枫才想起如今已经是中午了,自己等人从早上出门还没有用过食,便呵呵一笑道:“好,我们既然来了金国,就该试着尝尝他们的特色食物,也不枉来此一趟。”说着便朝一家小摊子走了过去。

    不过这里的吃食却让唐枫有些失望了,那个老板报出的食物多是与中原的食物没有差别,和蒙古的烤全羊之类的根本没得比,看来金人在饮食方面已经有些向汉人靠拢了。

    随便点了几样菜,要了些面后,唐枫四人便在摊前享用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四周不时走来走去的行人里出现了几人眼露凶光的人。他们紧紧地盯着唐枫四人,手已经握在了暗藏的兵器的把柄之上了。在众多拖着辫子的金国普通百姓之中,唐枫他们披散着头发的造型还是很醒目的,所以这些暗中追踪的人也不用追得太紧。

    现在看到他们停在了摊前吃饭,周围又没有巡城的兵马经过,这些人便打算出手了。随着当先一个满脸横肉的巨汉打了个眼色,突然从摊子的前面就猛地冒出了五名手拿硬弓的人,他们手中的弓已经挽得如满月一般,一露出头看到唐枫四人的位置,拉弓的手就一松,五支利箭就直夺唐枫他们的心口。

    “大人小心!”吕岸毕竟是锦衣卫出身,他本能就有一种能够察觉危险的感觉,就在那几名弓手刚露头的瞬间,他已经一把将唐枫按到了桌子下面。而周同和司马钧毅二人也已经飞快地闪到了一边,让过了这几支夺命的利箭。

    不过这只是刺杀的开始而已,那五名弓手都是金军中的神射手,除了射减精准之外,都有着一手连环快射的本领。见到唐枫他们避过了自己的第一箭,他们连愣都没有愣一下,就又“咻咻”地连射出了三箭,一共十五箭同时罩向了那四个人。

    知道来箭的角度刁钻,吕岸可不敢再在桌边蹲着了,他一脚就将那张摆着面菜的桌子给踢了起来,然后一手操住了其中一条桌腿,将之挡在了自己等人的身前。只听一阵噗嗤声起,那几支快速射来的利箭都钉在了桌面上。有了这面巨大的“盾牌”挡着身体,这些弓手能起到的作用就很少了。

    虽然这一切说来复杂,却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在周围的普通百姓都惊叫了起来,有人更是胡乱跑动,许多人摔在了地上被其他人给踩得哎哟乱叫。

    但这其中却有几个人却是目光坚毅,没有一点犹豫地直往唐枫他们这边扑来,当先一人正是刚才用眼色下令刺杀的巨汉,他足有近九尺身高,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着一柄铁锤了。在冲到唐枫他们跟前之后,巨汉就是一声虎吼,然后抡起了锤子就往唐枫他们的头顶砸了下来,锤子尚在空中,发出的呜呜之声已经很是骇人了。同时,在唐枫他们四周又出现了十多名满脸杀气的人,他们每个的手上都拿着利刃。

    吕岸见到这情形,知道以自己的本事是无法收拾这许多人的,便将手中被箭钉满的桌子往那巨汉砸去,而自己则拉着唐枫就往后退。只要让他们找到巡城的金兵,这十多名刺客就无法得逞了。

    但是那名巨汉可不是一张桌子能够阻拦的,在他一声吼后,锤子就将它击得粉碎,而巨汉连停都没有停地就追了上来。
正文 第195章 意外的刺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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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意外的刺杀(2)

    看到这名巨汉穷追不舍,司马钧毅就来了气。他也是一个以力量见长的人,在看到这个家伙的时候就心痒难熬想与之较量一下,不过为了保护唐枫才不与他一战的,现在见他越追越近,想要他放弃追赶是不可能了,便也一声大叫,冲了上去。

    因为怕过与招摇,所以司马钧毅的长斧并没有带在身上,他的身上只别了一柄钢刀,见有人来刺杀唐枫,他早就握刀在手,现在他就以这口钢刀迎向了那铁锤。“当!”一声巨响随之传来,因为手上的兵器不趁手,所以阿毅被那巨汉给打得铲地退了数尺,手中的刚刀也卷了刃。那巨汉也没料到这个“蒙古人”如此厉害,竟能挡住自己全力下挥的一锤,也是一呆。其他的刺客也被这两个力士的火拼给吸引了一下,就趁这个机会,吕岸便护着唐枫往后退去,旁边的周同也是持刀在手,警觉地往四下里看。

    但是这个杀局是有人精心所设,连弓手都准备好了,又岂会让他们轻易脱身,在吕岸他们退了数丈之后,便发现后面也有三名持刀的人向自己逼了过来。吕岸知道这个时候只有下狠手杀几个刺客才能震慑住不断围上来的刺客了,便一把将唐枫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挽了个刀花,刺向了逼上前来的两名刺客。

    这些刺客武艺虽然还算不俗,但多只是擅长沙场的厮杀而已,对吕岸的一些虚实相结合的招数却有些难以适应了。就只是两招而已,冲在最前的两名刺客手臂处就被他划开了口子,对方却连他是怎么出招的都没有看清楚。

    但是刺客的数量却能弥补他们身手上的不足,吕岸刚杀退两人,他们的身后就猛地扑上来了一名刺客,显然他已经看清了情况,知道唐枫才是最主要的人,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在吕岸身后的唐枫。在悄无声息地潜近后,他便一声大喝,手中的短矛直刺唐枫的胸口。

    唐枫此时心里也是万分的紧张,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虽然他上过战场,但多数情况下自己的身边都是布满了侍卫的,像今天这样只有吕岸等两人在场,又碰上这么多的刺客还是第一次碰到。不过他却是一个虽然紧张但却不会慌乱的人,他一直紧紧地贴着吕岸的身体寻求保护,同时也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小心地防备着。这时见一个鬼祟的人影突然向自己杀来,唐枫立刻就矮身往边上避去。

    好在这段时日里勤练武艺没有停止,再加上这一年多来他都在生死顷刻的边关,已经让唐枫的身手灵活了许多。所以在他一闪一低之下,这一刺便落了空。而这时吕岸刚好将面前的两名刺客打退,发现了身后有人偷袭。他也不扭头看刺客的所在,而是听着那把刀刺来的方向判断出了敌人的方位,反手就将刀从胁下刺了出去。

    这一刀出现得实在是太过快速和诡异了,那名刺客刚一刀落空想要再刺出刀砍向唐枫时,这吕岸全力而出的一刀便到了他的胸膛处。刺客连反应都还来不及做出,只听“噗嗤!”一声响后,吕岸手中的钢刀便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从背后穿了出去。

    见到吕岸居然如此了得,那些刺客上前的动作就不禁一缓。这时另一边处传来了阵阵呼喝,却是阿毅与那巨汉打得性发,高声叫嚷了起来。虽然那巨汉手中的兵器占了便宜,但是阿毅却还有一点优势,那就是他人比对方灵活。虽然他是个混人,但却也知道以兵器硬拼是要吃亏的,便在拼了一招后改变了策略,运用当年追赶野兽的脚步晃过了巨汉的大锤,然后突到了他的面前。这样一来,那巨汉手中的大锤的作用就没有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弃了兵器,与阿毅展开了贴身的肉搏。

    两个都是力大之人,又熬得了痛,居然就在那你一拳我一脚地战了起来,不一会工夫阿毅就将要保护唐枫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只知道嗬嗬叫嚷着和对方斗拳了。

    唐枫见到那边的情形,即便是身在危境也觉得有些好笑,此时趁着刺客们微一愣怔的工夫,他们已经退到了一面土墙之下。他紧了紧手里的佩刀后对吕岸道:“你全力先杀几人,或许就能使他们心生顾忌,这样我们便能再拖上一些时间了。”吕岸答应了一声,便小心地看着周围,以防有人趁隙杀上来。

    那些刺客在稍一愣后,很快有恢复了过来,其中有三人便再次攻了上来,他们手中的兵器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蓝芒,显然是淬了毒的。

    但是这时候的吕岸已经没了后顾之忧,便能施展出自己的一身的武艺,下手也再不留情。只见他在矮身避过一口斜劈下来的钢刀之后,便提刀反撩,一下就将刀砍进了对方的下阴里去。这一刀之狠辣,就连唐枫都为只瞠目,其他的刺客更是被吓得直往后退。而这时,那五名弓手也跑了过来,他见因为吕岸的缘故没有人敢上前,心下大喜,知道自己立功的机会到了,忙搭箭就要往唐枫三人射去。

    但是吕岸此时已经全力施为,岂会让他们的想法得逞?在一声大喝之后,他的脚下用力一踢,便将刚刚被自己一刀撩杀的刺客给踢了起来,然后再用力一掌推出,将这一百多斤的尸体推得飞撞向那些个弓手。那几名弓手眼见得一条尸体朝自己压来,便急忙往旁闪去,手中已经拉满的弓也为之一垂。趁着这个机会,吕岸已经一跃而上,就在尸体尚未落地的当口,杀到了那五名弓手的面前。

    弓箭是远程的武器,和敌人离得越远越能发挥出它的杀伤力,现在吕岸杀到了他们的跟前,他们便没了伤敌的办法,只能往后退去。但是他们的速度又岂能与吕岸相比,在他们才退了不到两步的时间里,吕岸手中的钢刀便已经闪了三下,三名弓手的胸口顿时就冒出了一道道的血泉。而吕岸可没打算就这样算了,在他的再一次舞刀后,那剩余的两人也倒在了地上,而他们两人更是被吕岸切下了头颅。

    一个照面,五名弓手全部被杀,这如杀神下凡一般的表演顿时让所有刺客都惊得呆住了。原来他们只当以这次的准备一定能将这四名蒙古人杀死的,没料到他们中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这让他们原来的必杀之心一冷。要知道这些刺客并不是真正的金**士,多是女真乃至于汉族中的亡命之徒,但他们并不是真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所以一遇到打击之后,便不能象真正的军士一般迎难而上,军心不动摇了。

    高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和那巨汉你来我往不断地打了半天后,阿毅猛地想起了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唐枫,但现在却只顾和眼前的敌人打斗,连唐枫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了,这让阿毅一下子毫微有些心慌了。在这段时日里,他跟着唐枫有吃有喝,还能杀金人,过得很是愉快,渐渐地他已经将唐枫当作了自己的亲人。现在亲人不见了,他顿时就不想再与对方纠缠,便想抽身离开。

    但是那巨汉却想将阿毅杀死,见他生了退意只当对方是气力不继,便更是死缠着不放,没命地用拳脚往阿毅的身上招呼。一旦没了战意,阿毅顿时就被巨汉连打了数拳在胸腹等处。对方的力量不小,就连阿毅也承受不住,一下就被对方打得吐了血。

    当发现自己受了伤后,阿毅登时就恼了,在闪过了对方击向自己面门的一拳之后,他就大吼一声猛地扑了过去。那巨汉只当对方没了还手之力,便少了防备,居然一下就被阿毅给抱了个结实。胸腹处的疼痛感不断地传来,使得阿毅的狂性大发,他在怪叫了一声之后,便拼命地勒紧了箍在对方胸口处的手臂。刚开始时,那巨汉还用手去拉那只使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手臂,但随着阿毅的另一只手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击在对方的下颚处后,巨汉手上的力量便松了。

    但阿毅的蛮性一发作却是收不了手了,他拼尽全力勒紧了手臂,只听得一阵“喀啦”之声传来,然后他的口鼻中便不断地流出了血来。巨汉的肋骨已经被阿毅给活活地箍断,又刺进了体内伤了内脏,眼见是不活了。可阿毅却不管这些,他在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微弱之后,再次挥出了另一只手,用碗口大的拳头往对方的头部捶去。

    一下,两下,三下……在打了二十多下之后,那人的头已经变成了一个烂西瓜。

    这残暴的一幕,被那些原来想上前对阿毅下手的刺客看到了,他们立刻就没胆子来和这个残忍的家伙作战。而这时巡城的士兵也闻讯赶到了这里,那些刺客见机不妙,立刻混在混乱的人群中逃遁了,而在场地上,依旧有一个人挥舞着拳头往一个早已经死去的尸体上砸着,发出了一阵阵渗人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正文 第196章 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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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生死一线

    皇太极这段时日里已经通过种种的手段将大金国的军政、民政大权都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上,这就导致他每日里都很是忙碌。同时他也在细细地想着该如何处理那些科尔沁部的事情,对自己的兄弟之死他是很心伤的,也想过为他报仇,但同时现在他又需要科尔沁部的人帮助来巩固他在金国的地位,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那些兄弟们不过是暂时拿他没有办法,只要等他们将自己旗下的人马调动起来,自己就会很被动了。

    眼下的局面,皇太极知道自己不能感情用事,应该先以大事为重,将对蒙人的仇恨藏起来,等到自己完全掌握了大金的一切之后在想办法对付挑明也不迟。不过若是现在就将此事挑明了,那么说不定就会使得那些个蒙人生出骄纵之心,甚至再提一些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条件出来。所以在权衡再三之后,皇太极决定先等上一段时间,等到对方有些不安之后,自己再与之商议,这样那些蒙人才不会坐地起价,从自己这里得到太多的好处。

    正因为打着这么一个主意,再加上他也的确很忙,所以这两天皇太极都没有怎么招呼唐枫那些人,而是整日里待在金国的皇宫里处理政务。今天他感觉心绪有些不宁,倒不是因为事情太多,而是他的父亲,如今大金的大汗努尔哈赤的情况又有些恶化了。

    在这段日子来,虽然太医们用尽了方法,但是努尔哈赤的伤势却依旧不见好,甚至因为伤口不断地溃烂而使得这个原来很是强壮的老人完全没了当日的模样,双颊凹陷,连眉间显现出了黑气来。每次当皇太极见到父亲这个样子时,心里就很不好受,就连日常的政务都没有什么心思去管理了。

    今天他发现努尔哈赤的病情进一步的恶化,要不是有着那些人参吊着一口元气的话,只怕早就已经没了气了,这让他心里更为不安。当他看着一些地方因为不断降雪而牧民遭灾的消息时,心里就更为恼火了。这时,一个人匆匆地赶了进来,急切地说道:“四贝勒,出大事了,那几名蒙人使者被人行刺,城中乱做了一团!”

    “什么蒙人使者?你说明白些!”皇太极此事满脑子的事情,根本就将唐枫挑明给忘到了一边,但在这话出口之后又猛地醒过来,他呼地站起身来,看向那人道:“你是说那几名从科尔沁来的蒙人被人行刺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如此行事?刺客抓到了吗?”

    “奴才只是听贝勒府的来人禀报的,现在他还在宫外等着呢,贝勒可以去问他。”那人忙道。虽然金国刚立不久,对一些礼节也不是太过重视,但是皇宫毕竟是国里最重要的所在,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的,所以皇太极府上的人也没能进来。皇太极一听忙急步往外走去,他可不想这些蒙人使者死在这里啊,这样的话自己可就真的无法让蒙古人帮自己了。那边自己的弟弟刚被蒙人所杀,这里他们派来解释的人就在金国的都城被杀,人家不认为这是金人蓄意报仇才怪呢。所以皇太极现在只想确认那几名使者是否无恙,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一边。

    但是当皇太极见到那个从自己的府上来报讯的人时,却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人只知道唐枫他们在出外散心时被不知名的人所行刺,而后街上便发生了一番大战,而后巡城的人马就将众人和死者的尸体都给带回了衙门。因为没有皇太极的命令,所以贝勒府上的下人也无法命人将那些“蒙古人”给放出来,最后只得来皇宫找皇太极拿主意了。

    皇太极此时已经心急如焚,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刻上马就往那巡城军队的衙门赶去,他可不想就此断去自己的外援,这样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大金都是十分不利的。

    正当皇太极往前赶的时候,唐枫他们四人已经被看押在了一处静室之中,门外站满了金军士卒。当街的这场大战的确闹得太大了,而当那些金兵赶到时只见到一地的尸体和唐枫他们几个活人,在没有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他们只能将唐枫四人带回来问话了。不过很快地,这些人便知道了唐枫四人的身份,因为怕担干系,所以这些人便不敢再问,而是将他们暂时看押在了这里,然后等着皇太极派人来带他们离开。

    直到这个时候,唐枫的心还是没能完全定下来,想到适才居然被这么多的刺客所围,若不是有吕岸两人的高明身手,只怕自己就要糊里糊涂地死在这里了。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后,唐枫才凑到了吕岸的身前轻声道:“等下无论那些建奴怎么问我们话,你都只管不发一言装做既骄傲又气愤的样子,这样金人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了。我想皇太极在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再想法子。”他是怕自己等人的身份被金人看穿,所以才嘱咐吕岸知道。

    这时,从外面突然进来了一个金兵打扮的人,那人在向几名看守者亮了一下腰牌之后便很是轻易地走了进来。唐枫知道是皇太极派了人来接自己离开这里了,心里顿时一松,同时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想跟那人说话。不想那人来到四人跟前却问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大金的都城杀我大金的子民,真真是不知死活!”说着突然出刀就往唐枫砍去。

    唐枫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顿时就愣在了那里,这时只听一声大喝,一张椅子猛地飞了过来,正好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而后吕岸和司马钧毅便同时扑了上来。原来在这人进来的时候,吕岸就感觉到了一股子杀气,他并没有像唐枫那样放松警惕,所以在对方出手的瞬间才能以身下的椅子替唐枫挡住这一刀。

    但是这人的身手和力量却显然要高于几人的想象,霹雳般的一刀只是被椅子阻了一阻,然后就四分五裂,而这一刀则继续往唐枫剁来。不过就这么一阻的工夫,唐枫还是作出了一点反应,他立刻倒在了地上就往边上滚去。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可不能讲究什么风度了。

    “呼~!”那人在一刀砍空之后并没有将劲用老,而是顺势改下劈为横斩,继续追砍向唐枫。但是这时吕岸二人已经扑到了那人的身前,虽然这两人已经没了兵器,但是一个力大,一个空手的武艺也不简单,所以很快就缠住了那人的一口刀,使他无法再追击唐枫。

    这时身在屋外的金兵也是一脸的惊骇,他们已经知道了唐枫的身份不一般,自然要保证他的安全了,所以立刻就冲进屋来和吕岸两人一同对付那名刺客。

    眼见得自己的一刀没有成功,又有其他人赶来救援,那名刺客就往屋子西边的窗子处跃去,显示在一击无法得手之后就想远遁了。但是无论是吕岸二人还是那些个金兵都不可能让这个刺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所以在知道他的企图之后,所有人都围了过去。这正是那名刺客想要的结果,就在众人都往西而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如弹簧一般猛地一弓,然后就改变了方向,以极快地速度往唐枫所在的东面弹射了过来,显然他并没有放弃刺杀唐枫的想法,刚才不过是为了吸引众人的目光而已。

    唐枫原来以为这个刺客是走不了了,不想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回马枪,顿时就慌了神,但此时他想避开是很难了,他虽然学过武,但终究只是强身健体的作用更大一些罢了。在对方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唐枫的脑子里转了许多:自己再也见不到柳慧和大玉儿了,自己想要为大明做一些事情的想法也无法实现了,还有想挑起金国内乱的打算看来也要到此结束了。内乱二字一进到唐枫的心里,他猛地就有了一个主意,自己现在还来得及说一句话,或可使金国的内乱爆发,这是自己为大明,为汉人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就在那口刀来到眼前的时候,唐枫突然大吼一声道;“想不到金人如此卑鄙,说了不会因为巴布海被我们杀死而杀我们的,我们科尔沁人不会忘记这个仇恨的!”

    那刺客骤然听到唐枫的这句话,心中猛地里就是一震,手上也就缓了一缓。唐枫并没有闭目就死,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也在拼命地往边上躲去。不过他的速度还是无法与这个人相比,“噗嗤”一声,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上,不过因为对方吃了一惊后动作稍缓,才让唐枫避过了心口的要害部位,但还是刺进了腹中,唐枫也在吃痛下昏了过去。

    “呼!”一柄刀也在同一时间电射而至,贯穿了那名刺客拿刀的右手,却是吕岸在见到情势危急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抢过了身边金兵的佩刀,运足了气力往那刺客掷去。也因为唐枫的一句话,使得刺客的行动一缓,这才没有避过这一刀。而在同时,吕岸和司马钧毅已经再次飞扑了上来。

    那名刺客见此情形,知道自己想要再出手就走不了了,便猛地往屋顶跃去,在撞破了那屋顶之后消失不见了。吕岸二人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没有再次追赶,而是立刻去查看唐枫的情况和保护他,至于其他的金兵则是想追也不能够了……
正文 第197章 无心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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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无心之得

    “我在哪里?”这是唐枫在昏迷了好久后,有了意识的情况下的第一个想法。感觉中他好象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家里,又好象回到了京城的家里,但当他努力地张开沉重的眼皮,看到那简陋的周围环境,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时,才猛地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我是中了那刺客的一刀后昏迷的,不知我昏了多久,还有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也真是命大啊,这样居然也死不了。”正当唐枫心下庆幸的时候,一人已经推门走了进来,正是吕岸。当他看到唐枫已经醒过来时,脸上的疲惫和担心便一扫而空,忙凑了过来道:“大人,你终于醒来了,你已经昏睡三日了。”

    “这里可是皇太极的府上吗?我昏迷的这三日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我们的身份……”

    唐枫有些急切的问话被吕岸给打断了:“大人你想问什么卑职都知道,你不用开口,只要听我讲就可以了。”说着话间,他走到了门前推开了一条缝仔细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后才重新回到唐枫的边上,然后放低了声音道:“这里正是皇太极的贝勒府。当日就在大人你被那刺客击伤之后,皇太极也到了。

    “虽然那些金兵竭尽了全力去追捕刺客,而他也被卑职所伤,但是他隐匿藏形的本事却很是了得,居然在重围之下让他给走脱了。为此,皇太极还下令封锁了整个东京城,不过直到现在还不曾找到那名刺客的下落。

    “我们的身份倒是无人怀疑,这点大人只管放心,不然我们也不会留在这个厢房之中了。不过现在皇太极却有些麻烦了,大人你在被那刺客所伤时喊了一句话,使得在场的众人都知道了那个巴布海死在了科尔沁人的手上。虽然皇太极在知道了此事之后便下了令不得有人将此事传出去,不过也不知是什么人不听号令,不过半日工夫,许多金国的王公大臣就都知道了此事。当时我还不能明白大人你为何会说出此话,但是现在我却明白了。大人果然谋虑深远,只一句话就使得建奴的内部出现了分歧。”

    唐枫听到这里,心里一宽又是一喜,总算自己在要命关头所做的决定没有白费。当时他只想着尽最后的一点力量,所以就喊出了那句话,如今果然如他所期许的那样使得金人都知道了这件皇太极一心想压下来的事情。看来皇太极势必会受到来自许多方面的责难,他想要在短时间里将金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

    心事一了,唐枫疲惫的感觉就再次涌上了心头,不一会工夫就倒头睡了过去。而吕岸则坐在他身边小心地护卫着,自从三日前的那次刺杀之后,他可不敢再有任何的大意了,连在金人的衙门里都会出现刺客,那这个贝勒府也未必绝对安全。

    皇太极此时刚刚将自己的一名兄弟阿拜给打发了离开,他也是如之前的许多人一般来询问唐枫等一干蒙古人杀害巴布海一事以及希望皇太极顾念兄弟之情和大金国的尊严将这些蒙人处死的。对这样的话,皇太极已经听了许多,但他根本不会考虑此事,只是敷衍了几句之后,说绝对没有此事,只是有人谣传之后,就送了这个兄弟离开了。

    看着阿拜急步离开的背影,皇太极的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看他的模样似乎只是对最近所传出的关于巴布海之死的言论有些怀疑,想让我将这些蒙人杀掉,怎么也看不出是他派的杀手对蒙人不利的。不过就那些在场的士兵说,那刺客之所以能够进到衙门里,接近那几个蒙人就是因为手里有他府上的腰牌之故。我必须要小心这人,他或许早就有心对我动手了,这次的刺杀就是他布下的。”

    阿拜在离开了贝勒府后,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骑马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在让自己的侍卫四下里把守住之后,他才推门走进了宅院,走到了其中一间房屋之内。只见其中的炕上正盘膝坐着一名脸色苍白的男子,在听到有人进来后,他原来紧闭的双眼便张了开来,同时一只手搭在了身旁的刀把之上,这人正是在衙门里刺杀唐枫而被吕岸掷刀所伤的刺客。直到看明来人是阿拜之后,他才放松下来,冲他点了下头。

    “李海龙,你的伤势可有好转啊?”阿拜将随身带着的伤药递了给他,然后问道。

    “大人,我没事,想来只要休息几日就会无恙了。”李海龙说道,他是一名汉人,不过从小却在北边长大,所以对大明朝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在一年前犯了事被阿拜救下之后,就一直听命于他,成了他手下的一名杀手。除了高明的身手之外,李海龙还是阿拜的得力智囊,一直以来都在替他出谋划策,这次的刺杀的详细步骤也都是他所想。

    “李海龙,你不愧是我的最看重的人,居然能设下这么高明的一个刺杀计划,可惜还是事与愿为,让那几个蒙人逃过了性命。”阿拜叹了口气道。

    “我们汉人有句话,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次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已经想到了一切。当街行刺我早就料定未必能成事,毕竟那些蒙人个个都是身手不凡之辈,再加上不时地有巡城的士卒经过,所以我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我真正的杀着是在挑明被带进了巡城军队的衙门之后,在挑明最没防备的时候来致命的一击。不过最终却还是让那人躲过了一劫。”

    “不过你带来的消息却很是管用,这比断了他皇太极的外援更为有用,想不到他派去的巴布海居然已经死在了科尔沁部,我正可用这件事来对付他。”阿拜说着拍了下李海龙没有受伤的肩膀,“不过你可能肯定这个人所说的是真的?若不是真话,对我们可很不妙啊。”

    “那时候,那个人自度必死,所以没有骗人的可能,我也是因为被他的这句话所扰才出手有所偏差。以我多年杀人的经验来看,一个人面对死亡前是不会撒谎的,他已经没有必要再撒谎骗人了,再加上大人你之前所提到了巴布海一直未回之事,我可以肯定这人说的是实情,他应该是以为这是四贝勒为了替自己的兄弟报仇才派的刺客,所以才会在死前很是不甘地说出那句话来!”李海龙分析道。

    “唔,你说得很对。就老八他在事后令那些在场的人不得传扬此事的举动来分析,这个人所说的话是很可信的。好,这次我们就大有机会将老八从现在的这个位置上给拉下来了。我会与其他人联系,一同给他施加压力,让他为老十一报仇,将这些个蒙人全部处死。而后就借口他之前隐瞒此事而联合众人一道叫他将位置让出来,没了外援,我大金国上下又对他多有不满,我想这次他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阿拜嘿嘿笑道。

    李海龙在沉思了一下后道:“大人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将皇太极从独揽大权的位置上拉下去。然后我们再想法子一个个地对付其他人。”

    “不错,有你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我一定可以登上大汗之位的。阿玛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只知用武的莽夫,所以虽然我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却一直不得重用,就连贝勒都不肯封我。不过这却给了我一个保护色,让所有人都小看了我,现在我将事情给捅了出来,就让那些贝勒们去争吧,等他们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我再去做那最后的黄雀,大汗之位就进我手了。”说到这里,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骤然现出了阴毒的笑容。

    之后几日里,皇太极是真的忙得透不过气来,既要处理政事,又要不断地和自己的兄弟解释,说得他的口都干了,而同时他还要命人在东京城里四处查找那些个刺客的下落。但是五日过去了,却还是没有一个刺客能找到踪影,这个时候皇太极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情了,那就是这些刺客是自己的兄弟派出的,因为只有他们的府邸之中,自己的兵马才无法查问。不过究竟有多少兄弟参与到了这起事件中,皇太极也不能保证。不过就前些年来大家之间的争斗来看,应该不会只有阿拜一人的。

    皇太极明白在接下来自己将会遇到更大的麻烦,在权衡了良久之后,他终于决定不管一切地先将这些想要对自己不利的人给压下去,这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大金国的明天。

    此时尚躺在床上养伤的唐枫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这句话引起了这么大的风暴,他只是在考虑着自己该如何进一步地使金国内部大乱。但意想不到的大风暴已经开始出现在一向很是平静的金国都城之中了……
正文 第198章 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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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随机应变

    事情显然超出了皇太极能够控制的范围,就当他以为凭着自己如今的权势能够将自己的那些兄弟的意思都压住的时候,更多的人加入到了与他对立的阵营之中。那些人都是跟随着努尔哈赤出生入死,打下大金国这一片基业的老人,都是手握军权,被众多的金国将士所拥戴的老将们。

    虽然随着年纪的老去,这些人已经渐渐退出了政权的中心,但是挑明的影响却依然很大,现在金国上下的许多中高级的将领当年都曾在他们的麾下效过力,都得到过他们的提拔。如今当他们知道了这事之后,便也加入到了众多劝说皇太极的人当中,要他将那几名蒙古人处死或是交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直到不断见到这些有着强大潜力的人来见自己之后,皇太极才知道情况严重了。虽然现在的辽阳尚在他的控制之下,但是金国其他几处城池的人马可未必肯听从他的调遣,等到那些人一声令下,几哦昂金国各城乃至于更北草原部落的人马都调集到东京城来逼宫的话,自己可就真的彻底失败了。一直以来有努尔哈赤对他的重视,以及一批忠心的将领辅佐,皇太极在金国的地位很是稳固,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件事情,终于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皇太极曾想过妥协,杀了那百名蒙古人以安众人之心,但是随即就被手下的人给劝阻了。因为他们深深地明白一旦皇太极这么做了,不但外援尽失,而且还会使得他原来的威信也荡然无存,到那时他便会失去现在的地位,永远没有了坐上大汗之位的可能。原来想着借那蒙人之力来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的,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这么一个两难的局面,皇太极心里的窝囊就不要提了。现在他倒是希望自己的阿玛努尔哈赤能够醒过来了,只要他能当着众人的面说上一句话,确认了自己的继任地位,那么情况就会在转眼间发生转变了。所以这几日里,他更多的是留在宫里,想看到努尔哈赤能够醒来。

    但是努尔哈赤的身体已经越发地差了,想让他醒来只有用猛药,而用了之后他便未必再能活,这样的话可就没有一个太医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最终皇太极只得白白地浪费了许多的时日,却依旧没有法子。

    在唐枫等人被刺杀的十日后,也就是大明天启五年的二月初时,皇太极再也顶不住从各处而来的压力,决定对唐枫他们下手了。因为已经有人委婉地传了讯息给他了,如果再不肯给众人一个答复的话,他们便会发动兵谏,将其他各城中的兵马都带到辽阳来。言下之意就是要用更多的兵力来使皇太极放弃一切大权了。

    所以今日,皇太极在十日后来到了唐枫养伤的厢房处,与他见面,同时将自己的难处告诉他,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自己。这十日来,唐枫已经从周同以及其他在城中的将士们的口中得知了金国内部不断加深的矛盾。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很是欣喜,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话能够使金国出现如此内乱的局面,那自己即便是死了也甘心了。但随着消息不断地传来,他却也有些感到不妙了,因为他也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等人的安全就会得不到保障,一旦皇太极顶不住压力而妥协时,只怕自己这百来人就真的要全死在这里了。

    在有了这份担心之后,唐枫便在养伤时不断地想着该如何说服皇太极,同时又能使金国的内乱进一步地加深。当他初有眉目的时候,皇太极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在看到皇太极一脸疲惫和无奈的笑容时,唐枫已经猜到了他此来的目的,心里顿时就是一凉。

    “唐克晓,我知道你虽然一直在我的府中养伤,但是却并没有断绝了与外面的联系,想必你也知道如今的情况了吧?”皇太极开门见山地说道,“如今不但有我的那些兄弟不断地向我施加压力,让我将你交出去,就连一些久已不问政事的老人也如此对我说话,我已经为你说尽了一切,但还是无法改变。为了我大金不致真的发生内乱,我只能将你杀了以安众人之心了。还请唐兄你莫要怪我无情!”

    唐枫在用眼神阻止了身边的吕岸出手之后,才说道:“我明白四贝勒你的难处,如今你所面对的情况的确很是不利。不过你可曾想过一旦杀了我后所要面临的后果吗?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科尔沁部族长大人最为看重的人,他有意在自己死后将位置让给我,他的女儿大玉儿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若是你将我杀了的话就彻底与科尔沁部结仇了。”此时到了生死关头,唐枫也就没有顾忌地说出大话来了,反正这次能逃得性命之后自己也不会在这里呆下去了,因为自己的想法已经有了成果。

    果然,在听了唐枫的这个谎言之后,皇太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后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那又怎么样?科尔沁部虽然有数万的人马,但是对我大金的威胁却还是不大的,难道我会因为此事而放过你们这些杀了我兄弟的人吗?”

    唐枫心里转着念头,想着自己该如何说服对方,突然有一个现成的办法跳进了自己的脑海中,此时他也顾不了什么秘密了,说道:“不错,我们科尔沁这点人马的确对大金够不成威胁,但如果我们与南边的明廷联手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太极果然被他的话说得动容了,面有惊讶地问道。

    “其实有一件事我骗了四贝勒你,那就是杀了巴布海等一干人的并不是我们蒙古人,而是在那里被我们收留的汉人。”

    “你就不要为了保命而改口了,我可不会相信你的这个说辞。”皇太极冷笑道,“在你们蒙人的草原上怎么会有汉人呢?”

    “他们说他们是在与你们作战后一路逃跑到草原上来的,挑明说在宁远城取胜后他们追击你们的大军,不想中了埋伏,这些人就是因此而逃到了草原之上。”唐枫为了使事情可信,便将自己等人的真实遭遇给说了出来,不过只是将“我们”说成是“他们”而已。

    “宁远?”皇太极的眉毛一挑,立刻就想到了那支最后不知所踪的小股人马,这是只有自己和那路明军才知道的事情,难道真的如眼前的这个蒙人所说的那样吗?

    见皇太极有了犹豫,唐枫便更进一步地说道:“不错,他们在杀了人后就曾与我们的族长大人提起想与我们科尔沁部联手一事。最终族长并没有接受他们的提议,而是让我带了人来面见四贝勒,看四贝勒的心意。如果四贝勒不会因为此事而怪责我们的话,我们便会继续帮助四贝勒你,帮助大金国和汉人作战。而如果你将我们杀了的话,我们科尔沁部便会与那些尚在族里的汉人联手,一起出兵对付金国!”

    “……”皇太极陷入了沉思,他实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这样一来自己即便杀了眼前的人对大金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给明廷多找了一个帮手。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呢?突然他觉得其中有两点似乎不相符合,便说道:“我差点被你骗了,你是对我说的谎吧?”

    唐枫心头一惊,不知道自己哪里被对方看穿了,但他还是强自使自己镇定地道:“何以见得?我哪里说谎了?”

    “你既然是将来的族长人选,那宰桑他为什么还会派你来冒这个险呢?”

    一听是这个原因,唐枫立刻回答道:“很简单,因为在族里我的声望还不够服众,此来就是想要立功的,只要我能使大金国不怪责我们科尔沁的话,那些不肯让我执掌族中大权的人便会改口了!”

    见自己的怀疑唐枫居然这么快就给出了合理的解释,皇太极变得更为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了。不过纵然如此,他还是无奈地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不出手对付你,因为现在我大金国上下已经都在要求我杀了你们了。若是不然的话,连我自身都难保啊。”

    “哈哈哈哈!”唐枫突然笑了起来,剧烈的笑声使得他的伤处一阵抽搐,疼痛感传来才使他停住了笑,然后摇头看向了皇太极:“四贝勒,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明智的人,想不到却如此没有见识。你以为你的那些兄弟是因为我的缘故而发动这次攻讦的吗?”

    “我当然知道不是这个缘故了。”皇太极苦笑道,“但是现在他们却抓着这一点不放,我也知道即便杀了你我也会因此事而受到牵连,但是如今的局势却……”

    唐枫霍地抬眼看向了皇太极的双眼道:“四贝勒,你真的只有顺从他们的意思断了自己的后援了吗?这样的话即便你能保住贝勒的地位,只怕你想成为大汗也是千难万难了。我却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摆脱眼下的不利局面!”
正文 第199章 金国乱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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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金国乱起(1)

    唐枫的话还在继续,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魔鬼,在引诱着眼前的皇太极做出他不能做的事情,但他却也是为了大明,为了汉人的苍生:“其实四贝勒你完全不必为眼下的局面感到心慌,因为辽阳还在你的手中,那些所谓的大金的元勋和阿哥们也都在你的控制之下。他们之所以能够给你以压力,是因为他们手上有着大金的大部分兵力,但现在他们的身边可并没有这么多的人马,四贝勒你应该做的就是先行出手,趁着这些人的兵马还没有动起来的时候,便一举将他们都给拿下,这样眼前的困局自然也就不见了。”

    “先下手为强?”皇太极眯起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让我真的出手对付他们?他们可都是我大金的功臣,都是我的兄弟啊。”

    “贝勒可以选择不听我的建议,将我们这些人交给他们,但是这对你来说也并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使你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但是若趁着现在那些人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在东京城与你一战时就将他们一网打尽,那贝勒却依旧能够控制整个金国。”唐枫并没有躲闪自己的目光,而是迎向了皇太极的双眼道:“当然,我并不是要贝勒将这些人都给除去了,而只是希望贝勒你将他们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没了这些人的指挥,即便他们麾下的人马真的来到辽阳,也不敢真的出兵对贝勒你不利的,这样你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皇太极静静地听着唐枫的话,心里也有些意动了,但他还是有所顾忌地道:“这样一来,我便是与整个金国的人为敌了,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吗?”

    唐枫道:“到了这地步已经不需要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将这些人都拿下之后,贝勒你可以借口大汗之令让那些人马听令退走,而后再想办法将这些人马的控制权都收到自己的手上。我想以大汗在大金勇士心目中的地位,那些将士应该是不会反抗的。”

    “借阿玛的命令来行事?挟天子以令诸侯?”皇太极猛地醒悟了过来,《三国演义》这本小说他是看过许多次的,金人也是将之当做自己与敌交战的兵法来看待的,但他还从未想过里面的政治伎俩也能用在现实之中。

    唐枫先是一愣,然后便笑道:“不错,正是如曹操所做的那样,挟天子以令诸侯,贝勒是挟大汗以令三军。不过贝勒这么做比之曹操更为合适,因为贝勒是大汗的儿子,其可信度自然也就更高了。另外,一旦贝勒此计成功,我便也会立刻回到科尔沁,请族长带大军来援。到时候,那些原来心下犹豫的金国勇士在失去了主子,又有我们蒙古大军从旁的牵制之下,便只有这最后一条路可行了,那就是彻底地倒向四贝勒你这边。”

    “可是这样一来,对我大金所造成的损伤……要知道,明廷已经让那孙承宗再做辽东经略了,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显然皇太极已经被唐枫给说动了,他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什么兄弟和功臣,而是外面的敌人了。

    唐枫说道:“这点贝勒你大可放心,只要我们的动作够快,能将所有人都一网成擒的话,那些人马是不会有妄动的,对大金所造成的伤害当然也不大了,更不要提什么动乱了。而且等到汉人知道时,我们蒙古草原的勇士也已经来援了,到时我们两方联手,还只怕汉人不肯来犯呢。不过此计宜早不宜迟,要动手就要快些动手了,不然等到那些阿哥们继续生事的话,对贝勒可很是不利啊。”

    皇太极再次仔细地看了唐枫半晌后道:“看来唐兄你不但是有着汉人的血统,就连汉人的那一套争权夺利的手段也很是谙熟,本贝勒倒是小瞧了你。”

    唐枫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此感慨,但为了怕对方有任何的怀疑,还是说道:“这让四贝勒你见笑了,在下虽然身在科尔沁的草原之上,但是家父还是教会了我汉人的文字,而且帐中又有不少的汉人史书典籍,也正是因为看了那些东西之后,才懂得用力不如用谋之道的,这才会被族长看重。”

    皇太极沉默了下来,他可以接受这个解释,在好一阵之后,他才轻轻地说道:“我只想知道你为我出了这个计策想得到什么?我想你们蒙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我和我们大金的吧?”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在已经有了打算之后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便想到了这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唐枫心说我的目的当然就是让金国大乱了,你们越乱我的好处也就越多。当然这个理由打死他也不可能说出来的,于是在过了半晌后他才说道:“如果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是想要贝勒能够帮我找到那个刺杀我的凶手。虽然在当时因为心中又怒又怕我叫出了那句话来,但事后贝勒的悉心照料使我可以肯定不是贝勒想动手杀的我,那么就一定是有些人怕我们部落与贝勒联手才想除去我的。这样的话,这个人也就呼之欲出了,必是能与贝勒在金国一较长短之人。我们蒙古人有仇必报,我一定会找他报这一刀之仇的。但想要对付他,我必须借助四贝勒你的帮助,只有当你掌握了大金的所有大权之时,才能满足我的这个要求。我想到那时,贝勒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个想用阴谋对付你的人而得罪我们吧?”

    皇太极看了唐枫好一会儿后,才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看来什么人得罪了你的确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还有其他原因吗?”

    “当然还有。为了我们科尔沁部考虑,我们也需要和大金的结盟,但是现在明显有这些人在阻拦着这一切的发生,再有那些汉人所做下的事情,若是我们能够通过此次的合作加深交往的话,到时候这件误会就能冰释了。不知我的这两个解释贝勒你能接受吗?”

    皇太极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突然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我这就去安排一切,这几天唐兄你最好不要让你的人有什么异动,以免伤了你我的和气。”说着便开门而出。

    看到皇太极出门而去的背影,唐枫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猛地倒回了床上,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吕岸在旁愣了有好半天,直到唐枫因为感到寒冷而叫他,让他去关上门,才过去将门关上,然后道:“大人果然厉害,这一下不但保住了我们的性命,还导致了金人内乱的爆发,那建奴毕竟是蛮夷,几句话就把他耍得团团转了。”

    唐枫一笑道:“你莫要小看了他们,特别是这个皇太极,别看他现在被我给说动了,说不定在他冷静下来之后就会想到一些破绽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弱点,那就是他的野心,他想做大金的大汗,所以只要我们抓住这一点来说服他,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你去想办法通知兄弟们,一待城中真的起了乱事,我们也要趁机离开了。现在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希望天佑我大明,真能使金人内争不休吧。”

    皇太极是一个敢作敢为之人,之前的犹豫不过是没想到解决眼下困境的办法而已,现在经唐枫的点拨之后,便已经有了决定。他从唐枫所在的院落一出来,就命自己的亲信立刻去将城中各路人马的将领都叫了来,然后自己则披上了衣甲,直趋贝勒府的正堂,坐等众将到来。很快地,那些将领便都来到了贝勒府上,皇太极见人都到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各位听真了,本贝勒要你们即刻将整座东京城给封锁了,不得叫一人进出。”

    众将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但还都是轰然应允,但之后他们所听到的命令就让他们有些为难了。只听皇太极继续说道:“还有,将城中守军调出一部,分为多股,前往城中各位大人和阿哥的宅邸,将他们看押其中,不得让他们擅自走动。”说着他报出了一连串的王公大臣的名字。这一下那些将领就不敢应命了,全都看向了皇太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太极此时可不想给他们多做解释,而是一拍桌案道:“难道本贝勒所说的话还不够明白吗?怎么都还呆站在这里,还不快去!”

    眼见得四贝勒发怒了,众将领这才应了一声,但还是有胆大的问道:“敢问贝勒,若是那些大人阿哥们反抗和冲撞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皇太极知道此时绝不能有任何的差错,便森然道:“若他们不肯听命留在府上,那除了这些大人自身之外,你们可以随意处置!”言外之意就杀人也没有关系了。在得到这句话后,这些将领们才壮起了胆来,一声领命后便匆匆前去调兵了。
正文 第200章 金国乱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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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金国乱起(2)

    无数的人马开始在金国的都城东京城里动了起来,四面城墙上站上了数百的士卒,四扇城门也在同一时间都关闭了起来,正当城中的百姓感到惊讶和奇怪,想要探察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巡城的军士就将他们像赶牲口一样地赶回了自己的住处,并言明不听到解禁的号角之声,众人不得擅自出门,不然就格杀勿论。那些百姓见到雪亮的钢刀,强壮的军士,自然不敢违背,虽然满腹的疑问,却还是乖乖地回了家,关上了房门。

    不过一个多时辰,整座东京城便安静了下来,街道上除了巡城的军士之外,便没了其他的闲杂人等。但这不过是开始,在将街面都清了之后,所有的人马便分成了数路,按着皇太极的指示朝城中的各个达官的府邸而去。来到那些气派的宅邸前后,在各自的将领一声令下,那些军士便冲了上去,无视奴仆的阻拦,直接就登堂入室,对这些住在其中的大人们宣布了皇太极的意思,让他们不得出门,然后也不等这些人做出该有的反应,便驻守在了这些宅院的大门口,不让一人进出了。

    “岂有此理!你们奉的是什么人令,竟敢将本阿哥留在府上,真真是不知死活!”在九阿哥巴布泰的府上,一向冲动的他立刻就忍不住与将士们发生了冲突。他手中提着一柄砍刀,就带着自己的十多名亲兵往门外冲去,同时口中还喊道:“我看谁敢拦我,挡我者死!”

    那些军士急忙上前阻拦,但是面对被巴布泰舞得呼呼作响的砍刀,那几名军士还真不敢上前。这时那几名半是亲兵,半是仆从的人也仗着巴布泰的势往外冲去,为了表现自己的忠心,他们向前的速度比这位舞刀冲前的阿哥更快了几步。

    眼见得他们如此不肯合作,那带队的将领格奇也恼了,虽然他没有胆子伤害九阿哥,但是他的随从自己可没有放在心上。所以看到当前有人朝自己冲了过来,他二话不说便挺刀攻了过去。那些仆从毕竟只能仗势欺人而已,论起武艺来根本无法和在沙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格奇相比,再加上他们也的确是想不到对方会当着九阿哥的面伤害自己,所以在一个照面的工夫,就被格奇的刀砍倒在了地上。

    “噗嗤!噗嗤!”两声响,两名亲随就被这些将士给砍杀了,这让巴布泰瞬间愣住了:“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杀本阿哥的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几名军士就已经趁他愣神的时候逼了上来,夺了他的刀,然后将他拥回了自己的家中。

    这样的场景,如今在东京城中随处可见,那些已经不太问事的元老也都是火暴脾气,自然不肯就这样被软禁,但是他们想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往外闯却也不能够了,因为那些被派来守门的将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岂是这些已经年老体衰的人所能对抗的。这也是在金国这样一个才刚刚有点家国制度的所在,要是换了是在大明,即便控制了京城,这些大头兵们也不敢如此对待皇室宗亲和功勋元老,毕竟这些人与皇帝的关系要比军士们要近得多,保不准什么时候他们就又能掌握大权了,到那时他们要报仇可不是什么难事。但在金国,这些军士们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在上面下令之后,他们便毫无顾忌地照命而行了。

    而在某几名阿哥的家里情况却有些不同,比如阿拜的府上,在看到有军士过来之后,阿拜就知道了事情已经完了。他们虽然说动了许多的人站在自己这边,但是在东京城里还是皇太极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的,现在他狠下心里做出如此举动,自己想要反抗是不明智的。所以他立刻就命人关上了门,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闹事。

    不过不闹事不代表他就坐以待毙了,他明白皇太极这么做的确能够扭转局势,但同时也得罪了整个大金国的权贵。倘若自己能够帮着众人解决这道难题的话,今后自己在金国的地位便大不同了,所以他在权衡了一番后,立刻叫来了自己所笼络的几名江湖人士,对他们道:“现在情况很是不利,只有你们才能帮我的忙了。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中人虽然在沙场上的作用不大,但是却能高来高去,所以我想让你们想法子混出城去,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转告其他城池的大人,就说是皇太极想要夺位,已经将我们这些人都关了起来。你们能替我办了这件事,今后我必不会亏待了你们。”

    那几明江湖人士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虽然外面布满了金兵,但在他们看来却并不是没有路可行的,至少他们还能从房顶上出去。阿拜见状大喜,立刻就写了数封书信,交到了他们的手中,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要办成此事。不过现在天色尚明,对这些人来说还不能行动,必须要等到晚上,才能偷偷地潜出城去。

    这时,皇太极已经接到了各处的人马带回来的消息了,听到众人都被自己的人马给软禁,虽然有人不服强行闯门,但却没有一人能走脱之后,他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次下此决定他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不过想到此事若成自己就能真的成为大金大汗,他还是觉得这个险是冒得值得的。

    接下来,他就要进宫去了,皇太极知道想挟大汗以令三军,就必须有一些凭据,而努尔哈赤的一些印信就是他要去拿到手的东西了。虽然这段时日里,皇太极就掌握着它们,但是当初他可没有想过要强夺大权,所以并没有将这些东西从宫里带出来,现在他只得再次入宫,去将这些印信给取出来。

    来到宫中时,天已经到了黄昏,看着天边那即将落下的太阳,皇太极的心中也不无感慨:“阿玛就像是这将要西落的太阳,已经无法再照顾我大金的子民了,那么我这个做儿子的就应该为他分担,做那明日从东边升起的太阳,继续领导着我们大金的雄兵去从汉人那取得更多的好处。阿玛太过没有远见,只知道掠取一些物资,却将汉人的城池抛在了脑后,但我却不同,我不但要汉人的粮食、金银,还要他们的百姓成为我大金的百姓!”一面在心中想着掌握大权后的大作为,皇太极一面往日常处理公务的殿宇走去。

    正当他急步而行的时候,突然寝宫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嚷声,随即一名小黄门便急急地跑了出来,一面跑一面叫道:“大事不好了,大汗他快要不行了!”

    “什么?”皇太极闻言猛地停住了脚步,立刻往那个小黄门奔去,一把拉住了他道:“你说什么?大汗他怎么了?”

    那小黄门也是因为此事太过重大而乱了心神,所以才会在宫里乱跑乱叫的。现在见了皇太极,就像是见了救星一般:“四贝勒,你快去后宫看看吧,大汗他……他……”

    他还没有把这个“他”字给说完呢,皇太极已经一把甩脱了他的手,就往寝宫的方向奔去。此时他的心里是五味陈杂,从儿子的角度听说父亲死了当然是很伤心的,但是想到或许这是自己登上汗位的大好机会,他又没来由地有些激动。可是当皇太极走到宫门前的时候,猛地又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想法,正当大汗过逝的时候,自己就发动了这次的夺权行动,这若是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他们会怎么想?这些人会不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大汗的?

    一想到将会出现的情况,皇太极的身上就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罪名他可担待不起啊,即便是女真部落之中,敢这么做的人也是没有的,更不要说现在已经立国的大金了。但现在事情已经做下了,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回头,在走进寝宫前,皇太极终于下了一个决心,即便真的有人因此怀疑自己,为了大金和自己的将来,也只能按着既定的方针走下去了。好在现在只有自己一人知道此事,那些人又被自己给软禁了起来,只要自己够果断,一切都还会在自己的掌控中的。

    天黑了,几个身影也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城门处靠去,他们便是由阿拜所派出的那几名江湖人士。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所以城中巡视的金兵数量也不是太多,这就给了他们能摸黑前行的机会。在躲过了几批人马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西门处,这里是整座城池最低的所在,也最容易出城。

    而当他们偷偷地上了城,然后向下缀去的时候,城外也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的速度比起这些人来更为迅速,几下就到了城墙角下,然后身体贴在了墙上,如同一只壁虎般地往城头游去。这个人正是一路往东北而来,寻找唐枫下落的解惑!
正文 第201章 解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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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解惑来啦

    解惑在到了宁远,从那些个侥幸逃回来的将士们口中得知了唐枫突围的事情,然后便按着他们所说的方向,向北一路寻去。虽然他用了不少的心力去寻找唐枫的下落,但是却依旧没有找到一点线索。直到他来到草原的边沿,也没有找到唐枫等人的踪影,这时他就已经有些失望了,在他想来唐枫的下落只剩下两种可能,一就是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二则是被金人给活捉了。

    解惑更愿意相信是第二种可能,所以在向北追查无果之后,他便改而进入到了金国境内仔细探察。因为他有一身神鬼莫测的身法,所以在几处金国的城池中探察倒也很是安全,但是几处看下来却依旧没有一点唐枫的消息。这使得他越发的懊恼,心里久蓄的怒火也到了临界点。最终在两日前,他决定到金国的都城辽阳再查探一次,倘若再找不到唐枫的踪迹,那就只能接受唐枫已经死去的现实。而一旦这样的话,他将会完全化身为复仇者,无论用尽多少岁月,多少办法也要将那些金国的掌权者杀光。

    一路急匆匆地赶到了东京城,解惑却发现自己进不了城,因为皇太极在听取了唐枫的主意之后已经封锁了整座城池,城上更有不少的士兵巡哨。无奈之下,解惑只得留在了城外,准备待到天黑之后再趁夜摸上城去。

    现在,解惑便借着夜色,以他高明的内力用壁虎功往城上游去。突然,因为有着高强的内力而感觉敏锐的他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因为不想惹来城中金兵的注意,使得自己寻找公子和杀金国权贵的决定落空,所以他立刻就停住了向上的动作,而变为紧贴在了墙壁之上静静地搜寻着声音的来源。很快地,他就找到了那怪声的来源,只见数条人影突然从城头飞快地划了下来。

    这些人正是受阿拜之命出城去寻找救援的人,他们一跃出城头就顺着绳索往下滑去,在他们想来,几偶然自己已经到了城外应该是没有大问题了。不想其中一人在下滑的时候却眼尖地发现了城墙上有个突起的黑影,而这个黑影便在自己的正下方。这个人有个绰号叫做蝮蛇,既是说明他的轻功了得,来去无踪,同时也是说明此人出手毒辣。现在他突然发现身下有阻碍,第一个反应便是要除去他,无论这是人是兽,是友是敌,对自己来说最简单也是最保险的便是如此。

    所以蝮蛇在下滑的过程中就取出了自己的两柄短剑,就如同蝮蛇的两枚獠牙一般向着解惑刺了过去。解惑在发现有人时,其实是不想多事的,只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自己也懒得去管这些悄然出城的是什么人。可不想自己不想伤人,人却想杀自己,这就让他心中原来就很大的怒火燃烧了起来。这时那蝮蛇已经来到了解惑的正上方,手中的两柄剑一先一后刺向了他的面门和胸口,就在眼见得剑要命中目标的当口,解惑的身体就猛地一动,居然就平着往横里移动了数尺,那两剑立时就刺了个空。

    “咦!”心里大讶下,蝮蛇不禁叫出了声来,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顿,手指一动间,那两柄短剑便转了个方向,改竖为横,再次向余光所能察觉的那道黑影刺了过去。蝮蛇对自己这种面对面的搏斗是很自信的,再加上他的腿还挂着那条绳索,任何的角度都能攻得到,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想过会失手。

    但是现实却再次告诉他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的奇妙,他志在必得的一攻再次落了空,有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人又回到了刚才所在的位置,自己的下方。

    这时其他几人也发现了解惑的踪迹,见到蝮蛇和他已经动上了手,那些人也不多想,便也围了上去,用各自的兵器向解惑攻了上来。虽然城墙上数人都动上了手,但很一致的,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来,这当然是怕城上的士卒发现了。

    解惑仗着灵巧的身法几次躲过了那不断的攻击,然后猛地闪到了蝮蛇的身前,在让过了他迎面的一刺之后,便突然伸手以让对方难以躲避的速度一把扣住了他的脉门,然后手上一使劲,就将那柄短剑反刺进了对方的咽喉处。

    “呃……”蝮蛇死前的惨叫因为喉管被割断而发不出来,而解惑则一把抄过了他脚上的绳子,飞快地将他的身体吊在了绳子上,并没有使他那失去生命的身体掉下城去。在转眼间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解惑便又扑向了另一名敌人……不过短短的盏茶时间里,就有五人死在了解惑的手上。这倒不是这些江湖人士真的与解惑的差距有那么大,实在是这里的条件更适合发挥出解惑那来去无踪,极其怪异的身法。在墙上倏忽往来,将他的诡异轻功体现得淋漓尽致,再加上那些人下来时是相互分散的,这就更让他有了个个击破的机会,所以就造成了眼下的这个局面。

    这时敌人只剩下了三人,他们也知道了自己不是这个诡异的家伙的对手,全都往城下滑去,再也不敢和解惑动手了。但解惑此时已经不打算放过他们了,他心里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呢,现在有了这几个人让他出气,他当然不会放过了。几下间,他又追上了一个人,在对方一招落空之后,他便夺过了对方的短刀,然后将之架在了他的颈部一拉,那人便断了气。然后他又如法炮制地将那人的尸体绑在了绳索之上。城墙下已经挂了六具尸体,随风轻轻地摇晃着,更显得气氛的诡异。

    其他两人见状出溜得就更加快了,现在他们根本就没了动手的勇气,只求能够离开这个黑影越远越好。然后一人就发现自己的身边多出了一个人来,他立刻张口要喊,却发现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咽喉上,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鬼祟地从城上下来?”

    “我们……我们是奉十一阿哥之命出城去求援的,还请英雄饶命啊……”那人已经被解惑神出鬼没的身手给吓得没了一点勇气,见他动问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解惑也是在刚才才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自己还没有闹明白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呢,若是汉人的话可就杀错人了,所以才会在杀人之前问那人。

    这一问就让他终于知道了城里所发生的事情,同时也让最后的一个人下到了城墙底逃走了。此时的解惑已经冷静了下来,也就没打算再追杀那个家伙。他一手扼住对方的要害,仔细地盘问了起来,在将一切都弄明白了之后,他决定放过眼前的这个人。显然金国此时已经发生了内乱,这些人若是出城去求援的话,必会使情况变得更为复杂,这正是他愿意看到的,所以在问明白一切之后,解惑便手上一松,将那人放了开来,然后道:“既然如此,我就放你离开。不过你一定要将此信和城里的情况报给其他人,不然我必会取你性命!”

    那人没想到自己能死里逃生,立刻没口子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又顺着绳索下到了城下,急急地走了。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半个时辰而已,因为双方动手时都很轻,所以城上的金兵完全不知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解惑也不多待,在放了那人之后,便顺着他们的绳索飞快地上了城,他已经有了一个能使金国进一步陷入混乱的打算了。

    既然如今城中的情况是那个叫皇太极的家伙软禁了所有的人,成为了城中唯一的一个掌权者,那么自己只要将他找出来杀了,金国的都城势必就会大乱,到那时自己无论是想找寻公子的下落还是杀更多的人都很是方便。想到这一点后,解惑便决定去杀了这个皇太极。

    在那人的口中,解惑已经知道了四贝勒府的所在,所以他立刻就往该处行去,在避过了好几批的巡哨金兵后,他来到了四贝勒的府邸外。在进了其中之后,解惑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可不知道这个皇太极是睡在哪的,这个贝勒府虽然不是很华丽,但是范围却是极广,想要一个个房间地找人怕是很难了。

    就当他有些迷茫地左顾右盼的时候,突然发现在东边的一处宅院里有灯光在闪烁,整个贝勒府如今都在黑暗中只有这么一处是有着灯火的。“我真的笨啊,既然这个皇太极如今在做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当然不可能睡了,现在他一定就在那里绸缪着接下来该做的事情。”想到了这一层,解惑不再有任何的耽搁,就往那灯光闪烁的院落潜了过去。

    而在那处院落中,唐枫正与吕岸、司马钧毅他们商议着如何在明天离开东京城……
正文 第202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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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久别重逢

    房中,唐枫正说着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今天一天,皇太极就已经控制了整个东京城,将那些与他为敌的人都给看押了起来,不过他并不是完全没了后顾之忧,那些人也不会就此罢手,任由他掌握自己的命运,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想应对之法了。我想皇太极也会想到这一层,所以明天我就会向他辞行,借口去草原将人马唤来而离开此地。”

    吕岸同意地道:“大人你所说的甚是,现在的确是我们离开此地的最佳时机,如今的皇太极他已经没了回头的可能,而那些与他为敌的金人尚未到,我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远离这是非之地。我这就去找其他的将士们,让他们连夜作好准备,明天大人一旦说服了皇太极,我们就出城返回辽东。”

    “对,你现在就去吧,我想今天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所在了。”唐枫的话音未落,就见吕岸猛地双眉一竖,然后刷地抽出了腰刀,护在了他的身前:“大人,外面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看来不是什么好路数!”说着他已经轻轻走到了门前,一手搭在了门把之上。

    司马钧毅听他这么一说,也忙一步跨到了唐枫的身前,将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也握紧了自己的钢刀,一双小眼瞪得溜圆。自从那次唐枫被刺客所伤后,他们两人可不敢有任何的大意了,如今眼看着离开在望,更不能再出任何的意外。

    就当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门处的时候,咯地一声,那扇紧闭的窗户就突然打开了,然后一条人影如鬼魅一般地进到了房里。“什么人!”还是吕岸的反应够快,在对方一落地的刹那,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所在,在一声大喝之后,便狠狠地一刀斩了下去。

    不想他的这一刀却劈在空处,这一下吕岸可是大大地吃了一惊,但他的反应依旧极快,没有持刀的左手立刻向旁边拍去,他清楚自己的一刀只有这个方向是能够避过的。但是他的这一掌却还是落空了,因为对方根本不是往旁躲闪的,而是在落地的瞬间再次弹上了半空,居高临下地向他展开了进攻。

    这种盛气凌人的攻击方式,只有当双方的实力相差极大的情况下才有人会用出来,吕岸见来人居然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登时就恼了,右手的刀此时已经转横斩为反撩,直刺向那个朝自己扑击而来的人影,同时左手握拳蓄势待发,一旦窥准了对方躲避的方位后就一击制敌。

    此时一边的司马钧毅也发现来的只有一人,这就放下了心来,在一声轻吼之后,便配合着吕岸的攻击从另一边出招砍向了那人。这两人若是联手,他们相信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招架得住了。但是情况往往都有例外的,这个人的身法实在是太快,也太过诡异了,就当两人以为可以命中目标的时候,他在半空中的身形突然就是再一起,居然在刀尖离着数寸的距离处给跃了过去。

    因为他不是从旁边闪避的,所以吕岸那蓄势的一拳完全没了用武之地,而阿毅的一刀当然也是无功而返了。“好诡异的身法啊!”吕岸心中不由得叹道,但随即他就知道对方的目的所在了,那人既然对自己和阿毅的攻击视而不见,显然目标不是自己二人,那目标当然是自己身后的唐枫了。想到这一点,吕岸的身上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以最快的速度收刀,然后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是一支反射出去的箭般往后急退,在退的同时,钢刀已经自他的胁下穿过,直钉向了身后。

    阿毅为人虽然卤莽,但是却也想明白了这一点,见这情形也是霍地转身,挥刀向那道人影砍去。但是显然对方的速度比之他们要快了不少,想要阻拦他对唐枫不利是很难了。

    唐枫在吕岸说有人来时已经拔出了佩刀,但随后发生的一切实在四太快了,他根本还没有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时,自己已经直面这个刺客了。他的心里登时就是一凉,看来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只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看清楚来人的模样,真是不甘心啊。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反抗,在对方出现在自己的身前时,他的一刀便直刺了出去。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徒劳的,连吕岸他们二人都拦不住的人,自己怎么可能伤得了他呢?

    事情正如唐枫所料想的那样,他的一刀刺在了空气中,然后他的手就被人给扣住了。不过他以为的致命一击却并没有来到,反而听到了一个让他既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公子,原来你在这里!”当唐枫抬眼看去时,正看到了解惑的那一双又惊又喜的眼睛。

    而在这个时候,吕岸二人的攻击已经来到了面前,解惑立刻拉着唐枫向边上避去,只听得“哧啪!”两声,桌子便被他们二人给打碎了。然后唐枫才喊道:“等下,他是自己人!”

    直到这个时候,吕岸二人才住了手,然后一脸惊讶地看向了解惑,很快的,吕岸就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他是见过这个人的,当时在京城自己见到他一直是陪在唐枫身边的书童,想不到这么一个少年的武艺居然如此了得。而司马钧毅则是瞪着一双绿豆眼好奇地看着这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年,不明白他怎么就成了自己人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在各自坐下后,唐枫才问道。好在刚才打斗的动静并不是太大,再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所以没有惊动府中的人等。唐枫与解惑久别相遇,并没有如常人一般地抱头而哭,而是直奔主题。

    解惑心中激动不已,自己费尽了心力寻找公子,终于在自己放弃之前找到了他,这让他的一腔怒火都消于无形了。他立刻笑着将自己来这里之前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从朝廷对唐枫的褒奖说起,直说到自己来到东京城中。

    听完了这番叙述之后,唐枫心里也满是感激,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解惑一人会这么不顾一切地寻找自己的下落,在自己失踪后会想到为自己报仇,看来自己在这个世上也不是全无人看重的。解惑见唐枫听了自己的话后一言不发,还当他在怪自己不听从他的命令,没有留在柳慧的身边呢,便嗫嚅地道:“公子,我来找你夫人是同意的……现在她也成了在朝廷里有诰封的人,所以……”

    “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你的想法。”唐枫拍了拍解惑的肩膀安慰他道。见到公子并没有怪责自己的意思,解惑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情形落在了司马钧毅的眼中,让他觉得大为不解:“咋会这样呢?看这个小子的本事够大的啊,怎么就会怕唐大人呢?莫非他欠了唐大人很多的银子,又或是唐大人还有俺不知道的本领吗?”

    其他三人可没空去顾及这个混人在想些什么,唐枫在明白了一切,又安慰了解惑后才突然想到一事道:“你说你在进城时遇到了有人要出去请救兵?”

    “是的,他们想对我不利,我就出手将其中的大半人给除去了。”说着解惑便又将城墙处的战斗说了出来。唐枫闻言不禁皱起了眉来:“按你这么说,这些人是其他的皇子派去求援的,现在你把他们的尸体吊在了城头,只怕天一亮就会被人发现了。到时皇太极必会想到有人逃出城去了……”

    “公子这对你要办的事不利吗?我这就回去将那些尸体都给解下来。”解惑说着就要离开,却被唐枫给一把拉住了:“等等,让我想想。如果皇太极知道有人离开了这里,势必会联想到是自己的敌人派去找援兵的,那他应该有的反应就是加强守城的力量,将那些人都集中看管起来,以防再有人走脱……还有就是寻找外在助力!”

    “不错,就是这样了!解惑,你不但没有破坏我的计划,反而帮了我一把,在得知此事之后,皇太极必会更急着想要我所说的蒙人的帮助的。到时候,我就有更充分的理由离开这里了。而有了这个‘后援’之后,皇太极必不会轻易放弃眼前的优势,这样一来金国内部的动乱就会更大了!”唐枫说到这里喜笑颜开,“解惑,你这次是帮了我的大忙啊!”

    解惑听到这话,也开心地笑了,公子既然这么说了当然不会有假,自己也就不用有什么负疚之感了。随后唐枫又说道:“你想进城来杀了皇太极,使建奴的情况乱上加乱,这个想法是没错的,不过若是杀了他的话,我们这些人便都没了保障,所以此计还是稍后再说吧。”

    解惑立刻就点头道:“公子你的看法自然比我更加全面,你说暂且不杀他就不杀吧。不过看公子你的身份,似乎我也不能留在你的身边,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有吕岸他们在,只要小心着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如今这城中已经刀出鞘弓上弦,若是被人看到了你恐怕会对你不利。而且刺杀我的人也尚未落网,有你暗中保护,对我来说也多一分的保障。”

    解惑也已经知道了唐枫被刺之事,闻言之后眼中猛地射出了利芒:“公子你放心吧,除非这个刺客不再出现,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他活着的!”
正文 第203章 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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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汗位

    皇太极看着床上面色一片灰暗的父亲,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倘若是在今天以前,他或许会因为努尔哈赤的临终而感到伤心和难过,不提父子之情,就是他一直以来如此器重自己,自己就会很是感激了。但是现在他却因为自己在做的事情而觉得他死了最好,若是努尔哈赤现在康复了过来,知道自己所做的事的话,恐怕也不会容自己的。

    在努尔哈赤的身边除了几名妃子之外,便是三名最为年幼的儿子了——多尔衮、多铎和赖慕布,他们都不过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有掌握什么权力,其他的几名格格则跪得有些远。见到皇太极呆楞地站在那里,他的母亲叶赫那拉氏就有些忍不住了:“八阿哥,你阿玛他刚才还醒过来问了你在哪,你快些问问他有什么要交代的吧。”说着连连向他打起了眼色。作为努尔哈赤其中的一个女人,她当然知道这个靠山一死就要靠自己的儿子了,现在宫里就只有他这么一个阿哥在,当然可以借机让努尔哈赤将大汗之位传给皇太极了。

    皇太极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后,才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拔了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就想去听听努尔哈赤会说些什么。其他几名妃子也不是蠢人,立刻就知道了这娘俩打的是什么主意,立刻就有人道:“依我看还是快些去将其他的阿哥招叫进宫里来吧,大汗他……他说不定真的要撑不住了。”说话间还伴随着几声似真似假的哭声。

    “几位额娘不必对此上心了,我在来见阿玛的时候已经命人出宫去各位阿哥的府上传递消息了,想必不一会儿他们就能到了。”皇太极说着走上前去,轻轻地摇了摇努尔哈赤,喊道:“阿玛,阿玛你怎么样了?”

    被他这么一摇后,努尔哈赤果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在见到自己这个最器重的儿子时,他艰难地露出了笑容:“你来了,太好了……我快不行了,这大金的将来就要交付给你……们兄弟了,你可不能辜负我的期望啊……”

    当着这么多的人,其中还有自己的弟弟,皇太极当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垂涎大汗之位,他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阿玛你放心吧,大金会在我们的治理下更加强大的。你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没有交代的吗?儿子一定会按你所说的去做的。”

    努尔哈赤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手来,眼中也冒出了以前的亮光,道:“你们兄弟一定要想法子替我报仇……报仇,去将那宁远城给攻下来……”说到这里他的气息突然就弱了下去。

    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念念不忘的居然是此事,这就让皇太极有些始料未及了,他想问的可是大汗的人选啊。眼见得努尔哈赤的气息越发地弱了下去,眼见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皇太极也顾不得什么了,他忙抢声问道:“大汗,你还没有说我们兄弟由谁来继承汗位啊!”

    “汗位就由你……你……”努尔哈赤以手指着皇太极,但是最后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劲一松就逝去了。

    “多谢阿玛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厚望的!”皇太极立刻跪下身来说道。虽然努尔哈赤并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出来,但他却将话给凿实了,把努尔哈赤的你你之声变成了就是确认自己地位的说辞。

    “谁说大汗是将汗位传了给你,他不过是说汗位由你们诸位兄弟中挑选一人而已!”立刻就有那妃子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皇太极的身上,有人和那妃子的想法一致,也有人莫衷一是,完全因为大汗的死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皇太极看了看身边的人,不是女人就是小孩,心里的底气便是一足:“你们怎能说出如此话来?我刚才问时大汗便是指着我说将汗位传给我的,怎的大汗刚一咽气,你们就要违背他的意思吗?”

    “不行,大汗之位事关我大金国运,岂能如此草率就定了下来,况且大汗的话也没有说完,必须将众阿哥都叫进宫来,由他们公议来决定!”又一名妃子说道。其他的几名妃子一听这人的话,也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她们可也要为自己的儿子考虑啊。

    金国的妃子与大明的妃子有些个不同,她们都是有着庞大的部落背景的,无论是见识胆色还是实力都远非寻常的汉人女子可比,在国中也有着一定的威信。所以若是她们连成一线的话,对皇太极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障碍。

    一见这情形,皇太极的脸色就猛地沉了下去,他嚯地站起身来,森然道:“看你们的意思是不想遵照大汗的意思喽?”

    “我们不过是不想就这样草率地就定下了这个大汗的位置,现在宫里只有你一个成年阿哥,当然做不得准,必须将其他阿哥都叫进宫来才能有个定夺!”

    “恐怕他们是进不来了!”皇太极突然冷笑了一声道。这几日来,他被那些兄弟和大臣们逼迫,已经是一肚子的气了,现在大局已经在自己的掌握,而大汗又这么合作地升天了,他自以为能够顺利地继承大位。不想现在却有这么一群女人来和自己作对,这些天所受到的气再也憋不住了:“他们因为有心逼宫,已经被我派人给看押了起来,如今东京城已经尽数落在我的掌握之下,包括你们和他们的性命!”

    “什么?你说你将自己的兄弟给关了起来?连大汗也不会这么做,你竟敢……”立刻有个性急的妃子张牙舞爪地要扑向皇太极。但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皇太极的身子呢,就被他一把给推得踉跄倒在了地上:“我现在是大汗,你敢对我如此无礼,可是不想活了吗?”

    “你……”那妃子顿时就坐在地上愣住了,其他的几名妃子和格格也是像不认识似地看向了皇太极,在他们眼中向来温文的四贝勒,此时脸上满是杀气。

    皇太极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再用平和的办法来解决这一切了,所以索性就以势压人:“你们的儿子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你们若是想要与我为敌的话,就想想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吧。明天一早,那些阿哥们便会进宫来见大汗最后一面,若你们知机,我就会留下他们的性命,让他们继续做我大金国的阿哥,甚至封他们为贝勒,如若不然的话……你们好好地想下吧,明天一早就该下个决定了!”说话间,他连头也不回地就出了寝宫。他已经受够了这些日子来的麻烦,现在他要快刀斩乱麻,立刻确立自己在金国的地位。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所有的妃子和努尔哈赤的子女都惊呆了,他们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皇太极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他们可以肯定这个人是会说到做到的。在这些人中,有一双略带幼稚的眼睛里面散发着一种亮晶晶的光芒,他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这个人便是努尔哈赤的第十四子——多尔衮。

    出了寝宫后,皇太极便命人将宫外自己的亲兵叫进了宫来,让他们看管住整个寝宫,不得让一人进出,然后他便回到了主殿处理起了之前的事务,而后又寻找到了努尔哈赤用来调兵谴将的信物,待到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才施施然地离开皇宫,准备新的一天的的挑战。

    当皇太极从宫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渐地亮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宫里呆了一个晚上了。在众女人面前发泄了一阵之后,他原本有些憋闷的心情好了许多,感觉到这几日来的气愤也随着那一通威胁而烟消云散:“现在我应该做的就是想办法让其他各处的人马听从我的调遣,如今阿玛死了,但他的威信却依然还在,我大可利用这一点来使大军从命。他不在了,我最后的顾忌便也不在了,再加上众阿哥尽在我的掌握之下,无论是他们还是他们的母亲都不能再阻碍我,我一定能成为大金的新大汗,大金也一定会在我的带领下取下辽东甚至是整个天下!”看着慢慢地跃出云层,射出万道金光的太阳,皇太极的心里顿时满是豪情。

    当皇太极才刚上马向前行去时,突然看到一骑飞快地奔了过来,当看清楚他的身份时,那骑士立刻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报道:“四贝勒,西门处发生了一件怪事,有六个被杀死的人被吊在了城头,守城的士兵直到天亮后才发现的。似乎是有人出了城去了。”

    “什么?快带我去看看!”皇太极听报后心里就是一沉,这个时候可不能有一点的差池啊。他立刻就将想回府稍作休息和与唐枫商议一下的想法抛到了一边,转过马来就往城西的方向急驰而去,心里则在猜测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人出城去了,为何会留下尸体被自己的人发现,对方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正文 第204章 离城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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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离城遇险

    在等到天色大明之后,皇太极才疲惫地返回了自己的贝勒府。对他来说一两晚不睡觉并不是什么问题,不过这一日一夜间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心里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即便是精力充沛的他也有些累了。不过在去西城处见了那几具被吊在半空中的尸体后,他就不能稍做休息了,他立刻就命守城的将士们多加戒备,而后便直趋唐枫的下处。

    在将自己于宫中的事情和西城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转告唐枫之后,皇太极才道:“如今的情况更加复杂了。虽然大汗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对我掣肘,但同样地对那些随时来援的人马也少了一分顾忌。虽然这个城中所有人的生死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不过他们终究只是一些手中无兵的权贵而已,我真正担心的还是其他各处的人马。如今城中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只怕不久就有人来了,所以我此来……”

    唐枫静静地听着,直到这个时候才说道:“贝勒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你是让我立刻赶回草原,去说服族长带兵来援。只是……还请贝勒一定要守住这城池啊。”

    皇太极点头道:“原来我是想将大汗过逝的消息在今日传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登上大汗之位的,不过现在看来此事得要拖延上一段时日了。”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透,但唐枫却是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如果城外的其他军队不知现在城中的情况,皇太极大可在今日就登上汗位,然后他就能巩固汗位,等到其他各处的人马知道此事时他早已是金国大汗,那些人马再来与他为敌就是造反了,金国上下还没有人敢做出这样的事来。但是现在情况却不同了,对方现在大可找某些借口来攻打东京城,而没了努尔哈赤这道护身符,皇太极想要将这些人转投自己的麾下可就难了,所以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将努尔哈赤的死给掩藏了,然后假借他的名义,来安众人之心。

    想明了这一点,唐枫也不得不佩服皇太极的谋略深远,不因一时的利益而蒙蔽了神智。如今这么做的确是最适当的反应,不过皇太极还是料错了一点,那就是自己,自己可不会去什么草原帮他的忙了,而要离开这里,坐看着金国的乱局一发不可收拾。

    皇太极在说完这一切后,又站起了身来:“如今城中的情况实在太过复杂,所以唐兄你这就出城去吧,我已经派人去将你的那些护卫也招来了,现在你们就离开东京城。还望唐兄速去速回,早日带了人马来援,事情若成我皇太极必不会亏待你和你们科尔沁部的!”

    唐枫立刻装出一付很讲义气的模样道:“四贝勒放心吧,此事也是因我而起,我们蒙古人断没有一去不理的可能。我这就星夜赶往草原,让族长举全族之兵来助贝勒!”

    当唐枫走到贝勒府外时,正好看到宋义他们骑着马赶了来,在冲他们露出了一个大事已成的微笑之后,唐枫才转向了送自己出门的皇太极道:“如今四贝勒你重任在身就不必送我了,城门处既已有了安排,我们自己出城便可。”

    皇太极也的确不想就这些虚礼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了,便说道:“如此也好,唐兄,一路顺风!”在目送唐枫他们离开之后,他又立刻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速去皇宫,和那边的人下达我的命令,不能叫任何一个宫里的人出来,我现在不能再有任何的差池了!”现在不能将大汗的死泄露出去,他只有封锁这个消息了,而原定在今日的登位之事也只好等过上一段日子,情况有了好转之后再说了。

    唐枫等一行人此时已经直奔北西门而去,这个方向是去草原的,唐枫做戏做全套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表露出自己要去辽东的意图,只有出了城,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后再转变方向了。一路行来,碰到的都是金军士卒,连一个普通的百姓都不曾见到,唐枫这才知道如今的东京城中已经剑拔弩张到了如此地步,看来自己的计策很是成功,金国这次想不乱都不行了。同时因为一路上并没有闲杂人等,所以他原来的担心也慢慢地消去了,既然那个刺伤了自己的刺客是某个阿哥所派,那么他一定不可能出现在由皇太极所控制的亲军之中了,在如此情况下,自己的安全应该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保障了。

    西门已经在望,唐枫的目光却落在了某个看上去有些矮小的骑士的身上,他就是解惑。为了让他在暗中保护自己,所以唐枫便命他混进了这些骑兵当中,现在是不是应该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呢?当自己等人安全离开东京后,皇太极对自己的价值也就不存在了,对他依旧深怀戒惧的唐枫觉得还是让他死了对金国的大乱更有好处。

    虽然目前的情况看来没有自己所说的蒙人大军来助的话,皇太极势必会败亡。但他终究是历史有名的一代枭雄,说不定还真会让他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将金国上下给夺到了手,到那时自己的一番心血就白费了。虽然这样的事情会发生的概率很小,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唐枫还是觉得将皇太极杀死比较妥当。在如此乱局之下,皇太极一死,那些原来身陷囹圄的阿哥们便能重获自由,加上努尔哈赤已死,他们之间的争斗也就会随之开始。到那时金国必会乱上加乱,这对大明来说就更为有利了。

    “看来出城后,我得让解惑再冒一次险进城来刺杀了皇太极。反正有了之前我被刺杀的情况,想必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某个阿哥在暗中派遣的人刺杀的他,到时候各兄弟之间就会有更大的猜忌!”唐枫边想边行,嘴角边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就在这个时候,身在众军士中的解惑,以及随在唐枫身边的吕岸的心里猛地感到有些不安,就当他们手按兵器,往四下里看的时候,一条人影突然从西门边上的一条小巷中猛地蹿了出来,手中一张弩机随着他朝唐枫扑来而连发三箭。

    “大人小心!”已有了警戒的吕岸立刻持刀在手,一拍马冲到了唐枫的身前,手中的长刀连挥了数下,将那几支速度极快的弩箭给挡了开去。但就在他帮唐枫抵挡弩箭的时候,那条人影已经用不逊于弩箭的速度射向了唐枫,此时他手里的弩机已经换做了一柄明晃晃的利刃,这个人便是当日被吕岸所伤的李海龙。

    经过这几日的休息之后,李海龙的伤势已经大好,然后他就得知了城中的变故。他对阿拜很是忠心,见他被软禁了,便在一天夜里偷偷潜了进去看他,从而得知了皇太极的打算。阿拜虽然在众兄弟中并不显眼,这却是他用以迷惑众人的手段,其实他心思很是缜密,在这几日的软禁中,他已经想明白了皇太极的打算,他也明白这几个蒙人是关键所在。不过此时的他虽然看到了皇太极的弱点所在却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直到李海龙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所以阿拜立刻就向他下了自己的一个指令: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个领头的蒙人杀死。

    为了杀唐枫,李海龙几次想偷偷潜进四贝勒的府上,但是却都因为有吕岸二人在唐枫的身边而无法动手。所以几日下来他只能在旁窥探着,直到今天眼见得唐枫要离开这里,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他才不得不出手了。

    弩机是在阿拜的府上所拿,为的就是牵制住那几名保护在唐枫身边的高手,李海龙真正的杀着还是在他自己。他这一刀已经是自己一身武艺的精华所在,无论是速度、力道还是角度都无懈可击,唐枫断无躲闪或是招架的余地。

    唐枫也的确是在他的这一刀上显得很是慌乱,想躲已经无从。李海龙感觉着自己已经能看到一刀刺进这人身体时的情形了,他的眼已经眯成了一线,嗜血的感觉充斥着心胸。就当他的刀眼见就要命中唐枫时,一个人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挡在了他的身前。

    “呛!”一声长响之后,李海龙蓄满力量和精神的一刀刺在了一柄短短的利刃之上,他失手了。李海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己拼尽全力的一招居然有人能够招架得住,而且这人居然稳如磐石地站在那,没有一丝的摇晃。其实这倒不是解惑的力量足以与李海龙的全力一击相比,而是因为他使了一些手段。在两件兵器相交的刹那,他就用极快的速度使手中的短刃与来刀相碰,用不断的撞击来消减对方的力量,直到消尽一切力量。不过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所以那无数声兵刃相交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声长响一般,就连李海龙也以为是对方用力量挡住了自己的必杀一刀。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解惑的反击出手了,他因为怕还有刺客在边上,所以没有离开唐枫的身前,所以他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没有施展出来,但他手中的短刃却也如他的身法般让人难以捉摸,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道刺眼的利芒,向着李海龙的周身要害刺去。
正文 第205章 顺利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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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顺利出城

    当解惑的短刃递到了李海龙的跟前,劲风已经刺肤生痛的瞬间,他才猛地从惊讶中醒过神来,将手中的刀舞得嚯嚯作响,挡住了自己的周身要害。但是他虽然在力量上要强于解惑,可在速度和灵活上却是远远无法与解惑相比,就在他刀势展开,挡在自己的身前之时,解惑的利刃已经从他难以预料角度突破了他的防御,来到了他的胁下。

    “噗嗤!”一声响,李海龙的身上顿时血光迸现,他急忙往后退去。只是这么一个照面,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远非这个看上去很是瘦小的军士的对手了。既然一击不汇总,作为刺客的他只能选择远遁,想办法在以后再对目标进行刺杀。

    但是他想走此时也没有这么容易了,因为这时不光是吕岸已经向他扑了过来,就连本在唐枫身后的军士们也抽刀而上,向他发起了包围。同时原来在西门处接到命令等着给唐枫一行放行的金兵也都看到了这一幕,见到四贝勒看重的人居然被人在自己的眼前行刺,这些人也忍不住冲了上来,手中各式兵器往李海龙的身上招呼。

    “当当!”几声响后,李海龙强打着精神挡开了几名骁虎骑军士的劈砍,但是这些久经沙场,力大势沉的刀还是让他脚步一个踉跄。而这是后面上来的金兵也有长矛刺了过来,他因为正全力应付着正面之敌,所以一时不慎被一矛划过了自己的肩膀,好在长矛触及到他身体的时候他往边上让了一让,否则这一矛就能让他重伤了。

    但是在上百名军士的围攻之下,李海龙顿时就失去了逃走的可能了,他只有将刀舞得滴水不漏,来护住自己的全身,不过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身陷重围的他现在已经命在旦夕了。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亡命徒的本性突然爆发了出来,李海龙知道自己已经走不了了,那就索性拼尽最后的力量来完成这次刺杀吧。

    一旦有了这个决定,他不再专著于招架,而是将目光锁定了唐枫的所在,在让过了一柄劈面而至的钢刀之后,他发出了一声大吼,然后完全不顾周围朝他递来的兵器,团身就往唐枫的所在射去,同时他右手的刀也已经将最锋利的一面翻向了外面,只等一到唐枫的面前就以最厉害的招数向他出手。

    他的目的一眼就被解惑看穿了,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伤害公子,他眼中的杀气陡盛。就在李海龙扑到了唐枫跟前近丈距离的时候,解惑那快如鬼魅,诡异难测的身法就发动了。李海龙只觉得眼前一花,刚在自己面前的唐枫就换成了之前挡住自己一刀,又伤了自己的那个军士。还没等他的脑子做出下一步的决定时,他猛地就看道寒光一闪,一柄短刃割在了自己的咽喉之上。

    “呃……”李海龙只能发出嘶哑的一声叫,就因为咽喉被断而全身脱力无法再向前冲去了。同时,解惑又狠狠地踹出了一脚,正中他的胸腹处,受此一击,他顿时就从空中掉了下来,“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但他却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感觉到喉咙处不断地有鲜血流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就如以往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些目标一样。

    直到这个时候,众军士才赶了过来,几柄刀枪同时指向了不断抖动的李海龙,以防他再次起来伤人。不过被解惑断了咽喉的他是再也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起身了。

    见眼前的刺客终于伏诛了,唐枫这才松了一口气,朝赶上来的一众金军将士抚胸行了个礼,以示感谢,他还没忘了自己现在是蒙人的身份。众军士见这里没人伤亡,也才算是放下心来,他们可是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不一般的,那可是四贝勒亲自吩咐放他们出城去的,要是在自己的眼前被人所伤的话,自己可担待不起啊。所以在将李海龙的尸体拖走之后,他们便立刻引着唐枫一干人来到了西门前,然后开门放了他们出去。

    在远离了那些金兵的视线之后,唐枫才说道:“这个刺客就是当日刺伤了我的那人,他的模样我还记得。这次幸亏有解惑在场,不然我可又要被他所伤了。”

    吕岸闻言面上一红道:“都是卑职无能,让大人受惊了。”唐枫见他难堪,才想到这句话伤了他,便忙道:“我不是怪你,他是刺客总是防不胜防的,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了。而且之前若不是你和阿毅在我身边的话,我早就去见了阎王了。”

    解惑在一边心犹不甘地道:“要知道是这个家伙伤了公子,我一定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的。而且既然他只是一个刺客杀手的话,必然有主使之人,我真是不甘心这就离开这里,让那个幕后的主使之人逍遥。”说着又恨恨地哼了一声。

    唐枫却不以为意地道:“这人之所以派了人来刺杀我,真正的目的是想对付皇太极。以这人的手段来看,应该能个诶皇太极带来不少的麻烦,我们何必为皇太极除去这个对手呢?所以解惑,将这件事情忘了吧。”

    解惑最是听唐枫的话,便道:“既然公子你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不听的。”

    唐枫满意地一笑道:“这就好,只有你放开了这件事,我才能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交给你。”解惑立刻就来了精神,问道:“什么事?公子你就吩咐吧。”

    “我想你冒个险,再进这东京城,在确保我们已经远离这里之后想法子刺杀那皇太极看看。若是能在这个时候将他个刺杀了,金国内部的纷乱必然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我们大明的军队就能趁机反攻他们了。”唐枫说道。

    杀皇太极真个是解惑在摸进东京城时想做的事情,现在一听唐枫是这个打算连忙点头道:“好,我再进一次东京城,一定不会让公子你失望的。我想三日后你们应该能离这里很远了,到时候我就会找机会刺杀他的。”

    唐枫看了他半晌后道:“为势所逼,我们才见面没几日就要分开了,不过我相信不久后我们就能在辽东重见。你的身手我是很信任的,但有一件事情你却还要记住,刺杀皇太极固然要紧,但你的性命却比他的死更为重要,所以若是实在没有下手的机会的话,你也不要勉强。如今金国已经乱起,对我大明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了。我可不想你出什么事情。”唐枫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到了那些个想刺杀自己的刺客都是武艺不俗之人,既然其他人能找来江湖中人相帮,皇太极的身边也不会没有高手保护的,而解惑若是只知拼命的话很有可能会害了他,所以才会这么说。

    解惑见唐枫说得郑重,也不敢掉以轻心,便点头道:“公子放心吧,我不会卤莽行事的,我可还要帮公子做更多的事情呢。”

    唐枫在又吩咐了他几句之后,两方便分道扬镳,唐枫带了人马继续往西而去,而解惑则停下了脚步,藏到了暗处,等着到了天黑之后再潜进城去。

    东京城中,皇太极已经知道了唐枫等人离开和在西门处遇到刺客的事情,他的脸色登时就难看了下来:“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派出人来对我的盟友不利?一定是那些阿哥们,他们的府上向来都养着一些武士,看这个刺客几次三番地要刺杀他们,一定是其中某个人派出来的。看来我对他们府第的看守还不够严密,居然还能让他们传出消息去。”想到这里,皇太极立刻就下了军令,让人加强对众兄弟的看管,以及加强城中的巡防,不能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在下了这几个令后,皇太极就想休息,可人刚静下来时,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既然他们能派了刺客对蒙人不利,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会顾念兄弟之情而不对我动手吗?虽然我这段时日里总有数百的精兵保护,但是防不胜防啊,而且那些刺客都是高来高去之人,一般的勇士岂是他们的对手?不行,看来我得把他请来保护我了!”想到这里,皇太极立刻叫来了自己的亲信,对他轻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立刻点头答应去找皇太极心中的那个“他”了。见这人走了之后,他才有些安心地闭目养起神来。

    东京城的防守更加严了,城头各处一到了晚上也点起了火把,以防再有人趁夜出城去。但即便是这样,解惑还是在入夜后以壁虎功攀上了城来,在两队巡防的士兵一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已经如一道影子般进了城,然后飞快地往城楼之下奔去。这些将士们最大的精力还是在防人从内往外走,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进来,所以一时不察下让解惑很是轻易地就进了城,准备酝酿更大的动乱……
正文 第206章 刺杀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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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刺杀皇太极

    金国都城辽阳东京城四贝勒府上,即便时已过了二更,皇太极还是没有歇下,这已经是他的第四个不眠之夜了。自从听取了那几个蒙人的劝告,将所有的兄弟都软禁起来之后,他就没了睡觉的心思,心里一直在盘算着该如何处理眼下的这个困局。

    在看了从城外的斥候探子连夜送进城来的报告后,皇太极的眉头再次锁了起来:“据探马来报,各城守军都已经陆续出动了,以骑兵的速度用不了几日便会兵临我东京城下,我真的能够说服这些人归顺于我吗?如今大汗已逝,若是他们知道此事而借口我害死了大汗的话,只怕……”想到这里,他更是坐立难安,在正堂里快速地踱起了步来。

    这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内侍走进了堂来,他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瓷碗。在见到皇太极焦躁不安地模样后,他立刻细声细气地道:“贝勒,天色已晚,福晋特让老奴给贝勒送来的宵夜。”说着上前就将托盘放在了堂中的桌案之上。

    皇太极此时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对这个内侍的话并没有听进去,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继续在堂中踱起了步来。突然他的脚步一停,看了一眼这个送消夜进来的内侍,脸上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而在同一时间的,贝勒府的高墙之外出现了一条灵活的身影,也不用借助什么钩索等攀爬之物,只见他一跃而起,而后在墙上借力一蹬之后便轻飘飘地落进了贝勒府中。他的双目在扫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后,便飞步一闪,躲在了暗处,恰好此时有数名手持弓刀的守卫走了过去。此人当然就是解惑了,他在东京城里暗自潜伏了有三日,到了今天才终于决定来将唐枫临走前的吩咐办了,将皇太极杀死。

    当然这三日里,解惑并不是光躲藏起来而已,他每天夜间都会来这贝勒府查看守卫的情况和里面的地形,从而为今天的刺杀做准备。现在即便是在白天,只要他摸进了这里就不可能被金兵给察觉,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已经了然于心,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隐藏自己的身形,再加上他鬼魅般的身法,更是无懈可击了。

    在躲过了两批巡逻的人马之后,解惑便已经来到了贝勒府的中堂了,他记得前几日自己来这里时就曾见到过皇太极逗留其中,不过因为怕唐枫等人会受到牵连,所以才放弃了那几次绝佳的机会。不过今天要是皇太极依旧在那,解惑可不会在放过这个机会了,因为按着时间来算,唐枫他们一行应该已经离得很远了,甚至到了金人的势力难以企及的所在。既然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解惑便打算出手刺杀了。

    身形一展,解惑便来到了那大堂跟前,发现其中尚点着灯时,他的脸上更是露出了欣喜之色,看情形这个皇太极应该就在里面了。“这次连老天都让你死在我的手上!”解惑一面想着,一面就想立刻破门而入。不料这时候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已经熟悉了这里一切的解惑立刻倒蹿而出,没入到了堂前的一处灌木之中。虽然以他的身手还不惧区区十多名金兵,但是他却怕引出太多的人,导致自己的行刺失败,所以只能在等上一等了。

    这时,堂上的皇太极正满脸愁容地对着那个老内侍说着眼下的情况:“所以如今本贝勒只有这么做的。不过之前那几名蒙人受到刺客的行刺,本贝勒怕他们不念兄弟之情而对我不利,所以便……”他的话没说完,就发现眼前的老人那花白的眉毛一挑,似乎有什么发现,作为贝勒的他见状立刻就停了说话,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他。

    老人在片刻之后,才舒展开皱成一团的眉头道:“是有巡夜的军士走过,倒让贝勒受惊了。”皇太极这才放松下来,继续对那老者说起话来。而在这个时候,堂外那十多名巡查贝勒府的军士已经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去。待到他们走进了黑暗之中,再也见不到人之后,解惑才从灌木中跃了出来。他知道最近贝勒府的守卫很是严密,每两批人之间的间隔不是很长,也容不得自己再拖延下去了,所以在一出灌木后也不耽搁,立刻就电射向那扇紧闭的木门,在手推开了木门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如游鱼一般进了其中。

    “你是什么人!”皇太极正说着话呢,突然见到一个全身黑色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陡然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解惑在进门前也是存着小心的,生怕堂中有什么高手埋伏,但在见到里面只有皇太极和一个老内宦两人时,心里的担心就不在了,也不答话,一个箭步就向皇太极扑来,那个大半截已经埋进土里的老宦官他很自然地就不将之当作对手了。

    皇太极在喊出那一声明知故问后,就已经本能地往后退去,他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了,虽然在武艺上不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士的对手,但是在反应上他绝对不在这些人之下。在后退的同时,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桌案之下。眼见得解惑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他立刻双手向上用力地一掀,将这张数尺长的长案给掀得直往解惑处撞去,同时他的手里已经持着一柄雪亮的钢刀了。因为担心有人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在贝勒府的各处皇太极都暗中藏下了利刃以为不时之需,这桌案是他常坐的所在,当然不会不放置武器了。

    解惑想不到这人的反应如此之快,前冲的势头立刻就被那张桌案给挡住了,同时那桌上所放的一些公文和那碗消夜也直奔解惑而来。无奈之下,解惑只得一跃而起,避过那些个杂物,但他自信还是能在一招间将这个只是粗通技击之术的金人杀死。

    可就在他从空中扑向皇太极的时候,一人却已经如鬼魅般来到了他的面前,将皇太极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就连解惑都没看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不过因为对自己的武艺有着充分的信心,解惑并没有多加考虑,甚至没去看这个人究竟是谁便继续一刀刺了过去。这些年来,真正能和他一战的人还不曾出现过,一直以来未逢敌手的他已经有些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了。

    不过这次他却失误了,只听得“呼呼”两声,解惑志在必得的一招便被人以一双大袖给引得偏了,刺在了空处。解惑只觉得这人出手带着与自己相近的阴柔之力,而且就看他只是空着手就能带偏自己的攻击来看,对方的内力当在自己之上。一旦有了这个判断,解惑就不敢强攻了,立刻地,他的身体就如游鱼般地往那人的边上滑去。既然眼前的这个人是不可能几招制服的,那就不要理会他,只要将真正的目标杀了便好。解惑明白自己的身法是自己最为强大的武器,天下间很少有人能够挡住自己诡异的身法。

    但是在一声轻咦声后,让解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自己连变了数个方向,但是眼前的这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却依旧挡在自己前进的路上。“是你!”突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到了解惑的耳中让他的身形为之一顿,当他看向拦着自己的那人的容貌时,心里也是一惊,原来手上想递出去的一刀顿在了半空中。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师父!”解惑很是吃惊地叫了起来。这下让身在后面原来心惊不已的皇太极也愣在了那里,他怎么也搞不懂眼前的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堂外已经冲进来了数十名手持弓箭和刀枪的金兵,一见到有刺客在这里,他们二话不说就朝解惑射出了数箭。这里的打斗时间虽然很短,但还是惊动了时刻戒备的军士们,他们立刻就都赶来捉拿刺客和保护贝勒了。

    虽然是在震惊中,但是解惑的身手却没有多少减弱,在乱箭到自己跟前的时候,他已经左右摇摆地闪过了所有的箭,再看了皇太极一眼,发现他的身前依旧挡着自己的师父时,他就知道自己这次的行刺是不能得手了。想到唐枫临走前所说的话,他立刻下了一个决定——走!所以也不等军士们发出第二箭,在假意往皇太极处一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后,他就一个鱼跃撞破了堂上的一窗子往外逃去。

    “快追!”立刻有人大叫着就要往外追去,这时只听一声尖厉的声音喊道:“你们留在这里保护贝勒,我去追他!”然后他们就发现一道人影一晃,原来挡在皇太极身前的老内侍不见了,而那扇被刺客撞破的窗子则更破了一些。

    众人在吃惊之余很明智地选择留在了堂上保护四贝勒,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来这个刺客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了。
正文 第207章 弄巧反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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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弄巧反拙

    明亮的月光下,一队金兵正在城中巡逻,十多双眼睛很是警惕地看着四下里的情况,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此前在贝勒府中的情况,但是有了几日前的那次事情之后这些在夜间巡视的金兵就更为小心了。突然,众人感到一阵风声从后传来,立刻有人机警地往后看去,却看到了两条人影从自己的头顶处一掠而过。

    “什么人!”喊叫声中,几名动作迅捷的金兵已经拿起了弓来。但是他们的箭都还不曾搭上弦,那两条人影已经跑出了有十多丈的距离,根本难以用箭对他进行攻击了。“不好,这个方向是四贝勒府,难道他们是刺客!”立刻有那头脑反应快的大声叫了起来。

    这话一叫,所有人登时都乱了,有人朝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屋顶放了箭,也有人急急往下追去。而他们这里一乱,也立刻将其他几路巡城的金兵给惊动了,他们全都弓上弦,刀出鞘,神情紧张地到处搜寻起可疑的人来。而在不久之后,原来各自休息的城中守军也都急急地起身赶了出来,在火把的照耀之下,整座东京城成了白昼。

    如果这个时候解惑尚在城里的话,恐怕即便没有那个老者的衔尾追赶也躲不了了,但是现在的他却已经径直来到了西门处。城头处的守军也已经被城中的情形给惊动了,数十人手拿武器站在那里看着,这时只见呼地一下,就有一条人影从下面冒了出来。

    这下可是大大出乎这些守门金兵的意料了,有两个机警的刚刚挥刀上前,就被这个刚蹿上城来的身影给击倒在了地上。那人影也不作任何的停留,趁着众人还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反应时,已经跃身而起,一点其中某个士兵的肩膀而到了外墙处,然后如一只大鸟般地跳了下去。众军士直到此时才回复过来,有人放声大叫“有刺客!有奸细!”也有人用弓箭朝着那人影落去的方向进行补救,但显然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在暗夜里这些箭是怎么也不会中的。而就在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又一条暗影从下面蹿了出来,如刚才那人一般,在借了某个金兵的身体作为跳板之后,他也一下就跳出了城去。

    所有城头的金兵都惊呆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会出现这么多来去如风的人呢?有了这两个人的经验,所有的金兵都开始全神贯注地看着城里饿内墙,他们可不想再有第三个人从自己的头顶上飞出城去了。不过过了良久,除了城中的守军赶来传令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再突然冒出来了。

    一旦出了城,解惑便全力施展出自己的轻身功夫,就如一道黑烟般向西奔了十多里路,这才因为气力衰竭而停了下来。他斜靠在一棵枯黄的树旁,一面调息一面想着心事:“师父他当年离开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怎的现在却会在建奴的都城之中出现?而且看他的穿着和行为,他应该是那个皇太极的亲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解惑在一盏茶后睁开眼时,却发现有个人已经站在自己的跟前在看着他了。解惑心中一惊,翻身而起就是一刀刺出,当刀触及到对方的衣襟的时候,解惑才发现这个人是自己的师父。趁着他一呆的工夫,老者已经轻描淡写地避过了这一刀,然后颇为玩味地看着他。

    解惑是知道自己师父的武艺的,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索性就住了手,也瞪向了老者,问道:“师父,你怎的成了金国王子的保镖了?身为汉人,你怎可做出如此事来?”

    老者嘿然一笑,突然一步抢近,在解惑满心的疑问,尚未来得及做出躲闪之前,一掌切在了他的手腕之上,只听得“当啷”一声,那柄短刃就落在了地上。直到这个时候老者才说话道:“你没了武器在手,我们师徒才能好好地谈上一谈。你的第一句话就说错了,我并不是什么汉人,我是女真人,是大金国的人!所以我保护四贝勒不被你所伤是很应当的。”

    “什么?师父你是女真人?”解惑大感惊讶,不禁叫了出来。他趁着月色看向眼前的老者,只见他果然是一身女真人的打扮,一件长长的马褂,灰白相间的头发剃去了半头,另外半头则扎了一条长长的辫子。“那你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出现在山阴……”解惑很难相信这是真的,立刻问出了这个问题。

    “原来我只当这辈子都见不到你这个徒弟了,想不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这个情境下我们会相见。当日我孤身去大明刺探情报,不想却被人所察觉,所以许多中原武林中人便对我群起而攻。我虽然有着一身的武艺,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他们所伤。好在我除了武艺外轻功也是一绝,所以才能屡次躲过那些人的追杀。

    “不过我也清楚,这些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而若我想回东北的话势必落进他们的陷阱之中,所以我就反其道而行,从中原一路往江南而去。到了山阴时,我已经无以为继,只当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想不到却被你和你家公子所救,真是命不该绝啊。

    “因为我身上的伤很是厉害,又怕被人察觉,所以我便留在了你们那里做了你的师父。直到一年多后,我才离开了山阴,返回了金国。其实你也应该能从我教你的武艺里看出些端倪的,中原的武艺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手法和身法呢?还有,你年纪这么轻就有如此成就,因为是因为我女真的神功另辟蹊径易于速成的缘故!”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解惑这才恍然道,“当日我们救你你还说自己是碰上了劫匪,但后来你又显现出了那么高明的武艺,只怪当时我年少无知才会完全相信了你。而你离开后,我还担心了好久,想不到师父你原来是金人,是到我们那里避祸的!”

    老者也是不无感慨,想到当日在唐家他们都对自己不错,就因为自己有所感激再加上发现解惑是个练武的天才才起了惜才之心,教他自己的一身本领的。“好了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事了,该告诉我你是受了哪个阿哥的指使想谋刺四贝勒了吧?看你年少无知,又和我有师徒之情,只要你肯将主谋说出来,我今日就饶了你,只要你往后不再对四贝勒不利,我也不会为难你的!”老者说着上前了一步。

    解惑立刻不屑地道:“我才不是什么阿哥的人呢,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汉人,岂会受他们的指使……”说到这里,他的面色一变,觉得自己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了。

    “是汉人让你来行刺四贝勒的?”老者的反应很是迅速,从解惑的半句话里就听出了事情的关键。解惑心里一动,知道自己不能再与他进行纠缠,想杀死皇太极的打算也是不可能实现了,所以立刻三十六计走为上,在老者有些愣怔的工夫里就一脚踢起了一蓬沙土,朝老人盖去,然后趁着他躲避的时候就施展身法往边上逃去,一起一落间就到了数丈外了。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想要追赶,却又突然止住了脚步:“小兔崽子,身手比几年前可快得多了,也不枉我教了你这许多。这次就放了你离去,就当是还你们当年救我的情吧!”

    当老者回到贝勒府时,里面的军士个个神情紧张,不断地看着四周,生怕又有某个刺客会凭空跳出来一般。而皇太极也穿着软甲坐在堂上,手里也握着一柄长刀。直到见到老者回来了,他才松了口气道:“图里扬,怎么样?可擒到那个刺客了吗?他是受什么人的指使来刺杀本贝勒的?”

    这个老者图里扬冲皇太极行了一礼道:“让贝勒你受惊了,老奴无能还是让那个刺客给跑了。不过老奴却也不是一无所获,已经知道这人的来历了。”

    “哦?这个刺客究竟是什么人,是受哪个阿哥的主使的?”

    “回四贝勒的话,他不是受任何一个阿哥主使的,他是汉人,是想趁着我大金内部出现混乱的时候来浑水摸鱼的。”

    “汉人?我们这里的乱局才刚刚开始,他怎么就会知道了,而且还来行刺我?难道此人是神仙不成?他究竟是什么人?”听了这话,皇太极更感不安了。

    “这个人本身应该声名不显,老奴只知道让他来刺杀贝勒的应该是一个叫唐枫的汉人!”

    “唐枫……唐枫……”在念了这个名字数次之后,皇太极猛地想了起来:“我记得当日守宁远城的就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他还是明军的官员!难道这么巧合这个唐枫就是他吗?”想到这个使大金兵败,大汗重伤的人,皇太极恨得牙痒痒,恨不能立刻砍死了他。要是让他知道这个唐枫几日前还在自己的面前侃侃而谈,只怕皇太极真要疯掉了,气疯!

    “这个老奴就不得而知了,现在看来,似乎其中有着一个不小的阴谋!”

    经他这么一说,皇太极似乎也想到了那个叫唐克晓的人在自己面前所表露出来的一些破绽,当时并未注意,但到这个时候细想,却发现的确有些事情说不通。为什么这个人只肯说汉话而不说蒙语,他真的是为了方便自己吗?还有他给自己所出的主意。等等的一切都昭示着一个事实,自己落进别人的算计中了。
正文 第208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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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归来

    到了这个时候,皇太极已经只剩下一条路可行了,那就是去问将那些“蒙古人”带到自己面前来的周同,所以他立刻就命人将尚在后院的周同叫到自己跟前来。“小的周同见过四贝勒,不知贝勒这么晚了叫我前来所为何事啊?”见皇太极的脸上阴晴不定,周围又布满了金兵士卒,周同心里猛地生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皇太极并没有一见面就询问于他,而是仔细地看了周同半晌,直到对方浑身不自在之后,才慢慢地道:“周同,自你从汉人那来投本贝勒后我待你如何?”

    “贝勒待我一向很好,将我当作了心腹一般,不知……”周同虽然觉得情况有些个不妙,但却猜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便敷衍地说道。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皇太极冷哼了一声,然后森然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帮那些汉人来骗我?使我与众兄弟反目?嗯?”

    听到这句话,周同的心里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可不知道这是皇太极在诈自己,只当对方真的有了实质的证据,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垂死的反抗了。所以就在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直往皇太极处扑了过去。虽然他的身边没有武器,但是他却还想搏上一搏,只要将皇太极抓下做了人质,便还有最后的一线希望。

    可是周同的最后希望也在一瞬间后不见了,因为他扑过去的目标突然变成了一个年老的内宦,在他还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反应时,一只枯瘦的手掌便印在了他的胸口。一股大力传来,登时就将周同打得倒飞了出去,但是奇怪的却是他的身上并没有受伤,不过当他落地的时候,四下里已经都是刀剑了。

    皇太极冷冷地看着这个自己之前很信任的人,好一会后才道:“你果然背叛了我!”

    听他这么一说,周同才知道自己掉进了对方的陷阱之中,这也难怪他。在此计划在进行的过程中,他时刻都是提心吊胆的,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敢稍作放松,长时间的紧张情绪使得周同的判断能力有所下降了。而且皇太极适才的问话也很有技巧,若他是问周同有没有与汉人勾结的话,或许他还会本能的抵赖,但现在却是根本无法辩驳了。

    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周同也就将一切都豁出去了,他全然不惧地回看向皇太极:“我根本就没有投靠过你,又何来背叛之说?当日你以我亲人的生死要挟于我,让我做那汉奸,我的心里就没有平静过。及后被人察觉,又被所放,我便打定主意要报国了。而到了后来我发现自己的妻子和老母早就死在了金国之后,就更坚定了我的信念。所以这段日子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原来就想做的,我不会有任何的悔意!”

    “你无悔!好,本贝勒就让你知道与我为敌的下场!”皇太极听了对方的这番话后,已经出离了愤怒了,他立刻下令道:“来人,去将这个人的儿子给我带出来,我要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儿子油煎了,让他后悔一辈子!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去的!”

    周同并没有像皇太极所想的那样痛苦或是求饶,而是冷笑着看着对方:“皇太极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既然我在做如此冒险的事情,我还会将自己的儿子留在身边吗?”

    半晌后,果然那几个去抓人的金兵来报说周同房中没有其他人,这下皇太极心里的怒火就更盛了:“好,你果然才智过人,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原来在唐枫他们离开东京城的前一日,唐枫就曾劝说过周同与他们一起离开,不过周同却认为自己还能为此事尽一分力,再加上这个计划并无太大的破绽,便没有答应唐枫。不过纵然如此,为了安全计,他还是将自己的儿子秘密地送了出去,所以今天才使他逃过了一劫。眼见得面目狰狞的皇太极看向了自己,周同就知道对方一定会折磨自己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死的干净。所以在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他就猛地朝身边的一口钢刀处撞了过去。

    “哧!”地一声,他的身体就被那柄锋利的刀给刺了个透心凉,周同轻蔑地看了不远处惊怒交加的皇太极一眼,用最后的力气喊道:“你别以为真能定人的生死,现在我自戕在此,看你还能拿我怎么办?”

    “你……来人,将他给我吊到城头示众!”皇太极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在一声声的怒骂之后,他下令道,“三日后将其尸体挫骨扬灰!”

    直到看着周同的尸体被拖了出去,皇太极有些冷静了下来之后,图里扬和一些他的心腹才满是担忧地围住了皇太极:“贝勒,如此看来这次的事情真是那些个汉人的阴谋。如今我大金内乱顿起,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应该趁着现在还能挽回,将实情转告众阿哥?”

    在思忖了好半晌后,皇太极才无力地道:“来人哪,传我的命令,去将那些个围着众阿哥府邸的人马都调回来。本贝勒要亲自去见他们,向他们赔礼!”皇太极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知道事情是一个阴谋,又没有了蒙人的外援之后,他就知道事情不可为,要是坚持下去只会使得大金国受到更大的伤害,所以他要趁着乱局尚未出现来解决这一切,虽然他不知道那些兄弟会怎么看自己,也知道自己恐怕今后很难在金国有什么大的作为了……三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已经有些暖意了,即便是在辽东这样的寒冷的所在,在它的照耀下也有了春天的感觉。宁远城头的将士们心里也如这春天一般充满了希望,因为孙大帅在近一年的时间后终于再次回到了辽东,来指挥自己再次与建奴作战了,而且在几个月前的那次大战之后,他们也已经坚信自己能够面对更多的金兵了。

    程五作为这一伍的伍长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太阳刚一升起的时候就来到城头巡查了,他一面与袍泽们说着笑,一面向远处看去。虽然在那边尚有几处堡垒,若有金人来犯就会燃起烽火,但他还是很尽责地仔细眺望。

    这时,旁边却有士兵喊了起来:“大人快看,那里出现了情况!有数十骑在朝我们宁远的方向而来!”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程五果然就看到了一行百来骑正朝自己这边急驰而来,而因为他们来的方向是正北,所以他才没有发现。

    虽然不清楚只靠百来人能对宁远有什么威胁,但程五还是下令道:“全部人马准备作战,弓弩手准备,只要来人有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举动,就给我放箭射杀他们。”

    这百来骑冲到了宁远城下之后,立刻就有人高声道:“快开城门,我们回来了!”

    虽然对方说的是汉话,但是此时他们的装扮已经能让城头的将士们看个清楚了,发现他们穿的都是蒙人的衣物,所以人都骑着蒙古马,城上的明军立刻就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可有入城的令牌吗?”

    这时众骑士中突出了一人,大声喊道:“守城的将领是什么人?可还记得我唐枫吗?”

    “唐大人?”众人听到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都是一惊,立刻有人仔细地向下看去,果然觉得这个满脸大胡子的人和以前的唐大人有着几分相似。那程五可不敢下这个决断,所以就命人去向城中的将领禀报了,然后他冲下面喊道:“各位稍候,等城中的将军们到了之后,自会分辨出你们的身份。”

    不过盏茶工夫,从袁崇焕以下的所有人都赶到了城上来了,他们一听说来人自称是久已不见了踪影的唐枫,都大为惊喜,也不管手上还有什么事情,就急急地上到城头来了。袁崇焕看着这个似熟悉似陌生的人,高声道:“可是逸之吗?你可回来了?”

    “元素兄,正是我唐枫啊!”唐枫高声应道。一听他的声音,袁崇焕就知道这不会有错了,立刻下令道:“快,快开城门,真的是唐大人他们回来了!”说着他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应,直接就冲到了城下去迎接唐枫他们去了。

    城外的这些人确是唐枫一行,他们自出了辽阳后就一路往西重新进了草原。原来他们的想法是远离了辽阳后就折道往西南而来,但是头前探路的人却报说那边有着不少的金兵。为了不惹起更多的麻烦,唐枫最终决定继续在草原上往西走,直到离开了金国的范围之后再折往南。这就使他们的行程有些拉长的,但是却也少了许多的危险。而草原上因为春天的来临万物复苏,所以就粮食方面他们也不用愁。

    在行了这一段时日之后,他们才终于回到了宁远城,回到了自己的兄弟中间。唐枫和袁崇焕一见面,两人就走向对方,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好一会后袁崇焕才说道:“逸之快随我进城吧,来人,快传令摆下酒宴,我要为逸之他们接风洗尘!”
正文 第209章 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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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接风洗尘

    “唐枫唐大人平安回来啦!”这个消息很快就散播到了整个宁远城中,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无论是老是少,是民是军都纷纷丢掉了手边的事情拥上了街头一看究竟。当唐枫他们从城门处走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挤满了人,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向这边看来,闹得唐枫他们想往里走都有些困难。见到百姓和将士对自己如此热烈,唐枫的心里很是激动,他一面向前挪动着脚步,一面笑着朝四周的百姓们拱手致意。同时心下也存了一个疑问,怎的将士和百姓会对自己如此的热烈,自己可不是打了胜仗凯旋而归,这次在蒙古和金国虽然成了事,但这里的人也不应该知道啊,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

    其实这一切全都得益于唐枫身边的袁崇焕,是他在唐枫失踪后将之前守城却敌的所有功劳都让给了唐枫,所以无论是军是民都知道了因为唐枫才将金军给击退的,他现在已经成为宁远乃至于整个辽东的军民偶像了。袁崇焕之所以如此高风亮节,将一切功劳都让给了唐枫,除了因为这时候人的死者为大,多说死者的好话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他想借这个势来使得朝廷完全承认这次的胜利与那高第全无关系,然后将之踢走,换回孙承宗。现在他的计划是完全成功了,高第被拿回京,孙承宗也重新回了辽东,不过他们以为已经遇难的唐枫却又回来了,这让他成了此事最大的受益者。当然袁崇焕也不会因为这样而心生芥蒂,经过宁远城的共同对敌之后,他与唐枫间的关系更为密切,当然也乐得让他得到如此殊荣了。

    好不去容易地,唐枫等人才从人群中挤回了指挥所,然后唐枫便直接去了梳洗更衣,他现在一身穿的都是蒙人的衣物,身体也有好久没有洗刷了,当然需要好好地洗一下才能参加接风的酒宴了。在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刮去了杂乱无章的胡须之后,唐枫就又恢复成了原来的那个书生的形象,只是他的肤色却已经大变。皮肤因为经历了草原的风雪之后已经显现出了一定的古铜之色,再不见当初的文弱模样,身体也比之前更为结实,他看上去已经更像是一个文武全才的儒将,而不是原来的那个书生了。

    披上了原来就放在城中自己的衣袍,当唐枫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就连袁崇焕都觉得眼前一亮,他的面貌其实并没有大变,但是经过此番几次险死还生之后,他的气质和精神层面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变,多了几分沉稳和肃杀之气,更接近一个统领三军的将领了。

    “逸之,来,我敬你一杯!”一待唐枫坐了下来,袁崇焕就立刻端去酒杯朝他示意道:“这次你能平安归来,当真是我们宁远,我们辽东的大幸事。你为我辽东立下了如此大功劳,我只当……苍天有眼哪!”说到这里,他已经有些动情了,眼里也难得地显出了一丝泪光,为了遮掩自己的失态,他便举起酒杯喝了下去。

    唐枫心里也很是激动,忙也端起酒杯了还了一礼,然后大口地将酒喝了下去。见他开始喝了,而袁大人也敬过酒了,其他等在一边的将领们也就都忍不住了,他们一个个地举着酒杯上前敬酒,唐枫不想扫了众人的面子,只要有人朝自己敬酒他都不作推辞,没一会工夫他就已经连干了十多杯酒,只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了。

    眼见得唐枫有些不胜酒力了,袁崇焕便开口阻住了其他尚在想上前敬酒的将领们:“好啦,唐大人他一路风尘仆仆地归来,尚未好好休息,你们就想将他灌醉吗?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敬唐大人!”听了他的这番话后,众将领才放弃了这个举动,但是他们好不容易逮到这个可以开怀畅饮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既然不能敬唐枫,那他们就相互敬酒喝个痛快了。

    袁崇焕明白他们的心意,不过今天既然已经开了酒禁,就索性让众人尽兴算了,而且时已到了春季,想来,经过数月前的一次大败之后金人近期也不可能再来相犯,所以也就由得他们去了。他一边笑着和唐枫述说着辽东近几月来所发生的事情,一面喝酒吃菜,只觉得这几个月来当数今日最是惬意。

    唐枫也是浑身放松地坐在那,听着袁崇焕的介绍,看着众将士高兴的样子,此时他才知道自己与这些将士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了。看着济济一堂的宁远附近的将领,唐枫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一人,便问道:“元素兄,王凯将军是否在城上巡视啊?怎不见他,我还想多谢他当日的相救之恩呢。”

    听唐枫说起王凯,袁崇焕的脸色不觉一黯,好一会后才道:“今天这么高兴我原是不打算说的,但既然逸之你见问了,我也不好瞒你。王凯将军和甄子明将军二人以及其他随你们一道追击建奴的将士,除了百余人突围而出之外,都……都在那次战斗中丧生了!”

    “什么?”唐枫脸色陡变,手中的酒杯掉了下来横倒在桌上也不觉得,只是呆呆地看着袁崇焕。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脸露悲容,叹息道:“他们是为了让我能够走脱才冒险攻向金人的最强处,吸引他们的兵力的啊!想不到今日我能安全返回此地,可他们却……我真是愧对众多将士啊!”

    “逸之,死者已矣你就不要太过悲伤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下去,守在辽东,做他们未尽之事。当建奴再来犯时,我们多多杀敌,就足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袁崇焕忙劝道。

    唐枫也知道他所说的话在理,又见这个场合正是大家欢聚的时刻,便强自抑制了心头的悲痛,重现欢颜,频频向将士们举杯致意,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使自己暂时忘掉悲伤。袁崇焕也明白他的想法,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怎么劝也没多大的作用,便任由唐枫如此,希望在孙大帅来见了他后能让他忘掉这些不愉快吧。

    这一次的欢宴直到太内色擦黑之后才结束,许多的将领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但他们却还是笑容满面地对着唐枫说着再来一杯,然后在各自的亲兵搀扶下离开了。袁崇焕则亲自扶着唐枫返回他的住处,边让他在外透气醒酒,边说道:“逸之,你不见了之后,你的那个伴当解惑也来了辽东,他见了赵总兵与我,还循着你们的路线北去找你了。现在你回来了,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找找他?”

    “你说解惑啊,我已经与他见过面了,不过他现在身上有事,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如此便好,他对你很是忠心,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人啊。对了,还有一事,你要准备一下,今日你一来宁远我便将消息传了回去,我想不久孙大帅就知道此事了。你歇息上几日就去见见他吧。”

    “孙大人已经来到辽东了吗?”唐枫有些口吃不清地问道,他喝了不少的酒,此时心里的不愉快也被酒精给带走了,但是寻常的判断还是有的。

    “不错,你们出事后不久,那高第就想将一切罪责都推委到你的身上,而将功劳独揽上身,我一时不忿就向朝廷上了奏疏,禀明了一切!看来事实就是事实,即便是阉党也无法掩盖,所以在此后不久高第就被押解回京查办,而孙大帅则再次成为了我辽东的三军统帅。”

    “如此就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有一些作为了。我告诉你,这次我在建奴那给他们造了不小的麻烦,这次若能抓住机会的,我们一定能夺回以前的城池的。”唐枫心里一直想将此事说与袁崇焕知道,此时虽然醉了却还是没有忘记这件事。

    “你在金国做了什么?”袁崇焕闻言也是大感兴趣,忙问道。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唐枫的住处,他一面问着话,一面将唐枫扶到了床上躺下。唐枫此时已经酒上头,人也有些浑浑噩噩的了,虽然听到了袁崇焕的问题,心里也有答案,但是一时却组织不出语言来,只是颠来倒去地道:“你放心吧,金国……金国内部出了大事,不日我们就可以……可以带兵反攻他们了,到时候,就可以为死难的将士们报仇了!”说完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后,他便呼呼地睡了过去。

    袁崇焕苦笑着看了他一眼,知道现在自己是无论怎么样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也不知他所说的话是真的还是酒醉后的胡言乱语,只得在明天他清醒之后再问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山海关的孙承宗已经接到了唐枫归来的消息,心中大喜的他下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决定,他要连夜快马赶去宁远见唐枫,虽然有些将领阻拦,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改变他的主意。
正文 第210章 解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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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解心结

    当唐枫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没有完全放松地睡过一觉,无论是在蒙古草原还是金都辽阳,他都时刻警惕着,生怕有人对自己不利,生怕自己被人看出了破绽。但现在他回到了宁远,回到了大明的国土之上,他终于很舒服地睡了一觉。

    感觉到自己是在原来的房中,感觉着这里熟悉的气氛,唐枫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心头的重担终于完全卸了下来。但随后他又想到了昨天的袁崇焕所说的话,王凯等人在那日就因掩护自己而战死了,他的心里又一次感到沉重。

    叹了一口气后,唐枫才起身着衣,然后走到了外面。房外站着两名明军士兵,见了他出来后忙行礼道:“唐大人,袁大人之前刚来看过你,发现你尚在睡觉便先离开了。说是大人一醒就请你去指挥所与他一见,他尚有些事情要询问于你。”

    唐枫温和地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指挥所。”来到指挥所前时,唐枫看到那里拴着数匹骏马,看马身上的尘土似乎是有人跋涉而来,唐枫只当是有什么重要的军报或是朝廷有什么指令下达,便立刻往内走去。守门的将士看到了唐枫都是一脸的尊崇之色,仿佛他已经是众人心目中最大的英雄了,这让唐枫都觉得有些难以消受了。

    当唐枫来到堂上,看到其中所坐的人时,不觉呆住了。只见袁崇焕陪坐在下首,而上位却坐着一名矍铄的老人,虽然经年不见他似乎是苍老了一些,须发也更加花白了,但是精神上却不显一点龙钟之态,他正是昨天晚上袁崇焕所提到的孙承宗了。见到唐枫走了进来,孙承宗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唐枫在一呆后立刻抢步进堂,躬身行礼道:“下官唐枫见过大人!”虽然当日在孙承宗受诏回京时唐枫曾跪地叫过他一声老师,但两人终究没有确立师生的关系,如今又是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所以唐枫只以下官之礼参见孙承宗。

    孙承宗见状忙起身还了半礼,然后才笑着上前仔细打量起这个让自己时刻记挂在心的年轻人来,好半晌后才道:“好,你能安全回来老夫就断了一桩心事了。”

    唐枫连道不敢,在各自落座寒暄了几句之后,唐枫才奇怪地看向袁崇焕:“元素兄,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我饮酒过度而产生了幻觉,我记得你昨天说过我到此的消息你已经传给了孙大人,我还打算着今明天去山海关拜望大人呢,怎么今天孙大人却来了?”

    “你并没有记错,元素确是派了人来向老夫禀报了,老夫也是在接到这个消息后才连夜赶来的。”孙承宗笑道。唐枫闻言立刻站起身来道:“这可如何使得,无论是官身还是年纪来说都应当是由下官去见大人才是,大人这么做实在是让下官受宠若惊,实在是罪过!”

    “好了,你我除了这上下官之外,更多的是情谊,虽然老夫比你痴长着几岁,官位也比你高上一些,但是朋友相交贵在相知,何必讲究这些虚礼呢?”孙承宗不以为意地说道,“而且你一路从北而来,想必是劳累不堪了,怎么可以再让你长途跋涉来见我呢?现在老夫身为辽东经略,来宁远看看也是份属应当的嘛!”

    见孙承宗都这么说了,唐枫自然也就不好再坚持什么了,只得在又行了一礼之后就坐了回去。孙承宗呵呵一笑,然后说道:“逸之啊,老夫之所以今天这么急着前来见你,一方面是想见见你,你出事后我也一直放心不下,现在见你不但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看上去更为健硕,我也就放心了。另一方面我却有一事放心不下,要当面地开导你。”

    “小子一时卤莽粗心中了金人之计,倒教大人担心了,实在是汗颜哪。大人有何教诲但说无妨!当日就是我一时不察才使大军落入了金人的埋伏之中,我……”

    “老夫要说的就是此事!”孙承宗打断了唐枫的自责之言,肃容道:“我就知道你在得知了甄子明和王凯他们的事后会心存悔意,这才急着来见你的。”

    唐枫不解地看向眼前的这个老人,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人,这……”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即便是老夫自己带兵,也不敢说就凭着两三万人马就挡住了建虏的十余万大军。可你们却凭着这么点人马做到了,这让老夫感到很是欣慰,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了人。但战斗总会有伤亡,既然你们想要杀敌,就要想到会被敌所败,所以前次的失利你们完全不必放在心上。何况那三万大军的大部都是那高第所谴,要担责任的也是他。如今他已经被朝廷重责,你也就不要将此事放在心里了。毕竟这次的大战我们是胜利了,万不能因为有所损伤就弱了气势。此乃是用兵之道,士气可鼓不可泄!”

    “是,下官受教了!”唐枫很是恭敬地说道。但是他的面上却还是没有释然,这也落在了孙承宗的眼中,他又说道:“此次宁远战事,你们不但挡住了金人的数十次强攻,而且也伤了数万的金兵,即便我们折损了三数万人马,也不过是与杀敌数想抵而已,所以你完全不必太过伤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历来如此,为将者便要有这样的觉悟。”说到这里,孙承宗端起茶杯来喝了口茶,让唐枫先接受自己的这番话后,他才又继续道:“何况此次的大战真正的成果还不是在杀伤敌人上,而是在对敌的打击和提高我明军将士的士气之上。

    “一直以来,我们只有靠着兵力上的优势才能建奴一战,但是经此一役后已经大大地增强了我们的将士杀敌的信心,他们对建奴已经不存畏惧之心。想来今后再有孤城面对建奴的围攻,他们也不会轻言放弃了。而就建奴来说,此战也势必大伤士气,军心受损,至少在短时间里不可能再兴兵来犯了。有这么好的结果在眼前,即便折损这些个人马,对我们大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所以你就将之放下吧。”

    唐枫仔细想来的确如此,战争嘛,总是要死人,自己只要今后吸取了这个教训,在以后的战事中更加小心,使更少的将士牺牲,那就算对得起那些为自己而死的明军将士了,便点头道:“唐枫受教了,我不会再因有愧疚的想法而伤心了!”

    袁崇焕也在旁笑道:“这就好了,有大人你的这番话,逸之就不必担着这么一个包袱做事了。”说到这里,他忙岔开了话题道:“逸之,昨日你喝醉酒时曾与我说什么现在是对金人用兵的最佳时机,这事究竟是真是假?你难道去过金国吗?”

    唐枫这才恢复了精神,立刻详细地叙述了自己这几个月来所经历的事情,从蒙古草原的遭遇一直说到自己挑唆金人内部的纷争,然后道:“若那皇太极没有说谎的话,现在那贼酋努尔哈赤应该已经死了,而皇太极也与自己的一众兄弟和朝中的勋贵因为争权夺利而起了冲突,内部不靖势必给我们创造出一个大好的反击机会。现在我们又是刚刚击败他们来犯之军,士气正旺,孙大人,我们何不趁着这个大好时机出兵攻打金人呢?”

    “竟有此事?”袁崇焕又惊又喜地说道。他实在没有想到宁远的防御之战会伤了那个贼酋努尔哈赤,所以没等孙承宗说话就抢先道,“这倒确是一个让我们反击的大好机会,大帅,我们的确应该如逸之所说的那样出兵东北,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孙承宗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但是他终究比这两人要老成一些,说道:“此事若是真的的确可以出兵,不过如今我辽东的兵马恐怕未必足够,要对付建奴就必须向朝廷调兵,可是魏阉一党可不放心将许多人马都交由老夫来署理啊。而且此事虽然是由逸之你亲手所为,但是这终究只是你的一面之辞,如此大事不能不谨慎行事,所以想要出兵的话还得等上一段时日。”

    唐枫一想,觉得他说的也很是在理,自己的确有些过于急切了,便道:“大人你说得是,我们可以先派了探子去到建奴处探听消息,若他们真的乱了起来我们再出兵也不迟。而且我还派了人去刺杀如今掌控着金国朝政的皇太极,若他一死,金国的乱象就会进一步地加深,我们想对付他们就更为容易了。

    “另外还有一事我也要禀告大人,这蒙古的科尔沁部也有意与我大明联手,现在虽然因为无法知道金国的情况而出兵攻打他们,但我们却可以抓紧这个机会与蒙人谈一谈,多一个同盟对我大明来说终是一件好事。”

    孙承宗欣慰地一笑:“你能如此想事情,说明那三万大军就不曾白白地牺牲。不过现在我们要做的还不是这些事,而是要将你生还的消息上奏朝廷,然后再将你在蒙古和女真所做的大事说出来,让朝廷为你做主!至于与蒙人联盟,却还需要朝廷的首肯,老夫也会另外据折向朝廷询问的。”
正文 第211章 再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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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再升官

    三月初十,大明的都城北京城,在天将要黑时从东北边出现了一骑人马进了城,他正是受孙承宗之命,将唐枫安全归来,以及在蒙古和金国所做之事原原本本向朝廷呈奏的人。看了看天色,这个士卒便知道这封奏疏是送不进宫去了,皇宫大内在到了一定时候就会关门,外人不得入,其中的人也不得出,他只得将这道奏疏先送去兵部,等着到了明日再由人送去宫里,交给皇上了。

    这个人的想法是没有错的,不过他一转身,这道原来应该送到宫里或是内阁的边关奏报就被人拿着送到了另一个所在——如今在朝廷中一手遮天的九千岁魏忠贤魏公公的府上。如今的魏忠贤已经不是年前所能比了,随着东林党覆灭有了一段时日,他们空出来的那些个位置已经全部由阉党的官员所把持,而当今的皇上对魏忠贤也越加的信任,事无大小只要是他决定了的,皇上没有不应允的,立时朝中上下人人以他马首是瞻,甚至有不少的官员全不顾礼仪廉耻,竟投身其门下为义子义孙。

    有了这许多的爪牙为自己做事,魏忠贤的势力自然就越发地大了起来,现在那些个阿谀奉承之辈都已经不称呼其为公公了,而叫其九千岁,意即指其只比那当今圣上万岁只少了一千岁。对这迹近于谋逆僭越的称呼,魏忠贤却受之如饴,全无一点收敛。当然这不过是开始罢了,随着他的权力越来越大,他对权力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现在无论是从哪里送来的奏疏,都要他批示了之后才能呈送宫里,其中但有对自己不利的言论,魏公公不但不会让它进到皇上的眼前,而且还会让手下的锦衣卫和东厂的一干人等去将此人捉来。无论这个人是有心还是无意,是多大的官,都会因此而丢掉官位,乃至于性命。

    就在他的这样的控制之下,大明天下已尽入其手,与前朝的什么王振、刘瑾、冯保相比,他魏公公才是真正的权倾朝野,其他人根本算不得什么。如今的朝廷已经是他魏公公一人的朝廷,皇上只知道在宫里忙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其他的臣子只知道阿谀奉承巴结于他,什么事都由他一言而决。所以当辽东的奏报送到兵部之后,就有人转手将之呈到了魏公公的面前,而此时他才刚刚坐在长长的饭桌前享用他丰盛的晚餐呢。

    数十道山珍海味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比之皇上所用更为丰盛,但这却不过是九千岁一顿普通的晚餐,因为今天既不是什么节庆之日,也不是九千岁请自己的心腹前来商议朝中大事的日子。在随便吃了一点菜后,魏忠贤便已经饱了,他一挥手让人将基本没动的菜肴都撤了下去,才命自己的几名幕僚将各衙门送来的奏章一一读与他知道。虽然如今的九千岁已经识得了一些字,但是却还是对看奏章不是太惯,但他又想知道官员们在说些什么,便只得无奈让人读与他听了。

    魏忠贤舒适地坐在宽大的圈椅之上,微闭着双目听着幕僚们的轻声朗读,而他的身后则有数名年轻的婢女在为他敲打着肩背和膝盖,这些女子都是宫中的宫女,但现在却成了服侍他魏公公的奴婢了。满意地享受着这些奴婢的服侍,魏忠贤只觉得天下已经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什么东林党,什么太祖祖训,在他看来现在都不过是一个屁而已。

    这时一名幕僚已经开始读起了孙承宗的那道奏疏。一听是刚去辽东不久的孙承宗送来的奏章,魏忠贤的精神猛地就是一振,用手一踢示意那几名奴婢停手之后,他就敛神细听了起来。如果说天下间还有什么人是他魏忠贤存着一分顾忌的,那就只有这个孙承宗了,不单单是因为这个人的手上掌着辽东的十万精兵,而且还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深受皇上的信任。

    想到自己年前费尽了心思要将孙承宗调走,但最终绕了一圈还是由他回去了辽东担任经略一职,魏忠贤的脑门就觉得一阵阵的发疼。辽东精兵,那可是整个大明朝最是精锐的人马啊,现在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这让魏忠贤觉得还是有着威胁。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这个孙承宗是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的座师呢,他对这个老师的信任并不逊于自己,若不是孙承宗一直身在辽东和皇上不是很亲近的话,这人的威胁会更大。不过这样已经足够让他魏公公头疼的了。

    在听孙承宗的奏报到一半时,魏忠贤才放下心来,这道奏疏原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向朝廷禀报那个唐枫的事情,原来唐枫并没有战死沙场,他已经回到了辽东,而且按着孙承宗的说法,这人还在金国立下了大功,让金国的内部出现了纷争。“这感情好,这样对我大明来说就能好好地消停一段时日了。”魏忠贤咂摸着下巴说道。

    但在听完后面的所请之后,魏忠贤又有了疑惑了:“怎的,他孙承宗要为唐枫请功?他安的是什么居心?朝廷不是在年前升了唐枫的官了吗?那还是看他战死沙场的面子上下的恩赏呢,现在他无恙归来,难道还要受赏不成?”在怀疑地说了这番话后,魏忠贤又笑了:“不过这也对,那时根本不知唐枫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就连那个叫努什么赤的贼酋都给击毙了,的确应该赏他。来人哪,去将魏广微、顾秉谦他们都给叫了来,咱家有事要与他们相商。”最后魏忠贤还是决定找人来商议一下的好。

    因为如今阉党的势力进一步的扩大,所以这些阉党的骨干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魏、顾二人都成了内阁辅臣,还主管着吏部和户部的大权,可以说是在一人之下了。但饶是如此,这些人在一听说魏忠贤的召唤之后,还是不敢有半分的耽搁,不到小半个时辰,两人就急急地赶来了。见到魏忠贤后,两人行了门生见座师的礼,然后才道:“九千岁,不知您老招我们来见所为何事哪?”现在魏忠贤的架子是越发的大了,就连和这些心腹说话也拿腔拿调的,一个不小心这些人就会惹来他的不快。

    魏忠贤将拿道孙承宗的奏疏递了给他们:“你们两个看看吧,对这个孙承宗急急递进京来的奏疏,你们有什么看法?”

    两人恭敬地接过奏疏,张着老花的眼睛仔细地看了起来,半晌后才道:“恭喜九千岁,如今外患已经除去,我大明终于可以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了。如果这份奏疏所言确是实情的话,这倒不失为一个将金人彻底铲除的好机会,不过……”魏广微在顿了一顿后道:“看孙承宗的意思他还要朝廷派一些人马给他,这可是增加他的势力,对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下官以为还是不准此事的好。”

    “这还用你说,咱家早已经定下了主意不派兵给他了。他孙承宗手里已经有十数万我大明最是精锐的人马了,若再给他添些人马的话,说不定他都能造反了。咱家要问你们的不是此事,而是这个唐枫,咱家该怎么赏赐?”

    顾秉谦道:“这个唐枫还是当年九千岁您推荐去辽东的呢,如今他立下了如此大功,就连金人的酋首都给除去了,实在是九千岁慧眼识才啊。所以下官以为应该下旨重赏他,让天下人都知道九千岁您是知人善任的,也会因功而赏,无论什么人只要肯为您做事就能得到提拔。这样天下官员就会以这个唐枫为榜样,为九千岁效力了。”

    “不错。九千岁确是应该这样做。而且下官还有一和法子,若此计可成,一年时间这孙承宗就不会成为九千岁您的心腹大患了。”魏广微也附和道。

    一听他这话,魏忠贤顿时就来了兴趣,忙问道:“是什么办法哪,说来听听。”

    “虽然九千岁您如今风光无限,但在军队里的威信却远比不过孙承宗,现在九千岁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唐枫调回京来,重用于他,这样凭着他也得那孙承宗的看重和这次在辽东立下的大功,他必能在军中站稳了脚跟。而后九千岁便可借他之力逐步地掌握军权,等到那时,孙承宗便不足为患了。”

    魏忠贤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不错,这的确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既使唐枫听从咱家的吩咐,又能除去他孙承宗,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该升他唐枫一个什么官呢?”

    “当日我们升他到了兵部员外郎,是从五品的官,不过那是不知道他立下如此大功的情况下,现在既然知道他击毙了则酋努尔哈赤,当然要再进行了封赏了,以下官的愚见,这个唐枫虽然是进士出身但却可将其放于军中,便让他任个京卫中的指挥佥事,这样既能一试他的忠心,也能让他一展所长,不过这个人当封什么还是请九千岁亲自定夺。”

    “好,咱家明天就让人下令,将唐枫升为指挥佥事,着他接到旨意后就进京来!”
正文 第212章 苦思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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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苦思对策

    此时,身在辽东的唐枫尚不知道自己又升官了,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从七品的小县令升做了正四品的京卫指挥佥事,成了京中让人侧目的人物。

    虽然这段时日里辽东因为尚不明了金国的情况而没有动兵的可能,但是在唐枫的极力努力下还是整日里操练这些将士,他知道虽然上次他们可以只用两三万人就挡住金国的十数万大军,但那都是因为有着坚墙利炮的关系,若真是出了城去,这些军士能与同等数量的金军相抗衡就算不错了。如今唐枫所想的已经不再是防御而是进攻了,所以他便要让这些将士们的战斗力再上一个层次,不是只能倚墙而守,而是要能主动进攻。

    正如之前他们所提到的一般,这次的宁远大胜给了明军很大的鼓舞,所以军士对反击金人也不再存什么畏惧的心理了,尤其是唐枫这个让将士们心服的人开了口,所有军士都不辞辛劳地在城外演起了进攻的阵法,希望有朝一日真能打到金国去。

    几日下来,唐枫还是看出了明军的不足,先不论明军此时的马匹数量不足,大半的军士依旧是步卒,就光是他们冲杀的力量和杀气也远不是蒙人和金人的对手。当然这也是明军的气质所决定的,毕竟汉人比起那些蛮夷来说还是欠缺着一份凶悍之气的。既然在这方面无法提高战力,唐枫等人只得想办法从其他方面着手,袁崇焕就提出了在阵形上对军队进行改进。唐枫对练兵所知还是很有限的,便采纳了袁崇焕的这个建议,命大军苦练战阵。

    几日下来,明军的攻击阵形倒是有了不少的提高,但在唐枫仔细观察之后却还是不满意:“袁兄,这战阵倒是符合我军的特性,对我军战力也有不小的提高,但是……这战阵的形式还是以守为主,这样一来虽然我们从城里走了出来,但还是守多攻少,与我们所想的主动攻击并不相符啊。”

    袁崇焕也不得不同意他的这个观点:“你说的没错,不过想要彻底提高我明军的战力却不是短时间里能够做到的,这些军士虽然是我大明最为精锐的人马,但与那些蒙人和建奴相比却还是差着一些。我们能比他们优胜的除了兵力更多之外,也就是依靠坚城了。当年太祖、成祖之所以能北进大漠,靠的就是在中原大败蒙人,使他们的精锐尽丧的缘故。如今我们的兵马早不及当年之勇了,所以想再现当年的辉煌也有些强人所难。”

    “元素兄所言也是实情,要强兵的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我辽东位处边塞都是如此,其他的卫所官兵就更不要提了。而想要反守为攻,打进金国去又不能只凭我们辽东的这点人马,所以我们必须先强兵而后再攻了。”唐枫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之前还是有些想当然了。明军擅守这是不争的事实,自己也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不可能让其他卫所的庸兵都成为精兵,想想之前那支守锦州的人马吧,他们有五万大军,还不是挡不住金军的攻城啊?若让他们离了城池与金人一战的话,只怕没等人杀到自己的跟前,这些懦弱怕死的人就四散而走了。这其实也是明朝的军户制度所造成的缺憾,这些个大头兵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甚至有人根本不想当兵,身体不行,但因为自己的老爹是当兵的他也就只能子承父业当兵了。不过这是制度上的事情,即便是孙承宗都对此束手无策,就更不要提自己了。

    “砰砰……”一阵枪声从不远处的操练处传来,这才将唐枫从自己的思绪中唤了回来,看着那些正在练习射击之术的军士,唐枫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一把拉过袁崇焕道:“元素兄,你似乎少说了一样,我大明能胜过那些个蛮夷的除了人马众多和坚城之外尚有火器!”

    “火器?”袁崇焕先是一呆,但随后就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当日宁远战时我们确是仗着那红夷火炮之利才将十数万建虏抗于城下的,但那也要与我们的地利配合起来才能行啊。若是在平地之上,即便我们能费尽人力地将火炮运去,它也只能发射一炮两炮,然后建虏的骑兵就能冲到我们跟前,将那些炮手都给砍死了。所以这火器只能当作守城之用,真拿去攻敌不过是劳民伤财罢了。”

    唐枫听他这么一说也怔住了,不过仔细一想袁崇焕说得也很是在理,这的确是现实。以如今火炮的简单构造来说,发上一炮的确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既要清理炮管内的残余,又要重新装填火药和炮弹,等这一些做完,金军早就快马杀到面前了,火炮也早失去它的用途了。就连在守城时金兵都用过这个时间差来攻城,一旦到了平原之上的对战,金兵不趁机大加掩杀才怪呢?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火器就真的只能用来守城吗?

    突然唐枫想到了火器除了火炮可还是有火枪的,便又问袁崇焕道:“那这些火铳呢?我们军中可是有着三眼铳的,这可比火炮的发射要快得多了。”

    “大人,这只怕也不行。”这时在他们身边的一名军需官插口道,他也和唐枫打过几次交道了,知道他对下属很是和善,现在又提到自己懂的事情,便大着胆子说道。

    “哦?这却是为何?”唐枫从来没有上位者的觉悟,见有人提出反对,倒来了精神,立刻说道:“这火枪可比火炮轻多了,而且三眼火铳可连发三枪……”

    “大人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火枪确是比那火炮容易携带,但问题是它的威力也小了许多,而且射程上也只有百余丈,这点距离只来得及发上一枪,敌人就杀到跟前了。三眼火铳虽然能连发三枪,但其射程却比寻常的火铳更近,待到敌人杀到面前,这火铳只能当烧火棍来使了。”那军需官仔细地说道,同时也在看着唐枫的面色,见他听了自己的话有些黯然,心下也叹了一口气,他不过是把自己知道说出来罢了。

    唐枫也知道这人是出于一片责任心,所以心里虽然不好过却也没有朝他发怒,只是叹道:“看来这火枪和火炮只能作为辅助的武器,真正以之杀敌的还是寻常的刀弓和将士们的性命了。”

    “大人说的没错,这建奴的骑射功夫不逊于蒙人,而现在我们的火枪与弓弩的杀伤也不相上下,所以我们的火枪的配备也不是足够,更不要说三眼铳了。”

    唐枫再叹了一口气,想不到热武器的进化还如此麻烦,现在有了枪炮,却还是干不过人家拿大刀弓箭的,这是什么世道啊?“不对,我看以前的历史电影,清朝末年什么八国联军来的时候他们的火枪也并不比现在的先进多少啊?他们怎么就能以数百人枪把几千手拿大刀长矛的清兵杀得大败呢?要是依着他们的理论,这些外国鬼子在发了一枪之后就被咱们的人个活活砍死了,怎么还能打到北京城去?”唐枫想到这里,立刻在自己记忆的深处开始搜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袁崇焕见唐枫突然愣在了那里,知道他是被这个军需官的话给难住了,只得劝道:“逸之不要多想了,这便是现实了。我们现在想要对付金人只有先守而已,或许这次金国真起了内乱,但是若我们一旦对其用兵,他们便会再次团结一致。以我之见我们还是坐看他们的内乱比较好,这样我们既不会有人马的损失,金国却会因内乱而大大地被削弱。”说着他拍了一下唐枫的肩膀。但是唐枫却并没有理会他,他还在寻找着这个关键问题的答案,他记得自己当时在城中看着明军用火枪对敌时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突然,唐枫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采,他已经找到了答案了,他转过头来对袁崇焕道:“我想到办法了,我们的火枪之所以一直不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关键问题不是在枪而是在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袁崇焕很是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因为我们用枪的人的方式不对,他们都是一起开的枪,要是我们能将火枪的队伍分成几行,让他们分批开枪的话,就不会有很大的空隙让敌人趁了!”唐枫有些急切地道。当时的八国联军之所以能够纵横不败,因为他们是分数批开枪的,当前一批尚在装填火药的时候,第二批已经在开枪了,这样就没了间隙,即便有人能冲上前来也不会有什么危害。想通了这一点,唐枫的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来自己是开历史之先河了。

    不想他还没有得意多久,那军需官嘶哑的嗓门就又响了起来:“大人所说的可是火枪阵?当年的沐英沐公爷就曾用过此法,难道这阵法真能对付建奴的骑兵吗?”

    “什么?这法子早已有人用过了?”唐枫不禁吃惊地问道。
正文 第213章 将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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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将回京

    经那军需官解释之后,唐枫才知道原来自己以为在这个时代算是先进的三段式射击之术早在明朝的初年就已经有人创了出来。这个人便是朱元璋时的开国功臣之一沐英。在沐英镇守云南,和那些当地的土著交战的时候,他就曾以这三段式的射击之法来对付敌人,并且取得了不小的胜利。只是因为那时的火器运用还不够广泛,朝廷对这种新战术才没有太过看重,直到这个时代知道此法的人已经寥寥。

    而这个军需官却正是这为数极少的知道三段式射击之法的人中的一个,他的祖上曾是京城神机营的兵丁,这种先进的射击之法也只有这朝廷中配备最先进武器的人才能掌握。但是后来,他的祖上就在后来的种种变故中流离到了他处,最终他也就成了辽东宁远城的一个军需官。不过这个使用火枪的法子却一直在他们的家族里流传了下来,只不过作为子孙的他却并不了解这方法的厉害之处,直到今天唐枫当着他的面提了出来。

    唐枫虽然因为此法早已出现而感到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立刻就让那名军需官指挥一队火铳兵按着他的意思排开了阵形。那军需官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能指挥这些军士布阵,立刻就来了兴趣。在他的一番指点之下,数十名军士就排成了三行,第一排的士卒趴在了地上,举枪瞄准,第二排的士卒则是半蹲举着枪,最后一排则是直立端枪。在第一排的队伍放完了枪后,第二排的才点燃火绳,以次类推,在一声声的号令下,三排军士轮流开枪,果然使得射击的频率大大地得到了提高。

    袁崇焕见状脸上也显出了惊喜之色:“不错,这个阵势的确可以增强我们的火铳军队的威力,虽然未必真能挡住建奴骑兵的冲击,但是至少已经能造成更大的杀伤了,而我们的这些火铳兵也不再是只能守城的兵种了。”说到这里,他不禁看向了身边也好似满脸喜色的唐枫,心下里更为佩服,若不是他的话,即便有人知道这个厉害的阵势,只怕也不会拿出来一用。看他年纪轻轻,想不到能有如此的智慧,真是大明之幸了。

    唐枫见了这三段式射击的效果后,也笑逐言开:“太好了,我终于体现出了一个穿越者该有的学识了,总算也为明朝的军队多找了一道保障。”他想到这里,看向了袁崇焕道:“元素兄,看来我们要想法子将这个阵形教给其他城池的守军,这样我们的大军就多了一种杀敌的手段了。”

    袁崇焕忙点头称是道:“对,我这就去跟大帅禀报,有了这火枪阵和弓弩手相配合,对付那金人骑兵就更为保险了。”说着他就急急往城中奔去。

    孙承宗也算是一个军事方面的全才了,在听了袁、唐二人的一番叙述之后,也觉得此法可行,便立刻下令,将这个方法向辽东的各城推广。这不过是寻常的阵形,所以在军中的推广很是顺利,没两日所有的火枪兵就都懂得了这个方法。

    唐枫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就更为欢喜了,同时他原来已经有些放弃的攻打金国的想法就再次冒了出来,如果这样能提高军队的战力的话,他们想要和那些骑兵对攻也未必是什么难事了。但是就在唐枫重拾信心的时候,东北边传来了一个让他很是丧气的消息,金国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彻底地乱起来,虽然那边各城的守军有所调动,还有不少去了辽阳,但是金人并没有发生自相残杀的内乱。

    听完探子的禀报之后,唐枫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我离开辽阳时,金人已经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开战,怎么过了这几日,金国反而安定了下来,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莫非那努尔哈赤并没有死,在他的弹压下一切都变回了正常吗?”

    “回大人的话,虽然我们的人并不曾打探到真正的原由,但是就建奴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你所说的这样,因为那些人虽然没有互相攻伐,但是人人都枕戈以待,应该还没有消除仇视之心。”

    “那建奴为何会如此呢?难道是他们看穿了我的用心,皇太极对众兄弟妥协了?”唐枫继续猜测道。孙承宗见他这个模样,忙安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逸之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力了,若是建奴命不该绝的话,你再难受也无济于事。不过这样一来已经在建奴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全无好处。而且看情况那个贼酋努尔哈赤应该是真的死了,不然以他能统一女真各部的能力和威信来看,现在金国应该早就停止纷争了。”

    唐枫深吸了一口气后道:“现在也就只能静观其变了。下官惭愧啊,还以为此计定能成功呢,若不是大人你之前冷静地阻拦了我的想法,只怕我们出兵只会换来一场大败!”说话间,唐枫有些颓唐地笑了起来。

    孙承宗只得安慰了他几句,希望他能够早日想通。但是在静下来之后,唐枫的心反而更难安了,既然金国内部并没有出现大的乱象,那么解惑岂不是会有危险。想到这里,他就更为寝食难安了,每日里都跑去了城头向下张望,希望能看到解惑回来的身影。但是他盼了三日,这解惑却依旧不见踪影,这让唐枫更感心中不安,虽然他武艺了得,但终究是一个人,若他真的有什么不测的话,自己可就要愧疚后悔一辈子了。

    唐枫心急如焚地等着解惑回来,不想没等到他却等到了从南边来的数百人马,朝廷终于下了旨意升唐枫为正四品的京卫指挥佥事,来接他进京任职了。当听到上面的官员读了这道圣旨之后,唐枫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本来能够升官是好事,但是现在他对辽东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让他就此离开却是心中不舍,不过既然朝廷已经有了命令,他就不能不遵。

    当这个官员读过了旨意之后,便笑着冲唐枫一拱手道:“唐大人,今后你我可就同朝为官了,你深得皇上和九千岁的看重,今后可要多多提携下官哪。”

    “大人是……”唐枫虽然心里并不想去京城,但是面上还是得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忙笑着问道。“下官陈伟,现在是吏部的主事。唐大人您一旦进京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下官以后还请大人你在魏公公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了!”那官员忙说道。

    唐枫看得出来这个叫陈伟的应该也是阉党中人,心下不无鄙夷,但是现在自己恐怕和他也没有什么两样,也是靠着魏忠贤才能升迁得如此之快的,只得笑道:“大人言重了,你我都是为朝廷办事,理当通力合作,何来什么提携之说?”

    陈伟也算是在官场混了有些日子的油条了,一看唐枫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同意了,就笑道:“唐大人说得是,是我一时失言了。你我正当通力合作,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唐枫耐下了性子和陈伟墨迹了有半天之后,才将他送出了门去,然后才呆呆地看着那道用金黄的织锦所制的圣旨,他实在是不想离开这里,既是因为这里的人,也是因为放心不下尚未归来的解惑。

    孙承宗、袁崇焕等人也知道唐枫心系辽东,但是却也明白君命难违,就连孙承宗这样深受皇上信任的两朝元老都在接到圣旨后不敢有所耽搁,那唐枫就更没有可能改变这一切了。第二日,所有人就在宁远的指挥所里再次摆开了酒席,送唐枫离开。

    看着众多自己熟悉的将领向自己敬酒送行,唐枫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虽然回了京城在安全上有了极大的保障,而且能与自己的妻子团聚,但唐枫感觉到这样一来自己就不能再为大明尽一分心力了。心里烦闷之下,他只能不断地喝酒来消除那郁结。

    酒席完了之后,孙承宗叫了他到自己的书房之中,当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孙承宗才语重心长地道:“逸之,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辽东,这感觉在去年我离开时也有过,我很明白。不过圣命难违,老夫也不好将你留在此地,你还是去京城吧。毕竟只要你想为朝廷尽力,无论是在哪里都能做的,而这次进京去便是你一展抱负的大好机会。”

    唐枫听他这么一说,才猛地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抱负,那就是要中兴大明,不让它为满清所替代,现在看来金国的威胁在短时间里是不存在了,那么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就成了大明最大的祸患了。想到这里,他毫不避讳地看着孙承宗道:“孙大人的意思可是指下官进京其实也是大有可为的,我完全可以去与那些阉党**斗上一斗?这倒也是一个报国的途径了!”
正文 第214章 离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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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离辽东

    听了唐枫的这几句发自肺腑,毫无顾忌的话后,孙承宗脸上骤然现出了惊讶之色,他的确知道如今阉党的势力越来越大,对大明的危害也越发的大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唐枫这样一个年轻人去与阉党争斗,即便是他,深得当今皇帝看重的大学士,现在想要与这些势力庞大的阉党中人为敌也是很难的。所以在愣怔了一下之后,孙承宗才道:“没想到逸之你看出了这一点,不过老夫并不赞同你去了京城后和魏阉一党为敌。”

    “这是为何?”唐枫立刻问道,但随后就知道原因了,就连东林党和一干朝中忠臣都斗不过阉党,以自己一个小小的新任四品京卫指挥佥事能对付得了只手遮天的阉党吗?孙承宗不过是为自己的安危考虑罢了。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露出了感激之色。

    果然孙承宗道:“如今的朝局已经都在阉党的控制之下,你能够得到升迁想必也是因为魏阉一党想要拉拢你的缘故。如果你去了京城还与他们为敌的话,只怕到时候别说是做官了,就连性命和家人都未必能够保住。前车可鉴啊,许多忠贞的臣子都倒在了阉党的权谋之下,你这么做不过是多一个牺牲者而已,对我大明没有一点好处。

    “老夫的意思是让你在回去京城之后,尽自己所能地为朝廷,为黎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对付阉党的心思则要藏在心里,静等时机的到来。比如你在之前所设想的三段式的射击之法,便可在京卫甚至是全国卫所的火枪军中加以推广,这对我大明的军队战力自有一些提高,这样才不负了你的一身才学!”

    “让我在京中不闻不问地看着阉党为恶,我恐怕真的很难做到。而且你所说的时机我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可是等到那时天下早已糜烂不堪,紧跟着而来的种种天灾**就会导致大明走向灭亡,我如何能坐视这一切的发生呢?我之前在金国和蒙古的所作所为,怎可以因此而荒废,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唐枫在心里对自己发誓一般地说道,但为了不让孙承宗担心,他还是说道:“大人你所说的也很是在理,下官的确根本没有与这些权奸一斗的资本,我会记住大人所说的话的。”

    “如此便好,我大明如今有能力的将才已经越来越少了,老夫还想着有朝一日老夫走了之后有你这样的人代我守着辽东呢。”孙承宗欣慰地道,“不过你去了京城也不要慌张,我看魏阉既然肯升你的官,自然就不会对你不利,所以你回哦京城的安全是有保障的。另外,老夫在京中还是有着一些知交好旧友的,到时老夫也会给他们去信,叫他们对你照拂一二。”

    “多谢大人的关心,我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的。我明日一早就要离开辽东,还望大人你要多多保重身体,辽东和大明都离不开大人你。”唐枫说到这里也有些动情了。

    “呵呵,老夫的年龄虽然大了,但是身体却康健如故。而且在辽东每日里总要习练一下武艺,对延年益寿也有些帮助,虽然不至于长生不老,但是多活几年还是办得到的。待到你在京中有所成绩之后,老夫还在这里等着你来接老夫的班!”

    唐枫在当着孙承宗的面时虽然因为一时的义愤而想要与阉党为敌,但是当他回到自己的下处,静下心来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全无对付阉党的办法。诚如孙承宗所言,自己如今的官位都是靠阉党所得,在朝中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根基,如何能与权势滔天的阉党斗呢?而且即便朝中尚有其他的忠义之士,但在他们的眼中自己也是一个阉党中人,怎么可能与自己合作呢?难道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的办法来对付阉党了吗?

    “不!”唐枫奋力地在心里喊道,“既然在我来到这个时代后改变了许多的事情,这次我也能够创造出一个奇迹的。东林党因为我而提早一年覆灭,努尔哈赤如此枭雄因为我而早一年死去,还有原来满清早期的重要人物孝庄也不再是历史上的皇太极之妻了,我既然能改变这么多人的命运,难道这次就不能让这些祸国殃民的奸党早一些覆灭吗?

    “我在歙县时,借着朝廷的势将汪家铲除,在蒙古借着大明的势将他们与金人的合作破坏,在金国更是借他们内部不稳的势让他们生出了无尽的猜疑,那么现在即便我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我也照样可以借势而行,将阉党覆灭在我的手中。”唐枫不断地给自己打着气。

    但随后他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以前自己之所以能够屡次成功除了一些运气之外,也是因为那些人在权谋上也不成熟的缘故。汪家不过是一些商贾,虽然为人奸诈,但是自己却有田镜等人的帮助,而蒙人和金人都是一些直爽的人,根本不懂得多少阴谋诡计,可自己现在想要对付的人却是一大批在官场多年的人物,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根本是个官场的新丁,如何能与他们较量呢?“我必须找一个可以为我出谋划策的人,这个人要深悉官场中的种种手段,这样才能与这些人周旋。可是这么一个人我该去哪里寻呢?”唐枫不禁皱起了眉来,自己在辽东所认识的人虽然在忠诚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大多数只是武夫,根本不可能懂得这些。而孙承宗虽然懂得官场的争斗,但却根本离不了这里,也不可能一心一意帮着自己的,那自己该找个什么人呢?

    在想了半晌都没有头绪之后,唐枫只得暂时将这个问题放在了心里,转而开始构思自己在回了京城后该如何行事。现在看来阉党是想利用自己屡次立下大功的身份来增添他们在军中的话语权的,那自己就该好好地利用这一点,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取得他们的信任之后再徐图后计,这是最保险和稳妥的方法。而只要自己真能取得了魏忠贤这些人的信任,以后自然就能给他们以最致命的打击。想到这里,唐枫已经有了决定,在回京城后先将自己真正的意图隐藏起来,在有了一定的势力之后再行事。

    既然有了这个打算,唐枫便想到了前来宣旨的那个叫陈伟的吏部主事,虽然他在朝中的位置不是很高,但是阉党既然能让他来这里宣读旨意,那就说明这人在阉党中有着不寻常的地位,自己想要让阉党相信自己是倒向他们那边的,就得从这个人开始着手。

    第二日,唐枫就要启程了,在与宁远的一众将领话别之后,唐枫又对袁崇焕道:“元素兄,原来我只当要在辽东与你一道守边关,不想才一年有余我就要离开了,真是舍不得你们啊。如今我要走了尚有几件事要托付于兄,还请你不要推辞。”

    “逸之你我已经亲如兄弟,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只管说吧,只要我袁某能够做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看着袁崇焕郑重的模样,唐枫不禁想到了历史上这个人最后的凄惨下场,便临时起了意,先劝他道:“我知道袁兄你一心为国,但有时候为人过于直了也非好事。所以在对待下属的人马时,你要尽可能地了解他们,莫要因为有些事情是自己占着理就得理不饶人,这样你会多出许多的敌人的。要知道兄长你可是守着我大明的边疆,责任重大。”

    袁崇焕没想到唐枫先提到的竟是此事,竟是对自己的关心,心下也有些感动,便点头道:“我记下了,遇事我会三思而行,不会因一时之气而误了国事!”

    唐枫不知道自己的这样的劝说有没有用,但是自己能说的也只能到这里了,多说的话对方也不会相信,他甚至会对自己的话产生怀疑。然后唐枫又道:“还有就是孙大人,他毕竟已经年纪老迈,虽然如今看来康健如故,但是辽东苦寒,所以还请袁兄你多加照拂。”

    “这个不必逸之你说,我也会做的。孙大帅是我辽东全军的灵魂,是将士们心中的信心所在,我当然不会让他有什么差池的。”

    “金人在短时间里不可能再来攻我辽东了,但是若我们有机会的话是可以将锦州夺来的,此事我没有与孙大人说知,希望你能把握到这个机会。”唐枫在说了这些公事之后又道:“当然我也尚有一件私事让你帮忙。我的伴当解惑他奉我之命在金都行刺皇太极,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请你能让我们在金国的人打探一下他的消息。还有,若他能安全归来的话,还请你转告他,让他回京与我会面!”

    “这个我记下了!”袁崇焕点头道。

    就这样,在说了这些话后,唐枫便登上了马车,和吕岸、阿毅以及百十骑原来在宁远时就对他很是佩服的将士一道和那陈伟一起往北京而去,而那些个骁虎骑则在他的一再坚持下留在了辽东,因为他知道辽东的孙承宗和袁崇焕比自己更需要他们,而且那百多骑的骑兵虽然比不得骁虎骑精锐,可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有他们在身边就足够保护自己了。
正文 第215章 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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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帮手

    吕岸骑在马上,跟在那辆很是宽敞的车轿的旁边,看着那辆车,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因为唐枫在上路之后不久就主动地登上了这辆马车,和那个叫陈伟的阉党官员攀谈了起来。“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我记得前些时日他曾承认过要与阉党一争的,可现在却又如此的巴结阉党中人,他是想借着亲近的工夫与人虚与委蛇呢,还是另有打算呢?”心里琢磨着这一些,吕岸的神情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和唐枫完全连在了一起。

    此时的车厢之中的唐枫可没有他这么紧张的心情,他正笑容满面地和面前的陈伟一起撞着杯,小口地喝着已经烫得温热的美酒。虽然此时已经到了春天,但是东北的倒春寒的威力还是惊人,也只有在这个生着碳炉,铺着兽皮的车厢里才能感觉到一点春天的感觉。

    “咕噜!”在咽下了一口酒后,唐枫才道:“好酒,我已经很酒没有喝过这样好的酒了。”在说了这么一句仿佛是绕口令一般的话后,他又给陈伟倒上了一杯酒。

    陈伟有些欣喜地谢过之后道:“不知唐大人回京之后有什么打算?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吩咐。虽然下官比不得大人得九千岁的信任,但是在京中倒也有些浮财。”

    唐枫知道这个家伙是想拉拢自己了,这正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所以忙笑道:“那就多谢陈大人了。说句实话,我一直身在京外,在军中又无法做什么手脚,所以这生活向来很是拮据,到了如今都身无长物,这次回了京后就要仰仗大人了。”

    “唐大人何出此言,只要你得了九千岁的信任,我想不出一个月,你就不必为那银钱犯愁了。”说着陈伟就有些神秘地一笑。唐枫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心照不宣地一笑,他知道自己想要和眼前这个人有所交集,甚至与他的关系近一步得到加深,就得学着和他们一样,也只有这样,自己在阉党中才不会太过扎眼。

    两人因为有着通财的话题,无形中的距离就拉近了不少,陈伟也有些放松了下来,频频地朝唐枫敬酒。在又喝了两杯之后,唐枫才道:“不知陈大人的台甫怎么称呼,是哪里人氏,你我一见如故,要是再以大人相称就太也生分了。”

    或许是受酒精的影响,又或是以为唐枫与自己是一样的人,陈伟轻松地道:“得蒙唐大人见问,下官草字伯岂,乃是苏州人氏。”

    “这么说来我与你也算是半个乡亲了,我乃是浙江山阴人氏,江浙二省比邻而居,你我倒也算是有缘了。”唐枫忙笑道。虽然他的这个说法很是牵强,但是对陈伟来说能攀上唐枫这个现在九千岁面前的红人是求之不得的,山阴立刻就点头称是。这样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而当陈伟说起自己在南直隶做过几年官后,唐枫更是将自己在歙县做过县令的事情拿了出来,硬是指出两人很是有缘,就差和他成八拜之交了。

    这么天南海北地聊着,直到了一个驿站后,两人才分了开来,但经这一路的交谈,唐枫已经给陈伟发出了一个信号,自己其实是与他一样的人。这样等到了京城之后,有他从中的牵线,自己就能在阉党中扎下根来了。等到自己有了一定的势力,在朝中能稳下来之后再想法子对付魏阉一党也不迟。

    晚上,唐枫躺在床上细想着白天车上的情形,想着自己的言语可有什么破绽,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怎么这么笨,想找的帮手其实就在我的身份当中啊。我是浙江山阴人氏,山阴不就是后世的绍兴吗?绍兴最出名的就是师爷了,师爷对一些朝中的纷争比我总要看得通透一些的,我若能回家乡找一些自己的老乡帮忙的话,或许就能与阉党一争高下了。”想到这里,唐枫心头就是一阵欣喜。

    但是在喜悦之后,却又有了一点顾虑:“这些师爷惯会见风驶舵,我这做的可是与整个朝廷为敌的事情,若是这些人不肯帮我反而向人告了密的话,我恐怕就有难了。不行,我即便需要帮手,也不能如此轻率地找一些不知根底的人帮忙。师爷还是不可靠的,除非是我知根知底很是熟悉的人,否则不能依靠他们……”想到这里,唐枫的心里再是一动,想到了一个人:“若说师爷的话,我还真的认识一个,那就是歙县的田师爷。他为人虽然有些贪财,但是在大事大非上还是把得住的,不然当日也不会为我办事了。而且在当日锦衣卫的人来找我的时候,他也曾不避嫌地指点过我,是个有良知的人,我若是能将他招到自己的手下来,对我来说倒是一个臂助。不过我怎么将他招到自己麾下呢?”一旦有了合适的帮手人选,唐枫便决定试上一试了,不过那也要等到他到了京城,站稳了脚跟再说。

    既然自己能从以前认识的人中寻找到帮手,唐枫索性就静下心里仔细地回忆还有什么人是自己所认识的,在想了半天之后,他却只记起了一个同年的徐沧。不过这个家伙当年就是替东林党做事的,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翰林院了,而且即便他还在京城,以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书生意气,恐怕也不是唐枫所想找的帮手人选,何况他因为汪文言一事对自己是心存芥蒂的,究竟会不会相信自己也在两可之间。虽然如此,但唐枫也不想把这个有限的人选彻底地放弃,打算到了京城之后再去找他看看,若真能成为自己的同盟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就这样,在不断地回忆中,唐枫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到了第二人吕岸在外招呼他才醒来。在伺候唐枫梳洗的时候,吕岸突然放低了声音道:“大人,你可是改变了以前的想法,眼见魏阉的势力坐大而想投靠他们了?”

    唐枫刚刚将擦脸布蒙在面上,闻言为之一顿,他居然忘了眼前就有一个原来也算是阉党中人的锦衣卫,这或许就是灯下黑的缘故了。他似笑非笑地道:“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

    “若没有和大人前去蒙古草原和金国,经历了这些波折的话,卑职恐怕还会有这样的猜疑,但是现在看大人的模样,应该是另有安排了。”见唐枫沉吟了下来,吕岸又走近一步道:“其实卑职当年也对这些祸国殃民的阉党深恶痛绝的,不过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只得做一些违心的事情,现在大人若是真的有心与那阉党为敌的话,还请算上卑职。卑职旁的本事没有,但是自认一身武艺还是足以保护大人你不受那些人的伤害的。”

    唐枫仔细地端详了吕岸半晌后,才道:“我相信你所说的话是出于真心的,不过眼下我们却不能将这想法表露出来,如今阉党势大,非你我所能抗衡。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地与他们打成一片,从中找出他们的破绽,就如在金国时一样,到时候就能借力打力了。”

    吕岸点头道:“这个卑职省得,不过大人却也太过于担心了,其实就我所知,这阉党的势力虽然大,却也不是全无破绽。”

    唐枫闻言一呆,想不到吕岸还能看出自己看不到的东西,便来了兴趣,说道:“哦?你且说来听听,看来你在阉党中的时日,比我要长得多,对他们的破绽也知道得清楚一些。”

    “这倒和卑职在阉党中的时间长短不无关系,而是因为卑职是锦衣卫的人。”吕岸说道,“他魏忠贤现在能有如此的势力,靠的是皇上的信任、朝中一些官员的攀附,以及手中握着厂卫的监察大权。不过这些力量并不是相互能够并存的,就比如卑职所在的锦衣卫和东厂就向来势成水火,现在之所以能通力合作,还是因为有着共同的利益以及那魏忠贤的势力太大的缘故。其实在魏忠贤真正掌权之前,我锦衣卫是与他有嫌隙的,大人应该知道汪文言在天启初年时进了诏狱却安然无恙的事情吧,那就是因为那时的指挥使骆大人的关照。不过后来他却被魏忠贤所害,而后那田尔耕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这职,我们才成了他阉党的爪牙。

    “其实在我们锦衣卫的兄弟中,就有不少是看不惯我们要屈居东厂的那些阉货之下的,不过和卑职一样,他们在现实面前还是不得不低头。所以大人若是想要找到破绽的话,锦衣卫就是一处不错的所在了。”

    唐枫细细想来,觉得这的确是一个方法,若是能够争取到锦衣卫这个特务机构的帮助的话,对付阉党的把握就大了许多了。他笑着一拍吕岸的肩膀道:“你的提议很好,我会记在心里的,不过现在这一切还要一步步来。你放心吧,我此次回京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将为祸天下的阉党铲除的!”

    倘若是在宁远战和金国一行之前,吕岸是不会信唐枫的这番话的,但是现在,因为有着这两个奇迹,他对唐枫已经有种盲目的信任了,他相信只要唐枫想办的事情,他就一定能将它办成!
正文 第216章 再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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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再进京

    在悠哉游哉地赶了几日路之后,唐枫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京城的近郊,此时已经是三月的下旬,在这春光明媚的下晌午里,郊外踏青的人也多了起来,这使得唐枫这一行有着军士护持的人马特别的醒目。在这一路上,因为唐枫的刻意交好,以及陈伟本就有心巴结这个新近得魏忠贤看重的人,所以两人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就算还没到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的程度,却也已经算是有了一定的交情。

    这正是唐枫希望出现的情况,这样自己在阉党中的第一个朋友是找到了,之前自己虽然也与阉党中人有过交集,甚至还帮着他们对付过汪文言等人,但那时他的心里还是有着善恶之分,与他们的交往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障碍,但现在既然有了这个打算之后,他就必须放下心中的成见,努力和这些人交好了。好在唐枫并不是从小就受孔孟之学,为人极其方正的读书人,所以在思想上的这个转变也不觉多少别扭。

    在验明了进城文谍,到了城中,将那些个一路上保护他们安全的军士都打发离开之后,陈伟便笑道:“逸之,这一路南还你也累了,而你的亲人也必在家中等着你回去,所以为兄就不设什么酒宴为你接风了。待到明日去见了九千岁,和到有司衙门报了备后,我在设下补上,这就告辞了!”说着一拱手就要和唐枫道别。

    唐枫心里也急着回家去和柳慧相见,两人自从成亲之后一个月就没有再碰过面,他对妻子的想念远远大于其他人,但是唐枫的理智却告诉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他忙一把拉住了陈伟道:“陈兄慢走,以我之见我们还是先去见见九千岁,向他老人家说上一声再各自回家也不迟。毕竟你是奉他之命去辽东接的我,我们到了总得有个交代吧。而且我还有一件要事须即刻向九千岁禀报!”

    “哦?”陈伟有些古怪地看了唐枫一眼,不知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么急着见九千岁,不过或许此事是他在辽东得到的什么消息,或是一件大功劳,要是自己与他一道去了或许能占上一些光,在趋利之心的推动下,他也不觉得有多劳累,同时心里另一层顾忌也放到了一边,说道:“既然逸之你要去见九千岁,愚兄自当奉陪。那我们这就去九千岁的府上禀报吧!”

    两人只带了吕岸等几人,便朝魏忠贤的府邸而去,不一会工夫就到了目的地。虽然魏忠贤如今的身份没有大变,但是在朝中的势力与唐枫出京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所以他的府邸也水涨船高地得到了修缮。它的周围许多原来也是达官显贵的宅院已经都划进了魏府的围墙之中,那府门比之前也扩大了好几倍,上面雕着一条条张牙舞爪的巨龙,愈加显现出此地的威严。而门口耸立的两只巨大的汉白玉的狮子,足有三丈许高,这都够得上一座相当规模的行宫的架势,单从这住宅来看就能看出它的主人是如何的飞扬跋扈,权倾一时了。

    唐枫在刚开始的震惊于这魏府的改变后,很快就在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他魏忠贤既然如此不知收敛,那自己已经想要对付他时的证据那是一抓一大把,对自己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在他暗中盘算着此事时,陈伟已经到了门前在递上一张银票,又对那两名家奴说了几句后才走了回来。见已经离得远了,他才小声对唐枫道:“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如今九千岁门前更是了不得,想要他们通传一声都要花上数十两的银子,所以若不是有什么公事的话,我这样的小角色是不敢轻易上九千岁的门的。”

    唐枫这才知道陈伟适才为什么会流露出古怪的神情来,原来是心疼自己的荷包。他忙歉然一笑道:“这倒是我有些孟浪了,倒叫陈兄破费。只是现在小弟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银两,所以……”

    “你我乃是好友,好友就该要有通财之义,区区数十两银子你不必放在心上。”陈伟此时正在交好唐枫,当然乐得大方,便一挥手说道,然后他又小声道:“不过我却还是要提醒逸之你一声,今后若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或是九千岁着人来叫的话,你也还是不要登门的比较好。虽然数十两银子不是太大的一笔数目,但是老给也不是个事不是?”

    唐枫从他的话里已经听出了一些个不满,心中暗喜。看来魏忠贤也不是深得他的那些爪牙的拥戴的,既然陈伟做此想法,其他人当然也会有不少是这样想的。看来自己又找到了对方的一点破绽了,虽然都很是细微,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总会让自己将这些破绽越挖越大的。

    在等了有好一阵后,那门里才出来了一个穿着绸缎的奴仆衣服的人请了他们进去,当然吕岸等人是没有资格登堂入室的,只能在门房处候着。在跟着那人走过了一些足够作为一户大富人家宅院大小的前进之后,他们才看到不远处有一座气势不凡的殿宇,那人一指说道:“九千岁会在那里接见你们的,你们就在那等着吧。”说着也不等他们回答,就自顾离开了。

    唐枫看了一眼陈伟,见他已经向那里走去,自己才跟了上去。在其中等了半晌也不见魏忠贤来见自己二人,唐枫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开始仔细打量起这室内的陈设来。除了那墙壁和梁柱上气派不凡的装饰之外,这里最引他注目的就是几个架子上所摆的古董了。虽然唐枫没有鉴赏古玩的本事,但既然是在魏忠贤府上之物,自然不会是什么赝品了,如果自己能拿了一件回到现代的话,或许这一生就吃穿不愁了。

    正当唐枫没有志气地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个公鸭嗓就传了进来:“九千岁到!”陈伟一听,忙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到了门口处相迎,唐枫自然也亦步亦趋地随在了他的身后。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肥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他穿着一领朱红色的锦袍,上面绣着四爪的巨蟒,显然那是由天启皇帝所赐之物了。在看到两人在门口迎着自己,魏忠贤也不当回事,在微一点头后就说道:“都进来坐下说话吧。唐枫哪,咱家果然是没有看错了你,这才去辽东不过两年,你已经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不枉咱家推举你一场。”说话间他已经坐上了最高处的一张宽大的椅子上。

    这张椅子和魏忠贤那越见肥胖的身子倒正好相般配,唐枫见了心下暗笑,但是口中却恭敬地道:“这都是皇上和九千岁的洪福,下官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不敢说什么功劳。”虽然这话是唐枫早想好的说辞,但真要从口里说出来却还是有些难度的,他的脸皮还没有那么的厚,能够做到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而不改色。不过好在他的面皮早在辽东时就被日头晒得黑里发红,所以倒不虞被人看出来。

    魏忠贤显然对唐枫的这样回答很是满意,就笑了起来,笑完后才道:“话虽然这么说,你还是功不可没的,咱家对有功之人是不会亏待的,所以便请皇上升你做了这京营的指挥佥事,还望你莫要辜负了朝廷的信任哪。”

    “是,下官一定铭记朝廷和九千岁对我的栽培,必当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唐枫忙应了一声道。

    “嗯,你能在一进京就想着来见咱家,足可见你心里是有咱家的,很好。现在咱家也没有什么要吩咐你的,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在家休息几日后便去京营报备吧。”魏忠贤笑眯眯地说道。

    这让一边的陈伟对唐枫产生了佩服之情:虽然他只是一个进官场不到三年的新人,但显然已经深明官场中的一些潜规则了,今天这么快就来向九千岁复命果然让他大为满意,那我自己也能沾着一点光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原来因为看唐枫年轻而有的最后一点倨傲之心也不敢有了,只想着自己今后怎么与他打好关系,看样子这人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在呆了一呆之后,唐枫猛地上前跪了下来道:“九千岁,下官此来除了来向九千岁问安之外,更要紧的却是来向九千岁你认错的,还请九千岁重重地责罚于我!”虽然这也是唐枫在一路上想好的说辞和行为,但是如此犯贱的话语和行动做出来,唐枫的心里还是很不好受。他一个劲地安慰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能早日除去这个祸患,自己就要得到他的完全信任,而这么做就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所以必须忍着心里的别扭而把戏做足。在安慰了自己一下之后,唐枫就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演员,这样才稍稍安心了些。

    魏忠贤显然没想到唐枫会来这么一手,在愣怔了好一会后才问道:“你有什么事需要向咱家认错啊?”
正文 第21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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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回家

    在来京城的一路之上,唐枫除了与陈伟攀交之外,也在心里琢磨着如何能够得到魏忠贤的信任,这一想就让他记起了之前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守宁远时自己曾借助信王朱由检的手向皇帝直接上了奏疏,告了高第一状,而这个高第却是阉党派去辽东的人。

    当时的唐枫只求能让朝廷将粮草运来宁远以解危难,所以压根就没想到过会得罪阉党的人,可现在想来就不一样了。或许现在魏忠贤不会立时就对自己发难,但是有这么一个芥蒂在那,自己就很难完全取得他的信任,那对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是相违背的。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唐枫索性就决定说破它,只要魏忠贤接受了自己的解释,那这件事就能做个了断,魏忠贤也不会再因此事而对自己心存疑虑了。

    所以在今天一见了魏忠贤,唐枫就立刻就将此事说了出来:“九千岁,下官当日也是为势所迫,才不得以向朝廷告的高第,不敢请九千岁原谅!”

    魏忠贤对这件事倒是不太记得了,他现在实在可以说是日理万机,怎么会将几月前的事情还记挂在心呢?何况之后的高第也被他给革了职,完全没了用处,他就更不会将这当回事了。不过现在一听唐枫提起这事,他才猛地想起确有此事,当时自己还对这个唐枫产生过怀疑,现在既然他肯当面认错,自己倒是可以听听他的理由,所以魏忠贤在呆了一下后便道:“你不提此事咱家都给忘了。不过唐枫哪,你这事做的的确让咱家和其他大人很是不满哪,你就算有事向朝廷说也应该向内阁或是咱家禀报,怎可让人私下里去见信王呢?”

    唐枫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魏忠贤虽然刚才没有提起此事,但在他的心里对此事还是留着一个疙瘩的,所以他忙将自己早已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回九千岁的话,当时下官也实在是没了办法了,才做出这等事来。当时城中缺粮,而那高第却不肯将粮草运送而来,我若循正途向朝廷求粮必是绕不过他高第的,所以只有用锦衣卫了。当时下官也曾想过向九千岁求助,但是后来有人劝说道这个高第乃是九千岁举荐的人,而且官位也在下官之上,只怕到时他会狡辩,而宁远城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所以不得以下,下官才想到了向信王求助。我与他曾在京城有过数面之缘,想来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总能替我想些法子,所以我才会让自己的人去向他求助的。

    “不过下官当时也没有存心要将此时隐瞒九千岁,毕竟我是通过锦衣卫的人传递的消息,所以我想九千岁也必然会在第一时间知道此事。其实下官是有些私心的,若是九千岁您在知道此事后肯帮着我说话,这信王的一步就不必走了,若是九千岁碍于对高第的情面而无法向皇上进言的话,那下官就只能靠信王了。下官此行使得九千岁事后被皇上责怪,在我知道后很是惶恐,一直都想向九千岁请罪,所以今日一到京城就来见九千岁了。”

    魏忠贤听了他的这一番说辞之后,原来心里的一点疑虑和芥蒂也消除了,的确如这个唐枫所说的一般,如果自己真的接到了他求助的书信的话,也未必肯为他说话的,到那时宁远势必守不住,甚至整个辽东都会陷于敌手。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也是很不错的,所以在让唐枫起身之后,他微笑道:“这次的事情既是有这么一个原因的,那咱家也就不会在怪你了。不过下不为例,咱家如今对你可是很信任的,希望你今后也能忠于咱家,莫要让咱家失望!”

    “这个当然了,九千岁能让下官重回京城,便是下官的恩人,下官必当尽心竭力为九千岁办事!”唐枫立刻表态道。这么快的应承,让魏忠贤觉得很是满意:“好了,你一路来京城也辛苦了,就回家去休息几日吧,只要你肯为咱家办事,高官厚禄是少不了你的。”

    当唐枫和陈伟一道走出魏府后,陈伟很是敬佩地看向了唐枫,道:“唐大人果然是好手段哪,九千岁的想法都让你给猜到了,今天九千岁对你很是满意,看来不久之后,大人就又能升官了,到时可别望了提携提携下官我啊。”现在他已经看出了唐枫的不一般,所以在称呼上又变回了很客气的大人什么的了。

    唐枫心里正觉得有些不是味呢,闻言只能笑道:“陈兄你言重,你我已是朋友,只要小弟我力所能及的,当然不会推辞了。不过若今后有事要找你帮忙,陈兄也莫要推辞。”

    “一定,一定!”陈伟得了唐枫的口头承诺后满心欢喜,立刻鸡啄米似地点头道。现在他已经觉得刚才所付的那数十两银子实在是远超所值了。因为他发现唐枫的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就好人做到底,用自己的马车将他送到了府上,这才离开。

    当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院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唐枫的心不由自主地激烈跳动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柳慧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想到这里,唐枫不再耽搁,立刻大步走到了门前。那名你哦按过六旬的门房还是他住在此处时所找来的,所以在仔细打量了一下唐枫后,立刻欢喜地叫了起来:“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啦!”

    立时,这个消息就传到了后院,当唐枫走过中堂的时候,便看到在一名侍女的跟随下,柳慧急急地迎了出来。看到柳慧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唐枫就呆住了,然后就仔细地打量起她来。只见她穿的是一件湖水绿的长裙,看上去比以前是消瘦了一些,不过却更有了一股女人味,在见到自己之后,柳慧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泪水也在眼眶里打着转,显然如果不是这里还有那么些仆从的话,她说不定就会流泪了。

    唐枫在端详了她半晌之后,才几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慧儿,苦了你了,我直到这时候才回来,真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相公,这里都是人啊!”柳慧一被他搂进怀里,脸腾地就红了,浑身也很不自在。不过对这个熟悉的怀抱,她却又有些不肯离开,只得用细到只有两人的声音轻声说道。

    唐枫毕竟有着一些现代人的做派,所以对表达自己的感情很是直接,此时听到柳慧的话后,才想到这里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虽然这些人也算是自己人,不过对柳慧来说还是很害羞的。他嘿嘿一笑,朝那些呆在一边看着他们两夫妻拥抱而不知如何是好的家仆说道:“你们都忙自己的事去吧,叫厨下多准备几个菜,今天我要与夫人好好地吃顿饭!”

    后宅之中,唐枫和柳慧相对而坐,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十多道精致的小菜,但两人都没有动筷,而是都看着对方说着别后的话。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唐枫和柳慧二人一别年余,那就不能用小别来形容了,所以两人就是这么相互望着也觉得格外的温馨。直到唐枫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抗议,柳慧才笑着给他夹上了菜,两人边吃边叙离情。

    当柳慧提到她在接到朝廷旨意知道唐枫不知所踪,但她依旧相信唐枫还活着时,唐枫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她的面前,然后将她再次搂进怀抱,动情地道:“我得慧儿你为妻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这段时日里真是苦了你了,又要为我担心,又要管着这么大一家子。你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这么久时间了。”

    此时房中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柳慧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赧了,任由他抱着自己,轻轻地叙说着自己对他的依恋和感情。唐枫耳边听着这些情话,心中感动之余,更是将久已压抑的**爆发了出来,他突然一低头吻在了柳慧的红唇之上,在一个让柳慧难以消受的热情法式热吻之后,才轻声道:“你我夫妻成亲已经一年了,但却因为我的缘故而使你久守空房,今天我就要将这一年多的相思之苦都补偿了给你,再让你为我唐家添上几口人,那么将来即便我因公外出你也不会寂寞了。”

    带着羞意的柳慧刚开始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当唐枫的手伸进自己的袍里开始活动的时候,她才明白了相公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顿时她的脸上就显现出了更为羞涩的表情,但是这表情却更勾起了唐枫的欲念。

    在欲拒还迎地推了几下之后,柳慧就被唐枫拦腰抱了起来,往床榻的方向行去。片刻之后,床下的地上就多了几件衣物,而房中也很快地传出了一阵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之声,使得原来想再送菜过来的奴婢在听了声音后脸也为之大红,然后飞也似地逃走了……
正文 第218章 闲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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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8章 闲来无事

    这一年多来的相思之苦终于在这一晚的水乳交融中得到了补偿,唐枫与柳慧二人从掌灯时分就将自己关在了房中,直到次日天色大亮,两人才慢慢地醒过来。柳慧的脸上依旧带着浓浓的春意,见到唐枫也醒了过来后,她再次赧然道:“相公……我们昨晚一定被人看到了,这让我今天怎么见他们哪?”

    “你我本就是夫妻,行的又是周公大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唐枫却是一本正经地道:“而且昨天晚上你就不快活吗?若不行此人之大礼,你我又何来子嗣?”

    见唐枫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柳慧的羞意反而更重了,她嘤咛了一声后便用手堵住了唐枫那双肆无忌惮的嘴巴,嗔道:“你还说这些羞人的话?你如今已经是朝廷的四品大员了,怎能如此?”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又满是崇敬之情,哪个女子不想自己的夫婿有所成就啊。

    唐枫用力将柳慧搂紧了之后,才说道:“我虽然是朝廷的四品大员,但是我在家里却只是你的夫,所以无论你我说什么都和朝廷没有关系。”虽然这话有些惫懒的意味,但也让柳慧很是感动,于是她也反身抱紧了唐枫的腰肢,使两人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在相拥了好一会后,柳慧才道:“相公,你这次回到京城,应该不会再被派往他处冒险了吧?还有,你身为那什么佥事,可是需要经常在军中逗留的?”

    唐枫虽然心中没底,但却也不想让自己的妻子担心,便道:“放心吧,即便这职位要多留军中,我也会多抽时间来陪伴你的,我现在当此职也不过是临时的罢了,想来魏忠贤他们是不会让他长在这京营之中的。至于出京,我想或许过几日我会去一趟南直隶。”

    “啊?你去那干什么?”柳慧忙问道,自己才和相公刚刚团聚,她可不舍得这么快又要分离了。唐枫宠溺地捏了下她的鼻子道:“放心吧,此去南直隶我会带上你一同前往的,难道你忘了我的岳父大人就是在南直隶的徽州歙县吗?我之前一直不能去看望他老人家,这次升了官,当然要去给他老人家道个喜了。”

    原来自己的丈夫是为了自己才去的南直隶,柳慧心中更为感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抱着唐枫。在安静地相互紧靠着半晌之后,唐枫才一拍柳慧的雪臀道:“好了,我们也该起身了,不然你就真的无脸去见那些下人了。”说着也不顾柳慧娇羞的捶打自己,就起身穿好了衣物,然后走出了门去。

    门外院落中的那些丫鬟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这个老爷,见他也看向自己时,她们的脸上顿时起了两朵红云,昨天晚上的事情在那名送菜的下人出来之后就传得所有人都知道了。对此唐枫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又不是和别的女人欢好,和自己的妻子燕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有什么好避忌的。所以在朝那些下人微一笑后,他便外堂寻吕岸他们去了,这几人在回到家后就被他安排到了前院的厢房处住下,昨天晚上他忙于和柳慧相见倒是忘了他们了。

    几名亲兵和吕岸两人此时也早已起床用过了饭,他们都是军人出身,此时正在院中练着武艺,见唐枫来了才停下手来。唐枫冲他们一点头道:“昨天因为有事所以冷落了几位,你们在此可还习惯吗?”

    那几名亲兵和阿毅都点了点头,表示适应这里的生活,只有吕岸似乎是有话要说。他的表情落在了唐枫眼里,很快地他就知道原由了,便笑道:“我倒是忘了,吕兄你本就是京城锦衣卫的人,想必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家。这样吧,这几日我反正也不用去军营报到,就放你们几日假,好好地出去走走吧。”说着朝吕岸一点头。

    之后几日里,唐枫就一直呆在家里哪也不去,不是和柳慧一起看看家中的景致,就是在后院里习练武艺,这样的惬意的生活他很久没有过了,倒也觉得很是舒服。在这样过了有五六天,眼瞅着三月将要结束的时候,他才赶去了京中的卫所处报到。

    因为他是立下杀金国大汗努尔哈赤的大功,以及得了魏忠贤的举荐才当上这个佥事的,所以无论这军中的什么人都不敢小觑了他,虽然知道他来京已经有些时日了,却也没人敢拿这事来刁难他,很快地他就领了腰刀、腰牌和盔甲等物,正式成了京卫的指挥佥事。

    而这个位置上的事情也并没有唐枫所想的那么多,在京畿重地又没有什么盗贼猖獗,除了一个月里有几日需要当值之外,其他的时间他都很是自由,这倒是让唐枫有些喜出望外了。因为这样一来,自己想去一趟歙县的打算就更容易成行了,当然去歙县除了见见柳进这个岳丈之外,唐枫是怀着更重要的目的的,那就是去和田镜谈谈,希望能让他来京城帮自己。

    在当日想起了田镜可以帮到自己之后,唐枫便已经有了再回一次歙县的打算,而理由也是如此的容易。现在发现这个指挥佥事的工作又很是休闲,所以他就决定在四月初回一趟歙县了。

    出了指挥所之后,唐枫在吕岸的陪同下就在京中闲逛了起来。虽然如今的朝局都在阉党一众人的掌握之下,他们对百姓的盘剥也更为厉害,可是京城毕竟是大明最重要的城市,所以依旧显得很是繁华。在看着摩肩继踵的人群时,唐枫突然想到了之前自己在京城时也是有过这样的经历的,当时陪在自己身边的却是解惑。一想到解惑,他不禁就又有些担心起来了,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怎就不见他回来呢?

    心里怀着事情,唐枫走的道就有些偏了,不再以逛街为主,而是改变了方向,走到了一些僻静的所在。在不知走了多少路后,突然他的脚步就为之一停,他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来到了曾经到过的信王府的附近了。“信王当日曾帮着我向皇上进言,这才使得宁远城能够守下去,既然我已经到了这里,索性就去拜会一下他,向他道声谢吧!”唐枫想着脚步不停,就朝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突然唐枫却被吕岸一把给拉住了,当他奇怪地看向后者时,吕岸的脸上一片肃然:“大人,这里有不少的密探人等,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吧。”原来吕岸在陪着唐枫逛街时,依旧在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一走进这条胡同,他就发现那些看上去像是普通百姓的人很不一般。

    在听了他的话后,唐枫也仔细看了过去,果然发现那些在附近的百姓都是一些身有武艺之人,而他们此时也正小心地看着自己二人,也不知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你能看出来他们是什么身份吗?”唐枫问道。

    吕岸毕竟是常年为锦衣密探的人,在仔细打量了这些人几眼之后,就笑了起来:“卑职知道了,他们都是锦衣卫的密探。看他们虽然穿的只是寻常的布衣,但是有几人他们的靴子却是锦衣卫中人常穿的,这点是瞒不过我的。”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可是这些锦衣卫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这里有什么大事吗?”

    唐枫却一下就猜到了事情的根源所在了,一定是魏忠贤命这些锦衣卫在此监视着信王的,而之所以会这样一定是受到了自己之前求他相助的连累。想明白这点,唐枫就觉得自己该为信王做点事情。所以他并没有依吕岸的意思回头离开,反而是继续往王府走去。

    在他们二人离王府的大门只剩下丈许距离时,几个人便突然围了上来,其中一人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进信王府?”

    “我们是信王的朋友,去他府上拜访一下而已,有什么不妥吗?”唐枫不以为意思地道。那几人被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所慑,倒也不敢无礼,便有人道:“信王府已经被我们锦衣卫的人看守了起来,若想进出必须有我们大人的手谕,你可有吗?”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王府都敢封锁!”唐枫斥责道。但显然这些人并没有将之当作一回事,若不是看唐枫二人的身份不一般,他们都要动武了。见他们不为自己的话所动,唐枫反而笑了,他一手伸进了怀里道:“我是没有什么手谕,不过却有这个,不知可不可进去?”

    那几人进他探手入怀,心里就是一紧,生怕他拿出什么暗器来,但见到那面代表着锦衣千户的腰牌时,所有人都立刻换了一张脸:“原来是千户大人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罪。”

    “现在我能进去了吧?”唐枫摆出一付倨傲的表情道,同时庆幸自己一直把这锦衣千户的腰牌带在身上。

    那几个锦衣卫最多不过是个小旗,如何敢拦千户的大驾,立刻就点头道:“大人请,大人请便!”
正文 第219章 计助信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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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计助信王(1)

    唐枫二人在走过那几名不敢再阻拦自己进前的锦衣密探之后,便登上了王府外的石阶,唐枫刚想再上前几步拍响那门环时,吕岸突然轻声叫了他一句:“大人!”

    “嗯?”唐枫有些奇怪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下面的那些锦衣卫,并不见他们有上来拦阻自己的意思,怎么这个吕岸会突然叫住自己呢?再看了他几眼,看到吕岸眼中的担心之后,唐枫才知道了这是他在为自己着想。

    看情况已经是很明了了,信王必是因为上次为了帮自己向皇上进言而使魏忠贤对他留上了意,从而派了这些密探在王府附近进行监视。而自己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势必会被魏忠贤所知,自己可是在想着如何使他对自己麻痹大意呢,若是因此惹来他的不快与不满的话,的确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不过在稍一踌躇之后,唐枫却还是决定进去,因为自己与信王有交情一事魏忠贤是知道的,也不怕他因此而对自己有所怀疑。更为重要的事情还在于唐枫清楚这个信王可不是寻常无权无势的王爷,现在虽然被人所轻视,魏忠贤一句话就可以软禁了他,但是在几年后他就成了大明的天子了。如果这时候自己能够与他搞好了关系,取得了他的信任,那今后自己想要有所作为就会少许多的阻力了。

    想明白了利害关系之后,唐枫便是一笑:“无妨,即便他魏忠贤知道了此事,我也有应付之法。”说着不等吕岸再说什么,便快步走到了那朱漆大门前,敲响了那黄铜所制的门环。

    片刻之后,就有一个门子打开了门,看了唐枫二人一眼,满是惊讶地道:“二位可是走错了门了?我们这里可是王府啊。”说话间他的双眼向外看去,发现那些一直明目张胆地在自家门前监视的人依旧还在,这就让他对唐枫二人的身份产生怀疑了。

    唐枫对他深怀戒备的神情视若不见,笑道:“这位老伯,还请入内通传一声,就说下官唐枫要求见信王千岁。我想他是应该会见我的。”

    那门子答应了一声后,便又关上了门,想是进去通报了。而吕岸则在唐枫身后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他不明白怎么大人今天如此大意,本来事情已经有些麻烦了,现在他居然当着这些锦衣卫的面将自己的身份给叫了出来,这让他之后想狡辩都做不到了。

    不过唐枫心里却是早有主意了,既然来见信王是瞒不过魏忠贤的,那就索性再大方些,也可以显得自己心里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思。不过这个想法现在他却不能和吕岸说,他只是冲这个对自己很是忠心的下属一笑,以为安慰。

    过了没一会之后,门就再次打了开来,这次出来迎接唐枫的就不是那个老门子了,而是换成了唐枫认识的王府内侍徐应元。他朝唐枫行了个礼道:“唐大人,跟咱家进来吧。请!”说着手一引,就将二人请进了王府。随着王府的大门一关,门外的那些锦衣卫的神色就有些变了,他们都拿眼看向这里的主官小旗祁五,要他拿主意,这个进去的人可是最近朝中的偶知道的唐枫啊,他们应该向上面禀报吗?

    祁五在踌躇了一下之后,道:“老三,你去向张百户说上一声吧。虽然这唐枫如今是九千岁很是看重的人,但我们不过是一些小人物罢了,只要做好了份内的事便可,其他的事情就由上面的那些大人们去费神吧。”

    唐枫再次走进了信王府,发现这里的布局和物品与上次自己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他却总觉得其中有种压抑的感觉,显然是最近信王府被锦衣卫给看管起来的缘故了。跟着徐应元走到当日拜见信王的堂上时,唐枫就看到了一个身着便服的青年正在那站着等自己,正是信王朱由检了。虽然不过一年多时间,但他的相貌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显得更为成熟了,显然是这段时日里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造成的。

    唐枫见信王以王爷之尊在堂上等候自己,立刻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跪下道:“下官蒙王爷召见已经是受宠若惊了,如何敢让王爷在此相候。”

    朱由检淡淡地道:“起来吧,我这个王爷也不过如此而已,你又何必当一回事呢?”

    “这……”唐枫一时找不到安慰的话来,只得笑了笑,站起身来,然后在朱由检的示意下坐在了下首处。在命人上了茶之后,朱由检才继续说道:“唐大人如今已经成了他魏忠贤眼中的红人了,怎的还会想到来见我这个无权无能的闲散王爷呢?”

    唐枫看了看堂上,除了自己和朱由检外,连吕岸和徐应元都是在外面的,便放下心来,苦笑道:“王爷你真的以为下官是那趋炎附势之徒吗?”

    “难道不是吗?你如今已经是京卫里的指挥佥事了,前程一片大好,这不都有赖九千岁的推举吗?难道你不心怀感激?”说到“九千岁”三字时,朱由检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讥诮。

    唐枫知道现在最主要的是让信王相信自己的立场,所以便诚恳地道:“王爷你也太小看我了,当日我能以一个县令的身份和东林党的人争,今日我难道会与那些奸党为伍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你的牵挂可没有这么多,而且现在的阉党已经权倾天下,若你想要在朝为官,想要过上舒适的日子,攀附与他才是正确的选择。”朱由检根本不信唐枫的解释,依旧认定了他的立场是在阉党那边的。

    唐枫看着朱由检半晌后才道:“若真是如此,下官就不必在今日当着众多锦衣卫的面来见信王了,这只会让魏忠贤对我产生疑虑!”说到这里,唐枫发现朱由检面上原来的讥诮之色有些淡去了,便继续道:“我唐枫一生所求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封妻荫子,只求上对得起朝廷,下能使自己心安罢了。虽然我现在是受那魏忠贤所看重才坐上的这个位置,但是这也是我在辽东死守宁远立下大功所应得的封赏,我并不以为自己是靠他魏忠贤才能升迁。而且实不相瞒,下官心里还在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为朝廷,为天下黎民除去这个奸贼呢!”

    朱由检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想从他的眼里和表情上看出他究竟说的是不是实话,在仔细看了好一阵后,他才能够肯定唐枫所言都是发自肺腑的。不过朱由检还是不敢放松:“你所说的真是心中所想吗?”

    “天地可鉴,我之所言句句是真!我早就有想为天下除去阉党之心,奈何势单力弱,无力回天,所以现在只能与这些奸贼虚与委蛇,只等机会的到来,这才来到的京城担这指挥佥事之职。”唐枫老实地说道,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全无顾忌地说出心里所想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解惑,因为他对自己是名为主仆实为兄弟的感情,而另一人就是眼前的朱由检了,因为唐枫知道他也是一心想对付阉党的,而且只有坦诚以对,这个未来多疑的崇祯皇帝才会相信自己。

    “好,本王信你的话!”朱由检在看了唐枫有好半天后,终于点头说道。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除了之前就有的对唐枫的莫名的信任之外,更主要的是他看不出唐枫欺骗自己有什么好处,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即便是魏忠贤知道自己要对其不利,也不敢在面子上怎么和自己为难。

    唐枫见朱由检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诚意,也轻松地笑了起来:“多谢王爷的信任。其实今日下官来此倒也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凑巧走过,看到了王府外有些不寻常的人走动这才想起进来向王爷问安的。这些人可是因为之前王爷帮下官向皇上进言所致吗?”

    朱由检说道:“不错,这些人正是因为那魏阉在得知本王向皇上进言对其不利之后才被他安排在门外的。”

    “他们好大的胆子,王爷乃是皇室贵胄,他们也敢软禁吗?”

    “如今朝政由魏忠贤一言而决,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不敢干的?不过这些人倒也不敢对本王怎么样,只不过是监视本王的一举一动罢了。可是有这些人跟在身边,本王就是想要出去一下都很不方便。对了,你此次来见我,就不怕魏阉会起疑心吗?”

    “下官已经有了应付之法了,而下官之所以进来见王爷就是想告诉王爷两件事,一就是下官并没有变,还是那个刚去辽东的唐枫;二便是我可以帮王爷想法子将这些人从王府的周围撤去,让王爷你能重获自由。”

    “真的吗?这可是太好了,你有什么法子?”朱由检忙问道。

    唐枫于是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然后道:“王爷只管宽心,用不了几日,您就可以不必见到这些人了!”
正文 第220章 计助信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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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计助信王(2)

    负责对信王府进行监视的千户卢州很是矛盾,就在之前他已经接到了自己下属的呈报,知道了唐枫曾进过王府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与王爷谈了些什么。而现在让他头痛的是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是向指挥使田大人禀报,还是将事情给压了下来?如果是寻常的官员仗着身份进了王府的话,即便那些人不敢阻拦他,只要卢州知道了就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但是这个唐枫可不一般,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四品的佥事,但他深得九千岁赏识的事情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了,如果自己因为此事而得罪了他的话,后果可不妙啊。

    想到这一年多来阉党内部的争斗,许多人因为一个小疏忽而丢了官,卢州就觉得背上渗出了汗来。不过要是知情不报,而让人知道的话,说不定会有觊觎他这个位置的人向上奏报,到时候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在犹豫地在自己的千户所里来回走了有半个多时辰之后,最终卢州还是决定将此事上报田大人,说不定田大人也有和自己一样的顾忌,这样自己就算是撇清关系了。卢州想到这里立刻就赶去了北镇抚司,去见那田尔耕。

    如今的田尔耕的权势已经更进一步,虽然比不过东厂的人,但是锦衣卫指挥使和九千岁心腹的身份已经足以让他在京城横行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其实并没有多少野心的缘故,对东厂死死地压着自己并不觉得有多不可接受,所以才能和这些人都相处愉快。但在听了卢州的禀报之后,他就不愉快了,一般的官员若是这么做,他完全可以找一百种借口将之捉到自己面前甚至是丢进诏狱盘问,但这个唐枫就委实有些麻烦了。

    “你先回去吧,本官自会处理此事。”也不多说什么,田尔耕就将卢州给打发走了,他可不想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忌惮。不过事情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就必须有个说法,究竟该不该向九千岁禀说此事呢?在想了半晌也没有结论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个人商量一下比较好。第一个跳进他脑海的人选就是崔呈秀,他和自己的关系一向不错,再加上他为人智谋深远,确是一个理想的询问对象。不敢再有耽搁,田尔耕趁着现在天色还没有黑,就立刻出门赶去崔府了。

    “你是说这个唐枫明知道信王府外阻止他进入的人是锦衣卫的人,依旧毫无顾忌地进去与信王攀谈?”崔呈秀眯着眼问道。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的嘴角就翘了起来。这段时间他正愁对唐枫没有办法呢,这个家伙去了一趟辽东后居然更得公公的看重了,这让他明显感觉到了威胁,现在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使公公对他产生怀疑。所以在假装为田尔耕考虑了良久之后,崔呈秀才说道:“以我之见,此事可大可小。若是那唐枫只是和信王叙旧的话,我们便是不报也没什么要紧,但报了他也不会怪责,毕竟这是九千岁吩咐下来的。但若他去见信王是另有目的的话,就不会与九千岁说了,而你们锦衣卫既然是看着王府的,当然就要如实上报了。所以若让我说的话,你上报比不报要好得多。当然究竟怎么办,还是由田大人你自己决定。”

    虽然口里说由田尔耕自行决定,但他话里已经点出了利弊,田尔耕微一权衡就懂得了取舍,立刻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去见九千岁,向他禀报此事!”

    崔呈秀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了一付义气为先的态度道:“这样吧,我也正好有事要去见九千岁,就与你一道前往吧。说不定在九千岁的面前我还能帮着你说上几句呢。”

    有这个人帮着自己说话,田尔耕当然是一千个愿意,立刻谢过了崔呈秀。他们两人都是魏忠贤很是看重和信任的人,几乎总会去魏府办事,所以那些门房和下人也不会像对陈伟那样为难他们,很快地,他们就见到了魏忠贤。

    在听了田尔耕的禀报之后,魏忠贤胖胖的脸上果然产生了一丝阴霾:“你们说说看,这个唐枫如此去见信王是什么用意?难道他就不知道问问咱家的意思之后再去见他吗?”

    “九千岁,下官以为他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要与信王说,所以才会如此行事。九千岁可还记得他曾谴人去见过信王,这才导致后来九千岁被皇上责备一事。”崔呈秀虽然知道自己的这个推论很不靠谱,但是只要能说动了魏忠贤,那唐枫就会有难了。

    魏忠贤显然对之前的事情还没有释怀,听了他的话后果然起了疑心:“莫非他与信王真的有什么比密约吗?不行,咱家必须找他问个清楚!”

    “九千岁,只怕当着您的面,唐枫是不会说实话的。”崔呈秀继续挑拨道。

    “那咱家该怎么办?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将他拿下吧?”魏忠贤有些无奈地道。

    “九千岁还请宽心,下官有一法可以试出这个唐枫的心思。他既然知道了那些锦衣密探是奉了您了意思行事的,那么若是心里没鬼的话他就会来向九千岁说明此事。若他不来说明的话,即便他心里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也表明他对九千岁……”他的话点到即止,其他的意思就要魏忠贤自己去领会了。

    显然这话已经说得很是明显了,魏忠贤果然点头道:“呈秀你说的是,咱家就看看他什么时候来对咱说实话吧。若他不来说此事的话,只怕这人也是不能重用的。”

    他的话音刚落,好象就是为了衬托他的这番话,一名仆从就在外面恭敬地道:“九千岁,外面有个叫唐枫的人求见。”魏忠贤闻言,脸上的阴霾不禁少了许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他立刻道:“叫他进来吧。”

    唐枫走进堂中,看到崔、田二人都在时,就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了。他心里不禁有些庆幸自己的打算了,他知道今天这事是瞒不了人的,所以索性就大方地来向魏忠贤禀报,现在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魏忠贤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枫问道:“唐枫啊,你这么晚来见咱家所为何事哪?”

    “回九千岁的话,下官来求见您一来是想向您告个罪,下官在今日下午时硬闯了锦衣卫的阻拦,去见了信往千岁。”

    “你既然知道这些人是咱家安排的为何还要去闯呢?”虽然心里对唐枫的疑心是淡去了,但是魏忠贤还是很不高兴对方违逆自己的意思。

    “信王当日毕竟帮过下官一个大忙,下官今日经过他的王府便想入去道声谢,这也是人之常情哪。”唐枫不见一丝慌乱地说道,“而且若是下官在见人阻拦后就离开了,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便用锦衣千户的腰牌强闯了。”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崔呈秀在旁说道,“难道为了你的面子便要和九千岁对着干吗?”唐枫一听,心中就是一阵怒意,显然这个家伙是想陷害自己了,记得之前自己还在京城时,他就与自己做过对,想不到如今依旧如此,看来自己是太过和善了。想到这里,他冷哼道:“九千岁,下官只是本着本心行事,倒没有想得那么多。而且在去看望了信王之后就立刻来向九千岁您禀报了,可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啊。”

    魏忠贤对他如此表情也不放在心上,他最希望的就是下面的人之间有什么摩擦,这样自己就能相互制衡了,所以在听了唐枫的话后,他只是淡然道:“看你这么快就来向咱家禀报了此事,咱家倒是信你的话了。不过以后再碰上此事你就要仔细想清楚了,不要到时候再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现在你可是朝廷的四品官员了。”

    “是,多谢九千岁大人不计小人过,下官紧记在心。不过下官今日此来还有一事想求九千岁您开恩。”唐枫恭敬地说道。

    “哦?是什么事啊?说来让咱家听听。”魏忠贤心情还算不错,对唐枫也很是和善。

    “是这样的,下官以为九千岁大可不必对信王府进行监视,他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官的闲散王爷罢了,如何能对九千岁您构成什么威胁呢?这些人马还不如放在其他的地方的好。下官这既是为了九千岁您着想,也想还信王一个人情,还请九千岁能成全。”

    “这个……”魏忠贤也有些动心了,现在唐枫成了自己的人,那么信王之前所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了,的确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唐枫见魏忠贤意动了,便继续说道:“而且九千岁不要忘了,信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若是他真的在一怒之下向皇上奏禀的话,对九千岁您也很是不利啊。虽然皇上未必会因此事而责怪于您,但是终究不是一件美事,还请九千岁三思。”

    “你所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这个信王的确对咱家也没什么威胁,那就依你所言撤了他王府外的人手吧。”后面的话却是对田尔耕所说的了。
正文 第221章 计助信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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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计助信王(3)

    “多谢九千岁!”唐枫忙再次跪下说道,心里却想着自己的第一步的计划已经完成了。魏忠贤呵呵一笑道:“你说得在理,信王的确不能过分得罪,他怎么说也是当今万岁的亲兄弟,咱家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就放过他这一次吧。不过你有空也得去与他说说,莫要寻思着咱家好说话就与咱为难作对,不然……”

    “是,下官记下了。现在谁不知道九千岁深得皇上的信任,百官的拥戴,岂是一个小小的藩王能相比的?”唐枫见魏忠贤如此说,为了让他更为放心,便在旁吹捧了几句。然后又说道:“下官尚有一件私事想要请九千岁成全,不知当不当说。”

    今天魏忠贤的心情很是不错,所以即便唐枫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也不着恼,只是笑道:“有什么事情说来听听,若是咱家能帮你做主的,就一定帮你。”

    “是这样的,下官自从进京后就一直在京城和辽东办差,就连自己的妻子来京都未能好好地陪伴,所以心中很过意不去。这次下官想趁着升任四品京官的喜庆,带着她回岳丈家里去,去见见一直在背后帮着我操持家事的岳父,下官父母早逝,只剩下了这岳父、岳母两老能够尽孝,所以下官才有此请,还望公公能够成全。”

    魏忠贤手托着下巴看了唐枫好一会后才笑道:“看不出来你唐枫还是一个孝顺之人,好,咱家就最喜欢你这样的人,只有能尽孝的人,才能为朝廷尽忠。不过,如今你身在军中,却也不是咱家一言就能帮你办妥此事的。这样吧,反正你在辽东立下了不小的功劳,皇上也很想见一见你,就抽一日由咱家带你进宫去叩见皇上,然后将你的要求当面请皇上做主吧。”

    “是,那下官就先谢过九千岁了。”唐枫立刻说道。其实以魏忠贤如今的权势要让唐枫休息上一段日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他却另有打算。在军中阉党的势力一直不能做大,唐枫就成了他们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皇帝能够在见了唐枫后对他有所好感的话,魏忠贤就能借口皇上的看重再次提拔唐枫了。进宫既能使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得到巩固,又能使唐枫对自己感恩戴德,又何乐而不为呢?

    唐枫将这两件事情都说了之后,才告退走出了魏府。门外吕岸正等着他,见了他脸有喜色地走了出来,就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也不问话。在离开了魏府一段距离之后,吕岸才问起唐枫经过,唐枫笑着将刚才在其中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冷笑道:“我若没有猜错的话,当时在场的田、崔二人是在说我的不是,应该是与我进信王府的行为有关。”

    “这可如何是好?这两人在魏忠贤面前这么一说的话,对大人你可很是不利啊。”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若我今天不去见魏忠贤,或许他真会被这两人的言辞打动,但是当我去见了他后,情况就不同了。魏忠贤只会以为我不过是因为和信王的交情才去探望他和为他进言的,其他的事情他断想不到。而且我想暂时离开京城回歙县的想法也有八成的成功可能,所以我已经能置身事外了。

    “另外这次我不单能帮信王这个大忙,而且还可以乘机对阉党之人造成杀伤,真是一举两得啊。”唐枫得意地一笑道。

    这话吕岸就有些不明白了,就问道:“大人这话是何意思,能否说得清楚一点?”

    唐枫轻蔑地一笑道:“因为看那崔呈秀的模样,他对我能够得到升迁是深怀戒备的,此事他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而现在想要与我为敌当然就会想到从信王处入手,到时他必然会怂恿那田尔耕不按我说的做,而那时我预留的第二步就能起作用了。不过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想要知道究竟是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样,那还得辛苦你这几日在暗中多加观察了。

    “如果他们真如我所设想的一般并没有听从魏忠贤的话将在信王府外的人手撤走,我们就可以通知信王照计行事,这样一来,魏忠贤必会受到牵连,而他一怒之下势必会找那两个不听吩咐的人出气。崔呈秀二人即便不会因此丢了官,也必会被魏忠贤所冷落,到时我就能想法子除掉这一文一武两个魏忠贤的爪牙了。”

    “原来如此,卑职明白了。如果真能借这个机会除去了那个田尔耕,我想他魏忠贤想再完全控制住锦衣卫就很困难了,到时大人可以将那些不满阉党所为的人联合起来,就能先除掉阉党的一条手臂了。”吕岸也接着说道。

    “不错,正是如此,想不到我无意中去了一次信王府,上天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看来苍天也不愿意看着这些奸贼为祸啊。”唐枫不无感慨地说道,原来他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但是自从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后,唐枫已经开始相信冥冥中自有定数这一说了。然后他又说道:“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太过放松,因为此计想要成而且不连累到我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没有做成,那就是能请得朝廷同意,让我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田尔耕又叹了一口气,然后才道:“崔大人,这次我们可都想错了,这个唐枫并没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啊,他在去见了信王只哦后就立刻来见九千岁了,我们倒是落了个背后说人的名声。而且我看唐枫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平白得罪了他这么一个最近炙手可热的人,真是何苦来哉啊。”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崔呈秀看了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的人,只得安慰道:“田大人你太过多虑了,我却认为我们这次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妥。他唐枫闯了锦衣卫的阻拦,此事你身为指挥使当然有权向九千岁禀报了,不然若他真有不轨的话,担责任的也是你。而且这个唐枫不过是个刚回到京来的四品武职,能有什么本事和我们为敌,你也太过杞人忧天了。”

    “话虽如此说,可是……”田尔耕顿了一下后道,“可是现在我们是真的猜错了,你也看到九千岁看我们的眼神了,他都认为我们有些多事了。”

    “我倒不这么看。”崔呈秀冷笑了几声后道:“原来我只是有所怀疑,但现在却几乎能够断定这个唐枫和信王的关系不一般了。他若不是做贼心虚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见九千岁剖明心迹了,他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之前对九千岁说他若不来表明行迹就是有鬼的是你,现在说他表白了还是有鬼的也是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呢?”田尔耕没好气地说道。

    崔呈秀道:“田大人你放心吧,我崔某是不会害你的,此人一定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而我们却没能看透。若你肯信我的话,就命些身手了得的兄弟暗中监视信王府,看他是不是总往那跑就能看出来了。他来找九千岁请他撤去对信王府的监视,恐怕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还要我锦衣卫的人监视王府?那可不行,九千岁都点了头,下了令了,我可不敢不听令行事!”田尔耕想都不想,就立刻摇头拒绝道。

    “田兄,我与你共事也有一段日子了,我对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这么些年来,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实在是此事非同寻常,这个唐枫的所作所为又有些秘密,所以我才不得以让你帮忙的。难道这点小事你都不肯帮我吗?”崔呈秀见田尔耕不肯答应,就有些急了,立刻拉住了他的袖子说道。

    他这么一说,田尔耕还真不好一口回绝了,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以后,他终于还是无奈地点头道:“我也知道崔大人你智谋深远,想来是不会有差错的,那我就信你这有一次。我会派属下最为得力的几名百户暗中盯着信王府的,不过这却也不能拖延多久。”

    “好,我只要你派人看着信王府半个月,若半个月里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就当是本官我猜错了,到时候我再会向你赔罪!”

    当天晚上,信王府周围的一些往日里明目张胆的锦衣卫密探就都被调走了,不过,与此同时地,在几个不起眼的所在,却伏下了数名身手高强的人,他们依旧紧紧地盯着信王府的一举一动。

    而在这个时候,远在数百里外的宁远城外,出现了一人,自北而来,他正是唐枫一直记挂在心的解惑。在金国刺杀失败后他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几次三番地偷进城去想寻找机会。但他的师父却一直在皇太极的身边,在等了几日还是无法得手之后,他才无奈返回了辽东。

    在施展轻功进了宁远城,见了吃惊的袁崇焕后,他才知道原来唐枫已经回了京城。既然公子离开了辽东,解惑便想立刻回京去找他,可是这一路行来他耗费了太多的气力,而且他毕竟尚未成年,所以身体终于有些不支,袁崇焕见状自然不肯让他就这样离开,便强自将他留下,让他休息几日,待到体力恢复之后再南返。
正文 第222章 进宫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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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进宫面君

    唐枫跟在魏忠贤的车轿之后,来到了金水桥前,在眼前的就是那巍峨的皇宫大内了。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各种建筑物,那些站立道旁,全付披挂的禁军将士,唐枫的心里莫名地就起了一阵紧张之感。他在现代时就不曾来过北京,所以自然不可能去故宫游览,不过在电视里和网络上他还是见识过故宫的,可现在这里的格局与现代的故宫却是大不一样。

    原来唐枫在昨天得知今日将和魏忠贤一道进宫时还很是兴奋,想着自己可以抱着游览历史名胜的心态来到这里,可是在一见宫城的肃穆之后,原来轻松的心情就荡然不见了。他看得出来,那些禁军虽然体形比辽东的边军要健硕威武,武器和盔甲更是精良了许多,但是他们身上却少了一股边军所有的杀气,自己连见到那些边军时都能侃侃而谈,所以使自己心中紧张的原因不是他们。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了,那就是这里的气氛了,皇宫里数百年所形成的肃穆之气不是自己这么一个普通人所能够习惯的。

    “或许这就和一个普通人进了中南海的感觉是一样的吧,虽然今天我要去见的皇帝是明朝历史上除了他爹之外最是无能的一个皇帝,可他终究是如今天下之主,我心怀紧张也是很应该的。”唐枫一面跟随着车轿,一面在心里给自己的紧张找着理由。因为魏忠贤如今深得天启的宠信,所以他可以在宫里也骑马坐轿。

    就因为心里忐忑难安,所以唐枫并没有真正地欣赏到宫里的景色,直到前面的轿子停下,魏忠贤从里面走出来后,他才还过神来。魏忠贤看了很是紧张的唐枫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样的人他是见得多了,倒也不会因此而看低了对方。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走到唐枫身边,轻声道:“咱家来前吩咐你的一些事情可都记下了吗?面圣的礼节可不能有错啊,不然咱家也保不住你!”

    “啊?”唐枫先是一愣,随即才醒过神来,忙点头道:“公公放心吧,下官已经紧记在心,不会丢了公公您的面子的。”见他称呼自己为公公而不是一直的九千岁,魏忠贤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虽然如今朝中百官在私下里都称呼他为九千岁,连魏忠贤自己也以九千岁自居,但这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称呼,若是让皇帝知道了,恐怕就是一个僭越之罪。现在唐枫能够改口,说明他已经将自己的话都记在了心里,魏忠贤自然就放心了。

    沿着宫里用石扳铺成的光滑的道路再向前走了有一程之后,唐枫才和魏忠贤来到了目的地——养心殿的偏殿之前。在魏忠贤进去禀报之后不久,其中就响起了小太监的宣召之声,唐枫不敢怠慢,立刻就进了殿去,然后按着魏忠贤之前所说的礼节完成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里恭敬地道:“微臣唐枫,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伏在了下面不敢抬头。

    入乡自当随俗,虽然唐枫的灵魂是一个有着人人平等思想的现代人,可到了这个时代却还是得按它的礼节来行事,见皇帝时就得有见皇帝的样子,在行了大礼之后,没有得到皇帝的首肯不能起身,更不能看向皇帝。不然就可以定他一个欺君的大罪,那可是足够将他满门抄斩了。所以唐枫虽然有些觉得别扭,但是却还是得这样做完一整套的动作。

    在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上面才有一个轻轻的声音:“你平身吧,这里不是乾清宫的正殿,现在也不是什么大朝会的时候,你就不必行此大礼了。”

    “谢皇上!”唐枫在谢了恩后,才慢慢地从地上起来,然后用余光看向前面坐在龙案背后的那个人来。虽然自己曾在之前见过他,但那时的天启只是一身寻常富家子弟的衣袍,倒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今天他穿着一领绣满了五爪金龙的皇袍,端坐在龙椅之上,顿时就给唐枫一种很是威严的感觉。“看来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句话真是说得对极了!”唐枫在心里不禁嘀咕道。

    “嗯?朕似乎在哪里曾见过你,唐枫你且抬起头来让朕看个仔细!”上面突然传来了这么一句,唐枫忙把自己心里的念头抛到了一边,依吩咐抬起头来。“果然是你,朕记得当日在那酒楼中……”天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魏忠贤的几声咳嗽给打断了,他立刻就明白了魏忠贤的意思,住了口,然后改变了话题:“唐枫,朕听忠贤说你在辽东立下了大功,所以他才会向朕推举你,这可是实情?”

    “回皇上的话,臣虽然立有些许功劳,但是多靠的是朝廷的指挥得当,皇上的洪福齐天,这才能在宁远城下击毙了那金国酋首努尔哈赤!”唐枫忙照着魏忠贤之前所教的话说道。当着他的面,唐枫就算有什么其他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哦?那你将宁远大战的情况说出来听听。朕虽然听人说了此事,但都是匆匆一言带过,你身在其中必然能将详细的情况告诉朕。”天启的这个问题却有些出乎魏忠贤的预料了,他也并没有和唐枫说起过应对之法,心里就有些没底了。

    唐枫先是一呆,但随即就猜到了天启的心思了,他显然是一直被关在京城哪里也不能去,所以很是无聊。现在有自己这个曾帮过他的人带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他当然要问个仔细了,这也是年轻人的好奇心罢了。想来做皇帝虽然锦衣玉食,其实也是满惨的,哪里都不能去,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管着,再加上天启从小没有接受多好的教育,现在当然只能迷恋那木工的技巧了。

    想到这里,唐枫心里就不再当眼前的这个少年是皇帝了,而将他当成了一个听故事的人。说故事的本事在蒙古草原上唐枫已经有了体会,现在就照着之前的方法将宁远城的攻守之战给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不到过现场的人是完全无法详尽地将这一战的惨烈给描述出来,再加上唐枫深明讲故事的方法,所以很快地,天启皇帝就被这个真实的故事所吸引,就连一旁的魏忠贤也听得津津有味。在近一个时辰的讲述之后,唐枫才将宁远城的大战说完,再看天启时,他还是一脸的陶醉。“看来我若是不能做官的话,去做个说书的倒也不错。”唐枫心里笑道。

    “想不到辽东的战事如此危险,看来朕还是小看了那些金人了。”天启好半天后才道,“你在城上指挥得当,朕很是欣赏,忠贤,等下赐他百两白银吧。”

    “老奴领旨!”魏忠贤忙答应了一声道。唐枫此时突然想到自己正可借此机会为边关的将士们尽一分心力,便突然跪下道:“臣有一事还请皇上恩准。如今辽东的十多万大军无论是粮草还是衣甲兵器都有短缺,而金人又时常来犯,将士们在作战之余还要与恶劣的天气做斗争,还请皇上能体恤他们,使他们能吃饱穿暖。”

    “竟有此事?边关的将士竟然还在挨饿受冻,忠贤此事朕就交给你了。”天启立刻说道。

    “老奴记下了!”魏忠贤恭敬地道,但他的眼睛却盯了多嘴的唐枫一眼,这个人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些事情出来,看来到时候出去时得好好地说说他了。

    “你对我大明如此忠心,又立下了如此大功,得到升迁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你毕竟是在朝时日尚短,所以朕也不好过于破格,你就先在京营指挥佥事的位置上为国效力一段时日吧。”天启说道。

    “臣叩谢皇恩!”唐枫见皇帝都这样说了,知道他就要让自己离开了,便再次跪下道。这时魏忠贤却突然道:“皇上,这唐枫另有一请不好向皇上提起,老奴就帮他说了吧。他来到京城和去辽东已经有两年了,一直都未能对老人尽孝。虽然现在他的父母高堂都已经过逝,但是其岳父岳母却还在生,所以他想趁着现在回去一趟看望一下两老。我大明以孝治天下,所以老奴斗胆,还请皇上恩准。”

    “唔,这点你们不提朕倒确是忽略了,唐枫你有这一份孝心朕很是安慰,就准你所请。到时候你去军中交代一声,就回乡探亲去吧。”

    “臣多谢皇上厚恩!”唐枫一见皇上已经准了自己的这个请求,心里大喜,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计划已经有大半是成功了,接下来就要看那崔呈秀他们的表现了。

    当走出了偏殿,来到了外面之后,魏忠贤才面有不满地看向唐枫道:“咱家可没有让你替辽东的军士们讨什么封赏啊,你怎么就敢自作主张对皇上说了这些个事来?”

    “公公息怒,下官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公能够得到那些边军的好感啊,若是他们知道了这些衣物和粮食和公公您为他们安排的,那么他们自然会记住公公的好,另外边将也的确很苦,下官也是心有不忍才这样做的,还请公公恕罪。”

    “咱家看你是想买好那些边军吧,不过这样也好,你早晚会回辽东的,有此一恩,到时候你就能更易控制这些人了。咱家就饶了你这回,不过下次可不能再擅自做主了,记住了吗?”

    “是,下官紧记在心!”唐枫立刻应道,但心里却发声了一声冷笑……
正文 第223章 离京南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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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离京南往

    “皇上都答应相公你去歙县见我父母?相公,你待我实在是太好了!”柳慧在听完唐枫的话后,感激的眼睛通红,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会说到做到,这才刚回京就想着和自己一道回乡去探望自己的父母了。此时即便唐枫要她死,柳慧也是甘之如饴的。

    “那是当然,相公我可不敢假传圣旨!”唐枫呵呵笑道,“不过我想要成行却还需要等上两日,毕竟现在相公我可是有军职在身的,总得向上官请示了之后才能有离京。”

    柳慧当然不可能逼着唐枫立刻就去了,听了他的话后就乖巧地道:“嗯,慧儿不是那不识大体的人,当然明白相公你的为难,只要相公有这样的心思,慧儿就心满意足了。”

    唐枫见柳慧这么说话,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因为他去歙县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见自己的岳父岳母,而是为了一个更深的目的和找一个人帮忙,不过当着柳慧的面他是不会说出来的,让她开心和感动一下也是一件好事。所以很快地,唐枫就将心里的一丝惭愧放到了一边,笑道:“所以这些日子里你要张罗一些回乡的赠礼了,别到时候我们要离京了你还没有将东西安排好,相公我好歹已经是四品的朝臣了,可不能失礼啊。”

    “嗯,我这就去准备一下。不过我想爹娘看重的只是相公你的一片心意,至于送什么礼物,他们应该不会太放在心上吧。”说完话,柳慧就开心地走了出去,去忙活着看有什么礼物能够带去歙县了。

    唐枫见状也是欣喜地一笑,也不再理这个兴奋的小女人,而是转身出了内院,去到了外院。刚到了那几名亲兵的住处,就听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喝彩声,唐枫往里一看,就看到司马钧毅正与两名士兵在角着力,他两手各抵住两人的手掌,往前推去,那两人也是精壮之士,脱去了上衣的身体肌肉贲张,显然是用了全力,可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往前推,阿毅的身子就是矗在那里一动不动。在这么僵持了好一阵后,只听阿毅大喝一声,然后双臂猛地往前一推,那两人就站立不稳,直跌了出去,幸亏后面有其他的军士搀扶着,这两人才没有太过狼狈。

    “毅哥你果然天生神力,我们两人在军中角力向来没有遇到过敌手,没想到今天以一敌二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们服了!”那两人心服口服地道,其他的军士更是对阿毅的气力赞不绝口,这使得憨厚的阿毅也有些飘飘然起来了,他用蒲扇般大小的手在后脑上搔了搔道:“不是俺说大话,若是比气力的话,就是老林子里的熊俺也不怵它的。”

    “好了,少在那吹牛了,你能在吕岸手上走上几招啊?这与人打斗和纯粹的比气力可是两回子事。”唐枫见他太过骄傲了,便进来说道。

    阿毅见说这话的是唐枫,顿时就不敢再夸耀自己了,嘿嘿一笑道:“唐大人,俺这不是说的是比气力吗?俺也是憋在这里难受才和几位兄弟比划比划的。”

    “我知道让你一直留在这里是委屈了你,你再忍上两日,过几天我们就要去一趟南边,到时候就能让你到处走走了。”唐枫说到这里往四下了一看,问道:“怎么,都这么晚了,吕岸还在外面吗?他去哪了?”

    阿毅听说能出去了,立刻就咧嘴笑了起来,然后回答道:“他出去的时候跟俺们说了,说是去什么信府看看,晚些时候就回来,说到时候会来向大人你禀报的。”

    唐枫点了点头,知道这两日里吕岸都依着自己的意思去信王府那查看情况,想必今天也是去看那的动静去了,便道:“我知道了,他若回来,就让他去书房找我吧。”几名亲兵都应了一声,然后又再次角起力来,不过这次可就没人和阿毅比赛了。唐枫只是一笑,并没有阻止他们比试,他也知道这些军士若不活动一下是会浑身难受的。

    他刚回到书房不久,吕岸就来到了,唐枫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样,今天去信王府可有什么收获吗?”

    “有的,今天我在那信王府的附近隐蔽处又发现了几名暗藏的密探,看他们藏身的手段,我可以肯定他们都是锦衣卫的人,看来这些人并没有听令行事啊。”

    “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了,田尔耕和崔呈秀二人必不会因此而放过我和信王的,不过这次却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今天皇上已经准了我告假离京,所以再过两日我们的这个一箭双雕的计策就能得以实施了。”唐枫冷笑一声后道。

    “太好了,那可要卑职这就去见信王,将事情说与他知道吗?”吕岸高兴地道。

    “不,我打算明天亲自去见他,反正魏阉已经知道了我与信王的关系不错,那我再去见他一面,告诉他自己帮了他这个大忙也无不妥。”

    次日一早,唐枫又大摇大摆地去了信王府上,今天可就没有人来阻拦他了,不过在四下里依旧有好几双眼在盯着他。在见了礼后,朱由检便高兴地道:“唐大人你果然言出必成,只一日工夫,我王府周围的这些人便没了踪影,本王也算是重得自由了。”

    “其实王爷身为皇室贵胄又岂是这些爪牙所能够限制的,下官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不过下官今日来想和王爷说的是此事并没有这么容易解决,王爷您的府第周围依然有不少的锦衣卫的密探,只不过他们改明目张胆为隐蔽了。”

    “什么?竟有此事?”朱由检有些气愤地道,“他们竟然还敢这样对待本王!”

    唐枫笑道:“王爷,如今阉党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这还是因为下官在魏忠贤那说了话的结果,现在他们已经不敢再软禁王爷,而改为更为隐秘的窥探了。所以我想王爷该有所行动了,此事若成,必能打击这些奸贼的嚣张气焰!”

    “本王早就想这样做了,不过你不是说这会连累到你吗?”朱由检说道,“还是等你有了借口离开京城之后本王再行此事吧。反正这段时日来也被这些人给监视习惯了,也不差多这几日了。”

    “多谢王爷的体谅,下官今日来拜访王爷为的就是此事。我昨日就已经得到了皇上的首肯可以离京回乡,不日就能离开京城了。到时候王爷你只要进宫与皇上一说,这些锦衣卫的密探就会吃不了兜着走了。”唐枫立刻说道。

    “原来你就要离京了,本王在此祝你一路顺风了。不过此法究竟能不能成,本王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若是皇兄他不肯为我做主的话,就有些麻烦了,毕竟现在他对魏忠贤的宠信与放纵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放心吧,皇上虽然宠信魏忠贤,但是他对王爷的兄弟之情也是很深的,这点王爷应该从自己的用度上也能看出来。而且若不是皇上对王爷有着一份手足之情的话,他魏忠贤早就想法子将王爷从京城赶了出去了。”唐枫信心满满地道,他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信心的原因还是在于自己掌握的历史,毕竟信王可是在天启死前下旨接位的人。天启连皇位都能给他的兄弟,怎么会不疼爱这个弟弟呢?然后唐枫又说道:“而且王爷在向圣上提起府外的这些人时,不要说他们是锦衣卫的人,只说是有人欲对王爷你不轨,皇上因兄弟之情必然详加查问,到时王爷便可将他们的身份说出来了。我想到时候,皇上一定会为王爷你做主的。”

    朱由检毕竟是个少年人,再加上对唐枫有着一种说不清的信任之感,所以在略一犹豫之后,便答应了下来:“好,本王就试一试,在你离京之后我便去向皇兄告这些锦衣卫一状!”

    之后几日,唐枫便向上司衙门递上了自己告假的文书,因为有魏忠贤的招呼和皇上的首肯,那些人也不敢不答应,所以在两日后就有了回复,答应唐枫告假一个半月回乡探亲。而现在府上最忙碌的就要数柳慧了,她每日里都要安排人去街上采买礼物,等着回到歙县后送与自己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听着她提到的那些亲戚,唐枫的头就开始疼了起来。

    在过了两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但在临出发的前一日,田尔耕却突然来见唐枫。虽然觉得他此时来见自己肯定有什么事情,可唐枫却不能避而不见。田尔耕见了唐枫后先是就那日魏府之事对唐枫道了歉,对此唐枫也不好将心中的不快表现出来,便随口应付了他。

    见唐枫并没有因为自己之前的所为心存怨怼之后,田尔耕才放下心来,然后才说出了自己此来真正的原因:“唐大人,听闻你要去南直隶探亲,我这里却有一件难事想请大人你代为办一下。”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唐枫,见他没有推辞之后才继续道:“南直隶宁国府的泾县去年说是遭了灾,所以县府两道的官员便向朝廷请求免去税赋,朝廷也自允了。不过为防此事另有内情,所以又想派人去查个明白。不过后来因为近了年节,所以就拖了下来,直到今日。既然唐大人你此次正要去南直隶,又是深得九千岁信任之人,还请代为去查看一下,不知大人可肯帮忙?”

    唐枫一听是这么回事,便觉得是为那里的百姓做点事的机会,再加上自己也的确没有推辞的借口,便点头道:“既然田大人都这么说了,下官当然不能推辞。不过去那泾县查问此事却需要朝廷的公文证明,不知田大人可有准备?”

    田尔耕立刻就取出了随身的公文道:“这一切我早就准备好了,还请唐大人过目。”既然对方连这都准备妥当了,唐枫自然也就一口给应承了下来。这样一来既然不是告假而是公干的话,自己便能多带些人马以为凭峙了。

    一切准备就绪,在四月二十这一日,唐枫就在几十名从京营中抽出来的精兵和自己原来的百多名亲兵的护卫下离开了京城,同行的还有自己的妻子柳慧。有这两百名很是精锐的人马保护之下,除非是遇到军队暴乱,否则他的安全是很有保障的。

    在唐枫离开京城的时候,解惑已经告辞了袁崇焕,骑着为他准备的快马往京城而来……
正文 第224章 一石数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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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一石数鸟

    久未进宫的信王要进宫去见皇上了,所有在王府附近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的锦衣卫的探子不敢怠慢,立刻就将消息给传了回去。当田尔耕知道了此事后,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不敢对此有所隐瞒,立刻就去了魏府向魏忠贤禀报,但此时正是刚过了早朝的时候,身为朝中一手遮天的人物,魏忠贤尚在宫里还未出来,这让田尔耕很是无奈,只得很是焦急地在其府中等着,猜测着信王进宫面圣的用意所在。

    虽然,皇宫各处的禁军有大半已经是魏忠贤的心腹之人,但是他们却也不敢阻拦身为王爷的朱由检去见皇上,不然让人知道的话,就会被冠以挑拨天家感情的罪名而受到惩处了。所以朱由检很是容易地就在宫中的一处偏殿里见到了正忙着用工具在造一张屏风的天启帝。当然那些宫里负责守卫的人也不敢不将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隐瞒下来,很快地就有人去到司礼监的值房找寻魏忠贤,向他禀报此事。

    “是皇弟来了啊,来你看看朕这次新造的屏风,这次朕发现这雕花的技巧又精湛了不少。”在朱由检见了礼后,天启很自然地就将他扶了起来,然后指着自己正在忙活的半成品兴高采烈地说道。朱由检可不敢扫了皇帝的兴致,立刻假装很是仔细地欣赏了那扇足有数丈长的屏风,只见上面雕刻着数百种的花卉,每一种都栩栩如生,就算是一个技艺精湛的木工大师只怕也未必能雕得出来。

    “若是皇兄能将这做木匠之术的心思放在治理我大明江山之上,何愁我大明不能中兴啊?可惜……”在心里暗自感叹了一下后,朱由检才恭敬地道:“皇上您的技巧果然非常人所能及,令臣弟我好生佩服。就看这朵牡丹吧,虽然不过是在屏风上所雕的一朵花儿,但其雍容华贵之气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只怕便是擅长雕工的师傅也难有此等水平。”

    “不错不错,王弟你果然独具眼光,这朵牡丹正是这百花中朕最是用心之处,想不到你一眼就看了出来,哈哈!”天启高兴地说道,然后才突然像是才想到一般,看向了朱由检道:“朕倒是忘了问了,你今日进宫来见朕为的是什么事?”

    见皇帝总算是过问了,朱由检松了一口气,便道:“回皇上,若不是臣弟有了难处也不会进宫来打扰皇上,实在是因为有一件关系到臣弟安危的大事,所以才不得不来请皇上为臣弟做主。这几日里,我王府中的护卫曾几次发现王府之外有一些暗中窥探的人影,我怕他们会对我不利,所以特来向皇上求救。”

    “什么?竟有人如此大胆敢对朕的御弟如此不利?”天启一听就有些怒了,“五城兵马司和其他各拱卫京城的人马是做什么吃的,连城中有这些图谋不轨之徒都查不出来吗?来人,去将魏忠贤给朕叫来,朕一定要将这些目无法纪的人给处死!”

    “皇上,只怕此事魏公公是没法过问的。”朱由检见到那几名原来在门外侍侯的小黄门离开了,便索性直接说道。果然这话让天启听的一楞:“这是为何?如今魏忠贤可掌管着一厂一卫,以及五城兵马司,有什么事是他管不了的?”

    “实在是因为此事与魏公公说不定也有关系,据臣弟的人所说,那些窥伺在旁的人居然是我大明的锦衣卫,臣弟只怕这些人是魏公公派来的,所以臣弟才斗胆进宫来求见皇上。”朱由检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说话说一半的官场惯例了,因为他生怕自己这个兄长听不懂这些话,所以索性就单刀直入,将魏忠贤给点了出来。

    “有这样的事?锦衣卫的确有监察百官之责,这是太祖时就有的定制,有时连地方的藩王身边也有锦衣密探,可是王弟你不过是个闲居的王爷罢了,他们为何要派人监视你的府邸呢?是不是你的人看错了?”天启一听这些人是锦衣卫,心里的怒火就稍稍平复了些,毕竟他相信这些人是不会对自己的兄弟不利的。

    “臣弟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啊皇兄,臣弟我从来不参与什么政事,而且连府中的下人也不过数十人,怎么也劳动不了锦衣卫的人来监视我啊。而且现在我尚未就藩就惹来了锦衣卫的注意,若是待到我奉皇命出了京的话,那些人说不定就会对我不利了。臣弟在知道了此事之后几日来都无法安眠,所以才来宫里向皇兄你求救,还请皇兄撤了我的王位,贬我为庶民,这样锦衣卫的人才不会找我的麻烦,臣弟的性命才能得到保障!”这些话都是唐枫与他斟酌之后所想,只要他说得可怜,天启心里就越会维护自己的这个兄弟,这样才能对锦衣卫,甚至是魏忠贤造成伤害。

    果然听了他的这番话后,天启的脸色就变了,原来并不是很以为然的他变得认真了起来:“王弟你不要惊慌,万事都有朕为你做主。若是朕身为皇帝连自己的兄弟都保护不了,那还有何面目去见历代的先帝?”

    此时闻讯赶来魏忠贤正好听到了这几句很是气愤的话,他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忙抢了进来跪在地上道:“老奴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因何事如此发怒,还请示下,老奴一定为皇上分忧。皇上您可千万不要气伤了龙体哪!”

    “忠贤你还敢在朕面前说这话,你可知道那锦衣卫越来越是放肆了,居然敢在朕王弟的王府附近窥探,使他心神难安,你说朕如何不怒?”看到魏忠贤走了进来,天启立刻就斥责道。魏忠贤一听是这么件事,顿时倒也有些奇怪了,忙磕了个头道:“回皇上的话,之前老奴的确是派了锦衣卫的人在信王府周边看守,那不过是为了保护信王的安全罢了。只因在数月之前,老奴听说有人夜入王府欲图不轨,为了王爷的安全老奴才不得以出此下策的。不过在数日前,老奴已经命他们将人手撤回来了啊。”说到欲图不轨的时候,魏忠贤拿眼暗自看了朱由检一眼。

    朱由检对此完全不理,说道:“此事倒是如魏公公所说,所以之前我王府周围有锦衣卫的人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可就是在近几日,那些原来看着很是正常的守卫就不见了,然后在暗处就出现了一些窥探的人影,本王这才心中忐忑。”

    “唵?”魏忠贤一呆,他还当是信王忍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来找皇上诉苦的,想不到在自己让人将那些密探撤走之后还有人窥探在侧,他立刻就毛了,“皇上冤枉哪,老奴之前确是为了王爷的安危考虑才派了锦衣卫的人手去他的府第周围照看的,可是在几日前老奴已经将人都撤回了,那几名窥探的人并不是老奴安排的。”

    看了看自己的兄弟,又看了看自己的亲信,天启一时都不知道该相信谁好了。过了半晌后他才说道:“既然这些人不是你安排的,那朕就将此事交给你了。给你两天时间,你一定要将这些不听吩咐的锦衣卫查出来,将令他们做出这等事情的人也查出来,朕不会轻饶了他们。”

    “是,老奴领旨!”魏忠贤立刻磕头道,同时心里也发了狠,自己一定要让那个胆敢违背自己意思的人吃些苦头,让他知道坏自己事情的下场。

    见事情已经说完了,朱由检便不再多呆了,在向皇帝谢了恩后便退了出去,而魏忠贤也在他之后离开了皇宫直奔北镇抚司。但是到那一问后,却发现田尔耕不在,这下他就更气了,让人给他传了话后,魏忠贤便回了府。

    魏忠贤一回到府上,便看到了那个让自己一肚子气的田尔耕,二话不说就骂了他个狗血淋头,然后才问道:“你说,是什么人让你们锦衣卫的人继续在信王府外窥探的?可是你下的命令?”

    见魏公公如此生气,田尔耕可就不敢自己一个人将所有事情都担了下来了,他于是就将那日自己与崔呈秀的话说了出来,然后道:“只因崔大人对下官说此事还是小心些好,所以下官才会在撤了人后再安下这十多名密探,不想却被信王给发现了,还请九千岁恕罪!”

    “恕罪?现在是皇上命咱家来查此事,你让咱家怎么恕你的罪?你可是锦衣提督,堂堂的指挥使大人,若你不想做的话,他一个崔呈秀能命令得动你吗?此事若是被人揭破了,别说是你,就连他崔呈秀也没好果子吃!”

    “九千岁,您可要救下官啊!”田尔耕一听这话就害怕了,连连磕头道。

    “事到如今,只能将此事推到其他人的身上,丢卒保车了。不过咱家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只此一次,若是你们再敢背着咱家阳奉阴违的话,咱家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们的。”
正文 第225章 再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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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再碰壁

    崔呈秀在听闻信王进京,将锦衣卫在他王府前鬼祟行事之事上禀皇上,魏忠贤也因此受到责备的事时已经是次日了。他可不敢就此事去问魏公公而触霉头,只得前去北镇抚司寻那田尔耕就此事问个明白。

    得了魏忠贤的提点之后,田尔耕便找了那几名百户做自己的替死鬼,将他们重责了数十军棍之后便罢去了百户之职,逐出了锦衣卫。这让其他的锦衣卫众人都有了兔死狐悲的感慨,看田尔耕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虽然明白下属的感觉,但是田尔耕此时为了自保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势必会有下落。正当他心里烦闷无计可施的时候,崔呈秀便上门来了。

    在听完了田尔耕夹杂着许多抱怨的述说之后,崔呈秀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想不到田尔耕居然已经将自己也给供了出来,不过他也怪不得对方,毕竟此事的确是自己怂恿他这么做的,如果自己怪他的话,恐怕两人就要翻脸了。在沉吟了许久之后,崔呈秀才说道:“田兄,这次确是我的不是,不过我想此事的责任也不全在我,还有一个罪魁你不曾想到。”

    “是谁?难道你想说信王吗?”田尔耕没好气地问道。崔呈秀见他的模样是很不待见自己,但他却知道此时必须要拉了田尔耕与自己同一阵线,不然今后自己在阉党中可就少了一个朋友了。所以虽然田尔耕的面色很是不善,他还是笑着道:“不,信王根本算不得什么罪魁,他只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把刀罢了。利用他向皇上进言的人才是我们的敌人。”

    “有这么一个人吗?那人是谁?”田尔耕还是没有将此放在心上,随口问道。

    “这个人当然就是唐枫了。”崔呈秀说道,“你细想看看,若不是唐枫他突然去见信王,你锦衣卫的人就不会受命撤走,而这样一来他就找不到这个借口来向皇上告锦衣卫一状,这样田兄你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了。”

    “这也不过是说明此事因他而起,在我看来此事的罪魁是你才对,若不是崔大人你劝我继续在信王府前安插人手,也不会有昨天的事情了。”对崔呈秀的这个推论,田尔耕很是不以为然,见他到这个时候还想用遗祸之法,田尔耕便有些忍耐不住性子了,直接说道。

    崔呈秀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羞恼之色,但随即又换了一付笑脸,他知道此时在阉党的骨干中能与自己站在一起的人不多,像顾、魏等人都是朝中重臣,根本不会与一个小小的唐枫为难,那就只有靠锦衣卫的这个指挥使了。在强自按捺了怒意之后,他才说道:“我想说的是,信王之前不敢有任何的怨言,即便知道他的府门前满是锦衣密探,可怎么就在唐枫去见了他之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去见皇上呢?我想这一定是唐枫撺掇着他这么做的,所以我才说这罪魁是唐枫!”

    “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的确以他之前不敢生事的情况来看,在看到我锦衣卫撤走了明面的人马之后只会心存庆幸,断无反而进宫告状的可能。不过你说这是唐枫指使的可有什么证据?他这么多对自己并无任何好处,他为何要这么做?”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是田尔耕却也并没有被崔呈秀说服,“而且唐枫离开京城也有好几日了,他怎么还能指使到信王?”

    “这正是唐枫高明的地方了,他就是借着出京的这个由头来撇清自己的关系,正因如此才体现出此人的心机之深沉。至于说好处,我却还看不出来,或许他是想取你我而代之,成为九千岁的心腹,又或是还有其他的想法。不过你且细想,在他离京之前必然还与信王有过会面,必是在那时他将此计告诉信王的。”崔呈秀说道。

    田尔耕细一回忆,这还的确如他所说一般,在唐枫离京前几日曾再次去见过信王,若真如崔呈秀所推断的那样,自己可就是被人害了都不知情了。见田尔耕动了心,崔呈秀就继续鼓动自己的如簧之舌道:“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唐枫他人虽然已经离了京城,但是却一定会时刻与信王保持着联系的。我想只要你派人去注意一下,他与信王间的勾结就无所遁形了。”

    “你是让我不顾九千岁的责怪再派人去监视信王府?不行,这可不行,别说我怕被九千岁知道后受到惩处,就是我的那些下属也不肯再去信王府了。”田尔耕立刻拒绝道,显然他虽然对此有所怀疑,但却不会再冒这个险了。

    “我并不是让你派人去监视信王府,除了信王府外,我们还有另一个突破口的,那就是唐家。如今唐枫和他的夫人都离了京城,如果他不是我所想的那样的话,那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但是若他真与信王尚有往来的话,那里必然能看出一些端倪来。田大人,你只要派人去唐枫的府第周围查看,我想就能有一些证据能到手了。到那时我们便可趁机向九千岁告唐枫一状,从而洗去我们的过错了。”崔呈秀继续鼓动道。

    “这个……”田尔耕在犹豫了好半天后,终于一咬牙道:“好,我就再信你一次,若是这次再没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便不会再听你的意思了。”话虽然如此说,其实这也是因为田尔耕忍不下这一口气所致,他也很想向魏忠贤证明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理据的。

    解惑终于回到了京城,当看到这里熟悉的一切时,只觉得身上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但是当他从家中的仆从口中得知唐枫已经和夫人一起去了南直隶的消息时,脸上的笑容就为之一收。他二话不说,就想去牵马重新上路,但这时家中的管家劝住了他:“解哥儿,你现在去追赶老爷已经有些晚了,此时天色渐晚,你又赶了好几日的路了,何不先在家里休息一两天呢?反正老爷和夫人是去歙县,你若想去找他们也很是容易,何必急在一时呢?”

    解惑知道管家何伯说得在理,自己这一路从北到南上千里地赶也确实是劳累了,便听取了他的建议,先回自己的房中休息了。不过他虽然回到了房中,可心里却一直想着如何追上公子,直到夜半时分,他依旧难以入睡。既然睡不着,解惑索性就走出了房来在院中练起了气来,在经过金国的落败之后,解惑已经知道自己的武艺还是不足以成事,所以这一路行来他都勤练内功不辍,为的是让自己的本事再上一个层次。

    他人一旦静了下来,就隐约感觉到了在唐家大宅之外有着一些行踪诡异的人正在窥探着这里,顿时他的眉毛就挑了起来。这一路来总是见不到公子的懊恼,在金国落败后的丧气,在这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什么人竟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里做些鼠窃狗偷的行为,真当我解惑是这么好欺负的吗?”一想到这里,他就再也忍耐不住了,刷地站起身来就直往自己所察觉的有人隐藏的所在而去。

    在唐府之外,十多名锦衣卫很是无聊地看着寂静的黑暗,他们听令来此监视已经有两日了,但是这里却没有一点不妥当的地方。这让他们不禁心生怨怼,而且他们也知道唐枫如今深得九千岁的看重,连自己的提督大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还有些害怕自己会步那些在信王府外监视的人的后尘。

    正当他们心怀忐忑,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一片黑暗的时候,一条人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背后,然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我府外窥探?”

    几名锦衣卫闻声立刻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见对方不过是个少年,几个人登时就松了口气,其中一人亮出了腰牌道:“我们是锦衣卫的人,奉命监视你家主人,你若是识趣的就给我老实回去,不然的话,就定你个冲撞之罪!”

    “锦衣卫?我家公子也是锦衣卫的千户,而且他现在并不在府中,你们为何来此窥探?我看你们是图谋不轨吧?我给你们两条路走,一是快滚,不然的话,就留下点记号吧!”既然对方是锦衣卫的人,解惑也不想不给对方留点颜面,所以给了他们一点选择的余地。

    但是这些人根本不信这么一个少年能有什么本事,所以他们只是哈哈一笑,连动都不动一下。这下解惑心里一直憋着怒火就再也忍不下去了,在一声冷哼之后,他就动了起来。两名当先的锦衣卫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他手中的短刃割下了一只耳朵。

    其他几人见他真的动上了手,忙都拔出了绣春刀与之交手。但是这些锦衣卫擅长的只是藏身暗处窥探,若真论武艺根本不直一哂,还未等他们舞开刀呢,几人就都被割下了一只耳朵。解惑冷笑地看着那几个又惊又怒的人,说道:“这不过是小小的惩戒,你们若是再不走的话,我就让你们今后再也走不了路!”

    声音刚落,已经吓得丢了魂,连呼痛都忘记了的一众人都就都撒腿而走……
正文 第226章 南到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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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南到宣府

    之前锦衣卫也曾来监视过唐家,而且比这次更为嚣张,更加的目中无人,但是那时因为府上还有柳慧在,所以解惑并没有真的出手将他们逐走。但是这次情况就不同了,现在唐家只有一众仆从,解惑自然不怕锦衣卫因此事而为难公子,何况这些人看上去也很是鬼祟,自己大可否认。不过解惑因为怕给公子惹来太多的麻烦,所以下手还是颇有分寸的,只是割下了他们一只耳朵作为薄惩,并没有真个伤了他们。

    解惑以为自己是留了手了,可是当田尔耕接报看到这几名脸上鲜血淋漓的下属时可不这么认为,听他们说完经过之后,他的脸上顿时阵青阵白,既惊且怒。他很想为这些下属出头,带了人去将那个伤了自己十多名属下的人给抓来关进诏狱,然后让他知道锦衣卫的厉害,但在稍一冷静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解恨的打算,挥手让这些人下去疗伤了。

    唐枫如今深得魏忠贤的信任,就连皇上都见过他了,自己还是不要与这个人起冲突的好。这是田尔耕在冷静下来之后得出的结论,他也知道此事即便告到了魏公公那里他也不会理会自己的,毕竟这是他自己所下的决定,反倒是会让其他人抓住把柄。所以在再三权衡之后,田尔耕终于决定不再对管唐枫和信王的事情,以求自保,至于那些受了伤的下属,他只是发了数两白银作为补偿,就将他们给打发了。现在他已经不敢再多事了,而那个崔呈秀也被他列为了拒绝往来的对象,他可不想再被人拿着当枪使了。

    虽然田尔耕看清了情况想要明哲保身,但是他却不知道在最近的一连串的事情之后,自己在众锦衣卫中的地位和威信已经一落千丈,许多人已经对他很是不满。此时在一个京城的千户所中,几人正满脸怒容地说着话:“想我锦衣卫,自太祖皇帝创立以来,除了当日失权之时曾被人所欺凌,还有哪一日有过这样的情况?众多为他田大人办事的兄弟被他为了自保而丢弃,每人不但被革了职,而且还被处以军杖,现在人还躺在家里动弹不得。现在又有这十多名兄弟被人残了身体,他又只是像施舍一般给了几两银子就当什么事都没有了,真是岂有此理。”

    “不错,自从他田大人做了我锦衣卫的指挥使后,我们已经成了东厂的附庸。即便是当年的刘谨、王振等东厂厂公当政的时候,我们锦衣卫也没有落得如此下场,总还是有着自己的一套**体系的。现在看看,只要东厂下的令,我们锦衣卫就要应令行事,他们抓的人就要交与我们拷问,他们到底是当我们锦衣卫是什么?我们锦衣卫可是皇上的亲卫,是监察百官的利剑,现在倒好,成了人家东厂的走狗了。我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了!”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正是因为我们的提督大人他太也无能,只知听从九千岁的命令,我们锦衣卫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若再这样下去,我们与刑部的那些无能之辈就完全没有两样了。现在想想,当日在骆大人当指挥使时,我们何曾有过这样的局面,即便东厂的那些番子总是与我们过不去,我们也不怵了他们。现在却是见了面都得对他们恭恭敬敬的,真真是岂有此理!”

    眼看到自己的下属在自己面前大发牢骚,身为千户的骆养性只是淡淡地笑着,既不阻止他们的话头,也不参与进去。直到他们发完了牢骚之后,他才慢慢地说道:“如今的形势就是如此,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东厂的厂公可是九千岁本人,我们锦衣卫自然不能与他们相比了。兄弟几位还记得先父当年的威风,小弟我也是深感欣慰的,不过我们想要翻身,除了要换了他田尔耕之外,更为重要的还是要从阉党中脱离出来,这一点几位自问能做到吗?”

    几人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没了言语,他们可是知道如今的朝局的,阉党完全可以说是做到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连东林党这么多的重臣都被他们整垮整死了,自己这些只知舞刀弄剑,刺探情报的人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呢?

    见众人没了话说,骆养性反倒说了起来:“不过凡事总有一个尽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他阉党能一手遮天,能让所有人都听命行事,但是总有一日他们的好日子会到头的,所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这一途。现在大家发发牢骚也就是了,不过有些该做的事情却还是得做的,比如将某些对他们不利的证据留下来,我总觉得会有人站出来与阉党斗上一斗的!”因为这里所坐的人都是和骆养性从小一起长大的锦衣卫世家的人,所以有些话他也不藏着。在见大家都点了头后,他又说道:“还有,正如你们刚才所说的,我们锦衣卫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那田尔耕无能,只知道巴结魏忠贤,所以我们真要想有出头之日,就得想个法子除去他了。”

    京城中的情况随着一些人的乱动已经更为微妙,但是这一切虽然与唐枫所想的有些不同,但是总体的形势却没有脱离他的预期,甚至可以说他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可是在他一路向南而去的路上所发生的事情就大大地出乎他的预料了。

    也不知是什么人将他们的身份和行止给所了出去,同时也不知那些沿路的官员是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深受魏忠贤的看重的,反正自他出了京城之后,一路上都有官员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相待。见了他的车队之后,就上前邀请他赴宴。

    这些人或是知府,或是知州,甚至是更大的官员,唐枫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只得有请必到,这样一来就大大地降低了他们前行了速度。每到一处,就要从中午喝酒到晚上,次日当然无法早起,这让唐枫不胜其烦。在这样过了五六日后,他们也才行了不到百多里路,若这样下去,只怕赶到南直隶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了。

    无奈之下,唐枫只得改变了前进的行程,不再沿着大路官道南下,而是改走小道。虽然这样一来会走上不少的冤枉路,但反倒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而在路过那些大的城市的时候,唐枫也不进去休息,而是绕城而过,人马只在野外休息。

    好在这时的天气已经逐渐热了起来,倒是不怕在外宿营时挨冷受冻,而那些个军士们虽然都是在京城里的人马,但是在野外的宿营还是能做到的,所以倒也没坏处。就这样紧赶慢赶之下,唐枫一行总算是来到了南直隶的低界。

    虽然唐枫的目的地是在徽州府的歙县,不过他因为应了田尔耕的所请,要去泾县看看,所以便无法立刻就去歙县,而是要先去宁国府的泾县查问下情况。不过因为自己有不少的物件要送去歙县,所以在和柳慧一番商量之后,唐枫就决定由三十名亲兵和司马钧毅一道护送着柳慧和那些东西先赶去歙县,而他自己则带着吕岸和剩下的几十名亲兵去宁国府,去那了解了情况之后再赶去歙县与他们会合。

    不提柳慧满心高兴地回娘家去,单说唐枫轻骑往宁国府而去。没了那些需要慢慢运送的车辆,唐枫一行向前的速度就快了很多,不过半日工夫,众人就来到了宁国府的地界。这里虽然也属于南直隶的管辖之下,但是其地面比之徽州可要广得多了,其府治在宣州,唐枫既然是奉命而来便有权力向这里的官员询问情况,而唐枫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泾县的上司,宁国府的知府。先从他这个不是事情的半局外的人那里入手,对客观地了解此事还是很有帮助的。所以唐枫虽然是自北而来会经过泾县,但却过门不入,先去了宣州。

    一路之上,唐枫便看到了田地中的秧苗正是一片绿,心中就产生了疑问,看起来似乎不像是遭了灾的模样。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做那歙县县令时所遇到的事情,莫不是这里也有什么财雄势大的富户不肯依法纳税吧?而那泾县的县令在无奈之下又怕朝廷怪责,所以就编造出了什么灾难来,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自己又要重新出手整治这些为祸一方的无良地主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豪气顿时而生,双腿一磕马腹就急奔了起来。当他们来到宣州城下时,已经是晚上了,城门也早就闭了。但是这却难不住唐枫他们,在递上了自己的官凭之后,那守门的军士不敢有半分的怠慢,就开了城门放他们进去了。

    “不知各位将军来我宣府所为何事啊?”那守门的军官很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唐枫还没有回答他呢,就有一名军士瞪了他一眼:“我们是奉朝廷之令而来,岂是你这样的小卒能够过问的!”身为京军的他们在面对小城的人时总是有一种自然的优越感的。

    唐枫眼见得那名军士满脸的尴尬,就笑着打圆场道:“休要无礼,我们此来宣府是为了见一见宁国知府,有些公事要询问于他。不知这知府衙门在城中何处,还请见告。”

    听他是来找知府的,还是从京城来的,那名军士的脸色就是一变,但他还是手指北边道:“知府衙门就在那边,几位大人直着过去便成了。”唐枫谢过之后,便招呼其他人向那处而去。在他的马蹄起落之间,唐枫听到了一个守门的军卒小声道:“这次府台大人可要糟糕了,想不到……”后面的话因为离得远了,也就听不到了。
正文 第227章 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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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有古怪

    大明所有的衙门的造型都是差不多的,就是因地方的大小和贫富而建造的规模有些分别罢了,所以当唐枫来到这宣州府的知府衙门时,心里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和自己当年在歙县的县衙实在是太像了。

    手一提那缰绳,跨下的骏马就随着一声嘶鸣而停了下来,这时衙门之中正好有几名步快衙役走了出来,见这情形就围了过来。在见到这一行足有数十人时,原来他们脸上的怒意就有所收敛了。他们相互看了一下之后,有一人便开口问道:“各位是什么人,怎敢在府衙前策马急驰?”

    唐枫只觉得这一切都似曾相识,不过现在的自己可不是只有解惑一人在旁了,而且现在的身份也不是当日能比,所以也不下马,只是一笑道:“本官乃是受朝廷之命从京城而来,想找这宣州知府问一些事的,还请几位入内通报一声。”

    “果然是他们!”这是衙门前的几名衙役心里的第一感想,随即就有人问道:“不知大人名讳,现居何职,小的们也好进去向知府大人禀报!”

    唐枫见他们对答还算有礼,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发怒,倒也不好再在马上端坐了,便下了地来,一拂袍袖道:“本官乃是京中卫军的指挥佥事,名叫唐枫,你们这就进去禀报吧,莫要耽误了公事。”那几人点了点头后,就有两人快步走了进去。

    宣州知府杨宾,此时正在二堂处理着一些公文,此时突然见到衙里的步快走了进来,便抬了下头问道:“怎的,不是让你们各自回家去了吗?难道不放心又来了?放心吧,本官虽然不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但是有些事情还吓不了我!”

    那几名步快闻言只是勉强一笑,然后才道:“大人,我们不是放心不下你,而是那话儿已经来了,人都到了衙门前了!”

    “什么?动作怎的如此之快?”杨宾一愣道,“那崔家才刚以此事来要挟本官,现在人马就到了府衙之外了,难道他们早在与本官撕破了脸之前就暗中托了人了?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马?”一面说着话,杨宾已经将搭在一边的官服穿了起来。

    “看来的人数不过数十人,不过看他们的模样似乎都是军伍中人,那为首之人也自称是什么指挥佥事,叫做唐枫的。”杨宾闻言眉毛一跳,心里便有了计较:“我只记得那崔家的人说自己在朝中有着好大的靠山,可没说那是军官啊。等等,我记得今年朝中出了一个深得众大人器重的年轻人就是叫做唐枫的,莫非就是他了吗?不管他是不是那个人,也不论他是文是武都休想让我屈服,且去见见他再说!”想到这里,他一拿起官帽扣在头上,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唐枫此时正满心奇怪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个衙役们,即便自己说了是朝廷来的人,他们也没必要用如此敌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吧,自己又不是来拿人的。正当他满是不解的时候,一个穿着白鹇补服的中年人当先走了出来,唐枫一见就知道他是当地的知府大人了。

    “下官杨宾见过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杨宾一边拱手为礼说着客套话,一边将唐枫等人往府衙的二堂引。唐枫忙也拱手客套了两句,然后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这个叫杨宾的宣州知府。只见他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整个人长得瘦瘦高高的,那一袭的官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挂在了竹竿上一般,风一吹就会四处晃荡。不过看他迈步时的模样,唐枫还是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为人方正的人。

    “不知大人来我宣州所为何事啊?”在各自落座,上了茶后,杨宾便直奔主题道。

    随着他的这句问话,唐枫只觉得堂上的几名衙役以及端了茶进来尚未离开的仆从的身体都为之一紧,登时他就知道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事了。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早不是那多管闲事的人了,所以在微一愣后便道:“是这样的,本官受朝廷之命来宁国府查证一事。听说大人你辖下的泾县遭了灾,所以去年的税赋都没有上交,就有朝中的大人让我来看一看了。”

    “原来是为了此事啊。”杨宾一听唐枫的话后,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道:“不错正是如此,这事下官便能替那蔡知县做了证,他泾县确是受了蝗灾,上千亩的粮食遭了灾,所以才不能上缴钱粮。此事下官也曾与他一道向朝廷上了书的,请求朝廷能免了今年的税赋。”

    唐枫见了他的表现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为何在知道了自己的来意后会有松了一口气的表现,同时特也发现其他那些知府衙门里的人也一改刚才紧张的神情,再联想到刚进城门时所听到的那半句话,就让他更加好奇了。虽然心里一个劲地提醒自己莫要无事生非,此来南直隶是为了拜望自己的老丈人和请田镜的,但是嘴里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听杨大人说来,此事倒是朝廷过于小心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本官还是打算明天一早去泾县看看。对了,不知知府大人可是有什么难事吗?为何全府上下都是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多谢大人的关心,下官是因为公事与人有些龌龊,所以存着些小心,倒让大人见笑了。不过些许小事就不劳大人过问了。”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杨宾敷衍地说道。

    唐枫见对方不肯如实以告,倒也不好过分地逼问,便一笑道:“若是如此本官也不问了,不过杨府台若是行得端做得当正的话,也无须怕什么。”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在说他如此担心必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了,不过唐枫也不想做什么包青天,便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杨宾还没有说话呢,其他几名衙门里的人脸色就撂了下来,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口,杨知府已经清咳一声接了唐枫的话头:“大人说得对,下官身正不怕影子歪,有什么可担心的?”

    唐枫不置可否地一笑后道:“既然如此,本官也不过问了。不过如今天色已晚,还请知府大人能为我等准备个下榻之处,另外此地我们都不熟悉,所以还请大人能找一个熟悉泾县地理风俗的人来做我们的向导,这样本官才能查个明白。”

    “这个当然,我后衙处尚有不少的空房,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自可住在这里。至于向导,我府中就有一个仆役是泾县之人,为人还算聪敏,正可让他跟了大人前去。”杨宾忙道。

    唐枫连忙谢过了杨知府的帮助,然后便在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就在他的陪同下去了后院休息。因为这一路上众人都是睡在野外的帐篷中的,所以在见了这里的厢房之后,那些军士都很是兴奋,在向唐枫告了声罪后,都去准备睡觉了。

    唐枫见状也是一笑,知道这一路来让这些军士们受苦了,他在伸了个懒腰之后也想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这时吕岸走了过来轻声道:“大人,我有一事总是憋在心里很不好受,所以特来问问大人。”

    唐枫看了他一眼,笑道:“进房再说吧。”在关上了门,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唐枫才道:“你是看出这个杨知府有什么心事吧,此事我也早看了出来。在进城时那些守门的军卒就把我们当成了来为难他的人,而在衙门外也是如此,我早就有所感觉了。”

    “既然如此,大人为何不过问一下呢?”吕岸奇道。

    “过问了又如何?我现在又不是朝廷派来此处管民政的官员,也没有收到命令让我监察这里的吏治,我即便看出了什么也无法做事啊。所以我想我还是将泾县的事看明白了之后便离开这里,至于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由朝廷处理吧。”

    吕岸虽然对今天的事情很是好奇,不过在听了唐枫的话后也觉得在理,便点头道:“大人说的是,即便这个杨大人犯了什么事,我们也无权拿他,倒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唐枫欣然地一点头:“的确如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注意朝廷中的情况,若是这次出来京城的事情真能照我所设想的那么发生的话,或许等我们回京之后,就能有所作为了。至少我可以借着此次的事情对那崔呈秀动下手,使魏阉少了一只爪牙!至于现在的各地吏治,还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时候,朝廷都是如此糜烂,地方当然不可能干净了。这个杨宾知府若真的犯下了什么事情,我们在有了一定的权力之后再为百姓除去了他也不迟!”

    正当唐枫和吕岸说着话的时候,杨知府也没有回后堂,而是叫来了自己最是信任的心腹师爷,将今天的事情说了出来。在听了他的一番话后,那个师爷皱起了眉来,半晌后才小声地对杨宾道:“大人,看这个姓唐的身份来此只怕未必只是他口中所说的查那小小的一个泾县之事,恐怕他还怀着什么其他的目的。以在下看来,他或许此来就是对大人你不利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我们不可不防哪。”

    在愣了一会后,杨宾才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对待他们?”

    “大人只须小心着些便是,并让包正他帮着留意下那些人的举动便可以了。包正他有求于大人,想大人出面帮着从人手里将那祖田拿回来,大人正好让他帮这个忙。”
正文 第228章 到泾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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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到泾县

    时间还没到辰时光景,唐枫一行人就早早地起身准备离开府衙了,杨宾立刻就将自己昨天所说的那个仆从给叫了来,让他带着唐枫等人往泾县去一看究竟。这个人名叫包正,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在见了唐枫等一众人后面上带着一点怯意。对此杨宾只是随口嘱咐了几句,便让他带着唐枫他们上路了。

    一行人便在包正的引路下马不停蹄地往目的地而去,一路上唐枫看着四下里的景致还算不错,就和包正闲聊起了这泾县的风景和历史。虽然这包正只不过是知府衙门里的一个仆从,但却也读过几天书,再加上看唐枫为人和蔼,又和自己的年龄相差不是很大,他问的又不是什么正事,便大起了胆子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泾县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景色却很是不差,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桃花潭和月亮湾。唐代诗仙李白就曾在桃花潭边做过一首留传千古的名诗,而那月亮湾则风景秀美,此时节翠竹成荫,溪水清澈,最是适宜一游了。”

    “桃花潭?可是李青莲曾作诗云:‘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之处吗?想不到这千年传诵的所在是在泾县啊?”唐枫一听就来了兴趣,在现代时他对李太白就很是感兴趣,所以倒一时忘了自己此来的目的了。

    看到这个应该是将军的人居然还懂得这个,包正的面上立刻就显出了尊敬之色,点头道:“大人你说的很对,我泾县的桃花潭正是李太白赋诗的所在,您若不嫌路远的话,小的可以带你们去一看。”

    唐枫笑道:“既然知道了此乃先贤做诗之处,我当然要去瞻仰一番了,不过这却要等到我将公事办了之后再去。”听着他们两人谈论着此地的风景和名胜,那些大头兵们就没有什么兴趣了,在他们的眼里哪里的景色都是一样的,还是早一处有酒有肉的所在坐下来吃喝来得痛快,不过见大人如此有兴致,他们自然也不好扫兴,所以前行的速度也不是很快。

    在和包正谈了一些悠闲的话题之后,唐枫见他的戒备和畏惧之心慢慢地去了,才问他道:“包正,你是泾县的人,怎会来到宣州做工哪?在家里可还有亲人?”

    “不怕大人笑话,小人是个连童生都考不起的废人,就因为苦读书不事生产,我老母又有病在身需要医治,所以导致田地被人给侵占了去,而我老父母也因此气病而逝,我在泾县没了立足之地,才去的宣州府,得蒙杨大人不弃,才让我在衙门里帮了工。不过大人大可放心,每年的年节以及先父母的生死忌辰,小人都会来祭拜他老人家的,所以这路途我还是很熟悉的。”因为之前的谈话,包正已经有些放松了下来,对唐枫的问话也不再回避了。

    唐枫一听就有了兴趣:“怎的,你还有如此冤情吗?怎的不向知府大人告那侵占你田地的人一状呢?”

    “其实这也不算是侵占我家田地,实在是因为我为医治先母之疾欠了那人家不少的银两,既然无法还钱,拿田地来抵也是应该的。而且此事太小,杨大人也根本不可能去过问,即便他问了,此事那蔡大人也没有做错,所以小人也只好认了。”包正话虽然如此说着,但唐枫看他的神情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不过唐枫也知道自己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住了口。

    在又行了一程之后,唐枫又当作是随口而问道:“听杨大人所说,这泾县是因为去年闹了蝗灾,所以才使得税赋无法上交,此事你可有见闻吗?”

    “这倒是有的。”包正点头说道:“去年我来拜祭时,就曾听乡亲们说道秋时起了一阵蝗虫,将无数刚刚成熟的稻子都给啃食了去,无奈之下他们才去见县太爷求情。无奈之下,蔡县尊只得上禀了杨大人,然后由府里上奏朝廷,请朝廷免去了赋税,此事小的可以作证。”

    唐枫点了点头,既然包正这个现在并非泾县的人都这样说了,显然此事是真的了。那么自己在泾县也不必呆上太长的时间,在去县衙门了解了事情的详情之后便可离开了。想到这里,他倒不忙着立刻去县衙门处理公事了,而是对包正道:“你且带路去桃花潭看看吧,待瞻仰了古人的名胜之后再去县里也不迟。”

    桃花潭不愧是能让李白题诗留名的所在,此时又是春天最能体现它美丽的时刻,唐枫站在潭边看时都有些痴了。只见在微风的吹拂之下,潭面水光潋艳,碧波涵空,使人的心神为之一爽,而在其边上还有许多嶙峋的怪石古树青藤纷披,春季绿韬如毡,桃花似火如霞,飞阁危楼隐约其中,犹如蓬莱仙境。这美丽的景色只看得唐枫目为之眩神为之驰,好半晌后才说道:“果然是个风景优美的所在,也不枉了我不远而来,真是值了。

    “如此美丽的所在若是遭了蝗灾还真是苍天无眼哪。不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真的遇到如此天灾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我自当禀明朝廷,将本县今年的税银也一并免去了。”

    “小人代家乡的父老多谢大人的厚恩了。”包正闻言忙感激地说道。唐枫只是一笑道:“这是为官者当为之事,而且这里遭了灾也是事实,本官不过是略尽本份罢了。”

    “大人此言差矣!”随着这一句话,从不远处走出了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笑着朝唐枫施了一礼。跟随在唐枫身边的亲兵见状就是一惊,立刻就上前一步,挡在了唐枫跟前。唐枫看他年龄与自己相差仿佛,生得很是清秀,比之自己还要文弱了一些,恐怕连自己都能轻易地打翻了他,便挥手道:“你们都不必如此紧张,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百姓罢了。”在他们都退了回去之后,唐枫才笑着问道:“兄台这话是何意思?能否说得仔细一些?”

    那书生哗地一下打开了折扇,不亢不卑地道:“我是听了这位大人的话后觉得与事实不符才不自觉出口辩驳,倒让大人你受惊了。”

    “哦?这么说兄台知道这事实的真相了?可介意与本官说说?”

    那书生潇洒地摇着扇子,笑道:“此事我也是来这泾县之后听人所说……”他刚说到这里,唐枫就截住了他的话头:“兄台你并非这泾县的人氏?”

    “不错,在下也不过因慕李太白之名而来到此地的。不过却听当地的百姓不小心说起了一件有关这赋税的事情,现在听了大人的话才出口的。”

    唐枫立刻就来了兴趣:“兄台若是有空的话,能否与我说说,若是你所说的确有其事的话,也是帮朝廷和百姓做了一件好事。”那人笑了一下后道:“既然这位大人有兴趣的话,便请到那边的酒楼里坐下边饮酒观景,边听在下一一道来。”

    “如此倒也不错,我们赶了一天的路确也有些饿了,就请兄台带路吧!”唐枫说着就和那书生一道上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小的酒楼之上。那些跟在他身边的亲兵自然也紧跟在了他的身后,然后在酒楼里坐了个满满当当。小酒楼虽然是在这个风景宜人的所在,但是因为地处郊外所以生意倒不是太好,今天见了有这么多客人上门,可把老板给欢喜坏了,立刻就很是热情地招呼了起来,不一会工夫,酒楼里就飘出了酒菜的香气。

    在边吃边谈了近一个时辰之后,唐枫才与那人分手,带着一众人马离开了酒楼,此时已经到了下午。在看看周围只剩下自己一干人时,吕岸才上前一步道:“大人,若不是你临时起意要来这桃花潭,恐怕我们还无法得知这泾县有着如此情况,看来这次可有得我们忙了。”

    唐枫微微一笑,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将那夏公子所说的县令拿下问罪了?”

    “是啊,他既然做出了如此事来,我们自然不能轻饶了他。大人你之前在歙县时不也总是为民请命的吗,这次奉了朝廷之命前来泾县不是更要如此了吗?”吕岸有些疑惑地问道。

    唐枫呵呵一笑道:“虽然这位夏公子说来煞有介事,但他也不过道听途说,做不得准的。若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我就要将此县的县令拿办,那也太过儿戏了。此人会在这桃花潭与我们相遇,这本身就有一些可疑,莫要到时候我们中了他的圈套。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赶去泾县县城看个究竟,到底这事是不是如那夏公子所说的,然后才好定夺。”

    “大人说的也很是在理,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吕岸在想了下后也觉得这个夏公子突然来到自己等人面前有些可疑,甚至是有心人故意来迷惑自己的,所以也同意了唐枫的意思。

    唐枫上马后再次回头看了看那座小酒楼,心里只觉得此事越发的扑朔迷离了,不过这倒使他更有兴趣去将这件事情的真相给挖掘出来。
正文 第229章 蔡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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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蔡知县

    “下官蔡昭旭见过唐大人!”一个三十多岁,温文儒雅的官员站在县衙门前朝唐枫行礼道。此人便是这泾县的县令了,在他的身后还有县里的几名书隶和其他的官员,都满脸是笑地对着唐枫等人拱手为礼。唐枫忙还了一礼,然后在那些县衙官吏的陪同下进了县衙大门。

    “想不到这个蔡县令长得如此儒雅,若不是他穿了一身的官服的话,我都会当他是一个私塾的老师了。”唐枫打量了那蔡昭旭几眼,然后在心里想道。正想着间,几人便来到了二堂之上,只见在这不是很大的堂上只有很是简陋的几把椅子,一张书案,其他就是一些书籍和公文了,整个看来都很是寒酸。

    见唐枫在看堂中的布局,蔡昭旭就有些尴尬地一笑:“倒叫大人见笑了,我泾县地小民贫,再加上下官又是个教书人出身,所以对这二堂的布置也就很是随意了。”

    “这样的布置也很好嘛,这二堂是让人办公事的,只要有桌椅等物就足够了,何必太过铺张呢?”唐枫忙笑着说道,然后又错开了话题道:“怎么,蔡大人从前还做过先生?”

    “正是,下官在考中进士之前因为生活所迫,所以当过一年的私塾老师,就因此才养成了好杂书的习惯。”蔡昭旭说话间,已经有一名衙役送了茶进来,他忙亲手接过了托盘,给唐枫以及随他进来的吕岸奉上了茶,在示意了下请用之后才继续道:“正因自小下官都出身贫寒,深明升斗小民的不易,所以这几年为县令下官都是克尽持俭,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唐枫笑着接过了茶杯端在了手里谢过后,便笑道:“若我大明的官员人人都能像蔡大人你这样以勤俭自持的话,天下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你实在是朝廷官员的楷模啊。”唐枫说完了这些客套话后,便饮了一口茶,却突然眉头一皱,险些将入口的茶水给吐了出来。

    唐枫在上一世和这一世里都喝过不少的茶,但是还没有喝过如此难以下咽的茶水,就连在辽东如此偏僻的所在所饮的茶也比这茶好了许多。这茶水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一入口却是又苦又涩,而且里面还有不少的细小粉末,根本不能叫茶了。不过为了怕蔡昭旭的面上不好看,唐枫只得苦着脸硬是将这可以叫茶末的东西给喝了咽了下去。当他看蔡昭旭时,却见他正怡然自得地喝着那杯茶,根本没有因为这茶的苦涩而皱一下眉头。

    唐枫知道自己在这里恐怕是要待上两天的,若是总被逼着喝这样的茶水的话可就难受了,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喝了拉肚子,所以便婉转地问道:“蔡县令,不知你这茶是……”

    听了他的话后,蔡昭旭才像是想起什么似地一拍脑门道:“大人恕罪,命人准备茶水时一时心急忘了嘱咐他们了,倒是怠慢了大人。快来人,重新去将本官用来待上宾的好茶沏一壶出来。”说着又朝唐枫连作了几个揖。

    唐枫却还是问道:“蔡县令这话是何意思,你这县衙门里还是看人上茶的吗?”

    “大人恕罪,这劣茶乃是衙门里的公人和下官闲暇时所喝的,很是低劣,只有像大人这样的贵客上门来时,下官才会让人上好茶的。今日因为一时忘了,没有吩咐那些人,所以他们才会上这等劣茶。”蔡昭旭说着又是歉然地一笑。

    唐枫这才释然道:“原来如此,我当是这里的民风如此呢。本官也曾在南直隶一带做过县令,倒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才会一时不能适应。”

    “哦,大人也曾在我南直隶为官吗,那下官倒是失敬了。”蔡昭旭又说道。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起了南直隶的官场之事,当他知道眼前的唐枫曾在歙县所做的事情之后,更是满面的崇敬之色:“原来大人你就是让那地方豪强都畏惧三分的唐大人哪,下官对你可是敬佩得紧哪,想不到今日还能与大人一同喝茶说话,真乃是三生有幸!”

    唐枫被他的话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在谦虚了几句之后,才转进了正题:“想必蔡大人你也应该知道本官这次来泾县的目的所在吧?”

    “下官明白,大人可是为了之前的税赋无法上交之事吗?小人在年前就向知府杨大人呈禀了此事,而且去年我们县里闹蝗灾时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就与下官一起向朝廷上了表。之后朝廷就准了下官所请,不过却言道会派人前来查探,看来大人便来查探看我县里情况的了?”蔡昭旭没有任何的回避立刻说道。

    “正是,听知道泾县受了灾,也很是关心,不过也有人怕其中有什么差错,所以特命本官来此查探个究竟。不知蔡大人可否向我详细地讲述一下此事?若是县里的确有难处的话,本官不但可以替你为证免去了今年的税,而且还会请朝廷再减免了今年的税赋”

    “既然大人过问了,下官自当如实上禀!若是朝廷真能因此而拨发一些钱粮来赈灾的话,那大人就是我泾县百姓的再生父母了。”蔡昭旭说着忙又站起身来行礼道。

    唐枫笑着道:“蔡大人一心为治地的百姓,本官不过是略尽本分而已,你不必如此。你且将详细的情况说与我知道,本官也好向朝廷禀奏啊。”

    “是,那大人且听我说来。”蔡昭旭在喝了一口那劣茶后便说了起来。正如那包正所说的一样,在去年秋天眼看着田里的庄稼都要成熟可以收割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蝗虫。当时的蝗虫数量不是很多,也就百来只而已,县里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在某一日早上之后,蝗虫就猛地多了起来,成群结队地向那些已经可以收割的稻子发起了进攻。虽然在县里的指挥下农民们展开了快速的抢收,但是和那数量惊人的蝗虫比起来,他们还是慢了许多。结果几日下来,过半的粮食被蝗虫所毁,而抢收下来的稻谷也因为时候未到而产量大减。

    事后在一计算之后,蔡昭旭才发现这点粮食只够百姓们自己食用的了,若是按着朝廷的税率缴了的话,许多人家就无法过这个年了,无奈之下他只得向府里上报了此事。最后杨宾在亲自到地里查看了之后也确认了这个消息,事后就向朝廷上了表,请求免去泾县的赋税。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这倒确是天灾所致,而且蔡县令你做得也很好,并没有因为要向朝廷交差而做出丧失民心之事,本官自当向朝廷陈述此事。”唐枫听完事情之后说道。

    “如此就多谢唐大人了,若真因大人而使我泾县的百姓有好日子过的话,下官一定永生不忘大人你的恩德!”蔡昭旭说着满脸的感激之色。然后几人就去后堂用了饭,虽然不过是很简便的几只菜肴,但是和那粗劣的茶水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所以唐枫也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唐枫便被安排在了县里的一处馆驿之中休息,等将蔡昭旭等人送走了之后,唐枫便叫来了吕岸:“你安排的几个打听情况的人什么时候来县城?”

    “因为怕有人怀疑,所以这些兄弟会在明天中午进县城来,今日他们则会在城外的乡间探问情况。不过大人今天我真是有些迷糊了,中午听那夏公子说话时,我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的,可是刚才听了那蔡知县的话后,我又觉得他也没有说谎,这可有些难以分辨了。”吕岸有些疑惑地看向唐枫道。

    唐枫嘿然道:“所以我在中午时才和你说要对这事有个结论还为时尚早。既然我们从两边听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那我们就不能急着下判断了,这就需要我们安排在后面的人随后暗中查访了。”原来在进县城之前,唐枫因为中午的一番谈话而留了点心眼,让跟随自己而来的人中的几个机灵者迟些进城,然后在百姓中走动询问情况,这样或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其实唐枫原来是想自己微服私访的,不过后来一想又觉得自己来此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对方若心里有鬼的话或会有应付的招数,所以索性就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以自己吸引蔡昭旭等县里官员的注意,而在暗地里派出了人去查探此事,这样就能将事情查清楚了。

    蔡昭旭在回了县衙之后,并没有就睡,而是将自己的师爷以及捕头给叫到了自己的书房之中,然后肃容道:“看这个唐大人此来我泾县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发的,所以我们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童师爷,那些与我们衙门为难的人你可曾查出他们的底细了吗?”

    那个很是老迈的师爷打了个哈欠道:“大人放心吧,这些人的底细我们已经都查清楚了,只要大人一句话,我们便可将他们都给拿下了。”

    “如此便好!”蔡昭旭点了点头,又对那捕头道:“韩捕头,明天本官就会陪同唐大人去各乡各里走动一下,让他确信是有蝗一事的,所以还请你早些带了人去准备一下,莫要让唐大人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事情。”

    “是,卑职今夜就带了人去准备。”韩捕头是个大块头,精力充沛,立刻大声回道。县衙这一晚很是忙碌,彻夜都亮着灯。
正文 第230章 事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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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事有蹊跷

    轻柔的春风吹在人的脸上很是舒服,天上的太阳也不是很刺目,在这样天朗气清的日子里出外踏青也算是一件美事了,唐枫看着四周生机勃勃的景色和田间劳作的农民,心里也满是快乐。不过当他看到身边的蔡昭旭在又打了个哈欠之后,就觉得有些郁闷了:“明明是你请我来这乡间走访的,怎么你却是这么一付无精打采的模样?若是想要敷衍我,也做得太过分了吧,难道你真的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吗?”想到这里,他就转过头对蔡昭旭道:“蔡县令,不知此乡里可有去年遭了灾的人家吗?能否带本官去问候一番。”

    听到唐枫的询问之后,蔡昭旭才振作了一下精神,道:“这个小李村去年也遭了蝗灾,近半的良田被毁,下官这就命人去找两个人来向大人禀报。”说着立刻后退招手喊过了一人,然后低声吩咐了他几句。唐枫身后的吕岸见他这样安排,面上就显出了一丝不信任,来到了唐枫身边道:“大人,他这么说似乎是早就安排下了人了,这些人的话未必可信啊。”

    唐枫面上的笑容没有稍变,放低了声音道:“看看也无妨。若他真的心里有鬼的话,我总是能看出些破绽的,且先看他找来的是个什么人。”

    不一会工夫,就有三五个汉子被人带了过来,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很是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知道是总在田间劳作的人。见了县太爷在这里,他们立刻就跪了下来行礼,蔡昭旭忙道:“好了,今天本官是带了京城里的大人来你们这里看看的,你们就不要多礼了。且把去年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说给这位大人知道吧,若是你们说得话能让大人信了,朝廷还会免去你们今年的税银。”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那几个农民闻言大喜过望,立刻朝唐枫磕了几个头,就向他说起了去年的那才一蝗灾。他们所说的话与蔡昭旭昨天所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因为这是他们切身所遇的事情,所以言辞间更为恳切,令听了话的人更觉得他们的难处。唐枫听了也为之动容道:“看来你们这小李村所受的难还是很大的,本官知道了,我自会向朝廷如实呈报,到时朝廷自会给你们做主的。”

    几个百姓听了自然也是千恩万谢,在朝他又磕了几个头之后,便纷纷离开了。唐枫看到他们离开之后,才看向蔡昭旭道:“蔡县令,看来你在泾县还是深得百姓之望的,便是到了这乡野田间,这些寻常的百姓都认得你。”

    蔡昭旭似乎根本没有听出唐枫话里的试探之意,只是笑道:“这或与下官寻常喜欢来这些地方有关。农者国之本也,而这些农民和田地就是农之本了,所以下官一旦没了什么公事就会来这些乡间与这些农民们聊聊天,将我大明的一些国策告诉他们。想来是下官与他们见得多了,所以这些百姓就认得出下官了。”

    唐枫听了这个解释只是一笑,却也没有多问,倒是后面的吕岸脸上又一次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不过蔡昭旭他说得在情在理,连唐枫都没有反驳,他一个护卫自然不好多口了。

    这些人之后又在县城附近的其他几处乡里走了走,看了看那里的情况,除了发现这里的田间地头一片生机之外,唐枫还听了好些个村子里的农民的话。虽然他们的表述不尽相同,但都和之前的那几人所说的一样,去年他们确是遭到了蝗灾,而且在他们的言辞里,唐枫还能听出他们对蔡昭旭的感谢之情,说是要没有他替自己等人做主的话,只怕今年连播种的种子都不可能有了。

    一天下来,走了十多个乡村,见了数十人,唐枫回到县城馆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推辞了蔡昭旭的招待之后,唐枫也不耽搁,立刻就命人将那几个等在驿馆外的人带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问道:“怎么样,你们昨天在乡镇间,今天在县城里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其中一个领头的道:“我们问了不少的人,他们都说这次泾县遭了灾,若不是蔡县令亲自带了三班衙役帮着驱赶虫害的话他们就颗粒无收了,至于昨天那人所说的事情却并没有人替及。”

    “大人,会不会是那个姓夏的家伙无事生非,造谣生事啊?我们昨天见了蔡县令,今天又问了这么多的百姓,他们的话都如出一辙,看来这次的灾难是确有其事的。”有一名侍卫问道,“而且小的昨天就看那人来路不正,现在想来哪有一个寻常的百姓在见到官时如此侃侃而谈,不加注意的。我认为大人……我们是上了当了。”

    吕岸听了他的话后也点头道:“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的确昨天那个姓夏的太也镇定了些,怎么说大人是官他是民,断不可能如此的。而今天虽然那蔡县令的所为有些可疑,但是却找不出什么大的破绽来,我倒是觉得是这个姓夏的无事生非了。”

    “昨天对蔡县令有所怀疑的是你,今天对夏公子起了疑心的也是你,看来吕岸你很没有原则啊。”唐枫笑了一声道,“不过经过今天的事情后,我反倒觉得这里的事情有些蹊跷了。”

    “大人为何这么说?”吕岸有些迷惑了,“我看这些百姓和蔡大人所说的都是实情啊。”

    “正如你白日里所说的,那些人应该是蔡县令早就安排好的。”唐枫道。

    吕岸摇头道:“这不可能,若只是我们碰上的人如此说,卑职还会怀疑这一切是那蔡知县安排的人,可是连这些兄弟们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这就不可能是蔡县令安排的人了。要知道他们会四处探察可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啊,还有他们去的地方也各不相同,难道那些人还能未卜先知地做好准备不成?”

    “我可没有说我们得到的消息不是真的,不过说的事有蹊跷罢了。”见所有人都很是不解地看向了自己,唐枫一笑道:“虽然他蔡昭旭是这泾县的一县之令,但如果县里并没有遭灾的话恐怕以他的本事也是无法让所有人都跟着自己撒谎,所以我以为他们所说的遭到蝗灾的说法是可信的。

    “不过,昨天在县衙门里他的作为却又太过做作了,无论怎么样衙门里的茶水也不会如此恶劣,在我想来这不过是他为了表现自己的两袖清风而装出来的,不过却演得有些过火了。今天在乡间时的那些百姓的表现也有些过火,即便是因为他总是在田间与民同乐百姓不畏惧于他,可在见了我这个朝廷里来的大官之后,他们也总会畏惧的。可是你们也看到了,那些个百姓全都知礼仪,明进退,在见了我后不但不惊慌而且言辞便给,这就有些不真实了。所以我可以得出的结论就是那些人都是他蔡知县早就安排好的,为的就是使我相信他所说的话,不过他为何要布下这个局,我却也有些想不明白了。”

    “大人的话倒也很是有理,可是您还是无法解释为何兄弟们打听到的也是一样的消息啊。”吕岸还是有些不服气地道。

    唐枫皱起了眉来道:“此事并没有我们所见到的那么简单,他蔡昭旭应该还有着一些别的用心,只可惜现在一时我们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如果大人对他真的怀疑的话,卑职倒有一法可以求证。那姓夏的不是说有好几个看破了蔡知县阴谋的人被他构陷下了大牢吗?若是我们能够将这些人找来问一问,情况自然就清楚了。”吕岸又说道。

    唐枫道:“我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的确若是那夏公子所言是实的话,应该就有这么几个被蔡知县所抓的人,我们若能将他们叫来对质的话……”话到这里,唐枫又为难地一笑:“不过这却与理不合,我并非他的上司,刑狱之事也轮不到我来管,即便蔡知县真的抓了人进监狱,恐怕我也不可能让他将人带来让我盘问的。现在我不过是顺道来泾县查探一下罢了,除非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否则我可没有权力让蔡知县完全配合啊。”

    吕岸听了也皱起了眉来,不一会道:“那就由卑职出手吧,我好歹还有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职,或可借此要求他配合。”

    唐枫摇头道:“此事若是让他蔡昭旭知道了,他会有各种的办法来应付我们,如果真有那些被抓的知情者的话,他难道会痛快地将证据和证人交给你吗?”说到这里,他的眼中一亮道:“对了,说起锦衣卫我倒是想起来了,锦衣密探不是布在各城吗?我们怎么就不能找他们帮帮忙呢?”

    “大人,我们锦衣卫除了边关和几处要紧的城池外,多是分布在州府一线的,像这泾县这样的小城是不可能安排人马看着的,不然大人你都不必来此查探了。”吕岸说道。

    唐枫闻言只得叹了一口气:“这可就一时没了办法了。或者我命人去找那杨知府,通过他来处理此事,不过这样一来或许对方也早有了准备,却也难以找出证据了。”

    “大人,我想到了一个主意或能证明这个蔡县令还有什么瞒着你!”吕岸说着伏到了唐枫的耳边小声说了起来,半晌后,唐枫为难地一点头:“那就去试试吧,可不要被人发现啊。”
正文 第231章 狱中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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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狱中真相

    泾县县衙的左边不远处就是它的大牢了,在这样的一个小县里,偷鸡摸狗的人是少不了的,但是真要说有什么大的罪犯却也很不现实,所以这座牢房很是简陋,那牢门也不过是用寻常的木料所制,根本经不起太用力的冲撞。当然这其中所关押的也不过是些小贼,也没有本事能从有着十多名狱卒的牢里跑出来。

    今夜一直以来很是冷清的大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仔细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没有人之后,才点燃了火折子朝衙门处晃动了一下。随后就见到那蔡昭旭蔡知县在三四名的捕快陪同下走到了近前。牢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在小声吩咐了刚才那个打先锋的人几句之后,蔡昭旭便带着人走进了牢房之中,然后门又被人给关上了。

    门外看守的那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心里犯起了嘀咕:“大人这次怎的变得如此胆小了,不就是去看几个人犯吗?还用得着派我在这里盯着吗?哎,这大晚上的还得在这么个鬼地方呆着,真是苦啊!不过好在现在天气已经转暖了,若不然的话还真受不了!”他一面在心里抱怨着,一面四下里张望着,但是眼前除了一片黑暗和寂静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那个在大牢门前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衙门里的衙役,虽然会些个把势,但终究只是寻常之人,他可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他往东边张望的时候,已经有人从西边登上了大牢的墙,然后沿着那高低不平的墙头往大牢的里面进去了。

    这牢房不但小,而且还矮,所以吕岸连备下的钩索都没有使用,只是手足并用间就很是轻松地上了屋顶。蔡昭旭等几人深夜来此的一幕已经全被他看在了眼里,这让吕岸的疑心更重了。原来他是想摸黑进这个牢房看看有没有那个夏公子所说的一些被关的人的,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有更大的收获了。所以吕岸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脚轻快地往那牢房里摸去。

    作为锦衣卫的百户,吕岸可也是经常探听消息的主,这些在房上高来高去的本事也是很熟练的,所以虽然这牢房里尚有不少的狱卒,但楞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了他的踪迹。也因为他的轻身功夫不错,所以虽然比蔡昭旭等几人晚进来一会,但是还是让他很快赶上了那几人。只见在几名手持火把的衙役的陪同下,蔡昭旭直往牢房的最深处走去,这一路上的其他牢房都是空空的。

    不一会工夫,他们就来到最里面的几间牢房里,那蔡昭旭一站定了,就有狱卒端来了一张椅子请他坐下,然后又有人端上了茶来。很是惬意地坐下品了口茶后,蔡昭旭才轻轻地说道:“你们也不必再装睡了,在这县衙大牢之中可不比你们自己的家里,你们是不可能睡得这么安心的。本官今天来此就是想再问你们一声,事情想得怎么样了,可愿意和本官合作啊?要知道,只要你们点了头,本官不但会既往不咎,而且还会给你们一点好处的。”

    “蔡知县,你就不要妄想了,我们几人早就打定了主意,怎都不会屈服的。”牢房里的暗处传来了一声冷笑,“此事关系着我们泾县的数千乡亲,岂能就这样算了?”

    蔡昭旭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是吗?本官怎么就觉得是你们不识时务呢?此事与你们并没有多少相干,而且当日本官就说了只要你们肯帮着我,我是不会亏待了你们的。还有那些老爷们,也会对你们心怀感激,你们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还有,这事知道的也不过就你们几人而已,现在县里的其他人都还懵然不知,既然连他们都不会追究此事,你们又何苦为了这些人受这份罪呢?听本官一句好言,还是忘了此事吧。”

    “哼,一直以来我们都当蔡知县你是一个两袖清风的清官,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没想到你却是比那贪官更狠更贪,要让我们帮着你隐瞒此事,却是不可能的!”牢中人依旧不为所动,“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时候一切自然便会公诸于世!”

    “你们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此事对你们来说并无任何损失,你们何必非要与本官作对呢?”蔡昭旭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慢条斯理地,“你们想想,现在除了你们可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了,你们凭什么就相信此事会为人所知呢?”

    “凭的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内中一人满是正气地回答道:“虽然如今知道此事的只有我们几人,但是朝廷总会发现一些破绽的,到时候就会有人来对付你了!”

    “对了,本官倒是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了,朝廷已经派了人来县里查问此事了,不过他得到的情况也就是蝗虫成灾,吞食了无数粮食使得百姓无以为继,所以本官为了爱护百姓而向朝廷请求减免税赋。这位大人还说了,他还会向朝廷请求减去今年的税赋,而本官如此为百姓着想,想来高升也是指日可待了!所以你们所说的什么惩处恐怕是落不到本官的头上了,倒是你们,心怀不轨,贪墨了衙门里的财物,本官倒是能够随意处置的。你们说,若是这样的话,还有人会信你们的话吗?”

    “呸!你个狗官,居然如此歹毒,我们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不会放过了你!”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既吓之以威又诱之以利,但这些人还是不为所动,蔡昭旭也有些不耐烦了:“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与本官为敌了,既然如此为绝后患我也只好对不起几位了,你们有什么话要向家里交代的就趁早写下来吧。还有,我还知道你们的家人其实也有得知了此事的,不过以他们的身份根本对本官构不成威胁,但若是真让本官感到威胁的话,只怕那些个老人和妇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所以在给家里的信里最好也劝劝他们不要做出让本官动手的事来。”说完这话,他也不顾众牢里的人的叫骂,往外走去。

    上面的吕岸听了他们的对话后,心里就是一阵愤怒,虽然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个蔡县令所说的事情是什么,但是他犯了法还如此嚣张跋扈的行为还是让他难以接受的。“看来这个蔡县令是一个极善于伪装的人,我得将听到的一切转告大人了。”虽然心里很想下去质问这个蔡县令,但为了将事情闹明白了,吕岸还是决定先听听唐枫的意思,所以他又轻轻地随在了一众县衙中人的身后往回走去。

    蔡昭旭在离那处牢房有了一定距离之后,才对身边的童师爷道:“想不到关了他们这些日子,他们还是如此执拗,难道真要逼着本官下狠手吗?原来我还想着在经过这次的牢狱之灾后他们会明白事理,这样所有的威胁都不存在了,如今看来事情还有威胁啊。而那个唐枫也还不曾完全相信我们的话,不然他也不会暗中派人去四里八乡地查问了,所以我们必须将这个威胁除去了。不然若是这些人的家人突然去找唐大人说出事情的真相的话,只怕我们这些人都会有不小的麻烦了。”

    “大人的意思是将这些人……”童师爷说着比画了个手势。

    “再看看吧,至少现在唐枫手上还没有一丁点的证据,能不杀人还是不杀的好,本官可是朝廷命官,岂能知法犯法?”蔡昭旭说着笑了起来,陪在他身边的一些人也都一起笑了出声。这笑声在幽寂的牢里显得格外的渗人。

    “怎么样?可探听到什么消息了吗?那牢里可有如那夏公子所说的一般的有一些知道事情内幕的人被关押着?”唐枫一见吕岸回来了就连忙问道。虽然时已三更,但他却还是没有睡下,等着询问吕岸呢。

    “那姓夏的没有撒谎,这县衙的大牢里的确关着好些人,卑职还见到了蔡昭旭与他们见面谈话了。”吕岸说着就将自己在牢里所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唐枫听完这一切后,就陷入了沉思,好半晌后才道:“如此看来,这个蔡知县是确有问题的,而那夏公子所说的也有一定的真实性了。不过正如蔡昭旭所说的一般,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证和物证来证明此事,这却有些为难了,我总不能就这样要求去县衙的大牢里看那几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吧?还有,即便我见了他们,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他蔡昭旭也能一口咬定是这几人诬陷的自己,他们毕竟身在狱中是人犯,可信性自然比不过蔡昭旭这个一县之令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要不我们去将那几个也知道内情的家属给找了来,这样或许会有用?”吕岸提议道。

    “不可,一来这些人是人犯家属,也没有多少信服力,而且听那蔡昭旭所言,在这些人的身边早安下了他的人了,若是被他们知道我们的用意的话,反而会杀人灭口,这倒是害人了。看来此事确是棘手啊!”唐枫说着叹了一声。
正文 第232章 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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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剑走偏锋

    正当唐枫为难的时候,吕岸突然笑了起来:“大人,其实你我是不是将此事看得过于复杂了,只要我们将此事公开了出来,那蔡知县立刻就无所遁形,我们又何必找什么证据呢?”

    唐枫立刻就摇头道:“我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其实这个想法在你刚才回来告诉我牢里之事后我就想到了,不过这却是有一定的麻烦的,那就是一旦此事被泾县的百姓提早知道的话,说不定会酿成民变,到时候不单是他蔡昭旭,就是其他无辜的人也会受到伤害。现在我们真正的目标还是朝廷中的一干奸党,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吕岸一听也皱起了眉来:“若是真的酿成了民变的话,即便不是因大人你所起只怕你也脱不了干系了,这的确很不明智,那我们岂不是没了证据了吗?”

    唐枫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次后,突然脸上似笑非笑地道:“你刚才的第一句话是说对了,我们一直将此事看得过于复杂了,有时候用简单一些的手段说不定能有更好的效果!”

    “大人你的意思是……”吕岸看到唐枫脸上的模样,明显感觉到他已经有了打算了,便急忙问道。唐枫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后,才说道:“我们其实一直想着拿到人证和物证,使得他蔡昭旭无可辩驳,但是其实我们大可不用如此费神的。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肯定这个蔡知县不是为民的好官了,又何必再从正途来对付他呢?

    “你可不要忘了,你我都是锦衣卫的人,锦衣卫做事何时非要有什么证据了?我们说他有问题,他就是清白的也能找出问题来。明天就让几名兄弟装成是揭发他罪行的百姓到县衙门前去击鼓,到时我就有理由对付他了!”说着又放低了声音仔细地吩咐了一番说辞。

    吕岸听了唐枫的这个办法后,才猛地醒悟过来笑道:“的确,我跟着大人你办事时间不长,却把我们锦衣卫的做事风格给忘了。的确我们要拿人何需找什么证据,只要说他是贪官,便能找到种种证据来证明这一切!我这就去给几名机灵点的兄弟下个令!”说完话,他就急匆匆地开门出去了,只留唐枫在屋里慢慢地喝下了一口茶。

    次日一早,县衙的二堂之上,唐枫对蔡昭旭笑道:“这两日我已经查明了情况,这次泾县确是遭了灾,稻子被毁去了不少,那本官也就不再久留了,今日就离开泾县。待我回京之后,必会向朝廷如实以告,到时候或许朝廷还会免去你们泾县今年的税银。”

    蔡昭旭见唐枫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心里顿时就是一阵轻松,同时也觉得他这么快离开有些蹊跷,便试探着说道:“大人怎的如此相信下官呢?本来下官还打算着请大人今日去他处看看呢,想不到大人今日就要走了。”

    “这倒不是本官偏信于你,也不怕蔡知县你不高兴,在本官来见你的时候,我已经派了好些个手下去到其他的乡里询问此事了,从他们探听到的消息看来,蔡知县你确是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本官自然不会对你有再多的怀疑了。另外,本官身上还有其他事情,也不好耽搁太久,既然事情已经查明白了,当然就要离开泾县了。”唐枫笑着解释道。

    蔡昭旭听唐枫说得在理,而且他都要离开这里了,当然不可能反对了,忙说道:“大人如此行为也是为了能更好地查出事情的真相,下官自然不敢有怨怼之意了。既然大人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下官也不好再留大人。这样吧,待下官备下一桌水酒恭送大人。”

    “这……也好,蔡知县你是出于一番好意,本官就吃了饭后再走!”正当唐枫点头答应下来的时候,突然在堂上的众人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急迫的鼓声,唐枫立刻满是笑容地道:“看来是有人到县衙告状来了,蔡知县还是先忙公事吧。”

    蔡昭旭也没料到大清早的会有人来告状,便点头道:“那大人在此稍待,等下官忙完了公事之后再来招待大人!”说完这话,他就立刻拔步往大堂走去。唐枫看了一眼吕岸,见他点了头后,便也站起了身来,一边随着蔡知县向外走去,一边说道:“既然有人击鼓鸣冤,我倒也想看看是出了什么大事。”唐枫因为身份的关系,自然没有那些县衙里的仆从敢拦阻他了,吕岸等几人也随着他一起往大堂走去。

    蔡昭旭一坐到那“明镜高悬”四字之下的位置上后,就拿起惊堂木一拍道:“将击鼓之人带进来!”不一会工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在衙役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人都是生面孔,蔡昭旭先是一愣,然后才问道:“你是什么人。有何冤情还要到我县衙门来击鼓鸣冤哪?若是所告不实的话,可休怪本官无情!”要知道在古代可不是像电视里一般总是有百姓没事就去衙门告状的,一般的民事纠纷都是在里正或是年高德长之人的调解下就解决了,进到官府来的都是大案,若是所告不实的话是要受到反坐的,所以民间才有生不入官门之说,这倒不是蔡昭旭在恐吓于他。

    蔡昭旭心里只当自己这么一说之后那个人就会吓得什么样,没想到下面的那人却是全无惧怕之色,反倒是大模大样地站在那里嘿嘿的一阵冷笑。这下蔡昭旭可看不下去了,旁边唐枫可看着呢,他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不但不知下跪行礼,还如此放肆,你真当这县衙大堂是你家开的吗?即便你们是有冤情在身的,本官也可定你们个不敬之罪!”伴随着他的这一句话,两边的衙役就同时喊起了威武,倒也很有气势。

    “若我是来告其他人的,倒的确应该下跪行礼,可我今日要告的正你这个坐在上面的县令大人,你说我还应该向你行礼下跪吗?”那个大汉全然没有被这些衙役给吓到,大声喝问道。唐枫认识这个人叫做郑远,是自己从辽东带来的其中一个亲兵,也是一个武艺不俗的人。所谓艺高人胆大,他根本就没有将满堂的衙役放在眼里。

    “你说什么?”蔡昭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连忙又问了一声道:“你说你要告的人是本官?你可知道民告官可是大罪?而且本官自问坐得正行得端,有什么是你能告的?”要不是有唐枫在旁的话,蔡昭旭早就命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拉下去重责数十大板,然后丢进大牢里去了,不过现在他却不能这样做,只能是声色俱厉地问道。

    郑远嘿然一笑道:“是吗?大人你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之事?我且问你,去年县里闹起了蝗灾,无数的粮食被毁,你为何还要向百姓们征收税赋?还有,既然你收了税了,为何却又向朝廷请命免去税赋?那些百姓们交上来的税银到了哪里去了?”

    “……”蔡昭旭听到他将这件事情当堂说了出来,脸色顿时就是一沉,他不禁看向了一边的唐枫,只见他也是一脸的吃惊,显然是不知道这事了。看堂上并没有其他人在,蔡昭旭便有了计较,一拍惊堂木道:“好大胆的刁民,居然胆敢诬陷本官,县里遭了灾,本县每日里忙着带领衙役安抚百姓,又向朝廷上表请免税赋,你却含血喷人说本官收了税,你是何居心?来人哪,将这几人都给绑了起来!“他一面发号施令,一面偷眼看着唐枫,见他有什么话要说。见唐枫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之后,他才微微有些放心了,想来是唐枫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定论,以为自己所见所闻都是实情,所以对这事不以为然。既然如此,蔡昭旭自然不会让事态严重下去,所以就立刻命人将人给带走了。

    正当蔡昭旭心里偷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唐枫突然上前一步发话道:“等等!”然后他看向了蔡昭旭道:“蔡县令,这人所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早已经征收了税银了吗?”

    “没有,大人不可听信了这个刁民的话,他不过是得了失心疯罢了,对了,这个人我认得他了,他正是县城里的一个疯子,刚才倒是没有看清楚,倒让他闯上堂来了。”显然蔡昭旭被郑远这么一闹有些乱了分寸,只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唐枫心里只是一阵鄙夷,但面上却很是严肃地道:“我看此人可没有发疯,这事若是真的话,蔡知县你的罪名可不小啊。”

    “我……”蔡昭旭心中念头急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正当他犹豫的时候,下面的郑远却又说话了:“大人你也太歹毒了,此事我便是在两日前从衙门的陈书办口中得知的,你居然为了保住秘密而将他给杀了,为了替他报仇,我也只好冒此风险来告你了!”

    “陈书办?他可没有被本官杀掉,他被我关在狱中已经有数月了,如何能够将消息告诉你……”
正文 第233章 认罪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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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认罪伏法

    当蔡昭旭的这一句话一出口,他的脸色就陡然一变,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堕入到了对方的陷阱之中了。如果这人一开始就这么说的话,自己或许还不会上当,但随着他似乎是事实的一番说辞,再加上有唐枫在旁的缘故,终于使得蔡昭旭一时情急而露出了马脚。

    就当蔡昭旭的心一沉的同时,唐枫已经开口说话了:“原来真有此事啊蔡知县?没想到你不但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而且还瞒上欺下,将朝廷的意思擅自改变,真是让本官大吃一惊哪!你还有何话可说?”

    “大人,你不能听信这个疯子的一面之辞,你也是亲自去乡间看过,也是问过那里的百姓的,他们可是说了,去年的税赋本官并没有收来。还有这个陈书办不过是因为犯了事,所以本官才将他关进了牢里,想是他不服气才……”蔡昭旭忙做着最后的分辩道。

    但是唐枫却不容他将话说完,而是一抖手道:“我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人并非你们县城里的什么疯子,而是本官的护卫之一,你认为本官会让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当侍卫吗?你居然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说他是县里的疯子,看来你是真的没了分辩之法了。还有,他所说的话,正是本官这几日来暗中调查所得,难道你认为本官也得了失心疯吗?”

    “什么?他是大人安排的人?”听了唐枫的话后,蔡昭旭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唐枫道:“你……你诬陷我?”

    “什么叫诬陷?本官是有了真凭实据之后才派了人来试探你的,现在一切都已经明白了。蔡知县你一面向朝廷报上了灾情请免税赋,一面却是依旧向县里的百姓收税,衙门里有那看不过去的人不肯为虎作伥,你为怕他们将此事泄露了出去就将他们给关押了起来。这一桩桩事情本官都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了,你已无可辩驳!”唐枫抬头看向了上面的蔡昭旭,声色俱厉地大声说道,希望自己能以官威将之压服,这样自然就省了许多事了。

    蔡昭旭在刚开始时的确被唐枫给说了个措手不及,脸色变得灰白一片,但是在过了一会之后,他却又变得坚毅了起来:“此事谁可为证?大人看来你是受小人的蒙蔽了。当日大人你也是见到了的,那些田间的百姓都说了若非本县不收税,他们今年就没了下种的粮了。大人你也看到了田地里如今可是长满了稻子的,这就是下官没有说谎的证据!至于大人说这些人都是下官安排好的,下官自然也无可辩驳,但是大人你可不要忘了,你也暗中派了人去乡间走访,他们可是听那些百姓的话了,本官总不能如神仙一般知道这些人会去哪里,从而安排下人来吧?若大人不能解释此点的话,下官怎都不会服气的!”

    唐枫看了他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这正是你蔡知县高明的地方了,不错,本官昨天去见的那些人都是你暗中安排的,所以他们能说出朝廷减免了税赋之言,而且见了本官也能侃侃而谈,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但是其他的那些人则不同,他们对本官的从人们所说的话与这些人并不相同,他们所说的是确实受了蝗灾,也多得蔡知县你的指挥与帮助,但是他们却并没有一句话是提到免去税赋的。而本官派去的人也根本没有动问此事,所以才给你钻了这么一个空子。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蔡知县你所用的办法应该是这样的,你先是装成是尽心尽责的好官下到地里与百姓一道灭虫害,收割稻子。然后向朝廷上了那份请免税赋的表,不过在朝廷同意了此事之后,你却又向百姓撒谎说此事朝廷没有同意。这样在瞒上欺下之下,你就能将全县一年的税银都装进自己的腰包之中了。当然如此计划你一人是无法完成的,所以你先是想到了县衙里的其他人,想让他们帮着你办事,不过这些人比你这位两榜出身的县太爷可有良心多了,所以不但不肯帮你造谣,而且还威胁你将税银交还给百姓,不然就将此事个捅了出去。无奈之下,你只好将这些人都给关了起来,然后为了防止这些人的家人闹事,你又借助那些肯帮你为恶的人的力量将他们也软禁起来。

    “至于你之前说到的田间的稻子,我想这就和你所找的第二批帮手有关了。这第二批帮手就是昨天本官所见到的那些百姓的主人,也就是当地的一些个富户了。你与他们之所以能达成联盟,就是因为你不但真的减免了他们的税赋,而且还告诉他们一旦百姓没了今年的种粮的话,必会向他们借贷,到时候他们就能狠狠地赚上一笔了。他们为了能赚取更多的钱,而你又是县令大人的身份,当然肯与你合作了。这样就形成了眼下这个情形了。”

    “大人你这所说的话都是猜测,并没有实质的证据,下官怎都不会心服的。”蔡昭旭依然不认输地说道。

    “我知道你所想的是什么,你知道一旦此事真的揭露了出来,泾县的百姓必然发难,到时候朝廷必会怪责于我。你以为本官为了自保就不敢动你吗?不错,我因为身有重任还真不敢激起此地的民变而让人参奏。

    “你应该早已经将这里得到的税银运走了吧?这正是你这计谋里最是厉害的一着,这样一来即便查出了此事,在无法拿回银子的情况下,百姓势必会心生不满,到时候民变就不可避免了,这样一来无论来的人有没有查出此事都不敢将你怎么样。所以此计前半部分是阴谋,让人入堕五里雾中,但后半部分却是阳谋了,无论如何都只能选择放过了你。”

    见唐枫已经将此话都说透了,蔡昭旭也不再打算装无辜了,他笑了起来道:“唐大人你果然看得透彻,的确此计下官也是费了不少的心神才想出来的,不过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大人之前也看到了,下官过的这叫什么日子,七品县令的俸禄本就少得可怜,这个泾县又不是什么富裕的大县,油水不是太多,再加上去年又遭了灾,你让我如何过活?千里为官只为财,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想到冒这个险的。大人,我劝你还是放过了下官吧,这样对你也并无什么坏处,而且下官还会给您奉上一点心意,不知大人你可肯就此作罢呢?”

    唐枫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蔡昭旭,觉得原来看上去很是儒雅的他现在却是一片丑恶之态,不禁叹了口气道:“你想要捞些个外快,本官还能睁只眼闭只眼,但你却是对受了灾的百姓敲骨吸髓,那本官可就容不得你了。蝗虫虽然可怕,但你这样的人比之蝗虫更为可恶,本官断没有将你留在这里继续祸害百姓的道理!”

    “那大人的意思是不肯放过下官了?那大人想以什么罪名来将下官拿下呢?”蔡昭旭依旧是一付有恃无恐的表情:“事实的真相你是不敢说出来的,下官自问为官还算勤勉,除此一条之外可就没有任何的罪过了。”

    “是吗?你以为这样本官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你错了!”说到这里,他脸上突然一肃,大声道:“今查南直隶道宁国府泾县县令蔡昭旭者有不臣之心,来人,将其拿下送去京城!”

    “唐大人,你居然敢诬陷我?你可有证据说我有不臣之心吗?”一见吕岸二人走了上来想要拿他,蔡昭旭立刻大声道:“诬告朝臣可是重罪啊,唐大人你可要想清楚。”说话间他又朝两边的衙役打了眼色,想要他们救自己。

    不想他的举动都被唐枫看到了眼里,他突然从怀里取出了一面玉牌,举在了空中道:“锦衣卫千户拿办有谋逆之心的蔡昭旭,若是有人胆敢阻拦的话便是其同伙!”一见到唐枫手中的锦衣卫的腰牌,那些原来还想着上前的衙役立刻停住了脚步。锦衣卫的恐怖即便他们是身在小县城的也是知道的,若是被他们给盯上的话,只怕想死都难了。

    蔡昭旭一看到唐枫手中所举的那块腰牌之后,顿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了言语,如果只是一般的朝臣的话,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大官蔡昭旭都有应付的办法,但是这锦衣卫,他却没了办法,他们连无罪的人都能定出罪来,就更不用提自己本来就有罪了。

    唐枫上前一步,看着他道:“倘若蔡县令你肯合作将那些与你为伍的人说出来,并将那笔巨银的去向招认的话,本官便只会将你移交到上司衙门去处理,不然的话,锦衣卫的手段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到时候本官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招……我把一切都招出来,还请大人你开恩哪!”看着唐枫满是威胁的笑容,蔡昭旭顿时就没了抵赖的勇气了,立刻说道。
正文 第234章 回歙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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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回歙县

    蔡昭旭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贪官而已,虽然他心思很是缜密想出了这么一个很难解开的局,但是在锦衣卫这样一个完全不用走什么程序的机构面前顿时就没了任何抵赖的办法,所以很快地唐枫就从他的口中问明了那些个与他同流合污的泾县富户的身份,同时也将在县衙大牢里的那些人给带了出来。

    在见到蔡昭旭居然在一日之间成了阶下囚,所有被关了有数月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相信的神情,不过很快地,他们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就向唐枫说出了一切。虽然在此之前唐枫已经判断出了此事的大概,但这毕竟是没有人证和物证的猜测罢了,可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有了这些人作证,已经足够定蔡昭旭的罪了。

    之后的事情唐枫就不必太过劳心了,他只是命其中的十多名侍卫押送着蔡昭旭去到宣州府,由知府杨大人定夺,将他的所作所为报上去,又命人去到蔡昭旭所招认的所在将他藏下的那些税银给起了出来之后,就将安抚泾县百姓的事情交到了诸如陈书办等人的手上。当然县衙大牢也并没有因此而空置,那些在县衙里帮着蔡昭旭出谋划策或是出力的如童师爷等一干人代替了刚被放出的人,成了阶下囚,只等南直隶有判决下来。

    然后众人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富户的身上,虽然这些人因为贪念而与蔡昭旭同流合污,但是他们毕竟没有得到多少便宜,而且他们不交税银也没有犯错,这就有些难办了。最后还是由唐枫以锦衣卫的身份与他们进行了商谈,最终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这些富户只能答应了唐枫的条件,那就是将借于一般百姓的粮终当作是无偿送给他们的,不再问他们要一文钱,这样才算保住了自己。而唐枫则将那些起出来的税银按着帐册又发还给了百姓,当然为了朝廷的颜面着想,他只说这是朝廷在考虑之后决定免去泾县去年的税赋,退还给众人的银两,这让百姓们大为感激,连道唐大人英明。

    在这样忙活了五天之后,唐枫才将自己能做的事情都给做了,然后将剩余的善后事宜都交给了县里原来的官吏,便离开了泾县。

    他们数十人出了泾县足有十里后,身后还有许多感恩的百姓相送,这让唐枫更觉得自己这次的做法是对的,若是真的宣布了蔡昭旭的罪行的话,就算因为处理得当,百姓不起民变,也会寒了众百姓之心,这样做才能既保住了朝廷的体面,又使得犯事之人难以脱身。

    自泾县出来之后,唐枫一行人便不再回头去宣州府与杨宾说这次的事情,反正该有的人证和物证甚至犯人都送到了他的知府衙门,他们去与不去也没有什么两样,而唐枫在这里也耽搁了好些日子,便索性取道往南,直向歙县行去。在行了一日的路程之后,唐枫等人便终于来到了真正的目的地——歙县。

    此时歙县无论是百姓还是县衙门里的人都知道了唐枫的到来,百姓还念着唐枫当日在歙县为他们除掉汪家的好处,而官员则自不必说,所以当唐枫自北边的城门走进县城的时候,城门两边已经站满了迎接他的人。

    除了新任的知县项仲是唐枫所不认识的之外,其他人可都是唐枫的旧相识了,县丞高鸣、捕头胡烈等人都在其中,见了这么多过去的下属,唐枫自然也不好太过摆什么架子,便自马上下来,一面还他们的礼,一面拿眼看向众多来迎自己的人,但是却没有发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应该和他们一道来迎自己的那个师爷田镜并不在这些人中。除了这些县衙里的人之外,更多的是当地一些有名望的人,唐枫的岳父柳进也赫然在列,此时满是人,唐枫倒也不好就这样与岳父见礼,便在以目示意之后就去见那其他人了。

    好不容易和这些人都点头示意之后,那县令项仲又说话了:“大人能在深得朝廷重用之后还记得歙县,实在是下官以及歙县上下之幸,下官已经着人在太白楼里摆下了酒席,晚上为大人接风,还请大人不要推辞。”

    唐枫一听这话,只当田镜是受了这个县令之命在太白楼里张罗,所以一笑道:“既然项县令已经摆下了酒席,本官自不能推辞,只是这县里还有本官的一些长辈,所以本官要先去探看之后才能赴宴。”他的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自然没有人会反对了,在和唐枫又一次客套了一番之后,项知县便带着人先离开了,城门口的百姓虽然都认得唐枫,但现在的他毕竟不是以前的七品县令可比的,所以在跟着他一路到了柳家粮米铺子之后便也都散去了。

    此时柳家上下也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一见唐枫带了人来,连忙就有人点燃了两挂长长的鞭炮,在鞭炮声中,早一步返回家中的柳进已经与自己的夫人一起在门前相迎了。唐枫见岳父岳母都出来迎接自己,也不敢怠慢,忙上前一步行礼道:“小婿只是晚辈,如何敢受岳丈你们的大礼!”说着话间便与二老一起进了后院。

    进了家门之后,气氛就轻松了许多,唐枫又说道:“岳父,你们乃是我的长辈,我虽然是朝中的官员,但却不敢劳二位如此迎我。”二老见他身为朝廷中的四品大员了还如此谦虚有礼,也喜得合不拢嘴了,都深为自己的女儿能嫁得这么一个如意的郎君而感到高兴。柳进呵呵一笑道:“你毕竟是朝廷所任的四品高官了,老夫敬你也是应该的,不然在众乡亲面前我就显得有些倚老卖老了,那事后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啊?”

    唐枫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然后又起身施礼道:“小婿在娶了妻子之后便进了京城,一直未能来见二老还请二老原谅。”柳进忙将他搀了起来道:“贤婿无须如此,我知道你也是为国效力身不由己。我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道忠孝不能两全时当以忠为上,所以你与慧儿不湖来见我们也是能想通的,你也不必记挂在心了。”

    唐枫见岳父如此通达,心里也很是欢喜,几人之间的谈话也就更为亲切了。在闲聊了半晌,看看时辰将近之后,唐枫便告了声罪,起身要去太白楼赴宴了。两老和柳慧都知道唐枫如今是官场中人这些个应酬是少不了的,便也不留他,将他送到了大门之外后,两老便和柳慧回家再叙别情了。柳进虽然两年前曾也与会参加了唐枫的接风宴,但这次宴请唐枫的都是县里的官吏或是有功名在身之人,所以这次他倒是没能前去。不过他也乐得在家中陪伴着自己的久未曾见的女儿,心里也无半点怨怼。

    对太白楼唐枫还是深有记忆的,自己与汪家的过节就是从此而起,所以也不用人领路就带着吕岸一起步行前去赴宴了。在他与柳家人见面的时候,随他一起来歙县的那些军士已经去驿馆处和先来的那些人住到了一起了,他的身边只留下吕岸一人作护卫。

    太白楼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县里名流,就连一些当日看不起唐枫的县令身份而没有出面的士绅也都到了,所以整座太白楼里都满是人。见了唐枫和吕岸走了来后,众人忙出门相迎,又是一阵虚套的话扑面而来,好在此时的唐枫和当年已经不同了,也已经适应了这些官场上的虚礼,便也和这些人一起说了一通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话,然后才在项县令等人陪同下走上了酒楼的二层,吕岸则留在了楼下用餐。

    和两年前的情况一样,上面只摆了一桌酒席,上面摆满了各样冷盘,不过也有与之前不同的,那就是当唐枫一走到席前时,众人就纷纷请他上座,然后就有那小二流水一般地将酒菜给端了上来。

    直到众人都坐下之后,唐枫还是没有看到田镜的人影,这下倒让他有些不解了,以田镜作为县里常年的师爷这一点来看,他是不会不出席今日这样的大事的,何况以前在县里时自己与他的感情最是不错,他也断无不来相见的可能,想到这里唐枫在笑着与众人喝了几杯酒后就问了出来:“不知田师爷现在何处啊?他怎的不来给我接风?”

    那些原来县衙里的人一听,脸上不由得有些尴尬,随后还是高鸣回答道:“田师爷在大人你离开歙县后就因为年纪老迈而离开了县衙,所以今日才没能来迎大人,倒叫大人记挂了!”

    “是啊,当初下官来歙县时也有许多的事情想要劳烦田师爷他,可他终因年迈为借口辞去了师爷一职,下官还为少了这么一个帮手而时常感到惋惜呢。没想到大人你一来就提起了他,看来田师爷却是一个能干之人,不过大人您能如此念旧更让下官等钦佩。”项仲也在旁插话解释道。

    经他这么一说后,立刻的,话题就从田镜转到了唐枫的富贵不忘旧人的作风上去。虽然唐枫心里存着一点疑惑,但今天毕竟是县里有头脸的人来给自己接风,即便有什么问题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提出来,所以在微一转念之后,唐枫就放弃了再追问田镜下落的问题,而是和他们觥筹交错地喝起了酒来,不一会工夫席上便很是热闹了。
正文 第235章 田镜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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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田镜安在

    接风的宴席直到天黑之后才算是结束,然后又有那些个士绅想请唐大人次日去自己的府上饮宴,却被唐枫借着酒劲给娩拒了,他的理由很是简单,自己此来是为了见自己的岳父岳母,以尽人子之孝的,若是整日里和他们喝酒的话就有违初衷了。对他的这个理由,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大明以孝治天下,除了忠还有什么能比得过个孝字去,而且他们也知道以自己的这种身份就是知府都未必能给面子,就别提这个比知府更大的官了。反正今天已经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了,与这个朝中的红人也有了联系,当然也不能要求太多,便在夸赞了唐枫一番之后便都各自散去了。

    唐枫有些蹒跚地下了楼,那项仲便想派人用自己的马车送唐枫回去,但却被唐枫给拒绝了,他的借口是说自己要醒酒想在外面随便看看,重游故地。项仲自然不好再坚持,便在告了声罪后离开了。而唐枫在出了太白楼后,在吕岸的陪同下沿着西练江走了起来,在看到众人都散去了之后,他原本有些乱的脚步就恢复了正常。虽然席上有不少的人向他敬酒,但是在边关待了一些岁月的唐枫的酒力已经大有所长,而那些人又不敢真的很放肆地灌唐枫饮酒,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多少酒意,只不过是想摆脱这些人的纠缠才装出这付样子来的。

    “大人,你可是想去什么地方吗?”吕岸跟了唐枫一段时日,已经能够掌握到他的意思了。唐枫点了下头道:“不错,适才我问田师爷的情况时,那些人的脸色很是奇怪,而且那项县令又急着将话题转移了,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一定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发生在了他的身上。我们现在就去那田镜的家里找找他看,不然今夜我可无法安然入睡了。”说完这话,唐枫就迈开了大步往记忆中的田镜家走去。

    当唐枫依着记忆来到田镜的住处时,就被眼前的情况给吓了一跳,只见那原来还算齐整的房舍在短短的两年之后已经破败了,就连房前的两棵大树都已枯萎,门上已经结起了一张张的蜘蛛网,地上还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人住了。唐枫在愣了半晌之后才吃吃地道:“这是怎么回事?怎的田家会变成这样?”要知道古人对自己的家园可是很重视的,没有特殊原因诸如天灾和兵荒,他们是不会轻易迁居他处的,而田镜更是年过六旬的人了,断无像年轻人那样离开家去外闯荡的可能。这样田镜把自己的家园给荒废的举动就有些让人难以相信了。

    “大人你确信自己没有认错地方吗?”吕岸也很是奇怪,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怀疑了。唐枫很是确定地一摇头:“我是来过此地的,虽然隔了有两年时间了,但是这歙县的一切都没有大的改变,我自问还不会认错了地方。看来我所担心的事情是发生了,田师爷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他离开了此地,而高鸣等人也不敢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田师爷以前是县衙里的师爷,听大人之前所说他也是老于世故之人了,怎么会因得罪人而无法在县里立足呢?”吕岸更为不解地说道。

    唐枫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后才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事必与高鸣他们这些人有关,田师爷毕竟只是一个由衙门聘请的人,若是高鸣想赶走了他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不是找原因的时候,我必须得将田师爷的下落给找出来,不然我的心里可难安啊,若真是高鸣等对付的他的话,只怕还是与我有关的。”唐枫说着就想起了两年之前自己在这里初为县令时所用的那招分化之计,将田师爷与他们给分化了开来。

    “既然大人你这么心急,何不去县衙问那项知县呢?”

    “不可,今天在席间我就看出他们是在敷衍我,问他们是问不出个什么来的,毕竟我们不可能在此久留,他们大可以在表面上答应帮着我找人,而实际上却出工不出力。我想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人出马了。”唐枫在想了下后说道。

    吕岸道:“既然如此,那卑职回去馆驿后就去吩咐兄弟们找人,虽然此地我们并不熟悉,但是官兵打听一个人的消息普通百姓还不敢隐瞒。”

    唐枫点头道:“那就要辛苦你们了。田师爷以前帮了我不少的忙,我可不能让他因我而受到牵连。”说完这话,唐枫又叹了一口气。

    正当唐枫二人想要回去的时候,吕岸的面色陡然一紧,然后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跟在我们身后想做什么?”话音刚落,他已经展开身形直扑向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之上。唐枫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有有人跟踪自己,心里也是一惊,忙从怀里取出了自己用来护身的短剑。这时只听树上传来了一声响,然后一个人影伴随着闷哼跳了下来,在他身后则是紧追不舍的吕岸。

    眼见这人居然直奔唐枫而去,吕岸心中大怒,在金国让唐枫遇刺之后,他可是最恨有人在自己面前对大人不利了,所以在喝了一声之后,他的身体就如利箭一般直射向那人,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柄腰刀。

    人到了自己面前,唐枫想也不想就是一剑刺出,他深信以自己现在的本领还不至于被人一下就给伤了。但是这个冲向他的刺客却并没有要伤他的意思,反而在离他数尺处停了下来,这就让唐枫全力刺出的一剑落了个空。正当唐枫心说不好的时候,只听那人叫了声:“唐大人!”听着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唐枫收剑后想继续刺出的一剑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就着朦胧的下弦月看清楚了来人的面貌,正是刚才还在太白楼里与自己喝酒的捕头胡烈。

    这时挟着一身怒意的吕岸已经直冲了过来,明晃晃的刀尖都要刺中胡烈的腰了,唐枫忙大声道:“等等,他并无歹意!”胡烈此时也已经感觉到了身后有锐风袭,忙往边上闪去。吕岸在听了唐枫的话后,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不过还好他手腕一抖,将刀尖收回,换成了刀面,只听“啪!”地一声,胡烈的腰眼处还是中了一刀背,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就从那处传了上来,不过总比被一刀刺个窟窿要好许多。

    在缓过一口气后,胡烈才呲牙道:“好本事!”原来刚才他在树上被吕岸发现后为了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想着让唐枫看到自己的模样。可是吕岸的出手实在是太快了,还没等他露面呢,人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无奈下,胡烈只得硬受了他一掌,然后借力跃到了唐枫的面前,不然以他的轻功也根本不可能一跃数丈来到唐枫的面前。

    “胡捕头,你这是想干什么?”唐枫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问道,“若不是我及时叫出声来的话,你恐怕都要死在吕岸的刀下了。”

    胡烈苦笑了一声道:“我不过是想看看大人你是不是来找田师爷而已,刚想出来与您相见就被这位大人给发现了。而且我更想不到除了那解小兄之外,大人身边还有如此高手,我自问能在与他拉开距离后和大人说上句话,没想到他来得如此之快……”

    唐枫摇了下头,然后才问道:“你跟随我们来此的目的可是与田师爷有关?”

    “不错,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大人到了寒舍之后再将详情告诉大人。蔽处离此处并不很远,前面那里拐弯就到了。”胡烈看了看四周的几处民宅都亮起了灯火,就提议道。唐枫一想也对,便点头道:“那就叨扰你了。”

    胡烈的住处很有大男人的风格,除了几件粗大的家具之外,就空无一物了。唐枫他们此时就在他的堂屋里坐着,粗瓷碗里只有清水,这让胡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作为一个粗人对茶可不讲究,家里的劣茶又不好拿来给唐枫饮用,就只好上清水了。

    在安慰了胡烈两句,使他没有那么不堪之后,唐枫才问道:“怎么,胡捕头你知道田师爷现在何处吗?他究竟为何才离开的县衙和住处?”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胡烈在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后才道:“当年大人你被锦衣卫的人带去了京城之后,朝廷就让高县丞暂代这县令之职。他之前已经和田师爷面和心不和,为了一些大权而有所芥蒂,而在大人你来孩子后又刻意拉拢田师爷,就让他更是怀恨在心。这次高县丞能做主了还不趁机对付他?所以在两个月后,高县丞就借口田师爷年老体弱而将他赶出了县衙。之后还不算完,在田师爷没了这立命之根本后他又唆使一些地痞常去田家为难。为此田师爷数次去衙门告状,奈何胡县丞对此根本不受理,而那些地痞更是变本加厉,无奈之下田师爷只得远离县城,去往他处了。”
正文 第236章 翁婿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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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翁婿谈心

    当胡烈在说田镜的遭遇时,总是时不时地用眼去暗里观察唐枫的神色,如今见自己说完这一切后唐枫怅然若失的表情,心里似乎有了些底,便试探着问道:“唐大人今日当着众人之面询问田师爷,之后又连夜去他家寻他,可是想要帮他一把吗?”

    唐枫此时心中只觉得丧气,可没有发现胡烈的些许异样,苦笑一声道:“我倒是不曾想到他会沦落至此,所以没有你所说的想法。不过他被人害得有家难归也确是因为我而起,若真能帮田师爷一把的话,我是不会推辞的。何况我此次来歙县有一个目的就是来见见他,不过如今却……”说到这里,唐枫突然发现胡烈的神情有异,好象很高兴的样子,顿时就想到了什么,于是将话给顿住了。

    胡烈见唐枫住了嘴,开始喝起那淡而无味的水来,感到有些奇怪,便问了声:“大人,你怎的不说话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唐枫将碗往桌上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胡烈道:“胡捕头,我都差点被你给骗过去了。你今晚与我相见开始就显得很是卤莽,到了家中更是没有一点待客的样子,就是想看看我的表现吧?我都忘了,两年前的你可也不是这样的,县衙里有什么事能瞒过了你,还有你那时就很清楚我想做什么,还将自己分到的银两送到了我的手上。怎么现在却要如此呢?莫非,你知道田事师爷的下落,故意在试探我不成?”

    胡烈先是一呆,随即摇头道:“大人终究是大人,我怎么都瞒不了你。原来卑职还想再看看大人你的意思,探探你的口风的,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便不好再瞒你了。实不相瞒,田师爷在被那些人骚扰得无法之下来找我帮忙,我就将他安排去了我在县外的祖屋里居住了。”

    “他现在可还在那里?”唐枫忙问道。

    “是的,他与他的儿子都搬去了那边,好在他也有一些积蓄,所以在那还能生活一段时日。”胡烈点头道,“不过日子过得久了,他也想着让儿子去其他地方谋条出路,所以现在那里只有田师爷一人居住。”

    “你快些带了我去,我有要紧事找田师爷。”唐枫立刻一把拉住了胡烈的手道。

    “这个……现在已经快三更天了,怎么能出县城呢?而明天卑职还要去衙门里当值,只怕也无法陪同大人前去……”胡烈为难道:“而且田师爷在那很是安全,也不用急于一时吧?”

    虽然知道胡烈所说的话在理,但唐枫既然知道了田镜的下落自然很想早些见了他,便皱眉道:“你有公事在身我也不好为难你,不过县衙总不会让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那的,你明天白天需要到值,晚上总有时间吧,不如黄昏时随我一起前去。”

    见唐枫都这么说了,胡烈也不好再推辞了,便点头道:“好吧,那我一下了值就来寻大人,然后趁着天未全黑我带大人去找田师爷。说实话我也很想帮他一把,毕竟是多年的同僚了,只可惜力有为逮,只能这样了。现在有大人出面,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在约好了相见的时辰之后,唐枫便与吕岸告辞而去,胡烈忙起身相送,到了门口时,唐枫突然一笑道:“胡捕头,若是你想表现自己是个粗人不懂待客之礼而上开水的话,最好不要用那些经常泡茶的碗来待客,我在定下神后就尝了出来。”

    胡烈闻言面色大窘:“……”

    因为了了这一桩心事,同时又是赶路加上喝了些酒,唐枫虽然身在柳家睡得也很沉,直到日上三竿之后才起身。来到堂前见到柳进早已经在那坐着了,唐枫很是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一下,柳进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而说什么,便命人端上了早饭,那是一碗炖得恰倒好处的鸡汤面,当唐枫吃完了面,谢过之后,便问柳慧的去向,在得知她与自己的母亲去庙里还愿之后,便也不再问什么了。而这时,他却发现柳进才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

    唐枫反正今天白天也没什么事情要出去,便坐到了岳父的面前问道:“岳父,你有什么话要对小婿说吗?我虽然在朝中为官,但在您面前还是小辈,您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柳进见他这么有礼,便大起了胆子,挥手叫几名仆人出去了之后,又过了半晌才道:“枫儿,老夫仗着与你有这层关系就叫你一声枫儿吧,我是有些话一直藏在心里想与你说,可是却又一直不知怎么开口才好。既然你已经看出我有话说了,我就直说了吧。

    “虽然枫儿你如今成了朝中的高官,可是老夫感觉着你却还不如当日在着歙县为县令的时候了。那时你意气风发,不惧那汪家有财有势也要与他们一斗。正是因为看中了你这一点,老夫才肯将慧儿嫁与你的,可不光是因为你这知县身份。”

    “看不出来,我这老泰山还是个有骨气的人。”唐枫在心里说道,面上却是一片肃穆:“岳丈你太过夸奖了,那时小婿只是一时的血气方刚,见不得人为非作歹。不过现在的我也是一样,不知岳丈何出刚才之言?”

    “那就要问你了。”柳进此时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道:“现在你官是做大了,成了朝里的四品武官,可是这声名却很不好听,人人都知道你是靠着魏……魏公公的门路才能做到今天的位置的,虽然表面上没人说什么,可是暗地里可有的是百姓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的女婿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啊。”因为唐枫的关系,柳进并没有直呼魏忠贤的名字。

    唐枫看了柳进好一会儿,心里也有些佩服,别看自己的岳父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但是却依旧是有着一些当官的都没有的良心的。他思索了好一阵之后才说道:“岳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过我可以拍着胸膛告诉你我之所以能成为这指挥佥事并不是因为那魏忠贤的提拔,而是我在边关立下了大功。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辽东与金人作战,去年年末更是以两万人马挡住了金人的十多万大军,而且还重创了敌酋,所以朝廷才会破格将我提拔为四品武官的。我是怕二老担心,所以才没让慧儿将我在辽东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又要去守边了。至于和魏忠贤的关系,现在整个朝廷都由魏党中人把持,我要在朝中立足就不得不与他们有所交集,所以才会以讹传讹地有人说我是魏忠贤的人。”唐枫说完,看向了柳进。

    柳进见唐枫全无滞碍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自然相信了他的话,立刻道:“这倒是我错怪了你,想不到你是因为立下军功才有今日的成就的。老夫向你赔罪了。”说着他起身就要向唐枫拱手施礼,唐枫忙一把拦住了他:“只要岳丈明白我,我就足以心慰了。”

    翁婿二人在没了这一层的隔阂,又已经将话说透了之后,感情倒是深了不少。唐枫趁机就向柳进建议能否搬去京城和自己二人一起住:“岳丈,我父母和叔父早亡,能够让我尽下人子之孝的只有您和岳母二人了,还请你能了了我的心愿。而且我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去辽东或是其他地方,慧儿一人留在京里又过于孤单,我也放心不下,不若二老就将这里的生意了结了,随我们一起回京城去吧?”

    柳进也觉得唐枫的话有些道理,但是让他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所在又有些为难,在权衡了一下后才道:“我还没到不能做事的年纪,而且这柳家粮铺也开了数十年了,我不想将祖产丢下,就让慧儿她娘跟着你们回京去吧,这样也好照顾下你们。待到我真的做不动时,再去京城享女婿和女儿的清福也不迟。”

    唐枫见岳父离不开此地,倒也不好过分强迫,便答应了下来。之后一整天里他便和吕岸一起四处走了下,重游了故地,果然让他发现那些百姓如柳进所说的一般,对自己虽然很是客气,但少了两年前的尊敬,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显然他们是将自己当成了阉党的人了。对此唐枫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己想要除去魏忠贤等人就要有所牺牲,现在不过是被人误会罢了,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自己的。

    待到酉时看着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唐枫才来到了县城南边的的城门处,只见胡烈已经在那等候着自己了,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三匹马。他一见唐枫二人来了,便上前道:“大人,我们这就出城去吧,那里离着县城可有好几里的路呢。”

    唐枫一笑道:“如今春光明媚最是适宜踏青出游,我们就当是夜游山水。走吧!”说着头前上马往城外而去,吕岸和胡烈二人忙也上马紧随其后,若不是天色已晚的话,看上去倒还真像是某个贵介公子带着从人出外踏青一般了。
正文 第237章 坦诚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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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坦诚以对

    虽然出城时天已经有些晚了,但是因为他们三人有马儿代步,所以当来到胡烈的祖宅处时天才完全黑了下来,路上倒还算是顺利。那是一座看上去很是普通的老房子,外面种着一些花木,在这个春日里竞相开放,倒也显得生机一片。听得有马蹄声传来,那卧在房外的一只大黄狗就汪汪地吠叫了起来,但是当它看清楚来人是胡烈之后便停止了吠叫,而是摇着尾巴围着他的那匹马打起了转来。

    唐枫看到这一幕也不禁会心地一笑,他看了一眼那只黄狗道:“胡捕头,这些花木都是你所种吗?”胡烈一面从马上跃下,一面笑道:“这阿贵是我亲手养大的,不过这些花草却是田师爷到此之后才种起来的,没想到他除了通晓钱粮、刑名等一应之事外,对这话木之术也很是精通,我这祖屋倒是占了他的光了。”两人一面说着话,已经来到了草扉之前。

    这时门中瓦房的木门也打了开来,从中走出了一个手拿书卷的老者,冲着胡烈笑道:“胡捕头深夜来见老朽,可是不放心自己的祖屋吗?还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我相商啊?咦,怎的还有其他客人哪?”

    胡烈上前一步帮着唐枫推开了那道草扉,然后笑着道:“不是我要见你田师爷,而是有人想要见你,所以我就将他带来了。”

    “什么田师爷?老朽早已不是衙门里的师爷了,现在不过是乡间一老农而已。”说到这里,就着那并不很明亮的月光他看到当先进来的人的模样,不禁一呆:“是你!”

    “田师爷,别来无恙!”唐枫仔细看了看田镜,发现他的气色很是不错,满面红光的,显然是很适应这乡野间的生活了,心里原来的愧疚之感也因此少了许多。

    “原来是唐大人哪,老朽在此有礼了!”田镜面上的笑容并没有改变,拱手施礼道。唐枫忙抱拳还了一礼:“田老你多礼了,如今在下可不是你的上司了,你不必如此多礼。”

    田镜心里奇怪,不知唐枫怎么会来这里找自己的,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手一引道:“唐大人,胡捕头,还有这位朋友,先里面请吧。”唐枫三人也觉得站在房外说话多有不便,就走了进去。只见这瓦房之中的陈设很是简单,一张木桌,一张床,几条凳子和一盏油灯之外,其他所能见到的就是书了,看来田镜的生活还是很悠闲的。

    在为三人倒了茶之后,田镜才坐了下来,然后笑着对唐枫道:“听闻唐大人已经成了朝中重臣,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朽之人,老朽真是感激之至。”

    唐枫叹了口气道:“田老原来好好地在县衙里供职,就是因为我而使你丢了饭碗,还因此而远离自己的家园,我实在是愧对你啊。我因私事来歙县,听闻了你老的遭遇之后,放心不下才让胡捕头带路来见你的。如今见你在此能过得如此悠闲,我心里才好过一些。”

    胡烈也在旁说道:“大人一到了歙县就想着打探田老你的消息,我也是见他出自一片真心,所以才带了他来见你的,田老不会因此而责怪我吧?”

    田镜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感激之色:“大人你能富贵不忘故人,老朽深感荣幸。哎,虽然我因大人而丢了公职,甚至不得不来到此地隐居,但是说实在话我没有一点怨大人的心思。这一年多来的乡间生活是我这数十年来最是闲适的,白天种种花木,晚上读读书,倒是觉得身体比以前更好了。而且老朽也看到了一些原来不曾看到的东西,觉得以前在衙门里所作所为很是不该,若不是大人帮着我回了头的话,老朽说不定就要那么浑噩地过上一辈子了。所以其实大人对我还是有恩的。”

    唐枫闻言心中一喜,说道:“只要田老你不怪我就好,想到因我之故而使得田老被那些宵小欺负,我也很不是滋味。”

    “提起这些人,老朽更觉惭愧,我怎么就与这些人共事了这么久,全没看出他们都是一些为非作歹之人。好在胡捕头还是很仗义的,正因为有他相帮,我这把老骨头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田镜说着冲胡烈露出了感谢的神情。

    在这样说了一番话后,胡烈发现唐枫有些神思不属,便笑道:“大人有什么话要对老朽说的就只管开口吧,我知道大人这么晚来见我当不会只是为了见见老朽过得如何。”

    “田老看来在这里一住经年后神思也变得敏捷起来了,不错,我来这里见你老正是有事相求的。”说到这里,唐枫冲吕岸打了个眼色。吕岸会意地一点头,起身开门走了出去。胡烈见状只当唐枫想与田镜密谈,便也起身要跟着出去,却被唐枫给拉住了:“胡捕头不是外人,就留在这里吧。门外有吕岸看着,我们才能放下心来说话。”

    胡、田二人见唐枫如此小心,面上也凝重了起来,就都坐正了身子看向了唐枫,不知他要说些什么。唐枫在喝了一口茶后,才说道:“胡捕头你身在衙门里自不必说,田老你也应该知道我已经成了京中官员这件事吧?”

    田镜点头道:“不错,老朽从胡捕头处得到了这个消息,也为大人感到高兴。”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唐枫还是看出了田京眼中的一抹欲说不说的意思,他便呵呵一笑道:“我知道田老你在想些什么,你是想说我虽然升了官,但现在却成了阉党的走狗,即便是你也对我现在的身份很是不以为然吧。”

    “我……”田镜没想到唐枫如此直接就说出这话来,想要否认却又违心,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唐枫又道:“其实田老你有这个想法很是正常,只要是稍为了解朝中局势的人都会有仗义的想法,若我真是这样的话,别说是你们,即便是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怎么,唐大人你其实不是这样的吗?”胡烈忙问道,他这一问,一下就表露出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这让田镜心里有些好笑,但却也不想说出来让胡烈难堪。唐枫却没有顾得上对胡烈的心思进行猜测,点头道:“不错,我其实并不是想为阉党办事的。”说着他就将自己对柳进所说的那一番话重又说了一遍。

    听完了唐枫的话后,两人面上顿时产生了敬意,他们看得出来唐枫所说的都是真话,田镜道:“看来的确是老朽错怪了大人你了。我一直因为大人你是因为想扳倒了汪家才进的京,而汪家又是东林党的人,所以就想当然地将你当作了阉党之人,想不到原来你能有今日之地位全是在辽东苦战,冒着生命的威胁而得的,倒叫我好生惭愧了。”

    唐枫苦笑了一声道:“你们有这想法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若不是我帮着阉党除去了汪文言,甚至还帮着出主意对付东林党的话,或许阉党还没那么容易把持朝政,而我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不过当日我之所以这么做一半是因为看不惯汪家的嚣张,另一半也是为了自保。之后为了自保我就不得不替魏忠贤等人出谋划策了,这才让阉党得以很快地上了位。”

    两人听了他的话后都为之一愣,但是想想当日的情景,汪家背后有着东林一党,若想要将汪家彻底扳倒而自己又能保全的话,的确只有借助与他们为敌的阉党的力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通了这一点,田镜就笑道:“大人所为不过是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罢了,这也没什么对错的。其实东林党也罢,阉党也罢,都是想掌握朝权,并无对错之分。”

    唐枫摇头道:“他们还是有分别的,东林党虽然也把持朝政,但他们终究是一些有抱负的人,深受圣贤的教导,无论是治国还是修身都是有准则的,但是这些阉党之人就不同了,他们一心只想借着手里的大权敛财罢了,至于天下百姓的死活却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所以我是羞于与这些人为伍的!”

    田镜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相信了唐枫的话是出于肺腑的,好一会后田镜才道:“既然如此,那大人为何还为他们办事呢?”

    唐枫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直直地看着田镜道:“我不是为了他们而为的官,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大明的江山。若是任由他们为非作歹下去的话,我大明社稷就危如累卵了。我之所以与他们相接近,就是想从他们的内部对付他们,将这些国之蠹虫除去,还天下一个清明。而我此次来歙县就是想来寻一个帮手的,因为以我一人之智还不足以与阉党一斗!”

    “你是说,你此来是想请老朽帮着你对付阉党?”田镜这才知道了唐枫的来意。

    “不错,田老你做了数十年的师爷,虽然只是在这个歙县之中,但是官场无分大小都是一理,若你肯相助于我的话,我对付阉党的把握就大了几分,你可肯帮我为国除奸吗?”
正文 第238章 崔家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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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崔家事起

    随着一阵公鸡的啼鸣声响起,村子里开始有了早起务农之人,当他们走过老胡家的诅屋,发现门外栓着三匹骏马,还站着一个精壮的汉子时都露出了好奇的神情,不知是哪里来的客人来见这里居住的老人家了。不过好奇归好奇,当他们见到吕岸腰间所插的那口钢刀时,还是很明智地选择了远离此屋,以防殃及池鱼。

    此时在房中,唐枫脸上带着笑容,欣然道:“既然田老你答应了帮我,那么现在就随我们一起返回歙县吧。”不想田镜却一摇头道:“不,老朽就不去县城了,大人何时启程返回京城,老朽就什么时候动身离开这里。”

    “田老您怎么会有这样的决定,难道你不想找那些一年前总是与你为难的人吗?还有那座因为你们离去而荒掉的旧宅子,难道您不想回去看看了吗?”胡烈有些奇怪地问道。

    “不必了,这些事情我早已经不放在了心上,而且我还得多谢那些逼得我必须来此的人。正因为他们苦苦相逼,才使我能够真正地静下心来,在这山明水秀的所在陶冶心情,能够安心地在这里读书。这一年的隐居生涯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当年我在县衙为师爷时只是一心想着敛财,想着用手上的那丁点权力满足自己的欲念,现在才知道那时是多么的昏聩。

    “其实那些与我为难的人也不过是受人指使而已,既然当年我害过别人,那么被他们害一下也当是还了前债吧,所以胡老弟你也不必为此而感到不平了。”田镜微笑地说道。

    唐枫听了他的话,再看田镜时觉得他的样子都与以前不同了,似乎他的身上多了一分恬淡的感觉。或许正如他所说的,在这乡野间与世无争的生活使他看清了自己吧,这对一个老人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至少这可以让他的心境更为平和。

    但胡烈显然没有这份感悟,他依旧说道:“吗田老你的旧宅呢?难道你想让他就此荒弃吗?那可是您祖上留下来的啊。”田镜道:“这旧屋今后就留给我的儿子处理吧,反正老朽不久后就要进京了,去不去看他也是一样。”

    唐枫听着他有些大彻大悟的话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了,因为如果田镜真的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已经顿悟的话,他恐怕未必能帮自己的忙了。好在田镜之后又加了几句话,才使得唐枫心里的疑虑给打消了:“当日我只为自己而活,但从今后我要为百姓做些事情了,唐大人,这几日我不离此地也正好将你昨天所说的朝中局势细细地分析一下,待到大人进京之后我也好有个办法。”在听了他这么说后,唐枫才放心地一点头:“既然田老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待我在此逗留几日,回京时再来接你一起进京!”

    虽然这一夜唐枫都没有休息,但是在回县城的路上他却是精神奕奕,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与自己一起对付阉党的帮手了,心情大定之下他自然不敢疲惫了。

    北京城,崔呈秀的府上,此时有一人正坐立难安地等着崔呈秀当值回来,虽然他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已经很是劳累,但是却还是无法安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起身往外张望。身边的几名崔府的下人很是奇怪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崔大人堂侄的人,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焦急。若不是他来时手中所拿确是大人府上的信物的话,只怕就他着表现就被人从这里赶出去了。

    眼看着日头升到了中天时,随着一声喊:“大人回府!”才有一顶小轿在四人肩抬之下进了大门,然后从里面走出了崔呈秀。“老爷,有个自称是您堂侄的人来找你,如今正在偏厅等着您呢。”他一进门,就有下人上来说道。

    “我的堂侄?”崔呈秀先是一呆,随即就想到了确有这么一个侄子,不过他的父亲与自己相交不是很深,所以不是经常往来,更不要说这个侄子了。不过既然大家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崔呈秀也不好不见,就点头道:“等我换了常服之后再去见他。”

    在偏厅等候的崔默风看到了崔呈秀进门,就想过去相见,但他才到厅门前,就被下人给拦住了:“请你稍等片刻,老爷换了衣裳之后自会来见你的。”虽然心里很是焦急想几哦昂事情说与自己的堂叔知道,但崔默风也知道此事这些官宦人家比不得自己那边有着许多的规矩,所以就按捺下了性子坐了回去,静等崔呈秀过来。

    好一阵之后,崔呈秀才慢慢地走了过来,在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这个堂侄一番,发现他和与自己有着数面之缘的堂兄有着七分相似,便知道这个人不是来打秋风的骗子了。在他打量人时,崔呈秀可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的长辈看,而且他还是自己想求靠的人,所以他立刻就跪下行了个晚辈之礼道:“侄儿崔默风见过堂叔父,我给您请安了。”

    崔呈秀微一点头,先坐了下来后才道:“你起来吧。唔,你长得和你的父亲倒有几分相像,不然我还不敢认你这个侄子呢。我记得你家是在南直隶的宁国府的吧,如今既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没有科考,你怎么想到来北京了?莫非是游学到此吗?若是少了盘缠的话,我这个做叔父的倒还可以接济你一些。”

    虽然听了他的话后崔默风的心里有些尴尬,但是却还是得赔着笑脸道:“叔父你说笑了,我家虽然比不得叔父你这里的富贵,但是在钱财上却也无须费什么心思,实在是有一件大事想请叔父你帮忙,所以侄儿才会冒昧来京城见您的。”

    “你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我那堂兄家里当年就是宁国府有数的富绅,的确不用我的接济,那你是因什么事才来找的我呢?”崔呈秀一面说着,一面接过了下人送来的香茶,慢慢地品了一口。原来这崔呈秀虽然是蓟州人氏,但他的这个堂兄却是在宁国府宣州城中的一个有头有脸的大士绅,崔家在当地也算是望族了。

    崔默风再次跪了下来道:“求叔父看在我父亲与您是同宗同族的份上救救我父亲吧!”

    “嗯?这是怎么回事,你父亲可是犯了什么事吗?你且说来让我听听。”见他这个样子,崔呈秀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了,一面说着话,一面示意下人将他给搀扶起来,“虽然我与你父亲交往不是很多,但毕竟是堂兄弟,他有什么为难之处我若能帮是一定会帮的。”

    “多谢叔父!”崔默风站起了身来,然后才说起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那崔家在当地虽然有些名望,但却不是完全没有对手,当地就有一家姓赵的富户经常与他们为难,有时就为了一些小事而发生争吵,对此崔呈秀的堂兄崔呈广也很是头疼。就在两个多月前,他们两家再次发生了冲突,起因就是宣州城外的几亩良田,崔家先与那田的主人进行了商洽,然后定下以每亩五两银子的价格买下田地,不想他们还没拿到田契呢,那边赵家就抢先一步买下了地。

    这下崔呈广可就觉得有些面上难看了,于是就去找老赵家理论,可老赵家可没有将崔家放在眼里,往日里都要与他们争个短长,这时更不会轻易让步了,见崔呈广亲自上门来也只是冷嘲热讽了一番,然后将他给赶了出去。崔呈广如何能受这气,一怒之下就纠集了自己家里的家丁护院打上了门去。

    也合该有事,那老赵家的幼子正好从外归来,见到了这一幕便上前阻拦,不成想那些家丁护院一时打发了性就将这个赵家幼子给活活地打死了。这一来事情就大,赵家立刻就向知府衙门告了状,说是崔呈广带人打杀了自己的儿子。

    崔默冯说完了经过之后,便又道:“哪知府杨宾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赵家的钱财,也不问案,直接就命公人上门将我父亲和两个兄长都给拘押了去,然后又断了我父亲一个杀人重罪,要将我父亲秋后问斩。而我两个兄长前去衙门理论,却被那杨知府给定了个冲撞朝廷命官之罪,又将他们给收监了。我也想找那杨知府理论,但他全然不管事情的经过,只是一口咬定了我父指使下人伤了人命,按大明律就该当斩首。我被逼无奈之下,只得来京城向叔父你求救了。还忘你看在同宗的份上救我父亲和两名兄长的性命吧!”

    崔呈秀眯着眼听了他的话后,很是不屑地笑道:“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我还当你父亲犯了多大的事呢,不就是伤了条人命吗?”

    崔默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问道:“这么说叔父你是肯替我们出头了?”

    “不错,莫说你父亲打杀的不过是个乡绅,就是杀了那杨知府,只要我说句话事情都能轻易地过去。这样吧,你先在京里住上几日,我这就去给那杨知府去封信,让他放了你父亲。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回宣州也不迟。”崔呈秀很有把握地一笑说道。
正文 第239章 杨宾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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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杨宾借力

    以崔呈秀私人名义所写的一封求情书信很快就从京城送到了宣州知府杨宾的案头了,虽然这不过是一封普通的书信,但是作为乳剂哦内把持朝政的阉党重臣之一的崔呈秀要人送的信自然没人敢怠慢,所以不过两三日工夫,书信就到了千里之外的宣州了。

    虽然说是叫求情信,但身为左都御使的他对一个五品的知府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说了,信里所写满是颐指气使的命令,让杨宾速速将自己的堂兄和两个侄子给放出来,并且断那赵家一个罪名。在看了这一封书信之后,杨宾的眉头就不由得皱了起来:“原来听他崔家的人说他们在京有什么靠山,只当是他们的威胁之言,又或是有个什么亲戚是京中小官,没想到他们竟和崔呈秀拉上了关系,这下可就难办了。”

    正当他拿着信难作决断的时候,廖师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已经处理好的公文,见他眉头深锁的模样就问道:“大人,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何不说出来让小人为你参谋一下。”杨宾苦笑了一声,将信交到了这个自己最是信任的人手上,然后道:“还不是为了这崔家的事情,当日见那崔家的人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是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将他们给收监的,没想到他们所说的话还是真的,他们在京里果然有座好大的靠山。现在崔大人来了信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置此事呢?”

    廖师爷匆匆看完了这封信后,脸色也有些难看:“看这意思,那崔大人是全没将大人你放在眼里啊。这崔家在州里本就仗着自己钱财雄厚而嚣张跋扈,所以此次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伤了人命,若是这次大人有所退缩的话,只怕他们今后会更加放肆,到好似后大人再想压制他们可就难了。而大人做为宁国府的知府,若是治下出现如此飞扬之人,甚至会被人在朝堂之上攻讦,到时候丢官罢职都是说不定的,所以大人你万不能退这一步啊。”

    “可我若不依着崔大人的意思办的话,只怕他就会对我不利了。他现在身为朝中重臣,而且还是左都御使,想要将我罢免了也不过是举手之事,这可如何是好?”杨宾虽然有心公正断案,可是让他用自己的前程去换却还是做不到的,他毕竟不是海瑞。

    “这个……”廖师爷也觉得此事很是棘手,对方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不是一个知府衙门所能够抗拒的。这时他的眼光突然落到了自己手中所捧的那一叠公文之上,最上面的那一份正是关于泾县县令蔡昭旭的案子,猛地他想到了一个人,便急忙说道:“大人我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能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哦?是什么人,你说来我听听!”对自己这个师爷的随机应变的本事杨宾还是很信任的,见他这么说了便立刻来了兴趣。廖师爷将那份公文拿到了杨宾的眼前说道:“大人,正是这个人了。”

    杨宾先是一愣,待看清楚公文上所写之事后,就知道廖师爷所指的是什么人了:“你是说唐枫?不可,他可是如今朝中深得魏忠贤信任之人,也就是阉党中人了,此人怎么可能为了我们与自己在京中的上司同僚为敌呢?而且此人已经离开了我宁国府的地界,或许已经回京去了,我们怎么还能找他帮忙呢?”

    “大人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唐枫发迹的原因吧,当年他在当歙县县令时就因为看不惯当地的汪家仗势欺人而将他们全家给关进了大牢之中,最后此事还闹到了北京城,由三法司来处置,最终使得东林党势力大减,这才让阉党上了位。而这个唐大人也从此平步青云,做到了如今的高位。从之前他还是一个七品县令时就敢这么和有着大靠山的汪家为难来看,他也是嫉恶如仇的性格,他若是能知道崔家一事的经过的话,说不定会帮大人的忙的。若是有他从旁相助的话,或许这位崔大人对大人你的威胁就少了许多了。”廖师爷说道。唐枫与汪家相争一事随着他的不断升官已经演化出了不少的版本,事情越说越是离奇,有人甚至说与汪家为敌乃是唐枫看出了阉党必要与东林党一斗而做的投机,所以就传言说唐枫将汪家的人等都给赶进了大牢里,然后以之向阉党的人表忠心,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杨宾在想了一会之后还是摇头道:“这个唐枫的所为我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我们怎么能保证他真是这样一个人呢?而且人也是会变的,他在官场混得久了,就会有所顾忌,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他会为了这么一点事而与那崔呈秀为敌吗?”说到这里,杨宾就想到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自己不就是因为怕丢了官而瞻前顾后吗?

    “大人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这个唐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确是不知,不过我却认为这次的事情他或许真会帮我们。”廖师爷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这却是因为什么?你怎会有这么大的把握呢?”杨宾奇道。

    “虽然这个崔呈秀与他乃是同地为官之人,但他们两人一文一武并无多少交集。唐枫如今刚刚得势,成了魏忠贤身边的红人,而崔某则历来是魏忠贤的心腹,他们二人为了争夺魏忠贤的信任必然会在暗地里较劲,这次正是一个让他能借题发挥的好机会,我想若这个唐枫有心的话,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廖师爷很有把握地说道。

    杨宾在堂上踱了几步之后,也点头道:“若真如你所说的这样,唐枫肯帮我们的机会倒是很大的,为了自保我们的确可以用一下这个法子。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位唐大人去了哪里,他早已离开了宁国府,若他回了京城的话,事情还是有些为难的。”

    “这点大人你也大可放心,这个唐枫在离开泾县时包正是知道他的去向的,他此来南直隶是为去歙县见自己的岳父,现在才三五日而已我想他还不会离开回京,所以大人只要着人给唐枫送一封信,只要他是有心之人的话,就会明白了。”廖师爷说道。

    杨宾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如果真能借他之力的话,对本官和宣州的百姓来说确是一件大好事了。也罢,我这就修书一封请他帮忙,看他能不能解我们这围了。”打定了主意之后,杨宾就立刻来到案前铺开纸就写了起来,在将事情的经过都写了之后,他又言辞恳切地请求唐枫的帮助,完了又道:“我这就让包正带了书信去歙县见唐大人,只是有一事却还要请教廖师爷你了,在唐枫回复我之前,我该怎么回复崔呈秀呢?”

    “大人可以先将那两个冲撞了官府的崔家兄弟给放回家去,这样对崔家也先有了个交代,若是那唐枫不肯相助的话,大人你只好顾眼前,放那崔呈广出来了。然后大人你就借口身有恶疾辞去了官位,这样才能自保!”廖师爷在想了好一阵后才说道。

    “也只有这样做了。本官原来还想做一个公正无私,为民请命的好官,想不到朝廷黑暗,只能昧着良心做事了。”在封好了信口之后,杨宾很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句。

    当这封求助的书信送到歙县的时候,唐枫果然如那廖师爷所猜测的一般尚在那里。这倒不是他真的对两老有着很深的感情,而是因为他想先在这里避一避京中的风头,同时也好与田镜筹划出一个系统的方案之后再回京去,他虽然身在徽州,但是京中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他也知道信王的事情闹得有些大,自己是此事的始作俑者,自然要等皇帝和魏忠贤的气都消了之后再回去了。而且这次有一个半月的假期,他当然要悠闲地过了这一个半月再回京去了。

    所以这几日来他不是在家里休养,就是和胡烈等人在野外射射猎,又或是去到乡间见田镜,与他谈论一些事情,倒也过得很是愉快。这日他刚从城外射猎回来,就看到了当日陪自己去过泾县的包正在柳家门外等候着,这就让唐枫觉得有些奇怪了。他将包正叫进了门后才问道:“你怎么来这里找本官,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包正立刻就将杨宾所写的那封书信递给了唐枫:“唐大人,这是我家老爷写给你的信,说是现在只有你能够救他了。”

    唐枫很是惊讶地接过信来,不知道自己只与这个杨知府只有一面之缘,怎么他就会如此冒昧地写信向自己求助呢?不过既然对方这么做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唐枫还是打开了信封看了起来。看完信中的内容之后,唐枫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看来对方也知道现在南直隶有胆量和崔呈秀为敌的只有自己一人,而且自己也早就想对付他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打压下他的嚣张气焰。

    唐枫刚想应承下来,突然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现在可不是孤身一人了,还有田镜可以出谋划策呢,所以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说道:“此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就先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就说本官已经知道了。”
正文 第240章 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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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主动出击

    “田老以为我该怎么对待此事呢?”唐枫看着田镜小声地问道,他在打发了包正离开之后也不耽搁,立刻骑马来找田镜询问了。田镜在看了这封书信之后就闭目不语,好一会后才说道:“大人,看来这个杨知府也不是可以随便对付的人,想来他也是看到了大人你与崔呈秀之间必有嫌隙才敢写信求助的。”

    “这一点我倒是不曾想到。”唐枫一呆道,“那依着你的意思我不要管此事了?”

    “不,以老朽看来这个杨宾是有意也好,实在没有法子才无心写信也罢,此事大人你还是应该插手的。”田镜此时已经理出了一点头绪,在喝了口茶后慢慢地道。

    “您的理由呢?我虽然也想趁此机会打压下崔呈秀,但是现在我毕竟表面上是阉党的人,这样做会不会让魏阉等人产生怀疑呢?”唐枫虽然心里很想插手,却还是有所顾忌。

    “大人只管放心,此事你伸手管了,也只有崔呈秀一人会记恨在心,其他人是不会对你的立场有什么怀疑的。理由嘛也是很现成的,当年您当知县时就敢与汪文言的兄弟子侄为敌,现在您成了朝中大员还会怕他一个崔呈秀吗?而且这对你在南直隶的声望也有很大的好处,现在连歙县的百姓都对您很不以为然,其他地方的人就更看你不起了。但若是你在这件事上站在了赵家那边,他们就会哦对您另眼相看了。”田镜说道。

    唐枫点头道:“田老说的是,这倒是一个树立我正义形象的好机会,不过这样一来阉党那边不是更会怀疑我了吗?”田镜一笑道:“大人你其实并没有和阉党的人攀什么交情啊,只是魏忠贤看重了你在军中的作用才重用的你,此时你不过是凭着本性而为,他魏忠贤能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另外,我这两天想了大人你所告诉的一些京中发生的事情,知道您与崔呈秀其实早就有了矛盾了,这次他更是在信王一事上与你有了过节,那你这次借着这件事与他为难下也是说得过去的。而且此事若成的话,对崔呈秀在阉党中的声名必然有所打击,甚至还会使他的地位下降,这对大人你今后要做的事情是很有帮助的。

    “虽然大人与他同属一党,但也不是好所与他之间就不能产生矛盾了。既然已经成了敌人,那大人何不先下手为强呢?在京里因为有魏忠贤在,您又根基不深不是他崔呈秀的对手,可是在这里就不同了,你完全可以借此事将狠狠地打击一下他!”

    唐枫听了这番话后,眼中就闪过了一丝兴奋的神情,诚如田镜所说,既然已经注定与崔呈秀无法善了了,那就索性先出手吧,即便有魏忠贤问起来,自己也可说是咽不下之前的那口气,这样也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不好轻侮的。想到这里,唐枫立刻拍案道:“好,那我就按田老你的意思去办,和崔呈秀做一次对,只是我们该如何与他过招呢?”

    “大人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赶去宣州替杨宾撑腰,然后我们再看情况而定!”田镜也是面有红光地说道,这一年多来他在这里看书种花都忘了当年在衙门里的事情了,直到今天才让他找到当年在县衙翻云覆雨的感觉,而且这次的事情比当年更大,怎能不叫他兴奋呢?

    杨宾刚将崔家的那两个兄弟放走,准备好两套方案之后不久,就听人报说唐枫到了。这下他立刻就欢喜了起来,将原来忐忑难安的心给定了下来,然后出门去将唐枫给迎了进来。此次来宣州的人比之上次来时更多,唐枫知道这次到最后或会起什么大的冲突,所以将陪自己南来的百来名护卫都给带了过来,当然田镜也在其中了。

    见唐枫还带了这么多军士前来,杨宾心里就更加有底了,见了面寒暄之后就道:“唐大人你果然是有着公正之心的人,下官果然没有求错了人。”说着他再次将自己所遇到的麻烦给说了出来,然后又诉苦道:“崔大人势大,我这个小小的五品知府实在不敢与他对抗,所以在还不知道您是否能来之前就将那几个冲撞本官的人给放了。不过那崔呈广作为本案的元凶,下官却是不敢轻易放了他的。以后就要靠大人你做主了。”

    唐枫也不表态,只是笑了一笑,道:“本官在听闻此事后也觉得崔家所为有些过了,可是我对事情的了解还不够,所以还不能枉下结论。这样吧,杨大人将此案的案卷都拿来我看,待我有了一个细致的了解之后再做决断如何?”杨宾现在只想要唐枫帮自己这个忙,当然不会将案卷给藏起来了,听了他的话后立刻就命人将此案从开始到现在的一切资料都拿了出来,让唐枫他们过目。

    在宣州府的驿馆之中,唐枫仔细看了这案子的所有卷宗,然后道:“看来此事的确是崔家犯错在先,杀人已经是重罪了,之后还仗着崔呈秀的势去衙门闹事,这与当年的汪文豪的所为很像啊。不过这个杨知府与我相比可就差许多了。田老,你看我们该从哪里入手呢?”

    田镜也一样看完了卷宗,笑着说道:“很简单,那就是将此事先闹大了,让杨知府先无后路可退,只有这样在形势对我们不利的时候他才不能抽身。然后大人再命他再将那两个崔家兄弟给抓回牢里来,依着律法定他们的罪。”

    “那杨知府敢这样做吗?”唐枫有些怀疑地问道。

    “只要将事情给闹大了,杨知府为了自保就不得不这样做了,而且现在有大人你在后面替他撑腰,他自然少了一份顾忌,就更会这样做了。而一旦将崔家的人入了刑的话,崔呈秀必然会插手,到时候大人就可以借此事打击他了!”田镜嘿然一笑道。

    唐枫看他如此有把握的样子,自然很是相信了,便让自己从辽东带来的几名军士穿着百姓的衣服在宣州府中宣扬此案的一切细节,甚至连崔家找来了崔呈秀的事情都给捅了出来,当然其中还有知府为怕崔家在朝中的靠山而将崔家兄弟给放出牢去的消息。这些小道消息传起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不两日就连身在知府衙门的杨宾也知道了。

    在知道了这些事情被百姓们传得街知巷闻后,杨宾就慌了神了,他立刻就去驿馆见唐枫,向他求助。唐枫听了此事后故作惊讶地道:“杨知府,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连崔大人涉及本案的事情都让人知道了。”

    杨宾不是笨人,他一想就知道这是唐枫所做的事情,但现在有求于他自然不好说什么,便只有苦着脸道:“这一点下官也不得而知了,不知大人你可下了决断没有,现在下官可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还请大人帮我啊。”

    唐枫心里好笑,但是面上却一片严肃道:“此事本官倒是也觉得是这个崔家过分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千古不易之理,这个崔家又怎能够免呢?所以我觉得杨大人你之前的所为很对,至于崔家的那两个兄弟也是犯了国法的,以我看来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大人你的意思是……”杨宾心里已经知道了唐枫的想法,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唐大人是想彻底与崔大人为难了,而自己将从借力之人变为他的一把刀。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自己了,杨宾只想从唐枫的口中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唐枫看了杨宾一眼,淡淡地一笑道:“既然百姓对大人你放了人很是不满的话,大人你就应该改过,将应该受国法严惩的人重新抓了回来,只有这样你才能做得理直气壮,不然本官也是帮不了你的。”

    此时若是罢手的话,不但在崔家那得不了好,而且还得罪了眼前的唐枫,另外百姓那也不好交代,那杨宾就只有选择继续硬顶这一条路了。所以在沉默了好一会后,他才说道:“大人说得甚是,我这就下拘票将那两个被放出牢去的崔家兄弟给重新拿回狱中!”

    唐枫满意地点头道:“你若这样做了,本官才有理由在后面帮你,只要我们占住了这个法字,便上将官司打到了御前,本官也不会有任何的害怕!”

    杨宾一旦下了决心,动作也是非常的快,那两个才刚放回家没有两天的崔家兄弟就又一次被投进了大牢里,然后杨宾更不耽搁,立刻就在府衙里当众断起了案来。他明白唐枫所想,所以定的罪名极重,崔呈广因指使杀人罪同杀人,被判秋决,而那两名崔家兄弟则以大逆之罪被判绞刑,也是在秋后处决。

    这判决一下,那些百姓自然是欢欣鼓舞,但是崔家上下却是慌做了一团,他们的管家立刻就亲自上京去向崔呈秀求救,而唐枫则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等着崔呈秀的出招。
正文 第241章 崔呈秀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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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崔呈秀出招

    “岂有此理!”在听完了急急赶来京城,将事情都说了出来的崔家管事的话后,崔呈秀的面色顿时通红,在一掌拍在了茶几之上后,他怒吼道:“这个知府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本官的面子都不肯给,反而与我为难,看来他是不知道本官的手段了!”虽然崔呈广和他的交情并不怎么样,但是他既然已经发话了当然不想有人驳了他的面子了。

    在怒气冲冲地在厅里来回走动了半晌之后,崔呈秀才对那边已经惊得面色苍白的崔默风道:“你放心吧,虽然这个知府定了你父亲他们的罪,但本官却有的是办法救他们出来,我这就去找人帮忙!”说着他就一拂袖子往外走去。当他坐上轿子,往魏忠贤的府邸而去,从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吗个杨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府罢了,怎么敢与我如此作对?他难道就不怕我拿他开刀吗?记得那管事所说在我的书信送到他那里之后他确是将两个侄子给放了出来,那显然他是有服软的可能了,怎么到了后来却又改变了主意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或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崔呈秀毕竟不是一个卤莽的人,他可是阉党的智囊,刚才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面子被削之故,现在冷静了下来当然不会在这样了。

    在盘算了一阵之后,崔呈秀突然拿脚一踢轿子的边沿:“回府去,我现在不去九千岁的府上了。”那轿夫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没想到却要走回头路,只得答应了一声转回了身子。而轿里的崔呈秀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事:“如果真有人从中作梗的话,这个人会是谁呢?他是因为崔家才出的手,又或是知道我参与其中了,故意想要下我面子呢?若是冲着崔家去的倒还好对付,的,按若是冲着我而来,这个又会是谁,他既然敢与我为敌,当也不是一个寻常的人物,可在宁国府这样的小地方会有什么人有这样的胆子和本事呢?”在回去的路上,崔呈秀一直就在想着这个问题,直到轿子终于回进府中,落地的刹那他才想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一定是那个回去南直隶的唐枫,一定是他发现了此事,又因为与我有着过节而想在此事上让我难堪。他也太小看我了,我一定让他知道厉害,让他今后不敢与我为难!”当走出轿子的时候,崔呈秀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此事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他都必须全力以赴了。

    “叔父你已经找到人肯帮忙了吗?”见到崔呈秀的轿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崔默风只当是自己的这位堂叔父的本事有这么大,只是出去一下就将事情安排妥当了。不想崔呈秀在进了厅后摇头道:“我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回来做准备的。对了,你们此次进京可有带金银细软来吗?”

    “金银细软?我来时是带了几千两的银票,不知叔父认为可够?若是不够的话,我可以让管家回家去拿。”崔默风说着就从自己的身上取出了一叠银票。崔呈秀老实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了,数了数后才道:“恐怕这四千两白银是不够的,你若想帮你的父兄脱罪,至少得要花上两万两白银,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他已经想到了法子,那就是学之前不久发生的一件案子。就在不久前的山西出了一件杀人案子,知县已经定了罪,但那杀死人的人犯却是一个当地的富户,他托了关系给魏忠贤送去了一万两银子,魏公公就立刻为他开脱了罪名,然后还应他的要求将那定他有罪的知县给判了入罪。既然有前车可鉴,能够用银子来摆平此事的话,崔呈秀当然不想多用其他的法子。不过他虽然也有许多的钱财,可是让他替人出钱是做不到的,即便是自己的堂兄弟,所以崔呈秀就问崔默风要钱了。不过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的,现在崔呈秀还不想花钱,如果不是唐枫从中作梗的话,这点银子还是留给自己比较好。

    “这个……那侄儿这就命管事回去宣州取银子,只要能救我父亲和兄长脱罪,对花些银两也是不成问题的。”崔默风只略一愣就答应道。

    “这样一来一去时间拉得太长,对方有心为难我们或许会提前动手,这样吧,你先打上一张欠条,待我先凑些银两出来应急吧?”崔呈秀想了一下后道。对他的这个提议崔默风这个有求于人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了,立刻就立下了字据。

    在有了这层保障之后,崔呈秀就没了什么顾忌,立刻让自己下面的一众御使上奏章弹劾宣州知府杨宾草菅人命,断案不明了。如今的言官御使差不多都是阉党的人,他崔呈秀又是阉党中的大人物,所以他的一声令下之后,许多弹章就如雪片一般飞进了内阁。

    顾秉谦等内阁辅臣可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见了这些弹章后就下令让锦衣卫去那宣州府查个明白,而这时候崔呈秀就再次去见了田尔耕。看到这个害得自己在兄弟们面前丢尽颜面的家伙又来找自己说事了,田尔耕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他看了,只是冷着一张脸询问是什么事情。

    崔呈秀笑着取出了一张两千两的银票道:“田大人,你我兄弟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次朝廷让你们锦衣卫查的这个杨知府是与我为难之人,我是想请你帮忙除去了他。这两千两银子就当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吧,若是事成的话,我还有大礼相送。”

    虽然田尔耕已经有些不待见崔呈秀了,但是谁会与银子过不去呢,便一手接过了银票,然后道:“若只是收拾一个小小的知府确不是一件难事,既然崔大人你都开口了我自然不好推辞。我会叫兄弟用些心的,这次的事情一定能让你满意。”

    崔呈秀心说既然不是什么难事你怎么就连推辞都说地就收了我的两千两银子?可是现在有求于他崔呈秀自然不敢真的表现了出来,所以也笑道:“如此就有劳田大人了。”

    时间已经进入到了五月的上旬了,天气也有些热了起来,唐枫很是奇怪怎么崔呈秀的后手还没有用出来,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可就要离开这里回京去了。正当他有些心急的时候,杨宾就急急地跑了来:“唐大人,大事不好了,刚得到消息,有京中的御使弹劾下官,朝廷已经令锦衣卫来宣州拿问我,现在他们都已经在路上了。”

    唐枫一听立刻就来了精神:“什么有人弹劾你?分明就是崔呈秀在后面搞的鬼,他终于是动手了,可查清楚来的是什么人了吗?”

    “这个我却没有打探到,听说奉命来的是北镇抚司的人,可到了南京后却变成了南镇抚司的人来查此事,不过无论来的是哪边的锦衣卫我们都得罪不起啊,这可如何是好?”杨宾见唐枫依然不当回事就急忙说道。笑话,他唐枫是不怕锦衣卫,可自己怕啊。

    唐枫看出了对方的惊恐,忙一拍他的肩膀道:“杨大人你放心吧,既然本官答应了帮你的忙,自然会帮到底了,没有人能够害得了你的,就算他是锦衣卫也不成!”

    眼见得唐枫自信满满的说话,杨宾才稍稍安定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放心地道:“这样吧,大人你还是来我的知府衙门休息吧,我想这些锦衣卫就快来了。”

    唐枫可以理解对方的不安心,而且也怕锦衣卫一来二话不说就将他给带走了,所以便道:“也好,我就随你去府衙,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怎么对你!”

    在又过了有两个时辰,眼看着天都要暗下来之时,才有一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人马直直地冲到了知府衙门之前。一路上但有见到他们这一身打扮的人,都纷纷躲了起来,谁都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明白他们的可怕。府衙门前的衙役们早就得了信离开了此地,所以这些锦衣卫畅所无阻地就直冲进了府衙的大堂,然后当先一人就高声喝道:“奉上命特来拿问宣州知府杨宾,杨知府快些出来相见!”

    杨宾见了这些锦衣卫,全身都有些发软了,不过还是得硬着头皮走出来见他们,他一面拱手施礼一面说道:“下官便是知府杨宾了,不知各位上差来此所为何事?”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吗?杨知府,你这就随我们去一趟吧!”其中一名锦衣卫冷冷地说道:“这天色也不早了,正好趁着夜凉赶路。”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两人就要上前来带杨宾离开,这时就听后堂传来了一声叫道:“且慢!”说着大步地走出了一个英挺的青年,在他的身后则跟着两个汉子,一个高大如铁塔,一个神气内敛,正是唐枫紧跟着走了出来。
正文 第242章 抢先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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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2章 抢先机(1)

    “你是什么人,胆敢阻挠我们锦衣卫拿人!”一名锦衣卫见唐枫大剌剌地出来说话,登时就有些恼了,不过看他一身的贵介公子的做派还是留了点情面的,只是斥问而并没有上前动手。不想唐枫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眼睛扫向了这一众的锦衣卫:“你们是奉了什么人之命来拿人的?杨知府所犯何事,竟要劳动锦衣卫前来拿人?”虽然唐枫没有明说,但他的表情和神态已经表露了一个信号,那就是你们根本不配知道我的身份。

    “大胆,竟然敢这样与我们说话!”他的傲慢行径将这些向来自大的锦衣卫也给激怒了。虽然他们不过是南镇抚司的人,但身上穿着这一身的飞鱼服就已经够让人害怕了,何况这次他们真的是奉命来拿人的,没料到这里居然还有如此不知死活的人。当先那人冷冷一笑:“既然你想知道是什么事情,就也随我们一起去南京吧!”说着手轻轻一动,就有两个人走上前去,伸手就扣向唐枫的肩膀。

    虽然他们见唐枫无所畏惧的模样猜测他的身份不简单,可是他既然不肯将身份泄露出来那就当不知道吧,反正他得罪了自己让他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而且在南直隶毕竟不同京城,这里的人大多数只是有禄无权,或是等着养老的人,锦衣卫还不怕得罪了这些人。

    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两个听令上前的锦衣卫动手自然不会轻了,一出手就是能伤人筋骨的错骨功夫,虽然他们的武艺未必如何了得,但作为锦衣卫拿人的功夫却是必练的,他们坚信只要自己的双手一搭上唐枫的肩膀,他就不可能动弹了。

    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大大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只听一声断喝,一人已经挡在了这个唐枫的身前,这人足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也大了好多,一下就将他给完全遮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而后那两名锦衣卫的手就不知怎么的落在了他的手里。也不见他如何作力,那两名锦衣卫就痛得叫了起来,这人当然就是司马钧毅了。

    “反了,简直是反了!竟然敢与我锦衣卫动手,难道就不怕定你们一个殴打钦差的大罪吗!”当先的那名锦衣卫厉声道,但他面色却有些发白,显然是色厉内荏了。

    唐枫呵呵一笑,挥手道:“阿毅,放开他们吧!”司马钧毅自从随唐枫从辽东南来之后还从来没有与人动过手,这时好不容易可以与人打上一架当然很是兴奋,听了这话很是不甘地放开了手,然后瞪圆了小眼睛挑衅地看向那些锦衣卫。那些锦衣卫虽然怀恨在心,却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个铁塔般的壮汉的对手,所以都很明智地没有上前。

    唐枫此时已经大模大样地坐到了堂上的椅子里,满眼嘲讽地道:“我当南镇抚司的人有多了得呢,原来不过如此。你们还不够资格与我说话,去找些够分量的人来和我谈吧。”

    那几名锦衣卫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对方显然是不将自己放在心里,不过这时候当先的一人却是冷静了下来。他从唐枫的说话和动作上已经可以看出他的身份不简单了,这一定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总旗就能应付的,而且这人身边又有个武艺不凡的人,就算想将他先拿下都不可能做到,于是便冷哼了一声道:“好,既然你敢管我们锦衣卫的事情就要有所准备,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要吓得哭了才好。”说着便带着一众手下走了出去。

    杨宾直到这个时候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唐枫,满是担心地问道:“大人,这样做真的没事吗?他们可是奉上命来的啊。”

    “杨大人不必担心,我自有应付他们的方法。”唐枫淡然一笑道,“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不会让人伤了你的。”杨宾这时候只能相信并祈求唐枫所说的全是事实,这样自己才能保住性命,不然自己可就是想死都难了。

    这时一名军士走了进来,对唐枫报道:“那几个锦衣卫离开了,不过他们却留下了两人在府衙门前看守,大人我们是不是出手教训他们一下?”刚才那些锦衣卫的嚣张模样都落在了这些将士们的眼中,他们心中自然很是不忿了。虽然锦衣卫是天下无论官是民都畏惧三分的人物,但是偏偏就有人不怕他们,那就是这些从边关沙场出来的将士们,他们连凶悍的金人和蒙人都不怕,还会怕这些只知道狐假虎威的锦衣卫吗?

    唐枫摇手道:“不必理会他们,他们不过是怕我们趁机溜走罢了,可不敢再对我们无礼了,随他们吧。现在我去休息一下,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吕岸你负责吧,锦衣卫若是再来,你们再来叫我也不迟!”唐枫说着便回身走回了内堂。

    田镜见唐枫回来了,便上前问道:“怎么样,大人可将他们吓退了吗?”

    唐枫一笑道:“还真如田老所说的一般,他们知难而退了。这样一来,我们便能有时间从容布置了。只要在气势和实力上压过了他们,这些锦衣卫也不过如此,到时候我就能反守为攻,杀崔呈秀一个措手不及了!”

    “大人,老朽刚刚才想到一件事情,那崔呈秀可是在魏忠贤的身边,若是他有所准备的话,只怕会想法子将魏忠贤给拖下水,到时候你想对付他可就难了。所以以我之见,我们在这方面也应该先下手为强!”田镜突然说道。

    唐枫听了他的话后也是一惊,自己若是与崔呈秀为敌倒还不怕,可要是敌人突然变成了魏忠贤,那可就不妙了,所以急忙问道:“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先下手为强呢?““现在崔呈秀还不知道大人你已经插手了此事,所以他还不会因这样一件小事而惊动了魏忠贤,所以大人你大可先向魏忠贤上书将自己插手此案的事情上报堵住了他的嘴,到时候等崔呈秀知道了真实情况而想要借助魏忠贤的势时,已经是晚了。”

    “这倒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我怎么与魏忠贤说呢?”唐枫皱起了眉来。田镜笑道:“大人来南直隶不是刚好接了一个任务让您查办泾县一案吗?你大可借口上报此事而给魏忠贤上书,然后顺便提到宣州府的事情,而魏忠贤既然看重大人你,对这样的小事自然会放心交与大人你来办的。一旦他已经下了令了,即便崔呈秀怎么说话也无济于事了。”

    唐枫闻言喜道:“这倒确是一个好主意,我这就立刻修书一封,并用我的军中腰牌以军中快骑递去京里,这样更能争取到一些时间!”唐枫说着也不耽搁,立刻就写好了一封书信,然后叫来了自己的其中一名护卫,让他持了自己的佥事腰牌去卫所投递。

    次日下午,随着一阵急切的马蹄声,足有百人的锦衣卫队伍出现在了宣州府的街道上,看到比昨天更多的锦衣卫出现时,所有的百姓都躲避进了自己的家中,紧紧地关上了门,他们知道这次真是出大事了。众锦衣卫一到府衙门前,二话不说就先抽出了绣春刀,在当先一名阴沉着脸的中年汉子的带领下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一到了大堂之上就有人大声道:“奉命前来捉拿反贼与犯官杨宾,余人全都退避!”

    但是就在他们的话音刚落的刹那,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数十名全身披甲的军士就出现在了大堂之外,他们的手上还都拿着一张张的硬弓。看到这里居然有卫所的官兵出现,所有原来杀气冲天的锦衣卫的脸色就变了,他们虽然也是卫,但是和这些真正的军队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光是手上的兵器就不是对方的弓箭的对手。

    “本官是锦衣百户刑七,奉了上命来拿贪赃枉法的知府杨宾和一个不知法度的小子,你们乃是朝廷的兵马不要受了他人的鼓惑而来闹事,快快退下了!”那个阴沉着脸的汉子此时脸色更为阴沉了,但是现在却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他后悔怎么自己就这么倒霉摊上了这么档子事,如果这些卫所官兵真的受人鼓动而作乱的话,自己这百来人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当来的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七爷你大驾光临啊!”随着一声笑,唐枫从后堂处慢慢地踱了出来,然后朝刑七微一拱手。他可是还记得当日在歙县时所遇到的这个人的,想不到不见经年又在这里重逢了。

    刑七的模样基本没有改变,还是那样,而且他还自报了家门,所以唐枫一下就认出了他来,但唐枫却因为这两年的边关生涯,再加上身份的提高在气质上有了很大的改变,与当初的那个小县令大有不同了,所以刑七一时还认不出他来。不过凭感觉,刑七还是能够看出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便客气地问道:“敢问阁下是什么人,你我曾见过面吗?”
正文 第243章 抢先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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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抢先机(2)

    这时,昨日与唐枫等见过面的那个锦衣卫已经看清了唐枫的样貌,立刻凑到了刑七的身边小声道:“七爷,昨天就是他阻挠了我们,还着人动手险些伤了我们兄弟。”刑七微一点头,但总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在面对自己这些锦衣卫时都能如此镇定,一定不是常人。

    “七爷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就连在下都给忘了。”唐枫却好象根本没有看到那个锦衣卫在悄声说话,以及那些其他的锦衣卫眼中的怒火,就跟和一个普通的朋友闲聊一般地说道:“七爷你可还记得两年前的歙县,当日在下可是与你一起回的南京啊。”虽然是面对这么多的锦衣卫,但是对已经见过了十多万大军的攻防场面的唐枫来说,这些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是……你是唐枫?”刑七经他这么一提醒之后,才猛地认出了唐枫的身份,随后又想到他现在的官位远高于自己,又补了一声道:“唐大人!”唐枫呵呵一笑,全无顾忌地走进了堂中,道:“看来七爷还记得本官哪,怎么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见我了?”

    这时刑七已经知道为什么昨天这些锦衣卫的兄弟会铩羽而归了,同时也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官兵了,只看他们身上所透出来的杀气,他就可以肯定这些人是从沙场中出来的百战老兵,自己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敌手。唐枫在辽东立功的事情作为消息很是灵通的锦衣卫的人,他刑七还是知道的,这下他已经明白事情很不寻常了。在勉强笑了一下之后,刑七才说道:“我们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来捉拿犯官杨宾而已,却不知唐大人你也在此,倒是多有得罪了。不过此事事关机密,唐大人也应该知道我们锦衣卫的做事风格,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才好!”

    “我若是非管不可呢?”唐枫却没有退让的意思,一点不犹豫地看向了刑七。

    刑七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他可是知道现在唐枫在阉党中的地位的,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和他比起来实在是什么都不是啊。正当他为难的时候,昨天受了一肚子气回去的锦衣卫不干了,他眼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正想出口恶气呢,就厉声道:“我们百户大人好生与你商量你却不知自重,难道真当我们锦衣卫是这么好欺负的吗?我们可是奉钦命办差的,即便你是当朝的内阁辅臣也无权干涉。你若再敢阻挠的话,小心我们将你当作是他的同伙一并拿下!”他这话半是威胁唐枫,还有一半是提醒刑七,告诉他应该拿人了。

    刑七正自心里为难呢,一方面他不想在自己手下的这些兄弟面前丢了面子,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得罪了唐枫,此时听了这人的话后就有了决断了,便说道:“唐大人,我们锦衣卫拿人可不需要有任何人的同意,即便你深得九千岁的看重也不成,我看你还是罢手吧,这样我们不会为难,你也不会有什么过错。”

    唐枫看了刑七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给他面子不让这些人受辱了,好歹自己能有今日也有他的一分功劳,就笑着探手入怀,从里面取出了一面腰牌抛到了刑七的手上:“叫你们的人都退出去,如果有人责难的话,就说是我唐枫插手的这事情。”

    刑七先是心里暗怒,不明白自己都给了他这么大的面子了他怎么还敢如此,难道他就真当自己得魏忠贤看重而可以无视所有人了吗?但是当他仔细看向那面腰牌时,才变了脸色,由刚才的不忿变做了吃惊,然后肃容道:“原来大人你是我们的人,下官知道了,我这就带人离开此地。”说完话,他将腰牌拿回给了唐枫,然后一摆手就命人退出堂去。他看了那腰牌就知道唐枫是比自己还高了两级的锦衣千户,虽然两者间互不统属,但是唐枫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比自己更高级,当然不敢再与他为难了。

    那些锦衣卫虽然不明白刑七为何会突然变了卦,但却也看得出来这个青年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够得罪的,既然百户大人下令了,只得无奈退走了。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心里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门外的那些官兵给他们的压力还是很大的,若是真的说僵动起手来,他们知道自己是占不了任何便宜的。

    唐枫一面将腰牌放回怀里,一面对还留在堂里的刑七说道:“七爷你也不必为难,此事我并非是冲着你们南镇抚司去的,你回去后只要如实上报了,我想也没人会怪罪你的。”这已经是他看在当日的情分上能给刑七的一点透露了。

    刑七此时神色很是恭谨,立刻道:“我知道了,看来这事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参合的。唐大人称呼我为七爷,我可不敢当,你以后就叫我刑七吧!”

    唐枫赞许地一拍他的肩膀:“此事你就如实向那些要你们动手拿人的人禀报吧,如果他们不服的话,大可叫他们自己来这里找我。”虽然这话不是冲刑七说的,但刑七还是感觉到了唐枫语气中所含的威胁,心里不禁一惊,没想到这个当年没有多少见识的小县令如今大权在手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忙答应了一声,然后在行了礼后退出了堂去。

    等到这些锦衣卫都离开,堂外的那些军士也退了下去之后,杨宾才从后面走了出来,他的面色到现在还是带着惊吓后的白色,他是被这次来的这许多锦衣卫给吓到了。“唐大人,这次多得有你相护,不然下官可就……”他在咽了下口水后才艰难地说道。

    唐枫不以为意地一笑道:“我早就说过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就没有人能害得了你,这下你应该能放心了吧?”眼见得这么多锦衣卫都被唐枫几句话给打发了,杨宾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立刻点头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不知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吗?”

    唐枫摇头道:“你只要能秉公处理此案,以后好好做这一方父母官就足够了。我想这次这些锦衣卫的人是不敢再来为难你了,你的官位是能保住了。”

    那些北镇抚司来的锦衣卫在知道其中有唐枫插手之后,立刻就选择最明智的一项,那就是回京复命,反正已经有充足的理由了。要知道在信王府和唐家门前的那两件事情而使得许多人挨了揍和被割去耳朵而不敢声张之后,北京的锦衣卫从上到下都已经怕了这个唐枫了,恨不得在见到有他的地方就绕道走。所以让南镇抚司的一众人等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在得知了事情之后,他们不但没有怪责或是嘲笑这些同僚,而是连夜就离开了南京,返回了北京。

    唐枫又在宣州待了两日,见再也没有人敢来为难杨宾后,才离开此地返回了歙县,此时离他的假期也没有几日了,他算了下时间便决定带着柳慧母女和田镜返回京城了。当然他之所以现在就要回京还是有着他的计较的,他要趁着这次崔家的事情还没有完结时再给崔呈秀一击,使之再也不敢也不能与自己为敌,这样就能除去魏忠贤的一只爪牙了。

    在唐枫刚刚动身,而那些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的锦衣卫还没有抵达京城的时候,唐枫早做打算通过军中快骑送去京城的书信已经到了魏忠贤的手上。正如田镜所想的那样,在知道唐枫很是顺利地将泾县县令蔡昭旭的欺上瞒下一事悉破,又将所有脏银都拿回后,魏忠贤很是高兴,而对他提到的宣州一事当然也就不放在心上了。怎么说唐枫现在也是他魏公公信任的人,他插手管下宣州的案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若是能查出些什么弊病来,还不是给他魏公公的脸上贴金吗?所以虽然他对宣州知府被人参奏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却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只是照样过他很是奢侈的生活。

    在几日之后,崔呈秀从锦衣卫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下他可就坐不住了,他立刻就将已经准备好的银票带在了身上就急匆匆地去见魏忠贤了。魏忠贤因为之前的事情对崔呈秀已经有些看法了,不过他终究是自己的智囊,也不好不见,便让他进了偏厅见自己。

    此时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厅上摆了好几盆的冰块,魏忠贤正半躺在椅子上一面由侍女喂他吃西瓜,一面问道:“呈秀啊,你这么急着要见咱家是为了什么事啊?”

    “九千岁,呈秀刚从一个有求于您的富户的手中得了两万两白银,所以这就给您送来了。”崔呈秀说着立刻将那一叠银票双手捧了上去。

    魏忠贤一见有两万两银子,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意:“哦,是什么事啊,竟能值得两万两。你且说来听听,若是能办的话,咱就帮他办了吧。”
正文 第244章 旧事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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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旧事再提

    崔呈秀从魏忠贤那出来时的脸色很是阴沉,他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适才魏忠贤的说话:“呈秀啊,此事咱家已经交由唐枫去处理了,你让咱说话不算再将断此案的事情给拿了回来只怕会让他觉得咱家对他不够信任哪。这样吧,咱这就给唐枫去一道命令,说明此事让他照着崔家无罪来办吧。”虽然魏忠贤收下了银票,也答应了替他说项,但是崔呈秀却知道此事想如自己之前所设想的那样发展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当他回到家里时,脸上的神情还是很懊恼,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堂兄有难而难过,而是因为自己的面子这次是保不住了。

    “叔父,怎么样?事情可成了吗?”一见崔呈秀回了府,早等在那的崔默风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焦急地问道,他是知道今日崔呈秀赶去做什么的。

    崔呈秀冷哼了一声后道:“银子我是送上去了,九千岁也答应为你父亲和兄长做主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能够放出来?”崔默风忙说道,但随即他就发现自己叔父的脸色不善,就小心地问道:“叔父,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次又让那姓唐的快了一步!”崔呈秀知道此事总会被人知道的,便索性大方地说了出来:“他不但在宣州府帮了那知府应付了锦衣卫的拿办,而且还给九千岁送上了书信,将此案给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看来这次他是铁了心要与我为敌了,而且这次他还将我的行动都给看破了,每次都比我要快上一步。”说到这里,崔呈秀再次重重地哼了声,心里的怒意那是无以复加了。

    崔默风闻言登时紧张地道:“那我的父亲和兄长怎么办?还请叔父想法子救一救他们哪。我们已经出了两万两银子了,可不能白花啊!”

    “噤声,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情吗?”崔呈秀没好气地说道,“你道我不急吗?此事既然我已经插手了,就断无放弃的可能,他唐枫不过是稍占上风罢了,还没有将案子完全断下来,我还是有机会为他们说话的,你放心看着吧!这次我一定要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知道我的厉害,让他今后不敢再与我争!”

    崔默风见叔父发了怒,自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脸上的神情却更为紧张,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叔父这次是动了真怒了,不过他为的并不是自己的父兄而是他自己的面子。不过什么都好,只要能救出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崔默风还是感激的。

    但是显然崔呈秀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就在他筹划着在其他事上找唐枫的岔子,从而将他手了的崔家一案给夺回来的时候,唐枫便已经大摇大摆地回到了京城,然后将自己在南直隶所做的事情都给报了上去,这下他崔呈秀想要救自己的兄长可就要变成翻案了,这显然比在定案前就判崔家无罪要难得多了。

    魏忠贤对唐枫此次在泾县的所为很是满意,破天荒地决定摆宴为唐枫接风,当然这也有他想进一步笼络唐枫,从而使自己的势力能够渗透到军中的想法。不过既然九千岁发了话了,满朝有头有脸的官员都会来捧这个场,唐枫自然也不好推辞了。不过他一路赶回京来已经很是疲惫,需要回家梳洗一番,这一魏忠贤自然没有不应允的。

    唐枫一到了家中,就见到了那个一直让自己记挂在心的解惑在大门前等候着自己。两人并没有像一般久别重逢的人般相拥而泣,或是其他的什么动作,只是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一切就都了然于心了,他们两人已经不需要这些举动和话语来表达了,他们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所想要表达的感情了。

    在唐枫沐浴更衣之后,解惑才来到他的面前,也不提这段日子两人分别重遇之情,而是直接说道:“公子,这次我犯下了大错。”

    “哦,你是指什么事?”唐枫回到家后只觉得浑身放松,半躺在躺椅上惬意地问道。在他看来,无论解惑犯下了什么大错自己都是可以接受的。

    解惑嗫嚅了好一会后才道:“你在离开金国时不是让我刺杀皇太极吗?我……失手了。”

    “这个我早就已经知道了,在我回辽东之后就让袁大人派了细作前去金国查探,原来是想趁着金国内乱大起,而那皇太极又被刺杀的当口趁火打劫的,可是他们送来的情报却是不但皇太极安然无事,那金国原来将起的乱象也平静了下去,这才使得孙大人没有下令出兵金国。对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以你的武艺怎么会刺杀不了皇太极呢?还有,你是否遇到了什么危险,怎迟迟不见你回来?”直到最后,唐枫才表露出了心里对解惑的关心。

    解惑很是内疚地说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那皇太极的身边有着一个高手保护,那人公子你也是认识的,就是当日教我武艺的落魄老人,也就是我的师傅,我不是他的对手,不但杀不了皇太极,还被他给看破了身份。”

    “什么?”唐枫听到这里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你说教你武功的人是皇太极的人?这怎么可能?”唐枫当然还记得当年自己从解惑的口中所问出来的他的武艺的来历时的情形,想不到这人居然是金人的走狗。但之后的话却让唐枫更为吃惊了:“嗯,他原来就是金人,之前去到江南就是为了躲避中原人对他的追捕,而公子正好就救了他。而且他还是金人宫里的一个内侍,所以对皇太极很是忠心。”见唐枫对这个人如此感兴趣,解惑就索性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是一个太……监?”唐枫顿时紧张地看向了解惑,心里不禁很是担心:“不会吧,不会这么巧这老家伙所练的是久已失传的葵花宝奠吧?这样解惑的下半身可就有危险了?”

    解惑可不知道这个时候唐枫会关心自己的下半身的事情,点头道:“不错,他是金国宫里的内侍,正因为有他我才无法击杀皇太极。之后我又数次潜入想找机会刺杀皇太极,但是都没有成功,所以最后只能无奈回来了。”

    唐枫那古怪的念头只是转了一会就收了回去,他并不能肯定这个时代真有那种阴损的武功,而且解惑看上去很是正常也不像是有东方不败的征兆,就将此事先丢到了一边,见他还是满脸的歉疚,就安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已经尽了力了,他皇太极命不该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能够安全回来,我已经很是安心了。”

    “不过正因为我的刺杀失手,让师傅知道了我的身份,这才使得公子你的身份和用意被那皇太极察觉了,所以金国的内乱才会平息下去的。”解惑并没有因为唐枫的宽慰而心安,而是更为惶恐地将最坏的情况给说了出来。

    “你是说正因为你的刺杀失败使得皇太极发现了疑点,所以金国的内乱才会在刚起之后就得以平息的?”唐枫更是惊问道。解惑点了下头道:“嗯,因为师父知道我的身份,那皇太极很快地就看穿了公子你的身份和用心,所以他当机立断放出了那些个被软禁的兄弟,金国也就从内乱中走了出来。”

    “天意啊!”唐枫在好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声:“我自以为可成的计划就因为最后画蛇添足的行为而被人所看破,或许历史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公子,一切都怪我无能,若我能刺杀皇太极成功,又或是不被人看穿身份的话,事情就不会搞成这个样子了。”见唐枫情绪低落,解惑忙将事情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唐枫一拍他的肩道:“不,你只是受我之命行事罢了,是我太过贪心,才使得原来可以成事计策被人悉破,若我当日不派你再进城行刺,或许现在我们的大军都能有所斩获了。”

    “公子……”解惑还待再说什么,却被唐枫举手阻止了:“算了,这已经成了事实,金人的内乱也已经平息,我们再自责也无济于事的,就放下这一点吧。而且我们也并不是一无所得,至少使得金国的那些掌权者们有了嫌隙,虽然他们知道这是我的阴谋,但是他们心里的怀疑和怨恨却已经被埋下了,或许今后不用我们做什么,他们还会再生内乱。而现在我们要对付的反而是我大明内部的敌人,是魏阉一党!”

    解惑见唐枫到后来重新振作了起来,才放下心来,又说道:“我回京后也做了一件事情,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闯祸。”说着将那日伤了十多名锦衣密探的事情给说了出来,“我就是因为怕那些人心存怨念再来家里闹事,所以才没有南下直隶见公子你的。”

    唐枫听了此事后先是有些吃惊,但随后却笑了:“这事你没有做错,像这些人惯会欺软怕硬,倒不必理会他们。此事之后,我们这里一定会很清净,那些个探子是不会再来了。”
正文 第245章 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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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寸步不让

    当唐枫带着解惑来到魏忠贤的府上赴宴的时候,所有受邀的在朝中有着一定权势的阉党人等都已经在了,他们见了唐枫这个如今深受魏忠贤看重的人来了,忙都上前打起了招呼。那陈伟与唐枫的交情比之其他的官员要厚,便拉住了他的手笑道:“唐大人你果然是好本事,不过几日工夫就将朝廷安排下来的事情给解决了,真是让我等惭愧哪!”

    其他一些只有三四品的官员也在旁纷纷附和道:“不错不错,唐大人不愧是年青有为,文武全才之人,在辽东能够杀得金人节节败退,在地方又能查处贪官,真乃我们这些朝中百官的楷模啊,怪不得九千岁也对你如此看重了。”说着一时间谀辞如潮水一般向唐风涌来。

    唐枫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景,有些不适应地笑了笑,然后才谦虚地道:“下官不过是有些运气,以及有朝廷和九千岁的照拂罢了,其实这些不过是凑巧,当不得众位大人的如此称赞。”说着话间,他们就已经走进了魏府那宽大的大厅之中,这里已经摆下了数十桌的酒席,也有一些人已经落座,他们都是六部的要员,不能自降了身份去迎唐枫。

    唐枫一见满堂都是阉党的要人,心里满是鄙夷,但面上却是一片笑容,团团地作了个罗圈揖后才道:“下官因为一路风尘满身所以要回家梳洗,这就耽搁了些时候,倒让各位大人久等了,恕罪则个!”

    众人其实此来倒也不是为了看他,而是魏忠贤下了请柬无人敢不来,虽然见他迟迟才来心里不快,但是却也不会真的表露了出来,忙都笑道:“唐大人你这话就见外了,你长途而来,确是要好生梳洗一番才能来见九千岁,我们早到些也是应该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有几人的眼中还是隐约有些嫉妒之意的,毕竟唐枫的突然出现使得他们感觉到自己的位置受到了威胁,今天魏忠贤更是亲自设宴,足可见对这个年轻人的重视了。

    唐枫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敌意,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自己今后要对付的敌人,所以他忙笑着和他们寒暄了起来,不一会堂上就重新热络了起来。在又过了好一阵之后,魏忠贤才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慢慢地踱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朱红色的长袍,映衬着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胖脸也红润了起来,倒也显得很是精神。他一出现,众人就都站起了身来,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在他的笑声中各自散开。

    魏忠贤坐到了最上面的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后,才对站在边上的唐枫道:“唐枫啊,今天咱家设下这个宴席就是为了你,你就不要拘谨了,来,坐到咱家跟前来吧。”

    唐枫忙谢过了,坐到了上首,下面则是顾秉谦等阉党中的重要人物,在他坐下身时,明显感觉到了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过唐枫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虽然这是宴席,但在九千岁的面前这些人可不敢放肆地吃喝,这些人又都是朝中重臣,都是有着一定的修养的,所以不可能胡吃海喝,唐枫此时还饿着肚子倒也很不习惯。正当他怀念在辽东和将士们一起开怀畅饮的时光的时候,魏忠贤放下了筷子发话了:“唐枫,你在泾县所做的事情这里的人还有不知道的,你就将详细的情况都说一下吧。”

    唐枫答应了一声之后,就开始说起了自己在泾县的所为,在他说完之后,那些官员又再次称赞起了唐枫的办事果决,当然这次更多的赞美之词是朝着魏忠贤而去的,众人都说是魏忠贤知人善任,让唐枫去处理此事,这案子才能如此容易地给解决了。

    正当众人都还在赞叹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传了出来:“就我所知唐大人此次去南直隶是探亲的,这泾县一事朝廷给了你指令你去办了也就罢了,怎的后来你却又插手宣州府的某件案子呢?难道唐大人你这也是有朝廷给你下了什么命令吗?”

    唐枫循声看去,正好看到崔呈秀满脸冷笑地看向自己,知道对方终于是忍不住要当众找自己的麻烦了。果然那些原来还在拍着魏忠贤马屁的人在听到崔呈秀的话后都住了口,全都拿眼睛看向了自己,等着自己的解释。这些人原来心里就有些嫉恨唐枫,现在能见他出丑当然是很开心的事情,而且崔呈秀在阉党中的地位很高,众人也不敢得罪他。

    见崔呈秀满是挑衅地看向自己,唐枫的心里就生出了一把火来。他原来就打算此次进京之后就要对付这个阉党的智囊,为以后的行动除去障碍,刚才又听解惑说了那一个坏消息,心里很不愉快,这时便不打算再忍让了。他一抬手喝下了杯中酒,然后才皮笑肉不笑地道:“崔大人你这话说得就差了,我身为朝廷命官,此次去南直隶不过是探亲而非致仕回乡,怎么就不能管管当地的吏治呢?

    “各位大人,九千岁,或许此事你们还不知道因由,且听下官慢慢道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想却有人来本官面前状告那宣州知府杨宾受贿私放了一个杀伤人命的凶手,在知道了此事之后下官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所以便从歙县赶去宣州。”唐枫说着将这次的案子稍加改动地当众给说了出来,在说到杨宾在将崔家兄弟也关进牢里之后又道:“不想这崔家在朝中有着靠山,那靠山还写下了书信让他他放人。被逼无奈之下,杨知府才不得以地将人给放了。

    “下官在知道了此事之后大为不满,就强令他改了刚作的判词,又将那崔家的三人给重新拿进了狱中定罪,这才使得当地有些汹涌的民情给弹压了下去。不知下官这样做有何不妥之处,难道杀人者还有理了不成?”

    “这……”崔呈秀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他可没想到唐枫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在魏忠贤和众多朝臣的面前将事实都给说了出来,要知道这样可是与自己彻底撕破脸了。但他显然是小看了唐枫,他明白既然是要和对方为敌了,就要将敌人彻底地打压住,所以在看到崔呈秀呆住,无可辩驳之后又说道:“下官还有一事要请教崔大人,这宣州府的崔家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会在九千岁的面前突然提起此事?”

    被他这完全撕开了一切的话一逼问,崔呈秀就更说不出话来了,而且他的脸也变得阵红阵白。在场的官员们虽然也曾听说过宣州之事,但是却也没有想到这个唐枫会突然当堂发难,很多人都愣在了那里,但也有些人心里暗喜,他们也很是嫉妒崔呈秀的地位,现在见他出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痛快。

    唐枫见崔呈秀没自己问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才朝上面也有些呆愣的魏忠贤一拱手道:“还请九千岁恕罪,下官太也莽撞了。只是此事一直憋在下官心里不吐不快,所以今日崔大人这一问,我才会直言相问的。”这话说得就更伤人了,言下之意就是点明这是崔呈秀自找的,如果不是他突然发难的话,还不会如此难堪。

    魏忠贤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这个亲信在崔家案上还瞒着自己一些事情,明显他就没有提自己与他们的关系,还有唐枫插手的事情他也知道了,之前给自己送银子也是为了借自己的刀来达成目的,心里不禁生出了怒意,狠狠地瞪了崔呈秀一眼。

    崔呈秀见到魏忠贤那不善的眼神,才知道大事不妙,可一时间他又找不出什么说词来,脸色就更加难看了。这时顾秉谦发话了:“好了,唐大人,崔大人,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的人,何必为了些许小事而伤了和气呢?今天九千岁设宴是为了给唐大人你请功和洗尘的,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经他这么一说之后,众人才恢复过来,看到魏忠贤的样子也很不开心,顿时也都慌了神,忙岔开了话题,说了些风花雪月的事情,这才使得原来有些紧张的气氛给缓和了下来。不过经这么一闹之后,堂上原来的和谐之感是没有了,所以在又胡乱说了些话,吃了些酒菜之后,众官员就都借口醉酒而离开了。

    唐枫也趁着这个机会告罪站起了身来,在经过崔呈秀的身边时,他用只有自己和他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崔大人,当日我刚来京城时你就处处与我作对,之前我从辽东归来你又在九千岁的面前告我的刁状,你当我真的是怕了你吗?今日所受的耻辱不过是你咎由自取而已,你若肯罢手,我就当以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不然的话,我这次可不会再忍你了。”说完话也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就踉跄着离开了。

    看着唐枫离开时的背影,崔呈秀心里满是怒火,但同时又心生寒意,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难对付。
正文 第246章 以进为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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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以进为退

    “你们怎么看今天这件事?”魏忠贤寒着一张脸问面前的二人道。这是在众官员都离开之后,他将魏广微和顾秉谦两个阉党中的重要人物留了下来问意见。

    在看了一眼顾秉谦后,魏广微才皱着眉头,斟酌着字句地说道:“九千岁还请息怒,今日这唐枫在席间如此没有顾忌的说话确是不该,不过若真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嗯?这话怎么说?”魏忠贤在愣了一愣之后问道:“难道他仗着咱家对他的信任胆敢如此放肆还不是大过吗?还有那崔呈秀更是可恶,居然在这个时候挑起事来。”

    顾秉谦一笑道:“九千岁,其实这个唐枫能够如此才是我们想要的。他越是如此,说明他越是将九千岁您当成了靠山,若不是您最近很是看重于他,他还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说话。他才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自以为立下了大功,自然不肯受人的嘲讽了,这样有所求的人,我们才好让他为我们所用嘛。倒是这个崔呈秀确是不知轻重,他明知道今日设宴是为了那个唐枫,好使他对九千岁心怀感激,却依旧出言无状,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见魏广微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魏忠贤的眉头就锁得更紧了:“看来这个崔呈秀的确是有些自以为是了,他一直以来都对肯投于咱家门下的人多有压制,咱家也不是不知道,想不到今日他居然会如此做。现在想来这个唐枫倒也胆大,竟敢在咱家和群臣的面前和他为难,还说得他哑口无言,也是有趣。”说到这里,他不禁嘿嘿地笑出了声来,不过他心里的恼怒并没有减低多少,只是更多的是怪那崔呈秀瞒骗自己了。

    魏、顾二人相互看了眼,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一直以来崔呈秀因为仗着和魏忠贤走得近不将他们两人放在眼里,现在他们可逮到机会让他难受一下了。所以在心里明白对方的想法之后,魏广微又说道:“九千岁,此事由崔家一案而起,而此案的详情我们也都知道了,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对他崔呈秀小惩大戒一番呢?”

    “你是说定了那几人的罪?”魏忠贤先是一愣,随后便点头道:“也好,让他崔呈秀知道隐瞒咱家的下场,让他今后小心行事。”两个别有用心的人忙答应了一声,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唐枫喝着茶将自己的魏忠贤那的情况给说了出来,然后对面前的田镜道:“田老,你看我昨日这表现可还过得去吗?如此行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这是第二天的上午,唐枫在去过指挥所消了假后才来到田镜的住所,向他询问接下来的对策。

    田镜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眯眼想了半晌后道:“大人这么做很对,其实要想让阉党信你不一定是要韬光养晦的,有时候以进为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老朽听大人你曾说过这个崔呈秀是魏忠贤的智囊,不过他为人气量狭小不能容人,还几次三番地为难于你,那么其他阉党中人自然也对其有些看法了。若是大人你能够借这个机会对付他的话,我想不但没人会因此对你产生怀疑,反而会有人对大人你另眼相看。

    “大人你少年得志,正应该飞扬跋扈,不将人放在眼里,若是那崔呈秀欺到了头上而只是哑忍的话,才会让人有所怀疑呢。这事若是放在了以前的朝廷中,你当众得罪了人必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阉党却大为不同,他们本身就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然不能以此来要求你了。而且大人你还是一个年少气盛之人,无论怎么说他们都不能以此为过错来为难你的。既然有了这么一个由头,我们就不能轻易地就把它放过了,索性就借势而行,先将崔呈秀给除掉了。”

    “除掉他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吧?他怎么说也是阉党中的要员,在朝中的地位也很是不低,我如何能够除去他呢?”唐枫有些没有底气地说道。

    田镜嘿嘿一笑道:“若是没有这件事情的话,或许我们还不能奈他何,但是有了宣州崔家的这件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打压他崔某人的气势,将他彻底的激怒了,只有让他因怒而乱了分寸,我们才能找到他的最大破绽,从而一举收拾了他,断魏忠贤的一只爪牙!”

    唐枫点头道:“既然田老认为此法可行,我就试着做一回欺负人的恶霸吧!不过他崔呈秀这些年来也风光得够了,也该让他尝尝被人欺的滋味了!”

    正当这一老一少在筹划着如何害崔家的时候,突然有仆从来报说门外来了客人。唐枫闻言一怔,而田镜却笑道:“大人,看来你昨天的行为已经使人对你另眼相看而上门巴结来了,你正好趁这个机会在阉党中找几个帮手。”

    唐枫笑了一下之后,便起身去迎那上门来的客人了,只是他还想不到这个第一个上门来的会是什么人。“或许是那陈伟吧,他与我已经有了一定的交情,又曾与那崔呈秀有隙,如今见我与他为敌就跑来表忠心了。”一面猜测着来者的身份和目的,唐枫快步来到了主厅之前,当他向里看去,看到那个身穿飞鱼服的人时,还是有些吃惊,来的并不是他以为的陈伟,而是锦衣卫的指挥使田尔耕田大人。

    虽然对他的来到感到惊讶,唐枫还是满脸堆笑地走了进去,然后行了一礼道:“不知是田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田尔耕在之前还在发着呆,一听到唐枫的客套话后才回过神来,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道:“唐大人多礼了,本官突然到访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不便吧?”

    “田大人能来是我的荣幸,能有什么不便呢?而且下官还担着锦衣卫千户的职位,说起来是您的下属,这礼还是不能废的。”两个人一面客气着,一面相互看着对方的样子,猜测着对方的心意,等到上了茶喝了两口之后,田尔耕才肃容说道:“也不怕唐大人你笑话和怪罪,本官今日来你府上是来向你道歉的。”

    唐枫虽然隐约地猜到了他话里意思,但还是试探着问道:“不知田大人所说的是何事啊?若是两月前的信王府一事,就不必提了,这也是大人的职责所在,下官是不会记在心里的。”田尔耕心里苦笑道:“还说自己不会放在心里,那你怎么一张口就说出来了呢?”不过他面上的笑容却是依旧灿烂:“倒不是为了那件事,我也认为唐大人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也应该明白我锦衣卫的难处。我所指的是另一件事,不过此事发生时大人已经出京南下了,所以或许还不知道。”

    “哦,是什么事啊?”唐枫明知故问地说道。虽然知道他这是在装傻,但田尔耕此时想与唐枫交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将自己派人监视唐家,而被人所伤的事情给说了出来,然后满脸歉疚地道:“这都怪本官听信了那崔呈秀的话,这才冒犯了唐大人……”

    “原来是此事啊!”唐枫像是突然记起一般地说道,“我家的护卫还真与我提起过此事,不过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宵小之徒冒用了锦衣卫之名呢,想不到真是田大人你派遣的,这事我也有不是之处,还伤了几名兄弟,真是过意不去啊。”

    “唐大人这话就有些揽过于身了,此事怪不得你的家人,都是我们的人太也卤莽了。不过真要说起来的话,此事的罪责也不在本官,而应该怪那崔呈秀,若不是他怂恿的话,本官也不会盲目地派人前去与你为敌啊。还有那去宣州府的人也是如此。”

    “又是他崔呈秀!”唐枫装作一付咬牙切齿地模样道:“他两年前就因为怕我对他有威胁将我打发去了辽东,现在又屡次与我为难,难道真当我唐枫好欺吗?昨天的事情田大人你也是看到了,若不是他出言相逼的话,事情何至于此?”

    “对对对,这个老崔确是太不像话了,我一定会好好地劝劝他的。”眼见得唐枫双眼冒火,看来是真的动了火了,田尔耕忙附和道。唐枫冷哼了一声道:“田大人,看这情形我与他崔呈秀的恩怨是不会这么轻易就了结了,我并不指望你能助我与他为敌,只希望你能够两不相帮,这样下官就承你的情了。”

    田尔耕等的就是这一句,忙点头道:“本官此来正是为了说此事的,那崔某太也无礼,我们锦衣卫的人是不会再与他相助了,特来和唐大人你说一声。不过大家到底是同朝为官的,能不斗还是不斗的好。”

    唐枫笑道:“有了田大人的这句话,下官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那宣州崔家一事还望大人秉公而办!”

    “这个当然,这个当然!”田尔耕忙应承了下来,现在他只求自己没事,这个崔呈秀和他家人的死活已经全不放在心上了。
正文 第247章 初将京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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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初将京军

    杨宾就崔家一俺的判决早已经递交到了刑部衙门之中,但是因为这些人也知道崔呈秀插手了此事,连定案的杨知府也受到的弹劾,所以他们并没有将此案定下来。但是唐枫公开和崔呈秀为难,的着众多朝廷重臣的面将此事给抖搂了出来,刑部官员便无法再替崔呈秀遮掩此事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在请示了内阁中的顾秉谦等人之后,定那崔家最终的罪名。

    顾秉谦在征得了魏忠贤的同意后再次派遣锦衣卫对此事进行了了解,这次田尔耕可不会再帮崔呈秀的忙了,在几日之后就将详细的情况报了回京,事情与唐枫所言没有多少出入,所以很快地刑部就下了最终的判决。

    那崔呈广指使家奴杀人罪同亲手杀人,便按着大明律法判以斩刑,那两个冲撞知府衙门的崔家兄弟也是难逃一死,而崔家更因为有违国法,藐视朝廷而被抄了家。让人没想到的是刑部在定下此案之后,吏部也下达了公文,革去了杨宾的知府之职,让他回家吃自己,他们的理由很是简单,杨宾身为知府包庇人犯,若非有唐枫相劝早就放跑了杀人重犯,所以当然要问罪了,看在他事后悔改的份上,才只是革了他知府之位,没有加什么罪名。

    总的来说,朝廷的这个最后判决可以说是在打了崔呈秀一个耳光之后也对他做了点慰抚,不过他们并没有拿他最恨的唐枫开刀,而是只将无关轻重的杨宾拿出来说事,其用意自然是不言而寓了。

    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了,不过他的余波却依然还没有停下来,经此事后,崔呈秀在朝中的威信一落千丈,唐枫却冒了出来。不过此时的崔呈秀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不再刻意与唐枫为难,虽然他不但害得自己声名扫地,而且还多花了近两万两的银子,但他还是忍了下去,只是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唐枫的,这一点所有人都能够猜测得到。

    唐枫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现在他却找不到任何的借口继续为难和打压崔呈秀,毕竟对方在朝中的根基比自己要深得多,从政的经验也要丰富,所以只能静等着下一个时机的到来。转眼就又过了大半个月,时间已经快到一年里最为炎热的六月了,而唐枫作为京卫的指挥佥事也有一段时日了,不过他每日里还是悠闲地过着日子,只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去指挥所点一下卯,其他的事情便不做了。

    这终于让想借他的手来逐步控制军权的阉党众人有些忍不住了,这日魏忠贤就将他叫去吩咐了一番话:“唐枫啊,咱家如此看重你,让你掌握京中的部分军权,你也不能不管军中事务啊,咱家可是打算在今后重用你的,你可不能让咱失望啊。”

    唐枫虽然这段时日过得悠闲,其实也是急在心里,眼看着朝政日渐糜烂,就连京中的百姓日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他也想要有番作为,可惜现在他却是有力无处用,这时听魏忠贤这么一说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掌握更大的力量的时机已经到来了。于是在他的话音刚落之后,唐枫就说道:“九千岁,下官也曾想过将京中卫军好生地训练和整顿一番,不过我毕竟只是个小小的指挥佥事,还不足以号令三军哪,所以只能无所事事地待着了。”

    “哦?你还有想整顿京军的想法?这倒是个树立你在军中威信的好办法,那咱家就帮你一个忙,给兵部提议由你来指挥一次军中大比吧,希望你莫要放过了这个机会。”魏忠贤温和地笑着说道。

    几日之后,唐枫果然就接到了任命,让他在六月十五当天带着京卫中的三营人马出城去操练和整顿。唐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终于展露出了笑容,他知道又一个机会摆到自己的面前了。不过在听到此事之后,曾是边军,现在是唐枫侍卫的石永却有所担心:“大人,军中最讲究的是军功,其次则是资历。您虽然在辽东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但是这些京中军士都不曾见过,恐怕他们不会服你啊。还有,大人你能够坐上如今的位置是靠的魏公公的推举,只怕军中会有那些个对此不满之人,到时候会为难于你。”

    唐枫知道阉党在军中的控制力还是很小的,多靠的是在粮饷上动手脚才能有所制衡,不然也不会如此看重自己了,所言此次单独带兵一定会有所阻碍。不过他却也知道这次的机会难得,而且他对自己和自己麾下的这些护卫有信心,所言在犹豫了一阵之后道:“无妨,若是这些丘八这么好应付也轮不到我了,只要我以真心待他们,恩威并施之下,何愁他们不肯归心呢?”话虽然这么说,但唐枫心里已经有所警惕了。

    六月十五,天气大晴,火热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照射着校场中的数万大军,虽然这些人马的军械要比边军好上许多,但是他们身上却没有多少的杀气。而且现在他们的脸上或是嘲弄之色,或是满脸的不耐烦,都看着在他们的面前的点将台上站着那名年青将领,就差有人大声谈笑了,所以完全没有一点军中大比的感觉。

    唐枫穿着一身的盔甲,在头顶烈日的曝晒之下也是满脸流油,但为了争取到这些军士归心,他还是高声说着一些军中大比的必要性,直说得口干舌燥之后,他发现这些军士们还是如之前那样的不屑,只是他们的脸上多出了强烈的不耐。

    “看来苦口婆心的说教对这些人是没有用了,那只能先以威压人,等到他们知道了我的厉害之后再使其心服了。”打定了主意之后,唐枫的面色顿时就是一肃:“为兵者,最重要的就是听命行事,无论将领下的是何军令都必须遵从,此为军令如山!今日本将就只对你们说这一些,你们各自操练去吧,待到明日卯时正,我就要看到三营军士在此等候,不得有丝毫的迟延,否则必不轻饶!”唐枫说完话,就有传令官兵将话给传了下去,在等到全军都散开来之后,唐枫才迈着站得酸痛的双腿下了点将台去了。

    “公子,想不到这里的将士比之当日在山海关时所遇到的人更为不堪,他们全然没有将你放在眼里啊。”解惑在和唐枫回到了中军大帐之后愤愤地道。吕岸和其他几名跟随了唐枫从辽东来京的人也都点头道:“是啊,看来想要这些人心服大人你还是要费上不小的功夫。”

    唐枫面露苦笑:“他们何尝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完全是敌视我的,这也是可以想见的,阉党之人向来不受军中将士的待见,我又是阉党最近在京中风头最健之人,他们怎会服我呢?不过我这次却不得不让他们服我,既然他们不肯听我说教,那就只有以力服之了!”说到这里,唐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这让深明他性格的解惑心里打了一个突。

    此时在军士们一声声的呐喊中,京中三大营的三个总兵都凑到了一起,他们分别是神机营的总兵关正杰,五军营的总兵张文聪,以及三千营的总兵刘猛。刘猛人如其名,一脸的凶悍模样,横肉满脸,他在看了看正在烈日下操练的将士之后,才很是不屑地说道:“没想到朝廷居然会让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指挥我们三大营的操练之事,看来连我们军队阉党也是不肯放过了。”

    “不过听说这个唐枫曾在辽东立下过不小的军功,或许他是有真才实学的,我们看看也无妨。”关正杰说道,他是一个看上去不像军人的儒雅之人。

    “屁的军功,还不是那些阉党的人造出来的?老子还听说他曾带着两万人马抵抗住了金军的十多万大军呢,你说这有可能吗?我们大明边军的战力你我难道还不清楚,能以同量的人马与金军相持不下已经是大幸了,居然能让他们吹出一个这么大的胜仗来。”一边的张文聪却是名不符实了,也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张口就骂道:“要是他真那么有本事,会让将士们在烈日下苦练,而自己却跑进帐里舒服去了吗?我看他今天这么安排就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罢了。不过这样的人咱也是见得多了,怕他何来?”

    刘猛一拍大腿道:“老张你说得对,就看他像小鸡子儿似的能有什么带兵的经验,倒是争权夺利的很是在行,老子这几天就光听见他和那崔呈秀狗咬狗了。没想到一转眼他又跑到我们头上来作威作福了,不行,我可忍不下这口气。”

    “忍不下又如何?他现在可是我们的主帅,我们难道敢和他为敌吗?”关正杰苦笑着问道。

    “我自有办法让他尝尝我们的厉害,还真治不了他了!”张文聪眯起眼来很是阴险地一笑,然后三个人头凑到了一起,小声地商量了起来。
正文 第248章 立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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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立威(1)

    六月十六的卯时未到,唐枫已经全身披挂,带着解惑、吕岸等一众自己的亲信侍卫来到了昨天训话的校场之上。此时因为夏天的关系天色已经放亮,但是在校场之上却并没有一个人影。唐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了点将台上,左右两边的将士也是端然站立,所有人都面沉似水,等着时间到卯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唐枫的面色也越发的难看了,他所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没有人肯听从,那他今后用什么来号令三军呢?身边的吕岸和解惑心中也是为他感到生气,虽然这些军士对阉党有成见,可也不能如此不给唐枫面子啊。

    就当时间来到卯时正的时候,突然从南边出现了一列人马,以齐整的队形来到了唐枫等人的身前,然后随着为首的将领一声令下之后,所有的军士都笔直地站在了那里,正是关正杰麾下的神机营的人马。“报唐大人,我神机营麾下一万人都已到场!”关正杰在人马都站好之后,便上前一步对唐枫大声道。

    唐枫微一点头,也不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日头,计算了下时间,然后才问道:“五军、三千二营的人马何在,怎的到了时辰还不见他们到来?”

    “这……许是昨日大军操练太过疲惫,全军起得慢了吧!”正当关正杰为他的两个同袍的迟到做着解释的时候,随着一阵阵的马蹄声脚步声的传来,又有两路大军慢慢地开了过来。不过他们的队形就比不过前面的神机营了,松松垮垮的队伍,还有人在小声地谈笑着。

    不一会工夫,他们便也来到了校场之中,随着刘猛和张文聪的一声令下之后,众军士才按着昨天的队形站好了阵形,然后两名总兵才上前禀奏。唐枫并不理会他们二人,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地上用来计算时间的日晷之上,然后才看向两人道:“刘、张两位总兵,昨日我可是下了令让你们在卯时正在校场相侯的,怎的今日却迟了这些时候啊?”

    “回大人的话,我等昨日操练过于劳累,军士们有所迟延,是故迟了,还请大人见谅!”刘猛想也不想地就回答道,显然他是早已经有了准备了。

    “我昨日就曾说过军令如山,我既然是你们的主帅所说的话,所下的另就是军令,你等却将我所下的第一个军令就违背了,该当何罪啊?”唐枫问道。

    “大人,我们以前点卯都是在卯时三刻,今日突然提早到了卯正,将士们一时无法习惯而来得迟了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张文聪立刻找了理由说道。

    见唐枫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刘、张二人以为唐枫是被自己说服,或是也觉得自己理屈而无话可说,便也都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们正是想要在今天给唐枫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这些人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可谁料就当他们二人满心得意地以为这计划成功的时候,唐枫突然脸上一肃下令道:“来人,将这两人绑了!”还没等他们二人做出反应呢,就见唐枫身后所站的亲兵里就走出来了两人,拿起了绳索就将两人给绑了个结实。

    “大人,不知我等所犯何罪?”张文聪一边挣扎一边高声道,那刘猛也是一样地在那喊着话,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使得下面的将士们也都愣住了,不过因为军规在身,所以虽然他们为自己的总兵感到不服,却还没有人敢上前解救。

    “不知你们所犯何罪?”唐枫冷笑了一声,然后才猛地提高了声音道:“不遵号令便是大罪!昨日我就曾在此说过军令如山,不可违背,你们倒好,今日就敢违背我的将令,还敢在此说出冤枉的话来。今日我就是请王命旗牌就地将你们给处决了,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看到唐枫在上面声色俱厉的模样,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张、刘二人一时也忘了叫喊。过了好一阵后,刘猛才道:“我等事出有因,而且是初犯,大人不能如此对我们!”

    唐枫再次冷笑道:“是吗?那你们怎么解释关将军的神机营一万人马可以准时来到这里,莫非他们昨天没有与你们一同操练吗?”

    这话一说出口,张、刘二人就有些张口结舌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商量好的三人同时带人迟到会演变成这样,这就给了唐枫一个很有利的借口了。两人想到这里,都拿眼看向了一边脸色有些难看的关正杰。关正杰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很不自在,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不过是刚被提拔为神机营,在军中的威信还无法与那两人相比,自然不敢像他们那样与上官作对了。在答应了他们之后不久,他就有些后悔了,所以今天他才会踩着时间点地来到校场。只是没想到现在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他恨不得有条地缝出来能让自己钻进去。

    唐枫嘿然一笑道:“这便是遵不遵从军令的分别所在了,你们二人自以为在军中资历要远高于我,就不将我放在心上,我告诉你们,这次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军中无戏言!”说到这里,唐枫的语气猛地一厉:“来人,将这两个不遵号令的人推出去砍了!”

    “大人,手下留情啊!”一听唐枫突然下了这个命令,关正杰可就不能装聋作哑,坐视不理了,忙跪下身来求情道:“请大人看在他们只是初犯的份上饶过了他们这一次吧!”

    唐枫又是一声冷笑,然后才道:“你当他们这是无心之犯吗?错了,他们这是有意为之。军中最忌的便是将帅不和,此二人有意与我为难,我身为统帅岂能轻饶了他们?”

    “唐枫,你这话是无中生有的诬陷,我们什么时候有意与你为难了?”刘猛此时也顾不了什么尊卑之别了,立刻大声喝问道。那张文聪虽然没有他仗义放肆,但是双眼也是如冒火一般地盯着唐枫,如果他真能射出火来的话,只怕唐枫就要化为灰烬了。

    “你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今日寅时三刻,你们两营的人马都已经整顿好了,只要那时你们带了人来此,足够来得及在卯时正赶到,可你们二人却故意令将士们在营前等候,直到了临近卯时,才匆匆赶来。这事我总没有冤枉了你们吧,这样做不是故意与我为难又是什么?”唐枫看向了那两个被绑在地的人说道。

    此话一入耳,两人的面色便更为难看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唐枫的监视之下,这下证据确凿,他们还真没法分辩了。唐枫见他们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没了言语,心里大定,便说道:“现在你们无话可说了吧?我杀你们也是为了正军法,实在是迫不得已。来人哪,将他们二人拉下去斩首示众!”

    “请将军开恩哪!”关正杰继续求情道,“他们二人虽然做出如此错事,实则也无多少恶意,而且将军你才刚刚指挥三大营就杀了大将,实在是很不吉利,请将军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改过自新。我想经过此事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违背将军的军令了!”说完话他立刻朝自己的副将打了个眼色。

    那副将也是个机灵的人物,见这情形便也立刻跪了下来求情,神机营的万来人见到自己的主将和副将都跪在了地上,便也都跪了下来。其他两营的军士这时候才醒过味来,也都呼啦跪下,然后同声说道:“求将军饶过两位将军这一次吧!”

    近三万人同时说话,使得台上的唐枫也给吓了跳,其实他本就没想过要杀这两人立威,因为这两人在军中的威信远高于自己,若是擅自杀了他们的话,即便朝廷不怪罪自己,自己在军中也别想立足了。不过做戏要做全套,只有自己表现得越强势,这些桀骜的家伙才会真正的尊敬自己。现在见所有人都在为他们两人求情了,唐枫知道自己也该见好就收了,这才伸出手来往下一压。

    顿时正个校场上就安静了下来,唐枫很满意这些将士们的反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以刘猛二人所犯之事,是足以枭首示众的。不过关总兵所言也有道理,本将刚到此处就杀死两员大将的确很不吉利,又有众军替他们求情,那我就暂且饶过了他们的性命。”说到这里唐枫顿了一顿,在看到众人都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之后,才继续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他们既然做下这等事情就应该有所惩戒。来人哪,将他们各自重责五十军棍,留职以观后效!”说完这话,也不待众人再次求情,唐枫已经一甩袖子下了台去了。

    唐枫在开始操练三大营的第二天就将两个总兵重重地责打了一顿,如此霹雳手段使得其他的将领不敢再小瞧了他,也使他在这三营大军的将士心中站稳了脚跟。
正文 第249章 立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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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立威(2)

    “杀啊!”随着一阵阵的呐喊声,一队队的人马就在宽阔的场地上相互攻伐了起来,刀枪并举,弓弦拉动,在当空的烈日的照耀下倒也显得很是好看。这已经是六月的二十三了,唐枫在以威压住了这三营的军心之后不久,就将他们带到了北京城外经常用来演武的小平原上,试着让三营人马各展其能,好让自己对这些京营的本事有个具体的了解。

    此时随着那阵阵的喊杀声,远远地看去那些人马倒也确是威风八面,马蹄起落,人群就如劈波斩浪一般分了开来,煞是壮观。刘猛、关正杰和张文聪三人并没有下场指挥自己麾下的人马演武,而是都骑马陪在唐枫身边,刘、张二人是因为身上的棒疮尚为痊愈,还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之故,所以只能由他们的副手代为指挥,而神机营的关正杰则是因为此时在场上厮杀的双方只是五军和三千两营,他当然只能作壁上观了。

    虽然两路人马并不是由他们的主将指挥,但是在唐枫立威之后,这些将士们可不敢再敷衍了事了,见了唐枫和主将在上面观看,他们也不敢生轻慢之心,很是用心地按着往日所练的一般往来冲杀,直冲得原来就干燥的场地上烟尘滚滚,更显肃杀之气。

    唐枫站在上风口处,眼睛看着下面井然有致的场面,心里却回想起了自己在来这里前与田镜的一番对话。田镜曾很是担心地说道:“大人,虽然你现在一心想着铲除阉党,但在外人看来你却是不折不扣的阉党要员,是靠着巴结魏忠贤才坐上这个位置的。而军中向来就看不起这些人,你突然提出要操练三大营的人马就不怕他们让你下不来台吗?”

    “这点我早就考虑到了,不过要想让自己在京中有足够的的实力来与阉党为敌,我现在能依仗的就只有军中的力量了。所以此次军中操练就是我获得这三大营支持的一个好机会。诚如田老你所说的,让这些粗鲁的军士们认同我并不容易,但是如果一旦他们真的将我当成了自己的主将的话,今后要用他们就容易多了。”

    “大人所说的也是,我看大人成竹在胸的模样,莫非已经有了收服他们的计策了?”

    “不错,要让这些将士真的信我,认我,就不出恩威两字。这威我已经有了打算,那就是将其中的刺头寻出来整治一番,到时候他们就不敢造次,至少在明面上会对我必恭必敬,但这恩却难了。毕竟京营的人马的粮饷要远胜过他处的,而且也断没有拖延不发的可能,我很难在这一点上想法子。不过后来我细想之下又觉得这恩并非只是物质的,还有精神层面的东西,比如若我让他们知道了一些更好的战法,使他们的战力得到了提升的话,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会对我心服呢?”

    田镜对军中的事情所知毕竟是有限的,所以在唐枫问出此话的时候,他便住了口了。唐枫看着下面还在不断演练厮杀的明军官兵,在心里说道:“我这威已经立了,这些人也不敢再对我不敬,但这不过是第一步,今天我就要看看我所想到的法子究竟好不好使,若是真能成的话,三营将士就极有可能对我心服了。”

    正当唐枫想着心事的时候,旁边的刘猛已经很是得意地笑了起来:“老张啊,这次我的三千营将士可比你的五军营要强上一些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要落败了。看来平日里的训练还是我们三千的兄弟更为努力,你今后可要加把劲了。”说着又得意地看了眼唐枫。

    张文聪却不肯认输地说道:“是吗?我却不这样认为,这次不过是你们三千营占了地利上的便宜罢了。你来看,在地势上你们三千营的人马所占之处比较高,而我们五军营的兄弟则稍低一些,而且现在的日头正好在你们那边,这当然使得我五军营的兄弟战力大打折扣了。若是换个方向的话,恐怕你三千营早败在我们手上了。”

    “放屁!这次老子的人马能取胜靠的那可是实力,你还不肯认输?我们来问问唐大人吧,他也看到了全部的过程,想必最是公正了。”刘猛说着大声问向唐枫道:“唐大人,你说我们两营人马哪路比较厉害?”

    “你们两营人马各有千秋,三千营胜在攻势够猛,而五军营则是阵容严谨,都算是不俗吧。”唐枫早注意到这两人的对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人都是一营主将了,怎么还会像小孩子一样争个不休呢?

    张、刘两人闻言顿时咧开嘴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们两人倒不是非要争个胜负,主要的用意还是想让唐枫知道自己带兵有方,可不是一个无能的将领。刘猛更是忍不住自得地说道:“唐大人,还真不是俺老刘说大话,在俺的带领下这些兄弟个个都是我大明军中的精锐,足可以一当十,如果朝廷允许让我们去辽东的话,区区金人根本不在话下。”

    张文聪闻言也说道:“这话老刘说得倒对,不是我老张吹牛,我这五军营的兄弟无论是单个厮杀还是战阵作战,都是军中的都一份,别说是什么金人了,就算是当年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来了,我也不怵他们。”他的话刚说完,那刘猛就有些不高兴了,你怎么就喜欢在言语上压我一头呢,没见下面的场面三千营已经大占上风了吗?

    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关正杰见他两人互不相让的言辞,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原来他在这个时候就应该上前劝解了,但现在这两人因为之前的事对他横竖看不上眼,所以他只有苦笑一声作罢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很不以为意的声音说道:“你们两个就不要自夸了,真正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正是唐枫开口了。

    张、刘二人一听唐枫那满是嘲讽的话,脸色顿时就是一变,立刻问道:“唐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两营的人马不够精锐,入不了你的法眼吗?”

    “够不够精锐,能不能与金军相匹敌可不是你们说了算了,那是要有事实依据的。”唐枫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一直都在京畿重地,根本就连正式的战斗都没有见过,居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这话来,实在是让我很吃惊啊。”

    “我倒是记起来了,记得大人你可是去过辽东的,还与金人战过数次,怎么你就有凭据说我们两营的人马比不过金人吗?”见到唐枫很是轻蔑的模样,张文聪心里就来了气,也顾不得之前刚挨过揍了,就立刻大声地质问道。一边的刘猛虽然没有像他那样说话,可是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般的不服气。

    唐枫用袖子擦了下张文聪因为过于激动而张口喷射到自己脸上的几点口水,也不动怒,只是呵呵一笑道:“我自然有证据了,不过我怕伤了两营将士的军心,还是不说了吧。”

    他越是这样说,张、刘二人就越是不肯放过了他,两人便不断地在他身边说着话,让他拿出凭据来,在被他们烦了好一阵之后,唐枫才像是受不了一般地说道:“好吧,既然你们一定要受辱,我也没有办法。你们看到我身后所站的这百多名将士了吧?他们都是从辽东来的,都与金人交过手。虽然不敢说比金人更为勇猛,但是却也相差不大了。如今我就给你们一个证明,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之军。”说到这里,唐枫突然拔高了声音喊道:“吕岸,阿毅,你们过来!”

    两人早就在旁看到了这一幕了,见唐枫叫自己过去,忙走了过来,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张二人。唐枫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两人就带了兄弟们下场去试一试五军、三千两营人马的实力吧!”两人立刻答应了一声,就叫上了那些原来就有些跃跃欲试的百来名辽东精兵去准备了。

    唐枫这时又转过头来看向张、刘二人道:“现在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我大明真正的精锐之师。我这里只有百人队伍,这样吧,你们两营各出三百人马,合在一起以六百对一百,你们认为如何?”

    “什么?大人你居然如此小看我们京中人马的战力?”刘猛很是不服地喊道,“也不用多了,只要我三千营出一百精兵就足够将你所说的辽东精兵击败了!”

    “是吗?如果你们一定要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可以先让你们试一下,然后再决定是不是再以六百对一百!”唐枫淡淡地说道。

    两人在打了个眼色之后,就立刻下去挑选人马了,而小山头上只剩下了唐枫和几名亲兵,以及解惑、关正杰等几人,除了关正杰外,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信心满满的笑容……
正文 第250章 立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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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立威(3)

    山下两队人马已经相对而立,随着一阵鼓声之后,唐枫的亲兵一百人和三千营中挑选出来的一百人马就向着自己的目标冲杀了过去。若看甲胄和武器的话,显然是属于京卫体系的三千营的将士看上去更为精锐,无论是身上的盔甲还是手里的兵器都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而且他们每个人的身材都差不多高,马匹的速度也相差不大,所以整队人马就像是一个有形的整体一般扑向了唐枫的亲兵队伍。

    而反观那队辽东的精兵则很不一样了,他们冲上前时既没有像那些三千营的将士们一样大喊,相互间也并没有一种固定的阵形,这让和唐枫一起向下看着关正杰的面上闪过了一丝担心:“大人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两军交战若是不能使将士们配合默契的话,杀伤力会大打折扣,两军未曾照面高下已经显现出来了。”

    唐枫看到了关正杰的神色,淡然一笑道:“怎么,关总兵你也不看好我的亲兵吗?”

    “末将不敢,只是看这阵形,显然大人的亲兵之间的配合还不足啊。”虽然口里说着不敢,但是关正杰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唐枫并没有因他的话而感到难堪,只是笑道:“你所说的不过是旧时传下的兵法里所强调的东西,其实两军交战可不是比哪队的列队齐整,更为重要的是士卒间的默契,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

    唐枫的话音还没有落,两支人马就已经进入到了各自的攻击范围了。三千营的这支队伍果然不愧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人马,在一等到双方都进入了自己弓箭的射程时,就已经抬起了已经拉满的弓来,手一松就是百支利箭往前射去。虽然这些箭是去掉了箭头而没有杀伤力的,但是这百支箭同时射向敌人还是有种威慑力的。

    但是就当他们已经这一轮箭能射倒最前面的敌人,甚至还能使得后面的那些敌人也手忙脚乱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就在他们的箭刚刚射出的瞬间,面前的那些人马已经突然四散了开来,并没有与他们正面冲突,而是从他们的侧面攻了过来。

    这下变阵实在是太快了,三千营的一百精兵的百支箭刚一落空,他们的左右两侧就遭到了辽东军的冲击。还没等中军的指挥者作出下一步的反应时,辽东军已经如同滚水泼雪一般地冲破了三千军两面薄弱的防御。他们并没有用弓箭远程射击,而是直接用快速的冲刺杀进了敌阵之中,然后将敌人分切了开来,各个击破。不一会工夫,那支百人的三千军的队伍就全军覆没,就连那指挥者也被当场俘虏了。

    唐枫早知道了有这样的结局,所以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关正杰则不同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与自己麾下的神机营同名的三千营的精兵居然会如此不堪一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不过他也注意到了一点,忙说道:“大人,你所说的随机应变的能力就是指他们突然避开正面的攻击改以侧面的突击吧?”

    唐枫点头道:“不错,若是正面攻击我的这支人马虽然不怕他们,但是终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可现在仗义就不同了,从侧面攻击既可避免大的伤亡,也能以最快的速度破敌,与敌交锋可不是只有正面硬拼一个法子,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就是这个道理了。”唐枫的这个理论知识一半得自孙承宗之前的无私教导,另一半当然是来自他多出来的知识了。

    不过关正杰却看出了另外一点,唐枫所说的虽然是制胜的道理,但更重要的还是士卒的本事了。能够在这么短的距离和时间里突然全军分成两队,这本身就是很考将士们的配合的事情,若是有人错了一步的话,只怕他们的阵形就会乱了。想通了这一点后,关正杰原来心里对辽东军的轻视就不见了,反之对这支训练有素的人马很是佩服。

    正当他们两人谈话的时候,刘猛已经很不服气地走了回来:“大人,这一战不作数,你的亲兵太也狡猾了,我们轻敌之下才会上当的。”

    “我也没想你能一战就心服了,这样吧,你们还是依我刚才的意思两营各出三百人马,合兵一处与我的亲兵再战一场。”唐枫笑着看向了刘猛道。在刚才一个照面就落败的事实面前,刘猛已经不敢再托大了,在看了刚上来的张文聪一眼后道:“好,那就让末将再看看大人你麾下亲兵的厉害吧!”说完话两人又急忙下山去准备了。

    “大人,你真以为这种战法能以寡敌众吗?”关正杰虽然已经明白了辽东军的威力,但是对唐枫提出来的比试之法还是不能接受。

    “你当我的这些身经百战的人马只懂得一种战术吗?至于说他们能不能以少胜多,你在看过之后就能明白了。”唐枫依旧很是镇定地说道。

    不一会工夫,两边人马就重新站好了阵形,这次京军的两营派出了六百人马,看上去声势比起对面的辽东军可要强得多了。“杀!”随着一阵激荡人心的鼓声传了出来,两路人马就再次向着对方冲了过去。这次京军可是已经存了小心了,而且他们的人马也远胜对方,所以他们在两侧也布下了重兵,以防辽东军故技重施。

    但是这次辽东军的举动却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这次他们并没有在到了射程时突然分为两路,而是继续冲杀了过去。不过因为有之前的教训在,所以京军一心防着他们的变阵,倒也忘了射出箭来,这下很快地两军就杀到了身前了。

    虽然自己的布置落了空,但是这次京军在兵力上远胜过了辽东军,所以他们也全不当回事,想以绝对的兵力彻底将对方击溃。

    溃散了,辽东军就在与京军一接触后就彻底的溃散了,可是这情景却没让在旁观战的张文聪二人感到欣喜,因为他们看得很是分明在两军还未完全交锋的瞬间,辽东军就避过了京军的锋芒,散了开去。他们散去可不光光是逃跑,而是仗着自己的一身骑术,再加上数人之间默契的配合向京军发动着新一轮的进攻。

    因为这些辽东军都散了开来,所以他们的机动性就比身在阵中的京军将士要强得多,他们不断地在外围游动着,很快就以从四面射来的弓箭伤了好些人了。可京军的将士想要反击却是很难,他们在战阵中只能听从命令攻击少量的敌人,在他们将十多人打下马时,自己已经折损了近两百人马。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六百京军就要再次全军覆没了。指挥这次作战的将领陶滔可不想仗义,既然你们散了开来,我自然也能散开队来,我的兵力依旧在你之上,想要败你还是容易的。想到这一点,他就立刻下令各军分散,分头追击辽东军。

    唐枫在上面看到这一幕时,就笑了:“战斗就要结束了,他们已经掉进了圈套之中。”

    “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关正杰很是不解地问道。

    唐枫拿手一指下面道:“你仔细看看我的亲兵,你可看出他们散开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关正杰闻言仔细看去,果然让他看出了一些蹊跷,然后惊道:“他们之间还是有着某种联系的。”

    唐枫道:“不错,他们散开不不是彻底化整为零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手锏!”唐枫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得一阵呼哨声响起,一个个原来是单打独斗的辽东军就突然以五人为一组,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阵势。这个阵势一旦形成,那些杀上来的京军将士就难以抵挡了,虽然他们面对的敌人要远胜自己,但是仗着相互间的照应,很快就杀出了一条路来。

    这场面看得张、刘两人也是一愣一愣的,可是这还不是辽东军最厉害的本事,就在京军已经开始有些乱了的时候,那十多组五人阵形就开始结在了一起,然后在短时间里合在了一处,重新成了一支百来人的队伍,向着京军的中军冲杀了过去。

    此时的京军早就散作了一盘,中军处也只有五十人的队伍保护着,见到敌人突然杀来,所有将士都急忙回身来救,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在他们赶到中军前,辽东军已经攻破了那五十名京军的阻拦,杀到了他们的大旗之下,将那陶滔给活捉了。

    然后在京军将士大为惊慌的当口,他们再次返身而杀,依靠着自己的阵势攻击那些散在四处的京军,半晌而已就再次让这六百京军大败,他们自己则只损了不到三十人。

    “大人果然是善于用兵之人,末将是真的服了!”关正杰在看到这一切,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后才心悦诚服地说道。而这时候,刘猛、张文聪二人也满是羞愧地来到了唐枫面前道:“大人,我们服了!”
正文 第251章 收服三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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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收服三将

    唐枫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将他们的话当作了一回事,他看了看下面已经重新列阵操练的两营军士,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你们口中虽然说是心服了,可我还是可以看出你们心里并没有彻底地服我。我想你们应该在想这不过是我麾下的人马精锐罢了,与我这个人并无干系,我说的可是啊?”说到这里,唐枫才猛地回头看向张、刘二人。

    被他拿话这么一问,刘猛二人的脸上顿时有些尴尬了,好一会后他才嗫嚅地说道:“大人你果然洞察入微,连我们的心事都被你给看穿了。大人你的亲兵应该就是辽东大军中最为精锐的关宁铁骑中的精锐了吧?我们输在他们手上也不觉难堪,不过大人你与他们能战胜我们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所以末将心里依旧有些不能心服。”刘猛是个直肠的汉子,虽然有时很是粗鲁,但是却也不失本我,所以在微一犹豫之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来。

    唐枫嘴角一翘,心里倒有几分佩服这个人的胆量了,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感到恼火,没有直接回答刘猛的问题,只是问道:“那你们认为要有什么样的人才能做你们的主帅呢?难道你们要的是一个能够冲锋陷阵的猛将吗?”

    “这……”张文聪见唐枫并没有因刘猛的话而感到生气,便也大起了胆子来道:“要让将士们心服,其将领必然要有过人之处……”

    “荒谬,是哪个规定为帅者非要勇冠三军的?难道上不得阵就作不了统帅了吗?那我且问你们,如今的辽东的主帅是何人?”

    “是孙承宗孙大人!”

    “那你们认为他能与任何一名军士匹敌吗?你们要知道他已经年过六旬,而且还是一个位列三甲的进士,他真能上阵吗?”唐枫继续问道,这让其他三人立刻就哑口无言了,孙承宗是受所有军中将士们所敬重的人,但就因为仗义大家反而忽略了他的原来身份。唐枫见他们不说话了,便继续说道:“而且古往今来的许多杰出将领和统帅都非什么勇武过人之人,诸葛孔明、李靖、岳武穆,乃至于本朝的徐中山、戚继光,他们又有哪个是真正能上阵厮杀的勇将了?怎么本官却非要能有一身高强的武艺才能指挥你们呢?”

    刘、张二人面面相觑,一时回答不出来,不过他们的心里却还是在想着一个答案:谁叫你是阉党的人呢?若只是寻常的官员的话,我们即便心里不满也不敢如此放肆的。

    唐枫长叹了一口气后又说道:“至于你们适才所猜测的我的这些亲兵是关宁铁骑一事,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他们不是。若是真正的关宁铁骑,他们根本不用这种变幻莫测的队形来与你们一战,只以他们强大的冲击力就能将你们彻底摧垮了,这些将士不过是比较精锐的寻常边军罢了。而他们能够胜过你们的真正原因还是在于他们是几年乃至于十来年一起出生入死而养成的默契,所以他们能够分合在一瞬间,这也是京军不如边军的一个原因了。”

    刘猛两人这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战法了,心里第一次开始产生了一种念头,那就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去辽东看看。而唐枫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继续说道:“至于这种战法的由来,却是得自与金军的无数次的搏杀。金人在兵力上往往不如我们,他们所依仗的就是马快人灵活,他们往往就是以这种凿穿或是突兀的变阵来对我大明的将士造成杀伤,在折损了无数的将士之后,我们才学会了这招,不过与金人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可笑你们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以这两营的人马就能大胜那些金人了呢?我正是因为不想你们有这种认知,所以才会让人以这种战术与你们比试一番的。”

    三人这才知道唐枫的一片良苦用心,脸上的神情又有些不一样了,但是显然张刘二人对唐枫为帅这一点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毕竟他们只见到了唐枫的亲兵的厉害,却并没有亲眼见过唐枫带兵。唐枫立刻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笑道:“我知道你们还是有些不服气,认为我的本事还不足以统帅三营。那我告诉你们吧,为将者需要有练兵、统兵乃至于上阵的本事,但为帅者却并不需要这些,他所需要的只是知人善任,能让每个将领都发挥出自己的本事就足够了。”

    见刘、张二人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关正杰突然开口道:“两位将军你们刚才是不曾在此,就在适才唐大人就一眼看破了你们的军队的不足之处,而且还在战斗开始之后不久就看出了你们会怎么输阵。所以我看得出来,唐大人不是只会指挥将领而已,他在用兵之上也有其独到的地方。”

    虽然与关正杰有了一些嫌隙,但两人还是尊重他的看法的,见他都这么说了,两人才微微色变,脸上也显出了敬意。唐枫只是一笑道:“这不过是我对自己的亲兵有信心而已,他们都是在与金人的数次大战里活下来的,自然懂得以自己之长去攻敌之短了。”

    见刘、张二人已经开始接受了唐枫,关正杰的心里才稍稍安下心来,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之前唐枫所说的那番话,便不无担心地问道:“大人,你之前所说的话可是真的?那金人真的比你的这支亲兵更为厉害吗?”

    唐枫见自己的一番将帅之别的话将这几个人都给说服了,心里暗喜,也没有多想便点头道:“不错,金人在马上不逊于蒙人,而他们生在穷山恶水之间体格也好,所以比之我们的辽东守军来说更为精锐。”

    “那我大明有凭的什么来对付他们呢?连如此精锐的辽东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关正杰不无丧气地说道。他的话刚说完,其他两将也开始替边关的将士们担起了心来。

    唐枫哈哈一笑:“你们这也是过于杞人忧天了,我辽东的守军若是正面冲突的话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我们却有坚墙为凭,还有火器为恃。”唐枫说着拿眼看了下去,只见下面三千、五军两营的操练已经结束,现在是神机营的几千人正在列队。

    “火器?光以火器我们就能和金人一战吗?”刘、张二人对火器的了解并不多,所以对它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而关正杰虽然是神机营的总兵对唐枫的话却也不敢同意,只是拿着一双眼看向他:“大人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凭坚城自守我还能了解,但这火器……”

    唐枫看着下面的军士将火枪拿了起来,然后点燃了火绳后发出了一阵的砰砰声,脸带笑容地说道:“我没有说大话,这火器确是骑兵的克星。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宁远一战的具体情况,我可以告诉你除了将士用心,三军用命之外,我们能够以两万大军守住宁远,最终将十余万金军打退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火炮的威力惊人了。我知道在神机营中尚有数门红夷火炮,我们靠的就是这些火炮才败的金人。”

    “红夷火炮?”关正杰一怔,然后才道:“此炮末将也是见过的,不过它体型过于巨大,而且很是沉重,实在不适合作战哪。还不如我们大明自己的大将军炮呢。”

    “你错了,这红夷火炮虽然又其体大身沉的缺陷,但是它的射程和威力却很是惊人,金人就是因为没有防到这个才会吃了大亏的。当然我们的大将军炮也有其厉害的地方,甚至是那些火枪也不能小看了它们。”说到这里,唐枫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强大大明火器的心愿,这神机营不就是专门使用和发明火器的吗?

    “火枪虽然携带方便,但是它却威力很小,而且射出一枪后要重新填充火药很不方便,对敌骑兵只能放出一枪,如何能济得什么事啊?除非是那三眼神铳,还有一定的威力,但那神铳的造价却太过高昂,所以就是神机营的我们也从来没想过用它来对付金人。”关正杰到底是神机营的人,立刻就提出了自己的不同看法。

    唐枫笑道:“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要知道兵器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我们目前无法改变了火枪的弱点,怎么就不想想从我们自身上去改变呢?”唐枫说着就将自己在辽东极力推崇的三段式的射击之术给说了出来。

    关正杰可是个识货的人,一听唐枫的话后,眼中顿时生出了一片喜色,连连点头道:“大人果然好办法,这样一来我们的火枪发射的密集度就高了许多,在骑兵突上来时足够对他们造成更大的杀伤了。”说完这话,他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就往山下跑去,他要让自己麾下的将士们试着用这方法发枪看看。

    刘、张二人见唐枫竟连火器都懂得,再加上刚才败得这么难看,以及唐枫之前的一番话,心里顿时就不再对他有轻视之心,已经有了愿意跟从于他的心思了。
正文 第252章 对面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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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对面不相识

    一开始的军杖立威,到后来在城外演兵时的能力体现,唐枫终于开始被三大营的将士们接受,这也算是达成了他向魏忠贤进言的目的,在北京城的守军中树立了自己的地位。同时他也打铁趁热,趁着关正杰对自己大为敬佩的当口,将三段式的射击之法传了出去,从而大大地增加了神机营兵卒的战力。

    在演兵后几日,唐枫依旧是往神机营里走,因为他渐渐发现了这里有着许多出乎自己预料之外的火器,这也是关正杰相信了他的话后带着他来一看究竟的。这就让唐枫大大地开了眼界了,虽然从辽东的一些将领的口中他知道明朝有着不少的火器,而边关守军手中的只是极少的部分,但却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五花八门的火器在神机营的掌握之中。

    神机营中不但有寻常的火枪和三眼神铳,而且还有十眼铳和拐子铳等更为犀利的武器,不过它们的普及面就远没有三眼铳和普通的火绳枪那么广了,这与它们的制造工艺的复杂也是有着分不开的关系的。除了这些火枪之外,还有许多的火炮,诸如虎蹲炮、迅雷铳、五雷神机等等,都是与寻常火炮大不一样的火炮了。只是要论起威力和射程来却远比不过那沉重的红夷火炮了,不过这些看上去很是轻巧的火炮大有后世的迫击炮的神韵,若是能运用得当的话,在野外与敌作战时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当看到这些多种多样的火器时,唐枫才真心地服了明朝的这些匠人们的想象力,他们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开发出这么多的新品种来,确是很难得的。而更让唐枫另眼相看的还是那些并不是很大的佛郎机炮,那可是后膛炮的先驱啊,虽然对枪炮的知识所知很少,可唐枫却也知道从前膛到后膛对火器的发展意味着什么,所以他立刻就命人对那些佛郎机炮细加研究,最好是能掌握它的知识,从而使大明也会制造这些火炮。

    见到唐枫对这些火炮如此看重,军器局中的匠人们也是与有荣焉,他们为终于有一个人真正懂得自己的重要性而感到欢欣鼓舞,不过对唐枫时而提出的一些不同见解却有些难以接受。对此唐枫所知也是有限,只得尽可能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知识说出来,希望能够启发他们,但显然这些工匠的知识层面还是不足够的,未能按着唐枫所说的造成东西来,这让唐枫也觉得不无遗憾。

    在几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后,终于有个老匠人向唐枫说出了一番话来:“大人,你所说的一些道理虽然也能让我们理解,但是在造这些火器时却很是为难。不过大人既然能提出此法,想必总四有的,或是我们的本领还不到家的缘故。不过我却可以向大人你推荐一人,此人或能帮着大人解决一些问题。”

    唐枫一听就来了兴趣,忙问道:“你所说的是什么人?朝廷中真有如此的人才吗?”

    那老匠人似乎是想起了以前,过了好半晌后才道:“当年是有这样的人的,他就曾提起过一些和大人你所说的差不多的想法,不过却并没有被我们所认可,所以后来这人便也不再提及了。而后不久他就离开了军器局,回乡为民去了。”

    “什么?这么一个人才就给埋没了?”唐枫心急地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他的名字吗?还有他是哪里人氏,我想找了他来问个究竟。”

    “这个……老朽只记得他姓徐,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对了,他离开军器局是在二十年前,对是二十年前,大人若想查的话,或许还能查出来的。”

    唐枫一听那人离开都二十年了,登时就有些心冷,毕竟这时候的人寿命普遍不是太长,二十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不过有了这么一个线索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所以在离开了军器局后他就去找关正杰,让他帮忙查查这个姓徐之人的资料。

    这下可就有些为难关正杰了,不过他如今对唐枫大为敬佩,当然不会推托了,便从那些军中士卒的资料里开始帮着唐枫找起了这么一个人来。在这期间,唐枫也让那些辽东来的骑兵开始对五军和三千两营的将士进行训练,让这些向来眼高于顶的军士也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这也让刘猛和张文聪二人对他更为服膺。

    当来到七月末的时候,三大营的战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三千、五军两营的人马就骑术和战术上有了不小的进步,与那辽东的守军一比所差的不过是临敌的经验和杀气而已。但这却不是唐枫和其他的人所能教授他们的了,这得在沙场上一刀一枪地去练出来。当然能在短短的一月里能有如此进步,也不光是唐枫他们的功劳,这些京中军士毕竟是全国各处卫所的人马中挑选出来的精锐,自然能够有着远超常人的领悟力的。

    至于神机营则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光是将那三段式的射击领会贯通,已经使得原来杀伤力并不惊人的火枪队伍得到了质的提升了,何况还有在唐枫倡议下的将一些轻型的火炮安排在军队后阵的想法,现在即便是在野外碰上来去如风的等量的金军骑兵,他们也不一定会落于下风了。

    军中战力的提升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所以原来还对他颇有微词,认为他只是靠着阉党之势而来的将士们终于开始真心地服膺他的指挥,唐枫在京军中的地位也随之得到了大大的提升。当然这其中也有孙承宗的帮助,在知道唐枫现在所担负的重任之后,虽然忙于守边之事,他还是私下里写信和那些原来的部下替他说了话,这点唐枫是不知道了。

    目前唐枫的运气还真是不错,他在军中得到了将士们的尊敬,阉党的一些人也因为他的地位而开始看重他,魏忠贤更是对他极为信任,若不是他的资历还不足的话,只怕兵部的官职都有他的份了。而在同一时间,唐枫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关正杰终于从数十万的人名中找到了这么一个姓徐的人了,说他名叫徐舟行,籍贯在江苏的苏州。

    在知道了这人的底细之后,唐枫就去向田尔耕求助了,若论查人行止的本事,天下间又有什么人能比得过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呢?田尔耕正自发愁无法与唐枫这个炙手可热的阉党红人套近乎呢,一听他要找人之后,立刻拍着胸膛将此事给应承了下来,并说即便是这个徐舟行死了,他也能将他的坟墓给挖了出来。

    到了八月上旬的时候,田尔耕果然没有让自己的话落空,他真的找到了这个在苏州养老的徐舟行,不过也如他所说的一般,此人已经在几年前死去了。这让唐枫大为丧气:“想不到我费尽了心力,却只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看来老天并不打算帮我大明哪。”

    见到唐枫满是丧气的模样,田尔耕便在旁劝道:“大人不必如此,虽然那姓徐的老头子是死了,但我们的人却查到他有着一个独子,若是大人想要找他报仇的话,父债子偿,找他的麻烦也不是什么难事。”一直以来田尔耕都以为唐枫寻这个徐舟行是什么私人的恩怨。

    唐枫闻言唯有苦笑了两声,但却也没有解释,只是问道:“那田大人你可是找到这个徐舟行的儿子了?他现在以何为业,身在哪里啊?”

    “唐大人,说来还真是巧了,你要找的人就在这北京城中,你要寻他的麻烦今天就能做成。而且此人的身份的确有些不对,不查我倒还是不知道呢。”田尔耕照旧依着自己的理解向着唐枫讨好似地笑道。

    这让唐枫先是一呆,然后才道:“你还是将此人的身份说出来吧,就别卖关子了。”

    田尔耕笑着道:“看来唐大人确是很急于知道此人的身份啊,我查了一下,此人与大人你都有着关系。此人姓徐名沧,乃是翰林院里的一个编修,多么不起眼的一个人物啊。不过他却还有着一个让人吃惊的身份,这就不是我们能想象得到的了,他居然是早已经被罢免了官职,成了一介庶民的**星的弟子,而且大人你与他还是同科的进士。没想到啊没想到,东林党居然还有余孽在朝为官,这次大人你可是立下了大功了。”

    “什么!”唐枫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想找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的同年,曾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徐沧,登时他就楞住了,连田尔耕后面所说的话是什么都听不到了。过了好一阵子之后,唐枫才说道:“田大人,此事还望你代为保密,不要让人知道了这徐沧的身份,我找他还有些事相谈。”

    田尔耕看着唐枫的模样,似乎感觉到自己之前的猜测有误,在愣了一下后才道:“既然唐大人你吩咐了,我自然不会说出去了。”
正文 第253章 旧友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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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旧友反目

    虽然田镜在听了唐枫的说明之后曾劝过他不要现在就去与徐沧相见,这样既会害了他也会使自己陷于困境,但是唐枫却并没有接受他的提议。这倒不是唐枫已经很是自大,不怕此事会引来别人的怀疑,而是因为在他的心里使大明的军事更盛从而能在与金人的战斗中占着上风要远胜过一切。其实这也是受知道历史走向的影响之故,在唐枫看来对大明王朝来说最大的祸患依旧还是东北的女真人。为了这个理由,唐枫在知道徐沧的身份不久之后就亲自来到了他的府上拜望。

    听门房的人说有自己的旧时好友来登门造访,虽然徐沧想不到来的是谁,却还是急急地迎了出来,但当他看到来人竟是唐枫时,脸上的笑容便随即隐去了:“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唐大人你来看我,不知大人你亲自来见我这么一个翰林所为何事啊?”

    见徐沧既没有称呼自己的字,也没有邀了自己进去说话,唐枫却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是笑道:“茂林兄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我今日可是来见自己的旧时好友的,你总不能就仗义与我在府外说话吧?”徐沧虽然心下对唐枫投靠阉党的行为大为鄙夷,但是却也不想丢了自己作为读书人的礼节,在微一哼后才道:“那就请唐大人进寒舍一叙吧。”说着也不等唐枫表示,就抢先进了府去。

    唐枫见他的模样和举动,只是好笑地摇了下头,然后就不以为意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一边往里走着,一边打量着这里府邸的情状。看来徐沧虽然在朝中不曾得志,但在钱财上却也如他之前所言的一般并不缺,这宅邸虽然比不过唐枫那由魏忠贤所送的住处,但是却也颇有看头,到处都栽种着花木,几进的院落也是错落有致的,让人一见就知道此宅乃是富贵人家所住之处。

    两人一路行来,直到了一处很是简单的书房前时,徐沧才板着脸道:“你要谈什么就在这里面谈吧。”说着一步就跨了进去,唐枫忙跟了进去,然后也不客气就坐在了客位之上。徐沧一落座就说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说吧,没的让我在同僚中成为笑柄。”

    唐枫却很是悠闲地一笑道:“怎么,茂林兄你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了吗?那我来教教你,这客人进门来了,你好歹也要奉上茶水点心款待一番,然后才好问事嘛。怎么你却是如此性急呢?”徐沧被他说得都没了脾气,只得吩咐下人送上茶水来,然后才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等下我还有朋友来有事相商呢,你有什么事要与我谈就直说吧。”

    唐枫也不急着说话,而是好整以暇地端过了茶碗轻吹去了上面的热气,又用碗盖把茶面的茶沫给划去了,这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点头道:“好茶,当是今年的雨前吧?看来茂林兄的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啊。”

    看着唐枫这一份悠闲的模样,徐沧的心里就有怒,好不容易才强自将怒气压了下去之后,他才说道:“你要进来我已经让你进了。你要茶我也给你上了,你究竟有什么事要说就说吧,不要再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显然身为翰林的他已经有些忍受不了了。

    唐枫见消遣这个直肠子的同年也已经够了,才将手里的茶碗放回了桌上,然后问道:“这我却要问你了,我记得你两年前来歙县见我时我可是好生相待的,怎么到了今日我登门造访时你却如此生分呢?难道作为多年朋友的我要你以礼相待也不能吗?”

    “这可不同,当年……”徐沧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在哼了一声之后才道,“我说当年你怎么就不肯听我的劝说呢,原来全在此了。唐逸之啊唐逸之,想不到你的用心如此险恶,在当年就已经知道会有今日之事了,所以便借口汪家一事而投靠了魏阉一党。可笑我当年还被你的话给打动了,以为你只是心忧一地民政而已,你真是好心计,好手段啊!”

    唐枫听了他这番推论之后心里不禁有些发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老兄会突然将前事与现在的情况给联系了起来,不过要是现在回头看看的话,好象他所说的也有着一定的道理。唐枫只有苦笑了一声道:“茂林兄你的想法也太过偏激了吧,我当日何来如此眼光能知道如今的朝局呢,怎么会在那时就想着与魏阉为伍呢?”

    徐沧因为心里有怒,所以并没有听清楚唐枫对魏忠贤的称呼,只是自顾地说道:“你现在无论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了,可笑当年我还在恩师面前替你说了不少的好话呢,要知道你今日是如此的祸国殃民的话,我是断不会说那番话的。”

    唐枫听到“祸国殃民”四字时,双眉就是一挑道:“你说我祸国殃民?我且问你,我做了什么错事了?我身犯何错你要用此话来说我?”

    唐枫久在军中,经历过了数次的生死关头,身上无形中已经多了几分的肃杀之气,如今心中有怒立刻就对徐沧有了压力,让他很不适应,而且一时之间他还真说不出唐枫做了什么恶事,在踌躇了一会之后他才说道:“你还想抵赖吗?就凭如今你在朝中的地位和官职,你敢说自己与阉党没有瓜葛吗?”

    唐枫嘿然一笑道:“你怎么就肯定我这官位是巴结阉党而来呢?你不要忘了,在这一年多来我一直都在辽东守边,我立下了许多的战功,这才使得朝廷破格提拔,做了这指挥佥事。至于你说在朝为官就是与阉党为伍的话,那么请问茂林兄你自己又怎么说呢?你现在还不是翰林院中的编修吗?难道你也是与阉党有什么过从不成?”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徐沧怒斥道,但是他也没有理由说唐枫的升官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功劳,只能气呼呼地盯着他。过了好半晌后,他才恢复了过来,重新板起了脸来:“唐逸之,你今日前来总不会是为了跟我争辩的吧,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若再不肯说的话,我就不再招待你了。”说着伸手去取那只放在手边的茶碗,意思要端茶送客了。

    经他这么一说之后,唐枫才想起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心里不禁好笑,自己怎么就与他争论了起来,误会自己的人还少吗,怎么今天自己会如此失态呢?想到这里,唐枫才重新露出了微笑道:“不错,此来找你是为了一桩大事。”

    “难道他想让我也与他一般为阉党做事?那是想也不用想的!”徐沧一面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面说道:“你与我还会有什么重要之事能说的?”

    唐枫轻咳了一声之后才肃容道:“就我所知,令尊当年乃是神机营军器局中的一个匠师,此事可是真的?”说着他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徐沧的面庞。徐沧的脸上先是一阵惊讶,显然是没想到唐枫会说出此话来,但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显然是想到了唐枫现在的身份,明白他想知道这一点并不困难,所以才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先父的确曾在军器局中任职,只是这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受了伤不得以才回了家。你突然提到他老人家所为何事啊?”既然唐枫提及了他死去的父亲,徐沧也不好再有不敬的话了。

    唐枫见他并没有否认此事,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可知道他老人家当年在军器局中的一些言论吗?诸如如何改造眼下的火枪和火炮的?”当唐枫说起此事时,心里又开始紧张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对方,生怕他摇头。

    徐沧倒是没有摇头,但在他皱眉想了半天之后才说道:“这个我却是记不得了,当时我只是一心攻读圣贤书,先父有说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怎么你今日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些许小事吗?”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枫。

    “些许小事?你父亲所做的事情在你眼里看来居然是小事?”唐枫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同时也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在这些受着圣贤思想所主导的读书人眼中,火器当然是小事了,甚至算得是是奇技淫巧,实在是不值得一提的。在愣了好半天之后,唐枫才站起了身来,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叨扰了,这就告辞。若是有什么事情你想了起来的话,还请看在大明江山的份上派人来找我吧。”唐枫说完话也不等徐沧起身相送,就走了出去,这下倒让徐沧有些纳闷了,怎么这人上门来就为了这么一件事情吗?

    当唐枫带着几名亲兵离开徐府之后不久,一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悻悻地想道:“想不到这个家伙无论去哪里都扈从如云,看来我想报仇实在是太难了。不过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唐枫,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偿还的!”想到这里,他不禁又一次看了一眼那徐府的牌匾,记住了这个地方。阳光照下来,正好照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脸上,他赫然是崔家的三子崔默风!
正文 第254章 计已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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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计已生(1)

    崔府门前已经足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了,自从唐枫在酒席上不将崔呈秀放在眼中,明着与他为难,而后崔家一案又以崔呈广被杀而了结之后,往日里总想着巴结他的人是一个也不上门了,因为大家都明白崔某人在魏忠贤眼中的的地位已经是一落千丈了。如果崔呈秀是以前东林党或是更早时候的朝臣,那么即便他失了势,也或有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来安慰他,但是他现在既是阉党的人,那么对这些只重利的人来说他一旦失势就没了任何的价值。

    崔呈秀很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但是他却万难接受这样的一个现实。虽然明面上的他已经偃旗息鼓,不敢再与唐枫起什么冲突,但他的心里却已经将这个害得自己无人问津的家伙恨到了骨子里面,只愁自己现在没有办法能够对付他罢了。每日里,崔呈秀除了到有司衙门办公之外,就是把自己关在家中寻思着如何改变眼下的局面,但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他却依旧没有一点办法,现在他连见魏忠贤一面都很是困难了,就别说其他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下去,看来我得找个同盟之人了。”在独自想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头绪之后,崔呈秀终于有了这个决定,因为他知道再这样拖下去的话,自己在魏公公心目中的地位会越来越轻,而唐枫则会更显重要。不过要他放下了身段去找一些以前自己都不看在眼里的人却又是做不到的,所以他便再次想到了以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田尔耕:“看来只有再去找他看看了,或许他能看在当日的情分上帮我一次。”想到这里,他便立刻往门外走去,因为他是上门求人的,所以并不想太过招摇,便没有让人抬了轿子送自己去。

    当他刚到府门口时,就看到了崔默风走了过来。虽然正是因为这个堂侄自己才会落到这步田地的,而且还使自己丢了两万两银子,但毕竟是宗亲,他也不好赶了这个已经无家可归的侄子离开,所以便让他在府上吃闲饭了。当然崔呈秀留下他来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这个侄子对唐枫的仇恨远胜过自己,所以虽然知道崔默风这些日子一直在跟踪着唐枫,他也并没有点破,想着或许有一日能借他之手除了这个敌人。

    见到崔默风过来了,他便将人叫了过来,并假装甘心地问道:“默风你去了哪里啊?”

    “我跟了那姓唐的去了一京西的徐府,见他在那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的。”崔默风对这个肯收留自己的叔父还是不敢怠慢的,虽然心里有怒却还是恭敬地回答道。

    “唔,忍一时之气方能有大成就,希望你能记住为叔的这句话。”崔呈秀并不当一回事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看自己侄儿那满脸的憔悴,心里也不是滋味,便提醒了他一声。之后便也不等对方回话就出门而去。

    锦衣卫的北镇抚司的门前依旧比崔府门前更为冷清,崔呈秀也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抬腿就上了台阶。上面的守门的军士是识得崔大人的,便忙行礼道:“崔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镇抚司,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崔呈秀以前对这些小小的锦衣校尉是全不假辞色的,但今天情况不同只得也笑着道:“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本官是来找你们的提督田大人的,烦请你通报一声。”原来他这话只是客气一声,以前他来见田尔耕都是长驱直入的,不想那军士果然就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大人在此稍候,待小的前去通禀。”说着就将崔呈秀晾在了日头下面。

    “岂有此理,居然让本官在门前等候,这个人莫非是新来的不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崔呈秀一见这情形心里就是暗怒,不过话说到了这里,他也不好再直接闯进去了。

    田尔耕一听崔呈秀登门来见,眉头就再次皱了起来:“想必他此次登门来见我又是想让我帮着与唐枫为敌,我好不容易才能让唐枫了解我的立场,可不能再趟这混水了。可是崔呈秀此人在九千岁那依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又不能过于得罪了,这可如何是好?”在思索了一会之后,他才说道:“请崔大人进来吧。”然后他又在一个心腹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这才起身迎了出去。

    “田大人,想不到几日不见你们锦衣卫的规矩是大多了。”崔呈秀等了半晌才得见田尔耕,便不无怨怼地笑道。田尔耕忙赔笑道:“都是这些小的不懂事,还请崔大人见谅啊,你看,田某这不就出来迎你了吗?”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大堂之上,崔呈秀刚想在寒暄几句之后就直奔主题时,一名锦衣校尉就急急地走了进来,对田尔耕说道:“大人,有一些紧急的公文需要您处理,现在都已经送到书房去了。几位千户大人还在等着你的决定呢。”

    “你没看崔大人在此吗?本官如何能撇了他去忙公务呢?你叫几名千户自己先处理吧。”田尔耕似乎对此人的行为很不满意,立刻斥责道。

    “这个……可是这些都有关各地的重要消息,千户大人们可不敢负责啊。”

    “田大人,你既然有事情要忙就先去吧,反正本官也是得空而来并无什么要紧事,就在此等大人处理了公务之后我们再谈。”见田尔耕面露为难之色,崔呈秀忙道。

    田尔耕假意为难了一下,然后才点头道:“崔大人也不是外人,那就委屈你在此等候吧,本官处理完了所有事情之后再来与大人你一叙。”说着也不客气,立刻拔腿就往外走。

    崔呈秀在堂上一面喝茶思索着等下怎么劝说田尔耕一面等候着对方回来,这一等就是近一个时辰。这茶都已经喝得没了味道了,可田尔耕却再也没有露面,这让崔呈秀开始怀疑此人的立场了:“莫非连田尔耕也因为我失了势而不肯与我有接触了吗?”

    疑心一起,崔呈秀就想到了之前的不寻常,立刻就更肯定自己的判断了。在又等了好一阵依旧不见田尔耕回来之后,崔呈秀只得起身往外走去,他明白自己此次登门来见田尔耕是白跑一趟了,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先行离开了。正当他往大门处行去,走到了廊下时,就听到僻静处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当下就停住了脚步,留神听了起来。

    “崔呈秀他这次可把我家大人害得苦了,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他还得上赶着巴结那个唐枫,连带着我们也不得清闲,你说这人是不是太不是东西了。”听到了这些原来不在自己眼里的锦衣卫居然在背后如此说自己的坏话,崔呈秀的脸上就是一片潮红。

    “那可不,听说兄弟你去了次那苏州,想是有些辛苦。不过大人究竟是要你查些什么哪,我听说那唐大人可是浙江的人,这苏州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原来那唐枫是让咱们去查一个军中的老人的。”说到这里这人一停,然后放轻了声音道:“此事田大人可不准我们泄露出去的,你可莫要与人说啊。”

    “我们兄弟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里又是我们锦衣卫的地头,怕的什么?”

    “是这样的,原来我当这人有什么特别呢,后来才知道只是军器局的一个匠师,而且人还死了。不过这个姓徐的和唐枫还真有几分渊源,原来他的儿子与唐大人却是同科的进士。而更让人想不到的却是这个叫徐沧的家伙居然还曾拜那东林党的**星为座师,你说这个发现是不是够大啊?”

    “看来是唐大人对自己的这个同年有所不满才让我们查的他吧,管他的呢,只要没的指挥使大人的日子好过,那崔呈秀不来找他的麻烦,我们日子也就好过了。”

    两人一边谈笑着一边离开了,而崔呈秀躲在了一棵大树的树荫下却是脸色发青,现在他是知道田尔耕对自己的态度了,他也不作停留,立刻就往外而去。虽然他失了势,但是却还是有一些最后的尊严的,他可不想被人如此看扁了,这让他对唐枫的恨意更深了一重。

    懵然不知崔呈秀想法的田尔耕在知道对方离开之后,还很是得意地自夸了一番,认为自己既没有搀和到唐枫和崔呈秀的事情里去,又没有得罪崔大人,实在是太英明了。

    恨恨地回到府上,崔呈秀心中的怒意才稍有平复,他一冷静了下来就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那两人说什么唐枫与那姓徐的有瓜葛,而那姓徐的还是东林党的子弟,我是不是能借此事做下文章呢?不过现在唐枫深受九千岁的信任,若没有真凭实据的话很难对付了他,他真的与姓徐的有交情吗?”想到这里,他猛地想到了自己的侄子崔默风之前所说的话来:“我跟了那姓唐的去了一京西的徐府,见他在那里待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的。”,顿时他的眼里就露出了一丝冷意:“看来他确与这个姓徐的有交情,我就用此事来对付你!”
正文 第255章 计已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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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计已生(2)

    虽然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但是崔呈秀想要对付唐枫却依旧不是那么容易的,他现在的身份虽然未变,但是所说的话却未必有多少人会认同了,所以他必须找一个够分量的人来帮助自己。田尔耕原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此事也是由锦衣卫的人所侦知的,由他去向魏忠贤禀报很是合适,不过现在崔呈秀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看得出来田尔耕与自己之间已经产生了很大的隔阂,要他再帮着自己对付唐枫是根本不可能了,说不定他还会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唐枫以博取他的信任呢。

    另外的一些阉党中人,像李夔龙、倪文焕等同属五虎之列的人崔呈秀是不肯去向他们低头的,而且这些人也巴不得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可以在阉党中的地位得到提升。而像许显纯等人则无法与之密谋,而且有唐枫这个武将的身份在,这些人肯不肯站在自己这边也说不好,所以在细想了一番之后,崔呈秀终于将目标定在了那个魏广微的身上。

    虽然这个魏广微也与自己有着一些冲突,但是自己对他的威胁毕竟不大,而且此人心思也颇为缜密,只要自己说得在理的话,他或真能助自己。更为要紧的一点是这个魏广微如今身为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权柄比之自己更重,那自己去见他也是应该的。在北镇抚司碰了壁之后,崔呈秀是真的不想再受人奚落了。一旦有了目标,崔呈秀也不再多作耽搁,立刻就将自己珍藏的几幅名画给找了出来,然后就带着它们往魏府而去。

    魏广微对金银等物虽然也颇为喜爱,但却还是最中意那些古玩和字画,所以朝中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你要是有求于魏尚书的话,最好还是将一些古画买了送与他,这样他必然会用心为你办事。崔呈秀以几幅唐宋名家的画作当成了敲门砖求见魏广微,自然就受到了他的欢迎,他跟着下人进到了魏广微的书房之中,被待以上宾之礼。

    过了好一阵之后,魏广微才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一见到崔呈秀在那喝着茶,就立刻道:“崔大人你实在是太客气了,来见老夫还带什么礼物,老夫真是有些汗颜哪。”

    崔呈秀一见对方笑得连脸上的皱纹都要飞出来了,心里就知道是这几幅画的功劳,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还是笑着道:“魏大人言重了,谁人不知魏大人你对书画的研究是当朝第一,那几幅画在下官手中不过是明珠暗投,到了大人你的手里才算是得遇明主了。”

    听崔呈秀如此吹捧自己,魏广微的眼睛更是眯得都看不到了,口里说着不敢当,心里却着实受用。然后就和崔呈秀热烈地攀谈了起来。崔呈秀因为有在锦衣卫那里的教训,生怕这个魏广微也来那么一招,所以在寒暄吹捧了几句之后,就将话题给引到了自己和唐枫的身上:“魏大人,也是下官一时的糊涂,才会着了唐枫这小子的道,如今更是落得人人不敢相见局面,下官实在是后悔哪。”说着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当你为什么会送了这几幅名画上门来呢,原来是想找我帮忙说合的。既然你都这样,我也不好太过拂你的面子,过两日就帮你和九千岁说说吧。”在心里有了打算之后,魏广微便道:“其实崔大人你所做的也并没有什么错,只是那唐枫年轻气盛,而九千岁也一时在气头上罢了。既然崔大人如今已经知道自己有错了,我便会在九千岁那为你美言几句的。你一直以来都深受九千岁的信任和重视,想必他老人家也不会因此而怪责你的。”虽然魏广微比之魏忠贤还大了好几岁,但是却将他当作了长辈一般的敬重,就差没像崔呈秀一般拜他做自己的义父了。

    崔呈秀要是在此之前听到了这话,或会很是感激,但现在他的目标可不是在此了,所以只是淡淡地一笑道:“多谢魏大人的关心,下官若能重获九千岁的信任必不敢或忘你的帮助。不过我现在却有一件事情很是担心,倒不全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而来求见魏大人的。”

    “哦?不知是什么事哪?”魏广微不禁有些好奇了,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能让崔呈秀比关心自己的前程更为看重,所以很快就问道。崔呈秀立刻看了看站在两边服侍的魏府家丁,那意思已经是很明白了。魏广微一笑,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将门在外面关上了。”

    在房中只剩下自己二人,而书房的木门也闭上了之后,崔呈秀才说道:“我担心的是九千岁和魏大人以及其他的大人都被唐枫给蒙蔽了。我无意中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那唐枫与之前东林党的余孽有所往来,若是此事是真的话,只怕他最近的一些行为就是为了对付九千岁而做的部署了。此事我们可不能不防哪。”

    “什么,竟有这等事情?你这个消息可能保证是真的吗?”魏广微一听就惊讶地问道。

    “此消息乃是我从锦衣卫的口中所知道的,若是魏大人你不信的大可向锦衣指挥使田大人询问。”崔呈秀说着立刻就将自己所听到的和猜想的有关唐枫和徐沧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大人你请想,他们两人乃是同一年的进士,而就在之前不久唐枫又刚去见过此人,两人还密议了有一个时辰有多,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瓜葛的话,是什么人也无法相信的了。”

    “唔,你所说的有理有据,确是可信。看来这个唐枫还真是不简单哪,我得与顾大人商议一下。不过现在唐枫因为在军树立了不小的威信,使得九千岁大为满意,所以他在九千岁的心里的地位日益加重,要是只凭这一点是很难动摇他的,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魏大人你果然思虑周全,可是此事事关九千岁和各位大人的将来和前程也不可不防哪。若是大人你真的怕此事有差错的话,我倒有一个法子。”崔呈秀见魏广微还有一些犹豫,就继续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道。

    魏广微看了崔呈秀一会,才道:“你有什么法子能逼这唐枫显出破绽呢?”

    “很简单,就用敲山震虎之计。只要让人以任何一个罪名将那徐沧给抓了起来,然后看唐枫的举动便可。若是他并不插手的话,说不定他与东林党余孽还没有多少关系,但若是他想方设法要营救此人的话,那就是不打自招了。”崔呈秀说道。

    “不错,这确是一个可行的办法。我们要拿办一个翰林院的编修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魏广微很是满意地点了下头。崔呈秀见他同意了自己的方法,心里大喜,忙又道:“不过在此之前大人最好还是与九千岁提及一下此事,不然说不定那唐枫到时候又会强辞狡辩了,只要九千岁的心里存了那个想法,他唐枫便是有苏秦、张仪的本事也没了胜算。”

    魏广微虽然点头答应了下来,但是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总觉得自己是在被崔呈秀拿了当枪使。这时崔呈秀似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又笑道:“当然这样做下官也能得到不少的好处,但其实魏大人你能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

    “魏大人你请想,这个唐枫不过两年的工夫就已经深得了九千岁的重视,甚至已经超过了我这样跟随九千岁这么些年的人,若是再让他有所发展的话,你魏大人乃至于顾大人在九千岁心里的地位都会有所动摇啊。现在他既然能用计对付我,那今后他也能对付你们几位。所以现在既然有一个他的破绽在手我们怎么就不能先发制人呢?

    “还有,若是唐枫他真的与东林党有什么瓜葛,又或是心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的话,大人你帮着九千岁除去了这个大患,九千岁必然会对你另眼相看。到时候大人你或能在内阁里超过了顾大人,这不是一件一举数得的好事吗?”

    魏广微一听这话,先是一阵愣怔,好半晌后便再次露出了笑容:“崔大人的心思果然细密,一些老夫没有想到事情你都考虑到了。你说的很是,此人威胁太大的确不能留,那本官就答应了你的这个办法,让我们一同来对付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吧。”

    “魏大人你果然英明!”见对方答应了,崔呈秀很是欢喜,忙又赞了一句。

    当他从魏府出来,登上自己的轿子的时候,心里满是得意,现在有了魏广微这样重量级的人和自己站在一起,即便事情不能成也够那唐枫喝一壶的。而且崔呈秀还是觉得这个唐枫一定会因为徐沧的事情而露出了马脚,到那时自己就是最有远见的人了,在阉党中的地位自然也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了。

    一想到自己说不定也能进内阁当政,崔呈秀更是嘿嘿地发出了笑声,在小小的轿子里显得很是阴森。
正文 第256章 毒计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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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毒计临头

    自从唐枫从南直隶回到京城之后,可说是一切都很是顺利,除了徐沧和他老爹的事情上无法如愿,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想要在这个时候让大明的火器得到更大的提升本来就是唐枫有些一相情愿的想法,所以在此事无法成功之后他也并不是太往心里去,毕竟现在他也知道自己真正要花心思的还是在对付阉党这些人身上。

    原来唐枫是想趁着上次的机会一次过就将崔呈秀给彻底除去的,可是毕竟现在他的权力还不够,在魏忠贤的有意放水之下崔呈秀也只是暂时失了势,想要除去他是很难了。而随后唐枫又要想着如何收服军中那洗桀骜的将士,所以便将崔家的事情给放到了一边。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操练人马之后,唐枫终于是确立了自己在军中的地位,京军三大营的将领对他已经心服,这也算是有所收获了。而随着他在军中的地位的提升,他在魏忠贤心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这又让唐枫对自己的计划更多了几分信心。

    这日在军中与将士们聚了一聚之后,唐枫才在几名亲兵的陪伴下回了自己的家,半道上解惑却突然皱眉说道:“公子,最近这些日子我一直都觉得很是古怪,我们的左近总有人在暗中窥伺。要说这人是对我们有不轨的企图吧,他身上并无多少功夫,根本不足一哂,可若说这人没什么坏意却也不对,你说我是不是去将他给抓了起来?”

    此时的唐枫已经比以前要更为沉稳了,在微一愣后便笑道:“这人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他既然要跟就随他去吧。若他只是见我扈从如云想看看热闹,或是想找我诉说怨情的话,你去揭破了他反而会吓到人了。”

    这时,吕岸却有了他的不同的看法,在四下里看看都是唐枫的亲信时,他才上前一步道:“大人,你可不能如此大意啊,现在我们身处阉党的耳目之下,若是总被人窥伺的话对我们来说很是不利。即便你不想吓到了人,也该先弄清楚那窥探者是什么人,这样我们才好有所防范哪。”他的话说得在理,众侍卫都纷纷点头称是。

    唐枫见两个自己信任的人都如此说话了,便也就不再否他们的建议,就一点头道:“既然如此,解惑你的轻身功夫最好,就由你来一试此人的来历吧。”

    看着唐枫依旧是在上百亲兵的保护下向前行去,崔默风再次恨恨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样跟踪唐枫有多少次了,但是每一次都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机会,可是父兄的大仇却并没有让他就此丧气,他决定无论多少次,他都要找到一个机会亲手向唐枫刺出那复仇的一剑。眼看着唐枫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崔默风只得转身往崔家而去。但他却不知道,在离他不远的所在,一条轻快的人影已经缀在了他的身后。

    当解惑见他进了崔呈秀的宅邸时,眼中就猛地闪过了杀机:“看来是那姓崔的不甘心就这样被公子给打压了,所以才差了人在暗中窥探,我可不能让他们对公子不利。”想到这里,趁着此时天色已黑,他就如一只大鸟一般进了崔家大院之中。

    崔呈秀自从和魏广微有了合作之后,心情是好了不少,而今天又是一切最关键的时刻,他也想找个人来倾诉一下。所以他看到自己这个侄子再次悻悻地从外回来也觉得他有些可怜了,便叫住了他:“默风啊,为叔有些事要与你谈。”崔默风有些不解地看看这位并不太理自己的叔父,但还是点头随了他一起进了崔呈秀的书房。解惑此时已经从暗处跟上了他们,在他们进书房的同时,他也掠上了书房的屋顶,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那顶上还开着一扇天窗,所以解惑便能通过此处里面的事情看个一清二楚。

    进了书房,在崔默风刚刚恭声问了句:“不知叔父叫我进来所为何事?”之后,崔呈秀就单刀直入地道:“默风啊,你这段时日总是早出晚归的,你想要刺杀那唐枫吧?”他这问话使得解惑和崔默风都为之一愣,但随即崔默风便点头道:“叔父所说极是,所谓父仇不共戴天,唐枫不但害死了我的父亲,还将我的两个兄长也……我崔默风便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他的。”他的语气里已经充满了仇恨,就是解惑听了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崔呈秀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的怨恨,不过这唐枫毕竟是朝中的大臣,你便是能杀了他,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啊,而且还会连累了他人。”

    “死又有什么?我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崔默风立刻道,随后又无奈地道:“只可惜我有必死之心却也难伤唐枫,他的左右向来是扈从如云的,我根本近不得他的身。”

    “这不就结了,叔父今日来和你说这番话便是缘于此了。唐枫现在深受朝廷的信任,而他自身又是武将,左右的侍卫自然个个都是好手了,默风你不过是练了几天武艺罢了,如何能成事呢?”崔呈秀说到这里看了看崔默风有些绝望的眼神又道,“不过你也不必绝望,岁偶然你亲手杀他报仇的想法成不了,但对付他却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

    崔默风为人并不蠢,在见了自己叔父的模样之后,立刻就有所觉了:“叔父你可是有了什么对付唐枫的好计策了吗?”说和眼中露出了兴奋的神情,直比看到了无数的珠宝更为兴奋。崔呈秀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这个神情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屋顶上的解惑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就是一沉,他也是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的,若是崔呈秀真的有什么阴谋的话,对唐枫来说可就很不利了。可是显然那崔呈秀并不打算透露此事,只是笑着安慰了自己这个侄子几句,就打发他离开了。

    解惑原来是想下去威逼崔呈秀,但又怕连累了唐枫,此时的他也成熟了不少,不再上当年那个不计后果只以武力解决问题的人了,他便决定先放过了这个人,找了公子禀报此事才是。若是公子到了最后也没有应对之策的话,自己再出手也不迟。想到这里,解惑便不再逗留,一个翻身就下了屋顶,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崔府。

    唐家的堂上,当唐枫听完了解惑的叙述之后,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这个崔呈秀究竟是想了什么阴谋来对付我呢?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了,打蛇不死反被蛇咬,他崔呈秀看来是不想让我就这样放过他了。”

    田镜摸着自己的胡须也半晌也想不出那崔呈秀在如此情况下还能对唐枫怎么样,他只得道:“大人这些日子当小心一些为是,莫要中了那人的圈套。至于其他的,就只有见招拆招了,我想那崔呈秀也没有什么厉害的招数。”

    他们正猜测着的时候,一名家丁就急忙来报:“老爷,门外有个自称是锦衣卫的人来传了一个消息,说是徐沧被人告发,如今投进了大牢了。”

    “什么?”唐枫闻言嚯地站了起来,忙问道:“来传讯的人呢?”

    “他在向门房说了此话之后就离开了。”那家丁很是不解地看着向来沉稳的老爷怎么就变地如此了,不过这却不是他能过问的了,在微一行礼之后他就走了开去。

    唐枫似笑非笑地对田镜道:“田老,看来解惑听到这个阴谋已经开始发动了,徐沧便是他们用来对付我的手段了。”

    田镜沉吟了半晌后道:“大人你所说的不无可能,不过我们现在却要先闹清楚这个徐沧所犯何事,他们怎么拿他对付你呢?”

    唐枫这才想起此事自己还没有与田镜说过,便将徐沧的来历说了出来,然后道:“东林党覆灭之时他都安然无事,此时却被人给拿了,显然是冲着我而来的。看来这次是我害了他,不成,我怎么也要救他一救。”

    “大人你莫要慌张,徐沧所获之罪现在还不得而知,我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啊,说不定这才是那崔呈秀所下的套子,只等着大人你掉进去。所以依着老朽的看法,我们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田镜忙劝道。

    他这么一说,唐枫才冷静了下来:“不错,徐沧他曾是东林党的身份所知者有限,他崔呈秀也未必能够知道,我不能现在就乱了心神。这样吧,我着人去刑部大牢查问一下,看看究竟给他定的是什么罪再做打算。”话虽然这么说,但唐枫可不想徐沧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丢了性命,所以在心里已经暗自下了决心,自己一定要救了他出来。同时他也觉得有些奇怪,那锦衣卫的人怎么就会来向自己报此讯息呢:“或许是田尔耕怕我怀疑他吧,毕竟他是知道徐沧这重身份的人哪。”
正文 第257章 料敌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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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料敌先机

    虽然唐枫现在因为深受魏忠贤看重的缘故有了不小的权势,但是此事他却不好亲自出面,所以他便让陈伟帮着自己去刑部打探一下这个徐沧究竟犯的是什么大过要被投进了大牢之中。陈伟眼见得唐枫越来越得魏忠贤的信任,心里便更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唐枫站在同一战线了,见他有这个请求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当然,唐枫请他帮忙去刑部探消息的理由只是自己与徐沧有旧交,想帮这个旧时同年,而又怕徐沧所犯之事太大,自己受到牵连,所以才想让陈伟这个与徐沧没有什么瓜葛的人前去探听消息。

    陈伟虽然在阉党中的声名不显,职位也不高,但好歹是在扃为官多年的老手了,不过半日工夫,他就已经将消息探了回来:“这个徐沧之所以入狱,要说事情重也不重,轻也说不上轻。原来在他所著的某篇文章里曾含沙射影地说了一些污蔑朝政的话,当时也没人察觉出来,但事后却被人给看了出来,并报了上去。这才有人定了他一个妄议朝政的罪名。”

    唐枫一听是这么一回事,顿时就傻了眼,这事的确是轻重由人说了算的,不过是一个读书人写了一篇议论国事的文章而已,能有什么罪过呢,而且徐沧如今身为翰林,将来也是要入仕的,关心一下朝局也没有错,现在又不是那辫子当道的朝代,会兴什么文字狱。

    陈伟见唐枫有些吃惊的模样也笑了起来:“下官也觉得此事太过可笑了,以这样一条罪名入人之罪太也随意了。不过真要细究的话,恐怕这位徐翰林也会吃些苦头,不过若是唐大人你帮着他说话的话,那就自然不同了。现在九千岁如此看重大人你,你只要替他说上几句好话,这徐翰林不光能免了这牢狱之灾,而且从此从仕也说不定呢。”

    “多谢陈大人你的提点,此事我已经知道了。”唐枫在谢过了陈伟之后就回去了后宅找那田镜相商去了。他总觉得此事有些不寻常,实在没有人有这个必要来对付一个既无权又无势的翰林的,但若说是为了对付自己的话,似乎又有些不足,可是解惑又是亲耳听到了崔呈秀说要用计对付自己,若不是此事还有什么呢?

    田镜在听完了唐枫的叙述和担心之后,也点头道:“大人你所虑的不无道理,即便没有解哥儿探听到的消息,老朽也会认为这是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布局。若老朽没有看错的话,他们这么做的用意就是要将大人你拉进了徐沧的事情当中来,而他们用来对付大人你的就是他那东林党人的身份。若是魏忠贤知道了他曾是赵(南星的得意弟子,而大人你又全力救他的话,恐怕就会对大人你也产生怀疑了。所以我们做应该做的就是对此事置之不理。”

    唐枫明白这是明哲保身的最好办法,但让他看着徐沧因为自己而被定罪的话还是做不到的,他毕竟还只是刚入政坛的人,有些对政客来说能够牺牲的事情他还做不到,所以他说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说不定在崔呈秀等人见事不可为的时候,会索性就将徐沧曾是东林党人的这一事给报了上去,到那时他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他因为我的缘故而丧命啊。”

    田镜细想了半晌之后,还是摇头道:“此事确是难为,不过要想救徐翰林的性命我却是有一个计策的。那就是先行一步向魏忠贤说出了他是东林党的身份,仗义或能保他不死。只是这样一来,他便无法再在朝中立足,就连功名也难保,到时候他也许会恨大人你。”

    唐枫沉默了一会后道:“如此做法虽然会毁了茂林兄的前程,但却保住了他徐家上下和他自己的性命,我便是被他责怪也要一试了。”

    崔呈秀在知道徐沧果然依着自己的想法被捉进了大牢之中,就更为紧张了,总是差了人去魏忠贤的门前打探,看唐枫有没有来为他说情。但是两日过去了,唐枫那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就让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莫非自贡唐枫看穿了这个计策,又或是他根本就没有将徐沧的生死放在心上吗?若真是如此的话,我就只能先除了徐沧出气了。”

    正当他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终于在第三天上家人来报说唐枫进了魏忠贤的府上。一听到这个消息,崔呈秀便立刻动了起来,他一面命人和自己一起前往魏府,一面又派了人去通知魏广微,他明白现在的自己在魏忠贤心中的分量还不足够,所以需要再有一个够分量的人帮着说话,这样才能将唐枫给扳倒了。

    当崔呈秀的轿子匆匆来到魏忠贤门前时,魏广微也赶到了,他之所以能这么快来到,是因为他也时刻关切着唐枫的行为,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对付这个人,当然就要全力以赴。所以他在魏府前也留了人,在一知道唐枫进了魏府,他便也急忙赶了来。

    有了魏广微一同进去,那些魏忠贤府上的人便也不敢阻拦崔呈秀了,两人依着仆从所指来到了魏忠贤日常接见他们的所在,还没走进去呢,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唐枫的声音:“九千岁,经这段时日之后,下官已经深得京军上下将士们的信任,或许用不了多久下官就能达成九千岁您一直的心愿了。”

    魏忠贤闻言就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咱家果然没有看错了唐枫你,你不光在辽东能立功,到了北京后也一样能够替咱家办事,咱家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孙承宗那老匹夫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多谢九千岁的赞许,下官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唐枫很是高兴的声音传了出来,使得门外正听到的两人心里更为有气,特别是崔呈秀,恨不能就将他给投进了大牢里去。

    “呵呵呵呵……”在开怀地笑了一阵之后,魏忠贤才道:“你替咱家办事这么用心,咱家也不能亏待了你,你说吧,有什么事需要咱家帮你做主的?”

    “这个……下官深受九千岁看重,年纪轻轻已经到此位置实在无所求了,不过下官确是有一件事情要请九千岁开恩的。”一听唐枫说到了这里,门外的两人登时就来了精神,因为他们猜得到唐枫要说什么,只等他一为徐沧求情,他们就进去将徐沧是东林余孽的事情给说了出来,然后顺便拉他下水。

    魏忠贤显然对此也有所知,便笑道:“想不到这么小的一件事情你如此挂在心上,难道是那徐家有人求到了你的门上吗?若是这样的话,咱家倒是可以饶过了他。”

    “倒不是他的家人求到了下官这里,而是这个徐沧曾与下官有旧,我们乃是同科的进士,原来听闻他进了大牢时我还想着救他呢,但是……”唐枫正说着话的时候,突然门外就大步走进了两人,其中一人大声大断了他的话头:“唐枫,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包庇这个人!”正是魏广微对其进行呵斥。

    魏忠贤见这两人突然闯了进来,脸色就有些阴沉了下去:“你们两个怎么不经通报就闯了进来,当咱家这里是戏园子吗?”

    “九千岁还请息怒,我们是怕九千岁受了这个唐枫的欺瞒,所以才急急赶来的。”崔呈秀知道此时自己不能再有退避了,就大着胆子说道:“此人居心不良,想要为人开脱。”

    “唔?你是说他为那徐沧开脱?”魏忠贤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们两人。

    “不错,九千岁可不能听了他的话,这个徐沧经我们细查之下发现他原来是东林逆党的余孽,这个唐枫为他开脱恐怕和东林党也脱不了干系!”崔呈秀继续说道。

    在崔呈秀想来,自己这么一说之后,魏忠贤必然会惊怒交加,而唐枫则会慌张失措,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完全掌握主动了。可是两人的真实反应却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他们两个都只是一笑,然后魏忠贤才说道:“你们就是为了此事而闯进来的?唐枫一到这里就向咱家提到此事了,他还说了自己与他的关系,不过是一个曾经东林党的弟子而已,也从没有掌过什么权,能济得什么事呢?咱家现在权倾天下,还容不得这么一个人吗?”

    “什么?”崔呈秀二人听了这话立刻就呆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唐枫会来这么一手。

    唐枫在旁冷笑道:“下官今日此来就是为了徐沧此事的,他竟是东林党人之事我早已禀报了九千岁,不过九千岁大人大量不想与这么一个小人物计较罢了,所以只是革去了他的功名,让他还乡去了。怎么二位大人却是如此焦急呢?”

    “这……”崔、魏二人立刻就没了言语,而唐枫的话却没有结束,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莫非是想借此事让九千岁怪罪我吗?”
正文 第258章 恨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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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恨意更深

    唐枫一言道破了崔呈秀他们的用心,果然使得他们没了辩驳的本事,但他却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算了,依旧说道:“想必是崔大人对我怀恨在心,怨我将崔家的人给定了罪,又害得你丢了面子,所以才会出此毒计的吧?”

    “九千岁,你莫听他胡说,绝无此事。下官只是为了怕九千岁受他蒙蔽而来……”崔呈秀反应还是很快的,立刻就出言分辩道。但是唐枫后面的话却让他无法解释了:“哦,是吗?不过就我所知徐沧之所以被关进大牢就是崔大人和魏大人定下的计策,那向有司衙门告他的还是崔大人的学生呢,这却如何说呢?还有,徐沧是东林党人之事,你们也早已经知晓了,为何直到现在才来和九千岁提起呢?还敢说你们不是想借九千岁的手对付我吗?”

    “我们……”两人再次语塞,显然是没想到唐枫居然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显然这两日里他是做了许多的准备的,这才来见的魏忠贤。

    见他们两人无话可说的模样,魏忠贤就知道唐枫所言不虚,他的面色立刻就沉了下去。他倒不是说见不得下面的人争斗,但此事牵扯到自己就非他能容忍的了,这个崔呈秀居然几次三番地想利用自己对付唐枫这已经超出他的忍受范围了。在冷哼了一声之后,魏忠贤才对两人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连这些事情都瞒着咱家,难道真以为咱家不管事了吗?”

    魏广微此时已经醒过了神来,立刻下跪道:“还请九千岁恕罪啊,下官只是受崔呈秀的蒙蔽,以为唐枫确有不轨之心,所以才会出此下策的,现在想来的确是如唐大人所言,一切都是崔呈秀有意为之的。”

    崔呈秀见魏广微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更是惊怒交加,说不出话来。而此时的唐枫却看出这是一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便也在旁说道:“魏大人所言确也有些道理,他的确可能受了崔呈秀的蒙蔽才与他一同来见九千岁的。”这话虽然只是替魏广微说项,没有什么其他的指摘,但是却敲定了崔呈秀的罪过,而魏广微想要不受牵连的话,也只能和唐枫站在同一战线了。

    果然魏广微接下来就如唐枫所想的一般说起了崔呈秀的不是,将一切的过错都推给了这个已经完全被气晕了的人身上。魏忠贤虽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但是却也知道魏广微对自己的作用,便也乐得由崔呈秀担下所有的责任,将他臭骂了一顿之后,就让他们都离开了。至于徐沧一事,就依着之前所说的,只是削去了他的功名,赶出了京城了事。

    “崔大人还请慢走!”唐枫一步三摇地走出魏府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崔呈秀满面乌云地想要上轿,便叫了他一声。在对方顿住了动作之后,他才快步上前,来到崔呈秀的身边小声地道:“想不到崔大人竟不肯听我的劝告,还要与我为敌,这下知道厉害了吧?我告诉你,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你莫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付你。”

    “你!”崔呈秀恨恨地看了这个害得自己颜面扫地的人一眼,真想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将这个可恶的人给掐死,可是却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个青年的对手,只得用眼神来表达恨意了。

    唐枫轻声一笑:“你这次又得罪了我,我总会想法子找回场子的。崔大人你就小心一些吧。”说完了满是挑衅的话后,唐枫就翻身上了马,一抖缰绳带着亲兵离开了。

    几日之后,在牢里吃了几天苦头的徐沧终于给放了出来,但他的翰林院编修的职位却是没有了,而且连他引以为傲的两榜进士的身份也被朝廷下令给免除了,这让他着实伤感了一阵。不过经历了牢里的一劫之后,这个有些迂腐的人也有些看开了。所以当唐枫再次临门时,他就不再像前次那样对他了。

    “茂林兄,你此次的事情与我有着莫大的关系,若非我之前来找你,又着人调查你父亲的情况的话,你是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我实在是有愧啊。”唐枫连连拱手道。

    徐沧并没有像唐枫所想的那样因为此事而怪责自己,而是苦笑道;“这便是命了,其实我一回来就知道了,是你想法子救的我,不然恐怕我会被充军或是受刑了,想不到你居然会不计前嫌地救我。”

    唐枫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同年,不明白怎么他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徐沧像是看穿了唐枫的心思一般地解释道:“在你那日来寻我问了先父之事后,我就想到了你并不是别人所说的那样的人,你恐怕是有着什么苦衷的吧。若你真是如那些阉党一般的人的话,这次也不会尽心助我脱困了,我还是承你这一份情的。”

    唐枫见徐沧没有怪自己,心里也高兴了一些,但还是说道:“可是茂林兄你原来是有着大好的前程的,现在却……我还是有些愧对你啊。”

    “如今朝中是这样的情况,我一个翰林编修能有什么作用,还不如早回乡里做个富家翁来得自在呢。”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之前的事情,说道:“对了,你前几日来见我所说的有关先父的事情我在狱里仔细地想了一下,却是记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听到事关徐沧父亲的事情,唐枫立刻就将心里的愧疚放到了一边。

    “是这样的,我记得当我还在攻读圣贤书的时候,曾见过先父写过一本手札,当时我也无意中翻看和问过他。他说这都是他一生钻研火器的心得,只是原来的那些官员对此并不看重,而且其中有些方法似乎不太现实所以才没有得以推行。不过他认为这对今后我大明的火器有所帮助,不想自己去世后无人知晓,所以就留下了一本手札。”

    “真的?那可太好了!”唐枫欣喜地说道:“不知这本手札何在,可能让我一观?”

    “只怪当年我一心只想求取功名,对这手札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所以不曾带来京城。我此次回苏州后,就会去将它找出来,然后交给逸之你的。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它?”

    唐枫便解释道:“如今我大明的边军论战力与金人尚有一定的差距,能依靠的就是火器上的优势了。所以我想帮着使我明军的火器有更大的提升,这样才能真正地击败金人。”

    既然是守边卫国的重任,徐沧就更不会推辞了,他立刻道:“逸之你放心吧,我回乡后就全力寻找此手札,一定不让你失望!”然后他又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唐枫:“见你如今的想法依旧是报国,看你当年的行为也不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可你怎么就会与阉党之人为伍呢?”

    唐枫只是一笑道:“此事我自有打算,总有一日茂林兄你会明白我的心意的。”徐沧看了唐枫半晌后,也笑了起来:“是我一向以来太也迂腐了,现在要离开了才知道你的一番苦心,真是惭愧哪。”

    徐沧的性命得以保住,唐枫不但没有因此而受到牵连,而且还使得崔呈秀又大大地丢了一次人,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但他却并没有太过高兴。当田镜问他这是为何的时候,唐枫的眼中露出杀气道:“这个崔呈秀的阴谋诡计是阉党能够成为现在的局面的一个大助力,而他与我又结下了不小的仇恨,我不能再被动地等着他来找我的麻烦了。之前我因为有公务在身再加上他的身份的缘故无法对付他,现在却不得不想个能一劳永逸的计策了。”

    田镜也明白这个崔呈秀对唐枫的威胁,可是要想除去这个人却还是有些困难的,毕竟他还是朝中的大员,官位比唐枫高了许多,可不是他想除就能除的。若是派人刺杀的话,倒是很简单的,但是因为近段时间唐枫与他的纷争不断,杀了他唐枫就是首要的怀疑对象,说不定魏忠贤会因此也将唐枫给踢走,这样两败俱伤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结果。所以在想了良久之后,他还是没有一个有效的法子。

    无奈之下,唐枫只得将杀机先藏了起来,不过却也时常地与崔呈秀为难一番,借此打压他让他的日子不好过。而经过之前的事情之后,唐枫在阉党中的地位进一步得到了提升,也算是一个收获了。

    此时已经到了八月天,天气已经有些转凉了,唐枫在军中待了几日之后便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在半道上时,解惑的双眉一立道:“公子,一月前跟踪你的崔呈秀的侄子又出现了,看来他是死心不息啊。”

    “哼,他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能济得什么事了?”唐枫一提起崔呈秀心里就来气。突然他的脸色一变问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他跟踪我是为了杀我,可有此事吗?”
正文 第259章 唐枫的陷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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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唐枫的陷阱(1)

    解惑立刻回答道:“公子说的不错,当日我跟踪了他回到崔府,他就是这么与崔呈秀说的。”随后他的眼中露出了杀机道:“公子可是要杀了他先出了这口气吗?”

    唐枫一面驱马向前,一面摇头道:“不必,他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即便是我单独对上了他都不怕,何必如此惊慌地对付他呢?不过我却想通过他来对付崔呈秀。”

    “大人的意思可是要将他所设想的刺杀变为现实啊?”吕岸不愧是锦衣卫的出身,惯会栽赃嫁祸,唐枫只是一说,他就已经心领神会了。见唐枫点头之后,他便自告奋勇地道:“既然如此,属下这就去将他给擒了来,听候你的处置。”说着就要往后去。

    唐枫忙制止道:“别去,现在还不是捉他的时候。现在我们人多势众,只要他抓住了这一点就没人会相信他一个书生敢在百多人的侍卫下刺杀我,虽然到时也能定了他的罪,可想要借此牵连到崔呈秀就有些为难了,毕竟他在朝中的地位比我还要高了不少。我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我,这样他和崔呈秀就无从抵赖了。”

    “不行,若是这样的话公子你也太过冒险了!”唐枫的话还没有说完,解惑就反对道。

    唐枫明白他是出于一片对自己的关心,所以并未因他的话而感到生气,只是笑道:“这人一看就知道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我连战场都上过了,难道还会被他所伤吗?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护住自己的安全的,而且你们也不会离我太远,想要救援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

    解惑很熟悉唐枫的性格,见他的面上虽然带着微笑,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就知道他这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这么干了,无奈之下只得道:“那公子自己可要当心着点。”

    计划虽然定下了,但却还要有所准备,所以唐枫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引那崔默风上钩。在回到家中和田镜商议了一番之后,唐枫决定在次日以身为诱饵,赚那崔默风入彀。

    自从在叔父的口中知道了那计策再次失败之后,崔默风简直是要疯了,他实在想不到这个叫唐枫的家伙会有这么难缠,居然屡次都占了上风。既然连叔父这样有智谋的人都对付不了他的话,他只能用自己的那一套了。虽然知道自己这么一刺之后结果会是死路一条,但被仇恨遮蔽了眼睛的崔默风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所以他重新开始每日里暗中跟随唐枫,不过几日过去之后去依然没有一点的机会出现。

    崔呈秀其实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子的行动的,不过他一方面是认为他不可能有这个机会,另一方面也恨唐枫入骨,若是真有人帮着自己杀了他倒也不错,所以便也没有阻止自己这个侄子的疯狂举动。不过为防万一,他对崔默风这些天的举动是不闻不问的。

    次日一早,崔默风又准时离开了崔家,来到了唐家的大门之外,只等着唐枫出来。这些日子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日一早就开始盯着唐府,在见到了唐枫出来之后就紧随其后,看看有没有下手的机会,一直到他在晚间返回家中。但每次这个唐枫都是前呼后拥地有上百侍卫的保护,所以他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不过崔默风却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他相信百密总会有一疏的,只要自己坚持地等下去,机会就一定会出现。

    “机会真的出现了!”当崔默风看到今天唐枫出来时身边那原来百多名的侍卫变做了十多人时,精神就为之一振,这是这些天里他第一次见到唐枫身边的人这么少。而在跟随着一段时间之后,崔默风就更加有信心了,因为这次唐枫前往的并非以前的那些军营或是某位朝中官员的家里,而是进了闹市。

    人多的地方下手和逃跑都比人少处要容易得多,这点常识崔默风虽然不是专业的刺客也是明白的,所以他就更为兴奋了,他时不时地探手入怀,握一下那柄已经被自己贴身藏了有好几个月的短刀,只要一有机会出现,他就会扑上去的。

    不过到目前为止却还是没有什么好的机会能让崔默风得偿所愿,虽然唐枫身边的护卫只有十来人,但他们却将他围在了中间,根本不可能让人接近了。不过现在的崔默风的耐心已经很好了,他猜测着唐枫来到这闹市之中当是为了买些什么东西,那当他进了某家店铺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不错的机会。

    果真如崔默风所期盼的那样,在逛了半晌之后,唐枫的目光就落在了街边的一家卖古玉的店铺上,在向身边的侍卫吩咐了几句之后,他就单独一人走进了那家并不大的店内。而那些侍卫或是对京城的治安很是放心,又或是陪着唐枫走路也累了,便各自在街面上的一处卖吃食的铺子前坐了,各自叫了一份东西吃了起来。

    眼见得大好的机会已经到了面前,崔默风自然不能再等,他一边探手入怀抓住了刀柄,一边就急步往那古玉店走去,脸上因为兴奋而显出了一抹的潮红之色。

    几步间,崔默风就进到了古玉店里,只见这间店只有数丈的方圆,除了一些摆满了各式古玉的架子之外就只剩下一张大大的柜台了,这就导致里面容不下多少人,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唐枫才会单独进去的。此时的唐枫正手拿着一块苍翠欲滴的绿玉在与掌柜的说着什么。似乎是听到了崔默风的脚步声,所以唐枫便略微回了下头。

    唐枫的模样崔默风虽然只是在远处看着,但却一生都不会忘了,在见到了他之后,崔默风也不作任何的停留大喝了一声:“唐枫,纳命来!”就合身扑了上去,同时右手的短刀已经被他从怀里掏了出来,迎面砍向了唐枫的面门。

    表面上看来很是悠闲的唐枫其实早就是做好了戒备的,在确认崔默风今天依旧跟着自己之后,他就已经打算给他这么个机会了。所以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大喝和扑来的劲风之后,他并没有一点的慌乱,一矮身,然后再往自己的右手边一避,就让过了致命的一击。

    “啪!”地一声响,崔默风原以为会命中目标的一刀就正好剁在了柜台之上。他只是一个寻常的读书人,杀人靠的只是一时的血勇,自然不懂得力留三分的道理,这一刀用尽了他的全力,在没有砍中唐枫之后自然也无法回刀,只能砍在了原来唐枫身后的柜台,直震得他的虎口一阵的酸麻。

    唐枫这时候已经站起了身子,他对自己之前躲避的身手大为满意,同时也看出了这个崔默风的确没有武艺在身,这下他是彻底地放下心来了。原来他是打算在自己躲开了这第一刺后就叫人来的,有这个古玉店的老板为证已经足够入对方的罪了,但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有了一个更好的办法。所以在起身后他就急忙往店门处奔去,显得自己很是慌乱的模样。

    崔默风的一刀落空,就突然想到了一事,唐枫怎么说也是曾做过武将,自己究竟能不能伤了他呢?可在见到唐枫仓皇往外逃时,他又将这想法抛到了一边,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他可不能放弃,所以在用力将砍进柜台的刀拔了出来之后,他又是一声大喊从后向着唐枫刺了过去。

    “杀人啦!”直到这个时候,古玉店的掌柜的才回过神来,用他那苍老的声音叫了起来。而这个时候也不需要他的叫嚷了,在唐枫显得有些仓皇的奔出,而后面又追着一名持刀之人的一幕落在街上往来的百姓眼中时,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很是轻巧地再次躲过了两刀之后,唐枫才终于还手了。只见他左手虚晃了一下,在崔默风以为他要夺自己的刀而向旁一闪的时候,唐枫的右腿便已经重重地踢了起来,正好命中了崔默风的右手手腕。崔默风在吃痛之下,拿刀的右手就是一松,当啷一声刀掉落在地。

    虽然没有了武器,但是崔默风却已经杀红了眼,再一声大吼之后就继续往唐枫身上扑来,只见他张开了两手就往唐枫的脖子掐来,同时两排牙齿也是张得大大的,似乎是想咬下唐枫的一块肉来。

    唐枫也被他如此疯狂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他毕竟身手比崔默风好了许多,在往边上一闪后,就再次让他扑了个空。一扑空后,崔默风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而这个时候,几名等在一边的唐枫的护卫已经急忙奔了上来,在对方没有起身之前就已经按住了他,使他动弹不得。

    负责京城安全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很快就闻讯赶来了,当他们看到满脸是血的凶手,和一脸镇定的被害者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但当他们知道了唐枫的身份时,心里却已经判定了这个人的罪了。立刻就有人道:“唐大人受惊了,我们这就将这个刺客带去衙门查问清楚。”

    不想唐枫却摇头道:“不成!”
正文 第260章 唐枫的陷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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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唐枫的陷阱(2)

    “大人,出了大事了!”随着这一声惊慌的叫声,一名家仆飞快地奔进了崔家的后宅。

    “什么事如此慌张?”崔呈秀满是不耐地起身问道,他他好不容易能够静下心来看会儿书,却被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给打扰了,所以心里大为不满。那人此时已经哺不得自家主人的脸色了,急匆匆地说道:“大人,有那五城兵马司的人送来的消息,说是侄少爷他当街刺杀唐枫,被人给活捉了。”

    “什么!”听了这话,崔呈秀也是惊得一呆,手一松,那本原来正看着的书就落在了地上。然后他又急忙问道:“那这唐枫可被默风刺伤了吗?”

    “没有,那唐枫的身手很是了得,居然躲过了刺杀。”

    崔呈秀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道:“真是命大啊,看来默风这小子是给我闯下了大祸了,不过他怎么也是我的堂侄,我也不能见死不救。走,这就去五城兵马司见见他吧,反正唐枫并没有因此受伤,他也不能太过份了。”说着他也不去捡那掉在地上书就往外行去。

    “大人等等,”那家仆见崔呈秀急着出门忙阻拦道:“大人,下的的话还不曾说完呢。当时捉住了侄少爷的确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可是现在他人却已经送到了锦衣卫那边去了。”

    “什么?”崔呈秀再次吃惊地叫了起来:“不过是刺杀一个唐枫罢了,将他送去刑部大牢也就是了,怎么却将他送去了锦衣卫了?难道这还是谋逆大案不成?”

    “这个小的就不得而知了,只听说这个主意是那唐枫所出。”家仆见崔呈秀的脸色不善,便在说完了这最后的话后退到了一边。在听完了他的话后,崔呈秀的眉头就锁了起来,他隐隐地感觉到这是唐枫对付自己的一种手段了,不过到现在为止自己还想不出他的用意。

    “既然如此,我且去锦衣卫那边看看,好歹我还是朝中的官员!”想到了这里,崔呈秀忙招呼了人准备轿子,带了自己去到了锦衣卫那边。

    崔呈秀没料道今天到那北镇抚司门前时所受到的待遇比之上次更差,因为那些守门的人连大门都没有让他进去,只说这是田大人所下的命令,说是现在他们正在查办崔默风刺杀朝廷命官一案,而崔呈秀身为其叔父,自然不能相见了。从这些人的口中,崔呈秀总算是得到了一些更为详尽的信息,原来将崔默风送给锦衣卫办理乃是唐枫的意思。

    “谋刺朝廷命官,迹同谋反,而我更是朝中的武将,本官很怀疑此人乃是受了金人或是蒙人的指使才进京来的。你们五城兵马司的人难道有能力断得了此案吗?我看还是将他交由锦衣卫的人来处理吧!”这是唐枫在制止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之后的说辞。

    在听了唐枫的这一番话后,那带队前来的军官当场就放弃了自己的坚持,立刻帮着唐枫他们将人送到了北镇抚司,然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没有人知道了。

    在北镇抚司的门前犹豫了一阵之后,崔呈秀便已经有了打算:“看这情形唐枫是不会放过默风了,我现在自身难保,只有先想办法撇轻了自己的干系之后再行计较了。”然后他就命人抬着自己往魏忠贤的府上而去,他必须找魏忠贤救命了。

    但是当崔呈秀通过禀报,见到了魏忠贤时却又一次傻了眼,只见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正是唐枫。“呈秀哪,你这么急着来见咱家是为了什么事哪?”魏忠贤似笑非笑地看着崔呈秀问道,这神情直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

    过了好一会之后,崔呈秀才说道:“下官特来向九千岁您请罪的,我那侄儿一心想要报那父兄之仇,居然无视国法当街刺杀唐大人。”

    “崔大人你的消息好灵通啊,这人才刚被抓进了锦衣卫,你就知道消息,还跑来见九千岁了。怎么,你早就知道他要对我不利了吗?”唐枫不无揶揄的声音传进了崔呈秀的耳中,使得他一怔,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过了有半晌之后,崔呈秀才道:“是下官疏忽了,倒叫唐大人你受了惊吓,还请你看在他也是替父兄报仇的份上饶了他一遭吧。”说着连连向唐枫作揖行礼。他这举动出乎了唐枫的预料之外,怎么也没想到崔呈秀会当着魏忠贤的面服软,所以一时间唐枫也怔住了。

    其实这也是崔呈秀的一种策略,在他想来自己都放下了身段了,唐枫当然也不好逼人过甚,怎么也要在九千岁的面前表现一下大度。那么即便救不了自己的侄子,但他想要不受牵连是应该能做到了。

    不过他却是错估了唐枫欲除他而后快的决心,在怔了一下后,唐枫的面上露出了笑容:“若只是寻常的事情,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也不会与他为难了,但是此事却涉及国法,怎能说放就放呢?而且现在人已经交由锦衣卫的人查问了,我想他们也不会放了这样一个目无法纪之人的。不知九千岁以为如何?”

    魏忠贤没好气地瞪了崔呈秀一眼道:“都是你做的好事,明明知道这个人与唐枫有仇还留他在京,不是在为他制造机会吗?咱家这次想帮也帮不了你了,你且回去好好地反省下吧!”崔呈秀见魏忠贤都这样说了,自然不敢再争辩,在行了一礼之后便退了出去,不过他心里却冒出了一个更让他担心的推论:“看这唐枫这么快就来见九千岁,很明显是为了防我的。而从他说话时的表情来看也不像是一个刚刚受了惊吓的人,他这是早就做下的准备,看来此事不简单哪!”

    唐枫在谢过了魏忠贤替自己做主之后,就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回了家,直到进了自己家门之后,唐枫的脸上才显出了计谋得售的笑容,他看了看身边的人道:“你们也都辛苦一天了,就下去休息吧。”然后又对家中的仆从道:“吕岸一回来就让他来见我。”

    解惑此时已经闻讯赶了来,他原来是想陪同唐枫一起去的,但却被唐枫给拒绝了。原因是唐枫怕他见对方伤了自己的话会一怒杀人,到那时自己想要借崔默风而陷害崔呈秀的计划就要落空了。虽然没有跟着去,但是解惑心里却比那些见了刺杀一幕的人更为紧张,直到见到唐枫毫发无损之后,他才总算是放下了心事。

    “公子,一切可还顺利吗?”解惑忙问道。唐枫一笑道:“这事我们仔细筹划了半夜,那崔默风不过是一个不知世事的书生罢了,怎么可能不成功呢?现在他人已经被带到了锦衣卫的手上,有吕岸在那照应着,我想事情不会脱离我们的掌控的。”

    两人正谈话间,吕岸就大步走了过来。唐枫见他回来了,心里就是一喜,忙问道:“怎么样,那些锦衣卫的人可按着我们的意思拷问了吗?”

    吕岸点头道:“我已经找了旧时的同僚将他带去了诏狱用刑,我想用不了一晚时间,他就会因为受不了那里的酷刑而照着我们的话招供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以之来对付崔呈秀了。”

    唐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是最好了,虽然我知道这样做有些卑鄙,对他来说也很不公平,但是他既然有心要杀我,我也没有必要对他心怀仁慈,而要与阉党的这些小人为敌,我就必须比他们更小人。

    “以前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被崔呈秀挑衅或是攻击了之后再行还击的,这次我要主动出手,我要让崔呈秀无法再在朝中立足!”说到这里,唐枫的眼里再闪过了一道精光。

    此时的崔默风已经从北镇抚司押到了诏狱之中,由那里的掌刑之人好好地招呼他了。不过是半个时辰而已,原来看上去还算儒雅的崔默风就已经浑身是血,手上刺进了数根钢针,而胸膛等处也早被烙铁烫得发出了焦臭之味。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他在失手时就自行了断了。

    在因为过于痛楚而昏迷了一阵又被人拿水激醒了之后,崔默风才第一次听到了人的问话声:“姓名,籍贯,为何要刺杀朝廷命官?”

    现在的崔默风只求速死,见有人问自己就将一切实情都说了出来,其中包括自己对唐枫的仇恨,以及前些日子的跟踪之事。但是显然对方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恐怕不止有这一些情况吧,以你这么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人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刺杀朝廷命官?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这么做的吧?”

    迷糊中,崔默风还是摇头道:“没有,这只是我为了报仇而做下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既然你不肯如实招供,那我们就只好继续用刑了!”这话音一落,一柄烧红了的钢刀就刺进了崔默风的右腿处,登时焦臭之味就弥漫了开来,而他更是在一声惨叫之后昏了过去……
正文 第261章 初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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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初捷

    这一晚对崔默风来说是如地狱一般的晚上,锦衣卫在他的身上施加了诸多的酷刑,但同时又没有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每次当他无法忍受这非人的折磨而昏死过去的时候,他就会用上好的伤药为他疗伤,然后在他醒来后继续用刑。如此者几次之后,崔默风就彻底地崩溃了,他用已经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已经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你们还想……想让我招认什么?”

    眼见得他已经没了反抗的意志,那监刑的锦衣百户才示意众人停下了手,然后笑着看着他道:“你早这样说话不是很好吗,那就不用吃这许多的苦头了。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如何能有胆量刺杀朝廷命官呢,一定是有你最亲近的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吧?听说你的父亲和兄长都已经被判了死刑,不日就要处斩了,而在京城中你又只有一个亲人,所以不必我说了吧,那指使你的人便是此人了。我看你还是承认了吧。”

    周围的那些锦衣卫都是与吕岸曾有些交情,现在又想着能与唐枫这个九千岁面前的红人拉上关系的人,所以在听了自己的百户直说了之后便都看向了奄奄一息的崔默风,只等着他承认此事是崔呈秀所主使的。虽然崔默风已经气息难既了,但却并没有完全丧失了意识,他立刻就知道了这些人的用意所在,同时也终于想到了此次事情的不寻常的地方:“这个唐枫原来早就已经设下了这个圈套,为的不是对付我,而是叔父。他装作全然不知地引我前去行刺他,就是想通过我来害叔父!不行,我不能让他们得逞!”一旦拿定了主意,崔默风便毅然摇头道:“你们……错了,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见他居然不肯合作,所有的人都恼了,立刻更为酷烈的刑罚就施加到了崔默风早已经血肉模糊的身上。这一次他们所用的刑罚针对的已经不光是他的**,更多的是他的精神,在这一番折磨之后,崔默风便再次昏了过去。可是锦衣卫的人根本就是屠夫,完全没有将他的痛苦放在心上,在用冷水将其泼醒过来之后,继续向他逼供。

    虽然崔默风心里不想让唐枫得逞,可是在**的痛苦到了临界点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无法主导自己不向这些人低头,他毕竟不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硬汉,毕竟不是那在锦衣卫的大刑之下依然可以不吐一言的杨涟等人。在到了第二日的日出之时,崔默风终于忍受不住不断加身的酷刑而说道:“不错,让我行刺唐枫的正是我的叔父崔呈秀!”

    “那么他是为的什么才让你行此大胆之事的呢?”锦衣卫要的可不光是一个答案,他们还要人犯将理由都给编出来,这样才能让人满意。既然已经开了口了,就没有什么是崔默风不能说的了,为了不受这些酷刑的苦,为了早些解脱,他便依着那些锦衣卫的意思编了一个理由出来。

    因为崔呈秀嫉妒唐枫受九千岁的看重而屡次与之为难。可是却因为事情办得不密而又屡次被唐枫看破,从而使得崔呈秀被九千岁所厌恶。在几次都无法害到唐枫,反而被他借机所趁之后,崔呈秀终于因为忍受不了而铤而走险,让原来就对唐枫心怀仇恨的侄子刺杀唐枫……这就是锦衣卫经过一夜的拷打后所得到的成果,上面除了有人物的言辞之外,连心理都描述了出来,锦衣卫的这些人在仔细看了上面的供词,发现没有什么遗漏和破绽之后,就让崔默风画了押,然后交给了上面的人。

    那掌管刑狱的锦衣千户见了此供状后却也不敢做主,立刻就将之交到了许显纯的手上。许显纯没料到事情还牵扯出了崔呈秀,便也不敢擅自做主,又拿着它去见了田尔耕,而田尔耕则是拿着这份供状犹豫了起来。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他是太了解这些身在诏狱的人了,在他们的手下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发生,孝子会变成杀父杀母的罪人,道学之人也会自认是禽兽不如之人,所以这一份供状的真实性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顾虑的只是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禁就看向了主管着诏狱的许显纯:“许大人,你怎么看此事?”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都是那唐枫做的手脚,看样子他是真的想将崔呈秀从眼前除去了。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手段却如此厉害,现在想来崔默风行刺他一事也是在他的算计之中了。”许显纯也是从阴谋里打滚出来的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一切。

    田尔耕苦笑道:“我问你怎么看不是说让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而是要你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许显纯也苦着张脸道:“唐枫与崔呈秀的矛盾由来已久,两人已经不可能共存了。现在唐枫抓到了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只有顺着他的意思来办了。”说到这里,他见田尔耕还是一脸的犹豫,便继续说道:“此事已经不能叫做阴谋了,而是阳谋,他唐枫就是明着告诉我们他要诬陷崔呈秀,将人交给我们锦衣卫就是想看看我们的立场罢了。即便我们重新着人改了这份供状,田大人你就不怕唐枫另有他法吗?现在他深受九千岁的看重,又是军中的人,今后我们要仰仗他的地方还有许多,反观崔呈秀则已经是明日黄花了,所以我们这次只有帮着他对付崔呈秀了!”

    田尔耕在细想了一下之后也觉得许显纯的话没有错,便点头道:“那就将此供状递上去吧,崔呈秀他得罪的人也有不少,现在唐枫出手坑了他这一次,一定会有许多人趁机踩上两下,也不多我们锦衣卫的人了。”

    在田、许二人尚在商量的时候,唐枫已经从匆匆赶来的锦衣卫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结果了,他脸带喜色地对田镜道:“田老,看来这次他崔呈秀是难以翻身了。”

    田镜摸了摸胡须后才道:“这事现在尚未成定局,所以还要大人做点事情帮着田尔耕他们下决定。我们派了人去四下里将崔默风的供状给散播了出去,这样一来他锦衣卫想改也改不了了。”唐枫深以为然地一点头道:“凡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绝了对方的退路,这方法正是对付这些小人的最佳手段!”说到这里,他立刻就命人照此行事。

    当这件事情传扬了开来之时,魏忠贤也收到了锦衣卫那里的供状,在听完人读了这一切之后,魏忠贤白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这个唐枫真是好手段啊,居然连锦衣卫的人都被他给收服了。不过是一件单纯的报仇刺杀而已,却被他拿来利用以打击与最佳为敌的人,看来这个人真的很不简单,咱家一直以来都有些小瞧他了。”

    此事的真相当然是瞒不过魏忠贤的,但他却也没有理由为崔呈秀开脱,而且他也明白唐枫和崔呈秀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这是唐枫在逼着自己做一个取舍了。虽然崔呈秀是阉党的智囊,但是现在的朝局已经尽在魏忠贤的控制之下,阉党已经没有了敌人,魏忠贤自然就不是非用他不可了。倒是这个唐枫,现在已经成了京中明军心中的统帅,深得这些丘八的敬重,而魏忠贤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军队的问题,所以两者间的轻重很快就分出来了。

    几日之后,朝廷就有旨意传了下来,崔呈秀持身不正,居然想派人暗杀朝中大臣,罪当流放。不过看在他一向以来勤于政事,在任期间也立下了不少功劳的份上,还是从轻发落,只是革去了他的一切官职,勒令他在三日之内离开京城,遣返家乡蓟州。

    崔呈秀在这期间也想着自救,但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他原来就已经因为之前失去了魏忠贤的信任而不被人看重了,现在落得如此下场就更没有人来为他说好话了。银钱是付出了不少,可这些阉党的人却遵循了一条钱照拿,事不办,直到他接到了旨意后才知道自己是彻底的完了。

    一转眼间,一个权势滔天的人就成了孤家寡人,这让崔呈秀很难接受,但是却又不得不接受。在三日之后,他就带着自己这些年谋取到的无数钱财离开了京城,而肯送他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直到他的车队来到了京外长亭处时,才看到了那里有着几条人影,但仔细看时却发现那正是害得自己如此的唐枫。唐枫见崔呈秀来了,便带了人上前,笑看着他道:“崔大人,被人陷害的滋味如何啊?你这些年来害得许多丢官罢职,人家破人亡,今天终于轮到你自己了。此去蓟州路途遥远,还望你多加保重身体才是!”

    “你……”明显看到了唐枫奚落的模样,崔呈秀却是有怒发不出,最后只得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唐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你现在不过是还了点利息,当我扳倒了魏阉之后,还会让你偿还所欠的一切的!”
正文 第262章 积重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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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积重难返

    斗倒了崔呈秀,将他赶出了京城,使得唐枫在朝中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那些阉党的要员也开始重视起这个年纪轻轻,且是武将出身的人来。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唐枫每日里的应酬变得多了起来,总有着一些官员想着巴结唐枫而请他赴宴。魏忠贤虽然明白那一切都是唐枫所做的手脚,但对他却并没有多少敌视,在他看来下面的官员间的争斗只会有利于自己对他们的控制,而他更还需要唐枫在军中为自己收买人心,所以对他依旧很是信任。

    就因为这些个原因,唐枫这几日来就显得很忙了,每日里忙于和人饮酒,忙着在暗中观察着阉党的种种所作所为。虽然通过阅读史书,唐枫的脑子里知道阉党是多么的祸国殃民,但是直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地明白史书中所写的一切还只是流于表面的。卖官鬻爵等手段根本就是明面上的事情,这些人为了求财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比如现在,唐枫就应兵部侍郎吴淳夫的邀请前来赴宴,就在宴上见到了让他实在难以忍受的一幕。在酒过数巡,众人皆有些熏熏然的时候,一名看上去五大三粗,像是军中将领的人突然取出了一大叠的银票道:“吴大人,你也应该知道西北之地苦寒,末将又得了老寒腿之症状,还请您多多体谅末将的难处,这次就让末将换了卫所吧。”说着就将那看来有着上万之数的银票交到了吴淳夫的手上。

    见此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上了银票,吴淳夫也没有一点局促的表情,微笑着收起了银票,然后道:“此事本官会给你上心的,不过有些需要上下打点的事情还需你自己去做了。”那耿新城见自己的银票被他收下了,又听吴淳夫这么说,知道此事已经成了五成,便立刻点头道:“这个当然,这个当然!只要吴大人能提携末将,末将一定不敢或忘的。”

    这种公然行贿和受贿的举动直看得唐枫心惊不已,但当他看向席上的其他官员时却发现他们却是很是坦然,显然这些举动已经不能叫潜规则,早已是能摆在桌面上说的事情了。待得酒席散去,唐枫和吴淳夫漫步出了酒楼,唐枫才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吴大人,这耿新城的职位并不很高,怎么就有这许多的银两相送呢?”

    吴淳夫身为兵部的侍郎,与唐枫的关系在阉党众人中也算不错的,闻言一笑道:“看来唐大人你对有些事情所知还是有限哪。你别看那耿新城只是西北卫所的一个指挥使,他手上却是有着一座金矿的。那里的环境的确是恶劣,但是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兵员不满的情况,而他靠着吃空饷一途就能赚给盆满钵满了。”

    唐枫听了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在辽东时可没见过这样吃空饷的情况出现,想不到在西北卫所中却真有史书上所记载的这种导致明军战力远不如外敌的情况。不过现在西北边境确也没有什么外来的敌人,所以军不满员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朝廷又早糜烂不堪,所以才无人查究。心里记下了此事之后,唐枫才笑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想着往江南调呢?要换了我的话还不如在西北赚饱了银子后离开的好。”唐枫有心从吴淳夫的口中多知道一些这方面的消息,那么将来整顿时也好有的放矢,而这些贪贿之人是不会对同样中饱私囊的人有所隐瞒的,吴淳夫自然知道一些详细的内情。

    “唐大人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西北之地虽然目前没有什么外敌,又有空饷可吃,但终究是偏僻之处,没有过多的好处,而且那里民风彪悍,一言不合说不定就会起什么大的冲突,他耿新城在那为官也确是提心吊胆的。而那江南就大不相同了,虽然逃跑的兵员不是西北所能比的,但是只要有心要弄些钱财比之西北穷苦之地要容易得多了。而且那里更是美女如云,百姓温顺,他到了那里就能大享其福了。”吴淳夫说着不禁啧啧地叹了起来。

    唐枫这才知道那耿新城为何要花如此多的银两谋求调往江南了,正当他心里为明朝军备废弛而感到难过的时候,吴淳夫却又道:“不过他耿新城想要如愿却还是没有这么简单的,其他卫所的人哪个不是盯着江南这块肥肉?江南的那些原来的人也想着留任,这一切都要在这段时间里做出一个决定,所以他们都会四下里活动,我想用不了多久,这些从外述职的武官就会求到唐大人你的门下来了,到时候唐大人你也可以大大地发上一笔了。”说到这里,吴淳夫就嘿嘿地笑了起来。唐枫心里虽然对这种行为很是不齿,但是却也不能与这些人有着太大的差别惹人怀疑,便也像是心知肚明一般地笑了起来。

    还真被吴淳夫给说中了,在两三日后,登门求见唐枫的人便多了起来,许多人都是从外地进京来述职的武将。他们在京几日之后就知道了最近最得魏忠贤看重的乃是这个叫唐枫的人,而且他们还知道此人也是武官的身份,这下来见唐枫求他代为向九千岁美言的人就更是趋之若骛了。唐枫明白自己现在所扮演的是一个与阉党中人没有分别之人,所以心里虽然对他们的行为很是厌恶,却也不好闭门不见,几日下来就见了三十来人,贿银也收了许多。

    看着满满一匣子的银票,唐枫就不禁皱起了眉来:“没想到连军中也已经养成了如此风气,这些将官能够一掷千金,显然是家底丰厚之人。而他们的这些钱财又都是从军饷中克扣而来,以斑窥豹,足可见我大明军备是如何糜烂了。或许只有孙大人麾下的辽东大军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一支百战雄师了。”

    田镜知道唐枫心里的感受,也叹了一口气道:“官场一片糜烂,自然会影响到整个大局了。而且这些人花了大价钱购得了官位之后必然不会就此作罢,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地从百姓或是军队的身上将自己所花的银子加倍得得回来,如此下去我大明的根基只怕是……”

    “这些个国之蠹虫,真是百死而难赎其罪啊。”唐枫感叹间就想到了历史上的大明就是因此而亡的国。以明朝各地所驻的军队数量,原来就是有更多的农民起义也没什么威胁,但就因为上行下效,军队没有了斗志,甚至倒戈相向,所以才会让像李自成这样的泥腿子有机可趁。想想当起义之初他们碰到辽东军连战连败,而碰到一般的卫所军时则是连战连胜,唐枫心里就更是急切地想要改变如今这糜烂的朝局了。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的面色如此难看?”田镜见唐枫突然沉默了下来,便出声问道。唐枫苦笑道:“原来我还因为能够除去了阉党的一个智囊崔呈秀而有些欣然,但最近更多地接触朝中情形之后我才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有些积重难返了,在阉党**的胡作非为之下,我大明已经如此不堪。除去了一个崔呈秀是远远不够的。”

    田镜点头道:“大人你说的没错,现在的阉党早没了可以与之为敌的人,即便没了崔呈秀也一样能够为祸天下。所以大人,我们可不能就此自满啊。”

    “那我究竟该从何处入手呢?军中的情况虽然严重,但是我现在毕竟只是京军的将官,想要拨乱反正只怕力有未逮。而朝中更全是阉党之人,我为了不被他们怀疑都必须同流合污,何来什么办法呢?”唐枫苦恼地看向了田镜。

    田镜自从唐枫斗倒了崔呈秀后就开始帮着他想下一步的行动了,此时见他为难就说道:“老朽也曾有过这样的苦恼,最终却有了一个想法。阉党除了把持朝政,深得皇上的信任之外,最为厉害的手段就是掌握在魏忠贤手中的厂卫的侦察之权了,若是大人能想法子将锦衣卫的人拉来为自己所用的话,或许就有了正面与魏阉为敌的本钱了。”

    “将锦衣卫的人收为己用?”唐枫闻言就想到了之前自己与吕岸在回京时所说的一番话来,当时他就曾有过同样的说法,说是锦衣卫与东厂的魏忠贤未必是一条心的。但当他想到与田尔耕之流的交往时,还是没有任何的把握:“锦衣卫的田尔耕和许显纯两人乃是阉党中的要员,是魏阉的左膀右臂,他们怎么可能舍弃了这个任由他们胡为的九千岁而和我合作的可能呢?这恐怕很不现实吧?”

    田镜也只是就事而言,并不了解其中的奥妙所在,只得说道:“大人所顾虑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事在人为,连崔呈秀都被你赶出了京城,那锦衣卫你也总有办法收为己用的。”

    “希望如此了,现在的大明朝已经到了很危险的时刻,若不能早些除了阉党的话,恐怕一切都将无法挽回了!”唐枫苦笑了一声
正文 第263章 挑拨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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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挑拨离间

    因为存了想将锦衣卫这股势力从阉党那边拉过来的心思,唐枫便尝试着与这些原来自己并不太过注意的人往来。这些锦衣卫的人也都是军中出身,所以对唐枫这个如今在军中的地位日益提高的人也很是巴结,一来二去地,众人就有了一些交情。虽然在民间锦衣卫和东厂一样都是让人谈虎色变的特务机构,而且他们的诏狱更是因为总对那些个敢于直言的官员施以酷刑而臭名昭著,所以即便是寻常的军士也不敢与他们接近,但其实这些人也多的是豪爽的汉子,没几日工夫,唐枫与部分锦衣卫中的百户上下的人就混得熟了。

    在不断地往来中,唐枫也依稀地看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虽然锦衣卫的这些人嘴上不说什么,但其实在他们的心里,对眼下的境况是很不满意的。有了这个初步的认识之后,唐枫便决定试着撩拨一下他们了。眼看着重阳节就要到了,他便给几名与自己有着一些交情的锦衣千户和百户送了请柬,请他们在九月初九当日在京城的翠偎居饮酒。

    这翠偎居乃是北京城的几处比较高档的青楼之一,也是一些官宦人家喜欢来寻欢作乐的所在,唐枫清楚这些锦衣卫的百户千户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当然喜欢在这样的地方饮酒为乐了,便将地点定在了这里。对唐枫的好意相邀,中和锦衣卫的人当然没有推辞的可能,在接了请柬之后就没口子地应承了下来。

    当日黄昏时,一众人就都杀奔了翠偎楼,在那二楼的一处包间里坐了下来。见客人到了,院子里的老鸨就叫来了那些水灵灵的女子出来任人挑选。这些人其实也都是欢场中的老手了,见唐枫示意自己这些人先选,便也不客气地各自选了一个歌姬陪在了身边。唐枫虽然早有了准备,但好似一被那柔若无骨,通体喷香的女子依偎在怀里,就有些很不适应。

    不过俗话说酒是色媒人,在喝了好几杯酒之后,唐枫便也就少了一些忸怩,和众人一道开怀了起来。酒过半酣,唐枫便笑道:“众位兄弟可知在下为何会在今日请你们来赴宴吗?”众人都有些猜测不到,都茫然地摇了下头,唐枫一面给临近的两名千户倒上了酒,一面说道:“只因为我也是锦衣卫千户的缘故。当日我刚来京城不久,就被九千岁所看重,被任了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而在辽东的数次大事都亏得有锦衣卫的兄弟鼎力相助,这才有我唐枫的今天。做人不能忘本,所以我唐枫如今有了些出息也不能忘了诸位锦衣卫的兄弟。来,我敬各位一杯!”唐枫说着便干了手中的一杯酒。

    那些锦衣卫的人见唐枫竟能这样对待自己,心里也很是高兴,纷纷举起了酒杯干了一杯,然后有人道:“唐大人这话有些言重了,为大明,为朝廷效力乃是我们锦衣卫该尽的本分而已,大人何需放在心上。倒是大人你为我们锦衣卫的兄弟们争了一口气,如今谁人不知唐大人你深受九千岁看重,用不了几年,我大明的军权就都在您的手中了。如此一来,身为曾是你同僚的我们这些锦衣卫兄弟也是与有荣焉的。所以要说感谢,还应该是我们谢你!”

    唐枫呵呵一笑,谦虚了两句,然后又道:“说实在的话,我在早几年时就对锦衣卫心向往之的,没想到如今可以与诸位同桌而饮,实在是得偿所愿啊。”

    “嗯?大人难道在未为官时就对我们锦衣卫有兴趣吗?这却有些奇了,在寻常的百姓看来,我们不过是一些凶神恶煞,大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一个姓李的百户有些喝多了,见唐枫这么说就将实话给问了出来。

    虽然众人的脸色因为他的实话而有些尴尬,但却也有不少人对此深有好奇,就都看向了唐枫。唐枫早已经想好了说辞,便道:“那不过是那些没见识的小民不了解我锦衣卫的作用而已。当年太祖洪武帝创立锦衣卫,为的就是监察百官,使人不敢贪污舞弊,只是洪武一朝就抓出了多少的贪官污吏,难道这不是我们锦衣卫立下的大功吗?还有与蒙人间的战斗,又有哪一次能够离得开我们锦衣密探的功劳了,就是我去辽东时,也是靠着我们锦衣卫的探子的帮助才将暗藏在各城中的金国奸细给抓了出来的。所以才有了后来宁远的大捷,可以说要没有锦衣卫兄弟的帮助,就没有我唐枫的今天。”他说一句话,众人就点一下头,应一声是,待到唐枫说完了话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兴奋之色,在酒劲上来之下,更让他们觉得自己确是与国与民都立下了大功的功臣了。

    “既然大家都是兄弟,有些话我也不藏着了。”唐枫见众人的兴头被自己给吊了起来,就继续说道:“这次我能将某个一直与我为难的人赶出京去,靠的也是众位兄弟的帮忙,若不是诏狱里大刑的伺候,量那小子也不肯将实情吐露出来。只此一点我也该当多谢各位才是。”唐枫这话一说,更与众人拉近了关系,每人的脸上都有一种了解的神情。

    这时在他们身边依偎着的那些个红倌人似乎也很是佩服他们的本事,纷纷捧着杯敬众人饮酒,一时间厅上软语温香,好不旖旎。唐枫见众人的虚荣心都被自己给说得完全膨胀了起来,就知道时机到了,于是便换了语调道:“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却很是看不惯,那就是我们兄弟却还是对某些人有着一些畏惧之心。”

    众人刚被他的话捧到了天上,突然听唐枫换了话题都有些难以适应,有人喝得多了一时想不起来道:“唐大人你指的却是什么人?我们锦衣卫无论在京在外可都没有畏惧之人。”

    “是吗?我却不这样看。”唐枫坐直了身子,让那偎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坐好了,才说道:“记得就在几日前,我就曾见过我们的几个兄弟吃了亏。当日在某处酒家里他们三五人与另外的一些人因为争桌而起了冲突,原来还是我们兄弟占了上风,但是在他们报了自己的名号之后,他们却没了斗志,认输而去。”

    众人都知道这情况,但却还是有那喝得有些多了的人十分不忿地道:“唐大人,你所说的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威风,能让我们锦衣卫都退避三舍!”

    唐枫微微一笑道:“就是那东厂的番子了。莫看他们中有不少原来是我们锦衣卫的人,可自从成了东厂的番子后就全不将我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了,有时候我看着都来气!”他的话说完后,厅上就都静了下来,这些人毕竟没有醉,自然还是知道东厂的人的嚣张气焰的。

    唐枫见众人都没了言语,心里暗笑,却依旧说道:“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监察百官的人,我锦衣卫好歹还是在军中有着身份的,怎么就会怕了这些人?”

    “大人慎言哪!”其中一个黄千户突然说道,“如今的东厂比我们锦衣卫的势力可要大得多了,就连我们兄弟都要受他们的节制,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谁叫他们东厂的厂督乃是当今的九千岁呢?有时候他们的一句话抵得过我们的几百句,为了少惹麻烦,我们当然只有在与他们起冲突的时候退上一步了。”

    唐枫见当黄千户说起此事时,众人的脸上都很是黯然,心里就更肯定这些人其实是对东厂的人很不服气的,所以他就说道:“那又如何?我们不也是替九千岁办事的吗?怎么就能如此怕了他们呢?想这些东厂的番子论武艺还未必能比得过我们呢,而功劳更是远不如我们锦衣卫,各位怎么就不去争上一争呢?”

    众人相互看了几眼,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唐枫见众人为难的模样,知道他们总是逆来顺受的已经习惯了,现在想一下子改变过来很是困难,也就不再逼迫他们了。于是他举起了酒杯道:“算了,今天众兄弟在此是高兴的事情,我们就不提这扫兴的事情了。来我再敬各位几杯!”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慢慢地恢复了过来,重新高兴地喝酒和在那些妓女的身上的满足着手足之欲。

    唐枫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底了,显然这些锦衣卫的中高层的人对东厂总是压他们一头的做法也是很不满的,那自己在这段时间就可以借着这个理由来将锦衣卫拉到自己的这边。

    酒直喝到了三更天,众人才尽兴而归,有那喜欢女色的,就留宿在了翠偎楼中。唐枫则和吕岸一道往家走去。行到半道上时,突然背后有人唤道:“唐大人还请留步!”

    唐枫闻言停下了步子,转身看去,却看到是一个和自己年纪仿佛的青年,他认得这人也是个千户叫作骆养性,在席上只是看着众人说话,并没有插上一言,心中立时就起了戒备,可脸上却依然笑着,问道:“骆千户追了上来所为何事啊?”
正文 第264章 新的帮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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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新的帮手(1)

    骆养性缓步上前,笑看了唐枫两眼之后,才开口道:“唐大人今日宴请我们这些兄弟,究竟是何用意呢?在席间你的话可不无挑唆之嫌啊,却不知大人安的什么心思?”

    唐枫见这个骆养性虽然年纪轻轻的,但城府看上去比之自己还要深,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在不知道他的来意之前只能和他打起了太极,就笑道:“我不过就是因为心中为众兄弟的境遇不满而发几声牢骚而已,能有什么用意呢?”

    “哦?真是如此吗?”骆养性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虽然唐枫说话时也是笑容满面的,但还是让他这个惯于察言观色的人给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他已经有了六成的把握断定这个唐枫的用心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却并没有立刻就说出了自己的心事,只是笑道:“可是我听大人的言辞却是另有深意啊,所以才单独来见见大人你,也好问个明白。”

    唐枫心里转了数个念头,却还是无法看穿骆养性的心思,便只能敷衍地笑笑道:“什么深意?怎么连我自己也都不知道呢?还请骆兄直言!”

    骆养性见唐枫并没有说出实话的意思,自己又不敢冒这么大的险,只得呵呵一笑道:“既然大人这么说了,就当我从未来过吧。”说着一拱手就扬长而去,只留下唐枫有些古怪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断地猜测着这个人的用意所在。

    “如今锦衣卫的力量之所以不能和东厂相比,关键就是没有一个能够站出来带领他们的人哪。而原来应该起带头作用的田、许二人,则更是以魏忠贤马首是瞻,这样一来锦衣卫对东厂时就更显得矮了几分了。”唐枫对着田镜分析道。这是次日的上午了,在睡了一晚之后,他就将自己昨天所得到的信息综合了出来,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田镜道:“这一点看来大人你是猜得没有错了,只不过看出了问题所在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如何找出突破口。大人,你可是有了什么应对之策了吗?”

    唐枫叹了口气,有些丧气地道:“我看得出来,那些百户、千户之流心里其实对此还是很不满的,但是就因为现在的形势,和这些人之间又相互不能同心,迫使他们必须忍下去。我昨天也不能将话说得太明显,所以直到最后也得不到我想要的。”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呆愣地道:“不过在回来时却有一个千户跟我说了一些试探性的话,只是因为不知道他的心意,我才没有将话给点透了。”

    田镜闻言忙细问了骆养性当时的表现,最后道:“或许他也是被大人的话说动的其中一人,不过诚如大人适才所说的一般,现在的锦衣卫内无法有真正的信任,所以他也不能说得太多。不过这也无妨,此种情况已经存在了两年甚至更长了,想要颠覆它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大人已经在他们的心里栽下了一根刺,或许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见到成果了。”

    唐枫无奈地点头道:“现在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希望真能如田老你之所言吧。”话虽然如此说,但在唐枫的心里却并没有如此想,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大明王朝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前一刻,若是能早一步除去了阉党,或许它还有救,若不然的话,即便后来还是能除去魏阉一党,也只能见着历史如实地发生了,那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心里不是滋味的唐枫在和田镜商量了一番没有任何头绪之后,就离开了家,去京城闲逛,陪同他一切的当然是解惑和几名从辽东就一直跟着他的人。在看了半日京中在繁华中带着几分没落的情景后,唐枫心里更是憋闷了。正当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信王府的门前,这让唐枫想到了前段日子自己在这里所做的事情,正是因为这根导火索的缘故,自己才能一步步地将那崔呈秀给逼走,想到了这一点时他心里才稍微好过了点。随后他就想起自己进京后还没去拜访过信王,就索性走了过去。

    信王朱由检在知道了唐枫到来之后,就让人请他来到了自己的书房相见,这已经是表现两人间关系进一步密切的信号了。见唐枫走了进来,向来不是太喜欢开玩笑的朱由检便也笑了起来:“唐大人真是贵人事忙啊,到了京城都有些日子了,才想起来见本王。”

    唐枫忙笑着请罪道:“是下官疏忽了,还请王爷你大人别记小人过。”

    朱由检呵呵一笑道:“我知道你忙,所以也没将此放在心上。不过你回京后这一两个月来所做的事情我却是都看在眼里的,看你用计迫使崔呈秀离京,本王也深感高兴哪。”

    在这个未来的崇祯帝前,唐枫不会将自己的心意给隐瞒起来的,闻言只是苦笑道:“当日将崔呈秀赶出京时我也很是高兴,但现在想来一个崔呈秀的在与不在与朝事根本无关紧要,我大明的情况还是一般,所以便也没了当时的感觉了。”

    朱由检听了后先是一怔,随后道:“你说得对,真正的罪魁还安然掌着大权,有他一日,我大明就一日不能振兴。只可惜皇兄虽然信我,却也信他,根本不可能听我的建议将这人给除去的。”说着叹息了几声。

    唐枫道:“其实我之前也有一个想法,若是此计可成的话说不定真能打击到阉党的势力,只可惜现在看来却未必有那么容易了。”朱由检听了说有了新的计策,便忙问道:“哦,说来听听,说不定本王能帮你这个忙呢。”

    唐枫于是就将自己想把锦衣卫从阉党的控制中拉出来的想法提了出来:“原来还以为他们必然会因不满东厂高着他们一头而有所抱怨,可是昨天在席上却发现这些人并不敢真的有所行为。”叹息着说完了这些后,唐枫又随口提到了骆养性一事。

    “骆养性……”朱由检在迟疑了一下之后才道:“这个或许真是想与唐大人你合作的。”

    “这却怎么说?”唐枫忙问道,对朱由检的看法他还是很尊重的。

    朱由检说道:“唐大人你毕竟是两年前才来的京城,对京中的往事并不知晓,据我所知,这个骆养性正是前锦衣提督骆思恭的儿子。当年阉党与东林党起冲突时,他是站在东林党一边的。其后阉党为了使自己的手上掌握锦衣卫的力量,就使计害得那骆思恭丢了官,还被下了狱,之后才有了田尔耕等人职掌锦衣卫的大权。我想骆养性生为人子,当不会忘了自己父亲的大仇的,说不定他一直都在等着一个机会。”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吗?可是骆养性乃是犯官之子,怎么还能再次进入到锦衣卫中呢?”唐枫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疑惑。朱由检一笑道:“这一点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锦衣卫在太祖时就定了下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从民间挑选的人才,这些人倒是经常更换,死了也就死了,但另有一些却是世袭的,都是当年跟随了太祖一起打下我大明江山的功臣之后,这个骆家便是那时候传下来的。所以骆思恭虽然犯了事,可他的儿子却还是得进锦衣卫里任职,至于他是怎么成为现在的千户的,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唐枫点头道:“原来如此,下官受教了!这么看来,那骆养性与阉党当是有着大仇的,他来找我也是想看看我究竟是否真的要与阉党为敌。既然能争取到一个帮手,我自然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有他这个熟悉锦衣卫内部情况的人相帮的话,我必能更快地将锦衣卫拉出了阉党的阵营,从而为我所用!”

    当唐枫离开了信王府时,心里再次有了底气,他开始觉得此地是一个让自己铲除阉党的福地了,之前就是因为来了这里才有现在的局面的,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朱由检就是魏忠贤的克星,即便他现在没有任何的大权,也能对这个权倾天下的九千岁造成伤害。

    既然骆养性对自己还有着一定的提防之心,唐枫就打算自己主动出击,和他开诚布公地好好地谈一谈,这样才能说服了他。所以他便叫来了吕岸道:“你去一趟骆千户的千户所,请他今日晚上来我府上一叙。”

    吕岸一呆道:“这个骆养性为人甚是低掉,大人我怕他不肯赴约啊。”

    唐枫想了一想道:“这样吧,见了骆千户后,若他有所推辞的话,你就跟他说我约他相见是与他父亲骆思恭的事情有关的,我想这样他就一定会来了。”

    唐枫打发了吕岸去请人后,自己便回去了家里和田镜相商,要怎么说话才能使得骆养性相信自己的诚意,从而真正地与自己联手一起对付魏阉一党。
正文 第265章 新的帮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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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新的帮手(2)

    因为是在家中设下的宴席,所以在菜肴上是无法与昨天的相比的,不过唐枫请了骆养性前来也不是为了吃饭,倒也没有觉得多尴尬。席间相陪的除了邀骆养性来唐家的吕岸之外,还有田镜,四人就一边礼节性地寒暄着,一边入席吃饭。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骆养性在放了筷子之后,才笑着看向唐枫道:“唐大人昨天才请了众兄弟饮酒,今天又着人给我下了邀请,不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虽然他是因为吕后后来所加说的那一句和他的父亲的事情有关才来的,但现在却不好当面相问。

    唐枫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骆大人的身世,原来骆千户你乃是前锦衣卫指挥使的公子,为表我的相敬之意,才冒昧请的骆兄你再来赴宴。而且我还知道骆指挥使大人之所以最后被革去了官职也与某些人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才想着与骆兄你好好地谈谈。”唐枫和田镜商量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事还是摊开了说比较好,若是双方都有所顾忌而都兜着圈子说话的话,只怕怎么都说不到一块去。现在见骆养性果然不肯早自己一步说出心里的事来,就索性先说了出来。

    骆养性先是一呆,随后道:“不知唐兄你所指的却是什么?先父出事时我尚在外游历,对他的情况所知有限,要是兄能见告的话,我是不胜感激的。”

    “装吧,你小子就装吧。身为锦衣卫的千户要是这样大的事情都查不到的话,你也就太无能啊。”唐枫心里满是好笑,在与田镜交换了下眼色之后才道:“我从人口中得知,原来骆指挥使大人是因为与魏阉一党屡次为难,终于让他们怀恨在心,才被他们找了一个由头给革去了官职,然后关进了大牢之中的。怎么,骆兄你当真不知吗?”

    “这……此事我确是不知,我一直以为是先父做了什么错事才被关进牢里的,不知大人你是从何人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骆养性满是疑惑地看着唐枫问道。看他的这个样子倒让唐枫有些迷惑了,为了不使信王受什么牵连,他只得说道:“这事我是从其他的锦衣卫的同僚口中听来的,他们那时候也在京中任职,对此自然知之甚明了。”

    骆养性听了这话之后,面色有些黯然了,但是却并没有像唐枫所猜想的一般有所说辞,这就让唐枫更为迷惑了。正在这个时候,吕岸开口道:“经大人这么一说之后,我也有了这个印象。记得那时我还是锦衣卫里的一个小校呢,就听说骆大人总是与东厂的人为敌,当日有人告发了东林党的汪文言,说他犯了大罪,最后大人也没有伤他分毫,最终轻易就放了他出去。可事后不久,骆大人就因事被关进了大牢!”

    骆养性听着自己父亲的遭遇,面色更为暗淡了,这一切都落在田镜的眼中,他在轻咳了一声后才道:“俗话说父仇不共戴天,为人子者若是连父亲的血仇都不知报的话,就枉称为人了。不知骆大人在听了此事之后有何感想啊?”

    骆养性心里不断地转着念头,在沉默了有近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才抬起了头来道:“唐大人,两位,你们也不必再拿言语来激我了。其实昨天在宴上听唐大人你说了那一番话后,我就知道你的心思了,现在你们既然敞开心怀说了实话,我骆养性便也不再隐瞒了。

    “不错,我其实早在任了锦衣卫之职之后不久就知道了先父的死因,也曾想过替父报仇,只可惜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锦衣千户,无论是权还是势都无法与魏阉相比,所以我这些年来一直隐忍,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为报得大仇!大人此次既然肯开诚布公地将自己对魏阉的敌意给说了出来,想必你一定是有着什么打算的吧?若真有用得着我骆养性的地方,你只管吩咐,我必不会推辞!”说完话他就直看向了唐枫,等他开口。

    没想到原来谨慎小心的骆养性在有了决断之后像是变作了另一个人,居然会如此直接,唐枫三人倒被吓了一跳,若不是此人的底细是真的,又有信王的保证的话,唐枫说不定都会打退堂鼓了。在定了定神后,唐枫才道:“骆兄你说得不错,我确是有了一个逐步对付阉党的计划,之前将崔呈秀赶出京城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骆养性想到之前唐枫所做的那一切,就更相信他的话了,于是问道:“那么请问唐兄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呢?”既然唐枫称他为兄弟,他也这么称呼对方了,这样就显得两人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唐枫说道:“此事你昨天也看到了,那就是想办法让锦衣卫为我所用了。阉党之所以能够控制群臣,除了魏忠贤的权势之外,更为要紧的就是厂卫的监察机构了。若是我们能使得锦衣卫不为阉党卖命,那魏阉就如少了一只臂膀,到时候我们想要对付他就容易得多了。而若是能让锦衣卫成为我们的臂助的话,那想铲除他们就更是易事!”

    “看来我昨天没有猜错,唐兄你果然是打着这么一个主意,不过昨天你却不敢以实言相告。”骆养性呵呵笑了起来,“你所找的对象是对的,不错锦衣卫这两年来为东厂所压制,所有人心里都很是不满,只要撩拨起了他们心中的怨怼的话,便能趁机将他们拉到阉党的对立面了,不过却还是有一些难处的。”

    “骆兄你一直身在锦衣卫中,对他们的事情比我们是要知道得多了许多,有什么难处还请直言!”唐枫给他斟了一杯酒后说道。

    骆养性谢了一声后,才说道:“这为难的地方就在于田尔耕和许显纯二人了,这两人是靠着巴结魏忠贤才坐上现在的位置的,所以他们对魏阉那是很忠心的,你说他们肯和阉党为敌吗?而他们手中就掌握着所有锦衣卫兄弟的升降大权,兄弟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哑忍的。所以要想让锦衣卫和阉党为敌,最要紧的就是消除这两人对弟兄们的控制。”

    唐枫闻言就皱起了眉来了:“这可就有些难办了,他二人乃是朝廷所定的锦衣提督和佥事,岂是我能够轻言废除的?”骆养性笑了起来道:“大人你这也太妄自菲薄了吧,你可莫要忘了,就在几日前你就将身为左都御使的崔呈秀给赶出了京城,还有什么是你做不成的呢?还有,其实我们锦衣卫的兄弟已经对田大人和许大人颇有微词了,若不是他们两人为了自己的前程而不敢替兄弟们撑腰的话,我们早就与东厂争上一争了。所以大人你要是想对付他们,倒也不是全没有一点机会。”

    唐枫看向了田镜,想听听他的意思,田镜便说道:“骆大人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锦衣卫是一把刀,要它伤人在于刀握在什么人的手上,倘若大人能将许、田二人给除去了,那这把刀就会在您的掌握之下,到时可不光是断去魏阉的爪牙,而是夺了他的爪牙了。”

    “正是田老所说的,其实唐大人你在上次去南直隶时曾做了一件事情,早已经使得田尔耕丢了大大的面子,现在只要再多添几把力,他自然无法再弹压住兄弟们了。”骆养性深表同意地点头道。

    “你指的是……”唐枫忙问道,他可不记得自己在那时候做了什么和锦衣卫有关的事情了。骆养性呵呵一笑道:“当日大人曾为了帮助信王而得罪了我们锦衣卫的人,后来更使得那些守在信王府前的兄弟受了惩处,这还不算,之后更有人因为窥探贵宅而被人所伤,那田尔耕因为怕被魏忠贤知道而怪责居然将他们给谴出了锦衣卫。此事之后,兄弟们对田尔耕他们已经不再信任,只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才不得不听令。若是大人能够多做出这么些事来,使得兄弟们对他们更为不满的话,或许这两人就无法再居此位了。”

    听他这么一说,唐枫就看向了在一边的解惑,想到他居然在无意中有帮了自己这么一个大忙,心里大为感叹。在等了下后道:“若真如你之所言的话,我倒是真有办法使得众锦衣卫的兄弟对他们产生厌恶之心,不过却不是我与你们为难,而是让锦衣卫的兄弟与一些不能招惹的人起冲突。而那田尔耕若是只知道对魏阉马首是瞻的话,必然不敢替兄弟们撑腰,仗义一来我们的计划就能达成了。”

    骆养性看了一眼唐枫,笑了起来:“大人所说的可是如昨天在席间所说的事情一般吗?”

    唐枫点头道:“不错,不过要挑起这些事来却还要骆兄你的帮助。这几年来锦衣卫已经被东厂的人完全压制,恐怕一时还没有勇气与他们为敌,所以我要派自己的人带这个头。”说到这里,唐枫一指吕岸和在边上站着的几名自己的亲兵道:“这个吕岸原来就是锦衣卫的人,还有其他这些兄弟,个个都是辽东的精兵,只要你让他们进了锦衣卫中,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交由他们去处理了。”
正文 第266章 冲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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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冲突(1)

    身为锦衣卫千户的骆养性要安排几个人进锦衣卫中当差并不是一件为难的事情,所以这日才刚答应了唐枫的请求,次日一早,就有人送来了锦衣力士的服饰和腰牌等物了,这让唐枫都不得不佩服他的办事效率了。

    在吕岸的带领下,这十多人就暂时离开了唐家,去了锦衣卫所当差,以使自己完全融入到锦衣卫的这个团体之中。吕岸本就是锦衣卫出身,对其中的一些门道驾轻就熟,而且又有骆养性在旁照顾着,所以不过几日工夫,他们就与骆养性的千户所里的人给厮混得熟了。

    眼看着这一切都成了之后,吕岸就再次来见唐枫,此时已经是九月底了。这段时日里,唐枫过得很是悠闲,除了每日里应付一下京卫里的点卯之外,就是四处散心,或是与一些和他已经有了一些交情的朝中官员饮酒谈心。不过这一切都不过是表面上的事情而已,实际在暗地里唐枫却正派了自己的人手在注意着东厂和其他锦衣卫所的动向,为即将到来的新的冲突做着准备。今天一见十多日不见的吕岸又来了,他就知道吕岸已经将事情准备妥当了。

    “怎么样?你们在锦衣卫里当差可还习惯吗?”唐枫一面让吕岸坐下,一面问道。

    “还行,其实大家都是军中的士卒,自然没有什么差别了,只是有个别对我不满的人曾来寻事,不过都被我打发了。”吕岸坐下来后就笑着道,“现在的这些锦衣卫中的好手是越来越少了,所以被我们几人教训了几次之后他们就都老实了。而且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之辈,见不是我们的对手之后,还很是巴结呢。”

    唐枫也笑了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的锦衣卫已经是大不如前了,若不然的话怎么会被东厂的人欺到头上也不敢反抗呢?不过这不等于那些百户、千户等人也是无能之辈,他们中有许多是如你一样从最下层处积功上来的,他们还是很有手段的。所以这次我们要利用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只要将他们心里的那团火给撩了起来,即便是田尔耕还是许显纯都不可能压得住场面。”

    “卑职知道了。不知大人那可找到什么机会了吗?往往们几人已经收服了不少的兄弟,只要机会得宜,我们就能出手了。”吕岸又说道。唐枫嘿嘿一笑道:“我这几日里都派了不同的兄弟外出盯着,东厂的那些番子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我们的耳目,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向来以监视人为业的自己也会被人监视吧。”他说着与吕岸相视而笑,然后又密语了一番之后才让他离开了。

    因为天气渐渐地凉快了起来,所以各种小本经营的人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就连京城外面摆着小小的酒肆的王小二也是满面的笑容,这几日来出城踏青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所以使得自己这个小酒店也总是客人满满的。就像今天吧,虽然这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可店里还是坐着近七成的人,他们都是京里的一些达官显贵的家人,用的食物是不多,但是给的赏钱却很不少,这让他喜得连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我用不了两三年就能攒出了一笔银子,就能娶阿花过门了。”王小六一面想着自己心仪的隔壁的阿花,一面手脚麻利地给众客人端上酒菜。这个时候,突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然后就有三个人停马在店前,然后下马走进了店来。

    “贵客请坐,敢问几位要用些什么?”王小六又有客人上门了急忙上前热情地问道。

    几个人也不理王小六的巴结,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一张空位置上,向店里看了看,随即其中一个长着小胡子的人就用不安的声音说道:“这里人也太多了,怎么能让百户大人在此歇息呢?”

    “把这些人赶走了不就结了。”随着这一声冷冷的话后,另一个长得很是结实的大汉就冲着那些尚在用酒饭的人道:“我们百户大人要来这里用饭,各位赶快起身离开吧!”

    这店里有着二十多人,听了他们的话后,立刻就有人脸上露出了不愉的神情,更有一名青年冷笑一声道:“当兵的就是当兵的,如此没有教养。这酒店又不是你家开的,凭的什么叫我们让了出来!”显然他是看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了,便出言挖苦。

    “你……”那大汉见有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心里就来了气,可还没等他破口大骂,就被身边的一人给拦住了。京城毕竟不同别的地方,谁敢保证这里就没有一个有来头的人呢,所以能不伤和气还是不伤和气的好。那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而且很是斯文,他慢慢地踱到了那个青年的身前,从怀里取出了一块令牌,在他的面前一晃道:“现在你让是不让呢?”

    那青年一见了那块牌子,脸色就有些变了,忙起身道:“不知是大人,恕罪恕罪!”说着急忙起身结帐离开了。其他的人见刚才如此嚣张的青年都在知道对方的身份后急急离开,就知道这些人的来头不小,所以众人就纷纷起身结帐,不一会工夫酒店里就只剩下这三个客人了。王小六眼看着自己的客人就这样被人赶走了,心里一阵阵的肉痛,不过他一个开小店的可不敢多说什么,忙招呼店里的几名帮佣一起将桌子给收拾干净了,等着客人来。

    “还是刘老大你有本事哪,只是一亮咱们东厂的牌子,就把这些人都给吓走了!”那大汉显然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眼见店里清净了下来就高兴地大声说道。

    那个叫刘老大的中年人看上去比他还小了几岁,但是对这个称呼却是坦然而受,更是面有得色地道:“这不过是我们东厂现在的威势足够而已,现在连那些锦衣卫、京卫,乃至于朝中的官员都要让着我们几分,又何况是这些人呢?”

    王小六听了他们的对话后,心里就着实有些担心了,他没料到素有恶名的东厂的人会来自己的这间小酒肆吃酒,到时候若是伺候得不周到的话可就倒霉了。正当他心中忐忑难安的时候,店外又一次传来了马蹄声,又有十多人停在了店外。王小六只当是这些人口中所说的什么百户大人到了,忙走出了店门迎接,口里还说道:“几位大人快往里面请,已经为你们准备下上好的酒菜了……”但随后他就感觉不对了,虽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但在京城的人谁没有见过这身衣服啊,这分明不是里面这些人口中的东厂的穿着,而是一身大红的飞鱼服,居然是锦衣卫的人。

    这十多人似乎没有看到王小六骤然变色的脸,只是点了点头后,就在当先的一名汉子的带头下进了酒店。店里的那几名东厂的番子原来也只当来的是自己的人,不想却变成了这么几个锦衣卫,脸色也沉了下去。那大汉在一呆后就冲那几名锦衣卫说道:“几位,你们回去吧,这酒店我们包了!”

    但那几名锦衣卫显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各自找了桌子坐下之后,才有人对王小六道:“掌柜的,这位客人说他包下了这酒店可是真的,他付了多少银子哪?”

    东厂和锦衣卫对普通百姓来说都是相当可怕的存在,王小六这时已经傻了,在好半晌后才道:“这个……几位客人还不曾付银子呢,他们也并没有说要包下小店哪。”

    “这样哪,喏,这里是五两银子,足够包下你这座店了吧,我们兄弟就要在这里用饭,其他人就请出去吧!”那人说着还真从怀里取出了五两的银锞子。

    王小六看着这锭大银,眼睛都直了,但一想到双方的身份,又不敢上前接下来,只得在那苦笑着道:“大爷你想在这里用饭请自便,可这赶客人离开的事情小的是做不出来的。”

    “砰!”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人重重的一掌打在了桌子上,正是那个东厂的大汉,他倏地站起了身来,一步来到了那个取银子的人面前,喝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对我们说话。”

    “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和我们锦衣卫无礼?”那人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道。

    那大汉一听这话双眼睁得浑圆就要动手了,这时那刘老大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是带着一丝的笑意,一搭大汉的肩膀道:“老三稍安勿躁,我们是什么身份岂能和他们一般见识!”说着又看向了那人,然后取出了刚才的那块牌子在他的面前一扬道:“现在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吧,这里我们的百户要来用饭,不喜人多,所以还请你们速速离开他往吧!”

    那大汉和小胡子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他们过往的经验里,锦衣卫的人只要知道了自己等人的身份后就会乖乖地听话,所以他们已经准备好奚落这些人了。可不想那锦衣卫的人却发出了一声冷笑:“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上官如此无礼!”
正文 第267章 冲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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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冲突(2)

    “什么上官?”那大汉有些奇了,便很直接地问道,却没发现那刘老大的脸色有些不善。那锦衣卫皮笑肉不笑地指着那面东厂的腰牌不无揶揄地道:“不过是一个东厂的一个小小的番子罢了,凭的什么对我们大人如此颐指气使?”

    “大人?什么大人?”那大汉继续问道。这时那个当先进来酒店里的中年锦衣卫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红木的腰牌,不用看上面所刻的名号,众人都已经知道此人乃是锦衣卫中的百户了。这下那刘老大的面色就更为阴沉了,若单论官位的话,自己的确比对方要低了许多,但是他们东厂的人最近可不将锦衣卫放在眼里,所以在见了这百户的腰牌之后也没有见上官的觉悟,只是嚣张的态度稍微收敛了一点:“原来还是位百户大人,倒是失敬了。不过我们也是奉了我们的档头之命前来打前站的,你们总不会与我们东厂的人争吧?”

    “若是来的是东厂的几位大档头,那么我吕岸还能给他们几分面子。不过听你们适才所言,这个档头也不过是百户之职,却让我让了出来恐怕不妥吧?”这人正是吕岸了,他今天得了唐枫的消息,知道了有一些东厂的番子从外回京,应该会在这里用饭,所以就赶到了这里等着他们。不想却还是让这些东厂的打前站的人先了一步,不过这也不碍他寻事。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我们也不肯给面子,就不怕上面的人吗?”那大汉见他口气强硬,便有些忍耐不住了,一伸手就想去揪吕岸的领子。吕岸岂会让他触及到自己的身子,只见他依旧是端坐在椅子上,但是身体却已经偏了一下,那大汉的手就摸了空。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上官无礼!来人,给我拿下了!”吕岸将那人的话给回了过去,然后就下令道。这跟着他来这里的十多名锦衣卫中除了辽东的军士外还有几人是原来的锦衣卫,他们对东厂还是有着忌惮之心的,现在见吕岸要下令拿人,都还打不定主意。

    “你们敢!”那大汉大喝了一声道,在他的记忆里,锦衣卫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后还敢动手的绝无仅有,他只当这不过是吕岸一时气不过的随口一说罢了。但这时,其他的几名辽东军的人却是应声出了手,刷地一下,腰间的绣春刀就出鞘架在了那大汉的脖子上,顿时就让他给住了口。刘老大和小胡子都为之一惊,急忙说道:“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的,有话好商量,莫要伤了和气!”他们只有三人,可不敢吃这个眼前亏。

    但吕岸他们显然没有见好就收的觉悟,只听他吩咐道:“把这几个不知道尊卑的家伙给我整治一番丢出店去,叫他们知道知道我锦衣卫的厉害!”

    立刻就有人应了一声,踏步上前挥拳就打向了那名大汉的脸部,那大汉想要闪避,但颈上却架着钢刀,只怕一动就要受戮,这下只能硬受这一拳了。只听得碰的一下,这一拳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嘴上,登时就有好几颗牙齿被打掉了。这人刚惨哼了一声,还没回过味来,又是一拳打了过来,只听得“砰砰”之声不绝,几下工夫这条看上去很是威风的大汉就像只破麻袋般倒在了地上。刘老大一见他们真的动了手,可就恼了:“你们想做什么?难道没有王法吗……”

    “多嘴,你也该打!”刘老大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就有一名锦衣卫走到了他的跟前,突然重重的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处,他立刻就像只大虾一般弯了下去。

    见到几名兄弟都动了手,那几个犹豫不决的锦衣卫就傻了眼了,虽然他们也很想趁机报下仇,但是却还是鼓不起这个勇气来。不过一会工夫,那三人就已经被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拿着眼睛狠狠地盯着这些胆大包天的锦衣卫。吕岸见整治他们也够了,才一抬手道:“停了吧!这次我是教你们一个乖,今后见了上官时要恭恭敬敬的,若不然的话,还有你们好受的。现在就给我滚吧!”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从地上起了身,也不擦拭下因为与地面亲密接触而黑灰一片的脸就出了酒店,到了门外之后,那刘老大才恨恨地道:“你叫吕岸,我记下你了,等下你有种别求饶!”

    吕岸哈哈一笑道:“我这不过是依着惯例行事罢了,又没犯法,怕的什么?”几个番子见他如此说话,立刻就没了话说,一扳那马鞍,就上马而去。

    直到他们离得远了之后,一名锦衣力士才不安地道:“吕大人,这下我们可是闯了大祸了,指挥使大人他们早就下了令让我们不得招惹东厂的人,现在我们却打了他们,只怕此事无法善了啊。”另外几人也都纷纷应和道:“是啊,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吕岸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道:“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是几个在东厂打杂的番子罢了,我们打了也就打了。他们还敢闹到北镇抚司去吗?”

    “可是……”其中一人刚想说他们后面还有人时,就听那几个番子跑掉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听声音当不下二十骑,这几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吕岸张眼往那里看去,正好看到那三个人在这些人中间,就笑了起来:“看来他们倒是没有说谎,还真有不少人啊。兄弟们等下看我的眼色行事!”那几名一心跟着他来闹事的军士都兴奋地答应了一声,倒让王小六等一干百姓和几名真正的锦衣卫吓了一跳。

    “档头,就是这些人打了我们,还骂档头你!”那小胡子在一到了门前就指着吕岸他们说道。那些东厂的番子一听立刻就跃下了马来,大步走了进来,当中间的一个三十多岁,吊眉眼的青年和吕岸的目光一对就露出了轻蔑的神情:“我当是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人呢,原来是吕百户啊。”

    吕岸见了这个人的模样,眉毛也是为之一挑,虽然过了一年了,但这个人他还是不会忘记的。当年自己在当百户时,此日呢就在自己的手下办差,自己也算是看得起他了。可谁想此人却是个白眼狼,在一见自己失势之后,他就倒戈相向,向上面的大人数说自己的不是,最终才逼得自己远走他方,跟了唐枫,没想到他现在还成了东厂的人。这时他也想到了为什么在告诉自己今天的行动之后,唐枫会露出神秘的笑容,原来他是为了替自己出一口气啊。一想到唐枫在这些小事上都为自己着想,吕岸就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了人,这就更坚定了自己今后一定要跟着唐枫马首是瞻的决心了。

    因为转过了这么多的念头,所以吕岸刚见牛空的恨意反而压了下去,他冷笑着道:“原来牛空你成了东厂的人,怪不得口气这么大,真是难得哪,我们竟会在这里见面。你说什么不懂规矩是什么意思?”

    “怎么,吕百户你离开京城的时间太久都不知道京中的规矩了吗?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们东厂的人可不是你们区区几个锦衣卫的人就能打的。今天你们还伤了我们三个兄弟,你说,该怎么办?”牛空用充满威胁的声调说道。

    “还有这样的说法吗?我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可从不知道锦衣卫归东厂管了啊。这事是他们先挑起来的,是他们想要对我不敬,我的几名兄弟看不过眼才动的手,这还是看在他们同是为朝廷效力的份上才没有伤了他们的要害,不然的话,只怕……”

    “看吕岸你的意思是不肯服软了?”牛空听了这话脸色再沉,一边让自己的人都进来酒店,一边阴阴地说道。吕岸一笑道:“怎么说合?要我们给你们赔礼吗?”

    “要是你肯和自己的下属一起下跪磕头给我们赔礼,再拿个几千两白银作为汤药费的话,我们还会帮着你们隐瞒一下此事,不然的话,可就有你们瞧的了!”牛空嘿然笑道,他身边的人也都阴阳怪气地看着众锦衣卫,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可是吕岸的表现却大大地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只见他突然仰面哈哈地笑了起来:“你牛空好大的口气,不过是当了几天东厂的走狗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莫非你跟着那些少些玩意儿的东西久了,连说话都不会说了吗?莫说是他们有过在先,就算是我先动的手,打了也就打了,权当是让他们长个记性,难道你还能对我怎么样吗?”

    牛空见吕岸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还侮辱起了自己,脸色登时就绿了,他森然一笑道:“好,吕岸,看来你的胆子确是大了不少。既然仗义就休怪我不讲当年共事的情分了。给我上,打断他们的腿,万事有我做主!”说着他的手便是一挥。
正文 第268章 早有计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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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早有计划(1)

    这些个东厂的番子早就是满心的怒气了,不过是见自己的档头和这个锦衣卫的首领有交情才强自按捺,一听这声令后就都直冲了上去,挥起拳头,甚至是地上的板凳就朝着这些人的身上招呼了过去。而那牛空则是好整以暇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只等着待这些人都倒下之后再行训话了。

    但是这次的情况却再次出乎了他和他的手下的预料,在他们看来自己的人数上占着优,还有着东厂的身份作着后盾,这些个锦衣卫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有胜的希望的。可是不过短短的一会工夫,这些人的想法就发生了改变。

    那些寻常的锦衣卫这时候自然还不敢上前,而吕岸也没有出手,他也像牛空阴阳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看,以动手的只有那七八个辽东军的人。虽然人数上差着两倍还不止,但是这些从无数次血战中走过来的将士却全然不惧,在敌人冲过来的同时也迎了上去。他们之间的配合早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了,八个人组成了一个四攻四守的阵势,在挡住了当先几人的进攻之后,就有人出手还击了。让过那横扫过来的板凳后,一名军士就蹴出了一腿,狠狠地踢中了某个番子的要害处,将他给踢得直往牛空身上砸去。

    牛空正想着等下怎么摆威风呢,却看到一道黑影朝着自己压了下来,惊得急忙往边上闪去。在将将闪过了这人之后,他就听到了“喀啦”一声响,自己原先坐着的椅子就被这“空中飞人”压得破碎不堪。牛空心头大怒,自己要是闪得慢些,就要受伤了。可当他再抬头看向场上的情况时,却是变得吃惊了。

    既然真的动起手来了,这些军士可不懂得什么叫留手,他们合作无间,而且出手狠辣,招招往人的要紧部位招呼,不过几下工夫,就有五六个东厂番子躺在了地上起不来了,他们不是筋骨断了,就是头部受到重击,失去了再战的能力。这些断人手足,攻人头颈的招数都是将士们在沙场上常用的,在战场上你不杀敌就等同自杀,所以这些人已经都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要动手就必须使敌人无法再有反击的可能,这还是他们都只是空手应敌的缘故。

    眼见得自己这么多人攻过去,不但伤不了对方分毫,还伤了这些人,东厂的番子们就有些胆怯了,开始变得畏首畏尾,不敢当先冲上去了,这只看得牛空心里更怒。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起冲突动手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要不能出了这口气的话,恐怕他牛空就要在东厂失去原来的地位了。

    正当牛空心中惊怒交加的时候,吕岸在那发出了一声讥:“看来到底是从东厂来的人,都少了那一呼噜,连打斗都比我们真正的男人要差了许多。牛空,我看你还是进宫去服侍人吧,这样才对得起你的身份,就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俗话说打人莫打脸,骂人莫接揭短,这次吕岸却是直接揭了人的短了。虽然这些东厂的番子都是健全的男人,可是他们总是为太监做事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所以他们的心里总是有着一点自卑的。现在吕岸当面将他们的心事给说了出来,众番子的面色就刷地变得白了。牛空更是脸色数变,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再到紫,整个就一川剧的变脸大师,好半晌后才尖起了嗓子叫了起来:“给我杀了他们,一切后果由我负责!”这声音听起来倒真有着几分公公的神韵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只想着出这一口气。

    那些个东厂的番子也明白这么打下去吃亏的会是自己,而心里的怒意也随着吕岸的话冲到了顶点,所以不再忍耐,一听话后就从身边拿出了各种兵器重新扑了上来。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不同,锦衣卫是朝廷的正规编制,有着统一的服饰飞鱼服和统一的兵刃绣春刀;而东厂的番子则算是编外人员,虽然现在权柄比之锦衣卫更大,但终究不算真正的军人,所以虽然现在他们有了统一的服装褐色的吏服,但他们的兵器就五花八门了,在这里的这些人手里就拿着刀剑等不同的兵器。

    眼见得东厂的番子们红着眼,拿着兵器扑上来,是要动真格的了,吕岸和那八名军士没怎么样,剩下的几个锦衣卫却变了脸色。若只是寻常的殴斗的话,即便伤了人也没什么大的关系,可一旦动了兵器,那可就是要出人命了,他们几个都想要上前解劝,但却又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都怕自己一上前就被红了眼的番子给剁了。

    当这些人还在瞻前顾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吕岸已经站起了身来,喝道:“上!”那些个军士们自从跟了唐枫来到京城后就没有好好地打过一场,今天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了,在听吕岸发令之后,他们也刷地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迎了上去。

    “叮当”的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几名锦衣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随即他们就发现自己想置身事外也是不能了,因为已经有几名番子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无奈为了自保,他们不用人吩咐也抽出了刀招架了起来。一时间,整家不大的酒店里就打做了一团,桌椅板凳四散而开,王小六和他的几个帮佣早就躲到了柜台之下,在那发着抖,求满天的神佛保佑了。

    锦衣卫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拔出刀来和东厂的人大战,这是牛空做梦也想不到的。不过这时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看着这个局面,恐怕今天是要见血乃至于死人了。无论死的是哪边的人,到时候以自己的身份,以及东厂的人向来的作风,只怕这个吕岸是要被定罪了。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怒气反而少了许多,和一个将死之人置气那是很不明智的。

    在斗了几下之后,终于有一名东厂的番子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的一条臂膀被人一刀给卸了下来。眼见得终于有人重伤了,牛空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浓,虽然他看出了自己这些人似乎不是这在人数上处于劣势的锦衣卫的对手,但是只要自己这些人受了伤,而锦衣卫的人没事的话,就更能定他们的罪了。

    正当牛空以为自己的计划很不错的时候,却感觉到一股劲风往自己而来,这下可把他吓了一大跳,急忙往边上避去。什么人这么大胆子,连自己也敢偷袭?这个念头才刚转到,他就被人一脚踢在了肩头,然后他才看清楚攻自己的是谁,正是吕岸!

    “你……”牛空刚想出声威胁他,但是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如风的拳头给逼了回去,然后他就只有一心招架躲避的工夫了。他是很清楚这个自己以前的上司的武艺的,论阴谋的话,自己远高于他,但论拳脚功夫的话,五个自己也不是个。“看来今天是要受皮肉之苦了!”当他的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胸膛处就又重了一拳,只听“喀啦”一声,他的五脏似乎就像是被打散了一般,看样子肋骨了断了不少。

    “好狠的出手啊!”这是牛空在被打得失去知觉前的唯一念头。当他再次醒过来时,就发现打斗已经结束了,因为他听不到一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后,一个声音才从上面传了下来:“牛空,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他吃力地抬起了头,发现自己被人踩在了脚下,那人正是吕岸,而自己的那些下属也个个都东倒西歪地在一边,似乎都伤得不轻。

    “如今肉在砧板上,只能忍一时了。”深明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牛空想着便道:“吕大人,是我们错了,还望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遭吧。”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想着在回去后再向上面的人告状吧?”吕岸带着讥诮的笑容说道,“你想告我们伤了你这么多人,的确你们身上都带了这么大的伤,上官自然会听你们的了。”

    “不!不!小的不敢,我再不敢得罪吕大人和众位锦衣卫兄弟了!”牛空见吕岸不怀好意的笑着,立刻就分辩道,他可不想再受皮肉之苦了。吕岸叹了口气,不无可惜地对他道:“晚了,原来我是不想和你说这番话的,不过想起你之前是怎么待我的,我还是得让你死个明白。你的这些兄弟早就已经去见阎王了,除了我们自己这些人外,就只有你一个活口了,你说我会让你留下来吗?”

    “什么?你杀了我们东厂的这么多番子?”牛空的脸再次变得雪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冲突会变成这样大的一件事情。

    吕岸弯下腰来拍了拍牛空的脸,然后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今日来此就是要与你们为敌,杀人也是早在计划中的事情。谁叫你这么晦气,正好撞了上来呢?”
正文 第269章 早有计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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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早有计划(2)

    吕岸在来这里对付东厂的这些番子之前,是先去见了唐枫的,从他的口中才知道了有这么一批从外公干返回京城的人要在这个时候经过那里。吕岸在听了此事之后便立刻道:“不知大人让我怎么教训这些东厂的番子?他们这些日子来也欺负我们锦衣卫狠了,许多人心里可都憋着一股劲呢。卑职虽然现在没了什么大权,但总还有一些过往的兄弟的。”

    唐枫今天只着一件素色的丝制长袍,将长发束在了身后,显得很是潇洒不群,就像是一个浊世的翩翩佳公子。但他现在口中所说的话却与这形象大为不符,他喝了一口茶后才道:“我要你赶去那不是教训人的,而是让你去杀人的!”

    “杀人?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将那些东厂的番子都宰了?”吕岸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不错!”唐枫面不改色地说道:“将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

    “这却是为了什么?他们怎么说也都是朝廷的人,难道大人不怕引起什么麻烦吗?还有,如果让那些兄弟们动手杀人的话,只怕他们还没有这胆量啊。”吕岸急忙问道。

    唐枫微笑了一下:“怎么,吕岸你随我上过沙场,见过了十万大军的攻守,难道还会怕杀几个东厂的人吗?这些人不过都是些脓包罢了,我们只要派出一些辽东来的兄弟,就能将他们给轻易铲除了,所以怎么杀他们根本不必考虑。不过总也要有一些原来就是锦衣卫中人来做个凭证的,所以你最要紧还是能让他们也与你们一道出手。我想这一点吕岸你是能够轻松做到的吧?”

    吕岸点头道:“大人放心,只要逼得双方发生了混战,他们即便想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了。只是卑职还是想不通大人你为何会要将人都给杀了,这样的话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若想成大事,不冒些险是不成的。现在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想将锦衣卫从阉党的一边拉出来,若不下一剂猛药是不行的。只有将事情与锦衣卫的存亡挂上了钩,这些一直以来都在观望的人才会站出来。”唐枫说到这里又端起杯喝了一口润喉,然后继续道:“另外,此事魏忠贤势必会插手的,若是这些人都活蹦乱跳的,想要定你们的罪就更为容易了,可若是这些人成了尸体的话,话就随我们说了,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再跳起来与你辩驳的。所以这些人必然要死!”说到这里,唐枫还微带着古怪地笑了一下。不过那个时候吕岸已经被唐枫的话给惊得呆住了,所以便也没有往心里去。

    在见到了带队的居然是牛空是,吕岸已经存了杀机了,所以之后让人杀死那些全无抵抗之力的番子时他的心就不会有丝毫的动摇。他怎么说也是在辽东参加过数次大战的人,又是锦衣卫的百户,几个人的生死并不放在心上。而那些辽东来的军士就更加不将人的性命当回事了,手起刀落之间就砍杀了这些倒地不起的东厂番子。

    那些真正的锦衣卫见了这一幕后吓得都呆住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几名同僚的胆子会有这么大,竟敢公然杀了这么多的东厂的人,这要是被人知道的话还了得?见到他们一脸受惊过度的模样,吕岸笑了起来:“几位兄弟,我们这也是逼于无奈的做法。若是让这些人活着上告的话,死的可就是我们了。”

    “那我们该怎么处置他们的尸体?是不是将他们埋了?”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不,你们现在就回京去向有司衙门禀报,就说我们正与一些不知从哪来的贼匪交战,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快来支援!”吕岸吩咐道。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缘故是什么,但这些人却也明白自己这次是走不脱了,只有寄望于这个百户大人的安排了,就急忙往京城而去。

    当这些锦衣卫都离开了,而店中除了店家就只剩下自己的人时,吕岸才让人将牛空给弄醒了,然后笑着对他说出了这一番计策。当他说完这番话后,抬头看了看天空上已经西向的日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牛空你的时辰到了!当日你在我背后说我不是,现在我却是明人不做暗事,将事情都告诉你了,就是让你能死个明白。”

    在听完了这一切之后,牛空的脸色已经几近透明,全身都打着颤,但这时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他怎么也要说话了:“吕大人,以前的事是小的一时糊涂,我该死,是我对不起大人你。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不要杀了我啊。对了,我会帮着你们向有司衙门说话的,只要你们肯饶了我这条小命,我一定会照你们的吩咐说话的,绝对不会有一点偏差!”现在的他才算知道了什么叫害怕,所以他所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只要能保命,怎么都行了。

    但是吕岸却根本不为所动,他站起了身道:“我们这么做本就很是冒险,多你一个人证能起得什么作用?而且以你的为人,只怕一到了衙门里,你就会将我们蓄意杀人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我又为什么要给自己留这么大的威胁呢?”

    “不,不不!小的能够对天发誓,我一定会按着吕大人的吩咐说的,要是有违此言的话,叫我不得好死,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牛空继续求饶道,现在他只想着保命,但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也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吕岸笑了起来:“你现在就要不得好死了,发这个誓又有什么用呢?至于十八层地狱,要是真有这玩意的话,我们锦衣卫和你们东厂的人为了这么多的恶事,都是要下的。所以你就不必再求饶了,我是不会留你性命的。”看到牛空那胆战心惊,几乎要尿裤子的模样,吕岸的心里只觉大为畅快。

    在当日吕岸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就曾向自己发过誓,一定要向以前害得自己无法立足的人报仇,所以在可以轻松一刀杀了他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向他说出了一切,然后看着他害怕的模样。吕岸毕竟不是一个君子,不懂得什么以德报怨,怨怨相报何时了的说辞,他只是一个有仇报仇的锦衣卫!在满足了心里报复的快感之后,吕岸才从身边的一人腰间抽出了刀来,反手一刀就砍进了牛空的后颈。

    刀入体的瞬间,牛空还在说着求饶的话呢,但立刻地,他就停顿了下来,然后反身狠狠地扑向了吕岸。这是牛空的垂死一击,倒也有些威势,不过还没等他近身,吕岸已经狠狠地蹬出了一脚,正好落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踢得抛了起来,然后重重落地。在没挣扎两下,连受两处致命伤的牛空就死去。

    “这不过是个开始,只要我肯帮着唐大人做好事情,总有一日我会让许显纯都死在我的手上!”吕岸在心里想着,然后一摆手道:“你们将尸体摆好了,要看上去像是在搏杀的过程中被杀的样子!”那些军士应了一声之后,就忙了起来。

    吕岸却在这时候走到了王小六等几人跟前,此时这几个百姓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了。他们不过是寻常的百姓而已,如何见过杀这么多人了,他们心里甚至开始猜测着自己也要死在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的手里了。

    但是这个刚刚才一刀砍死了一个人的官爷却似乎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只见他冲着王小六一笑道:“我们因为剿灭这些贼匪,倒让店家受惊了。”说着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大锭银子,放在了他们的面前:“这是我们拿来赔偿店家的一些心意,还请你们莫要推辞!”

    王小六看着吕岸和善的笑容,再看看那锭大银,终于知道他的用意了,便在咽了口唾沫之后吃力地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就说吧,小的一定按您的吩咐办!”

    吕岸赞赏地一笑,然后拍了下手道,去将那些东西抬进来。此时的那些个东厂的尸体已经摆放好了,看上去确是像在一场殊死的搏杀之后而被杀的模样。那几名军士在听了令后,就急忙赶了出去,不一会工夫就将几只麻袋抬了进来。

    看到这几只麻袋似乎很是沉重的模样,王小六等人都露出了好奇之色,但随即他就惊叫了起来,那麻袋里的居然是几具刚死没多久的女尸。将这几具女尸摆在了店里,又在地上撒了些银钱之后,一桩看上去像是有劫匪掳人到此,遇到了恰好路过的锦衣卫,从而发生了激烈打斗的场面就完全做好了。

    在仔细看了看一切都没有什么破绽之后,吕岸才向王小六等几人说了一番话,让他们记住当官家来到时该怎么应对。知道此事与自己是脱不了干系了,王小六等为了自保也只有按着吕岸所说的记在了心里。

    在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不久,就有一大批衙差急匆匆地赶到了这里,正是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门的人……
正文 第270章 三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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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三方的反应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三更,但是在刑部大堂上却依旧是灯火通明,许多的官员都满脸担忧地坐在了那里,听着五城兵马司的人述说着他们赶到城外酒店时所看到的情况。

    在这些衙差接到锦衣卫的禀报时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却还是不敢怠慢,立刻有百来人在指挥周大人的带领下出了城前去缉捕犯人。在他们想来,或许是这些锦衣卫惹出了什么事来,又或是与人起了什么冲突不好自己出面,所以倒也乐得做这个人情。但是在到了指定的酒店时,他们却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这下情况就有些严重了。

    不过在看到众锦衣卫的人都安然无事的时候,他们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若真如那些人所说的,自己倒也算是立了一功。可正当周指挥询问情况,又命人搬动那些四散的尸体的时候,却让他们看到了险些让他们吓得摔倒在地的东西。那些倒在地上的,原认定了是寻常人的尸体身上居然掉出了东厂的凭信,这下所有衙差的心就沉了下去。

    刑部侍郎罗海岑满面忐忑地打断了这人的说话,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倒卧的尸体都有东厂的人,还是只有其中一具是东厂的?”如果只有一人是东厂的人的话,他还能遮掩了过去,可若是全部都是的话,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

    “回大人的话,在见到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掉出了腰牌之后,我们不敢怠慢,就都搜了下其他的尸体,结果发现……那些尸体除了三具女尸之外,都……都是东厂的……”

    “什么?这下事情可就大了,你们可曾问了那些锦衣卫详情吗?”罗海岑忙又说道,他的面色已经越发地难看了,而堂上的其他人虽然没有问话,但是却也一样面色大变。

    “他们说是在出城办事时发现有人掳劫女子,就上前救援。不想这些贼人却根本没有将锦衣卫的人放在眼里,直言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这些锦衣卫的力士自然不肯甘休,于是双方就展开了搏斗。因见他们公然拒捕,这些锦衣卫的将士下手也没有容情,将这一干贼人就地全部格杀了!”周指挥说到这里,才看向了罗海岑,却发现他的面上没有一点轻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之后,罗海岑才问道:“当时除了这些锦衣卫之外,可还有其他人能够作证吗?”他知道这是一个死无对证的情况,若是只有锦衣卫的一面之辞,只怕是不会让知道了自己人被杀的东厂那些人满意的,所以只有问问可有其他的人证了。

    “有的,有的!当时他们发生打斗的所在是一家酒店,那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能作证,他们所说的经过与锦衣卫百户吕大人所说的也是一般。还有,地上还躺着几具衣衫不整的女子尸体,以及一些钱财,想必是……是东厂的这些人真的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引起误会的。”有些话通过他的描述已经可以想见了,但周指挥为了不引火烧身还是含糊地说道。

    罗海岑等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稍稍松了口气,杀人的是锦衣卫,被杀的是东厂番子,而且一杀就是二十三人,这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这两个所在都是大明朝人人忌讳的地方,哪个官员敢来断他们的案子?现在还好事情是比较明显的,只是锦衣卫的恩错认了这些人的身份,为了杀贼而杀的他们,那么或许能糊弄过去吧?

    在想了有一下之后,罗海岑才道:“你们将那可为人证的酒店掌柜和伙计都看好了,明日一早就将他们送来刑部,另外将所有的物证也都拿来。现在就先回去休息吧!”

    周指挥却只是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从黄昏时接到报案出城后到现在,他还没有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呢,当然想着先回家休息一下了,不过现在他的当务之急还是将事情从自己的手上给推出去。现在他也有些庆幸自己的身份和迟到了,要是自己和堂上的诸位大人一样的话,恐怕就难受了,而若是早到了一些,看到了锦衣卫杀人的经过,只怕这官也当到头了。现在他只想着将责任完全给推了出去,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受到牵连。所以在谢过之后,他就立刻回去衙门,准备叫人天一亮就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由刑部,让他们去处理,自己则最多只做个人证。

    在刑部大堂上的众位大人就此事进行着商讨,看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唐枫的府上也来了不少的人,其中就有刚刚才杀了人的吕岸等人,和他一起计划此事的田镜,以及闻讯赶来的骆养性。不过他们并没有如那刑部大堂上的官员那般的心惊胆战,而是很舒适地坐在房中,面前的桌上还摆着满满的酒菜。唐枫的面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端着酒杯道:“吕兄,我敬你一杯,今天你做得很好。”

    吕岸忙谢过后,饮下了一杯酒,然后才道:“大人过奖了,我们不过是一些粗人而已,只会按着大人您的吩咐办事,并不算什么功劳。而且这个牛空我早就想着对付他了,大人能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手刃他,卑职还该多谢大人呢。”

    唐枫呵呵一笑道:“话虽这么说,但若没有吕兄和诸位兄弟的高强本事,又怎么能使这些人都死在了那里,而没有一个逃脱呢?现在东厂的人都死了,根本没有人会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田镜道:“大人说的没错,若是在理据上来看,我们是职责所在,占了个理字,自然掌握了主动,不过却还是得防着东厂的人做出什么事来,他们可未必肯这样咽下这口气啊。”

    唐枫笑了起来:“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如果东厂的人真的忍下了这口气,我们倒是白做了这次事情了,我就是要逼得他们恼羞成怒,最终用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吕岸他们。”说到这里,唐枫面有欠色地对众人道:“所以事情接下来或许会让你们吃些苦头,你们可要有这个准备。”

    “大人你放心吧,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受苦吗?而且大人你和骆千户也不会看着我们被人欺负的。”立刻有人大声说道。

    唐枫有些感激地说道:“多谢各位的理解,我敢保证,你们即便是进了牢里,我也会想办法尽快将你们救出去,而且在你们出来后,我们就能向那些人还以颜色!”

    在众军士都离开了之后,唐枫才对田镜说道:“田老,此计我们已经筹划了好几日了,你看可还有破绽吗?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可不能有半点差错啊。”毕竟此事事关这么多兄弟的生死,还有能不能将锦衣卫给拉出来,唐枫若说完全很放心是不可能的。不过当着那些全心为自己做事的人的面,唐枫还是不会表露出来的,这样才能稳定人心。

    “大人你放心吧,我们既有认证,又有物证,而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所以即便到了金銮殿上也不会输了。东厂的人若是不服,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刑部大理寺以压力,借着他们的势来颠倒黑白了。不过这也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骆养性也点头道:“田老说的不错,这个计划虽然有破绽,但却没有证据,东厂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找到翻案的可能的。”见他们两人都这么说了,唐枫也总算是放心了。

    而同时在东厂之中,他们也得知了自己的人被杀一事,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并不比刑部的一众大人要少,甚至他们还有着当时尸体分布的图形。几个大档头的脸色都很是难看,这是他们这两年来从来没有吃过的大亏,这么多兄弟死在了锦衣卫的手上,就是以前起了冲突闹出了人命,也不过一两个人而已,现在却是二十三人,足够抵偿原来的所有了。

    “这个牛空也太不像话了,不过叫他出城去办点事情,就去抢什么女人,难道这些村姑还比不得京里的那些头牌吗?”乌档头怒道,这个牛空乃是他属下的一个人,所以出了事他是要担责任的。其他的档头也都附和了几句,也有人说此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这时的东厂虽然魏忠贤还是厂督,但他现在日理万机是不可能总管这里的事务的,所以就将大权交给了几名档头共同署理,其中以秦、楚两人为主。在听了他们的牢骚之后,秦档头就冷声道:“现在这事情很是明显,虽然锦衣卫的人出手重了,但终究是有理的一方,我们能怎么办?那些刑部、大理寺的人可都心里和明镜一般,难道会为我们而改变吗?”

    “现在看来只有找九千岁为我们做主了。他锦衣卫的人杀了我们二十多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另一名高档头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可我们总得有一个借口才行吧,无缘无故地,九千岁怎么肯为这么几个人而给我们出头呢?”秦档头说道。

    “老秦说的不错,”一直沉默的楚档头道,“我们是得找一个借口,而且我还觉着此事有些不寻常!先着人去查探一下那几个出手杀了我们的人的锦衣卫的身份来历再看吧。”
正文 第271章 张网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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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张网以待

    “楚不二,秦燮,你们两个这时候跑来见咱家是所为何事啊?”魏忠贤有些不快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人问道,这已经是快一更天了,魏公公刚想就寝却被他们给打扰了。

    两人忙告了声罪,然后才由楚不二说道:“回九千岁的话,实在是此事有些蹊跷,我们两个不敢独断,所以才在这时候还来打扰九千岁您。”

    魏忠贤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两人:“咱家将东厂的一切事务都交由了你们两人决断,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无法决定的?说来听听吧。”说着他喝了一口边上的龙井茶提了提神。

    “是这样的,在前天下午时分,有一群锦衣卫杀了我们东厂的好几个下属……”没等楚不二将话说完,魏忠贤就打断了他的话头:“那就将杀人的人就地正法就是了,我们东厂的人怎么能让他们随便就伤了,你们连这点都做不了主吗?还要咱家替你们向大理寺的人说不成?”魏忠贤说着脸色就更为阴沉了。

    “九千岁恕罪,这不是小人不敢做主,而是此事另有下情!”楚不二两人见魏忠贤有些怒了,忙一起跪了下来,然后才说道:“在杀了我们的人时,那些锦衣卫的人就向五城兵马司报了案,说是咱们的人劫掠了民女被他们发现,以为这些是贼匪,所以才出的手。而我们的这些人的身份也是待到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的人到了之后才发现的。

    “所以那些锦衣卫的人便一口咬定这不过是一时的误会,更有人证物证可以表明确如他们所言,此事确是我们的人不对在先。”

    魏忠贤眯着眼睛想了下后,才道:“那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居然干出了这等事情来,那咱家想要帮他们也无从帮起了,你们还来找咱家做什么?”

    “小的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怕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所以便着人仔细查了那几个锦衣卫的身份。不想他们中的不少人还真有些古怪,因怕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而我们又做不了主,所以才冒昧深夜来见九千岁的。”楚不二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道:“九千岁请看,这里所记录的就是当时在场的十多个锦衣卫的来历,其中有九个人的身份有着联系。”

    魏忠贤随手接过了纸张,却并没有打开来看,只是说道:“你说说吧,咱家听着就是了。”

    “是!经过我们东厂的番子去了北镇抚司的查探,发现原来这些人中的但半是曾在辽东当过兵,跟着唐枫一同回京城的人。而那带头的锦衣百户也是曾去过辽东,替唐枫办事的吕岸,他们加入到锦衣卫还不到一个月。这事情就有些蹊跷了,他们怎么就会这么巧在一入锦衣卫后就与我们的人起了这么大的冲突,还杀了人呢?”

    “唔,倒也有几分道理,他们都与唐枫有着瓜葛,难道他们是受了唐枫的指使不成?”魏忠贤喃喃自语了一下后,突然想到了就在不久之前的事情,就是因为唐枫的缘故,才使得崔呈秀丢官罢职,离开了京城,难道这次也是唐枫暗中做了手脚吗?想到这点,魏忠贤就有了一些警惕了,他虽然器重唐枫,想让他成为自己的臂助,也看得出这个年轻人是很有野心的。他可以容忍自己下面的人争权夺利,因为这样自己才能更好地控制他们,但是却不容许他自把自为,用一些欺瞒自己的手段来争夺大权。

    在想了好一阵之后,魏忠贤才说道:“此事确有一些不寻常的地方,咱家已经知道了,我会知会刑部大理寺的人的,叫他们先不要仓促结案,等着你们的仔细查探之后再说。”接着他的脸色一肃道:“不过此事你们也不能欺瞒了咱家,只想着为自己的人出气,而栽赃他人,不然的话,咱家定不饶你们。”正是因为唐枫和东厂都是他所倚重的力量,所以魏忠贤才会说这么番话,若是换了其他人的话,魏忠贤早就下令将那些杀了自己的人的凶手给拿办了。

    两人忙答应了一声是,然后又道:“九千岁,此案明日就要审结,所以我们才会在这个时候来见您,还请您明天着人去刑部知会一声!”魏忠贤点头应承了下来之后,楚不二两人便告辞离开了魏府,他们的目的已经是达到了。

    次日上午,刑部二堂之上再次审起了这起锦衣卫杀东厂番子的案子,因为此事与两个人人都畏惧的机构有关,所以刑部没有将问案的所在设在大堂上,而是改在了二堂,这样一来能够听到审案的就只有一些知道此事的人了,比如锦衣卫的千户骆养性,以及东厂的秦燮秦档头,他们是代表着这两个衙门来旁听的。从这两人的身份就可以看出两个衙门对此事的态度强不强硬了,一个来的是主事的大档头,而另一边来的却只是一个直属的上司而已。

    虽然看着这两个人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但是案子还是得审下去,所以在一拍惊堂木,带了一众锦衣卫上堂之后,罗海岑便问起了事发的经过。吕岸等人早就将故事的细节都给背了下来,所以虽然此时在刑部的二堂之上也没有一点的慌张,就按着之前商定的话一个个都说了出来。在听完他们这些人的供词,与昨天所问的王小六等的供词对比,发现没有什么出入之后,罗海岑才道:“既然一切都只是误会,而那牛空等一干人也是罪有应得……”话到这里,他不禁看了一眼边上坐着的秦档头,在咽了口唾沫之后才继续道:“那本官就判这些锦衣卫军士没有罪,当堂释放。”说着又拿眼看向了那两个旁听的人,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意见。

    骆养性虽然觉着此事太过容易了,怎么东厂就没有想一点方法,那唐枫所设下的计策就无法继续实施了,可面上却还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秦燮却是面色阴沉,心里焦急,若是此案一旦审结,想要再翻出来可就有些麻烦了。

    正当两者都有些急切的时候,突然一个中官一步三摇地走进了堂来,他全然不顾这里正在断案,只是朝罗海岑一拱手道:“奉魏公公的意思,锦衣卫杀人一事另有别情,着命你们先将此案押后!”

    罗大人只当今日下了判决之后便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呢,可不想却突然有魏公公来横插一棒子,可是他也不敢不遵从九千岁的号令,只得道:“既然魏公公下了令了说有别情,那此案必然尚有隐情,下官就先将此案搁置几日,待人详加查问之后再断不迟!”

    虽然此案因为突然到来的魏忠贤的人传了话而没有能够下了决断,但是吕岸等人倒没有被收押,还是容许他们各自回家的,这当然是因为他们身份比之常人要特殊的关系。当夜色降临的时候,吕岸就摸黑再次来到了唐枫的府中,与唐枫商量起了事情来。

    此时的骆养性已经早了他一步来到了唐家,在听了他的叙述之后,唐枫露出了笑容:“东厂的人果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吃这么大的亏,连魏忠贤的门路都已经走了。我想接下来他们就应该要找些证据来与我们为难了吧?”

    “卑职还真怕他们这次忍下了气,那我们的后手可就施不出来了。”吕岸在旁笑道,“不过好在最后关头有人来传了话,这才使得案子没有这么快了结。不过我却有些担心他们会出什么奸计来对付我们。”

    “这一点的确不可不防,不过我们已经将一些情况都做了安排,那个店家也不敢当众改口,那可是要吃官司的,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麻烦的。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让所有在京的锦衣卫都知道了此事,这样一来,就可以使锦衣卫和东厂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剧了。这点可要靠着骆大人你了,怎么说你也在锦衣卫中有了不浅的根基和人脉了。”

    “这个大人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有负所托的。”骆养性一口就应承了下来:“锦衣卫的兄弟们忍了这么多时日也已经够了,这次能有这么一件大事给他们出气,他们势必会支持我们的。”

    唐枫又将目光落在了一边的解惑身上,笑着说道:“我们的计策能否成功还要看你,这几日就辛苦解惑你去盯紧了那田尔耕,看他做出了什么事来。若是一旦他私下里与东厂的人接触,那就说明他想要妥协了,到时候我们就可将此事给宣扬了出去,那他在锦衣卫中的地位和声望就会一落千丈。”

    解惑忙点头道:“公子你放心吧,他没有动作也就罢了,不然休想躲过了我的双眼。只是我毕竟只有一人,可锦衣卫与田尔耕一样重要的还有许显纯呢,这个人该怎么办?”

    “他自然是交给我了。”吕岸一笑道:“反正因为此事我不用去千户所报到,就由我看着他吧。希望他们赶快做出事情来,这样大人的计划就能成功了!”
正文 第272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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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釜底抽薪

    虽然因为有魏忠贤从旁插手的缘故使得案子得以拖延审结,楚不二也觉得其中有些蹊跷的地方,但是真让他们却查此案却又有些为难了。要知道当时在场的人,就只有证人王小六和动手杀人的锦衣卫还活着,他们又都是众口一词地咬定是东厂的番子在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的情况下还与锦衣卫动起了手来,这才使得他们被杀。

    几日调查下来,东厂的人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这让一众人都很是气闷,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相信了这就是事实的真相了。要知道在他们想来,锦衣卫敢招惹自己东厂的人是绝无仅有的,而且牛空等人是恰好从外归京而不是被人有意引出城去,那就排除了锦衣卫挖了个陷阱等着他们掉下去的可能。排除了种种可能之后,就只剩下最后的一种了,那就是事情确如吕岸等人所说的那样,是他们犯了事,死有余辜。

    对这样的一个结果,东厂的人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以前只有他们让锦衣卫的人吃亏,若是这次他们杀了自己的人却得以无事的话,东厂势必会受到影响,那无论是一般的番子还是主事的档头当然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了。在细想了很久都没有办法从正途上来驳斥此事之后,几名档头终于决定用非常规的办法了。

    十月初三,秦燮就借着自己生辰的理由请了田尔耕和许显纯二人到京中一座知名的酒楼一聚。田、许二人虽然在官位上要远高于东厂的一些档头,也深得魏忠贤的信任,但是对东厂的人却还是不敢大意,所以在当日午时就赶到了酒楼,参加这个酒宴。

    当他们两人进到包房之中,发现除了自己两人之外,其他的都是东厂的档头时,就知道今天应该不光光是喝酒祝寿这么简单了。不过既然人都来了,也没有走掉的可能,便都笑着坐了过去,然后几人就吃喝了起来。

    酒过数巡之后,秦燮突然叹了一口气,这让在场的几人都很是不解,立刻就有人问道:“秦兄,今天乃是你四十三岁的寿辰,何以唉声叹气的,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还是兄弟你关心我啊,”秦燮似乎有些感动地说道,“我是在想今日虽然我是很高兴的,可我的那些个好兄弟却无法来为我祝寿了,所以才……还望诸位见谅。”

    “秦兄指的可是牛空他们吗?”楚不二在看了田尔耕他们两人一眼后问道。秦燮无声地点了点头:“他们几个向来与我交好,每次生日他们都会来同我一起饮酒,可是今年却是人鬼殊途,想想真是让人伤感啊。在下一时有感而发,倒让诸位见笑了。”

    那些在旁的东厂档头忙安慰了他几句,连说他是有情有义之人,实在是众人的好榜样。这些话直听得田、许二人心里直骂:“什么和牛空有着兄弟交情,要不是他们突然死了,你秦燮会知道东厂里有这么几号人物吗?”他们两人知道这不过是将话题引到东厂番子被杀一案上的借口而已,如此看来今天的寿宴都是为了此事而安排的了。

    虽然明白对方的用心,但田尔耕二人却也不好说破了,只得在旁说道:“秦兄你就不必伤心了,此事都已经过去了,人死如灯灭,若他们真是有怨的,自会有个公断。”

    楚不二等的就是他们的这一句话,见他们终于说了出来,就急忙在旁说道:“杀我们这些兄弟的乃是锦衣卫的人,两卫兄长都是锦衣卫的大人,不知如何看待此事啊?”

    “这个……”在看了身边的田尔耕一眼之后,许显纯才道了:“刑部不是有了判决了吗,这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而且……”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要当着东厂的人说他们的人犯了事才死的,他许显纯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言下的意思是表露无疑了,所以几名东厂的档头的脸色就为之一沉,不过因为受了秦、楚二人的告戒才没有当场发难。

    楚不二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之后才说道:“听许兄所说的话来看,你也对此事很是上心了?”许显纯微笑着回答道:“上心不敢说,但此事终是与我锦衣卫的人有关,我总是要看着一点的。”他毕竟是锦衣卫的佥事,有时候还是要据理直说的。

    “不过我想有些事情许大人所知还是不够的。”楚不二继续说道,随着称呼上的改变,他面上的笑容也逐渐地收敛了起来,“你们的那些人口口声声地说是我们的兄弟抢掠了民女,又不肯表露身份才被当作是贼人而被当场格杀,可我却查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楚兄你查出了什么?”田尔耕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打了个突,就忙问道。

    “那是一个证人,他可以作证当时的事情不是如那些锦衣卫所说的那样,而是另有别情,不知田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楚不二笑着问田尔耕道。

    田尔耕一听这话,更是露出了担心的神色:“真有这样的事情吗?那楚兄何以不向刑部的大人说明呢?”见他信了自己的话,楚不二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替我们东厂和锦衣卫的关系考虑。我知道我们双方这两年来总是有着一些摩擦的,不过那都是小误会罢了,可从来没有像这次仗义出过这么多的人命,所以此事必然有什么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若是我直接将此事的真情上报给刑部甚至是九千岁的话,只怕田兄和许兄二位也会受到牵连。为了你我的兄弟之义,所以我才忍着没有向刑部呈上证人的证词,今天我就借着几位都在说句实话吧,我不但查出了此事大有蹊跷,还找到了此事的幕后主使之人。”

    “还有人在背后主使着此事?这人是谁?”正如楚不二所想的一般,在听了他的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之后,田、许二人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幕后主使的身上去了,而将他刚才所说的什么人证给抛到了一边。

    “杀我们东厂兄弟的人是一个叫吕岸的百户和十多个锦衣卫。这个吕岸和其中的八个锦衣卫都是从辽东而来,两位不需要我再说出这人的名字了吧?”楚不二笑着说完了这几句话后,便夹起了一筷菜放进了口里咀嚼了起来,同时两眼看向了田尔耕二人。

    田、许两人立刻就呆在了那里,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过了良久才道:“楚兄所得到的情况可是真的?这个唐枫怎么会搀和进这事情里来,从这事情发生之后他可没有露过面啊。”

    “这事是真是假,两位只要回去看看那些人的来历就一清二楚了,你们也莫要小看了这个唐枫。可记得他是怎么才来的京城吗?当时东林党在时,汪文言是多么的风光,还不是因他而死,还有崔呈秀大人,也是因为他而被赶出了京城。所以我想,这个唐枫的野心可是很不小的,现在他已经将手伸到了你们锦衣卫中来了。”

    “可是……”田尔耕想分辩两句,但一时却找不出可以说的话来,只得看向了许显纯,不想许显纯却已经相信了楚不二的话了,他联系之前的事情,再加上吕岸以前和自己的侄子有着矛盾,显然他是来报复的了。

    见两人中田尔耕还在犹豫难定,楚不二就继续说道:“我想这个唐枫如此做的用意就是在挑起你我双方的矛盾,而他自己则可以乘机坐收渔人之利。他最近正深得魏公公的信任,而且还有着锦衣卫千户的官职在身,若是想取二位中的一人而代之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他才设下这个毒计,就是想要拉了两位入彀,从而让两位因为保自己的人而获罪。”

    在又沉默了好一阵之后,许显纯才开口道:“楚兄你所说的若是实情的话,倒真是救了我们了。只是此事兹事体大我们也不敢轻忽,只有去查看无误之后才能下定论。”

    “这个当然,我楚不二是不会害自己人的,我们东厂和锦衣卫一心为皇上办事,当然就是自己人了。”说着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又说道:“不过我要告诉二位的是,此事连九千岁都已经惊动了,可拖不了多少时候。若是在九千岁过问之前你们二位还拿不定主意的话,我也只能顾着自己的东厂兄弟了。”

    “那不知楚兄让我们怎么做呢?”田尔耕这时才恢复过来,轻声问道。

    “若想让此事不闹大,使得那唐枫黄雀在后的话,就要两位秉公而断了。只要两位大人断言吕岸等人杀了我们东厂的兄弟是有罪的,该当抵命,我想刑部的人也不会硬是要和我们两边为敌而保住他们的。到时候唐枫的计划失败了,而你我双方也没有什么损失。而后我们便能联手一起来对付这个幕后的主使了。”

    在和许显纯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田尔耕终于点头道:“好,若一切真日楚兄所说的那样,那便依你之言而办。宁可让这几人死了,也不能便宜了他人。”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在包房的梁上正伏着两条人影,将他们的话都听了个清楚……
正文 第273章 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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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骑虎难下

    听完解惑和吕岸的禀报之后,唐枫便笑了起来:“看来东厂的人也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嘛,不过他们的效率还是挺高的,这么快就将你们这些人与我的关系给挖了出来。不过纵然这样,他们也难奈我何,我至今都没有与此事正面地扯上关系,他们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猜测罢了,就是到了刑部也定不了我的罪。”

    “那大人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吗?”吕岸摩拳擦掌地问道,眼见得那些东厂的档头想要对付自己,他可实在是忍耐不住了。唐枫点头道:“你去与骆千户说了吧,将你们杀东厂之事大肆地宣扬出去,要让整个锦衣卫的兄弟都知道了,到时在众锦衣卫的眼里,你们可就成了英雄了,他田尔耕、许显纯想动你们就是与整个锦衣卫为敌!”

    正当田、许二人有意向,想将吕岸等人拿下定罪,以平息此事的时候,却从自己的亲信的口中得知了这原本他们想要压下来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众锦衣卫军士们的口中的消息,这让他们更确定此事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了。虽然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但是两人却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一直以来仗着魏忠贤的信任,他们在锦衣卫内部那是很有威信的,他们可不信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有人敢公然与自己作对。

    所以在翻看了几人的资料之后,田尔耕就拍板同意了楚不二所提出的这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办法。当机立断的他在次日晚上就命人将吕岸等人给抓到了北镇抚司,关进了那里的空房之中。而在这些人被抓的第二天一早,田尔耕和许显纯因为怕东厂的人怪罪,而将吕岸等并无什么过犯的锦衣卫兄弟抓起来要动私刑的事情就传到了每个千户所,乃至百户所的锦衣卫的军士的耳中了。这下就像是在已经蓄满了火药的仓库里点起了一把火,所有的人都愤怒了,虽然现在还不敢真的闹到北镇抚司去,但看情形是忍不了多久了。

    “在以前,东厂的人也不是没有与我们发生过冲突,也曾当街打杀过我们锦衣卫的兄弟,可是他们却只是罚了点俸就了事了。可我们呢?吕百户和一众兄弟那可是在全不知他们的身份,一心为民除害的情况下杀了他们的,却反要被定罪,这是什么道理?”“吕百户他们若不杀人,那些东厂的番子也不会饶了他们,所以吕百户他们杀人并没有错,为什么却要定他们的罪?”这是刚开始时在众锦衣卫中间所传播的话语。

    但在不久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言词已经从吕岸他们杀东厂番子一事转到了其他的事情上面了:“东厂的人一直欺压我们,就是因为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可是我们锦衣卫才是正规的军队,凭的什么让他们欺负?”“东厂的人在以前杀我们的人也有过不少了,怎么我们的命就比不过他们的吗,这次若是真让两位大人定了吕百户他们的罪,我们锦衣卫在北京城中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还谈什么监察百官呢?”

    “我们不是东厂的附庸,我们乃是太祖、成祖时就定下的监察百官的锦衣卫,不能再被东厂的这些无能的家伙压在头上了!”

    “自从田、许两人当上了我们锦衣卫的首领之后,我们在京中的势力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这分明是他们的无能所致。现在他们更是想用我们自家兄弟的性命来换取东厂那些人的好感,直与背叛我们锦衣卫没有区别!”一些原来就怀着异心,想要取田、许二人而代之的高层的人也乘机偷偷地散布出了这些对他们两人极其不利的消息。

    一时间,各种传言满天飞,即便是京城的普通百姓,也知道了这次事情是闹大了,各百户、千户想要制止这些言论,但是此时的锦衣卫们已经被挑起了心头憋了许久的怒火,岂会是他们这么一两句话就能制止的住的?

    不久之后,一些锦衣百户、千户官员就接连向田尔耕他们诉起了苦来:“田大人,现在各千户、百户所的兄弟们都很是不满,说大人你是因为怕了东厂的那些人,为了想要保住自己的官位而牺牲了那些本无过犯的兄弟。卑职已经几次弹压,不让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看情况是快无能为力了!”

    “许大人,若不再想想法子的话,只怕此事就要闹到连九千岁和皇上都知道了!”

    听着这些人无奈的求救之话,田尔耕两人也只剩下苦笑了,现在他们有了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了,也终于可以断定这一切都是某个人的阴谋。可他们现在也很为难,若是现在放人的话,却怕楚不二他们真的有什么证据在手,会导致自己也有一身的麻烦;但若是不放了吕岸他们的话,只怕下面的那些人就不会让自己好过。在思索了良久之后,他们还是决定拧得罪那些普通的锦衣卫军士,也不能让九千岁怪罪自己,于是他们便下了严令:“吕岸等人伤人是实,而且尚有其他的证据可以表明这是他们蓄意而为,本官对此事自会有一个公断。一切人等不得再对此事多有抱怨,否则就以军法从事!”

    这个命令一下,果然使得正喧嚣不止的锦衣卫们心中一惊,然后便静了下来。他们毕竟都是依靠这锦衣卫的职位过活的,也明白一旦真让人开革了的话对自己的危害,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们只得缄口不言了。但是不说不等于就是心服了,这不过是堵塞而已,只要出现了一个宣泄口,那么这被堵塞的不满情绪就会来得更是猛烈。

    骆养性将现在锦衣卫内部的事情说与唐枫知道后,又提到了吕岸等人的情况:“如今他们虽然没有被关进了诏狱严刑逼供,但日子也不好过,每日里都有田、许的亲信对他们进行盘问,有时还上了一些棍棒之刑。大人,虽然我相信他们都是铁一般的汉子,不会说出什么来,但是我心里也大不是滋味。还请大人你赶快想个法子将他们给救出来吧。”

    唐枫看着正半闭着眼睛在那的田镜半晌后,才笑着说道:“我想田老应该是有了下一步的应对之法了。”

    田镜闻言睁开了眼来,一笑后道:“不错,大禹治水,用的是疏通之法,而其父鲧则用拦堵,其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一成一败。现在田、许两人用的就是鲧的招数,所以只要我们将众人的怒火再次挑了起来,那他们就会被刚刚压下去的汹涌的恨意给吞没了。”

    “田老是想怎么做呢?”唐枫忙问道,其实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打算了。

    “很简单,既然锦衣卫那里我们暂时找不到突破口,就去将东厂的人给激了出来。我想现在东厂的那些番子也一定是心里大为不满吧,毕竟从未吃过什么亏的他们这次吃了大亏。在吕岸他们未曾被杀之前,他们是不会甘休的。只是如锦衣卫一般他们也被人给制止了,若是这个时候再有人对他们的人下手的话,你们说情况会怎么样?”

    “没想到田老居然与我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的。”几乎是在同时的,唐枫和骆养性都开了口。三人相视而笑之后,骆养性才说道:“不过此事我是无法帮到忙了,虽然手下有不少的人是我可以信任的,但是人心隔肚皮,此事还是不要让锦衣卫的人知道才好。”

    唐枫点头道:“我也如此认为,骆兄你要做的只是到时候造势罢了,只要在双方的矛盾完全激化的时候再在旁边添上一把火,你的任务就算是成了。至于对付东厂的人选,我的府上就有不少。我麾下的亲兵正因为自己的兄弟被人抓去而不满呢,他们个个身手都不弱于那些被关押的人,只要他们出手的话,便能再让东厂的人添上几条尸体。不过我却有一事想请骆兄帮个小忙。”

    “唐兄请说,只要我能帮到的,一定不会推辞。”此时两人已经完全是同一阵线了,所以他们的称呼也有了一些变化。唐枫说道:“虽然现在只要再有东厂的番子被杀,他们就会认定这是锦衣卫的人因为心怀不满而做下的。不过这只是臆断,还不足以让东厂的人完全不顾一切,所以我想请你拿几把绣春刀给我,只要那些死去的东厂之人的伤口与绣春刀一致,那就给了他们一个真正的借口了。”

    骆养性先是吃惊地看着唐枫,想不到栽赃嫁祸的手段他都如此熟练,然后才应承了下来。当天晚上,在骆养性秘密谴人送来了十多把绣春刀后,晚上时唐家就有十多人翻墙走了出去。他们早就对东厂的部分番子的住所很是了然了,所以不用细找就来到了东安门附近的几处宅院之外。几人便在打了几个手势后各自潜进了那些并不很大的院落之中。

    在进去后不久,各处宅院中就发声了轻微的打斗声,很快地,声音又消失了,然后几人便又再次走了出来,只是他们手中多了一把把正滴着血的绣春刀。
正文 第274章 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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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彻底决裂

    一排血淋淋的尸体并排地放在地上,几名仵作正在仔细地对着他们检验着,而应天府的知府沈大人则是满脸的又惊又怕。他倒不是因为在自己的任上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才惊的,也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死者都是东厂的番子而怕,他是因为眼前的这几名东厂的档头盯着自己的眼神而惊惧。几名东厂的档头在知道自己的下属被人所杀之后,就立刻赶到了知府衙门来了,看到这些人的尸体时,这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的脸也完全的黑了下去了。

    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情形,沈大人便开口问那些仵作道:“你们可查出了他们是怎么遇害的了吗?还有他们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一个看上去很是苍老,就连眼睛都好像快看不清的仵作站起了身来,朝沈大人道:“回大人的话,这些人都是被人以利器所刺砍而死,经我们之前所查,屋内有少许的打斗痕迹,再问了周围的住户,他们却没有听到声音一事上,就可以推断出雌案发生的时间当在夜半更深之时。这与我们几人检查尸体上的征兆所得出的结论也很是符合。”

    “那么杀他们的是什么凶器?”听了这个仵作的话后,其中一名东厂的档头对他有了几分信任之感,便急忙问道。其实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了,不过却还是想问清楚,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一个强有力的证据,使人不能抵赖。

    “这些人的伤口虽然被人刻意地反复毁坏过,不过以老朽多年验尸的经验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那些致命的伤口都是由一种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兵器所致,它应该是一把狭长、略弯的短刃。具体是什么样的兵器,老朽却也说不好。”

    “果然不愧是王鬼眼哪,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看出了这么多的东西。”刚才开口询问的成档头夸赞了一声,不过他的脸上殊无半点喜色:“因为你所验的都是凶杀案的尸体,所以不曾接触过这种兵器,不过本官却知道这种兵器是什么。”说着他手一抬,就有一名番子捧过了一把绣春刀来,他抽刀出鞘,在王仵作的眼前一亮,然后问道:“你看此刀可与你所判断的凶器一样?”

    “刀身狭长,微有下弯,看上去有几分像是倭刀,但又不如倭刀那么长,不错,正是此种兵器了。”王仵作在细细地打量了这口刀半晌后,终于肯定地点了下头。

    “沈大人,现在你应该是知道这杀人的凶手是哪里的了吧,不知你会怎么处理呢?”成档头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看着沈知府问道。

    沈知府此时的心已经完全乱了,当日他不顾一切地撇清了锦衣卫杀东厂番子一事,将问题丢给了五城兵马司和刑部,这才刚庆幸了没几日事情就落在自己头上了。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软倒在地了,好一会后才艰难地张口道:“本官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就去找田指挥使大人去问个明白。”

    见他这么说了,成档头才略有些满意点头道:“这才像样,不过我们是不会让沈大人你自己去的,我也会随着大人你一道去北镇抚司!”虽然他话里的意思是替对方撑腰,但更要紧的地方却是要拉上他一起去找锦衣卫的麻烦了。沈大人知道,这次自己真是接下一个烫得不能再烫的山芋了,可现在就算想扔掉也是不可能了,所以只得苦笑了一声道:“那就多谢成档头你的抬爱了。”

    “怎么样?此事可引起了双方的大冲突吗?”唐枫问着一个出外打探消息的军士道。他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自己不露面,不参和到这件事情里去的,所以连去北镇抚司看热闹的打算都没有,只是闭门待在家里,然后派出几名得力的人前去探看外面的情况。

    “今日中午,东厂就抬着那十多具尸体,连同着应天府的人去了北镇抚司,让田尔耕他们将杀害自己这些兄弟的凶手给交出来。田尔耕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向他们保证在一定时间里查出凶手,交由他们处置。”唐枫亲卫中的一人笑着说起了此事,他也是昨天晚上外出杀东厂番子的几人之一。

    唐枫也露出了微笑:“即便是宋慈在世,包公复生,想在锦衣卫里找出凶手只怕也是不可能的了。不过东厂的人肯给田尔耕这个时间吗?”

    “那些东厂的人自然不肯,不过有应天府的人在旁代为说项,他们只好先忍了下来,然后说了要锦衣卫在三日之内将凶手和凭证都交了出来,不然就要向魏忠贤告状了。”

    “魏忠贤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了,他不过是装做不知道罢了。”田镜在一边笑道:“不过我认为东厂的番子们是不可能真的等上三日的,今天势必会再出一些事情。”

    唐枫同意地点头道:“不错,东厂的人近日连续吃了亏,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忍下去的。而且就算他们真的肯忍,我们也可以想法子让事情进一步地激化。”几个人相视而笑,为了自己的挑拨离间的计划即将完成而高兴。

    正如唐枫他们所想的那样,虽然田尔耕答应了他们在三日内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是东厂的那些番子们还是无法忍下这口气。在几名档头的暗中示意之下,他们终于对锦衣卫进行还击了。

    十月十一这天,百多名东厂的番子就当街和迎头碰上的锦衣卫发生了冲突。刚开始时因为受了上面的严令,锦衣卫们还很是忍让,即便有几人挨了打也没有还手。可是在连他们的小旗也被一个普通的番子所伤之后,锦衣卫的人终于是忍不住出手了。这正好中了东厂的这些番子的下怀,他们足有百来人之众,而锦衣卫不过二十多人,两边一旦开打,胜负自然就定下来了。不过这些东厂番子下手还算有点分寸,并没有伤了他们的性命,不过这些人伤筋动骨的那也是再所难免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在之后的十月十二,更有东厂的人借口有人向他们密报说是有贼匪躲进了锦衣卫的一个百户所中而纠集了两三百人前去搜查。这么一个借口谁都可以看出不符合现实了,但他们却根本不顾锦衣卫的人阻拦,悍然抢了进去。这下他们是彻底地惹怒了这里的锦衣百户和他下属的人了,双方便在百户所里展开了一次搏斗,最终是各有损伤,而锦衣卫的人吃亏更大一些。而后。东厂的人更是借口锦衣卫有人无故伤了自己的人,而当街将十多名锦衣卫给抓了起来,关进了自己的监狱之中。

    连续两日被东厂的人挑衅和打到了门前,让锦衣卫上下的人都不能再忍下去了,便一齐去了北镇抚司,要田尔耕他们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虽然看到了众人的十分不满,但是田尔耕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还是强行将他们给压了下去,并告戒他们道:“不要与东厂的人起冲突,如果他们挑衅在先也不要生事,避开了也就是了。”

    这种弹压的方法和之前对待为吕岸他们鸣不平的举动如出一辙,这使得许多锦衣卫中的中下级军官大为不满。而这个时候,那刚刚才平息下去的传言再次出现了,说是田尔耕和许显纯根本就不曾将锦衣卫的兄弟当自己人,只是将他们看作了自己的工具而已。所以在面对外面的压力时,只会让他们忍耐,而根本不会替他们做主。同时提到的还有以前锦衣卫风光的时候的事情,拿此来与现在他们的窝囊相比。

    在田尔耕知道了这些传言,刚想对此进行禁止的时候,更大的一个传言出现了:“原来田、许二人早就知道吕岸等人并无过犯,但却为了讨好了那些东厂的人而对他们严刑拷问,几名替我们出了气的英雄反被他当作了交好东厂的牺牲品,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言一出,所有的锦衣卫都怒了,他们想到的是近两年来自己忍气吞声的现状,是东厂的人的嚣张和跋扈,同时也开始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们再也不能忍下去了,所以众人便都去找自己的上级请命,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

    那些百户也早就忍不下去了,便在得知了下面的人的心意之后向上反应,要求各千户向田指挥使求情,放出吕岸等一干人等,同时向魏忠贤和朝廷告状。

    田尔耕一面安抚众下属,一面便去找东厂的人,想让他们先收敛一下。但是东厂的人却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一口就回绝了他。而这个消息也在没多久就传了出来,锦衣卫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更是如滚汤泼在了油锅里一般,彻底的沸腾了。

    骆养性冷眼看着这一切已经闹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才终于挺身站了出来:“既然田大人不肯为我们讨回公道,我们就自己动手!我们有许多的兄弟陷入了东厂之手,只怕是受尽了严刑,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看着他们受苦!”
正文 第275章 公开为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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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5章 公开为敌(1)

    当守在东厂门前的番子突然看到有数百人朝自己这边径直走来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东厂和锦衣卫是相互比邻的,在东安门这边少有人往来,因为人人都知道这里等于是阎罗地狱。可是今天居然会有人从远处大步而来,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这些番子们的认识以外了。而当他们看清楚来的人的打扮之后,却是有些心惊,又有些难以相信。

    来的数百人都是穿着猩红色的飞鱼袍,披着黑色大氅的锦衣卫的人,他们一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双眼则死死地盯着前面的东厂大门。当门前的几名番子看清楚他们的模样时,心里又打了一个突。在相互打了个眼色之后,就有人快步往门里而去,其他几人则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些不知所来为何的锦衣卫,在他们到了自己面前不远处时,就有一人勉强带着笑容地迎了上去:“各位来我东厂所为何事啊?”

    这近三百人的锦衣卫队伍正是由骆养性发动起来的自己下面的人手。在他的千户所中常有着几十名的办公人员,再加上附近的一些人马,很快就让他凑出了这三百来人。在听了他富有鼓动性的一些言辞之后,再加上为了使兄弟们知道自己也是有义气的人,这些原来还有些畏首畏尾的锦衣卫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东安门来了。

    见有东厂的番子上来问话,就有一名已经受了骆养性吩咐的白户走了上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是来接自己的兄弟的。听说这两日你们捉了我们锦衣卫的不少人,现在我们是来接他们回去问话的!”说着还略带威胁地瞪了那人一眼。

    这个番子被对方这么多人的气势所慑,也不敢得罪了他们,便只是笑道:“来接人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一起来吧?而且我们东厂与你们锦衣卫素来友好,你们还信不过我们吗?”说着话的同时,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往身后瞥去,想看看里面的大人们有没有出来。

    “少说废话,你根本就不够资格和我谈,叫你们的大档头们出来!”那百户在得到了藏身在人群中的骆养性的暗中示意之后,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上前一步就将拦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番子给推到了一旁,然后带着几人直往东厂的大门闯去。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闯我东缉事厂的大门,莫非想造反不成?”随着一声冷喝,一人在十多名番子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此人正是东厂几个主事的档头中一个成档头。他走到门外,看到果然如人所说来了数百名锦衣卫的人,心里也是一阵打鼓。可是往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他,早已经不再怵这些与自己齐名的人了,不过声音却稍微温柔了些道:“有什么事情你们大可让田尔耕、许显纯等人来寻我们,怎的如此不懂规矩?”

    “规矩?你们东厂的人还懂规矩吗?你们怎么就不让楚不二、秦燮来和我们的田提督谈,却径直带了人闯我们的千户、百户所?今天我们就是来讨一个公道的。”那百户早已经得了骆养性的授意,在见了东厂的人后该怎么说话,所以虽然面对着成档头,却并没有一丝的胆怯。在顿了一顿之后,他又继续道:“我锦衣卫的人便是犯了事也有刑部、大理寺和南镇抚司的人处理,你们东厂的人将他们捉了去是何道理?今天我们就是来接人的!”

    成档头没料到这个百户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反驳自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后才冷笑了一声:“你所说的什么闯进锦衣百户所之事我一概不知,也不曾见过有人禀报此事,恐怕是有人诬告吧?”

    见这个成档头居然一推四六五,那些锦衣卫的军士们可就按捺不住了,立刻就有人喊道:“既然你什么也不知道,那还来说个什么劲?你们抓了我们的人是有目共睹的,此时人还在你们这里受苦,若是你们是无辜的话,可敢让我们进去一搜?”

    别说那些锦衣卫就在里面,即便没有他们所说的人,成档头也不可能让这些人进去的,这可是东厂面子攸关的事情,所以他还是冷着一张脸道:“什么有目共睹,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你们想进东厂的大门,就得有皇上的圣旨,或是九千岁的首肯,否则即便是田尔耕来了,也得看我们是不是让他进去!”

    “岂有此理!”“好大的口气!”一时间叫骂声充斥了整个东厂的门口,眼看着众军士们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骆养性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冲着成档头微一冷笑道:“成档头,你果然是好大的官威,就连我们的田提督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今日来的可不是我们的田提督,而是三百精锐的锦衣亲兵,若是你再阻拦的话,我大可以图谋不轨的罪名先将你拿下了。看在你我多年相识的份上,我劝你还是将人给放了出来吧!”表面上看来,骆养性是在劝说对方,可实际上他却是在不断地挤兑着,羞辱着成档头,就是想让他恼怒。

    果然成档头在听了他明显带着威胁的话语之后,面色铁青,冷笑了一声道:“骆养性,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与我说话!除非你们锦衣卫今日是想犯上作乱,否则休想进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骆养性在道出了这六个字后,便手一扬,下了上前的命令。此时的这些锦衣卫早已经被这些销帐跋扈的东厂番子给惹出了真火,在得到了千户大人的命令后便不再犹豫,唰地一下,同时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然后齐步走了上去。

    “你们真要造反?”成档头的脸色也在刷地一下之后变得惨白,他很明白以自己和这十多人人,只是能够用话挤兑住三百来人的锦衣卫而已,若是真个动手的话,这三百人一动手,自己就得死在这里。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锦衣卫根本就没有停步,一边大步往东厂的大门行去,一边以出了鞘的刀背有节奏地敲打着刀鞘,发出了“啪啪”之声。

    深明锦衣卫规矩的成档头和一众番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眼见得对方推开了那扇大门也不敢上前阻拦。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绣春刀出鞘,锦衣卫以刀击鞘,就说明了他们的决定,但有人阻拦,格杀勿论!眼见得锦衣卫进了门,成档头更是没了主意,今天这里就只有自己和几十个番子守着,连调更多的人来阻止他们也是不能够了,在愣了一下之后,他才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速去北镇抚司找田提督来阻止他们,还有,再去这几个地方找秦、楚几位档头,让他们速回东厂!”说着他报出了一连串的地名,都是些风花雪月之地。

    正当他在门外吩咐着人做事时,三百锦衣卫已经全部进了东厂的大门,然后在骆养性的一声令下之后分成了数十股对整个东缉事厂进行了搜查。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将那些被人捉进去的兄弟给找出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出这些日子来的恶气,这次他们也要让东厂的人颜面扫地。

    这时正在里面办公的那些个东厂番子也都闻讯赶了出来,有人还没闹明白眼前的情况,依着原来的行为就一把推向了那些正在四处搜查的锦衣校尉,喝道:“这里也是你们来的地方吗?还不给我滚出去!”这么一推一骂,换来的就是锦衣卫们更大力的殴打,以及更多的骂声,不一会工夫,就有二十多个东厂番子给打倒在了地上。他们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今天的情况大为不同,不敢再有丝毫的放肆了。

    而锦衣卫们则觉得今天是大大地出了一口气,现在既然人也打了,祸也闯了,也就不再收敛。在他们所过之处,那些原来收拾得很是规整的房间立刻就被翻得乱七八糟,而那些胆敢上前问上一句的番子更是被打了个鼻青脸肿。不过这些人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并没有真的将这些东厂的番子给杀了,毕竟现在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这些行为还有人担待,可若是真个杀了人的话,就未必有人能够保住他们了。

    这时成档头正和骆养性相对而立,成档头看着乱成一团的东厂,眼里几欲喷出了火来,他知道自己的前程算是彻底完了。不过他是不会放过这个害得自己要受罚的锦衣千户的,他冷笑了一声道:“若我没有料错的话,骆大人此来怕是没有得到你们田提督的首肯吧?现在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你说你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骆养性淡然一笑道:“我锦衣卫上下想出这口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今天此行虽然卤莽了些,但有众多兄弟在,我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当我们将那些兄弟搜出来之后,我倒要好好地问问你们东厂的人,为何越殂代庖!”

    两人正互不相让地打着嘴仗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终于有第一批人赶到了……
正文 第276章 公开为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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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6章 公开为敌(2)

    来的人是田尔耕以及一批锦衣卫,其实这也是很好理解的,北镇抚司正在东厂的旁边,所以不用成档头叫了人去找他,田尔耕已经通过守在镇抚司外的人的禀报知道了此事。在稍一犹豫之后,田尔耕就带了人赶到了东厂的门前,然后便看到了骆养性与成档头正剑拔弩张地站在那里,冷言相加,而在东厂之中则满是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见到这场景,田尔耕就在心里大呼:“大事不好,事情已经闹大了!”虽然暂时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可既然到了自然不能什么都不理,便走到了两人面前,冷声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骆千户你怎的带人来此闹事?”

    骆养性还没有开口回答,那成档头就抢先说道:“田大人你怎么也不好好看着自己的下属,居然放任他们来我东厂闹事,还伤了我们这许多人,若提督大人不将他们拿下法办的话,恐怕到时候在九千岁那里你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说着又冷冷地哼了一声。

    骆养性先冲田尔耕行了一礼——虽然他对这个提督很有意见,但现在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上司,所以礼不可费——然后才说道:“成档头,你们东厂的番子跑进我们的百户所闹事时怎么就不见成档头你拿他们是问呢?今天摆出了这么大的架子,你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们指挥使大人说话?”

    “你……”虽然成档头心里不忿想要反唇相讥,但是却也知道对方说的乃是实情。虽然论起权势来自己比之锦衣千户也要大上一些,可是真的要论官职的话却根本比不过的,就更不要提正三品的锦衣提督了,所以一时没了话说。

    虽然田尔耕对骆养性为自己争了面子很是满意,但一码归一码,对方犯下的过错也实在是太大了,便顾不得摆什么官威,而是直看向了骆养性,等着他的回答。骆养性明白他的意思,便直接说道:“大人,实在是因为兄弟们无法忍受东厂的人如此待我们才来这里评理的,没有经过大人你的许可是我们卤莽了。”

    “什么无法忍受东厂?你且说得仔细一些。”若依着田尔耕往日的心思,早就命人将这个不听话的千户抓起来了,但是现在他却知道不能这样做。虽然表面上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但实际一切事情都没有逃过了他的耳目,田尔耕知道现在锦衣卫里的许多人都对自己大为不满,若是贸然对为大家出头的骆养性出头的话,只怕会引起更大的争端,所以只能按捺下来说道:“还有,快让人都出来,跟我一道先回镇抚司去,在这里成何体统?”

    “田大人,你莫非是想包庇他们不成?这些人以武力冲进了我东缉事厂,四下乱闯,还伤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想一走了之吗?若大人你不给我们一个交代的话,只怕是休想离开这里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已经陆续走进了好些个人,都是东厂的档头,说话的则是在收到消息之后急急赶来的秦燮,此时他的面上已经因为愤怒而变红了。

    “秦档头,此事只是因为一时的误会,这些人冒犯了你们,我自会好好地教训你们,这就不打扰了。”眼见得东厂主事的人不断赶来,田尔耕的心里更为慌乱了,就想立刻离开。但是现在却已经容不得他从容离开了,四周门外闻讯赶来的东厂番子足有三四百人,已经将整个东厂的正门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楚不二也在这个时候慢步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对田尔耕道:“田大人,你属下的人强闯东厂,毁坏了这么多物件,伤了我这么多人,今天你要是不能给个让人信服的说法的话,就休想离开这里,我已经着人向九千岁禀报了,就让他老人家来看看吧!”

    “什么?”田尔耕吓得一阵发呆,他怎么也想不到东厂这些人的动作会这么快,居然连魏忠贤都给惊动。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之后,他终于打算舍弃骆养性,保自己的前程了,便黑着脸对罗养性道:“都是你不肯听本官的话,居然鼓动这些兄弟来此闹事,我必要向上诚奏,定你的罪!”说到这里,他发现里面的锦衣校尉们居然还在四处搜索着,便更是大声喝道:“还不都停手,来给东厂的大人们赔罪?”

    骆养性此时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所以并没有因为上司的话而听令行事,反而是看向了这些东厂的档头:“我们之所以强闯东厂,是因为你们有错在先,将我们锦衣卫的兄弟给关押了起来。今日若不能将人救出去,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你胆敢抗命不遵,那就是违反了军纪,本官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了!”被两边的人一逼之下,田尔耕也是怒火中烧,他对骆养性的容忍到了极点,说着就抽出刀来往骆养性砍去。那些东厂的人都带着冷笑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的一幕,无论是演戏也好,真杀也好,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分别。因为他们知道,这次的事情必然会使得锦衣卫完全丧失和自己一争的本钱。

    田尔耕的一刀落空了,他论武艺根本比不过从小练武的骆养性,所以被他轻巧地逼了过去,这让他更是愤怒,立刻发令道:“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

    就在几名随他一起赶来的亲兵上前的时候,站在骆养性身边,对他最是忠心的人也抽刀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虽然口中没有说什么话,但是他们的表现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对方:“想要拿骆千户,就先过我们这关吧!”

    “哈哈,想不到锦衣提督田大人想拿个犯了事的千户都如此为难,看来锦衣卫里果然有着大问题啊!”秦燮适时地笑了起来。他一说后,其他的东厂之人也都笑了起来,一时间呵呵哈哈之声充斥了整个东厂门前,更让田尔耕羞恼交加。

    正当这僵持的时候,又有许多人奔了过来,这次来的乃是就近的一些锦衣校尉,当他们看到一个千户和指挥使大人拔刀相向的时候,全都傻了眼。

    看到这么多锦衣卫的兄弟都来了,骆养性知道最后的一步也能够实施了,便提高了声音,对着田尔耕大声说道:“田大人,你当上了这指挥使以来只知道对东厂的人唯唯诺诺,便是我们的兄弟遭了他们的欺凌你也是只想着息事宁人,此事兄弟们早就不满了。如今东厂更是明着与我们为敌,还无故抓走了我们十多名兄弟,我们来此营救他们,你不加以帮助也就罢了,还因为想讨好这些人而拿我问罪,我们锦衣卫没有你这样的提督指挥使!”

    声音刚落,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一阵哗然,从来没有哪个做下属的胆敢这样对锦衣卫的指挥使说话,就是东厂的那些番子和档头们也都以看疯子的目光看向骆养性,他这么做就是彻底与自己的上司决裂了,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亡。而这种以下克上的行为,多数是以下属的身死名裂为结局的。

    田尔耕也因为吃惊而忘了斥骂了,他呆呆地看着骆养性,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可是有几个明眼之人却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那些锦衣校尉看向田尔耕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怨恨,似乎他们都是如骆养性一样想的。

    楚不二的心里突然转到了一个念头,似乎这情形是有人故意做出来的,为的就是对付田尔耕。不过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就被他给打消了,他实在难以相信真有人会这么大胆,有这么深的用心。

    就在大家都怔住的时候,突然后面有人喊道:“千户大人,我们找到兄弟们了!“随着这一声喊,就有几哦按在数十人的搀扶和簇拥下,十多名已经遍体鳞伤的汉子走了出来。原来前面闹成这样的时候,后面的锦衣校尉并没有听到,也没有停止寻找这些人,终于让他们在一个隐蔽的牢房里找到了这些人。

    见到这些兄弟被人找了出来,骆养性心里的把握就更大了,他看向了田尔耕道:“田大人,这些都是我们锦衣卫的兄弟,有的是人可以作证,现在可以证明我此来并没有犯错了吧?东厂的人当街杀伤我们兄弟,强自进入我们的卫所伤人,种种一切你都不闻不问。如今我为兄弟们出头,你却来管了,你说你哪一点配做我们锦衣卫的指挥使!”

    被他咄咄逼人的话一问,田尔耕不禁后退了两步,他像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一般地细看了他半晌,才开口道:“本官乃是皇上钦点……”

    “你根本就不配领导我们,我们锦衣卫受够了你这个无能指挥使!”突然有一个锦衣卫高声骂道,他是一个身上还带着伤的人,他在前段时间里就受了东厂的殴打,找自己的上司也不能解决,心里早已经是充满了怨恨,现在终于爆发了出来。他这一嗓子后,其他许多锦衣卫也都喝骂了起来,顿时就淹没了田尔耕的话。

    就当场面再次混乱的时候,一声声大喝传来:“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在东厂外面聚众闹事,难道想造反作乱不成?”喝声起处,一排排手端长矛的军士就冲了进来,将所有人不管是东厂还是锦衣卫的都给围了起来……
正文 第277章 强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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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强硬到底

    这些突然赶来的军士并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而是真正的大明官军,虽然往日里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可现在这个情形下他们却是心里一惊,知道若不听话,只怕就会有性命之虞。随着这些人不断上前,喝令众人都放下兵器散开了之后,一顶由八人所抬,很是招摇的锦轿就慢悠悠地拐了过来。

    只一看这轿子的式样,田尔耕等几个阉党中身份不低的人就知道了来的是谁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紧。有那侍侯在轿子旁的人在轿子落地稳住了之后,便上前一步,探手将轿帘给掀了起来,里面也慢慢地出现了一个披着厚厚的貂裘的人来。

    这个人身高很是寻常,但是却身肥体胖,一张满是肥肉的脸上现在满是怒意,正是东厂的厂公,当今天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九千岁魏忠贤。此时已经将近冬季,在北京这个大明朝的北方更是日趋寒冷,但是在他那双不是很有神的小眼的逼视之下,几个对外总是耀武扬威,不将所有人看在眼里的人都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湿了。

    在那轿外之人的搀扶下,魏忠贤才慢慢地从里面走了下来,众人这时侯才回过神来,纷纷下跪行礼道:“下官(小的)见过九千岁!”魏忠贤只是轻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他们的问安,而是慢步来到了众人面前,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居然闹成了这个样子?”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地让某个人回答,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很是自觉地看向了田尔耕和楚不二、秦燮三人,这里只有他们有这个资格向九千岁回禀发生了什么事。

    “回九千岁的话,这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惊动了九千岁实在是我们的过错!”田尔耕抢先一步回答道。魏忠贤面带讥诮地看了他一眼:“误会?误会居然能误会成锦衣卫数百人包围了东厂?这得是个多大的误会哪?”

    “这个……”田尔耕立刻没了话说,只得拿眼看向了楚不二两人,看他们怎么说了。

    “九千岁,这是他们生事在先,完全是锦衣卫挑起的!”秦燮见魏忠贤这么说话,便认为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于是就直接说道:“他们因为对我们东厂的早有不满,所以今日便预谋来这里捣乱,不但将里面闹了个天翻地覆,而且还伤了我们不少的人,还请九千岁您为我们做主啊!”

    “田提督,他所说的可是实情?你们锦衣卫的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竟敢闯进东厂闹事?”魏忠贤再次看向了田尔耕,只看得他在生出了一层冷汗,不过在众多锦衣卫的军士面前他却知道自己决不能服软,不然就算今天保住了自己,将来也别想在坐这个位置了。所以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锦衣卫的人闯了进去不假,可是这一切都是有原由的……”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事情的始作俑者骆养性,又看了看在他身边的那些受了刑的锦衣卫,知道这次想撇清自己怕是做不到了,那就只有搏上一搏了:“正是因为东厂的人在外面伤了我们不少的兄弟,而且还抓了我们不少人关起来用刑,所以才会使得锦衣卫的兄弟们忍不下这口气而强闯东厂的,这些人便是被我们救出来的兄弟。”说着话,他就往里面一指。

    魏忠贤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他还真没想到这个田尔耕敢这么说话,一直以来这个田尔耕在面对东厂时都是唯唯诺诺的,这段日子京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关注之下,锦衣卫的步步退让也被他看在眼里,可没想到今天这个田尔耕居然会一改往日的性格,公然与东厂唱起了反调。不过在看了看四周的情形之后,魏忠贤便有些明白了,显然这时候身为锦衣提督的他必须站出来为自己的人说话了,不然他就无法在锦衣卫中立足了。在明白了眼前的情况后,魏忠贤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说道:“你们两者都说错在对方,咱家也不好草率就判定个谁对谁错。来人哪,将所有人都带下去看起来,田尔耕、楚不二、秦燮……”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然后看了一眼骆养性和成档头道:“还有你们两人,都随咱家进去说话。”

    刚才还在门前剑拔弩张地想要厮杀的两群人都乖乖地跟着那些军士们而去,他们将会被先关进了东厂里面的牢房中,而那几名被点了名的人则跟着魏忠贤来到了东厂的堂上。堂上早被之前的锦衣卫给翻得乱七八糟的,在收拾了一下之后,才清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请魏忠贤坐下了之后,众人才站在那回答起了他的问话。

    其实所有的事情魏忠贤都是清楚的知道的,他现在问话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在听完了这一切之后,他就拿眼看向了骆养性:“你真是胆大包天哪,居然敢煽动锦衣卫的人闹事,你信不信咱家现在就定了你的死罪!”

    “下官没有罪!这都是东厂的这些人逼的,若不是他们欺人太甚的话,兄弟们也不会打上门来了。而且九千岁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人被东厂的那些杂碎关在了牢里饱经折磨,遍体是伤,足可见我们来的不错了!”骆养性大声辩解道。

    听了骆养性的话让田尔耕的脸色一阵发青,自己的下属居然如此不懂规矩,还敢和魏忠贤这么说话,恐怕自己都会受到牵连,所以他立刻喝道:“骆千户休得无礼,怎敢在九千岁面前如此放肆!”

    “我没有错!”骆养性依旧怒目说道:“我不过是救人心切,替兄弟们出头而已,倒是提督大人你,几次三番地压制兄弟们,不让他们据理力争,安的是什么用心?莫非你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吗?”虽然看上去,骆养性的表现很是卤莽,不但自己会被恼怒的魏忠贤所怪责,就连田尔耕也逃不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但其实他却是巧妙地向魏忠贤传递了一个消息:现在的锦衣卫已经对东厂很是不满了,就算是田尔耕这个指挥使大人也未必能弹压得住,若是再严办了自己的话,只怕就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果然,虽然连楚、秦二人都有些担心地看向魏忠贤,生怕他迁怒自己了,魏忠贤却并没有一点恼火的迹象,反倒是笑了起来:“好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哪!骆养性,看来你是铁了心认为自己没有错了?”

    “回九千岁的话,我知道我带人闯东厂犯下了大错,但是我却自问过错比东厂的人小了许多了。他们在这几日里也曾三番四次的闯进我们的百户所闹事,若是我们这么做是大过的话,这些东厂的人也逃不了!”骆养性依旧直言道。这话让秦、楚二人再次变了脸色,他们感觉着自己以前确是小看了这些锦衣卫了,只是因为这个田尔耕软弱可欺的关系他们才能占着上风,并不是说所有的锦衣卫都是这样的,眼前的这个千户就是如此。

    魏忠贤心里也有一把火,他总算是知道事情的棘手了。原来他还想靠着自己的威势将这些生事的锦衣卫压服的,只要带头的骆养性服了软,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可没料到这个小小的千户居然如此强硬,不过他也听出了这个千户的弦外之音,很明显他的背后是有着无数的锦衣卫支持的,若是自己真的强行定了他们的罪,只怕会惹来更大的风波,因为锦衣卫里还有多少人是同他一样想法的,魏忠贤并不清楚。

    在呆了好一会之后,魏忠贤才开口道:“骆养性,你的胆子果然极大,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什么过错,咱家就给你一个机会,我会让刑部的人审理此案的。”说完这话,他一甩手就站起了身来,不用他吩咐,就有人将田尔耕等人带了出去,也被看押了起来。

    东厂门前的这桩事情随着一些有心人的刻意传播,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四九城,百姓们只不过是多了一些在苦中作乐时的谈资,但一些官面上人却看出了其中或许存在的人员的调动,而锦衣卫的军士们则是觉得大大长了自己的面子。

    身为此次事情的带头者,被关进了牢里不得见人的骆养性此时已经俨然成了锦衣卫心目中的大英雄。一直被东厂骑在头上,就算是被他们打上门,伤了人的时候也得忍着,这让锦衣卫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而这次骆养性的举动就是明确地告诉大家,原来忍受不是唯一的选择,我们也是可以反击的。

    而就是这事之后的半天里,京中就发生了好几起的争斗,打斗的双方便是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东厂原来不过是想出心头的恶气,可没想到这次锦衣卫的军士们不再忍让了,一动起了手就决不留情,反倒是让东厂的番子们吃了一些亏。这也大大地长了锦衣卫们的士气。
正文 第278章 弓与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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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弓与箭

    “咻!”一支箭从弓弦上脱离,飞快地划过半空,钉进了远处的一面箭靶的中心,惹来了周围将士们的一致叫好。这是在京城之外二十多里的一处平原,此时这里已经成了唐枫带着人马操练的所在了。在骆养性带了人朝东厂发难之前两日,唐枫已经向上呈报,要带着三大营中的部分人马出城训练了。这当然是他们早就定好的对策,因为大家都知道骆养性此次行事必然会惹起一场大风波,而唐枫也已经被东厂的人所怀疑,为了使他能够在魏忠贤面前可以有所推脱,所以田镜就想到让他像数月前一样,将自己置身在京城的纷争之外。

    为了大局考虑,唐枫虽然心中不愿,可还是答应了下来,然后便带了五军、三千两营的人马来到了这里。眼看着将士们努力操练着,可他却心不在焉的,只在盘算着现在京城的事态到底怎么样了。正当他出神的时候,便有人在他的身边大声道:“大人,末将的这一箭射得如何?”

    “啊?”被这大嗓门一嚷后,唐枫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张眼往数百步外的箭靶看去,果然看到了有一支羽箭正中红心,就忙笑着点头道:“张总兵果然不愧是我京军中的神箭手,这点距离本官便是想将箭射到都很是困难,总兵你却能够一矢中的,佩服!”

    张文聪得意地笑了起来:“不是我老张自夸啊,若是论是这射箭之术,整个京城能胜过我的是一个人都没有,这点是连老刘都承认的。老刘,我说的对吧?”

    刘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有些看不惯他的自大,但随后眼珠子一转就有了办法。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大人,不单论箭术我是甘拜下风,而且有一样我也比不过他。”

    “哦,除了这个射术之外,还有你老张服气的吗?你且说来听听。”一听他这么说话,张文聪就来了兴趣,他与刘猛虽然感情很不错,但总是喜欢比较个高低,难得他今天这么谦让,当然想要唐枫知道了。

    “那就是你的脸皮了,自吹自擂的全无一点羞耻之心!”刘猛说着哈哈地笑了起来。张文聪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刚想还着讽刺自己这个老朋友几句,却突然发现唐枫并没有笑,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心事,于是便住了嘴。

    这时刘猛也发现了唐枫的异样,便也收了笑容问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这两日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难决的事情吗?”

    唐枫刚才看着他们两人在旁打趣斗嘴,就想到了吕岸和骆养性,想到他们两人如今还在京城里,骆养性如今应该已经朝东厂发难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心里一阵恍惚。这时听到两人关切的话后,才勉强一笑道:“我身体有些不适,许是近两日天气转凉着了风寒,你们二位继续在此练兵吧,我先回帐休息一下。”说着也不等他们两人回话就转身回了大帐。

    帐中,有一个老者正捧着一本当朝的名将戚继光所著作的《纪效新书》看得入神,直到唐枫走到了他的跟前才抬起头来,见是他忙起身行礼,正是随他一起出城来的田镜。唐枫一下就拦住了对方的动作道:“田老,说了许多次了,你不是我的下属不必如此多礼的。”

    田镜谢过重新站直了身体,然后才道:“看大人眉宇紧锁的模样,可是在为京城的事情担心吗?”一面说着,一面请唐枫坐了下来,然后端起茶壶给他满上了一杯香茶。

    唐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才道:“始终是瞒不过田老啊。不错,我正是在为骆兄他们担着心事,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要知道那魏忠贤毕竟是东厂的厂督,若说他会秉公而断,就连三岁的小孩也不能相信。”说着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朽却不这样看。”田镜端起了茶来抿了一口后说道:“此事我们已经安排了好些日子了,锦衣卫与东厂的矛盾也到了白热化,若是魏忠贤真的包庇了自己的下属的话,一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了,所以我料定他不会将过错都栽在骆千户他们的身上的,所以大人你不必如此担心。”

    唐枫细想了一下后才道:“你所说的也很是在理,只是直到现在我们安在城里的人也没有带回消息来,也不由得我不心急啊。”

    “京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戒严一下也是应该的。若是老朽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日晚些时候自会有分晓了。倒是大人你不要将心事都表露在了脸上,这会让有心之人有所察觉的。现在大人最应该做的就是置身在此事之外,让骆千户去对付他们,让田尔耕去头痛。”

    “我总觉得我为了自保而远离京城很是不好,怎么都像是拿他们做棋子一般。”唐枫说着又试探着问道:“田老,其实此事我们已经准备了好些日子了,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若是有我这个魏忠贤眼中的红人出面为他们开脱的话,是不是会更为有利呢?”

    田镜在起身边想边踱了几步之后,才回身看向了唐枫,慢慢地说道“大人你这么想就有些差了。虽然我们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但是百密总有一疏的,若是让人抓到了什么痛脚的话,即便有你在也是与事无补的,而且还有可能将你也搭了进去,这就太得不偿失了。而且大人你想过没有,若是此事也让您参了一脚进去的话,那些阉党的人会怎么样看你,魏忠贤又会怎么样看你?他们会想到之前的崔呈秀被你赶出京城的事情,再联系了此事,便会有人认为你包藏着祸心了。即便他们无法猜到您的真实用心,只怕也会对你存了提防之心,到时候只怕你想再有所动作就很难了。

    “另外,现在的事情都是这些原来的阉党骨干之间的矛盾,魏忠贤还会想着息事宁人为先,对骆千户他们不会大加惩处。但若是大人你插了进去的话,事情就不一样了[,魏忠贤甚至是认为你是想夺权,到时反而会偏向东厂那边。这样你倒成弄巧成拙了。所以以老朽的愚见,大人还是在这里静观其变的比较好。”

    唐枫想想他所说的也很是在理,可还是有些犹豫地道:“可我这样做会不会让人觉得我是在逃避责任呢?毕竟骆千户也好,吕岸他们也罢,都是按着我的意思行事的。现在他们有了为难之事我却什么事情都不做,岂不是对不起他们?我这与将他们当作了棋子来利用有何分别?”

    “大人与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下棋的关系,而是弓与箭的关系!”田镜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一面墙边,从上面取下了挂着的一张弓,和一支箭,来到了唐枫的身边:“他们乃是一支支的箭矢,而大人你则是发射他们的弓。大人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应该知道弓与箭的关系了,在沙场上射箭,箭矢无论是命中敌人还是射在了空处,都没了回头的可能。可是弓手却从来没有因为箭射不中目标而连弓都砸出去的可能,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还有弓在,箭就还能射出去,还有可能杀敌;但若是连弓都扔了出去,那么即便是有再多的箭,也不过是废物而已。大人只要你还在,即便骆千户他们这次失败了,也还有其他的机会,但若你也卷了进去的话,只怕想斗倒阉党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看着眼前的这张弓,听着他的话,唐枫似乎是有些明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是要我看着他们因自己而受到惩处,甚至是丧命的话,我怎么也做不到的。”

    “这一点大人你只管放心,他魏忠贤还不敢真要了这些人的性命,因为此事一发生,就象征着东厂与锦衣卫的彻底决裂。而他魏忠贤可是担着东厂厂公这个位置的,若是他真下了黑手的话,都不用什么人开口,锦衣卫的人就会因不服而闹事,到时整个北京城都会大乱,这是他肯定不想看到的。”

    唐枫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就有亲兵进帐来报道:“大人,我们留在京城的人传来消息了,说是骆千户他们和东厂的一些档头番子都被送去了刑部大牢。”

    “什么?事情居然移交到了刑部,他们这是想做什么?快让他进来,我要细细地问他。”唐枫立刻站起了身来说道。不一会工夫,一个穿着布衣的大汉就走了进来,正是唐枫出城前安排的探子。在听完了他对整件事情的叙述之后,唐枫再次陷入了沉思,现在看来,魏忠贤对此事还是很看重的,那接下来他会怎么处理呢?最后唐枫还是依着田镜的建议,先置身事外,看看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再说。

    当天晚上,又有一人从京城来到了军营之中,这次的来人却是奉的魏忠贤的命,是来请唐枫回去商量要事的。
正文 第279章 两件大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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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9章 两件大事(1)

    “大人,锦衣卫此事你一直都置身事外,可今天事情一出魏忠贤就连夜使人出城来通知你回京,只怕是他已经从种种迹象里看出了某些破绽,对你起了疑心,不得不防啊。”在送了那来报讯之人下去休息之后,唐枫重新找来了田镜,将魏忠贤让自己进京的事情说了出来,田镜便很是担心地说道。

    唐枫点头道:“我也有着这一层顾虑,所以才借口说天色大晚进不了京城才拖延了下来。依你看来,这魏忠贤这么急着将我招回京去究竟是何用意?”

    “他来召你入京不外乎两个目的,一就是想借助大人你如今在军中的名声来弹压锦衣卫,使其不敢再生事端。不过这事却不是太过靠谱,毕竟魏忠贤如今在我大明朝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完全可以用雷霆手段压住了他们。这第二点可能就是他对大人你起了疑心,想看看大人你的态度。”田京沉吟了半晌后说道。

    唐枫笑道:“你的看法与我不谋而合,看来我必须得进京去了。”

    “大人不可啊,照情况看来魏忠贤怀疑你的可能性太大了,你若是现在就进京的话就是送羊入虎口,还是从长计议的好。”田镜忙劝道。

    “你只想到了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却还是少算了一样,那就是他魏忠贤或许是在试探于我。吕岸等人的身份只须一查就能知道与我有着紧密的联系,若说他完全不认为我与此事有关联是怎么都说不通。不过现在他也只有疑心罢了,却找不到任何的证据出来,而我一旦不肯听命,迁延了进京的时间的话,反而会加深他的怀疑之心。所以我必须回京去作交代。”

    “大人你所水哦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或许这就是魏阉一党对你的试探,可是若真如我刚才所担心的那样,你就置身于险地了。而且东厂的人拿人查办从不需要什么证据,即便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实质的东西可以断定你与此事有关,也可以先将你拿下的。”

    唐枫沉思了一下后抬头道:“不,我必须赌上一把,以我现在在军中的名声,他们阉党还是想着利用我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真的对我不利的。而且骆千户等人也是为了助我才冒险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不能看着他们有难而不加以帮助!”

    田镜看了唐枫好一会儿,见他神色很是坚定就知道他已经拿定主意了,便只得说道:“既然大人你决心已下,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还请大人你以大局为重,在必要的时刻学会舍弃,想想自己是弓而他们是箭。”

    唐枫深深地一点头道:“放心吧,我可不是那些头脑一热,喜欢逞英雄的人,我知道我身上所背负的责任,不会轻易拿自己的性命和大明的将来开玩笑的。”

    次日一早,唐枫就带了几名亲兵,随着那来送讯的人一道回了京城。为了体现自己对魏忠贤的忠心,一进了京唐枫就直往魏府拜见,不想他却扑了个空。原来此时正是朝中大臣们处理政事的时候,虽然天启皇帝不理事务,整个大明帝国却还是在转动的,所以代他管理朝事的魏忠贤便忙着做皇帝该做的事情,现在他正在皇宫之中,自然就没有空来理会他。在等了好一阵后,唐枫才从回来的人口中得了一个确切的回复,让他在晚上时再来见九千岁。

    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唐枫才在解惑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魏忠贤的府上,此时的魏府门前已经停了好几辆华美的车轿了。在嘱咐了解惑两句之后,唐枫才拾阶而上,进到了富丽堂皇的魏府之中。如今的他身份与刚从辽东回来时已经大不一样了,所以看门的人也不敢再有刁难,恭敬地将这个其实只是京营的指挥佥事进了门去。

    在称得上是殿宇的大堂之上,此时已经有好些个阉党的重要成员等在那里了,只是不见魏忠贤的身影。见到唐枫这个目前在京里风生水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许多人都搁下了茶杯上前见礼,唐枫忙也带着谦卑的笑容一一向他们行礼相见。好不容易擦才与众人都说了一番话,唐枫便想从某些人的口中探问一下消息,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呢,就听一个中官来报道:“九千岁到!”立时,原来还很是热闹的堂上就安静了下来。

    “看这排场,他魏忠贤是真将自己也当作了皇帝了,他就不怕当今皇帝知道了之后对付他吗?或许只有在天启这样只知道忙于木工手艺的皇帝手上才会出现这样的奴才!”唐枫一面在心里诽谤着魏忠贤,一边和众人一道以臣子之礼恭迎魏公公到来。随着掌权的时间不断拖长,魏忠贤已经愈加嚣张了,只差自己没有搬到紫禁城去居住,没有让人称呼自己为万岁而是称自己为九千岁,其他的都与皇帝没有什么两样了。

    以前当见到这么多人如此恭敬地迎自己时,魏忠贤都会满面欢笑,但现在的他脸色却很是沉重,完全没有了这段时日以来的自得,这让堂上的众人都心下惴惴,不知自己会不会成为九千岁泄愤的对象。在高高地坐下之后,魏忠贤才开口让众人也各自在两旁的椅子上坐了,这一点倒是比对着皇帝时要舒服一些。

    在环视了整个大堂,目光稍在唐枫的身上停留之后,魏忠贤才开口说道:“咱家今日叫了你们来此是因为我大明发生了两件大事,想听听各位有什么好的解决之法。”

    “怎么是两件事情?除了锦衣卫与东厂的冲突之外,还有什么事情能与此事相提并论啊?”唐枫有些奇怪地想道。

    似乎是为了使唐枫更为迷糊,魏忠贤继续说道:“这第一桩事情大家都应该知道了,近几日来锦衣卫与东厂连番争斗,弄得整个北京城人心惶惶,而在昨天更是有锦衣卫的人打上东厂的大门,伤了其中的不少人,你们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此事这些在京的官员当然都很是了解,不过这两个衙门哪一个都不是自己这样的普通官员所能够得罪得起的,所以众人都对此事三缄其口,现在见魏公公发问了,大家便将目光都落在了顾秉谦、魏广微等几名真正的骨干身上,等着他们的回答,然后自己再作决定。

    被众人的目光一罩,顾、魏等人自然也不好坐在那里不出声了,便只听魏广微在轻咳了一声后道:“九千岁,以下官看来,此事不过是一起小小的冲突,双方都有不是之处,只要将带头之人严加惩处也就是了,其余的锦衣校尉和东厂的番子就都放了吧。”表面上看来他是说了自己的看法,但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说,他根本就没有说谁是谁非。

    顾秉谦也在之后附和了两声,但所说的意思也与魏广微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想息事宁人。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该说什么了,便纷纷说着那些不痛不痒的话,不过所有人都很一致的没有触碰到这个方案的核心,那就是该定哪些人的罪。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一定会有人要遭殃了,但是却也不敢说出自己所想的人来,他们可得罪不起这些有着很大监察权力的机构。

    魏忠贤在上面听了半晌,也没从他们的口中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不禁有些怒意:“都是一些无能之辈,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敢出头!”他也不想想若是这里都是敢直言上谏的官员的话,哪里还会有他一个五品的阉宦的座位。

    在忍了好一阵后,他才把眼睛看向了唐枫,因为他只是个五品的武官,所以位置靠得较后,让魏忠贤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他。他依稀记得此事的起因是有几个锦衣卫杀了东厂的人,而这几人便是唐枫原来在辽东时的下属,这就不由得他不对唐枫起疑了。在等到某个大人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后,他便直接问唐枫道:“唐枫,你怎么看待此事?”

    唐枫早就注意到魏忠贤在看着自己了,也在心里盘算好了答案,听到他问自己,便忙起身道:“下官有一些话确是想说上一说,只是却怕得罪了某些人。”

    “哦?在咱家面前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没有人能怪罪你的。”魏忠贤说道,同时心里开始存了小心,想看看他能说出番什么话来。

    在得了魏忠贤的首肯之后,唐枫似乎胆子大了起来,所以他便朗声道:“要想解决此次的事情,使之不会再次发生,就得知道它为什么会发生。此次的事情虽然看来是偶发的,乃是几件突发事情所累,其实则不然。这是与近来锦衣卫和东厂之间的关系所造成的。以前锦衣卫和东厂各不相干,虽有摩擦却不会有什么大的干戈,但这次却为何这样呢?是因为双方的平衡被打破了,是东厂过于强势,迫得锦衣卫太甚所致。要想解决这件事情的根本还在找出锦衣弱而东厂强的原因所在,那就是在田指挥使他们在对东厂的态度上,正是因为他们的一再忍让,使得东厂的番子日益不放锦衣卫在眼里,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所以我以为此事的责任当在田尔耕等几位锦衣卫中的上官!”
正文 第280章 两件大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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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两件大事(2)

    唐枫的几句话刚一说完,堂上众人的脸色就都变了,有的人是吃惊,更多的人则是幸灾乐祸,因为他们知道唐枫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唐枫的话里虽然只说锦衣卫的田尔耕太过忍让,甚至是怯懦,但却也隐约地提到了东厂的那些人的跋扈,这是连顾、魏这样的朝中首屈一指的人物都不敢当面说出来的。

    看到了众人各种各样的表情,唐枫心里只是冷笑,他很清楚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但他却有自己的打算。在稍等了一下,让魏忠贤能够消化完自己的话后又说道:“所以若要给众人一个交代的话,就必须唯田尔耕是问。若不是他一再的忍让,锦衣卫也不会做出如此目无法纪的事情来,当然那聚众闹事的人也不能轻饶了。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心服,也不会引起其他的锦衣卫的反感。不知九千岁认为下官的建议如何?”

    魏忠贤之所以想听听唐枫的看法,主要还是因为知道吕岸等人与他的关系所致,认为此事是由他主导的,但现在听他话里的意思却好象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所以有些愕然。好一会之后,他才说道:“唐枫你不愧是武官,年纪又轻,只知道一味地冲杀,所以才道出了这么一个建议。不过这么一来,锦衣卫中必然会出现对提督之位的争夺,这对京城的保证很是不利,所以咱家是不会采用这办法的。至于那些闹事的人,虽然他们犯了事,不过好在没有伤了什么人命,就轻判些吧。带头的那几人各处五十廷杖,罚俸一年,其他胁从的锦衣卫则各处廷杖三十,罚俸半年吧。”

    唐枫很明白田尔耕等人对魏忠贤的重要性,所以将他拉了出来就是为了堵住他要重罚骆养性的可能,现在总算是达到目的了。不过他却也不想让东厂的人就这么占了大便宜,反正前面都已经得罪了,也不差这一下,便又说道:“九千岁,锦衣卫中的人您是小惩大戒了,但是东厂的呢?他们几次擅闯锦衣卫所,伤了许多的锦衣校尉,他们总也要担些罪责吧?”

    在场的众多官员更是心里大惊,全拿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了唐枫,以为他得了失心疯,居然敢这样和东厂为难,就不怕他们以后找麻烦吗?甚至有的人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后可不敢再与唐枫有什么交集了。魏忠贤也是心中惊讶,但是他都这么问了自然不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便瞪了唐枫一眼,然后才道:“既然如此,就也按着锦衣卫的处理办法行事吧!”

    眼见得魏忠贤已经将处理的方案都定了下来,除了唐枫外最是开心的就是那几个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了,他们这两天真是愁坏了,那些被关在天牢里的人他们个个都得罪不起,还要定他们的罪那真是太难了。现在九千岁亲自说了话,定了案,他们便只要按此行事就可以了,不必再承担什么责任了。

    唐枫这么一番看似卤莽而得罪了许多人的话,不但解决了这次的事情,而且使自己也与此事撇清了关系,这让几个知道当时魏忠贤所想的人都不由得心中既佩服又有些可惜,当然可惜的感觉是占了大头的,便是顾秉谦这样的人,看唐枫的目光也有些不一样了。

    唐枫见魏忠贤这么痛快就将原来很是头疼的一件事给定了下来,也有些如在梦里的感觉,即便自己再能水哦,若是他九千岁一定要保东厂而踩锦衣卫的话,恐怕也只能由着骆养性等人受到重惩了,甚至连自己也会因此受到牵连。“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魏忠贤不敢再将事情给拖下去了,难道出了一件更大的事情,所以他必须先将此事了结吗?”唐枫在心里已经留了一个想法。

    魏忠贤在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之后,便继续说道:“这第一桩小事是解决了,不过却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需要各位给咱家一个解决的办法。”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是一怔,要知道锦衣卫和东厂的这件事情,已经算是在除去了东林党后京城发生的最大的事情了,怎么还会有比它更大的事件吗?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高高在上的魏忠贤,等着他往下说。

    “果然如此!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居然被他说出了小事,一定是出了什么滔天的大事了!”一听魏忠贤的话后,唐枫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了,他不由得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莫非是金人再次寇边了?还是北边的蒙人再次挑衅了?”

    “秉谦你是内阁的首辅,就由你来向大家说此事吧。”魏忠贤并没有亲自说明,而是在等了一等后对坐在自己下首的顾秉谦说道。顾秉谦忙应了声是,然后才慢慢地说道:“昨日黄昏,我们接到了山东的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急递,说是济南及其周围诸府县起了大乱子,数以万计的百姓聚在了一起,伤了几处衙门的官吏,换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一肃:“济南发生了民变!据报,那些乱民打杀了许多的官员,连朝廷任命的巡抚毕潜也死在了他们手上,现在整个山东都可能出现乱象!”

    随着顾秉谦的话一说完,堂上就炸开了锅,自从天启一朝以来从未发生过这样大的事情,所有人都慌了神,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岂有此理”、“反啦反啦!”,并没有其他的有建设性的话。

    唐枫的心里一动,已经猜到了魏忠贤为什么会在昨天城门关闭之后还派人来军中找自己了,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此事,而和锦衣卫的事情相关不大,这让唐枫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平复了许多。想必在得知济南发生民变的时候,这个只知道整人,耍阴谋诡计,其实对治国所知有限的死太监也有些着慌了,而在他所能信任的官员中只有自己一人是有着带兵打仗的经验的,所以才会这么急着将自己给召进京来。

    “看这情形,他对我的倚重并没有一些猜测性的话而稍轻,这倒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可以使我在朝中的地位进一步得以提高。而且民变对大明朝的打击也是很大的,我若想要改变明朝走向衰落的命运,就也必须迅速地平息了它。”想到了这两点,唐枫已经有了决定。

    这时,魏忠贤已经在咳嗽了一声,使堂上众人安静下来之后说话了:“虽然此次民变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起因,闹事的也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平民百姓,但是我大明却不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就连当今的圣上都已经知道了此事,他就给咱家和顾大人下了旨意,让咱们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平息此事,使山东一地恢复平静。今日咱家将你们全都叫了来,就是想让你们帮着出出主意,看有什么人敢于担当这个重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闭上了嘴巴。要是说山东那边有个什么肥缺等着人去做的话,这里的这些官员早就争个脸红脖子粗了,但若说去平息民变,这一点这里基本上所有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本事,他们只知道在朝中你争我夺,或是溜须拍马,真是到了要紧关头却只会躲在后面不敢出声了。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一些真有心为朝廷和百姓做事的人,可是在阉党中混迹得久了,这些人也开始学会了明哲保身,只要不犯错就好,立功还不如拍九千岁的马屁来得有成效呢。

    眼见得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这让魏忠贤大为恼火,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连为自己分担一下的勇气都没有,那自己还能信任他们吗?过了好一阵后,他才阴沉着脸道:“怎么,我大明发生如此大事,现在需要你们这些领着朝廷俸禄的人报效的时候你们却连一点担当都没有了吗?你们还都是不是男人?”

    听着魏忠贤带着森然之意的话,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被一个太监指着问是不是男人,这让大家都很是尴尬,但是心里的惊惧却没有让他们的尴尬持续多久。现在他们就怕九千岁指定了自己,所以有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面靠了靠,只望魏忠贤没有看到自己,不会硬拉了自己去平息此事。虽然现在不站出来有似乎不是男人的嫌疑,但是若是揽下了此事,怕是连人都未必能够做了,毕竟民变可不是说笑的,就算不被那些乱民所伤,也可能因为一个处置不当而被朝廷怪责,到时候丢官罢职都是轻的了。

    大家全都敛气屏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一出声就会被九千岁误认为了想担当此任,从而成为去山东平息民乱的人。魏忠贤的面色是越发的难看了,但是众人却都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就当人人自危只望不要点到自己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静得可以听到呼吸声的堂上响了起来:“下官愿意为朝廷和九千岁分担,自请前去平息济南的民乱。”
正文 第281章 接收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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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接收难题

    众人立刻就循声看了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人如此大的胆子,敢接下这么一个烫手的问题。他们正好看到了那个坐在最后面的年轻人——唐枫。虽然有人不无恶意地猜测着这是唐枫在得罪了锦衣、东厂之后所想出的避祸之法,但是现在只要有人肯站出来就是好事,就都很是一致地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正如唐枫所想的那样,魏忠贤昨天晚上就急着召唐枫进京就是认为自己可以信任的人中只有这个人才能帮自己解这个危难。现在见他自动地站了出来,心中自然就更为赏识他了,就是刚才因为东厂之事他为难自己都不放在心上了。不过在做了这么久的九千岁后,魏忠贤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所以虽然心中喜悦,却并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一笑道:“唐枫,你肯为朝廷尽心那是很好,不过你真有把握可以替朝廷解此困局吗?”

    “下官虽然不敢说有十成把握平息民变,但是却一定会尽自己的所能来使朝廷上下满意。”唐枫可也不敢将话说满了,虽然他记得历史上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但是现在的历史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发生了许多的改变,已经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历史了,所以才会这么说。

    他这么说倒是让魏忠贤觉得更为可信了,便说道:“你在辽东就曾以两三万人与数倍于己的金人作战,咱家也相信你一定能说到做到,将山东的这次民变给解决了的。既然你自告奋勇,那咱家自会向圣上推荐于你,到时候你可莫让咱家丢了颜面哪。”

    “是,下官一定不会让九千岁失望的!”唐枫忙上前谢道。众人见人选已经定了下来,心里便是一宽,又开始说起话来:“唐大人你乃是曾在辽东杀过敌的人,这点小事当然难不住你了,此去山东必能马到功成,替我大明解去此次的危难!”

    一时间,吹捧他本事了得的话不断地从这些人的口中说了出来,让唐枫都有些难以招架了。毕竟他帮大家解了围,大家说几句话感谢他一下也是应该的,当然也有人只是口上随便说说,他们的心里是认定了唐枫必然不能成功的,毕竟民变向来是很难处理的一件事情,若是对那些百姓宽了些,就很难使他们心服,但要是严苛了,又会授人以柄,甚至酿成更大的动乱,到时候可就里外不是人了。不过唐枫此时却并没有考虑这一些,无论面对的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赞扬和笑脸,唐枫都谦虚地笑着谢过了。

    此时这两件让魏忠贤一直觉得很是为难的事情都已经有了眉目了,时也到了两更前后,魏忠贤便命众人都可以散了,但他却还是将唐枫留了下来,这让那些直到现在还没什么前途的官员眼热不已,他们知道这个唐枫是又一次抓到一个得九千岁赏识的机会了,虽然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得到九千岁的如此礼遇,但众人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唐枫哪,咱家知道你带兵还是很有一套的,这从京营中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不过这山东的民变可不同于沙场征战,你可有什么想法了吗?”魏忠贤在众人都离开了之后,便将他带到了自己后院的书房里,在让他坐下之后,才严肃地看着唐枫问道。

    “这个……下官一时还不清楚这民变的经过,所以还不敢说有什么办法。不过诚如九千岁适才所言,连那些穷凶极恶的金人我都不怕,还会怕了一些寻常的百姓吗?”唐枫不亢不卑地回答道。在看到魏忠贤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而点头之后,唐枫又说道:“不过下官却还是有一些请求的,希望九千岁能够满足我。”

    “是什么事情哪,且说来听听。若是真的有助于平息济南的民变,咱家一定答应你。”魏忠贤笑着问道,唐枫会提条件在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这第一点,我希望朝廷能与我最大的权限,在山东的民变平息之前我要主管一切军政大权!”唐枫早在自告奋勇地担下大任时就想到了这一条,便立刻说道。只有一切政令都是出自自己的口中,才能真正解决问题,这是唐枫的底线。

    魏忠贤点头道:“这个是自然了,你是咱家信任的人,此去又是为朝廷效力的,统管一切更便于平息此次民变,咱家会向圣上进言的。”

    见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唐枫心头一喜,随即道:“第二点,就是希望朝廷能允许我在京军三大营中挑选一些人马为我所用,以防那些乱民真的杀抢红了眼而变成了造反,而下官却无法镇压。这些京营的将士比之辽东的百战精兵虽有不如,但是却比寻常的地方卫所的人马却强了许多,而且下官也与他们多有交流,正好用来对付那些作乱的暴民。”

    “这个……”魏忠贤犹豫了一下,京中三大营的兵马可不是随便就能调动的,他们可是京师的安全保障,若真出了什么事情的话自己可担不起责任。见魏忠贤不敢答应,唐枫便又加了一句:“九千岁放心吧,下官不会调走太多京军将士的,我只需要三千人马。”

    “这样啊,这倒是使得的,不过这事咱家也不敢完全答应了你,咱等先问问皇上。”一听他只是调走这么一小部分人马,魏忠贤才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唐枫在谢过之后,又小心地道:“下官尚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九千岁能够允准。”

    魏忠贤见连京中的军事力量都给他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答应他的呢,就道:“还有什么请求你就一次都说出来吧,只要能够帮着朝廷做成了这件事情,咱家什么都答应你。”

    “是这样的,因为如今山东的局势未明,那些将士们只能用以威吓,还需要一些可以为下官四处走动的人手,所以希望九千岁能给我几个人一用。”唐枫一面说着,一面小心地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见他依旧是一脸的茫然,便继续道:“下官希望九千岁将吕岸等几个锦衣卫放了出来,我想用他们为我探听那边的情况。”

    听到他提起了吕岸等人,魏忠贤先是一呆,他根本不可能去记得这么几个小人物,在想了一下后才记起了他们是杀东厂番子的凶手,现在还关在大牢里。提起他们,魏忠贤就再次起了疑心,再次怀疑这次的锦衣卫与东厂的大冲突是不是有唐枫的关系。可在他的打量之下,唐枫却全无一定心慌的表情,这让他刚刚生出的疑虑又减弱了下去。在思索了好一阵后,魏忠贤才说道:“这几人现在尚在牢里,你怎么就想着用他们呢?若说为你探听消息的话,锦衣卫和东厂有的是人可以给你用!”

    唐枫尽量地使自己不露出半点破绽,用最正常的声音道:“虽然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是探查方面的好手,但是他们毕竟是皇上和九千岁您的心腹,恐怕以下官的身份还命令不了他们。但吕岸等几人则不同了,他们都是下官在辽东时的下属,对下官向来很是信服,我有什么吩咐他们一定不敢推委的。另外,他们都是犯错之人,现在去山东正好让他们戴罪立功。”这也是唐枫接下这个难题时所想到的,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将吕岸他们救出来。在他的话里还藏着一些其他的意思,就是指其他的人若不是没有办法是不会和自己一起去山东冒这个险的,当然这话能不能听出来就看魏忠贤自己了。

    果然,在听了唐枫的话后,魏忠贤便沉吟了半晌,然后也就认同了他的话:“好,倘若这几人真能起到大作用的话,咱家就准了你的请求。”说到这里,他又突然严肃地道:“不过咱家给了你这么多的条件,你可不能让咱家失望啊,不然的话……”

    “若是不能为朝廷排解此忧患,下官愿意受到任何的处罚!”唐枫立刻说道。

    魏忠贤这才露出了笑容,又说道:“那咱家就放心地将撒谎能动的乱事交由你处理了。不过此事既然连皇上都惊动了,咱家也不好擅自做主让你去,明天你就随着咱进一趟宫,让皇上正式任命你吧!这样对你的前程也有不小的帮助!”

    “多谢九千岁的提拔和栽培!”唐枫忙一揖到底地谢道,这其实也是唐枫肯接下这个人人都避之惟恐不及的难题的其中一个原因了。现在他只是靠着魏忠贤的势在暗中与他为敌,这是远远不足以真的将阉党斗垮的,只有让自己也在皇帝的心目中留下了印象,才能有自己的势力,只有这样才能一展抱负。当然现在离唐枫的预期还有不短的距离,还需要他继续朝着目标走下去,至少现在先要解了山东的危局。在和魏忠贤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唐枫就离开了此地回家去了。
正文 第282章 再次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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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2章 再次出征

    当唐枫回到家中时,那田镜还不曾睡,一见他回来了就急忙迎了出来问道:“大人,怎么样,那些奸党可曾为难了你?还有那些兄弟可会受重罚吗?”

    见田镜如此记挂着自己等人,唐枫心下很是感动,便一手拉着他走进了房中道:“如今天气转凉了,田老你又上了年纪,还是回房里坐着说比较好。”在给田镜捧上了一杯茶之后,唐枫才继续说道:“倒让田老你牵挂了,今日可说是事事大顺,不但保住了骆千户他们,而且还让魏忠贤同意将吕岸等从牢里放出来。我想明天上午,他们就能来这里了。”

    “这怎么可能?魏忠贤乃是东厂厂督,怎么会轻易就饶过了他们?”田镜满是不信地说道。在这段日子来,田镜已经将北京城里的关系都理顺了。

    唐枫见他不信,便将事情都详尽地说了出来,等到他听完这一切时,才算是相信了唐枫的话,但同时他又露出了担心的神色:“大人,你这次是太过性急了。这山东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你怎么就全揽了下来呢,而且还在魏忠贤的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我想要救出吕岸等人,就必须帮着魏忠贤解决这个难题,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我不以为平息山东的民变有多危险啊。”唐枫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

    “大人你这就不知道了,所谓的民变多是因为官逼民反哪。”田镜的眉头皱得足以夹死蚊子了:“先不说这些百姓是不是无辜的,光是要与数万,乃至于数十万的人为敌,大人你在百姓心目中的名声就会差得不能再差了。”

    “这个我还真的没有去想。”唐枫被田镜一语给点醒了过来,的确历史上镇压农民起义的人大多没有什么好的名声。曾国藩这样大本事的人,也只得了个毁誉参半的评价,自己难道能比这样的人更为好运吗?而且现在的朝廷是有目共睹的黑暗,自己替他们做事,只怕更会被人误解了。但随后一想,唐枫又想开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青史留名,而是为了我汉家最后的一个王朝,只要无愧于自己的心,无愧于天地也就足够了。”

    见唐枫从刚开始时的迷茫变得坚定了起来,田镜知道他的心意已决,便不再说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道:“那大人可知道山东的情形呢?究竟是什么原因才导致发生了民变,那里的官吏又是如何做的?是不是官逼民反,又或是出了其他的事情,这一切我们现在都不知情,你怎么就敢保证一定能成功呢?”

    唐枫苦笑了一声道:“这一点我也曾考虑到了,所以我会让吕岸他们先去那里探听情况,等我带着人马到了山东后,我想一切就会有眉目了。我揽下了这件事情,并不是想帮阉党的忙,只是为了更快地提升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而已。”

    田镜叹了口气道:“既然大人都已经有了打算了,老朽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还望大人莫要小瞧了这些百姓,有的时候千里之堤就是因蚁穴而溃散的。”

    “我明白,星星之火尚可燎原,何况是数万的百姓呢,我会小心的!”唐枫点头道,“不过我也不是全没有想过此次的艰难,但人有所必为,只说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我也应该担下了此责,何况我还想借着此事来实现自己的一些想法呢。”

    “大人能为天下苍生和大明江山着想,着实让老朽钦佩!”听唐枫这么一说,田镜不禁露出了敬意,然后又问道:“不知大人所说的要实现的又是什么大事?”

    “那就是在当今皇上的心里留下位置,现在的我不过是魏忠贤所看重的棋子罢了,这还不足以让我对付他和他的同党,只有当我在朝中有了自己的地位之后,才能真正与之一战!”唐枫说道。

    见唐枫原来还有着更深一层次的打算,田镜就更不会阻拦唐枫这么做了。

    次日一大早,在午门前出现了很是壮观的一幕,数百人被摁在了地上被施以廷杖之刑。这是天启一朝从未有过的大场面,在魏忠贤当了政之后,还不曾对数十人以上的队伍施以这由太祖皇帝所创的刑罚呢。在他看来,对自己的敌人只要赶尽杀绝就好了,而且这廷杖早已经成了敢于上谏的官员自我标榜的一种手段了。所以在魏公公这里,得罪自己的人活是被立刻革去了职,遣送回了家乡,或就是直接投进了诏狱,根本不用廷杖。但是这次却是大大地开了天启一朝,甚至是整个大明朝的先河,监刑、行刑的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受刑的也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这更让人觉得有些现世报的意思。

    听着“啪啪”的廷杖之声,看着排成一排正在受刑的一众人等,唐枫随在魏忠贤的身后第二次进了皇宫。这一次天启接见唐枫可没有上次那么正式了,居然就在那间他用来做木工活的偏殿里让唐枫见了驾。

    在受完了唐枫的大礼参拜之后,天启便问道:“唐卿,朕听忠贤说你自告奋勇地要去山东平息此次的民变,可是真的吗?”

    “是的,为皇上分忧乃是臣等的职责!”唐枫恭敬地回答道。

    “唔,朕知道你是一个可为我大明做事的有用之人,那就给你这次机会。而且朕答应你,只要你真能解了山东的这次乱局,朕就升你为兵部侍郎!”

    “多谢皇上的信任和器重,臣必当竭尽所能地解决此事。”听了天启的这句保证之后,唐枫的心里大喜,如果真能做到了兵部侍郎的话,自己就算真的进入到高官的序列,就有一定的资本和阉党斗上了斗了。

    天启显然对处理政事并不是太感兴趣,在敷衍地勉励了唐枫几句之后,就让他可以离开了。

    唐枫从宫里回到家里时,吕岸他们已经果如他昨天晚上所说的一般已经被放出来了。见了他立刻行礼,谢了他的搭救之恩。然后众人就说起了骆养性等人的遭遇,都替他们觉得很是不平。对此唐枫却只是笑着道:“虽然你们都受了些苦,但是我们却还是成功了,所以你们不必太过愤愤不平。”说着更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让刚刚从狱中放出来见他的吕岸等人大为不解了:“大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被关进了这么多人,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结果不但没有使得田尔耕等人因此被赶下台,而且让更多的兄弟受了责罚,可你怎么就像是得胜了一般呢?”

    “这你就看不懂了吧?”唐枫呵呵笑道:“虽然最后的结局不尽如人意,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但是我们还是有不小的收获。第一,锦衣卫这些年来受东厂之人欺侮已经惯了,早没有了与之一较短长的心思,但是经此一事之后却重新使他们有了信心可以对付东厂的这些人了。第二,骆千户虽然受了廷杖之刑,但却也争取到了大部分的锦衣卫将士们的拥戴,此后他在锦衣卫中的地位将不会在田、许二人之下了。这对我们今后借锦衣卫的力量对付阉党还是很有帮助的。”说着端起了茶杯喝了口水。

    吕岸等人仔细一想,都觉得他说的不错,纷纷点头道:“还是大人你考虑得周到啊。”

    唐枫却并没有说完,在笑着将茶杯放回去后,又说道:“还有第三点,也是我觉得最是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东厂、锦衣卫经此事后已经彻底决裂了,此后魏忠贤的两只爪牙只剩下了一只,而另一只则会成为到最后给他一击的利器!”

    锦衣卫与东厂之间的争斗,就在一片啪啪的廷杖声中结束了,虽然田尔耕并没有因此而丢了职位。可是正如唐枫所说的一样,自此之后田尔耕在锦衣卫们心里的地位是一落千丈了,这连他自己都能从众军士看他的眼神里感觉出来,但是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努力,唐枫终于斩去了魏阉一党中最锋利的两只爪牙,一只是他们的智囊崔呈秀,一只则是锦衣卫,现在阉党只剩下东厂一处势力而已了。

    同时在这一日里,吕岸带了十多名对唐枫最是忠心的原来的辽东将士离开了京城,往山东而去,他们要先到那里为唐枫打探一切的消息,为他能够更快地平息民变而做好准备。

    在吕岸等人离京后两日,朝廷终于降下了圣旨,命唐枫代天巡牧,前去山东一带体察民情,山东官员都必须听从他的调遣。当然,这不过是朝廷为了自己的体面而说的话,他去山东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平息那里愈演愈烈的民变,不然在他的队伍里也不会出现近三千名在京军中最是精锐的三大营的将士了。

    在点那三大营的将士去山东时,唐枫还是遇到了个小插曲,那就是司马钧毅这个已经成了神机营中的下级军官的家伙也想跟了去。可唐枫却拒绝了他的要求,虽然阿毅是他很信任的人,但是他认为阿毅留在北京对自己更有利,毕竟山东一行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自己必须将自己的势力留在京里。

    最后,阿毅只得尊命留了下来,不过他心里却很不痛快,那就是后话了。

    在探视了那些受了重重责罚的锦衣卫的兄弟之后,唐枫便带了三千名精兵,离开了京城往南而去,这次他更没有带上解惑和田镜,前者是需要他照拂家里的一切,他知道自己是得罪了不少人了,没有解惑在是不能放心的。而后者,则是因为年纪大了经不得折腾,只能留在京里了。这下唐枫身边能用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正文 第283章 落跑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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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落跑官员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若说外放的官员最想去的当然要数江浙两地了,那两省不但民生富饶,而且远离天子脚下,更是容易从中谋取好处,可正是因为这两地如此之好,所以许多官员都削尖了脑袋往里挤,若没有很好的运气或是极强的靠山,这两省是没有指望的。

    那接下来就是次一等的地方了,这山东毗邻大海,物产丰富,倒也是一处不错的为官之所,若没有朝中的贵人相朱助的话,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但是这一次的山东各府县的大人们却宁可自己是在云南等偏僻之处为官,也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的。

    在山东东昌府的府衙之中,此时正坐着数十名官员,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忐忑不安,惊魂不定,有的人身上的官服已经皱巴巴的,甚至几个看上去是山东一道的最高官员更是连官帽都不见了。所有人都唉声叹气地看着面前的一众难兄难弟,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时不时地往门外看去,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到来。

    好一阵的沉默之后,府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名衙役跑了进来向众大人道:“各位大人,谢指挥使回来了!”

    只听得呼地一声,所有原来都只是呆坐着的官员们都一起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也同时挂上了笑容,然后一起来到了门边。当他们一到二堂的门前时,就正好看到一名武官在十来名士卒的陪同下大步地走了进来,正是这昌平府平山卫所的指挥谢宝昆。一见这么多大人都出来迎接自己,谢宝昆不敢怠慢,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末将见过诸位大人!”

    明朝实行的是文官节制武将的制度,即便是五品的武将碰上了七品的县令也不敢托大,何况现在谢宝昆所面对的乃是山东一省的大员了。但是这时候这一些人都已经全然不顾什么礼节了,在让了谢宝昆进入二堂之后便忙不迭地问道:“谢将军,那支追击我们的暴民可被你带兵打退了吗?”“平山卫的将士可能守住这东平府吗?”

    一声声的问话立刻就充斥了整个堂上,只让谢宝昆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才好了。

    在众官员都住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时候,谢宝昆才拱手说道:“各位大人还请放心,那些来犯我东平府的乱民已经被末将率军给打退了,我们还斩了上百具首级。另外,如今东平府各县也被我们派去的军士所守住,目前来看乱局是不会蔓延到此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众人都很是庆幸地说道:“这次谢将军你立下了如此大功,我等一定会向朝廷上表为你请功的。”

    “那末将就在此多谢各位大人了。末将此来就是通知各位大人一声,还请各位能够安心。军中现在尚有不少的事情等着末将前去处理我是不能在此多陪了,还请各位大人见谅。”谢宝昆说着朝众人拱手为礼,然后便要离开。

    “将军真是我大明军士的楷模,我等一定不会忘记你的相救之德的。”众人又都很是客气地说了几句,但是看他们的面色已经少了适才刚见他时的热情了。这些人都是从济南被那些乱民给赶了出来的,在他们到这东昌府的时候,后面还跟着数百名拿着木棍、锄头的百姓,直到这平山卫的官军闻讯赶来,才将他们给接进了东昌城,然后他们这些人就等在了这个知府衙门里。

    等到这个谢宝昆离开之后,就有一个人哼了一声道:“这个姓谢的好大的威风哪,见了布政使、按察使等上官都在这里,也只是随便说了一两句话就走了,真是一介武夫!”在一旦知道了自己等人已经安全了之后,这些官员的表情立马就变了,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上层人物。

    “是啊,想来是他自以为自己立下了大功,所以才会如此不拿我们这些人当回事,看来今后我们得多教教他。”又有一人说道。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那谢宝昆一出了府衙之后,也朝着地上呸了一声:“一群无胆匪类,几个拿着棍棒的百姓就能将他们吓成这样,还在那给我摆谱,要知道你们是这样的态度,老子就站在墙上看着你们被打成肉酱了!”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不敢不顾自己的职责,带了麾下的人马在城里戒备了起来。

    此时堂上的众多官员还在那编排着他的不是,正当他们都唾沫飞溅地说着话时,一个威严中略带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行了,都住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只在顾着这么一点小小的礼节!”

    发话的人是个五十多岁,很是方正的男子,虽然他的官服破了个大口子,官帽也掉了半边的翅,似乎很是滑稽,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还是让众人不敢有半点的轻乎,他正是山东一省仅次于巡抚的布政使大人何必昌。在见到众人都静了下来之后,他才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要应对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向朝廷交代,一省的首府居然出现了民变,还将我们这些官员都给赶了出来,连巡抚毕大人和济南知府海大人都被乱民所杀,若是事态进一步加剧的话,就算那些乱民不要了我们的性命,朝廷也不会放过了我们。”

    他这一句话固然很有效果,堂上众人登时就住了口,这些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副苦相,他们可是知道这次事情有多大的,要真让人借此上了一本的话,这里所有的人都走不了。

    “大人你不必担心,我在来东昌府的路上已经行文山东各府州县,命他们小心戒备,同时命人去各卫所调兵镇压这些乱民了。想必不日他们就能赶来,到时只要能迅速平息了此事,想必朝廷也不会多有怪责。”正当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很是黑瘦的官员开口了,他乃是山东的按察使孟清国,主管着提刑等事务。

    “就凭这些人马难道会是那已经有着数万之众的乱民的对手吗?要是靠着他们能平息祸乱的话,我们也不会被赶着来到这里了。”何必昌没好气地道:“本官已经命人用八百里加急送急件去京城了,只有靠着京城的精兵才能救我们了。”

    ‘什么?大人居然已经将事情报与朝廷知道了?这下可坏,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向朝廷交代哪?“立刻有人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很快地,所有官员的面色就更为黯淡了,原来还想着将事情控制在山东的,可现在却已经让朝廷知道了。

    “此事闹得如此之大,你们还妄想能够瞒过朝廷吗?要知道这里可是有着锦衣卫的人时刻监视着的,本官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何必昌说道,“这样做也是有它的好处的,至少朝廷的官员不会定我们一个瞒报之罪。至于如何向朝廷交代,那就要靠我们群策群力了。”

    这些官员都是老于世故的油条了,一听就知道了何巡抚的意思了,就全点头道:“何大人你所言甚是,有刁民作乱我们这些为官的也是不想的,只是我们该怎么统一了口径呢……”

    “这一点本官已经想好了,既然毕巡抚和海知府如此招人之恨,竟被暴起的百姓给活活地分了尸,我们自然不能替他们遮掩了!”何必昌淡淡地说道。

    众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许多人都想起了不久前那恐怖的一幕,无数的百姓冲进了衙门,将走避不及的衙门里的官员全都扑倒,然后锄头和耙子一起上了,一下就分裂了那人的尸体。要不是他们跑得快,下场也是一样。在打了个寒噤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了何必昌话里的意思,那就是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死去的毕巡抚和海知府的身上,这样大家的罪责就少了许多了。

    眼看得大家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何必昌再次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既然大家都知道现在是同舟共济的时候,那在朝廷派了人下来时一定要统一了口径,只有共同进退,我们才能保住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当然该我们负起的责任,我们还是要负的,有那从京城来的上官,我们也要好生相待,但有所要求,我们也要尽量地满足他。这都是为了大家和我们山东一省的平安嘛。”

    众人纷纷都点头应了下来,他们都能听出何大人一语双关的意思来,他所指的满足既是指帮着来人平息乱象,也包括了孝敬上官。不过还是有些人皱起了眉来,他们都是被百姓们追着逃出府去的,怎么可能带着什么值钱的财物呢?不过既然何大人这么吩咐了,他们自然也不好不答应,只有见机行事了,或许等回到济南之后,还能从暗藏金银的密室里找到有一些没被乱民抢走的物件。在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众官员就各自散了,回去到这个已经被他们给瓜分的府衙后院歇息。这几日来他们受尽了惊吓,一路跑到了这东昌府,现在好不容易知道暂时安全了,当然要先睡一觉养养精神了,只有这样才能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正文 第284章 初达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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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初达山东

    在这些落难到东昌府的官员里,何必昌和孟清国是官位最高的,所以两人住得比较好,是在原来东平知府的卧房之中,不过这也要两人同处一室了,其他的官员多是三五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在进了房,除去了已经破损的官衣之后,两人又都在心里苦笑了起:“虽然现在众人已经被我们说服了,但是此事只怕是没有这么容易能够蒙混过去的。”这是两人心里所想的事情,但在对方开口之前却不好示弱了,只是呆坐在那看着那尚为燃尽的灯火。

    在等了好一阵都不见孟国清开口,何必昌才说道:“真是没有想到啊,往日里很是恭顺的百姓在一夜之间会变成了这样,他们竟敢拿着兵器将毕巡抚等大人都给砍成了一截截的,想起这些,我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啊。”

    他的话果然引起了孟国清的同感,他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原来温驯如羊的百姓突然变作了伤人的恶狼,的确是让人难以接受。”在感叹了这么一番之后,他才嗫嚅着说出了心中的顾忌:“梦阳兄,虽然现在我们是找到了两个可以将罪揽在身的替死之人,但是这一切朝廷真会相信吗?若是他们真的去查的话,只怕有些事情是瞒不了人的。而且这些官员也未必全都可信,谁知道到时候他们会不会为了自保而做出了什么事来……”

    “这个我自然也想到了,但现在要想让这些人安心,只能这样先这么说着了。”何必昌冷笑了一下道:“虽然毕、海两人是我山东最高的官员,但是朝廷是不可能相信只有这么两人就会逼得百姓大乱的。不过,只要我们这次能帮着那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立功,迅速平息了此事,或许还是能向九千岁求个情的。不过到时候要大大地出笔银子就是了。”说到这里,他发现那孟国清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似乎还在后悔着什么,便又冷声道:“怎么?你后悔了吗?当初拿银子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这么胆小,现在却知道怕了?还有那毕巡抚,更是吞了大头,他倒是轻松了,人一死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倒要我们这些个活着的人替他想办法!”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要将一切罪责都推在了死人身上,居然还怨起了他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可怜我们在跑出来的时候都来不及带上东西,不然的话即便不当这个劳什子的按察使也能有好日子过了。”孟国清有些讪讪地解释道。

    “你真是一个没有远见的人,只要我们这次能够保住没事,今后去了其他地方还不是照样能攒出这些银子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我还是先想想怎么将眼前的这关过去吧。”何必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大人你还有其他的法子吗?”见他似乎还有什么主意没有说,孟国清立刻问道,因为想从他那里多知道些办法,连称呼都变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希望那受命来此的人不要太过贪心,在收了我们的好处之后能够睁只眼闭只眼,这样我们才能不被朝廷问罪。当然要是来了一个前朝的海瑞有一样的家伙也是不行的,不过这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现在朝中人人都是如此,无论来的是什么人,只要我们打点到了,他就不会再为难我们。”

    “现在只好这样看一步走一步了,也不知道朝廷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两人说着话间,也因为倦意袭来而没了精神,不一会工夫就都睡着了。

    因为怕济南的这次民变真的愈演愈烈到不可控制的地步,最终导致整个山东都乱了起来,所以唐枫带着那三千人马加快了步伐,不敢有半分的懈怠,几日里就行了数百里的路程,紧赶慢赶之下,终于在十月的二十三日抵达了山东境内,此时离着此次民变的爆发已经有半个月之久了。

    也好在这些军士都是与唐枫有过一段时间接触,对他已经很是佩服的人了,不然就这么一路上的折腾,这些在京里作惯了大爷的丘八就能翻了脸。这次的三千京军乃是唐枫精心挑选出来的,除了五百人是从神机营抽调的已经能够灵活使用三段分击之法的将士之外,其他两千五百人则是从三千、五军两营中调出来的,个个都不比随在唐枫身边,保护他安全的辽东将士们逊色多少,而负责带领他们的则是张文聪。

    在一路不怎么停歇地赶到了山东地界,来到了平原县城的外面,见到这里也没有什么大的情况之后,唐枫总算是松下了一口气,命令大军先驻扎在县城之外,而自己则带了人进城前去拜访这个平原县令,向他打听一下如今山东的局势。

    对看过无数次的《三国演义》的唐枫来说,这个平原县还是很熟悉的,刘备在一开始就曾任此县令,在看着那古色古香的小县城的景致时,唐枫的心里也有些游览名胜的感觉,当然这个时候的他是没有心情真的游览此地的,所以直接就带了人往县衙的所在而去。这时县里的官吏已经从城门处的士卒口里得知了有朝廷的大员驾临了,忙在知县的带领下迎了出来。

    在随着张知县进了县衙,然后说了一些官场上的场面话之后,唐枫便直奔主题:“张知县,本官乃是奉了圣旨来此的,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来问你,如今山东的情形如何了?你作为此地的官员应该有所了解吧?”

    在知道唐枫是奉命前来平息济南的民变时,那张知县立刻就高兴了起来:“大人,近段日子以来下官是日夜盼望着朝廷赶快派人前来平叛哪,好在我这平原县地处边远,而且治下的百姓民风淳朴,才没有因为其他几个州县相继大乱而酿出祸事来,现在大人带了大军到来到,山东的乱局指日可息,下官也可以放心了。”

    唐枫并不想听他这些像是在拍自己马屁,又像是在自夸的话,在轻咳了一声之后才道:“张县令,本官是奉命前来平叛和安抚百姓的,你还是先将你所知道的如今山东的情况详细地说与我听吧。”

    张知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在嫌弃自己的废话太多了,面上一阵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仔细地说了起来:“如今济南的民变已经持续了有近半个月了,就下官所知他们已经攻占了济南周边的数个县城,有上百名官吏被他们所伤,就连身在济南的巡抚大人也被乱民给杀害了。还有济南周边的几个州县,也受了那些不知王法的乱民鼓动,纷纷拿着家伙攻击官吏,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唐枫,生怕他听了这些情况后会大怒,但却发现唐枫只是面色有些暗淡,而没有发怒的样子。但张知县却也知道不能再说这些坏消息了,便转了一下话锋道:“不过大人也不必过于担心,这些乱民只是因为突然而起打了官府一个措手不及才会有如此境况的,现在我山东各州县卫所的人马都已经开始调动起来,再有大人奉了朝廷之命前来,一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扑灭了他们。”

    唐枫听了这带着奉承之意的话也没有什么笑容,只是问道:“那你可知道此事的起因是什么?为什么那些寻常的百姓会突然大乱,还伤了这许多的官吏呢?”

    “这……”张县令犹豫了一下后,才说道:“这个下官因为地处平原所以所知不详,或许是和官府有什么矛盾吧?”唐枫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其实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不过却因为怕得罪了什么人而不敢告诉了自己,便也不再强逼,只是问道:“从上报到朝廷的信件和你适才的话里来看,济南大乱之后还是有不少的官员逃了出去的,不知现在他们在哪里?”

    “这个下官还是知道的,有山东一省的布政使和按察使在民乱起时由人保护着逃出了城去,之后一路退着,直到了东昌府的聊城,由那里的平山卫相护才得保安全。”

    “东昌府吗?”唐枫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本官得立刻赶去那边,与山东一地的官员相见,与他相商之后再想办法平息此次的民变。”说着唐枫就安慰了这个还算不糊涂的张县令一番,就不作逗留地径自出城回营休息了。他可没有做上官就要占领下属衙门的习惯,而且他也怕这些将士们没了自己看着会出什么乱子,就索性住在军营里,与他们同甘共苦。

    唐枫之所以进平原县见那县令,为的就是要从他的口中探听到如今山东的具体情况以及事态严重到了哪一步了,现在答案已经到手了,而将士们也有了一夜的充分休息,所以便不再耽搁。次日一早,唐枫也不与平原县的人打招呼,就带了麾下的人马重新上路,直往东昌府赶,因为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整个山东的军政大权拿到自己的手里,然后才能依着情况来部署怎么平息此次的民变。
正文 第285章 轻松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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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轻松破敌

    虽然以这三千京军的精锐程度根本不会怕了那些只能算是乌合之众的百姓的攻击,但是唐枫为了稳妥起见还是依足了在辽东向孙承宗所学的行军之道,在离开了平原后便命大军分成了数队,前面还有骑兵斥候查探,以防真的出现了敌人而没有准备。

    虽然许多将士对唐枫如此小心的作风很不以为然,但是却也不敢不遵令行事,而且有那懂得用兵的将领对唐枫更为钦佩。虽然因为之前在京里唐枫已经收服了他们,但是在他们的心里还是不怎么认为这个看着很年轻,又是一身书生打扮的官员真会用兵。但今天见了他的布置之后,众人才肯相信唐枫在辽东所立下的功劳是真的。

    因为那东昌府在山东的西南,而现在唐枫他们要赶去那里必须经过几个已经被乱民攻破的州县,依着唐枫的意思,此次行军宁可多走些路,从外围绕了过去,也好过立刻与这些乱民起冲突。但对此张文聪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他认为以现在这支人马的战斗力,根本不必避让什么叛贼,若是真的碰上了,那就索性先立一功。

    在权衡了一下情况,又考虑到将士们若是总是赶路也不利于作战之后,唐枫终于还是同意了张文聪的建议,带着人马沿着大路直往东昌而去,只求早一日赶到那里。不过这样行军唐枫也是有着条件的,那就是前面的稍探必须前突十里,这样才能保证在出现意外情况时不至于乱了分寸。对此一点,因为唐枫的坚持,那些军士也不敢违命,不过有些人心下里却大不以为然了,认为这位大人也太过将那些乱民当回事了。

    对此唐枫曾做过解释:“你们莫要太小瞧了那些乱民,虽然现在的他们还没有什么气候,但是若是不能很快地将其扑灭的话,就会变成我大明的心腹大患。想想唐时黄巢、元时红巾吧。若是他们中有什么精明的领袖的话,说不定就会有所防备的。这一路上说不定就会让我们遇到什么敌情,只有斥候及时传回了消息,我们才不至于完全没有准备!”

    对唐枫的这番说话,众将士还是没有往心里去,只当是唐枫太过谨慎了。就在大家都在心里嘲笑着唐枫的胆小时,在几日来没有遇到任何问题的斥候突然回来报道:“前方有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而来!”听了斥候的报告之后,所有的将士都很是佩服地看向唐枫,不知道他是怎么料到会有情况的。

    唐枫只是淡淡地一笑,并没有多作解释。其实他也是根据他所知道的山东的情况做出的判断,既然这些乱民连巡抚这样的高官都敢杀,说明他们已经不同于一般的暴乱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造反了。那么他们中就会出现一些有野心的人,这些人一定会想尽一切的办法来扩张自己的地盘,使更多的百姓加入到自己的队伍中来,那他们往北杀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但是唐枫却没有将自己的这个判断说出来,这是为了防止军士们在对付百姓时太过无情,怎么说这些乱民只是被迫的,若是能少杀人的话,还是少杀的好。不过现在既然他们都冲着自己杀来了,唐枫自然也不会坐等了。

    在众人佩服的目光中,唐枫立刻下达了准备迎战的命令,他让那五百名神机营的人马和其他五百精兵随着自己继续向前,而那其余的两千人马则在边上埋伏了下来,只等那些反叛者与自己正面的这一千人马交战时,再从两边一起杀出,将这支数千人的队伍都给围歼了。

    张文聪见唐枫要亲自带人与正面的敌人交锋,立刻提出了不同的见解,认为唐枫应该带人去边上避一下。对他的这个建议,唐枫想都没想就给否了:“我乃是一军的主将,岂能丢下手足们躲避呢?而且这些乱民的战力有限,根本是伤不得我的。”

    既然唐枫如此坚持,张文聪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命一部分神机营的火铳手护在唐枫边上。等他们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前边已经杀来了一支庞大的队伍了。

    看着这漫天的烟尘呼啸而来时,唐枫还吓了一跳,但是当他看清楚那数千名“敌人”的模样时,唐枫却有一种媚眼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啊,连一面旗帜都没有,那些人手里拿着的也都是锄头、木耙等农具,只有极少数的人手里拿着刀,一看就知道是从某些倒霉的捕快手里夺来的。而他们身上所穿的也都只是寻常的百姓布衣,连一件象样的盔甲都没有,就这样的队伍连吓人的资格都未必有。

    虽然看着有些好笑,但是这支人马在见到了有官兵时却并没有转身就跑,居然是呐喊着冲了上来,舞动着手里五花八门的“兵器”一往无前地猛杀了过来。

    “看来我真的是多虑了,现在还没有到李自成他们起义的时候!”唐枫带着苦笑地想着。在他一愣神的工夫里,那些敌人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然后安排在最前面的百多名神机营的军士就开了第一枪。

    “砰砰!……”一阵枪声响过了天际,这新练的三段式的射击之法第一次面对的敌人居然会是这么一群看上去全无杀伤力的百姓,这是唐枫和神机营的将士们做梦也想不到事情。在这一阵如炒豆一般的密集枪响之后,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就都倒在了地上。这一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立刻就吓得后面冲上来的乱民住了脚,然后拿恐惧的眼神看向了眼前的这支旗帜鲜明的军队。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会出现这么一支如此厉害的队伍。

    “着人去向他们喊,只要肯放下武器投降,我们是不会伤害他们的。”眼见得这些人都被吓住了,唐枫立刻对身边的一人说道,他可不想真杀了这么多的百姓。

    但是他的话音才刚落,就听得那乱哄哄的人群里发出了一声声呐喊:“不要怕他们,我们又不是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军队,他们还不是被我们给杀散了!”随着这鼓动性的话语传进了耳朵里之后,这些原来已经被火枪的威力吓得呆住的乱民再次鼓起了勇气,他们再次喊杀着冲了上来,不过这次他们也学聪明了,不再径直杀向明军,而是改成了从两边绕了过来。

    但是这些比乌合之众还要乌合之众的百姓又怎么会是久经操练的京营士卒的对手呢?在他们自以为变阵成功的时候,那一千精兵已经转身以对了。所以这次冲上来的这支人马又吃了一次大亏。

    眼见得这些人如此不知道好歹,张文聪也有些恼了,他立刻挥动了手中的旗子,下达了让伏兵从两面杀出的命令。两边的伏兵早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一见到命令出现了,便从两边杀了出来,从敌人的身后对他们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这些乱民在发现两边都有官军杀出的时候,顿时就完全慌了神,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第一个做出的决定,他们都调转了头往后跑去。原来就不成形的阵形,立马就分崩离兮,溃散比堪了。

    “杀!”张文聪见了这情形也是呆了半晌,他实在是想不到会遇到这样一支人马,不过他此时也顾不得细想了,现在正是杀敌立功的大好机会啊。可将士们还没来得及领命追杀上去,唐枫却已经开口阻止了他们:“等等,让他们去吧!”

    “大人,你怎么放了这些乱民离开了?他们可都是反贼啊!”许多将士都不解地问道,特别是那些从两边埋伏处出来的人,他们才一出现敌人就反身逃命了,许多人都还没有杀敌呢,对唐枫阻止自己立功自然大为不解。

    唐枫目送着那些“叛军”屁滚尿流地跑远了之后,才说道:“你们认为杀他们真的很有成就感吗?他们可不是我们的敌人,而不过是一群拿着农具的百姓而已。”

    “可是大人,我们不就是来山东平叛的吗?”张文聪立刻问道,虽然他也觉得杀这些根本不堪一击的百姓不是什么光采的事情,但是却还是为着大局说出了自己的话来。

    “我此来山东是为了平息民乱,而不是平叛!”唐枫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看这些人像是真的能做到攻打城池的叛军吗?而且山东之地的百姓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之事来,我们还全不知晓,所以现在不能杀太多的乱民,不然恐怕就更难平息此事了!”说着他微微地皱了下眉头,他是知道中国的百姓的,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是不可能有这样过激的行为的。

    既然唐枫做出了这个决定,众将士自然也不会提出什么异议了,只得重新归了阵。唐枫眼见得天色不早了,就命人马就地休息,再吩咐人前去打扫战场,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乱民,好从他的口中知道一些乱民的情况。
正文 第286章 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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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事出有因

    不一会工夫,就有军士在那些中枪后倒卧在血泊中的乱民里找到了好几个只是受了伤的人。这些人有的是脚上中了火枪,有的是被自己人逃跑时挤倒在地,倒都没有什么性命的危险。不过他们为了保命都倒在了血泊中装死,想着等官军走了之后再想办法离开,可谁想却被打扫战场的将士们给看破了。在他们发现自己不能装死蒙混过去的时候,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但此时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得乖乖地被押解着来见唐枫。

    唐枫此时正愁没有办法得到进一步的山东的消息呢,一听有不少人还活着,便立刻让人将他们给带了进来。这几个人在看到他那一身官服时,就知道他是大官了,这几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人立刻惊恐地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在那跪着磕头求饶。

    看到他们惊恐万分的模样,唐枫心里也很是不忍,就先不问他们话,而是好言劝慰了几句,答应他们不会杀了他们的头之后,这些人才算是安静了下,然后才敢回唐枫的话。

    “你们先说说自己是哪里人氏,都叫什么吧?”唐枫温和地说道。

    这几个乱民见这个年轻的大人居然朝自己微笑,也放松了不少,就都报了自己的名字,都是些什么二狗子,王三儿之类的小名,而他们都是这附近的高唐州下属的乡里的农民。

    唐枫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些诸如家里有几口人啊,你们田里都种些什么啊之类的问题,在几人都完全相信自己没有恶意之后,才询问起了他们作乱的事情。

    见这个大人如此好说话,几个乱民也就安下了心来,开始说起了他们作乱的事情来。

    在知道他们是高唐州的人之后,张文聪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你们连如此重地都敢攻打,这与造反有什么差别。”

    “大老爷俺们没有攻打高唐州,俺们虽然有这几千个人,而且听说其他的州县也出现过几千人打下了县城的事情,可俺们胆子小却没想着这么做。”其中一个叫王大胆的人显然已经不再胆怯了,听了张文聪的话后立刻辩驳道,“不然俺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俺们只不过是想在这附近找一些富户抢些粮食,用来熬过这段日子。”

    唐枫听了他的话后,心中就是一动,但随即又问道:“既然你们不敢攻打州县,怎么见到了我们这许多的官兵却还敢冲杀上来?”

    “俺们听说了其他几处县里的人只靠着几百人就能把一个县城给拿了下来,又有人杀得官兵都四下里乱跑,所以便有了胆子。俺们只当老爷们和俺们山东的那些大兵一样呢,所以就大着胆子想打你们一下了。而且俺们的头领看上了你们的马匹,觉着打败你们之后有马骑,所以……”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不敢再说下去了。

    这话听得唐枫是又好气又好笑,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人才好了。好半晌后,他才严肃地看向那人道:“你现在落在了我们手上,可是想被从轻发落吗。”既然这些人被自己活捉了,唐枫自然要好好地利用了。

    “想……想活!”王大胆嗫嚅了一下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求老爷你开恩哪,俺再也不敢了,俺以后就是饿死了也不敢干这种事情了!”

    “既然想活,本官问什么你就要如实相告,不然的话,立刻就将你们的脑袋给砍了下来祭旗!”唐枫语带威胁地说道。那些人一听立刻磕头如捣蒜地道:“谢老爷你不杀俺们,你要问什么,只要俺们知道的,一定全告诉了你。”这些人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唐枫话里可能饶过了自己的意思还是能听出来的,所以忙求饶。

    “第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如此目无法纪地冲撞官府?”唐枫一面坐了下来,一面问道。

    “俺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这么做的!”几个人在相互看了一眼之后,还是由那王大胆代他们说道:“如果俺们不拿着家伙和那些大兵干的话,他们就要杀俺们了。”

    “放屁!我们大明的将士是为了保家卫国的,怎么会和良为难?你是不是找不到理由随便说的?难道不怕本将军取了你们性命吗?”张文聪一听他们这么说话,立刻就来了气。

    唐枫见他们满脸的惊容,显然是被张文聪给吓到了,便立刻道:“张总兵不要生气,且听他们怎么说。”然后他又对那几人道:“你们也不必惊慌,如果所说的是实情的话,这位将军是不会为难你们的。但是若是为了找个理由来开脱自己而不尽不实的话,本官也一样有的是手段!”

    王大胆等人看了看唐枫,又看看张文聪,最终下了一个决定,说道:“两位老爷,俺说的都是实话啊,俺可不敢骗你们。实在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命,才能有口子饭吃。”

    看他们说话时满脸的诚恳,唐枫倒是有些相信了,便放缓了声音道:“好,本官就相信你们的话,不过你也得将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才是。”

    “是的,那俺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老爷你吧!”王大胆似乎是感受到了唐枫的友善,胆子越发地大了起来,便慢慢地说了起来:“这事情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俺们高唐这一带,往年里虽然要交不轻的税子,但是日子还能过得去。可是今年却闹起了大蝗灾,整个山东一地都被那些该死的虫子咬去了大半,俺们高唐也不例外,十成的庄稼没了九成。

    “可是那些官老爷们却根本不管这一切,依旧是让俺们将每年的税子交上去,俺们就想着请官老爷们可怜可怜俺们,先等上一段日子之后再收税。可没想到,那些官老爷却不肯通融,他们还给俺们想了一个办法,说是让俺们向富户借粮食交税,等到明年有了收获之后再还给了他们。俺们那时候一想也对,就答应他们。

    “可谁也没想到这些富户是和官老爷他们是一伙的可,趁着这个机会就让俺们将自己的田地都抵给了那些大户,这下俺们这些只有几亩薄田的农户自然是不肯了。可谁想到,那些大户却说已经替俺们交了那些税了,现在俺们已经欠了他们的银子,要是不将欠他们的银子还上,俺们的田地就是他们的了。他们还带了家人来俺们家里来闹事,要俺们将地契交给了他们。俺们那里好几家人就因为这样没了自己的田地。”

    唐枫听到这里,心里就是一阵恼怒,天灾已经够可怕的了,想不到这高唐的官员和富户比之无情的天灾更令人感到可恨。那人可没发现唐枫的面色有些变了,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事情里了,只是继续说道:“俺们眼看着到了这个时候,知道再不想办法就要完了,就决定着去省城告状,求上面的官老爷给俺们一个交代。可不知怎么的,这事情却给泄露了出去,那些大户见到俺们要将事情捅上去就不敢再来逼迫了。

    “俺们还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了呢,谁成想没过几天,济南那里就传出了有人作乱的消息,而后临近的一些州县也不断地出现了许多作乱的人,这下那些大户更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了,就连原来被占了的田地他们也都退了回来。俺们当然很是高兴了,只想着就这样安安份份地挨过了这个荒年,等到来年有了收成再回上那笔债。

    “可俺们还没有高兴几天呢,就突然有一天来了一大批的官军,在那些大户的带领下来拿俺们,说俺们是作乱的百姓,不但要夺了俺们的田地,还要将俺们拉到州里去杀头!”

    唐枫舒了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道:“所以为了自保,你们只能拿起了锄头和那些官军作对了?我说的可对?”

    “嗯呢!”那人点了点头道:“反正都是个死,俺们还不如索性和他们干呢?谁想俺们真的拿着家伙跟他们干了,那些官军反倒是怂了,只是被俺们打了几下,就慌忙逃跑了。俺们这时候就觉着还是这样好过日子,就和四邻八乡的人一起拿着家伙去找那些大户的麻烦,居然还真让俺们抢了不少吃的。今天俺们就是因为没了吃的,才会想着再去其他的县里抢些的!谁成想,从北京来的官军就是厉害,一下就把俺们给打败了。”

    唐枫看着这些人憨厚的样子,知道他们是编不出这样一个故事出来的,便完全相信了他们的话,同时心里的疑惑也就更深了。看来真的被那田镜给一言而中了,的确是在官逼之下民才反的,那么济南那边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在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唐枫果然没有为难这几个人,只是命人将他们给看押了起来,然后便在自己的帐中走动着想起了心事。
正文 第287章 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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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定计

    次日一大早,三千人马就继续开拔,往西而去。因为昨天那一战轻易地就将乱民给打了个落花流水,所以现在全军的士气很是高涨,原来还有些担心自己这三千人不是乱民敌手的军士们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只想着早日与敌交锋,立下大功。

    看着将士们满脸自信,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前走,张文聪也是心里欢喜。诚如唐枫之前在操练他们时所说的一样,这些京军三大营的军士虽然精锐,但是却缺少实战的经验,所以真到了沙场上总会有些难以适从,他原来就担心他们会出什么差错。但是经昨天一战后,张文聪已经可以肯定这支人马不会再畏惧那些乱民了,这都是唐枫前段日子操练三军的功劳了。想到了这里,张文聪就往身边的唐枫看去,却发现他没有自己这么乐观,他的双眉紧紧地锁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大人,你在担心怎么平息山东的民乱吗?昨天我们也见识过这些人的本事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我们全力一击,他们就会抱头鼠窜了。”张文聪驱马上前劝道。

    唐枫闻言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一笑道:“我倒不是怕我们这些从三大营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兵会不是那些乱民的对手,而是在考虑另一件事情。”

    “有什么事情能让大人你如此为难,可否说出来让末竟替你分担?”张文聪此时对唐枫已经是心服口服了,所以便不经思索地就说道,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

    但唐枫却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不高兴,反倒是一点头道:“此事本官也确是没打算瞒你。昨天那些被俘的乱民交代时你也在场,说说你的感受吧。”

    “这个……末将看得出来这些乱民都是逼于无奈才会铤而走险的,另外的就想不出来了。”张文聪有些羞愧地说道。

    唐枫并没有因此而责怪他,而是说道:“你能看出这一点就足够了。你且仔细想想看,这高唐州的百姓是为势所逼才会走上这条路的,那么济南府的人呢?照道理说他们身在山东的首府,日子应该更好过,怎么会突然这么大胆做出作乱的事来呢?所以我料定他们必也有不得以的苦衷,也是被济南当地的官员们给逼出来的。若真是这样的话,我要是带兵镇压他们就是为虎作伥了。”

    “那大人你想怎么做?”张文聪似乎是已经猜到了唐枫的心思,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唐枫呼出了一口气道:“要想使山东一地真的平静下来,就必须先找到乱起的根源,从而从源头上治理了它。所以我打算先将民变的原由查个清楚再说。”

    “但是大人你可是奉了圣旨的,若是不赶快出兵平乱的话,就是抗旨,那可是大罪啊。”

    唐枫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我看了圣旨,上面只要我平息民变,可没有一定要我带兵去平息这一切啊。若是我能够从根源上解决了此事的话,民变自然也就会被平息了。不过想要找到事发的根源,并由此想出解决之道,却还需要做一些事情,这就得要你的帮助了。”

    “大人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吧,只要末将能做的,一定不会推辞!”张文聪立刻肃容道。

    唐枫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张总兵你是一个有心报国之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了你。这次的事情多半是由那些济南府的官吏们横征暴敛而致,但是其他地方也比山东好不了多少,为何其他地方并未出现这么大的事情呢?这其中必然有着一些暗处的勾当,我们就是要将这些事情都给挖了出来。不过,若是事情都被揭发的话,那些山东的官员都会受到严惩,所以他们必然会多加掩饰以求保全自己,所以我们必须先与他们虚与委蛇,等他们放松了警惕之后再套出事情的真相。”

    张文聪这才明白唐枫的用意,点头道:“末将明白了,大人你是想着先将自己打扮成与他们一样的赃官,然后再从中寻找证据了?”

    “不错,虽然我已经秘密地派遣了一些人先行来到了这里,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也未必能真的查到有用的东西,所以只有靠我们自己了。我会从那些封疆大吏的身上套出话来,而你既然身为京营三总兵之一,自然就该向那些山东卫所的将领套问情况了,这一切就全都摆脱你了。”唐枫说着朝张文聪略一拱手。

    张文聪身在马上自然也行不得全礼,只能微欠了下身,然后拱手道:“大人实在是太多礼了,末将承受不起。既然末将随了你来山东,一切自然听从大人你的安排了。只不过末将有一事未明,这些武将多受那些地方大员的节制,他们能知道多少内幕呢?恐怕那些官员根本不会将事情说与他们知道吧。”

    唐枫道:“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们不能有所偏废,文武两方面都要仔细问个清楚。而且从那几个被抓的乱民口中我还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这就更要问问武官们了。”

    “大人你指的是……”张文聪很是迷惑地看向了唐枫,不知道他还听出了些什么。

    “你可还记得他们曾说过在乡间起事的时候杀得一些来对付他们的官兵大败的言语吗?这就是我所疑惑的地方了。见这些乱民的战力,根本是不堪一击的,可怎么他们却能杀得这些官兵大败呢?另外济南作为山东的首府,至少是有一卫的官兵驻守的,即便是那民变起的仓促他们一时没有准备,可也不至于连城池都守不住吧?这就有些东西很值得玩味了。”

    张文聪的眉头一拧:“大人的意思是这些卫所官兵出现了问题?”

    唐枫点头道:“不错,不然也不会让这些拿着简陋武器的百姓打进了巡抚衙门,连一省的巡抚都被打杀了,这其中必然还有什么隐情。所以这次你除了套问他们关于山东为何发生民变之外,这一点也不能放过了。”

    张文聪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重了许多,但同时他也很是欣喜,这至少说明了唐枫是很看好自己的能力的,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大人你放心吧,下官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会将事情都查个清楚。”

    唐枫见他的模样又说道:“不过有句话我还得提醒你,你不要太过急着想查清楚事情而露出了意图为人发现了,不然可就会使得他们产生警觉了。这里毕竟是他们这些人经营多年的地方,若是他们有意与我们为难的话,恐怕就是有圣旨也是无济于事的。而且平息了民变之后还得靠着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来治理当地,所以不可得罪了太多的人。”

    两人边带着人马往前行,边详细地谈着在见了山东的官员后如何说话和行事,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好几十里路。似乎是因为他们的声势过于浩大,又或是昨天的那支乱民吃过了苦头不敢再来寻事了,所以这一路上很是太平。这让憋着劲想要再大杀一场的将士们很不是滋味。

    “大人,再向前十五里就是东昌府的聊城了!”一名在前探路的斥候回来报道。唐枫闻言便吩咐道:“来人,将皇上御赐的龙旗打起来,好让聊城的守军知道我们来了!”

    因为他是奉圣旨来到山东的,所以自然会有一些代表着天家的物件了,而团龙旗帜就是这次代表皇帝亲临的信物。不过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耽搁了自己来山东的行程,唐枫在一路上都没有打出来,直到现在就要见到山东的官员了,他才命人打起来,以表现自己的身份。

    数丈大小的明黄色旗帜立刻打了起来,这使得三千兵马更觉自豪,每个人的腰板都不自觉地提了起来。正当这个时候,突然又有一个斥候快马回了过来,一见到了唐枫就报道:“大人,前方出现了一支乱民,他们正在攻打着聊城!”

    “什么?这些乱民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攻打起城池来了!”立刻有人大声说道,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怒意。唐枫也是一阵惊奇,想不到这些手拿棍棒锄头的百姓还有这么一手,不过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立刻下令道:“全军快速前行,让我们立下大功的机会再次来了!”

    众将士们一听这话就来了劲,呼喝了几声之后,就迈开了大步往前冲去,他们在见识了昨天的那路乱民之后,已经全无所惧了。很快地,三千人马就冲到了离城三里处,已经可以轻易地看到那边的情况了,只见在那两丈多高的城墙下面果然聚集着数千名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的手中持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正拼命地敲打着紧闭的城门。

    见他们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攻城器械,唐枫才算是舒了一口气,立刻下令出兵替这个城池解围。
正文 第288章 却敌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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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却敌进城

    唐枫他们一路而来没有碰到一支乱民的骚扰,不是因为那些乱民知道了他们的厉害,或是见了这整齐的军队而心生怯意,而是因为在这东昌附近的许多乱民都跑到了聊城来了。这些四邻八乡的农民都是在看到了济南的动乱之后有样学样的,原来他们是想着趁乱抢上一些富户或是官仓,但后来却随着人数的不断加多而有人起了更大的野心。

    这个在众人之中,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坐在唯一的一头坐骑——大黑驴上面的高大汉子就是他们公选出来的首领,一个经常外出走镖的武师。他走过南闯过北,见识比之那些一辈子都没有离开家乡十里地的老农们要多了许多,所以在他的一鼓动下,这些没什么见识和心计的普通百姓就跟着他一起来攻打这座聊城了。不过这个叫贺牛儿的武师毕竟不是什么行伍出身的人,也不懂得该怎么攻打城池,只知道让手下的这些百姓们直冲城门,希望将那几尺厚的城门给撞开了。

    城上的明军将士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居然没有按着常理以弓箭等兵器阻拦,倒是有不少人在上面大声地喝骂着,阻拦那些依旧用着兵器刨着城门和城墙的乱民。这古怪的一幕落在了唐枫等人眼里只觉得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不过虽然感到奇怪,但看到乱民围攻城池却不能坐视,所以在微一愣之后,当先的一千人马就喊杀着冲了上去。贺牛儿正得意地看着那些百姓疯狂地扒拉着城池,希望看到城门被打开,自己带了人进去大抢一通呢,突然背后就传来了一阵喊杀之声。他急忙掉转了身子往后看去,正看到了一队队衣甲鲜明,手持闪着寒光的刀枪,依着一定的阵势杀上前来的明军将士。

    虽然他不懂得真正的沙场厮杀,但是一看到这队杀来的人马的模样,他还是知道厉害的,顿时就慌了神了。而这时候,他们的后队已经和这支杀上来的明军交上了手。一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甚至可能连打架都未必有经验的老实农民在碰到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京军时,战斗的结果就可以预料了。

    在稍一阻拦,却发现自己根本抵挡不住这些官兵的攻击之后,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乱民立刻在发了一声喊后往两边跑了开去。他们并不是想着将敌人放进来后关门打狗,而是一哄而散,就连自己的头领都顾不上了。

    杀上去的军士们也完全没有想到会碰上这样的情况,在自己一冲之下,数千人就作了鸟兽散,他们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前杀去了。贺牛儿看着原来前呼后拥的人群一下子就逃散了开去,也惊得呆住了,直到一名军士提着刀兜头往他的身上砍来时,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忙以手里的大刀迎了上去,然后口中还叫道:“怕什么?一些官军而已,他们难道会比俺们强吗?”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一般,那名杀到他面前的军士的一刀居然被他给一下格到了半空中,然后他顺手将刀一抹,正好砍在了那军士的肩膀上。好在这把刀并不是很锋利,所以那军士才能保住了臂膀。但饶是如此,已经大大地激发了那些乱民的勇气,原来那些想着撒丫子走人的乱民再一次冲了上来,舞动着自己手里的棍棒就往军士们的身上招呼。

    说实在话,这些乱民是与明军交战过两次的,不过那两次都是在见到了他们之后那些军士都溃逃了,所以也不能叫作战。这就使得他们有了些底气,这才敢跑来攻打聊城。当然京军的这些将士们无论是装备还是阵形都不是寻常的卫所官兵所能够比拟的,在见到这些官兵时这些乱民自然会有害怕的感觉。可现在见到自己的首领有如此能耐之后,这些乱民又有了信心,就又一次呼呼啦啦地跑了回来。

    看到这么滑稽的一幕,就算是在如此紧张的交战时刻,唐枫也不禁哑然失笑。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之后,更多的军士杀了上去,很快就将那些全无战斗经验的百姓给打得节节后退了。而同一时间的,那边的贺牛儿也终于发现自己错了,虽然他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打了第一个军士一个措手不及,还重伤了他,但是有了这个教训之后,后面的将士们可就不再托大了,两杆长枪就如毒龙出洞一般闪电刺向了他的左右两胁。贺牛儿刚手忙脚乱地避过了这两枪,又是一杆长矛迎面刺了过来。这下他已经避无可避了,只得一声怪叫,从马上跌了下来,然后被上来的军士捉了个正着。

    一见到首领在初胜之后就被人给活捉了,而且大家都发现这些官兵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些乱民也不用人下令,在发了一声喊后再次四散了开去,各自逃命了。但是这次明军已经有了之前的经验了,见他们想要四散逃跑,就往前急追。

    唐枫知道若是让这些将士们追上的话,这些百姓就遭殃了,所以便下令道:“穷寇莫追,解了此围便好!”军中自有人打出了收兵的信号,虽然许多将士心下不服,但是军令如山却不得不依命退了回来。而那些百姓则跑得飞快,不一会工夫就不见了人影。

    一场几近于闹剧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地上只躺了十多个百姓,他们是在刚一交锋时硬顶军士们的冲锋而伤了性命的。此时唐枫心里却大为惊奇,怎么如此不堪一击的乱民队伍敢于攻打这有着一卫人马防守的聊城呢?而且自他们到来之后,未见城头发出一箭。“这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唐枫簇眉想了一下,但却全无头绪。

    这时候,已经有军士来到城下大声喊着让里面的人开门迎自己等进去了,唐枫也暂时将这个疑问抛到了一边,看向了城池。

    “各位是哪里来的军队,可有什么凭证?若是没有的话,就请恕我们不能开门了!”城头的守军在听了城下军士们的喊话之后,立刻做出了回应,不过却不是开门相迎。这下可把城外的将士们给气坏了,这些京军本来就不将地方卫所的士卒放在眼里,现在自己帮了他们的大忙却不肯让自己进城,那不是削自己的脸面吗?所以众军士纷纷责骂了起来,若不是怕唐枫怪责的话,说不定他们都要拿弓箭招呼了。

    现在的唐枫已经见怪不怪了,轻笑了一声之后,便打马上前,在到了城墙下丈许处才住了马,然后高声道:“你们不能从我等的衣衫处看出端倪,难道连天子龙旗都不认得了吗?”说着拿手一指还在队伍中间飘扬着的黄色旗帜。

    城上的人听了他的话后,才猛然看到这个代表着皇室的标志,立刻有人忙不迭地道歉道:“原来是京中的钦差到了,我等有眼无珠,还请恕罪!小的们这就去将城门打开,恭迎上差到来!”一面道着歉,一面叫着让下面的人将城门打开。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这城门打开却还是等了好半天,这让等在城外的将士们都很是恼怒。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动之后,城门渐渐地打了开来,而后就是一群穿着官袍的人迈步走了出来,唐枫立刻就猜到了是那些城头的守军进去禀报了之后他们才急匆匆地赶来的,所以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当先的一个穿着二品服色,看上去很是方正规矩的官员正是山东省中地位仅次于死去的巡抚毕潜的布政使何必昌,他看了看那些军士便恭声问道:“不知钦差大人何在,我等山东官员特来迎他。

    唐枫因为穿着一件便于骑马赶路的衣服,所以看上去并不起眼,而且他年纪还不到二十五,更是很容易让人忽视的,所以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只是从马上跳了下来道:“本官便是奉皇命前来山东平息此次民变的。”

    众官员都拿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了唐枫半晌,显然是不敢相信他这么年轻的一个后生居然会被朝廷委以如此重任了在过了半晌之后,他们才醒过神来,知道礼不可废,才齐齐地跪了下来道:“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唐枫脸上堆满了笑容,但还是坦然受了他们的跪拜之礼,因为这是规矩,他们拜的也只是自己所代表的皇帝和朝廷罢了。在受了他们的大礼参拜之后,唐枫才上前虚扶了一把道:“诸位大人多礼了,快快请起!”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恭请唐枫等人进城去。

    在入了城门后,唐枫就拿眼往四下里看去,谁知不看还不觉得,一看就让他深吸了一口凉气,这里比之当日被金人围了许久的宁远城都不如,城里的街道上空空如也,连一个百姓的影子都没有。“难道这个县里的百姓都逃出去了吗?”唐枫在心里犯起了嘀咕,然后很自然地看向了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边的何必昌,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正文 第289章 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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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弄虚作假

    虽然唐枫现在的官阶是远不如何必昌的,但他毕竟代表的是朝廷和皇上,所以自然就比他高贵的多了。见唐枫在看了街道之后,又拿眼询问地看向自己,何必昌立刻就知道了他的意思,忙笑着说道:“上差还请放心,这城里并没有什么变故,只是因为如今情况特殊,所以禁了街,百姓无故不得随便外出,所以才显得有些空旷了。”

    在这个时候,原来一直随在唐枫身边的张文聪却在看到了一个穿着指挥使衣甲的人之后露出了一阵欣喜之色,在微一咳嗽吸引了他的注意后朝他一笑。那人刚才就看到了张文聪,现在见他认出了自己,也是一笑,然后便给他打了个眼色,这个指挥使正是这平山卫的最高指挥——谢宝昆。

    他们两人还在眉来眼去的当口,众人已经来到了知府衙门之前,唐枫一甩蹬就下马走了进去,张文聪忙招呼了几名亲兵拿着一应的物事随了进去,也就顾不得再和谢宝昆打眼色了。在和众人一道来到了大堂之上后,唐枫才严肃地咳嗽了一声道:“有圣旨!”

    众官员一听,立刻又都呼呼啦啦地跪倒在了地上,这是他们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事情,既然有钦差到了,自然会有皇帝的诏书了。唐枫恭敬地接过了那用黄缎写就的圣旨,然后展开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夫民,天下之根本也,朕之子民也……”口里读着这些文绉绉的话,唐枫心里暗自庆幸,好在自己之前做了功课,不然就这些没有标点符号的古文让自己读来怕是要出大笑话了。一面想着这些,他口里没有停,先讲述了古之贤君是怎么对待自己的老百姓的,而百姓又是怎么爱戴自己的领袖,然后又说到了现在山东出了事情皇帝又是怎么的不安。说实在话,唐枫在读这些的时候都觉得脸红,这个天启皇帝朱由校整日里只知道做他的木匠工作,从来没有处理过国事,还会为这个感到不安吗?

    在好不容易将这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却又必不可少的事情交代了之后,才拐进了话题,说是皇帝以民为念,特命唐枫前来平息此次的乱局:“……山东各府州官员务必竭尽全力以助其,早日平息乱事,还我山东太平!钦此!”这才算把整整数千言的圣旨给读完了,唐枫的额头也冒出了汗了,早前他只是一字一句地看,想不到现在把它读出来更是艰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领旨,谢恩!”何必昌等一众官员再次行了那三跪九扣的大礼。唐枫将那圣旨放回到了身后的托盘上之后,才满脸笑容地说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吧,此后我们就要和衷共济了,本官是初到山东的,对事情所知还是很有限的,所以一切还要仰仗各位的鼎力相助了。”

    众官员这才站了起来,连道不敢当,也有人说一定。这时几个像何必昌这样知道朝中事情的人看唐枫的眼神有些不大一样了。之前因为看他只是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他们的心里是大不以为然的,但是在知道了他叫唐枫之后,他们则完全变了模样。

    这两年来,朝中风头能盖过这个年轻人的还真没有,他从一介知县就敢和朝廷里的大员为敌,而后更是在辽东立下大功,已经是够让人侧目了。若说这些已经是陈年往事的话,在几个月前他与崔呈秀间的争斗还是传到了各个地方,当他们知道连崔呈秀这样的阉党干将都被这个年轻人给赶出了朝廷之后,更是不敢小看了他。

    现在众人对唐枫已经很是恭敬,请他坐了上位,然后他们就纷纷向唐枫致谢,多谢他今天带兵退了那些乱民。虽然唐枫的心里很是奇怪,为什么这么些乌合之众会让这座城池的官员们如此畏惧,但还是随口敷衍了几句,说是自己适逢其会罢了。

    众人见唐枫如此没有架子,原来有些紧张的情绪才平复了不少,这时候有人来报说在后堂设下的为唐枫等人接风的筵席已经准备妥当了。唐枫他们便移步到了后面继续一边吃一边聊,以加深彼此的感情。当然唐枫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着他的用意的,一方面只有在酒桌上,才能快速地拉近自己与这些官员的关系,另一方面他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观察这些人,从而找到自己需要的突破口。而那些官员见唐枫并没有据辞推掉了这邀请也很是开心,至少表明这个钦差还不是太难相处。

    在酒席上,唐枫自然是众人敬酒的主要对象,而他也很是豪气,但有所敬都不推辞,这让众官员都觉得面上有光。酒之半酣,何必昌才朝几名官员打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会意地敬了唐枫一杯酒后问道:“唐大人你受皇命来我山东,可有了打算如何平息此次的民变了吗?”

    唐枫看上去是有些醉了,在打了个酒嗝之后才道:“这个本官也曾想过,就是尽快地平息了此事!我还想着回京过这个年呢!”此话一出,众官员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这个唐大人的口气也太大了吧,这都快到十一月了,他居然想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将乱局平息了?

    唐枫醉睨了他们一眼,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不信任,说道:“怎么?你们不信本官的话吗?我带来的人马都是最精锐的京营军士,个个都是以一敌众的好手,要对付那些全无作战能力的百姓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你们可不要忘了,就在刚才的城下,我麾下的大军就一战打得那些乱民抱头鼠窜!”

    众人忙道自己不敢怀疑唐大人你的话,同时何必昌等几个人心里也乐开了花,看情况这个唐大人是只想以武力来镇压那些作乱的百姓了,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了。他们最怕的就是朝廷派来的人不但想着平息民变,而且还要查出事情的根由,那么他们这些可就一个都逃不了了。同时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这些官员都清楚现在山东一地的卫所官军糜烂到了何种程度,若是唐大人所带的这些兵马真的如此精锐的话,那就是大救星了。

    众人在想清楚了这一些之后,敬酒就更为积极了,而且开始吹捧起了唐枫来,有那知道他过往战绩的,更是不断地说他如何善战,连金人都不怕,那些个草民当然不会是他的一击之敌了。听着这些话,唐大人果然是更兴奋了,酒到杯干,还不断地吹嘘着自己有多了得。这让何必昌他们完全放松了下来,认为这个唐枫或许真的能打仗,但是却是个全无城府之人。

    见他已经有了八分醉意的时候,才有人小心地问道:“唐大人既然深受朝廷的信任,自然知道朝廷对此次山东动乱一事的看法了,不知道朝中的大人们会怎么处置我等下官。”

    这话一出口,席上的众人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唐枫。唐枫却像是全无所觉一般地在喝了一杯酒后才道:“这个我也有所听闻,朝中九千岁和大人们的意思是要看这次你们的表现了。若是能够迅速平息民变,使得山东重新正常,而你们又都出了力的话,这次的罪责就能轻一些,或只是罚俸就能了的。不过……”说到这里,唐枫故意停了下来。

    众人见他卖起了关子,都心急地想要撬开他的嘴,当然这不过是想想而已,大家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有人还问道“不过什么?还请大人赐告。”

    “实话告诉你们吧,在见识了这些乱民的本事之后,本官可以说一声一个月内必能将他们都给收拾了。不过到时候向朝廷表述你们的功劳上就全凭我的奏疏了,所以……”说到这里,唐枫看了看四周的官员,只是嘿嘿一笑就住了口。

    众官员在一呆之后,就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面上也是了解地嘿嘿笑了起来,当然也有不少人在心里咒骂道:“真不愧是让魏忠贤看重的人,居然敢当众索贿,比起我们更是嚣张!”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这些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那陪笑了两声,然后开始想着自己怎么去筹出一笔钱来贿赂这个家伙。

    唐枫在说完了这一番话后,便踉跄地站了起来道:“本官不胜酒力,这就不奉陪了!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待到明天再说吧!”说着在侍从的搀扶下往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厢房走去。

    何必昌等几个首脑人物相互看了一眼,也舒了一口气,只要他肯接受贿赂,肯为自己等人说项的话,那还是很好办的,自己也算是可以安心了。

    却说唐枫在那几人搀扶着进了房间之后,便一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官睡觉不习惯有人在旁!”那几个府衙的下人自然不敢违命,在答应了一声后便都退了出去。等到他们都走了之后,唐枫原来醉意朦胧的双眼恢复了正常,变得清澈如常:“看来吕岸他们给我准备的醒酒丸还真是好东西,我喝了这么多酒居然全无醉意。”
正文 第290章 黑幕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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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0章 黑幕一角

    当唐枫和众位大人在后院饮酒谈话的时候,张文聪和谢宝昆也坐在了一处边喝着小酒边聊了起来。他们两人一在山东为指挥使,一在京城为京营总兵,看上去虽然全无关系其实却是有着不浅的交情的。

    大明朝自太祖开始就实行的军户制度,那就是父亲是从军的,到了儿子也要从军,即便你身体羸弱,根本不想当兵也不能改变。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导致了后世的大明军队的战斗力一代不如一代,终于到了正德、嘉靖年间酿成了大患。东南方的那个岛国只是流亡几许浪人、武士来,再加上当地的一些不安分的百姓,就能将数万,十数万的大明军队杀得狼狈逃窜。终于在嘉靖的中期之后,朝廷痛定思痛下才略略开了道口子,让当时驻守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的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自行招募兵马,这就是俞家军、戚家军的来历了。而这个口子一开之后没,就没法子再次完全禁绝了,孙承宗镇守辽东就是靠着这些当地土生土长的百姓应招入伍的。

    而张文聪和谢宝昆就是这些募兵中的表表者,经过多年的拼杀,许多次的死里逃生,他们两人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而且他们两个还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乃是同乡,曾一起应招入伍。只是后来随着各自的命运不同,所走的方向也不一样罢了。

    两人喝了点酒后,就开始回忆起往昔的事情来了,想着当年在边关的岁月,想着当年一同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岁月,两个大男人的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红了。当然他们也在庆幸自己能够活下来,能够有了今天的成就,能够在这个时候再见到自己的旧时袍泽。

    战友之间的感情比之寻常人的关系是要更为紧密一些的,所以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再加上喝了一些酒后,张文聪就更没有顾虑了,他眯着眼看着谢宝昆道:“宝昆哪,我就有些闹不明白了,那些在城外的乱民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你好歹也是上过沙场,九死一生的人,怎么就不敢带了弟兄们杀出去呢?”他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还是因为唐枫之前有过的吩咐,现在见到居然是自己的旧时同袍,张文聪就更不会拐弯抹角了。

    在嘿嘿苦笑了一阵之后,谢宝昆才惭愧地道:“让文聪你见笑了,说实在话,就是我自己想到这些日子的窝囊,都没脸面见人哪。就在之前那些济南府的大人们跑来我们聊城的时候,我就带了麾下的几千弟兄去接应他们。谁曾想……”说到这里他大大地喝了有一口酒,似乎是想借着酒劲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谁曾想我这几千人在见了那追在大人们身后的三百多百姓时全乱了手脚,还想着逃跑。若不是我猛下狠手,杀了几个带头逃走的士卒的话,恐怕这些大人们都走不脱了。

    “饶是如此,我以数千敌三百,还是花了好些时间才将他们给赶了离开。现在想想真是羞愧难当啊,想我当年带着百多人就敢和蒙古人打上一场的,现在却是连区区几百个百姓都能让我束手无策了。而今天在城下出现了这几千名乱民,任我骂得嗓子眼冒了烟,那些胆小的家伙也不敢开了门出去退敌!”说着又是羞愧地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知道自己这个同袍是不会拿军事开玩笑的,张文聪都以为他是在说笑话了。在愣怔了好半晌后,他才慢慢回神过来,然后又道:“你麾下怎么会有这么些脓包?你平日里就不训练他们吗?”

    “这些人压根就不是我教出来的人,要真是我教出来的,我早就自刎谢罪了!”谢宝昆解释道:“我也是在一月之前被调到这里来的,你也是知道我大明的规矩的,将领调任是不得带除了亲兵以外的所有麾下军士的。我还没来得及对这些人马进行整顿呢,事情就发生了。说来真是无颜见人哪!”

    “这么看来错也不在你,当是在你之前的那个平山卫的指挥使无能所致。”张文聪也为自己的袍泽觉得委屈。谢宝昆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我这两天正在查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现在刚有了点眉目。”

    “哦?你且说来听听!”张文聪忙不迭地说道,这正是唐枫要他打听的事情中的一件,他自然不会放过了。不过他很快又觉察到自己太过性急了,为怕谢宝昆有什么怀疑,便又道:“当然,若是有什么机密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不会为难你的。我只是怕你受到牵连,若是钦差唐大人能知道你的苦衷的话,或对你有所帮助。”

    “你我当年同生共死许多次,是过命的交情,我有什么不能对你说的?”谢宝昆瞪了他一眼道,显然是被他的话给激了起来:“只因为那原来平山卫的一众将领只知道吃空饷,霸占军士们的田地,而不思操练,才会使得整个卫所里的士卒都没了斗志。据说朝廷放下来的饷银,有一半是落在了那些军官们的腰包里,军士们是敢怒不敢言。若不是他们都调走了,我又还算不错的话,只怕这次民变还会引起更为严重的兵变呢。”

    “什么?”没想到自己居然探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张文聪也大吃了一惊,然后才问道:“他们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有人将事情给捅上去吗?”

    “他们有什么好怕的?整个山东的官员都是连成一线,上下其手的,根本就没有人会将事情上报。而且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其他几处的卫所也不比我平山卫差,不然你以为就那些拿着锄头、木耙的百姓真能将济南一地的官员都敢出来吗?”谢宝昆说着又不屑地笑了起来:“我反正是已经死心了,只要我守的聊城没有事情,就算烧了高香了。”

    张文聪摇头道:“宝昆,你这么想就差了,若是任由事情严重发展,只怕你也会受到牵连,轻则位置不保,重则连性命也要搭上。以我之见,你最好还是想法子自救。”

    “还能有什么办法?”谢宝昆有些泄气地说道,随后又像是突然想到的一般看着眼前的袍泽道:“难道你有法子?若真能解我这个危局的话,文聪你可得帮我啊。”说着他还一把拉住了张文聪的手,使劲地摇了一下。

    “正如你适才所说的,你我有着过命的交情,只要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不会不帮你的。不过……”说到这里张文聪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不过我毕竟也只是听令行事的人,真想要帮你的话还得去问问唐大人。只要他肯出手相助,你就更有保障了。可你到时候也得帮着我们做些事情。”

    “这个是当然了,只要唐大人肯救我的话,他但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做。就是让我和你一道带兵与那些百姓作战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听了张文聪的话后,谢宝昆立刻来了精神,一拍胸脯就应承了下来。当然这个时候他还只当张文聪是想借着自己的用兵之道来迅速地平息这场乱局呢。

    见对方全无怀疑和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张文聪也笑了起来,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了,接下来就该去见见唐枫,看他有什么安排了。在和谢宝昆又喝了几杯酒,叙说了一番别情之后,他就站起了身来,借口不胜酒力离开了。

    当张文聪来见唐枫的时候,他已经擦过了脸,泡上了一杯茶在那等着人来了。刚才他就见到了张文聪和那个指挥使之间有眼神的交流,所以才没有招呼他一起和众官员喝酒,就是猜到了他会去叙旧。而那些官员们因为看到了唐枫醉得走路都不稳了,也不敢再来打扰他,所以此时在唐枫所在的厢房附近就只有他自己带来的几个亲兵。

    一见到唐枫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张文聪就猜到对方已经看出某些事情了,便直说道:“大人,真是运气不错,这平山卫的指挥使与我曾是同袍,我刚才就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唐枫闻言大喜:“看来我选你随我一起来山东真是对了,你且仔细说来。”

    于是张文聪就将刚才谢宝昆所说的事情都原样复述了出来,直听得唐枫脸上阵红阵白:“真正是岂有此理,想不到山东一地竟已经糜烂至此,居然连卫所之中也有这么多的蠹虫!”

    在等到唐枫稍稍平复了之后,张文聪才替自己的袍泽说话道:“不过还请大人明鉴,此事错也不在他谢宝昆,他才来此没多久,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唐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关心自己的朋友,我也明白他的苦衷。不过此事太也严重了,若他不能立功弥补的话是无法不受牵连的。”

    “他已经答应肯为大人效力了,只请大人吩咐了!”

    “既然如此,我就会给他机会将功赎罪,你去转告他,我已经知道了,到时候自会让他立功的!”唐枫淡淡地说道。
正文 第291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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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试探

    次日天才放亮,众官员就被人给从被窝里叫了起来,一听是钦差唐大人让他们去府衙的二堂相见,众人便按捺下了怒气,带着一头的雾水洗梳了下后就急急赶去了。接近十一月的气候已经有些寒冷了,众大人又没有带什么行李出来,所以就没有御寒的棉裘,大早上的更觉得刺骨的寒意。不过好在他们都是住在了知府衙门里面或是左近的,所以倒还能忍受得住,不过一个个都已经冻得脸通红了。

    到了二堂后,众人才发现山东一省的官员都来得差不多了,但是那个使人将自己等叫来的唐枫却并没有出现。不过对方是上官,自然不可能叫他在此等着自己等人,所以众人心里虽然有些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在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唐枫到来之后,众官员就有些坐不住了,就纷纷地相互询问着唐大人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么早就来此相见。

    在相互间问了问都没有什么头绪之后,众人便拿眼看向了这里品级最高的何必昌。何必昌也有些茫然地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昨天看大人饮了这么多的酒,我还当他今天也不会这么早起来呢,想不到却这么早着人来将我们叫来了。不过唐大人既然差人来叫我们前来问话,必然有他的用意,你们稍安勿躁,静等吧!”听他这么一说,众人自然也不敢再有什么不满的表现了,堂上也安静了下来。

    何必昌虽然不知道唐枫在想些什么,但是有句话似乎是说对了,从卯时不到把他们叫到了二堂等候,直到了辰末巳初时分,唐枫才姗姗来迟,众人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了。中间曾有官员很是不满,想要去找唐枫,却被何必昌等几个老成的官员给制止了,自己等人可还指望着唐枫为自己脱罪呢,怎么敢得罪他呢?

    似乎也有些感到不好意思,唐枫一进门就冲众官员拱了拱手,说道:“抱歉了,本官昨天饮酒过度,一时睡过了头,倒让各位大人久等了!”众官员一听险些气歪了鼻子:好嘛,你自己睡在床上,却让我们大早晨的起来等你,也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啊。应该是看出了大家心里在想什么,唐枫解释着说道:“这也怪本官下面的人太不懂得变通了,我在昨天饮酒之前曾吩咐过他今日卯时要见各位大人,所以大早晨的他就将各位都叫了来,谁成想倒是本官自己睡过了头。我适才已经罚了他,各位大人就请不要放在心里了。”

    人家都这么诚恳地道歉了,也是事出有因的,再加上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众官员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强笑着道:“不怪,不怪!那名侍卫也是忠心做事嘛,大人还请莫要重罚的好。”在说完了这些客套话之后,才有人忍不住问道:“敢问大人,这么大早地叫了我等前来是为了什么事啊?”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汇聚到了唐枫的身上,连刚才有的一点不快和因为起床后还没吃过丁点东西的饥饿感也不见了。

    唐枫听了这话,原来脸上所带的那一丝歉然的笑意就立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肃穆:“本官既然奉上命前来平息山东一地的动乱,又担负整个山东暂时的军政要务的决定之权,自然不敢轻忽。我想要请问各位的是,这个聊城怎么就不开城门,那城中的百姓怎么都不敢出来呢?”

    “这个大人你昨天也是见到了,外面可是有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跑来闹事的乱民,若是开着城门的话,只怕……”立刻有一个官员解释道。

    “那是昨天的事情,今日可没见一个乱民出现在聊城附近啊?难道就为了这些乱民,你们就连城门都不开了吗?这不是因噎废食,助长了乱民的嚣张气焰吗?”唐枫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满,面色也沉了下来,“还有这县城里的百姓,若是整日里不准他们出门,他们就会以为官府无能,甚至也会引起骚乱,到时候各位可吃罪不起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官员都了话说。其实唐枫所说的道理他们都清楚,可是这些人在济南受到了乱民的攻击之后已经吓破了胆子,这一路上他们更是见识了官兵的无能和百姓的凶悍,所以早有了闭门自守才会安全的想法。今天听了唐枫的这一番话后,他们不禁有些惭愧了起来。何必昌乃是众官员的首领,见众人都不开口说话,便带头道:“那依着大人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才是呢?可是去将城门打开了?”

    唐枫想都没想地就点头道:“还是何大人你是明白人,不错,既然本官带了人到了,自然要大开四门了。”

    “可是这样一来,若是乱民真的来犯了,我们该如何自处?大人,他们可都是目无法纪的人哪!”孟国清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唐枫却是轻松地一笑:“孟大人看来你都成了惊弓之鸟了,若是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心思的话,山东一地的民变还怎么能够平息呢?昨天你们也见到了,那些百姓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本官麾下的精兵一出就可杀得他们四散而走,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这个……”众官员在相互间看了几眼之后,终于有了一个结论,反正现在带头的成了唐枫,主意也是他出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有他在前面顶着,自己也不好和他因此事而起什么龌龊,便都点头道:“既然大人有如此大的把握,我等自当领命。”

    何必昌一面说着一面朝本地的知府洪玄打了个眼色,他立刻站起身来道:“下官这就去下令打开四门,以显我等无所畏惧之心!”唐枫满意地一点头,然后又道:“洪知府记得命人告之城里的所有人,让他们知道我们聊城是安全的,不必再呆在家里了!”洪知府再次应了一声之后,便往外而去了。

    唐枫处理完了此事之后,才重新恢复了笑容:“这样做才对嘛,我们都是朝廷的命官怎么能被那些小民给吓到了呢?你们可要记得,本官还要在一个月内使山东恢复呢!”

    众人对他的这个说话是很不以为然的,认为这不过是他的一相情愿罢了,但是当着唐枫的面却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得勉强笑着附和了两句。唐枫似乎是没有发现大家是在敷衍自己,继续自顾着说道:“好了,当下的局面是打开了,现在我想请各位大人给我介绍一下眼前山东的局势了,哪些地方起了民变,还有山东各卫所的人马可曾调动起来了吗?”

    “除了济南一地之外,尚有高唐、青州等地也起了或大或小的动乱,至于各地的卫所官兵,下官也已经在来东昌之前下了令,着他们前来救援了。”此事身为按察使的孟国清最是清楚,立刻回答道。唐枫见他回答得如此迅速,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很好,只要各卫所的官兵能够动了起来,这些全无战力的百姓自然无甚可怕了。到时候我们便能轻易平定了此次的动乱,向朝廷请功了。”

    众人一听唐枫的话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们是自家事情自家知,山东的卫所官兵除了抓几个小蟊贼之外,是没有任何本事的,不但人员上因为上面的官员克扣军饷而少了一大半,而且留下的也都是老弱,怎么可能指望着他们呢?不过这情况他们又不敢对唐大人直说,只得在那唯唯应是。而唐枫看上去是被自己所勾画的美丽前景给吸引了,完全没有感觉到众人的异样,只是指着早准备妥当的地图向着他们说着自己的主张,直到午时将近的时候才放了他们离开。

    众官员从一早上被人叫来之后就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只灌了个水饱,到了现在好不容易见唐大人肯放人了,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拱手就离开了二堂,不一会工夫,堂上就只剩下了唐枫一人。见众人都离开了之后,唐枫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容,今天的一切都是他早设计好的。

    让这些大人们早早地来到,自己却不露面就是为了看看众人在自己背后的表现,这些官员里谁是首脑,同时也可以看出这些人的脾性,从而找出一些城府不是太深的人,到时候可以加以利用。显然唐枫的这个计划是很成功的,一下就发现了一些可以加以利用的人,也知道了何必昌的首脑地位。

    另外唐枫也是故意提出要将卫所的官兵找来的,为的就是看看究竟是不是如那谢宝昆所说的那样,山东上下都知道官兵已经糜烂不堪了。现在看来,的确如此,那些官员适才露出的尴尬神情就让唐枫知道了答案。

    “看来山东这么多的官员都已经被完全腐化了,我的责任也就更加沉重了!”唐枫在笑了之后,又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正文 第292章 锦衣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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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2章 锦衣来使

    在唐枫的一声令下之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紧闭的聊城四门终于被人完全打了开来,同时也有府衙里的公差敲着锣在城里四处走动着,通知城中的百姓,几日来的戒严令已经取消了。虽然百姓们因为之前受到严令的关系还不敢轻易外出,但是总有一些憋不住的出来看了下,这样下去在过上半天之后聊城就能够重新恢复生机了。

    而官员们在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天,也没有发现有乱民再来闹事,心里也安定了不少。他们猜测或是唐枫带着三千人马驻扎在此,并且打退了那些乱民的关系,所以便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不过这样做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罢了,现在他们只是自保而已,对于平息山东的动乱却离着很远。所以在等了一日之后,众官员就由何必昌和孟清国为代表去见唐枫,向他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面对着这两人的问题,唐枫只是很轻松地笑道:“你们都不要着急,因为跟随本官来此的将士们长途跋涉而来已经累得很了,所以需要休息一下。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等到大家都养足了精神,再有其他卫所的官兵赶来一起,就能对付那些乱民了。”

    两个大人听了这话后只得喏喏应是,既然连钦差自己都不急,他们自然也不会太过急躁了,只不过他们却知道唐枫所提到的卫所官兵怕是很难赶来的。可这事情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不想引起唐大人的注意,便没有当着他的面提出来。见他们退走了之后,唐枫便在几名亲兵的陪同下来到了三千大军驻扎的所在,他要去见见两日前活捉的那个贺牛儿。

    军士们对这个伤了自己袍泽的乱民首领自然不会很好了,只是将他绑在了一根柱子上,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吃食。所以当唐枫来见他的时候,原来很是健硕的一条大汉已经萎靡不堪了,若不是有人兜头浇下了一桶凉水的话,他都不会发现唐枫的到来。

    这可是在将近十一月的天气了,虽然不至于滴水成冰,但是这么大桶的冷水浇在了身上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这个贺牛儿也是浑身打起了冷战。唐枫知道要问出东西来就不能让他舒服了,所以也没有让人将他从柱子上解下来,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他面前的椅子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为何要作乱?”

    那贺牛儿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现在又受了这几天的苦楚,早就没了任何的坚持了。一见有人来提问自己,便立刻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俺叫贺牛儿,是东阿人,以前是做保镖的武师,后来因为失了手还欠了人不少银子,就四处躲避。这次是俺见这里的人敢和官府作对,还抢富户有油水,就加了进去。后来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他们的首领了。”

    唐枫闻言一喜,想不到自己这次还逮了条大鱼,便耐下了性子,故意恐吓着说道:“你可知道这么做乃是谋反,可是要灭九族的!”听了唐枫的这句话,贺牛儿果然有些慌了:“还请大人你开恩哪,俺也是没有了其他活路才走上这条道的。”

    唐枫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但脸上却依旧是一片森然,道:“你所犯下的过错已经足够活剐了你了,不过本官也有着恻隐之心,若是你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再能将功补过的话,我会饶你一命的。”

    贺牛儿听出了唐枫尚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就立刻说起了自己的苦处。当然他所说的一些事情大半不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不过和他一起做乱的都是遭了难的穷苦百姓,听他们说得多了自然也记下了一些,现在要说来起来倒也不是太难。

    听着他的这些说辞,唐枫只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这只是他为了给对方一个希望而作出的假象,并不是真的信了他的话。在他说了许多之后,才打断他道:“好了,本官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才做出这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的。不过光有这些却还不够,我要你告诉我一些事情,若你能够将本官想知道都说出来的话,本官就可以饶了你。”

    “这个……”贺牛儿有些为难地顿了顿后才说道:“如果大人你想问俺们这些人落脚的地方,然后再派人去捉拿他们的话,俺恐怕是帮不上忙的。”

    “这是为何?难道只想包庇那些人,而不顾自己的死生吗?那本官就成全你!”唐枫立刻虎下了脸来说道。这一吓果然使得贺牛儿神色大变,他立刻道:“草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啊!”心里一急,连戏文里的说辞都被他拿来用了,“实在是因为俺们四处走,没有一个固定的所在才会这么说的,还请大人饶命啊!”

    见他心急的模样,唐枫知道他所说的乃是实情,心里也有些松了下来。现在他就怕这没有组织,四处随意抢掠的乱民突然变得有了组织,成了真正的造反,那事情就闹大了。不过现在看来应该还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唐枫可不会将这想法表露出来,他依旧黑着脸道:“既然如此,本官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们有过几次与官兵交战,细节如何?”

    虽然不明白这位大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现在性命攸关贺牛儿也顾不上细想了,立刻就回答道:“如果加上被打败的这一次应该是三次吧。前两次俺们都是在四处走动的时候碰上了一些官兵,不过他们都怕了俺们,一见了俺们冲了过去,就把东西一丢逃跑了。俺的那口刀还是从那两次胜利的时候得来的呢。”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从张文聪那得知了山东卫所官兵的无能,但是在听了贺牛儿的话后,唐枫还是觉得怒气往上涌,这使得一直在注意着唐枫表情的贺牛儿心里一阵害怕,后面的话也给吞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唐枫才按下了怒火,问道:“那你可以肯定那些人真的是山东的官兵吗?”

    “俺可以肯定,俺是见过官兵的,那些人的打扮和武器都是官兵。”贺牛儿很是确信地说道,同时心里好奇这个大人怎么会问这些。唐枫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都没有了,也没了兴趣再盘问这个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乱民,站起了身来道:“本官暂时不会杀你,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就先呆在这里吧。过会儿我会让人给你送些吃的。”

    “多谢大人!”贺牛儿一听不但不杀自己了,而且还给吃的,就大为惊喜,口里还说着:“大人,你比俺们那里的县太爷可要和气多了!”唐枫听了这话微一停顿,就走了出去。从这句朴实的话里,他就可以看出山东百姓发生民变实在是被那些当官的所逼啊。

    到了外面时,唐枫就看到了张文聪正等着自己,便迎了上去道:“怎么,又有那些官员来找我吗?”张文聪道:“是有人来找大人你,不过却不是那些大人们,而是一个自称是锦衣卫的人。”

    唐枫一听就来了精神:“莫非是吕岸他们查到了什么,就急着来见我了?那可就太好了!”想着这些,他立刻问道:“人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们!”

    “见他们?只有一个人啊。”张文聪心里说道,却没有反驳了唐枫的话,而是头前带起了路来。唐枫才跟着他走了没有两步,就住了脚,对看守贺牛儿的军士道:“将他的绳子松一松,再给他口吃的吧。还有,将那人我们在路上所擒获的几个乱民也看好了,让人不得将此事传出去。”那几名军士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唐枫这才放心地随着张文聪去见人。

    当看到那个只穿着寻常布衣的那个大汉的时候,唐枫心里有些失望,因为他不是吕岸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那人却在唐枫一出现后就上前单膝下跪行礼道:“卑职山东锦衣千户所百户黄克真,见过唐大人!”说着又递上了证明自己身份的锦衣卫腰牌。

    唐枫仔细看过了他的腰牌,见他对自己如此恭敬,也露出了笑容,然后上前拉起了他来道:“黄百户太过多礼了,本官也不比你高多少。”

    “唐大人现在是我们锦衣卫兄弟里最感激的人,若不是大人说项的话,我们在京里的兄弟就要受苦了,而我们也再也无法在东厂那些杂碎面前抬起头来!”黄克真说道,他因为不在京里,对东厂很是不以为然,口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了。

    唐枫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事情,看来,经此一事之后,锦衣卫与东厂是完全水火不融了,心里也大为高兴。但是却并没有怎么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本官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也说不上什么。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有你来是所为何事?”

    黄克真道:“唐大人这许多人马从京城赶来山东,只要是稍加留意我们就能知道了。至于卑职的来意,却是想告诉大人一件要事!”
正文 第293章 事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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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事态严重

    见他说话时很是严肃,唐枫的心里也不由得一紧,忙看向了他问道:“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居然能让黄百户这么急着来见本官!”

    “这个……”黄克真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周围的那些唐枫的亲兵和张文聪,显然是在告诉唐枫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此事了。但唐枫却微微一笑道:“有什么话黄百户你只管直说,这里的人都是我可以绝对信任的,都是我的心腹,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一听到唐枫这句话,所有军士,包括张文聪都露出了感动的神情,现在他们对唐枫已经不光光是尊敬了。

    既然唐枫都这么说了,黄克真自然也不好坚持,就放低了声音说道:“我们的人几经辛苦才查到我山东除了民变之外,恐怕那些卫所的军士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了,为怕大人你促不及防,我们的千户特命我前来示警!”

    “你说得详细一点!”唐枫听了他的话后,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事情就更大了,甚至自己都难以控制。要知道普通百姓的动乱不过是小事一桩,只要控制在一定范围里危害是不大的,但军士们可不一样了,他们可是有着兵器的。

    黄克真见唐枫很是凝重地看向自己,也更为严肃了:“因为那些卫所的官兵一向以来被上级军官压制,不但被抢去了原来的屯田,就连军饷也不能如数到手,已经使得他们积攒了太多的怨气。如今见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敢杀人放火了,他们自然不肯光这样看着了,所以他们中就有人动起了作乱的念头。不过此事尚未得到证实,为了使大人有个准备,我家千户才会命小人前来示警的。”

    唐枫闻言面色陡然就沉了下去,他已经对黄克真的话信了七分了,这也是他从现在的事态发展而推出来的。要知道整个山东有着不少的卫所,若说这么多的卫所官兵都不是那些乌合之众的对手,唐枫是怎么都不会信的,那么现在的情况会变成这样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这是卫所的官兵们有意为之的。为的就是给自己创造出一个机会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些棘手了,自己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乱民,而变成了有预谋,有组织的乱军,这样对自己和麾下的将士来说可要难多了。

    不过既然自己来了,就不能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展下去,他知道事情的根源在那些贪官污吏的身上,只要将这源头给掐死了,或许还有一点机会。所以在沉思了好一阵之后,唐枫的脸色又有些恢复了过来。看到唐枫神色数变,又听到了黄克真的叙述,周围的几人也是心下不安,直到见他恢复了正常,所有人才定下神来,看向了唐枫。

    唐枫对黄克真道:“代我向你家千户大人致谢,多谢他将如此重要的一个消息传给了我,我会小心的。”

    黄克真见唐枫在知道了这么严重的一个问题之后还能保持冷静,心下也大为钦佩,便忙拱手道:“大人你帮了我们锦衣卫一个大忙,我们这么做也是应该的。不过此事太过严重,所以我们千户除了着我向你禀报之外,也已经向京里的人上书了。”

    唐枫知道锦衣卫的职责就是看着那些地方的官员和军队,便了解地点了下头,然后才又对他道:“经你这么一说,我觉着有些事情要提早去做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情,如今济南城里可有你们的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济南城中当然还有着我们的眼线了,据之前的密报来看,那里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那些突然作乱的百姓在其中大抢了几日之后便离城而去了。他们也怕官府派人来对付他们,所以不敢在城里久待。”黄克真说道。

    唐枫满意地一点头,这与他所料想的情况一样,如果只是寻常的民变,那么这些人就不可能有头脑想着占住了城池。他已经有了一个决定,然后又问道:“你们锦衣卫的人是奉命盯着那些地方官员的,不知道你们可曾有山东一地官员们贪赃的证据吗?我知道此次民变的起因就在于这些官员们上下其手,使得民不聊生的缘故。”

    “这个……”黄克真露出了惭愧之色,“让大人见笑了,说实在的我们虽然也知道山东一地的官员全是如此,但是却无法得到详尽的证据。”

    “怎么会这样?你们锦衣卫不是最擅长探人**吗?还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瞒过你们的?”唐枫有些奇怪地问道,因为他心里有些急,所以话说得不是那么好听。

    不过这个时候黄克真也顾不得这个了,只是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们锦衣卫如今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现在地方上还有东厂的人在,我们就只能安插几个小人物在各衙门里,当然只能知道皮毛了。但我却怀疑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贪污,还是因为有着东厂的番子打掩护的关系。要不是东厂的那些人对卫所向来看不上眼的话,只怕我们锦衣卫想打探消息就更加为难了。”

    “原来这一切也是有着东厂和锦衣卫的争夺的。”唐枫有些恍然道。

    “可不是,那些东厂的人一心只想着捞好处,所以只要那些山东的官吏肯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自然就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睁只眼闭只眼了。”

    “看来事情的确是越来越是严重了,我也得加紧动作了!”唐枫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然后又笑着对黄克真道:“这次多得你们锦衣卫的兄弟们帮忙了,我一定会记在心里的。”然后便要着人将他送去安歇,却被他婉言拒绝了,因为他还要赶回去向自己的千户复命。

    在送走了黄克真之后,张文聪才上前了一步道:“大人,看样子这个山东的水还真是浑哪,你打算怎么做?”

    唐枫面沉如水地道:“现在为祸的不光光是那些乱民了,还有随时都会暴乱的卫所官兵,不过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那干贪官,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他处置了,然后安抚军民之心。”

    “可是这么多的朝廷官员,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将他们处置了啊。若是向朝廷禀报的话,一来一去间又要不少的时候,恐怕山东的情况会更乱的。”

    “还不光光是这样。”唐枫冷声道,“你说这些官吏们会想着贿赂东厂的人替自己掩饰,就不会想着在京中贿赂其他的大人吗?说不定连魏公公都得了他们的好处,我们要是无证无据地向朝廷请命的话,根本不可能成事。”因为张文聪毕竟不是随着自己从辽东来的亲信之人,所以在他的面前唐枫还是有所收敛的。

    “那大人还有什么办法?”张文聪忙问道,对阉党那些人的品性,他虽然只是一个不理政事的武官,也是深有所闻的。唐枫呵呵一笑道:“那就只有将他们的案子办成了铁证如山了,只有这样才能让朝中的那些大人们不能也不敢开口替他们求情!”

    虽然不知道唐枫会有什么办法,但是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张文聪也突然有了信心。但随后他又道:“可是看情况山东一地的大半官员都是贪污之人,大人难道打算将他们都除去了吗?这或许也会引起动乱哪。”

    唐枫摇头道:“那倒不用,只要将那几个为首的除了之后,那些下面的官员自然会有所收敛了。而且我自会有办法让他们铭记此事,今后都不敢再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来!”说到这里,唐枫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杀意,不过很快地他又笑着岔开了话题道:“不过现在还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回济南府去。”

    “回济南?”张文聪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和平息此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了,济南乃是山东的中枢所在,只要我们带了人马返回了那里,就能对全局进行把控,又能使那些或有所动作的卫所官兵们有点顾忌,因为那时候他们就不是趁火打劫,而是真的造反了,这样做的后果我想他们是应该知道的。而且只有到了济南,才能找到那些官员们贪污和为害的证据。”唐枫除了这三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那就是济南那边还有吕岸等人在等着自己,自己还得要靠着他们的本事来对付这些官员呢。

    见唐枫已经有了决定,张文聪自然是无条件地服从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济南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毕竟只是那黄克真的一面之词,若是真有那卫所的官兵也造了反的话,唐枫带了人马前去也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在和唐枫分开了之后,他便将几名自己麾下最是精明的人叫了过来,对他们说道:“你们速去济南探听情况,一定要在我们赶到济南之前将那里的情况看清楚了。”
正文 第294章 回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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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章 回济南

    太阳整个都落下了山去,这开城的第二日也在平安中度过了,聊城的那些百姓也开始尝试着走出家门,发现除了街上巡视的官兵比往常多了一些之外并无两样之后,百姓们的生活就又进入到了常态。这一切看在了众官员眼里却让他们对唐枫多了几分信服,还真让钦差大人给说对了,有了他还有麾下军士们的驻守,那些乱民果然不敢再来了,而城里的百姓也很是安分,终于可以让他们彻底地放下心来了。

    可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庆幸呢,唐枫就对他们说出了自己将要带着三千人马往济南而去的主意。这下众官员可又慌了神了:“大人,您不是说要在这里让将士们休息几日吗?怎么这么快就又要离开了?”

    唐枫微笑着道:“已经有将士来与本官说了,他们已经休整好了,只想着为朝廷尽力。本官一想也对,济南乃是我山东的首府所在,岂可长时间不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呢?所以就决定明天一早就带了大军前往济南。”

    “大人你要是带了大军离开了,我们可怎么办?现在能保聊城和东昌府的平安可全依赖着大人你啊。”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这些官员们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唐枫又笑道:“这一点很好办,只要各位大人跟着我们一起去济南自然就无妨了。反正在取回济南之后本官还是要仰仗着各位大人的,何不一同前往呢?”

    “这个……”几个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说话了。他们虽然知道这三千京军很是厉害,但心里对那些乱民的恐惧还是让他们不敢就这么回去。唐枫在心里着实鄙视了他们一把,面色也是一沉道:“怎么?各位大人你们不想将功赎罪了吗?你们可别望了,朝廷可还在看着山东呢,若是你们能够帮着本官击退了那些乱民,重新回到济南,而各位的表现又能让本官满意的话,本官倒是可以在朝廷上为你们美言几句,就是分一些功劳与你们也没什么。”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了,便在一番思忖之后答应了下来:“既然唐大人你是为我们着想的,我们自然也不能再退缩了,就随你一道前往济南吧!”唐枫见他们答应了这件事情,脸上才重新露出了笑容。

    当众官员各自散去准备的时候,张文聪走了过来道:“大人,我去见过谢宝昆了,他听说大人要带兵去济南就自告奋勇地要一起前去,不知大人可肯让他也去呢?”

    唐枫明白这是张文聪在为自己的袍泽讲话了,便一笑道:“现在守住聊城和东昌府才是他谢将军的职责所在,所以我就不带他去了。不过你可以转告他,此事罪不在他,我到时会向朝廷禀告的,不过到时候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还是得为我做些事情。”

    张文聪看唐枫是早有了打算了,便也不再坚持,领了命后就去找谢宝昆说明了。

    这时在何必昌二人的房间里,孟清国正满脸不安地说着话:“这个唐钦差也太着急了,才来聊城没有就急着带人去夺济南了,他也太过轻敌了吧?”

    何必昌也是一脸的担心:“谁说不是呢?不过他之前就曾说过要在一月之内平息此次的事件,现在看来他真的是这么想的。看他所带的那些京军,倒是不弱,或许真能让他做到了也说不定。反正你我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也只有指望这个人了。”

    “对了,你相信他所说的会为我们向朝廷求情的话吗?”孟清国问道。

    何必昌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了喝了一口之后才道:“这就要看你我的表现了,若是能让他满意的话,他自然也是乐得放我们一马的。毕竟官场上还是多个朋友比较好,我们虽然是地方上的官员,但他总也会有要依仗我们的地方。”

    “怎么表现?我们在济南时都被那些乱民给打了出来,难道还能帮着他打仗不成?”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他刚才那么说当然是另有所指了,除了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好处之外,他还能有什么要求?既然他深受魏忠贤的看重,说明将来的发展是不可限量的,所以我们巴结一下他也不是无用的。”何必昌没好气地说道。

    “原来是变相在向我们索贿啊。”孟清国恍然道:“还亏得他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呢。”

    何必昌瞥了他一眼后冷笑道:“不然你还以为他在指望什么?现在我们只有希望那些被我们藏在暗处的银两莫要被那些乱民给找了出来,不然到时候可没东西买好他了。”两人在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就寝了,次日还要长途跋涉地前去济南呢。

    天刚蒙蒙亮,三千人马就已经整装待发了,那些官员也被人从房里给揪了出来,跟着唐枫一道往东边的济南府而去。这一次为了使得大军看上去更有威势,以震慑那些或许存在的乱民队伍,大军打起了无数的旗帜,中间的自然就是代表着钦差的团龙黄旗了。这一手还真好用,不但使得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乱民不敢来犯,也大大地提升了将士们的士气,那些官员在见到雄赳赳,气昂昂的军士在自己的周围时,也不再如刚开始那么害怕了。

    两三百里的路程对军士们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可对那些官员们可就是太难走了,没走出几十里路他们就发现自己的大腿内侧都被马鞍摸出了血泡,不得以只能向唐枫提出要减慢速度。唐枫虽然急着前去济南,但是见众官员们都向自己求饶,也不好太过分,便在行了有八十里路之后就命大军歇了下来。

    这样在紧赶了两天多后,在第三日的傍晚,终于来到了济南的郊外了。众官员只当现在天色已晚,应该先在这里歇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去济南,不想唐枫却一摇头道:“不必再歇息了,我们现在就攻进城去,杀那些乱民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不是从前面张文聪所派的军士口中得知了城中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话,唐枫也不会冒这个大风险。可是众官员可不知道这消息了,立刻就七嘴八舌地请唐枫收回成命,但唐枫根本不顾他们的反对,一声令下就让大军继续往济南进发了。

    很快地,大军就赶到了济南城的西门处,当看到城中一片寂静,没有想象中的乱民出现来阻挠的时候,这些官员们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按是随后他们就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了,只见原来在夜间已经关闭的城门现在却是敞开着的,而城里的安静也与往日里大不一样。这就让众人再起了担心,都不自觉地看向了唐枫这个钦差,只等他做决定。

    唐枫大手一挥,就下达了进城的命令。城里面安静是不假,但是当进入之后还是让人大大地吃了一惊,因为那满地的狼藉。那些官员更是不敢相信这里就是自己任职了好些年头的济南城,原来繁华的街道上没有往来的百姓,只有满街的残破物事,那都是被人踩踏得破碎的。而那些原来也算是济南城中有名的店铺字号则完全破败了,外面的门板落了一地,里面但凡是值钱的货物都不见了,只有一店的破损家具在那诉说着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看着这一切时,别说是唐枫了,连何必昌他们也震惊了,好半晌后,他们才有些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衙门奔去。这时从几处破损的民宅里不时地有人偷偷地探出了头来,用戒备的目光看着他们这些人,显然是城中劫后余生的人,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他们并没有离开这座残破的城市。

    看着这座本来应该是山东首府的城池变成了如此模样,唐枫的心里也满不是滋味。不过在稍一失神之后,他又恢复了过来,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一切灾难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应该去想办法如何克服和挽救它,而不是在那悲伤。所以唐枫便对军士们下达了一个命令:“全军将士听令,四处搜寻遇难之人的尸体,将他们聚集在一起,到时候让人认领了掩埋!再去各家各户表明我等的身份,好使城中的百姓安心!”

    将士们轰然允诺之后,就按着唐枫的命令行事了。这也是唐枫清醒的地方了,看到城中破败的一幕后,他就知道这里一定死了不少人,若是不能将这些尸体尽快处理的话,只怕尸体腐烂就会起瘟疫了,到时候这座济南城就彻底的毁了。

    随后,唐枫就在几十名最是精锐的亲兵护卫下往府城的南面行去,那里是布政使衙门、提刑使衙门和巡抚衙门等重要的衙门的聚集之地,那些原来随了他一道进城的官员们已经抢先一步赶去了。当他们刚刚来到布政使司衙门的大门前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惊叫,听那声音正是何必昌的。

    将士们担心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就立刻有人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而更多的人则护在了唐枫的身边,以防有什么意外出现。
正文 第295章 事有蹊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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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事有蹊跷(1)

    在等了一小会之后,那几个冲进里面的军士才将何必昌给搀扶了出来,只见他此时满身是血,脸色苍白,若不是他的身体在一个劲地发抖,看上去就是一个死人了。唐枫见了也是一惊,忙问道:“何大人出了什么事情?莫非衙门里有什么刺客不成?”

    “何大人没有大碍,只是被拌了一跤,受了些惊吓而已。”有人军士立刻答道。唐枫闻言一皱眉头,不知道这个何必昌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小了,居然会被吓成这样。但是当他在火把的照耀下进到了里面之后,终于就知道了问题所在了。只见在衙门的内堂,也就是何必昌休息的所在,倒卧着数十具的尸体,他们每个人都是被利器所杀,而在尸体的下面则是已经干涸了鲜血。无论是什么人,在黑暗中走进自己的家里,被尸体拌倒也会变成这样的。

    唐枫叹了口气道:“且将何大人扶去那边休息一下,去几个人将尸体搬出去,还有着人去其他几处衙门看看,其他的大人是不是也受了惊吓。”立刻就有人应命动了起来,开始拖起了那一具具早已经僵硬了的尸体。

    见到那些尸体被人拖了开去,何必昌才慢慢地恢复了过来,然后他的双眼就落在了一处已经被人强行撬开的暗格之上,脸部的肌肉一阵的抽搐,这次却是肉痛的。在那个墙边的暗格里,原来放着他为官这么久所得来的几十万两的白银和一些珠宝,现在却是连根毛都没有了。其实他刚才不顾危险,急着跑来衙门就是为了来看看这里的财物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结果不但在黑暗中被尸体绊了个跟头,摔了个头破血流,而且还发现自己最上心的东西都不见了,这怎能不让他心痛啊。

    唐枫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所向,也看到了那个其实设计得极其巧妙的暗格,立刻他就知道了对方的心思了,心里顿生鄙夷之心:“这个何必昌身为山东一地的布政使,在见到济南成了这个样子之后,不是担心百姓和如何重建城市,居然只顾着自己的私利,足可见他平日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却也不会发作,因为一切都已经被破坏了,即便想告他们贪污都没有了证据。现在唐枫要做的就是从他们的身上将自己所需要的证据给找出来。

    正当厅上众人各怀着心思而默不作声的当口,那些官吏也被将士们给扶了回来,这些人的面色都和何必昌有得一拼,全是雪白的,在见到了何必昌这里的情况后,他们都只是动动了嘴唇,然后就安静了下来。唐枫看了一眼和他们一起回来的几名亲兵,打了个询问的眼色。那几名亲兵就回答道:“大人,这些大人们也受了惊吓,在他们的府上也倒满了尸体……”当他们提到这一句的时候,那些官员又打了个寒噤,显然是心有余悸。

    但是已经知道了何必昌所想的唐枫却对他们的反应大不以为然,现在他可不能保证这些官员是因为见了尸体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的,说不定他们也发现了自己所藏的财物不见了。在见到众官员都到了之后,唐枫才轻咳了一声道:“本官已经知道了各位所遇到的情况,想不到乱民竟如此凶残,各位大人还请节哀。”虽然不知道在这里死去的人里有多少是这些人的亲人,但是身为朝廷的代表,唐枫有些话还是应该说的。

    听了唐枫的话后,众人也露出了哀伤的表情,同时又拱手道:“多谢唐大人的关心!”然后又有人道:“唐大人,你可要为下官等做主啊,这些乱民也太残暴了,居然杀了这么多的人,这已经不是民乱而是暴乱了!”

    唐枫点头道:“这个本官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却不是这些,而是要尽快恢复济南城的平静。你们进城时也看到了,虽然许多的店铺都被毁去了,城中也是一片残破,但是许多的百姓还在里面,我们身为地方的父母官就必须让他们有好日子过。还有,看情况城中的十多万人口死伤的应该不多,或许那些人是逃出了城去,所以本官要你们赶快写出安民的告示,让逃出城去的百姓回来,不然他们成了流民对山东的治安也很是不利。这些都是你们各位大人当为之事!”

    众人没想到在见了这么震撼的场面之后唐枫还能如此冷静,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年轻人能做出的部署。见他们都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唐枫便再次咳嗽了一声道:“怎么,众位难道不想将功赎罪了吗?”众人这才纷纷点头应了下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夜色已深,要做什么事情也不急在一时,众人又都受了惊吓和打击,自然要先休息了。唐枫便让他们在这个厅里养精神,而自己则带了人在城里四处看看,以防其中还有什么不轨之人。

    在见到唐枫带了人都出去之后,众人才相互看着露出了气愤和伤心之色。也不知是什么人先开的口,有人说道:“真是白忙了一场啊,我们几年来的辛苦所得都被那些杀千刀的乱民给得了去,我们还背负了贪官之名,这可如何是好啊!”

    “还指望着拿这些银子来收买唐大人,让他为我们开脱呢。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有了,还拿什么让他替咱们说话啊?”许多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现在大家都知道各人的钱财都不见了,这就更使得他们同仇敌忾,大骂那些乱民。但是他们却全然忘了,那些乱民是为什么会出现的。

    在发泄了好一阵之后,何必昌才开口制止了大家道:“好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好在我们的家人都不在济南城,不然我们的损失就更大了。”原来这些官员早在之前就感觉到民心不稳,就在乱起之前将自己的家人给送了出去,不过总有几房姬妾是留在自己身边照料的,所以倒也有几人有些心伤。在顿了一顿之后,他又继续道:“而且唐大人说得对,现在我们应该将功赎罪,将济南城重新建起来,不然朝廷可不会饶过了我们的。”

    “那何大人你想怎么做?”有人忙问道。巡抚毕大人死后,众官员就以何必昌马首是瞻了,一切都听从他的意见。何必昌思忖了一下后道:“现在山东到处大乱,济南更是成了这个样子,所以朝廷的其他官员是不可能接手的,所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只要将山东恢复了平静,又有唐钦差为我们说话,朝廷好说不定会免去对我们的惩处。所以说我们能不能保住官身,就要看大家是不是尽心了。”

    众人想想也觉得他所说的话在理,其他地方的官员是不可能来接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使命的,所以他们还是有着一定的用处的。不过也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何大人,你水哦这个唐钦差肯为我们说话吗?现在我们大家可都没有孝敬了。”

    “这点你们就放心吧,我看得出来他唐枫是想着立功的人,不然也不会来我山东了。只要我们肯全力配合他,让他顺利地将济南恢复过来,他对我们必然会另眼相看。而且他也应该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只要我们这些人承了他的情,又都还在一方为官的话,自然不会忘了对他的孝敬的。另外,我们这些年给九千岁的进献也一直没有断过,他老人家也不会看着我们死的,所以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能继续留任。你们莫要忘了,此次大乱的起因也有他九千岁的一定‘功劳’呢!”现在大家都是同坐一艘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何必昌也不必有太大的忌讳了。

    众官员一想也觉得他所言甚是,便点头应是,准备着明天开始就全力帮着唐枫做事,使他能够完成平息乱象的希望。

    在这个时候,唐枫已经来到了城市的中间,这里已经堆放了数百具的尸体,好在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所以尸体还不曾腐烂,不然这里可就没法呆人了。看着这些被杀的人,唐枫的眼中露出了强烈的怒意:“这些乱民作乱也就罢了,怎么还杀了这么多的人?”

    正当唐枫心中恼怒的时候,张文聪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对他说道:“大人,我们的兄弟查看了那些尸体,发现了一些古怪的地方。这些被杀的人中,有许多是被人直伤了要害而死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乱民所为。”

    “什么?”听了这话,唐枫猛地一惊,同时也想到了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疑惑:“虽然山东的兵备已经糜烂不堪,但怎么说也会有几支能战斗的军队的,至少济南城的守军应该能够抵挡住乱民的。可现实的情况却成了这样,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吗?”而现在张文聪的话更是说明了这一点,难道真的有不是普通百姓的人参与了其中?

    “什么人!”就在唐枫失神的时候,张文聪突然大叫了一声,然后在他们身边的几十个亲兵立刻严阵以待,拿起了强弓硬弩对准了那十来名向这边走来的人。
正文 第296章 事有蹊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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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事有蹊跷(2)

    “不要紧张,将兵器都放下,他们是自己人!”就在军士们准备好了战斗时,唐枫轻松地笑了起来,借着那些军士们手里的火把,他还是看清楚了那几个穿着寻常百姓服色的人是自己早前派到山东来探查消息的吕岸等几人。果然,那几人在听到了唐枫的声音后,快步上前行礼道:“卑职见过大人!”

    众人见了这一幕,才算是完全放下来,都收刀入鞘,松开了紧绷的弓弦。唐枫也没有客气,只微笑地朝他们几人都点了头后,就看向了吕岸,郑重地问道:“怎么样,你们到了山东有多少日子了?可查出了些什么吗?”

    吕岸看了看空旷的四周道:“大人,还是找一处安全的所在我再向你详细的禀报吧。”唐枫先是一呆,但随后便点头道:“好,去你们落脚的所在吧。”他从吕岸的话里似乎听出了一些什么,便也没有追问。在向东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众人便来到了一家残破的店铺之前,吕岸朝唐枫做了个请的手势之后,就当先走了进去。唐枫吩咐留几名亲兵守在了门前之后,就带了剩余的人进了其中。

    这是一家规模不算小的客栈,不过此时已经不复之前的景象了,桌椅板凳都有所残缺,地上还有不少盘盏的碎片。在进到了二进的院子时,才稍稍干净了些,显然是吕岸等人经过了清理。在其中一间客房里还点着一盏油灯,不用人说,唐枫就进了其中。

    吕岸为唐枫倒了一杯茶之后,才说道:“大人这一路来可顺利吗?”唐枫微一点头:“还算可以吧,你们呢?可是有了什么重要的发现吗?”见了他的一些举动之后,唐枫更加肯定他们是发现了一些什么事情了,所以才会做这么多的事情。

    吕岸一笑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人你哪,不瞒大人你说,我们真的查出了一些事情。”说着他立刻给身边的弟兄打了一个眼色。那人立刻从床下拖出了好几只木箱,然后打了开来。箱子一打开,就让众人的眼前猛觉得一晃,只见这一只箱子里满满的都是金银锭,看这样子该不下数千两。这时其他四只箱子也被他们打了开来,除了一只是装着金锭的箱子之外,其他的三只都盛满了珠玉古董,直看得所有人的眼都直了。

    唐枫虽然不是见钱眼开之人,但陡然见到这么多的财物还是吃了一惊,好一会之后才看向了吕岸等几人,示意他们解释下这些财物的来历。吕岸便道:“大人你只管放心,这些财物可不是我们抢来的,而是从这山东的巡抚、布政使等官员的府邸里搜出来的。”

    “嗯?”唐枫立刻就想到刚才那些官员们如丧考妣的模样,这应该就是他们暗藏在府里的金银珠宝了,想不到却被吕岸他们给找了出来。想通了这一点后,他便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些财物的?”

    吕岸嘿嘿一笑后才回答道:“我们奉大人之命先行来此探查,但一路上都是乱民,却也查不出什么来,就索性决定冒险来济南看看。不想这还真让咱们找到了一些线索。因为我们穿着寻常百姓的服色,又有山东籍的兄弟,所以便从城里的这些并没有随着乱民一道到处作乱的百姓口中知道了一个大概。

    “原来此次济南突然爆发了民变都是为势所迫,百姓们活不下去了才会走上这条道的。就在八月底时,这里就起了一阵蝗灾,飞蝗蔽日,将田间的作物啃食了干净。但是当那些受了灾的乡民想向官府请求免去赋税的时候,那些人却说这不过是他们的一面之辞,根本不肯采信,然后照旧派了人下乡收税。当地的乡民不服,就向巡抚衙门告状,不想他们乃是一丘之貉,不但不帮着乡民做主,还说他们是刁民,重责了那些前去告状的人,然后勒令他们在九月中一定要将税赋上交,不然就将这些人的田地充公,并再有重责。

    “百姓们没了活路,又见官府居然如此无情,终于忍受不了,而闹将了起来。不过他们原来只打算小小闹上一次,使得衙门妥协而免去他们的税的,可不知道是怎么的,就酿长了那一次的大乱,就连济南府都被他们给毁成了眼前的这副光景。”

    唐枫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因为从当日高唐州的百姓的口中,他已经得知了山东此次起了蝗灾,而当地的官员的做法看来是只想着讨好上面的朝廷,却根本不顾其他。如今从吕岸的口中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心里更觉得恼怒:“可恨,这些为官的只知道自己的前程,却全然不管百姓的死活,那被这些乱民赶得到处乱跑也是罪有应得了!”在骂了几句之后,他又看向了吕岸道:“你还不曾说明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些的呢。”说着指了下那几口箱子。

    吕岸便继续说道:“我们在知道了此事之后,便想到了大人在我们临走时的吩咐,让我们寻找线索,便去了那些衙门里翻找,看看有没有可以指证他们的证据。可那些衙门都被怒火中烧的百姓给砸了个乱七八糟,所以我们也无法找到想要的东西。不想却让我在无意中发现了某个衙门的内堂有着暗格,便打了开来,于是就找到了这些东西了。”

    唐枫这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情,身为锦衣卫的吕岸乃是抄家的好手,所以那些官员们秘密收藏,而乱民根本找不到的财物对他们来说却不是太难找。他满意地点头道:“你们都做得很好,有了这一笔财物,就足够定他们的罪了。”

    “这恐怕不行啊大人,这些财物可没写了是什么人的,若是到时候他们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的,只怕也伤不了他们。”张文聪在旁边插口道。这一言倒是提醒了唐枫,现在这些东西已经落在了自己的手上,而济南城又乱成了这副模样,他们大可狡辩说是其他的商家的,到时舍了这些财富就能免去了这项大罪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了这一场?知道就不将它们取出来了,等大人你来了之后直接带了您去搜他们的府邸也就是了。”吕岸等几人不无泄气地说道。

    唐枫忙安慰了他们几句,然后道:“至少我们得了这一大笔的银钱,怎么能说是无功呢?至于对付这些贪墨之徒,我想还是有其他的办法的。”说到这里,他又问道:“你们既然查出了这一些,怎么不来找我禀报呢?却逗留在这济南城中。”

    “因为两个原因。”吕岸回答道;“第一,这几口箱子里的财物太过贵重,而如今这山东都有着乱民为祸,我们可不想带了它们招摇,说不定还没见着大人就被人夺去了,所以索性就将这些东西留在了这里,我们也在此看守。第二,我们这几日里还发现了一些蹊跷的事情,所以想查明白了之后再向大人禀报。”

    “什么事情?”唐枫忙问道。

    “就是那些死者了,我们发现除了少数百姓是死在了乱棍之下外,许多富户都是被人以高明的手法给刺杀的,这情况和此次的乱民作乱很不相符,所以我们便想先查个明白。”

    唐枫听了这话,立刻和张文聪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此事的确另有蹊跷。见了唐枫的表现,吕岸忙道:“大人,你们可是也看出了其中的破绽了吗?”

    唐枫点头道:“不错,刚才我就是在和张总兵说起此事呢?而且我也不认为几许乱民就能将这座有着上万官兵把守的府城给一下破了,恐怕其中尚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另外,据说那毕巡抚和济南的知府被人给杀了,这些乱民的胆子似乎也太大了,总是不合理啊。”说着他连连摇头,但是要让他说出哪里不合理却又说不出来。

    在众人讨论了一下还是没有头绪之后,唐枫只得道:“算了,现在说这一些还为时过早,我们现在还是应该尽快使济南城恢复过来,使那些因为乱象而跑出城去的百姓回来。”

    “那这些官员呢?大人准备怎么对付他们?若不是他们倒行逆施的话,就不可能出现眼下的情况了。”

    “现在我还要仰仗他们,而且在事情了结了之后也不能没有他们,所以我得先看看再说。不过这些人我是不可能让他们太好过的。”想到这些官员不顾百姓死活的所作所为,唐枫的心里就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可是现在他却必须先压下火来。

    “现在我来到了这里,你们就不必再留在济南查此事了。这样吧,我从人口中得知山东各卫所将士全无半点战力,你们帮着我去查一下情况!”唐枫突然想到了事情后对吕岸等说道;“就再辛苦你们一次吧。”

    “是,大人你就放心吧!”几人忙点头答应道。
正文 第297章 重兴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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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重兴济南

    当天光大亮,唐枫带了人来看何必昌等一众官员,要和他们商讨如何重新恢复济南城的细节时,就发现这些人个个看上去都很是疲惫、萎靡。其实这一晚对众人来说并不是休息而是煎熬,想着如今这里成了这副模样,想着自己原来的钱财俱失,想着自己将来的前程,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够真的睡得着,都在那里或悔恨,或纠结,又或是伤心地过了一晚。

    唐枫自然能够猜到他们的心意,但是却权当是不知,反而问道:“各位昨夜休息得可好?可曾恢复了精神?”众人虽然心里直骂唐枫多此一问,可是表面上的工作却还是要做的,便都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来,勉强笑着回答道:“有劳唐大人过问了,我等经过昨夜的休息,已经养足了精神,有什么话大人就请说吧。”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客气了。”说到这里,唐枫先找了张未破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一摆手道:“各位也先请坐吧。”

    待大家都坐了回去之后,唐枫才说道:“昨天晚上本官在这济南城中走了一遭,真是十室九空啊,大多数的百姓都不知了去向。不过本官却看得出来这些人有大半是因为怕自己受到牵连而走的,所以若想要恢复济南城的过去,就必须先张榜将他们招回来。”

    众官员全都连连点头道:“唐大人你说的极是,民为国之本,也是我们济南之本,想要使我济南城重新恢复原样,自然是需要这些百姓了。不过……”

    唐枫见他们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就替他们将话说了下去:“不过这些百姓至少目前是对官府失去了信心,又怕自己也受到株连,所以未必肯回来,我说的可对?”见众人都默然地点了点头,唐枫就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让这些人重新对我官府有信心,还要让他们相信只要乱事与他们无关,我等就不会为难他们。”

    “敢问大人,我们该如何做呢?”立刻有官员问道,其他人也都看向了唐枫,这个问题正是困扰着他们多时的问题,要知道他们在民间的风评可真的不怎么样。

    唐枫道:“很简单,只需要我们能拿出诚意来。一面我们可以安抚那些尚在城里的百姓,帮着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另一面则是派人四下里宣传,只要有第一个人回来看了,那么那些心怀忐忑,不敢回城的百姓就会陆续回来,不知各位认为我的建议如何?”

    众官员此时脑子里所想的只是如何保住自己,以及心疼那些早已不见了的财物,当然不会对唐枫的建议有什么看法了,全都茫然地点头道:“一切都照大人的吩咐办吧。”

    唐枫露出了笑意道:“不过这一切也要各位大人的帮忙才是,要想显得我们有诚意,必须请各位大人登门去见那些已经对官府失去了信任的百姓家中,向他们解释,我想各位当不会拒绝本官的这个想法吧?”

    “这……”这些官员登时就傻了眼,怎么这个钦差大人会想出这么一个与礼不合的办法来呢?要知道自己等人乃是朝廷命官,身份要远远高于那些寻常的百姓,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他们呢?不过当他们看到唐枫坚定的目光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了。其实这也是唐枫有着现代思维的思想在做着怪,在他的认识里,后世的中国每当有大难出现那些执政者就会跑去安抚民心,百姓们也很吃这一套,自然也就拿到了这里来用了。

    见众人很是为难的样子,唐枫心里就有些不悦了:“怎么?各位难道为百姓做这么点事情都不肯吗?要知道帮百姓就是帮你们自己,若不这样做,这济南如何能恢复旧观?你们又如何能够将功补过呢?”

    见唐枫居然把话都说到这里了,众人自然不好再有什么意见,便点头道:“好,为了我大明和山东一地的安定,我们就照大人你所说的办!”

    唐枫这才满意地一笑道:“大人们能这么想就对了,到时候本官一定会为你们向朝廷请功的。现在事不宜迟,各位就请各自去忙吧。”这些人见事已至此,只得不顾自己身心俱疲而站了起来,往外而去,去找那些百姓们说话,使他们能够重新相信官府和朝廷。

    见他们都离开了之后,张文聪才笑着对唐枫道:“大人,你这一手果然了得,若是连这样全无颜面的事情他们都做了的话,那接下来您有什么吩咐他们也不会再推三阻四了。”

    唐枫摇头道:“我让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折辱他们,而是真心的为了能使济南城早日恢复。不过你所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希望他们在经过这一次后,能够吸取教训,今后能收敛自己的贪墨之心吧。”

    “怎么?大人你不打算对付他们吗?”张文聪听了这话之后大为惊奇,他可是已经知道了此次民变都是因为这些官员的贪墨所致,这是怎么都不能一笔勾销的啊。

    唐枫道:“事情并没有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那么简单,虽然他们中的首恶我们必须除去,但是这么多的官吏我们却是不能全杀的,毕竟山东一地还要靠着他们来维持呢。好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快些命军士们在四下里张贴榜文吧。”

    “末将这就去安排。”张文聪一点头后,就忙出去了。而唐枫则在几名亲兵的陪同之下也走到了外面,去看看那些官员们是否真的肯按着自己的意思行事。

    连续的打击,以及对怕朝廷怪责而产生的恐惧心理已经使得这些大人们没有了一贯的清高,现在唐枫又下了令,所以他们只有遵命行事了。在鼓起了勇气之后,就有那品阶稍低一些的官员先进了一些人家之中。有了这些人的开头之后,其他的官员也不再那么尴尬了,就连何必昌和孟清国这样的一省高官也依着士卒所指进了一户尚有人口的宅子里。

    这些官员都是有着不错的学识,又有不俗的沟通能力的人,不然他们也坐不了这些位置了,再加上他们有意折节见那些百姓,所以很快地就消除了这些原来很是担心的百姓的惊惧之心,当他们出来时,那些百姓还都出来相送,足可见双方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了。

    唐枫在旁看着这一切,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如果他们真能与百姓们拉近了距离,知道了这些人有多么不易,那么我想今后他们再想为难百姓也会手下留情了。希望经一事长一智的他们不要使百姓们失望吧。”看着他们不断地从一座座尚存着百姓的家宅中进出着,唐枫也完全放下了心来,便赶去了城门处,去看看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些军士已经被分出了几百人在四处张贴起了由唐枫所起草的安民告示,更有人骑了快马,拿着告示往乡间而去,看着这一切,唐枫知道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接下来就要看国人安土重迁的心理对这些逃离的百姓的作用有多大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众官员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布政使衙门,但是他们的脸上明显没有了出去时的沉重,而是带着办成大事后的轻松。此时的唐枫尚在那里闭目歇着,昨天一夜他都没有合眼,直到了中午时,看到一切都按着自己的设想运行时才回到衙门里休息。

    这时听到了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传来,唐枫便张开了眼来,笑着道:“看各位大人的模样,当是大有收获了。倒是让我这个做钦差的汗颜了,什么事都没有帮上。”

    “大人你可别这么说,若不是您给了我们这个方法,我们还真不知道原来可以这么做。”“您是有所不知啊,直到这个时候下官才知道百姓对我的尊敬……”

    一个个官员都七嘴八舌地对着唐枫说道,直听得他头都有些大了。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全说完了之后,唐枫才道:“我睡了半天都不知道现在城中的情况怎么样?可有那看到了榜文的人回济南来吗?”

    “多得大人你的指点,许多早先逃出城去的百姓都回来了,如今的济南又恢复了一些生气!”何必昌也不无钦佩地说道。

    唐枫欣慰地一笑道:“那就好,只要我们肯这么坚持下去,用不了几日,济南府就能恢复元气了,然后就是该对付那些作乱的人的时候了。”

    “只是……大人,您就不怕那些乱民在见这情况后也将自己装成是受害者进城来吗?”孟清国很是不解地问道。

    唐枫微微一笑道:“这个本官早已经有了办法,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现在这些人对唐枫已经早没了之前的轻视,见他说的如此有把握,自然不会再有疑问,便也不再多问,而是各自下去吃饭休息了,这一天和百姓说话,安抚他们,也着实让这些人累得够戗。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之后,唐枫才回头叫来了张文聪道:“我让你安排的人手可准备妥当了吗?”

    “大人你放心吧,城中各处和四门都已经暗中布下了人手,他们没有动作便罢,否则一定逃不过我们的耳目。”
正文 第298章 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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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8章 幕后黑手

    这已经是唐枫他们来到济南城的第三日上了,随着那些四处张贴的安民榜文,四下里散布消息的军士的努力,以及那些因为官员们上门安抚的百姓的口口相传,终于使得一些已经逃出城去有一段日子的百姓们慢慢地回来了,济南城也恢复了几分原来的生气。

    这时天已经快到了黄昏,但在城门口有着不断进出的人,这几日来济南城每天只是子时到寅时闭门,其他时候任由所有人进出,这也是唐枫定下来的。这些进出城门的人或是受人感召而回家来的,也有路过济南往他处去的,看上去并什么什么值得让人注意的。但是在这川流不息的人之中,却有几个人却是与众不同,他们的眼睛在看到那些重新有了希望的百姓的笑脸时,明显带着点失望和紧张。当他们在城中各处转了一圈之后,便再次从南门而出。

    这些只是普通百姓打扮的人在出了城门之后,脚步就明显加快了,在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了一个隐蔽的树林前,然后朝里打出了约定的信号,一长两短的口哨声。随着那哨声落下,就有三个人牵着十来匹马走了出来。他们也不交谈,只是微一点头,就各自上马,继续往南而去。但他们这些人所不知道的是,在离着他们不远的地方,有着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直到他们离开了之后,才有一人沿着他们的往南的路线追了下去。

    一行十来人直到行了有三十多里路程之后,才放缓了马速,然后拐进了一座不是很起眼的小村子里。当他们一靠近那村口的时候,突然从两边的暗处就闪出了几名拿着兵器的大汉,在见到是他们之后,才打了声招呼,放了他们进去。

    就当他们和那看哨之人打了照面的时候,一条矫捷而轻盈的身影已经从旁略了过去,正因为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所以并没有被那些人看到,当然这人的身手很是了得也是其中一个缘故了。那几个从济南城出来的人在进了村后也不犹疑,立刻往村子中间的祠堂而去。而那个先他们一步摸进来的人这时候又落在了他们的身后,远远地跟了上去。

    “郑家祖祠”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此时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有好一阵没有打扫这祠堂了。不过那走进去的几人根本不拿眼看这匾额,而是直趋了进去。因为门前还站着两名看似是闲汉的看守,所以那紧跟其后的人无法再进一步,只得在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便让他找到了祠堂西边的一处墙稍矮,他不作犹豫地就悄然过去,然后手一按那墙面,就翻了进去。因为这里的人自信在村子前后道路上都布下了暗桩明哨,所以在村子里面的防备就弱了许多,这才让他能够轻易来到了这里。

    这人刚一落地,就听到了那边的祠堂正堂处传来了人声,也就顾不得查看四周的情况,就悄无声息地继续摸了上去。靠近到正堂后,这个人就停下了脚步,然后静心地听了起来。里面的人显然也才刚刚开始说话不久,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道:“……俺们就这样在城里逛了好半天,发现那些百姓全没了当初的模样,真的信了那什劳子的榜文,已经打算重建家园了。而后看看天色不早,再不出城会惹人怀疑,俺们就都出来了。”

    然后又是几个人的说话,他们所说的也不过是些城里百姓如何变得安定的见闻,这并不是外面那人想要听到的事情,他便没有在意。很快地,这些从济南城跑出来的人就将自己的见闻都说完了,在等了片刻之后,就有一个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都辛苦了,本法师会向上峰说明你们的功劳的。”那几人忙谢了一声,然后便纷纷走了出去。

    在人都出去之后祠堂便安静了下来,不过外面的那人却反而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了起来,因为他知道里面听这些人禀报的家伙一定会有什么话说的。

    果然,在等了好半晌后,那把听上去很是柔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想不到这个姓唐的还真有一些手段,居然将已经被我们闹得不成样的济南城恢复了起来,看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哪。”

    “**师你打算怎么行事呢?”又一个声音轻轻地问道。那个柔和的声音道:“既然他放所有人进城,那我们也安排一些人进城去,记住提醒那些人,向官府提出自己的家财被乱民给抢掠干净的事情,要官府替他们做主。只要那些官老爷们不肯帮着他们,我们就能借机再次将那些人给煽动了起来,到时候事情就会闹得更大了。”

    “**师好办法,我这就去让人给那些人传话。”说完这句话,又有一人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而后整个祠堂里又再次陷入了安静之中。

    那外面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便慢慢地往后退去,借着吹过的北风的掩护,很快地就隐入了黑暗之中,那些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今天出现了这么一个人。

    夜过三更,忙了一天的唐枫却还没有睡,在他暂时落脚的巡抚府上来了几个人,他正在与这几人相谈些什么。他们正是山东一地的锦衣卫千户所里的人,其中就有他们的千户苗刚以及那日的黄克真。既然济南城已经重新拿了回来,他们这些人自然要赶回来协助唐枫了,对此他也是很欢迎的,现在自己就缺着一些可用的人手。

    正当唐枫与他们谈着如今济南城中的情况时,张文聪来到了堂前道:“大人,我们派去追踪那些可疑之人的兄弟回来了,你是不是现在就见见他?”

    唐枫记得自己之前就吩咐过张文聪一旦那追踪的人回来了就来禀报自己,便点头道:“将他唤进来吧。”不一会儿工夫,张文聪就带了一个看上去不过四尺多的小个子来到了众人的面前,这个人看上去虽然矮小,但是全身都透着灵活。

    这个矮个子的人名叫毛堂,他乃是军中的一名斥候,最擅长的就是追踪和打探消息。唐枫也不和他客气,开口就问道:“你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了吗?那些可疑之人在哪落的脚?”

    毛堂便将自己一路追随那些人的经过说了出来,当他提到他们其中的一个称呼叫“**师”的时候,唐枫的眉头略微一皱,虽然他是阴差阳错地穿越而来,但是在这个时代一段时日却还没有见过超自然的现象,也没有什么鬼怪啊,怎么会出现什么法师呢?

    正当唐枫觉得不解的时候,那边的锦衣千户苗刚已经一抚掌道:“我一直是当什么人敢与朝廷为敌呢,原来是他们啊。”然后他才发现唐枫有些奇怪地看向了自己,忙嘿嘿一笑道:“大人恕罪,卑职也一直在注意着此事,也觉察到了这次的民变似乎与某股势力有着什么关系,所以这些日子才没有来与大人你相见,现在看来我已经是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他们是什么人?”唐枫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苗刚道:“他们是白莲教的人,除了和尚、道士的出家人称为法师之外,就只有白莲教中有那位高之人被叫作法师了,没想到这个邪教又在蠢蠢欲动了。”

    “白莲教?”唐枫微微一愣之后,就想起了自己以前所看的一些野史中确有记载着这个神秘的教派。他们从唐朝末年时就已经有出现了,到了宋、元、明时更是闹得天下大乱,乃是哪个朝廷都深恶痛绝的邪教。比如北宋末期的方腊起义,元时的韩山童等,都是这个教派的传人,他们的目的好象就是为了和朝廷作对,无论是谁当政,他们都要反对,就连朱元璋和朱棣的时候也有过几次大规模的起义。

    “这些人的图谋一定不小,他们有什么阴谋你可曾听到了吗?”唐枫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就更为小心了,忙问道。毛堂也被他们的话给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去追踪的居然是这一群人,直到唐枫再次问到他的时候,才回过神来道:“我确是听到了他们的阴谋……”说着又将后面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听完了他的叙述之后,唐枫已经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这些人的身份就是白莲教的了,而这次山东的动乱与他们也是分不开的,便对张文聪道:“张总兵,现在敌人我们已经找到了,该是时候反击了。”

    “大人的意思是现在就让末将带了人马前去围剿他们吗?”一听可以出去杀敌立功了,张文聪就来了精神。不想唐枫却道:“现在还不急,这次白莲教的人做下了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是所图不小。而能使得大半个山东都乱了起来,不是他们这么几个人能做到的,我想应该还有着其他的白莲教徒,所以我们先不能急着想对付他们,要是将这几人抓了而打草惊蛇使其他的白莲教的人逃走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正文 第299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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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将计就计

    另一边的苗刚也点头道:“大人所虑甚是,白莲教的那些妖人最擅长的就是鼓惑民心,若是不能将他们一网成擒的话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唐枫道:“我甚至还怀疑在现在的济南城中都有着白莲教所安排的人,不然他们若是刚刚派了人进城,怎么会知道本官的身份呢?所以现在一定要将这些人都给挖了出来,才能保我济南城的太平!”

    “怎么挖,只要大人你吩咐一声,我立刻就带了兄弟们去将他们给挖出来!”张文聪立刻自告奋勇地说道。但是唐枫却一笑道:“此事却不能交给你们这些军士们去做,毕竟能像毛堂这样跟踪他人而不被发现的在斥候里都没有几个。”

    这话说的毛堂心里一阵舒服,作为钦差的唐大人居然当着自家将军的面夸自己,他觉得很是感激。但是张文聪就有些不明白了,看向了唐枫道:“那大人你打算怎么做呢?难道靠那些陆续回来的无能的官府差吗?”

    “你难道忘了这里还有苗千户吗?”唐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麾下的锦衣卫们可不是吃素的。而且他们这些人对济南的情况比我们的这些军士可要熟悉得多了,正好可以让他们去盯着这些人,从而将其他的白莲教妖人给挖出来。”

    张文聪这才想到了这里还有锦衣卫的人帮忙,这才无奈地一点头道:“大人说的不错,是末将太过自大了。”

    唐枫忙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又叮嘱道:“不过这件事情目前还不能让城里的其他官员们知道了,不然到时候他们就会将一切都推到了白莲教的身上,我想整顿这些人可就难了。”

    “末将领命,我会给那些弟兄们下令的,一定不会让那些大人们知道今天我们得到的消息。不过大人你打算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呢?他们可是要派了人进城来闹事了?是不是让兄弟们看紧了他们,一见有可疑的人就都抓了起来?”张文聪很快又忘了刚才的教训,又自告奋勇地毛遂自荐道。

    唐枫这次没有再说他什么,而只是一摇头道:“不必,若是我们这样做的话,就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他们正好再次鼓动百姓为乱。至于他们的这个阴谋,我自有办法解决!”

    待到张文聪下去给将士们传话的时候,唐枫又看向了苗刚道:“不知千户手下有多少的人手,除了派人盯住那个郑家村之外,可还有人能帮着照看济南城中的情况吗?”

    苗刚立刻说道:“大人你就放心吧,此次的民变使得我们锦衣卫安插在各处的人手都集中了起来,足够两边都照看着的。有什么事情大人你就请吩咐吧。”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唐枫欣喜地道:“我要苗千户你的人看好了那些新近进城来的富商,看他们与些什么人联系,然后禀报于我。这次我要将这些动乱的根源连根给拔了起来。还有,现在在各衙门里的官员你也不能放过了,能知道我的名字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所以我怀疑这些大人中也有白莲教的人,可不能让他们扰乱了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安定局面。一切可都仰仗你!”说完话,唐枫便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来拱手道。

    “唐大人你实在是太多礼了!这可折杀我了!”见唐枫朝自己拱手为礼,庙刚忙站直了身体一躬到地道,“不过您也请放心,这是我们锦衣卫的人再次表现自己实力的时候,兄弟们等这一刻已经有好几年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苗刚说完话,就拱手离开了,他要连夜去做安排,以使这个计划能够万无一失。

    唐枫知道他所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自从东厂得势之后,连地方上的锦衣卫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现在能让朝廷知道自己的本事,这些锦衣卫当然要尽全力了,所以他对这些人很是放心。

    第二天一整天里,唐枫都时刻做着准备,以防那些白莲教的人立刻就闹事出来,但显然他有些高看了这些人的本事了,虽然这天进城的有上千人,但是却并没有一个人有什么可疑。不过唐枫并没有因此而小看了对方,反而更是嘱咐来禀报的苗刚和张文聪对此不要掉以轻心,要时刻保持着冷静。

    第三日,何必昌等官员来向唐枫禀报一些城中的情况,并跟他说了不日就有一些卫所的官兵会来到,唐枫直忙到了天近黄昏才有空询问张文聪,但是却依旧没有什么可疑,这让有些心急立功的张文聪都有些急了:“大人,你看是不是我们多虑了?其实这城里还没有白莲教的人哪?要不我们现在就派人去将那村子里的人都给抓了吧?”

    唐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总兵,莫要心急,放了长线才能吊大鱼嘛。现在不过才两天工夫,你怎么就会忍耐不住了呢?而且我判断他们就快要有所行动了。”

    “大人你何以如此说?”张文聪很是不解地问道。唐枫只是微微地一笑,并没有解释。但是他的话却是一言而中,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之后,就有一个负责给唐枫传递消息的锦衣卫跑了进来道:“唐大人,我们发现在城中的几处原来士绅的家中突然趁黑来了一些人,在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又都悄然离开了。”

    唐枫露出了一付“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的笑容之后,问道:“你们的人可曾尾随了那些人吗?”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又道:“让他们暂时不要有所动作,这次我要一次将这些混乱的根源都给拔除了!”

    当张文聪被唐枫叫来,知道了此事后都开始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唐枫,他刚说有人会有所举动了,这边就得到了真有情况的消息,使得张文聪开始怀疑唐枫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了。见到了他的模样后,唐枫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便一拍他的肩膀道:“你就不要吓想了,我可不是那些算卜之人。”

    “那大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白莲教的妖人会有所举动的?”张文聪忙问道,若不问个清楚的话,他可就无心做事了。

    “很简单,因为我知道卫所的官兵就要到来了,他们得要趁此之前行动,不然城中的防御更加严密,他们就算是想挑起事端也很难成功了!”唐枫呵呵一笑道:“好了,快去准备人马吧,这次我们要将城里城外的白莲教的人都给拿下了!”

    不一会工夫,两千京军就已经尽数整装待发,他们这几日来变成了守城的卫兵、衙门的公差,已经觉得很是无味了,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出马,心里都很是兴奋。唐枫此时也穿起了他的那身轻甲,雄姿英发地对着众将士们说道:“这次是我们除去山东的动乱根源,报效国家,杀敌立功的大好机会,还请各位能够奋勇杀敌,不要有所顾虑!”

    众军士都得了吩咐不得大声喧哗,所以在听了唐枫的话后都只是目光坚定地看向了他。唐枫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必胜的信念,便一挥手道:“那就出发吧!”

    立刻,两千大军就分成了数股,分别往城里的那几处已经被锦衣卫的人侦知的住宅和城外几十里外的那个郑家村而去,只等四更时分,就对这几处地方发起进攻,将他们尽数擒拿。而唐枫则在数百名军士的陪同留在了巡抚衙门之中,以做居中调度之用。

    虽然唐枫已经下令军士们不得大声喧哗了,但是这么多人马的行动却还是惊动了在巡抚衙门附近的那些官员们。但他们才刚走到门前,就被早安排在了那里的将士们给挡了回去,并告诉他们:“这是钦差唐大人所下的命令,还请各位大人在府中休息,到了明天天一亮,就会见分晓了。”

    虽然这些官员们对此很是不满,但是当他们见到那些披坚执锐的将士们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时,只得苦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后院,他们看得出来,这些门口的军士说的好听是来保护他们的,其实却是软禁、看守他们。如今人在矮墙之下,这些人只能先忍一时之气,先休息下了,等天亮了再说。

    当然在这些人中也不都是这样的,其中一个衙门里就有一人在知道了城中的官兵有所行动之后就知道了事情不妙,在回到自己的后宅之后,就迅速地写好了两张字条,然后走到屋外,朝天打了一声呼哨。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这哨声一落,就有两只全身羽毛呈黑色的鹰儿飞了下来,那人就将两张纸条分别塞进了鹰腿上的竹筒之中,然后振臂一挥,就将它给放回了天空。

    直到这只黑鹰完全不见了之后,他才回进了屋内面色暗淡。见到了官兵们的如此行为他就可以猜到,一定是在城中的自己人已经尽数暴露了,他们在这些京军的围捕下很难逃出生天,只有希望城外的那些同伴能够收到自己的警告后有所警觉了。
正文 第300章 攻其无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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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攻其无备

    四更天,天色依旧是一片黑暗,这时随着一声令下,那些包围着济南城中几处可疑院落之一的王家大院的军士们就如猛虎出柙一般地扑了上去。当先几人抬起脚来用力一踹,那才刚刚换上的新的大门就轰然倒地了,然后众军士也不稍作停留,一下就拥了进去。

    王家的家丁护院听到了响动,立刻就拿着放在床边的武器赶了出来,许多人还没来得及穿上厚厚的棉衣呢。这段时间这些人也不敢太过放松,生怕城中再起动乱,所以连武器都是随身带着的。但是当他们急忙赶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外面已经被一个个手持各种制式兵器的官兵给控制了,一见他们出来,无数的军士扑了上来。“你们想干什么?”刚有一个人大声责问,一口口钢刀就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然后一名带头的军士就慢慢地走了进来,吩咐道:“搜,将里面的所有人都给我带过来,不得有任何的遗漏!”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深夜擅自闯进我家里来,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随着一声怒斥,一个年过五旬,穿着员外服色的男子就气冲冲地从后院走了过来。

    “你就是本宅的主人王俊卿吧?”当先的千总问道,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的手就一摆道:“拿下了!”

    “你们敢?我要去巡抚衙门告你们!”那王员外一面说着一面想要躲避,但是他又岂是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兵的对手,没闪两下就被他们给按倒在了地上。但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胆怯,反而高声道:“我犯什么事?为何要捉拿我?”

    “犯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明白!”那千总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道,“把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好了,搜完了整座院落之后就将他们押回衙门,请唐大人定夺!”众军士立刻应了一声,然后就在这王家四下里搜了起来,当然他们除了找人之外,更重要的是将这家里的值钱的物事搜出来,以饱自己的私囊。对此作为千总的阮五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那王员外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个的都被人给绑着带了出来,心里也是一阵焦急,他大声道:“我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就算是钦差也不能不教而诛!”

    其实那千总也不知道上面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不过他也有办法应付这些人:“来人哪,将这些人的嘴巴都给我堵了起来!”一块块的破布被塞进了嘴里,那些个还很不服气的人就只能发出一阵呜呜之声,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在同一时间的,城中几处被人早就盯上的院落里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几家在济南有着一定人望的富商家里被突然破门而入的官兵给杀了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被活捉了。这不断的吵闹声和捉人的喊叫声惊动了城中的其他百姓,不过在经过了之前的那次民变之后,他们已经不敢再生事端了。而且在住宅附近的街道上总不时地走过一队队手持长矛,身着盔甲的军士,这就更使得他们只能压抑着心里的惊惧,躲在家里透过了门缝看着街上来去的官兵,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时在离济南城数十里的郑家村,正在发生着一场搏斗。因为有心立下大功,所以张文聪亲自带着八百名军士骑着马往郑家村而去,到了临近村口的时候,他们便与那些时刻注意着这里情况的锦衣卫的人碰了头。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村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他就下令对这座小村子发起了进攻。

    但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却是村外就连这大晚上的都布有暗哨,他们一靠近了村子的入口处,就被那两个暗哨给察觉了,立刻示警的哨声就响了起来,然后原来很是安静的村子就闹了起来,上百名看上去是普通百姓的人就都从一家家的农户处跑了出来,在他们的手上还拿着一些兵器。

    见到对方居然立刻做出了迎战的架势,张文聪反而笑了起来:“老子还愁你们太无用,让我轻松立功呢,这下可好了!”说着手一挥就命麾下的军士们杀上去。因为他们先到了一会之后才发起的进攻,所以四面都布下了人马,所以他们的进攻是带有包围性质的。

    那些白莲教的人一看情况,就知道对方已经布下了罗网,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活了,便二话不说朝村子的右侧冲去。因为他们知道在那边再过去有一片树林,可以稍作掩护。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次张文聪是带了最精锐的人马前来的,每一面除了有一百多名军士守着之外,其中还有些人的手里还有火枪和弓弩。一见到那些白莲教徒朝自己这边杀了,这些军士也不冲上来阻拦,而是拿起了火枪和弓弩,朝着他们一阵猛打。

    “砰砰!”“咻咻!”地一阵之后,这批人的冲锋就被完全打压了下去。虽然现在天色灰暗,根本没有什么准头可言,但是这些远程武器的威慑力却远大于它的实际杀伤,立刻就压得这些人不敢再有动作了。

    而在这个时候,其他几面的人马已经趁机冲了上来,那些白莲教徒虽然有不少会武艺,但是在混战中却有些难以施展,不一会工夫就被杀了二三十人。眼见得情况不妙,其中就有人发号施令道:“退回到村子里去,这样官兵就无法形合围了!”

    这些人显然是听惯了这人的命令,立刻就往回退去,来到了那一间间的村屋中间,这下那些军士们果然就摆不开阵形,而且他们也有有躲避不时射来的弓箭的掩体,倒是暂时挡住了这些官兵的进攻。

    “哼,这些人居然还懂得利用地形与我们打巷战,不过就凭你们这些人又岂是我京中三大营精锐的对手!”在发出了一声冷笑之后,张文聪就命令众军以每三人一组,朝着那些白莲教徒杀了过去。

    这就看出了唐枫前段时日在京城练兵的效果了,这些军士们在一声令下之后,很快地就分成了几十个小队,往前杀去。这些小队看上去是分散的,但是每组之间却又都有着联系,可以随时重新组成大的阵势,正是当日唐枫用来以少胜多,大败三千、五军两大营的阵法。

    这些白莲教徒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人,他们在顽强地抵抗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就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而且个个都带着伤。同时天色也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他们就是想趁黑逃走都是不可能了。而这个时候官兵已经步步进逼,将他们压缩在了郑家祠堂之中,只等着一声令下之后就发起最后的进攻了。

    张文聪踌躇满志地来到了祠堂前,大声道:“我给你们最后的活命机会,只要肯投降的,本将绝不会伤他性命,不然的话只消一阵乱箭就能要了你们全部人的命!”

    里面传出了一声尖利的笑声:“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无生老母坐下的信徒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要杀就杀,想要活捉我们,却是痴心妄想!”

    “既然你们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们赶尽杀绝了!”随着张文聪的一声令下之后,一支支利箭抢先开道,然后上百名官兵同时从前后门,以及墙头攻了进去。那些白莲教的人虽然拼死反抗,但终究是寡不敌众,不出一刻钟的工夫就全被砍死或是砍伤了。地上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人了。

    这个时候,张文聪才好整以暇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立刻就落到了一个青年的身上。因为这里这么多的人中,只有他穿着一身的白衣,看上去就是一个读书人,而且他眼中却露出了怨毒之色。立刻地,张文聪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你就是这些人的首领吧?”

    那青年冷哼了一声道:“虽然我今天落在了你们的手上,但是你别妄想从我的口中得到一点有用的东西!”说着猛地一咬牙,就抽搐了两下倒地而死。

    张文聪刚觉得情况不妙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人已经死了,只得连道了两声可惜,然后吩咐道:“将人都带回去,交由唐大人处置!”

    那些受了伤的白莲教徒显然没有那个青年那样的视死如归的情操,在见到军士们上前之后,也不做反抗,乖乖地让他们将自己给押走了。张文聪见所有人都被带走了之后,便又下令道:“大家四下里再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和漏网之鱼!”

    立刻地,所有的将士们就散了开来,在整个村子里四处搜查了起来,而张文聪则带了人在祠堂里翻找了起来。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一尊弥勒像,一些武器之外,就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这让张文聪很是不喜。而其他的地方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众人见状只得离开了。

    正在大家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军士突然一指头上的一只黑色的雄鹰道:“将军,这扁毛畜生有些奇怪!”
正文 第301章 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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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审问

    虽然唐枫并没有亲自带了人前去捉拿那些白莲教的妖人,但是他心里的压力还是让他不能休息,而是彻夜地等在巡抚衙门的二堂,等着人来报讯。直到将近四更末的时候,他才因为实在太过疲劳了才斜靠在了椅子上眯了会儿。但他才刚刚入梦,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于是又忙振奋了精神,看向那个军士道:“怎么样了?”

    “回大人的话,城中的那几处宅院已经尽数为我们所控制,并没有任何一个漏网!现在各位千总、统领正在那里进行彻底的搜查,天亮之前就能将人和证物都带来了。

    唐枫闻言,心里的石头才放下了一半,他对城里情况的担心就在于那些人有逃脱的,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了。在微一定神之后,他才说道:“你们做得不错,就先下吧,若有城外的消息再来报与我知道。”

    因为有这个好消息,所以唐枫原来的瞌睡就被赶得远远的了,在又等了半来个时辰之后,便只听外面传来了喧哗之声,然后在军士们的押解之下,上百人走了进来。看到这些因为穿着单薄的衣服而瑟瑟发抖的人时,唐枫才迈着方步迎了过去。

    “大人,所有的人都在这里,还请大人问话!”一名将领上前恭敬地说道。

    唐枫微一点头,也不说话,只是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仔细地端详了起来,那些人一见唐枫的模样就知道他的身份不低,就立刻有人道:“这位大人,我们犯了什么过错,你为何要深夜将我们给抓了来?我们可都是济南城中有头有脸的人,若是您不能说出个道理来,我们一定会向朝廷告你的!”

    唐枫听了他们的话,并没有着恼,也没有慌张,而是轻蔑地笑了一下。他看得出来虽然这人说得凶,其实却是色厉内荏,全无一点气势的,所以他并没有回对方的话,而是指着这些人道:“你们之中谁是府中的一家之主,都站出来,随我进二堂问话,其他人就给我留在这里!”说着便迈步往里而去。

    在几名军士的推搡之下,有四个穿着比较厚实的中年人就被带进了二堂之中,他们正是被军士们给拿下的四家的家主,都是养尊处优的士绅。他们才一进内,就听唐枫冷哼了一声道:“跪下!”也不等他们有任何的犹豫,那些军士手中的兵器就在他们的膝弯处一点,四人只觉得双腿一麻,就不自觉地跪了下来,因为是突然往下跪去的,还重重地磕在了青砖之上,直疼得几人脸色一白。

    还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他在跪倒在地后兀自不服,强忍着痛,抬头看向唐枫:“大人,我们都是有功名在身之人,即便是入了公堂也不必下跪的!”

    唐枫冷笑了一声道:“看来你的胆子还是挺大的,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如此脱大,难道你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拿吗?”

    那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答道:“没有,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士绅,向来很是规矩,真不知道大人你为何会来拿我们。我还记得正是官府出了告示,说是官府不会为难我们这些百姓的,我们才敢这时候回来济南。没想到,大人你居然出尔反尔!”

    “好一张利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了!”唐枫盯着他道:“你们这些人与白莲教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何会派了使者去你们的府上与你们相见?”

    “大人何……何出此言,我们并不知道什么白莲教……”其他几人一听唐枫的话后,脸色陡变,但是他们却还是死不肯认。唐枫一见他们的模样,就更笃定了他们都与白莲教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心里的最后一丝顾忌也消除了。这时候,几名军士走了进来报道:“大人,我们在这些人的家里除了翻出不少的钱财之外,还得到了几尊弥勒的佛像,以及这几本帐册,请大人过目!”

    唐枫命人拿到自己的面前随手翻了一下帐册,却看不出那有什么古怪,便丢到了一边,然后对那些人道:“你们既然口口声声地说自己与白莲教没有什么关系,怎么在家里会供奉弥勒呢?”

    “这个……”还是那王员外的反应最快,他在想了下后就分辩道:“弥勒乃是大佛,我等在家中供奉一下也不是什么过错吧?寻常人家都是有佛堂的……”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居然还不肯招认吗?若说你们是信佛才供奉的弥勒,怎么就不见你们家中没有一卷经书啊?这可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这一下,任他们再能说也一时找不到理由了,全都沉默了下来。唐枫知道自己的猜测中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家里有没有佛经,但是以他的认识,宗教信仰这事还是比较专一的,就认定他们不会有佛经。见他们已经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了,唐枫索性就更进一步,说出了另一件事情来打击他们的信心:“你们当自己的阴谋本官看不出来吗?怎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来衙门要求补偿啊?是不是一旦衙门无法补偿你们的损失,你们就会煽动城中的百姓再一次发生民变呢?”

    所有人在听了唐枫的这句话后,全都脸色雪白,他们都拿畏惧的目光看向了唐枫,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如此秘密的事情的。唐枫继续对他们施加压力:“你们自以为秘密的事情,对本官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劝你们还是招认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好。如若不然的话,不光是你们会受皮肉之苦,就是你们的家人,也难逃干系!”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犹豫了,但是心里对白莲教教规的恐惧和对官府的不信任,是让他们难下决断。见他们这样,唐枫也不想再逼问了,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再问的话会出现反效果,便一挥手道:“先将他们带下去,单独地关起来。你们要是想要对我说些什么的话,可以来找我坦白。”说到这里,他的面色又带起了一丝威胁的笑意:“我会饶过其中的两个人的,只要是前两个跟我说实话的人,我就会赦免了他的罪过,甚至可以保护他的安全,至于剩下那两人,就只有替他们一死了!”说着不等他们有任何的反应,就让人将这四人给拖了下去。

    然后唐枫又命人将堂外的那些早冻得嘴唇发紫的人给带了进来,分批地对他们进行盘问。不过或许是他们真的不知道情况,又或是为了替自己的主人隐瞒,这些人也并没有招认什么。这个早在了唐枫的预料之中,他并没有因此而动怒,只是命人将他们也给看押了起来。

    “看来突破口还在那几个士绅或是城外郑家庄的那些人身上。如果那个什么法师的能被活捉来的话,我想就能有一个大收获了。”想到这里,他便问道:“怎么,张总兵还没有带人回来吗?”

    他的话才刚落,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大群人走了进来,当先的一人正是张文聪。一见他们平安归来了,唐枫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然后起身迎了上去道:“有劳张总兵了,不知此次行动是否成功啊?”

    “托大人的福,我们将那郑家村里的人都一网打尽了!”张文聪在朝唐枫行了礼后说道,然后一摆手道:“将人都给带进来。”

    “我们有多少伤亡?”唐枫并没有急着问那些人,而是问出了一个让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心里一暖的问题。张文聪也是稍一发怔,然后才笑道:“还好,就死了二十三人,伤了三十余人罢了。这还是后来那些家伙依托地形,使我们的弓弩和火枪不能发挥作用的缘故,若不然的话,伤亡就不会有这么大了。”

    这时,二十多名萎靡不振的白莲教徒也被带了进来,他们的身份自然是比不过那个什么法师的,所以并没有暗藏毒药,所以都被活捉了。当然也有可能这些人对白莲教的忠心比不了那个法师,还不会因此而殉教。唐枫拿眼扫过了这些人,然后微一皱眉道:“这些人看着都很是普通啊,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他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只不过是普通的农民,或许受过几天训练,但是若论知道的情况的话,还比不过那几个士绅呢。

    “是啊,那个首领在我们围上去想活捉他的时候就服毒自尽了。是末将的一时疏忽。”张文聪有些惭愧地说道。

    “算了,这也怪不得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唐枫并没有责怪他,一个人若是一心求死的话,是不会有人拦得住的。

    “还真有一个意外的收获。”张文聪又开心了起来,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只竹筒递到了唐枫的手上道,“这是我从一只在村子上空盘旋的老鹰身上取下来的。”
正文 第302章 问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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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2章 问责(1)

    唐枫将那细小的竹筒一拿到了手里就知道那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又听得张文聪这么说了,便很顺手地从它的头上取出了一张纸条。只见上面写了寥寥的几句话:“官兵将至,速速躲避!”虽然只是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却让唐枫的心里一惊。

    这时张文聪又继续道:“大人,我看到了那只在天上盘旋的鹰儿,就觉得奇怪,于是就用弓将它给射了下来。不成想它的身上还真的带着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我不敢擅自做主,就将这个带了来给你看了。”

    唐枫曾见识过张文聪百步穿杨的手段,对他的话当然是很相信了,便点头道:“张总兵,这次你做得很好,又立了一次大功。这封密信显然是送去给那些郑家村的白莲教徒的,不过因为你们早一步发动了攻击,而那鹰儿又发现了那里的情况不妙才没有下去。不过它也是通了性的牲畜,就在空中盘桓,只想等着你们离开之后再下去报信,却被你们发现,然后射了下来。如此看来,这个写信之人当是在我济南城中,知道我们行动之人。”

    “这人会是谁呢?”张文聪听唐枫这么一说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连忙问道。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在那些官员之中。他们是最早知道我们将有所行动的人,也只有他们有这个机会放出消息去。再结合之前我所产生的怀疑,如今看来这些戴罪的官员之中一定有着白莲教的人。”唐枫很是肯定地说道。

    “大人,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将他们都给拿下了一个个问话?”

    “不可以,这些人毕竟是朝廷命官,是济南城中的一方大员,不是我想捉就可以捉的,不然必会被人攻讦。现在朝廷中想对付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能受人以柄。”唐枫摇头道。

    “那我们怎么办?现在这些官员里可有着对方的细作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岂不是很被动?”张文聪有些急着说道。唐枫微微一笑道:“这倒还不至于,这次的事情那些人不都知道了,可郑家村的人可没有一个漏网的,这就说明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不过在找出这个内奸之前,经后的行事要更小心一些。”

    在向张文聪交代了几句,嘱咐他不要将自己二人的对话说出去之后,唐枫便让他下去休息了。然后,又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锦衣卫的千户苗刚。这次对郑家村和城中几处人家的进攻,他和他属下的锦衣卫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藏身在外围盯着那几处,以防有人趁乱逃走,现在他是来向唐枫复命。

    在请他坐下之后,唐枫才问道:“怎么样,可有什么收获吗?”

    苗刚摇头道:“这些将士们都很是厉害,根本不给人以可乘之机,所以兄弟们只是空守了一夜。不过卑职算是服了,要是我山东的卫所官兵能有这些将士们一半的本事,就不会出现之前的事情了。”

    “那倒是让众兄弟白忙了一场,不过功劳簿上我是不会忘了锦衣卫的兄弟们的。”唐枫一笑道,他对曾由自己所操练的军士也还是很有信心的,现在看来这些人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多谢大人!”苗刚忙行礼谢道,他深知现在自己等人也需要有一些功劳来弥补过失,所以也就没有推辞。但随后他又觉得就这样拿了功劳有些说不过去,就又说道:“大人,卑职听说这次所抓的不少人都很是强硬,不肯开口,您何不把他们交由我们处置呢?”

    锦衣卫除了监察百官,对某些特定的人物和事件进行秘密侦察之外,他们更让人所共知的还是他们的刑讯手段,这也是厂卫被人所害怕,为正直人士所不齿的原因之一。唐枫知道他这么说是为了替自己排忧解难,便在思索了一下后道:“既然苗千户如此热心,本官断无拒绝的理由,就将那些郑家村中被活捉的人交由你来询问吧。这些人看上去都很是强硬,若不用刑的话,是很难让他们开口的。”

    “那城中的那几个人呢?”苗刚不自觉地问道,以他多年做锦衣卫的经验就可以猜出来若论知道事情的多寡,除了那个早就死了的什么法师,还真没有人能比得过那几个士绅。他既然想要立功,自然要问那些知道得最多的人了。

    “这几个人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开口,就不必动用大刑了。”唐枫回绝道。

    “大人你这么有把握,难道有什么比我们锦衣卫刑讯更厉害的手段吗?”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保证,不过这几人的身份使然,我还不好给他们用刑,所以只有用一用我的方法了。我想用不了两天,这几人就会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的。”唐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若是他们真的什么都不肯说,那我还得靠着锦衣卫的手段了。”既然唐枫把话都到了这里,苗刚也不好再问什么,便带了人去将那些从郑家村捉拿回来的人离开了。

    待到苗刚离开,天已经大亮。唐枫知道暂时的威胁已经解除了,便伸了个懒腰,然后下令道:“将街上的戒备都解除了吧,还有各衙门前的人马也都撤回来。”

    这个命令下达了不到半个时辰,济南城中的这些官员自何必昌以下都来到了巡抚衙门,向唐枫讨要说法,问为什么要派人将自己软禁了起来。这时正是一个看上去白白胖胖,和刚才见到的弥勒像有着几分相似的官员正满脸严肃地说着话,他乃是布政司衙门里的一个参政,名叫陆季海,只见他此时正义正词严地说道:“唐大人,虽然您是奉了上命前来我山东提调一切的钦差,但也不能做出如此事来啊,我们毕竟是济南乃至于山东一省的官员,无论什么事情你总要先与我们打个商量才是。

    “可你不但在对几处用兵的事上不与我们商议,还命人将我们给软禁了起来,这恐怕有违体制吧?还请大人给我们一个说法!”

    其他的官员也都纷纷附和着,让唐枫给自己一个交代。虽然他们知道现在自己的前程得靠着唐枫,但是对这种全不将自己当一回事的作风还是不能让他们接受的,若不是唐枫现在的身份尊贵,他们早就破口大骂了。

    对他们的不满情绪,唐枫只是微笑地听着,没有说什么,直到这些人都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后都拿眼看向唐枫,请他给自己一个说法的时候,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将此次的乱局早日平定了下去。我已经从一些渠道得知,在各位大人中间或许有人是那些乱民的同伙,而我拿下的这些人就是鼓动这次民变的幕后黑手之一。为了防止走漏了消息,让这些人逃脱,不得以下我才会命人把各位大人看起来的。”

    这番话就像是一声惊雷,立刻就炸得原来怒气冲冲的官员们没了话说,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变了。要是真如唐枫所说,自己这些人与鼓动百姓作乱的人是一伙的话,那可是要抄家灭门的大罪,可不是说笑的。

    唐枫突然说出这个秘密来,就是想看看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说不定自己真能看出某些破绽而将那个隐藏其中的家伙给抓了出来。但是很可惜,唐枫在仔细观察了之后却并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所有人的面上都显出了寻常人听到惊人消息时该有的举动,这让他不得不佩服那人的演技,同时更加小心了。

    看着大家好久都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唐枫又说道:“不过这个消息本官还没有十成的把握,所以这次的行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请各位大人谅解。”

    这些人见唐枫这么一说,又都松了一口气,很不自然地笑道:“大人责任重大,有时候小心一些也是对的。不过我们确实不是那些什么乱民的人,我们都深受朝廷器重,怎么会做出有损我山东的事来呢?”

    “如果没有那当然是最好了,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本官也觉着这个消息或许是错了,不然那郑家村的人也不可能全无防备而被我们一网打尽了。所以才会将事实告诉各位,还请几位不要放在心上。”说完话后,唐枫就站起身来朝他们拱手为礼。

    众官员忙都起身还礼,口称不敢。在安抚了这些人的情绪之后,唐枫又与他们闲聊了几句,然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既然各位大人都在,我便正好问你们一点事情,那就是此次民变的真正缘故是什么?不知哪位大人能够解我之惑啊?”

    众官员原来的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现在突然听到唐枫抛出了这个问题,都是一僵,然后都看向了布政使何必昌,在这件事情上面,大家都是以他马首是瞻的,自然要请他来应付唐钦差了。
正文 第303章 问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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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3章 问责(2)

    何必昌也是心里一阵紧张,他可猜不透唐枫提出这个问题只是随口问问呢,还是有的放矢,就一面微笑着,一面飞快地在心里转着念头。正当他还在想怎么回话是好的时候,唐枫又说话了:“怎么?各位大人连此事是怎么发生的都不知道吗?这样我如何向朝廷做个交代呢?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将大部分的罪责顶下来是不可能让朝廷满意的。”

    何必昌也是一个老于世故的人了,一听唐枫的话,就已经得出了他的意思,立刻道:“大人你是冤枉我们了,实不相瞒,我们大家之所以一时不开口是因为不想说已逝者的坏话。既然大人如此说了,而我们都是朝廷派来的官员,我就只有实话实说了。

    “此次济南民变的起因在于税收,因为我济南附近在今年秋季发生了一次很大的蝗灾,数百万的良田被毁,许多的农户都是颗粒无收。以我等众人的意思,是要向朝廷请罪,同时请朝廷免去了今年的税赋,并派发赈灾的钱粮。可是之前已经死在了乱民手中的毕巡抚却不这样看,他以为若是真这么做了,我们必会受到朝廷的责罚,甚至连官位都保不住,便否定了我们的意见。他不但没有向朝廷上书言明此事,而且还派人给山东各州县的官员下了死令,命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税银如数收上来。济南的海知府见布政使大人发了话,自然不敢怠慢,就立刻下达了一定要如数将税银收上来的命令,不然便会将人丢进大牢,重刑伺候。这才终于引发了济南附近百姓的不满,从而爆发了那次大乱。我们这些人在苦劝无果后,就知道百姓一定会被触怒,便偷偷地家人送去了外地。

    “是我们这些人无能,且恋栈官职,才没有劝阻住毕巡抚,终于酿成了大祸,使得毕巡抚和海知府被那些突然暴乱的百姓活活杀死。我等因为时刻留心,再加上向来与百姓为善,所以才躲过了一劫。不过大错已经铸成,我等山东一省的官员也是难辞其咎的,还请唐大人向朝廷言明一切,重责我等!”说到这里,他率先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来,朝唐枫跪了下去。

    既然领头的已经表了态了,其他的官员自然也不会拖拉,就也纷纷和他一起跪在了一起,口中说道:“我们等有过,请朝廷重责!”

    看着他们先是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了死人的身上,同时将自己说成了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然后又是一起请罪,明显是在搞法不责众的一套,心里大是鄙夷和愤怒。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自己的确没有任何的罪证,即便真能借着钦差的身份革了他们的官职,也难以问他们的罪。同时,如果一旦这些熟悉山东情况的官员都撂了挑子,那这里的情况会更加难办,反而会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为了大局,为了山东的百姓和安定,唐枫只能先当作信了他们的话了。于是在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已经愤怒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之后,唐枫才说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如果真如各位所言,此事过错并不在你们,都是毕、海两人咎由自取。我自会向朝廷上书,将真相上报,免除你们的后顾之忧的。”

    “多谢大人的关爱,我等感激不尽!”所有的官员都下拜道。

    “各位太多礼了,不过此事毕竟已经惊动了朝廷,也不是本官一人能够说了算的,所以诸位不但要尽力使山东一地恢复正常,将功折罪,而且……”说到这里,唐枫住了嘴,然后笑了一下。这些官员如何会不懂他的意思呢,立刻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堂上的气氛也变得很是融洽了。

    在众官员起身,又和唐枫动拉西扯地闲聊了几句之后,他们便纷纷借口衙门里尚有要事告辞而去。看着他们急着离开的模样,唐枫知道自己的计划应该已经有大半是成功了,接下来就得看这些人的表现了。

    那些官员并没有急着各自返回衙门,而是一同进了巡抚衙门旁边的布政使衙门,何必昌既然是他们的首领,有些事情自然还得靠他来拿主意了。

    “你们如此明目张胆地来我这里,就不怕唐大人他不信你们的话吗?到时候我们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见众人都跟自己来到了布政使衙门的二堂,何必昌没有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道。

    这些人都干笑了几声,心说要是不能商量出个结果来,我们才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呢。在各自落座之后,孟清国代表大家说道:“何大人,你难道真会信了他唐枫的话吗?我看他也不过是想随便找个由头,从我们这里拿些好处罢了。之前他之所以一直不提此事,不过是想着我们先将事情都办妥了,然后再发难,这样他既得了实惠,又完成了朝廷的任务,自然是一举两得。可今日我们上问责难,他一时难以忍下这口气,所以就拿此事来为难我们,既是显示出了他钦差大臣,可以直奏朝廷的大权,也是在警告我们啊。现在他只是要我们有所表示罢了,至于我们什么时候和何大人你说了些什么,他是不会过问的,也不会因此而对我们刚才的说辞有任何的异议!”

    何必昌嘿嘿一笑道:“看来孟大人还是看得很清楚的,那你们还来我这里做什么?各自回去好好做事,再送他一些钱财便好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之间已经无须多少顾忌了,直言送贿。

    众官员闻言都是一阵苦笑,有人说道:“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那点钱财都被那些乱民给趁乱搜刮了去,现在连自己过日子都是问题,哪里还有钱去孝敬这个唐钦差啊?所以我们才想问问何大人,该怎么办才好的。”

    “怎么?你们没了钱,难道本官的那些银子就留了下来吗?我不也和你们一样现在是两袖清风啊?”想到自己当了这么久的贪官结果却比清官还穷,何必昌就大感不是滋味。

    “何大人不要动怒,我们这不是没了办法才想请教您的吗?”立刻有人讨好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何大人你机智过人,在那情况下都能迅速为我们大家开脱,现在这个问题也应该难不住大人你吧?”

    对这样的吹捧,何必昌向来是很受用的,他也很喜欢控制下面这些人的感觉,但是现在他却皱起了眉来,因为他也确实没有了解决的办法。在思忖了好一阵之后,他才说道:“现在本官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不过我们大家在一条船上,本官是不会只顾自己的,只要我有了主意,自然会通知各位的。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忙吧,如今他唐钦差可在旁边看着呢,我们为了将功折罪,也要好好地表现一下。”

    众人见自己好说歹说他何必昌都拿不出一个章程来,就知道他的确一时没有好办法,便只能喏喏而退。见他们都走了,何必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一群无能的废物,在有钱可捞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巴结地来见我啊,现在一有了事情,就直往我身上靠,真当我何某人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啊。”

    此时在巡抚府上,唐枫却是满脸带着笑容:“经这么一说之后,这些官员应该会更加卖力和听话了吧,这对重新整顿山东的一切是大有裨益的。不过,这个白莲教的人不查出来,始终是一个隐患,即便是这次能够解了困局,也难保他下次不会有所行动,看来我得再想想法子了。”一边想着,他一边来到了后院。

    这巡抚衙门占地极广,光是后院就有三进,数十间的房子,唐枫便将那些白莲教的人都关在了其中。现在想到了那混在众官员中的那个白莲份子,他将想从这些人的口中问出些什么来。在经过原先是给低下的仆人所住的院落前时,他就听到了一声声的惨叫传了出来,唐枫知道那是锦衣卫的人在对郑家村的人进行着逼供,便停下了脚步对守在门前的人道:“去里面问问,有没有问出一些什么来。”

    那守门的锦衣卫进去之后,就有一名很是结实,全身透着凶悍之气的壮汉走了出来,他一见唐枫,忙行了礼,然后才道:“唐大人,这些人的骨头还是很硬的,不过在我们的酷刑之下已经开始肯回答一些事情了,您再等一会,我们就会将招供的一切都送来给你。”

    唐枫满意地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各位兄弟了。”

    这时黄克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一见唐枫也忙不迭地行礼问好,在将其他的人都打发了进去继续折腾那些白莲教徒之后,他才说道:“大人,我实在是看不明白,您怎么不肯让我们对那几个富户用刑呢?我想他们对白莲教的了解当在这些普通教徒之上。”

    唐枫道:“对这几个人,我自有手段来对付他们,有时候用刑未必能撬得开他们的嘴。走,现在我们就去看看这几个缙绅吧,关了他们这半天也该问问他们了。”说着往里面的那一进而去。
正文 第304章 问案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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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4章 问案之道

    巡抚衙门后院的第二进此时正关着那被抓的城中的四个与白莲教有着瓜葛的富商,这里的条件比前面要好了许多,他们四人还被每人分了一间房,除了门前有军士把守,出不来之外,其他都和客人没有什么分别。

    唐枫来到其中一间房前,问看门的士卒道:“怎么样?这个王员外肯说什么吗?”那士卒无奈地一摇头:“自从他被关进去之后,就没有再说过什么话。”唐枫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黄克真也在门外等着,然后他便走了进去。

    这里毕竟才刚刚受到过乱民的搅扰,所以房中的器具都破碎不堪,除了一张大床看上去还算完整。现在那王俊卿正坐在那张床上,听到有人进来了,便抬起了头看了过来。在发现来的是唐枫后,他明显有些吃惊,不明白身为钦差的唐枫怎么会来见自己这个阶下囚。

    唐枫走到了他的跟前,仔细地端详了他半晌之后才道:“看来你没有任何的担心哪,居然能够这么坦然地坐在这里,难道真的以为本官拿你们没有办法吗?”

    王俊卿抬头看向了唐枫道:“大人你是朝廷的钦差,要对付我们这些草民当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不过在下并无过犯,又有什么好怕的?即便是大人真要取我性命,我也只好认了,不过这对大人你的名声,只怕是很不利吧?”

    “好一张利口啊,那你刚才在堂上怎么不这么说呢?”唐枫冷笑一声道:“想必是被关进了这里之后,苦想出来的应对之法吧?你乃是白莲教的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便是现在将你拉出去明正典刑,只怕也没有人会提出什么反对!”

    “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们这些人都是本本分分的商人,什么时候成了白莲教徒了?除了那几尊什么弥勒佛之外,大人你可没有任何的证据啊。”王俊卿显然在这半天里想了许多,所以在面对唐枫时全没了之前的畏惧之色,反而变得咄咄逼人了。

    唐枫并没有因为他的狡辩而生气,反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直到王俊卿被盯得全身难受的时候,他才开口:“我知道你所依仗的是什么,你想着自己还有同党未被我抓住,所以妄想着他们能够帮你逃脱吧?不过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想要依靠的人是靠不住,他们除了在暗地里做些事情之外,全无用处,更别说来巡抚衙门救你们了。只有将一切从实招来,才能保住自己,不然的话……你也应该我朝对付你们这些白莲教妖人的手段了。”

    “大人所说的全没有根据,在下一概不知!”王俊卿死不开口地说道。

    唐枫笑了,但是笑声里却透出了无穷的杀机:“既然你如此铁了心,我也不逼你,再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吧。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一句,我们手上可不止王员外你一个人犯,只要其中一个人吐露了实情,我们就能知道想知道的一切,而其他的那些人就全没了利用价值。你好好想想吧,要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招供了,我会饶你不死,甚至可以将你的家财都还了给你,但若是由其他人说出来的话,我只有杀了你以正国法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些什么,白莲教这等邪教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不被人发现,是会威胁你们这些人,一旦暴露了身份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泄露,不然就杀你全家。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白莲教终究是斗不过朝廷的,只要本官一句话,就可以帮你远离山东,去江南过好日子,这样他们就无法找到你了。但如果是由其他人先将一切都供出来的话,我也可以放话出去,说是你将秘密供出来的,到时候你恐怕是死也要连累自己的亲人了。你好好地想一想吧!”

    唐枫说到这里,仔细打量了一下王俊卿的面色,发现他果然有所动摇了,便摇头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若不想受皮肉之苦,最好是在今天天黑之前给我一个交代。”说着又往门口走去,待到了门前时,他又突然回头道:“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那济南城外郑家村里的白莲教徒已经被我们一网打尽了,我们也捉了不少人,现在正在前面的院落里受刑。要是他们熬不得刑,先将事情都招了出来的话,你们再想说什么也都迟了。”说完这话,他一拉门,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只留下王俊卿呆楞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唐枫便继续进了其他三个厢房,对其余的三人也说了一番相同的话,并告诉他们自己的耐性是有限的,一旦天黑之后他们还是不肯招认的话,自己就会把他们扔给外面的人用刑。

    在跟着唐枫见了这四个人,在外面听了他那大同小异的话之后,黄克真的心里满是疑惑,他在唐枫走出最后一人的房门之后就轻声问道:“大人,你如此和善地与他们说话,真的能够撬开他们的嘴吗?看他们的样子是不动刑不肯说的啊。”

    唐枫有些疲惫地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使自己舒服一点,然后笑道:“如果这几个人够聪明的话,我想他们会向我坦言一切的。”

    “这是为何?”黄克真好奇地问道,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为什么人聪明了反而会招认呢?唐枫看了他一眼道:“跟我回后院再回答你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进到唐枫那位于第三进院落的卧室之后,唐枫就很没有风度地躺了下来,这几日来他实在是太辛苦了,今天又没有怎么休息,刚刚还花尽了心力,自然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了。这下黄克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要是问话吧,怕影响唐大人休息,但是不问,却又心有不甘。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唐枫开口了:“黄百户,你坐下吧。”

    黄克真知道这是唐枫要为自己解释了,忙很是恭敬地坐了下来,然后静静地等着。唐枫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说道:“黄百户,你也是老于刑讯的人了,我且问你,要是在一个案子上有张三、李四两个人犯被你们锦衣卫的人所抓,可你们又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切,你们会怎么办?”

    “那当然是用刑了!在我们锦衣卫的大刑之下,没有什么人能熬住了不招!”黄克真不假思索地就回答道。唐枫只得发出了一声苦笑,自己的确是问错了人,时代也不对,在大明朝的锦衣卫眼里,可没有什么人权的。于是便又说道:“可若是这两人身份特殊,不能用刑呢?”

    “这样……”黄克真还真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没了主意,只得呆呆地看向了唐枫。唐枫一笑道:“张三、李四两人自知犯了事,明知承认了就是个死,当然是不肯认罪的,而我们又不好用刑,自然只有用计了。我的办法就是将他们两个人分开来看押,使他们不能相互通消息,然后再分别告诉他们,若是肯招认一切,并且揭发对方的话,我便可以让他以功抵罪,放他离开。但若是对方先一步将他们的罪行招认的话,那死的就是他了。当然,如果两人依旧是都不招认,我们也会因为没有证据而轻判他们。比如原来是要发配三千里的,就会被定发配一千里。”

    黄克真似乎是有些明白了,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张三和李四回因为生怕对方先自己而将事情给说出来而陷自己于死地,所以会一起向官府招认了。”

    “不错,这样一来,我们不用刑也能将他们两个的罪行给定下来了。不过因为他们两人都招供了,也就不存在杀一个放一个的情况,那这两人依旧要被流放!”

    “大人就是借着这个方法来逼迫那些个缙绅将一切都招出来,卑职这下总算是明白了。只是几番话罢了,就可以抵过我们锦衣卫的大刑了。大人果然是好手段!”黄克真满脸崇拜地道,但随后又担心地道:“可要是他们都相信其他人不会出卖自己呢?那可怎么办?”

    “这一点也不是没有,不过我最后说的一句话却可以让他们打消这个侥幸心理。他们这四人显然还算是有点信任的,但是对郑家村的那些人可就没有这么大的信心了,所以他们除了要防备其他三人外,还要担心那些正在受刑的人,所以我想用不了半天他们就会陆续地向我招认一切了。”唐枫自信满满地说道。

    “大人我还有一事不明,其实这些士绅不曾吃过什么苦头,我们大可用酷刑逼问,何必费这么大的心思呢?大人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很简单,因为这几人还动不得!我想很快,你就会知道原因在哪里了。”

    正当唐枫说完这一切之后,就有一名军士快步来到了房门前道:“大人,城里又发生了骚乱,张总兵让小的特来禀报!”

    “看,我说事情还没有完吧!”唐枫一笑道,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直往外而去。
正文 第305章 谈笑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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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5章 谈笑平乱

    当唐枫带着人来到巡抚衙门的二堂前时,他已经可以听到外面那喧闹的声音了,虽然因为隔的远而听不清楚究竟在叫嚷些什么,但是唐枫却知道那些人的情绪一定很是激动。这时,张文聪也已经听了那传话的士卒的禀报而匆匆赶了回来,一见到唐枫想出去就急忙阻拦道:“大人,现在巡抚衙门之外有数百名情绪激动的百姓,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是先在后面暂避,等末将带人平息了他们之后再出去也不迟。”

    唐枫闻言看了张文聪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本官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吗?那衙门外的都是普通的百姓,你难道想要用武力镇压?这可是大罪啊!”这两个问题,张文聪都没法回答,只得站在那里不说话,但他面上的表情却很是坚毅,不想让唐枫出去以身犯险。

    唐枫明白他的心意,也有些感动地道:“张总兵,我知道你是为了本官的安全,但是我若不出去的话,恐怕没有人能控制住局面了。到时候只怕一个多月前的大乱就会再次发生,而你我就成了罪人了。你放心吧,金军的十多万人马都伤不了我,这些一时冲动而来的百姓更伤不了我了,你难道对自己麾下的军士没有信心吗?还是你对本官我没有信心?”

    被唐枫拿话一激,又明白他所说的都是实情,张文聪终于没有那么坚决了,同时他也对自己从京城带来的三千三大营的将士很有信心,所以便在稍一犹豫之后道:“既然大人你一心为国,我张文聪也不是懦夫,我一定会保护大人你的安全的!”

    “好,那就随我一同出去看看吧!”唐枫见终于说服了对方,也不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一步就跨过了张文聪,继续往外面而去。张文聪见状便忙急步跟在了背后,而那些尚在旁边看着的士卒们也没有任何的犹豫,护在了他们两人的身边。

    一到衙门口,唐枫就看到了门外站满了数百的百姓,他们一个个紧张地叫喊着什么,要不是在他们面前的军士手中所持的乃是火枪和弓弩的话,只怕他们都会冲进来了。“你们都在做什么,居然敢在巡抚衙门,钦差行馆之前聚众闹事,就不怕王法吗?”唐枫见众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所收敛,就鼓起了自己那少得可怜的丹田之气,大声喝道。

    这些门外的百姓正大声叫嚷着要见钦差大人,正在和那些军士们叫骂着呢,突然耳边传来了这么一声大喝,都被惊了一大跳,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然后他们循声便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在数十名虎虎生威的军士的陪伴下走了出来。立刻有人就认出了这个年轻人便是钦差唐大人了,便叫道:“请大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唐枫用眼睛扫了一遍门外站立的那些百姓,这时候他之前一年多在边关养成的气势就帮了他的大忙了,只是一眼,就让那些原来还群情汹涌百姓完全不敢生事了。他很满意自己能有如此的威势,但是面上却深沉如水,道:“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官交代的,派一个代表来与本官说,不得如此喧哗!”

    在过了半晌之后,才有一个看上去是个读过书的人走了出来,朝唐枫拱手为礼之后道:“大人,我等本不想再生事端的。但是却有人传言说大人你不会放过我们这些良民,要以乱民之罪将我们尽数拿下问罪,我等一时性急才来衙门请见大人你的。”

    “本官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说法,也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个消息?”唐枫摇头否认道。众百姓见大人这么说了,出于对钦差二字的敬畏,都有三分信了,原来还有些情绪失控的人都变得安静了下去。

    “我们得知唐大人你抓了城中王、赵、李、卫四家的人来衙门,听说他们是因为家中受了乱民之灾后想请官府补偿的,可谁知官府不但不肯帮着他们,而且还将他们都给拿下了,不知此事可是真的?”一个声音突然在人群里响了起来。

    唐枫闻言,心中一动,知道这个说话的人十有**和白莲教有着什么关系,不然他不会知道了这些富商原来的打算。他很想看清楚这人是谁,到时候好抓了来拷问,不过这些百姓都站得杂乱无章,根本看不清是哪个人说的话,只得暂时忍住了。不过这句话一出,已经让唐枫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了,白莲教还有后手。

    那声音见唐枫没了话说,就再接再厉地道:“果然被我们说中了,你们官府就是想先用怀柔的手段将我们麻痹了,然后再对我们这些草民不利。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说就将那四家人给抓了去了。乡亲们,我们可不能再上这些狗官的当了!”

    见钦差大人居然没了话说,又受了那声音的挑唆,百姓们就又有些骚动了起来,又有人开始破口大骂起来。眼看着局面又要失控的时候,唐枫却发出了一声大笑:“哈哈,真是好笑,我们官府做事也要征求你等的同意吗?不错,我确是将那四家人给拿下了,不过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本官发现这四人乃是之前大乱的幕后主使之人!”

    这句话的效果很是明显,就如兜头浇下了一盆凉水一般,那些原来已经再次激动起来的百姓们又再次安静了下来。唐枫打铁趁热地道:“或许各位还不知道,之前在我济南府所发生的这次民变,多数是由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给挑起来的,而那王、赵、李、卫四家就是其中的幕后主使之一!”

    “什么?”所有人都难以相信地看着唐枫,显然对他的这番说辞还不能相信。唐枫并没有因此而止住自己的话:“他们这次又想要借口向官府讨要银钱补偿受损的损失,本官才命人将他们全家给抓了回来问话的。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是你们所不知道的,那就是在这四家的仓库之中,还藏着数十万两的白银!”

    这话更是让所有人都呆在了那里,如果之前唐枫所说的话只是起到威吓和安抚的作用,而无法让所有人都相信的话,这句话可就大为不同了。因为这些济南城里的人都知道,在那次的大乱之后,城里各家各户都不剩下了什么,要是他们家中真有数十万两白银的话,那就算是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他们是什么身份了。

    打铁必须趁热,为了使这些百姓能够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话,唐枫便对身边的军士们道:“去四个人,将本官房中的那几口大箱子抬一箱出来,让大家看看。也好证明本官所言句句是实!”立刻就有几名军士应声而去。

    不一会工夫,一口乌黑的箱子就被四名健壮的军士给抬了来。“碰”地一声,箱子落地,然后唐枫就上前打开了那箱盖,将里面白花花的银子露在了众人的眼前。只见他一指那个改行才排众而出与自己对话的人道:“你上来看看,这些白银可是真的。”

    那人有些颤抖地走了上来,也不知道是被唐枫的气势所慑还是见了这么多的银子有些失控了。不过他还是很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任何,只见他拿起了上面的几锭银子,又看了看下面几层,终于点头道:“这里的确有着数千两的白银,大人所说的都是真的。”

    唐枫挥手让他下去之后,又道:“现在你们知道本官为什么要将那四家的人给关起来了?不错,现在他们还没有承认自己的罪行,但是用不了几日,本官就能将事情公之于众,到时候,这些从你们家中抢夺而来的财物本官不取分文,都会分还给你们的!”这最后的一句话,是因为唐枫从这些百姓的眼中看到了贪婪之色,而特意加上去的,为的就是不引起他们的哄抢,不然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钦差大人代表的可是朝廷和皇帝,这些百姓对这两者还是有着敬畏之心的,现在唐枫有说会将银两分还给大家,这些人就都没了上前的意思。看到大家终于完全平静了下来,唐枫终于松了一口气,挥手道:“这次本官就当你们是无知才犯下如此大错,饶过了你们这一回,但是却不会再给你们下一次机会了。都散了吧!”

    人群在留恋地看了看那箱子白银,又看了看那些全神戒备的军士之后,还是选择了散去。一场眼看着就要酿成大祸的乱局,在唐枫的一番话后终于消散了。这让在他身边站立的张文聪更为钦佩,现在他看唐枫的眼神已经不是尊敬,而是崇拜了。

    这时,巡抚衙门边上的几处衙门终于打开了门来,一个个官员都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他们这次实在是吓得不轻,因为这情形和之前的那次民变太像了。在来到唐枫跟前之后,这些官员都一拱到地道:“多谢大人救了下官等人,救了整个济南的百姓!”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对唐枫这个钦差服气了。
正文 第306章 贪与不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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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贪与不贪

    在入了二堂,喝了一杯茶水压惊之后,众官员才将刚才的惊怕之感抛到了一边,然后继续对着唐枫吹捧,说他是山东的救星,大明朝稳定的基石,甚至有人将他和正德年间平定宁王叛乱,万世传诵的王阳明相提并论。虽然明知道这不过是这些因为得脱险境而有些忘形的官员们随口一说而已,但唐枫却还是连道不敢当,他心里也明白以现在的这点成就怎么也无法和王阳明这样文武全才的人相提并论的。

    正当这些人拿肉麻当有趣地吹捧着唐枫的时候,一个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人,虽然您这次平息了民众的怒火,但是却也代价不小啊,那些银子……”说话的正是张文聪。

    见他这么说话,唐枫立刻截住了他的话头道:“张总兵,你这话就有些不对了,那些银两明明就是民变时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从百姓家中盗出来的,现在本官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有什么好可惜的,此话今后切不可再提。现在能够使那些百姓重新安家乐业,使山东重获新生,这区区几十万两的银子还不是什么大事!”

    唐枫的话说完,众官员又再次找到了可以大拍他马屁的机会,一时间说他高风亮节,两袖清风的话充斥了整个堂上。何必昌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还在观察着唐枫的表现,就他对大明现在的官员的认知,还真不信有哪个官员甘心将已经到手的几十万两的白银拿出来。“或许他只是为势所迫,为了自保不得不这样做。”何必昌以自己之心去度唐枫,然后真让他从中看出了一些事情,只见唐枫虽然面带笑容,看上去义正词严的,但是从他不经意间从眼中显露出来的懊恼之情,还是让何必昌有了一个判断。

    在众人说了一段时间之后,唐枫才道:“各位大人的心思我可以理解,不过我济南城百废待兴,无论是你们各衙门还是本官都尚有不少的公务要处理,所以各位还是也先散了吧。”

    见唐枫都下逐客令了,那些官员便很是识相地纷纷起身,朝着唐枫拱手之后,离开了巡抚衙门。不过这些人却并没有各自回衙门,而是满怀心事地凑到了一起:“看情况山东的乱局很快就能够定下来了,可我们还不知道会定什么罪呢。”

    “是啊,原来还以为唐大人是需要我们这些人的帮助才能使百姓服帖的,所以对他也不是太过恭敬,可现在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他,只看今天他处理那些即将暴乱的百姓的方法就可以看出此人确是不凡。不知现在我们再这么上门巴结还有没有用?”

    “我看是没什么用了,他唐枫的情况我们都是知道的,他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就成了魏公公身边的红人,听说这次事成之后还会再升他的官,难道他会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吗?”

    “现在朝中的那些大人们都是无利不起早之辈,我看他也不能免俗,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一些好处呢?反正之前我们就打定了主意出血来讨好他的。”

    “你没见他今天一下就将到手的几十万两白银给拿了出来吗?他连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都可以随手拿出来,眉头都不皱一下,你以为他会稀罕我们的那点银子吗?到时候别弄巧成拙,不但得不了他的欢心,还让他抓住了把柄。”

    “说的也是……”话说到这里,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显然这个唐枫无论是能力还是品行都大大地超过了他们的预料之外。在相互看着没有一点头绪之后,众人便将眼睛落在了何必昌的身上,这些日子来他们已经习惯地以这个二品的高官为首了,有什么疑问都会向他请教。

    何必昌之前一直都只是听着他们的话,却没有说什么,直到现在大家都看向了自己,才一笑,然后很笃定地道:“大家或许都想差了,这世上还没有不偷腥的猫呢,自然也不可能有不贪财的官,他唐枫既然能与朝中的那些大人一样得到魏公公的看重,你们说他有可能是清廉的吗?”

    众人一想也对,要是在东林党人执政的时候,出现像唐枫这样的一个清廉之人还说得过去,但是现在是举朝皆贪,他唐枫又如何能够免俗呢?但是却还是有人大不解地道:“那既然他也是贪的,为何却要将几十万两到手的银子掏出来呢?”

    “你们怎么就看不破呢?他唐枫如此做非不为也,实不能也。那些从四个富户家中搜出来的白银他可曾与我等提起过吗?没有!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他唐枫和手下的那些人想要私吞吗?只不过事情败露,他生怕那些百姓生事,而且一旦衙门受到冲击,那些银子也是保不住的,在无奈之下他才不得不这样做的。你们刚才只顾着拍他唐某人的马屁了,我却在旁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中确是露出了非常懊恼的神色,一定是在可惜那些银两。”

    “经何大人你这么一说,我也好象依稀见到了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如今想来他在那时候的确不应该有这样的表情的,一定是在心疼那几十万两的白银。”

    “原来他和我们大家一样,都是喜欢那黄白之物的啊。”最后大家给唐枫下了一个结论:“既然是一路人,我们想要讨好他就容易得多了。”

    大家还没有高兴几下呢,就有有人用一句话将大家的欢喜的心情给降了下来:“我们凭什么讨好他?”是啊,他们还凭什么讨好唐枫,这些人连秘密收藏在家里的压箱底的钱财都失去了,现在可以说是两袖清风,还能拿什么来孝敬唐枫呢?

    见大家都傻了眼,何必昌又开口了:“其实各位都不必丧气,事情并没有像你们所想的那么严重。的确,我们现在是没有钱孝敬他唐钦差的,但是他要朝廷将我们都问了罪也没有什么好处啊。反倒是只要我们继续在做着官,那银子还不是会继续滚滚而来吗?到时候再加倍地报答唐大人,我想他是不会不接受的。”

    众人都觉得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至少比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的要强,若是唐枫真的答应了他们的说法,那么这些人也就和他搭上了关系,从此后仕途也就能顺不少了。见众人都对自己的看法深以为然,何必昌大为欢喜,继续说道:“不过此事我们还得小心一点,毕竟人心隔肚皮,在不知道他的真正性格之前,还是试探一下最好。”

    “怎么试探?”

    “你们可还记得今天在堂上说话的那个武官吗?看他一出口就在心疼那几十万两的白银,一定是个贪财之人,而他又是一路上护送唐枫来山东,与唐大人他走得最近的人,若是我们可以从他的口中问出些什么来的话,自然就万无一失了。”

    “高,何大人的计策果然高明,我们这就想办法接近他,从他那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这些官员们兴致勃勃地商讨着如何讨好和贿赂唐枫以及张文聪的时候,在巡抚衙门里张文聪正自满面羞惭地看着唐枫:“大人,末将说错话了,不该只计较这些眼前的利益,而弃大局不顾的。”

    唐枫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有些卤莽,但并不傻的将领,过了好一会之后才笑道:“其实你并没有什么错,看着这么多的银两到手却又要拿出来,我也觉得很不是滋味。毕竟这么多的将士们要发饷银,这次多得有他们我才能几次成功,自然不能亏待了他们。”

    “那大人你还将白银都给了百姓?”见唐枫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张文聪就大起了胆子说道。唐枫叹了一口气道:“可我们现在是为了使山东重新恢复过来,所以总是要有所牺牲的。”说到这里,他的话锋突然一转笑着道,“而且我们得到的可不止是那几十万两的金银,还有那几箱子的珍玩古董,这些比之金银更为值钱,我可没有说连这些都交出去啊。”

    张文聪虽然卤莽,但却不是笨蛋,一下就明白了唐枫的意思,喜得咧嘴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啊,那我可以和兄弟们有个交代了。”

    “大家跟着我不辞辛劳地来山东,我怎么可以没有一点表示呢?待到山东事了之后,我会想法子将这些物件都变卖了,然后将所得的银两分给所有兄弟的。”说完了这些之后,唐枫又道:“当然,此事就不要传扬出去了,不然你我都会有不小的麻烦。”他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虽然他自己不想拿这些不义之财,但是却不想断了军士们的财路,这也是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人不能不知道的。

    在唐枫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后,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快到黄昏了,看来我得去问问那几个人是不是肯招供了。再这么拖下去,也不知道那些白莲教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正文 第307章 如实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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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如实以告

    当唐枫来到看押着那几个富户的二进院落时,那守着门的军士就上前报道:“大人,那姓王的刚跟小的说他想见您一面。”唐枫微不可见地一点头后,就往关着王俊卿的房间走去,他知道自己给对方的压力已经足够了,看情况这人已经支持不住了。

    门一开,唐枫就看到了王俊卿如前一般地坐在床上,一看到走进来的是唐枫,他的神色就是一紧,然后从床上下来,朝唐枫拱手为礼。对他已经大变的态度,唐枫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随口问道:“王员外,你可是已经有打算了吗?我说了今天一定要有个交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王俊卿有些吃力地吐出了一个字,在过了好一会之后才继续道:“大人你真能保证如果我肯将一切都招出来的话,我和我的家人不被白莲教的人所害吗?”

    唐枫冷声笑道:“怎么?你作为我大明的子民,不相信官府的力量,却在忌惮那邪教?如果你所说的都是实情,对我将山东的白莲教也大有好处的话,我就会帮你和家人离开此地的。不过,你要保证自己将所有知道的都告诉我,不得有任何的隐瞒。若是到好似后让本官发现你言不由衷的话,你是可以猜到结果的。”

    “好,我说!”在过了好一阵之后,王俊卿才鼓足了勇气说道:“我将我所知道的所有有关白莲教的事情都说出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提醒大人你一句,你虽然抢先一步,将我们几人都给抓了进来,但是那挑起百姓仇恨的人还是有的,所以您还是先让那些军爷留意一下吧,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人再次冲到衙门口来了。”

    “听了你这句警告,本官总算是信你是有诚意的了。”唐枫一笑道:“不过你大可放心,你所说的乱局已经被本官阻止住了。”

    “什么?”王俊卿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枫,不明白他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因为他处在了巡抚衙门的二进院落之中,与外面隔了几重的院落,所以虽然外面吵翻了天,可这个身陷囹圄的人却对此全不知情。为了使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唐枫也不作隐瞒,很是痛快地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末了道:“现在你可以相信本官有这个能力保住你了吧?”

    “大人果然是好本事,白莲教的这个计策居然被您三言两语就给破去了,若是之前时您也在的话,恐怕就起不了民变了。”王俊卿由衷地赞叹道。

    “这些恭维的话你就不要多说了,你且说说自己是为什么会加入到白莲教中的吧。”唐枫深谙询问的技巧,知道要循序渐进,从对方最容易出口的事情上来进行突破。

    果然,王俊卿似是想到了以前,面带缅怀地说道:“在下之所以入了那白莲教也是为势所迫啊,若不是那些狗官……”说到这里,他稍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唐枫,生怕他因为自己的出言不驯而生气,见对方没有反应之后才改口道:“若不是那些大人们太过分的话,我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说着他就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痛诉起了那些济南一府官员的行径,如今他已经是阶下囚,也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便连那些官员对百姓的盘剥也毫无掩饰地全说了出来,直听得唐枫也咂舌不已。

    “当然,若只是苛捐杂税也倒罢了,但那些大人们为了迎合京城的魏公公,便在这济南城里为他建起了生祠,还有那曲阜的孔庙那也正在建着他魏公公的生祠。”这个时候王俊卿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向唐枫交代自己是如何会进入白莲教的,而是变成了控诉。

    虽然唐枫早已经有了准备,知道这次的民变除了白莲教的妖人在旁煽风点火之外,地方官员也是难辞其咎,但是现在听他诉说着这一切还是又惊又怒。他实在想不到山东一地的官治已经到了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看来自己这次平息民变之后更要出手管上一管,既是为了朝廷,更是为了百姓。

    在听了王俊卿的这一番控诉之后,唐枫才问道:“虽然如此,但你们几人好歹也是家中殷实之辈,怎么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那些寻常的百姓交了税银之后,家里也就拿不出什么来了,官府的人也不敢过于逼迫。他们又想奉承人,又想建生祠,自然只好拿我们这些家里有些钱财的人开刀了。几次下来,任是我们家中有着不少的钱财,也被他们搜刮一空了。后来就有人与我们提起了白莲教,说是无生老母可以帮我们,只要我们肯入教,他们就会想法子使官府不向我们征收额外的钱财。在权衡了一下之后,我和那几个员外一起都只有加入了。”

    唐枫这才知道这几人之所以加入到白莲教也是为势所迫,心里也不禁为他们感到无奈。在苦笑了一声道:“这也是当地官府太过昏聩啊,本官可以理解你们的苦衷,只要你们肯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话,我可以保证不怪罪你们。”

    “其实我们加入到这白莲教也才不过三两月罢了,对其的秘密所知也很是有限。”王俊卿看出了唐枫的说话是出于真心的,便也不再有所隐瞒了:“之前我们只是提早知道了济南城中会有大乱,而将自家的财产转移了一部分出去。而后他们又找到了我们,说是要试我们是不是真的一心为教,就让我们在这次借着要官府赔偿我们的损失来激起民变了。”

    唐枫点头道:“这些本官都已经掌握了,可还有什么是你所知道的。”

    “这个……”王俊卿也知道单凭这些是不足以抵过的,便开始仔细地想了起来,好半晌后才道:“对了,在安排我们进城之前,他们曾说过他们还有更厉害的手段,说是一旦我们在城中真的激起了百姓对官府的不满,他们就会让更多的人杀进城来,替我们出气,杀了那些贪官,使济南真正成为白莲教的基地。”

    唐枫眉毛一挑,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问题了,便立刻道:“他们可曾说了那些杀进城来的是什么人了吗?你认为这会不会是他们为了使你们死心塌地做事而编造出来的?”

    “这个是在我们答应了之后,那人一高兴才说出来的,应该不是谎言吧。”王俊卿回答道,“不过究竟是些什么人,我却也不得而知了,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不可能知道太多事情的。”

    虽然从王俊卿那里问不出多少有价值的消息,但唐枫对与他之间的谈话已经很是满意了,至少唐枫已经知道了山东的吏治真的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还知道白莲教另有打算。在从王俊卿那走出来之后,他又去了其他三人的厢房之中盘问。

    其他三人显然也已经被唐枫之前的话给吓得没了办法,见他再次来见自己也不再多做掩饰,很快地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给说了出来。这些人与王俊卿在白莲教中的地位相仿佛,所以他们所知道的东西也差不多,不过那赵员外却在最后说出了一点让唐枫很是兴奋的事情:“我还记得他们曾说过,在官府中也有着一个人是他们白莲教的人。”

    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来证明自己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唐枫心里一动,忙问道:“你可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但是显然赵员外是不可能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在苦想了良久之后,他才说道:“我只听说这个人乃是山东几个大员之一,而且他有权调动兵马。”

    “有权调动兵马?”唐枫知道在这个体制下能够调动山东兵马的人并不多,那范围也就缩小了许多,同时有一种感觉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心里,但是当他再回过去想时又想不起是什么事情了。不过光是这一些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唐枫就不再逼迫对方,在安慰地冲他一笑后,就离开了。

    “现在白莲教的情况我已经有所掌握了,他们还将有下一步的计划,不过他们会不会因这次的民变没有起来而放弃呢?不管如何,城中的戒备一定要严密,不能让这些宵小有可趁的机会。”唐枫在心里暗自盘算着,一面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才刚刚喝过了一杯茶,想要休息之后用晚饭,就看到张文聪面带古怪笑容地走了进来。见他笑成这样,唐枫便起了好奇之心,问道:“你是怎么了?咋笑成这样?”

    张文聪嘿嘿一笑道:“末将还没有被那些大人们如此礼遇过,所以才会如此失态的。”

    “什么大人们?你说得详细些!”

    “是这样的,刚才何大人他们派人给末将送了请柬,说是要请末将过府饮宴,末将长这么大还没有过这样的好事呢。对了大人,你说我应该去吗?”
正文 第308章 入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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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8章 入彀(1)

    大明自那成祖朱棣之后,朝中文武之间的差距就拉大了,为了防止武将擅权,重蹈唐时的覆辙,就用了以文臣节制武将的手段,在一百多年的习惯成自然之后,现在大明朝的武将在文官面前已经没有了什么地位。辽东的经略孙承宗也是一介文人,但他麾下的那些将领们依旧对他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的违逆,这当然是因为他治军有道的缘故,但是文官的身份也是让众将不敢造次的一个关键。

    在这个四五品的武官见到了七品县令都要行礼的年代,居然有那一省的大员请张文聪这样的人赴宴,也怪不得他心里高兴了。在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唐枫却并没有笑,他沉声道:“你不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吗?这些官员若不是因为我的钦差身份都不会拿正眼看我们,怎么今天却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呢?”

    经唐枫这么一提醒,张文聪才有些恍然了:“大人你说的不错,末将又不是什么钦差,虽然带了人马但是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威胁,这些大人的确没有必要宴请我的。”他毕竟不是一个笨人,在得人指点之后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

    见他能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唐枫也大为满意,在稍一忖度之后才道:“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他们是想在你身上问出些什么来。”

    “问什么?”张文聪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唐枫道:“在经过之前的事情之后,我想他们对我的手段已经是心服了,那么就会想着自保,以防我在平息了山东之乱后向朝廷参他们一本。而在官场之上,想要刻意交好某人不外呼是送礼,不过他们还不能确定我究竟是不是与他们一样的人,所以想从你这个跟着我一道来山东的人身上得到一些确切的信息。”

    “哦,我算是明白了,他们想要送些银子给大人,但又怕大人你不肯收,反而会弄巧成拙,所以就来找我探探路。那大人你的意思是?”

    “这些人所得到的都是些民脂民膏,我若是能够将这些钱财拿来又还与百姓的话也是一件好事,就像之前我所答应的事情一样。所以你若是被他们问到的话,大可含混地说本官在京中也是收过不少的金银的。另外若是他们也送你金银,你也可以先收下。”

    对这个命令,张文聪自然不会拒绝了,便一点头道:“大人你就放心吧,末将一定会按着您的吩咐做的。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事:“大人你是不是太多虑,那天我们都见到了,这些大人的府上已经被人搬空了,他们哪来的钱财给你呢?”

    唐枫倒是真把这茬给忘了,不过他依然坚信自己的判断:“即便他们现在真的没了钱财,我想他们一定会另想他法的,到好似后你随机应变即可,只要能让他们给我上供,就能抓住他们的罪证,从而真正从根上平息此次的变乱。”

    张文聪在又和唐枫商议了一下该怎么应付那些官员之后,就整了整身上的劲装,出门赴宴去了。原来在接到请柬时的欢喜现在已经转变成了忐忑,他全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不过一想到能替唐枫办事,他还是充满了信心的。

    虽然众官员是有事想从张文聪的口中探出来,又给他下了请柬,但是他们作为一方大员的矜持还是有的,他们只派了几个小吏在酒楼之外相迎,将迟到了些许的张文聪给带上了酒楼的二层处。

    在张文聪还没有到来之前,那些大人们就都已经在楼上相候了,他们在看到时间到了还不见张文聪时,就大为不满地发起了牢骚:“这个姓张的也太目中无人了,我们这些三四品的地方高官在此等着他,他却迟迟不到,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钦差吗?”

    “就是,若不是我等想问问他的看法,这种只有五品的武官都不在我们的眼里,就算他是京里来的也一样。真是虎落平阳啊。”

    众人一个个用语言诉说着自己的不满,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报:“张总兵到了!”众人一听这话,原来满脸的不高兴立刻换成了笑脸,然后有几个人还站起身来迎到了楼梯口,朝着张文聪一拱手道:“张将军你真是贵人事忙哪,让我们一阵好等啊,待会一定要罚酒三杯!”这一句话,既点出了自己心里的些许不满,又捧了对方,同时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也算是得体了。但是他们的这些用心对张文聪来说却都是白费了,他大步跨上楼后就道:“是我来得迟了,你们要罚就罚,我老张最不怕被人罚酒了!”

    等他落座之后,果然就先一气干了三杯酒,然后开始很是热情地招呼起了那些看着他发呆的官员来:“大家不要客气,今天不是请我吃酒吗?那就请用啊!”得,一句话就让他这个客人变成了待客的主人,让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好在这些官员之前也是有了准备的,知道所请的不过是一个粗人,便也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感到恼怒,便陪着他喝了几杯。可桌上的佳肴这些人可就没法陪着他一起享用了,倒不是菜不对胃口,而是张文聪一上来就大起大落地将满桌的菜吃了个遍,每一盘原来看上去都很是精美的菜肴都成了乱糟糟的一团没,让这些人完全没了下筷的勇气。

    可张文聪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一面笑着大口吃菜,一面还招呼着道:“各位大人请用啊,不必不好意思,在这里不就是吃饭的吗?”

    看他那风卷残云的吃相,众人心里说这桌子菜还不够你一个人吃的呢,所以就更没有人动筷了。同时也有人心下暗生鄙夷:“到底是一个粗人,全不懂得礼仪,也不知道我们请他来不光是吃饭的。既然这样,我们只有直说了!”

    看到张文聪将一整只鸡吃得只剩下了一个头部之后,才有人道:“张将军,今日这一顿宴席可还满意吗?”

    “不错,我好久没有吃得这么痛快了。”张文聪点点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稍停,一下又将一碗汤给喝了下去,然后才一抹嘴道:“各位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老可算是识相了,说出了一句中听的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道:“张将军您与唐大人的交情如何?可知道他的为人吗?”

    “我跟着他已经有些日子了,唐大人为人还是不错的,本事也大,不过有时候却喜欢为难一些想请他帮忙的人,我对此很看不过去。”似乎是吃饱喝足了,他摸了摸自己鼓得溜圆的肚子随口道,“我曾问他这是为的什么,他都是一笑。不过后来我却是看出来了,原来那些被他为难的人事后都会送些精美的盒子进去,之后他就帮着他们把事情给办了。”

    众人听了这话,面上立刻露出了“果然不出所料”的笑容,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显然唐枫也是和一般的官员一样,也是喜欢那些黄白之物的。不过随即他们又有些担心了,现在自己等人的身边可没有多少银钱能够满足这个钦差的胃口了,看他一出手就将几十万两的白银送了出去,他们自问自己可没有这么多的钱了。

    正当众人都在思忖着如何是好的时候,张文聪打了个饱嗝之后又问道:“怎么,各位大人也是有求于唐大人吗?不过你们找我可就有些失算了,我虽然跟着大人有段时日了,但在大事上他是不会听我这个粗人的。你们要是真想让大人帮着做事的话,就得去见他了。”

    众人忙干笑了几声道:“多谢张将军的指点,不过我们确是有点为难,却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求唐大人,而是我们没有送与大人的心意啊。你也看到了,整个济南在之前都乱成了一团,我们府中所放的钱财都被那些乱民席卷一空,不知道张将军有什么可教我们的吗?”

    “这样啊……”张文聪心里暗笑,这些人果然被自己这很是粗豪的表现给骗过了,居然说话如此直接,便装模作样地想了好一阵后才将唐枫交代自己的话说了出来:“我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说着话一停,给几人打了个眼色。

    这些人都是这行贿受贿的行家里手,自然明白他表情里的意思了,立刻没口子地说道:“将军您放心,只要您这次帮了我们,我们一定不会忘了您的。”

    “这样就好。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还是一方的父母官,自然就能财源广进,只要你们肯向唐大人打一张条子,说是欠着大人多少钱,他一般也是会笑纳的。他曾说过这叫养鱼,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什么杀鸡取蛋,还有什么而鱼的勾当。”

    见他一个粗人居然说出了杀鸡取卵和涸泽而渔的话来,众人都相信这是唐枫的原话了,终于放下了心来,对着他好一阵的感谢,然后答应到时候给他张将军也备上一份厚礼之后,便将他送了出去。
正文 第309章 入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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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入彀(2)

    当唐枫听完了张文聪将一切都说完之后,不无赞赏地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做得很好,不然将我要你做的和说的都做到了,而且还懂得掌握这些人的心理,使他们全然相信了你的话。不错,若是这次真能使山东的吏治得以一清的话,你张总兵便是首功了。”

    张文聪闻言也笑了起来:“大人你过奖了,其实在您提醒了末将此事不寻常之后,末将就已经打算这么做了。他们这些文官,多是对我们这些武人很是小觑的,只要抓住了这一点,他们就不会对末将的话有什么怀疑了。”然后他又问道:“那大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唐枫微笑着道:“接下来就得等着他们完全入我彀中了,想来就在这几日里,他们这些人就会有所动作了。”

    在唐枫自信满满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边厢的布政使的府第里,何必昌也是满脸的自信:“听你们这么一说,本官就更有把握保我们大家都无虞了。他唐大人所求的不过是钱财,只要我们将那欠条递了上去,在朝廷之中都有他替我们斡旋,从此我们可就高枕无忧了。如果他想我们能够兑现那些欠条的话,就必须将我们都给保住了。”

    “大人果然高见,现在是他唐钦差想从我们这里拿到好处,但等他收了我们的欠条之后,就是与我们同一战线的人了,到好似后朝里有了这么一个大靠山,我们何必再怕有些事情被揭露了呢?”立刻有人附和着说道。

    这时,有人却出来泼冷水了,正是地位仅次于何必昌的孟清国,他皱起了眉道:“各位不觉得此事有些前后不符吗?他唐枫既然在之前能将那数十万两到手的白银还给百姓,就不是那贪财之人了。他怎么会收下我们的欠条呢,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啊?”

    “孟大人,看来你是断案太多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让你看出阴谋来呢?之前他将那到手的数十万两白银拿出去,乃是为势所迫,并不是甘心的。要是那时候他不这么做的话,只怕那些已经被人煽动起来的百姓就要再次大乱了。从这一点上,我就可以看出这个唐枫的将来必是不可限量,因为他懂得分轻重缓急,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不过他这么做不等于他就不喜欢钱财,从那个和他一道来的张文聪的口里我们就能听出此事了。”何必昌说着冲孟清国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你要知道,他可是朝中的九千岁魏公公身边的红人,你以为他真能出淤泥而不染吗?”

    其他的官员也纷纷点头道:“何大人所言甚是,我们还记得之前他也曾有过几次暗示,只是那时候我们心里还不曾定下来,所以没有做出承诺罢了。若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再没有什么表示的话,恐怕唐大人会对我们很是不满了。”

    孟清国见大家都这么说了,自然不能再提出不同的看法,不然自己就会被这些人所孤立,只好道:“既然何大人和大家都这么认为,我自然也和你们共同进退了。不知大家打算怎么将东西送去给唐大人,另外都准备送他多少呢?”

    何必昌早已经有了打算,闻言就说道:“如果只是想要唐大人他帮我们将事情遮掩过去,只要每人花上万把两银子也就是了,但我们可不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啊。要是唐大人他经此次平乱后再有所升迁的话,我们更要好好地巴结他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多送一些,最好是能与他有着长久的联系,只有这样,今后我们才能有个依靠。”

    对他的这个看法,众人都是同意的。虽然这会使得他们花更多的银子来孝敬唐枫,但是能够与这位魏忠贤身边的红人搭上了关系也是物有所值的。而且他们的银子也都是从那百姓中搜刮而来,只要多用些心,就能弥补这点花出去的缺口了,如此利人利己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了。

    想好了就做,很快地,就有人端上了笔墨纸砚,这些官员就开始轮流写起了欠条,他们或是“欠唐枫三万两”,或是“欠唐大人白银两万五千两”,一个个的不一而足。而那何必昌更是干脆,一挥手就写下了五万两的欠条。他明白只要能与唐大人拉上了关系,这区区五万两白银根本算不得什么。

    在写完了这一些之后,就要落款了,大家都拿眼看向了何必昌,看他怎么写,自己也好依着葫芦画瓢。这落款的确也有些讲究,但却也难不倒何必昌,只见他刷刷一下就写了上去:“下官山东布政使何必昌”。大家都是心里雪亮之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奥妙所在了,他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了官衔,就是在提醒着唐枫,只有自己还在布政使的位置上,这张欠条才会有用,不然的话,那就是一张废纸了。这样一来,唐枫为了自己能够得到那五万两白银,就会尽力保住何必昌的官职了。

    众人心里不禁对何大人滴水不漏的手段大为叹服,然后也都依着他的样式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和官职,不一会工夫数十人就都完成了。何必昌道:“这些欠条除了我们和唐大人可以知道之外,不得让其他的人看到了,所以我认为应该暗中派人给他送了去。”

    其他的人早就被何必昌的手段给折服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没有不应允的,立刻都道:“还请何大人安排,我等跟随在后也就是了。”

    何必昌微一思忖之后,就道:“之前我们才给唐大人道了谢,现在要是送一桌上好的酒菜前去也不算突兀,就将这些欠条都夹在那些食盒之中再给他送去吧。”

    “大人,外面来了两个挑着挑子的人,说是奉何必昌他们之命,来给您送点吃食聊表谢意的。您看是不是要他们进来?”次日中午,唐枫刚打算用饭的时候,就有人来报。

    唐枫看了看面前有些简单的菜肴,就点头道:“也好,既然有人送了午饭来,我当然不能拒绝了,让他们将食物都挑了进来吧。对了,你去将张总兵、苗千户和黄百户都叫了来,本官请他们一同用饭。”

    不一会儿,一桌上好的席面就都摆上了桌,然后那几个挑食盒来的人就离开了。唐枫见他们对自己打了个眼色,拿眼在那几个已经空了的食盒上看了两眼,就知道其中必然有些古怪了。待到他们离开之后,就随手打开了那几个应该已经空了,并被带回去的食盒,却发现其中某个盒子里摆放着厚厚的一叠纸张。拿起来看时,却发现那是数十张的欠条。

    唐枫只是随便一看,就吃了一惊,这里的每张欠条上的数目都极大,有两万的,更有五万两的巨款,看样子这一叠白纸做价有百万之多。正当唐枫心惊于这些人的手笔的时候,张、黄、苗三人已经赶来了,见到这丰盛的席面,几人也都大为满意。

    “还是唐大人您的面子大,我都是被他们叫去吃饭的,可没有像您这样让他们送东西上门的本事了。”张文聪打趣道。其他两个锦衣卫的人也是心中吃惊,以他们对何必昌等济南的官员的了解,还真没见过他们如此巴结一个上官呢,便也在旁奉承了两句。

    唐枫对此只是轻轻的一笑:“这点席面有算得上什么呢?这里还有让你们更吃惊的东西呢。”说着将手中的那一大叠的欠条拿了出来,在他们的眼前一晃。

    这三人个个都是眼明手快之辈,虽然只是在眼前一晃而过,可还是看到了最上面的那张欠条上所写的数字,立刻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唐枫将那叠欠条拍在了桌子上道:“这些人真是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给了我上百万两白银,你们说这是不是也太大胆了。”

    两个锦衣卫都不清楚事情的因果,都不解地看向了唐枫。而张文聪却开口道:“大人,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这么好的证据了,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唐枫先是将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虽然山东的此次大乱和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分不开,但我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将整个山东的官员都给换了,所以我需要将其中的恶首找出来。不过现在这些同在一条船上是没有办法让他们倒戈相向的,所以我只有先抓到他们的把柄,使他们中的大部分为了自保而站到我这边。现在有了这些欠条,就足够以之胁迫他们了。”

    苗、黄二人这才知道了唐枫不是真的贪图钱财,而是另有打算,便纷纷点头道:“大人果然妙计,有这一些他们亲手所写的欠条,要使他们就犯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不过您打算什么时候将事情给揭破呢?”这最后的问题也是张文聪想知道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济南城尚未安定下来,我还要靠着这些人帮着做事。只有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情况下才会尽心尽力地办事,不然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就会有所行动了。至少要等到那尚未找出来的白莲教的妖人们都被找出来之后着手对付他们!”
正文 第310章 又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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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0章 又一个难题

    因为知道唐枫收下了自己等人的心意,明白他已经与自己成了一路,这些济南府中的官员总算是完全地放下了心事。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还不是故态复萌,重新做那盘剥百姓的时候,因为现在的济南城还是一片的破败,而且百姓们才刚刚闹过事,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再次起事,所以便都全心全意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将功折罪,好对朝廷有个交代。

    同时的,山东一地的情况也随着济南城的光复而好转了,那些四处劫掠的乱民也因为知道了济南城的情况,以及口口相传的所谓的京城来的军队如何善战而安分了许多。这些人毕竟只是凭着一时的血气上涌而动的百姓,他们这么做也不过是为势所迫,而没有真正造反的勇气,所以在知道事不可为的情况下,就有些人偷偷地离开了队伍。

    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唐枫便让何必昌等人以官府的名义四下里散播一条决定:在山东境内的百姓,无论之前做过什么不法的事情,只要在十一月底之前回归自己的家乡,重新做一个良民,那么官府就可以既往不咎,不再追问之前的事情。但若是再有为乱者,那么大军到处就要镇压了!

    和这道命令同时发出的还有另一条安民的告示,说的是:山东所遇到的灾情朝廷已经知晓了,朝廷在稍后就会将赈灾的物资运来,使百姓们不至于因饥饿而死,而明年春播的种子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发到大家的手上。

    这两条决定一经传出,立时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当然,这也不是百姓们都完全信了官府的榜文,而是因为在这么折腾了两个月后,百姓们也看出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虽然短时间里他们能够通过抢掠一些大户来填饱肚子,但是大户总有被抢光的一天,而且一些有着长远眼光的人也知道这样下去只会惹来更多的官兵的围剿。

    虽然这两个月来,大家遇到的官兵大都没什么作为,被乱民哄上前去一追,就散了,但唐枫麾下的那三千京军却被他们传得神乎其神,使得许多乱民都没了再作乱的心思。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还在于后面的那道榜文的内容,一听朝廷会发钱粮,连明年的种子都会发到自己手上,只求一辈子安稳度日的百姓们就更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虽然有几个原来就不事生产的混混、地痞之类的还想着继续过这种无法无天的日子,但是大多数人已经起了重新做回良民的念头了。而唐枫也适时地加大了舆论的攻势,将那些已经还乡之人现在安定的情况大肆宣扬,终于使得这些乱民都都心向往之,开始陆续回乡了。

    看着各地送来的消息,何必昌等人算是完全松了一口气了,他们对唐枫的景仰之情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在自己看来怎么也要用武力镇压,而且可能会更严重的民变,在唐枫的不断努力之下终于得到了缓和,或许不用到十一月底,一切都能顺利地结束了。

    这一日,众官员就再次一齐来拜见唐枫,向他表示着自己的景仰,同时也是为了拉近自己与这个今后朝堂上的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唐枫对眼前的一切也很是满意,如果非要说出一点不满意的话,就是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将那个藏身在这些官员中的白莲教的奸细给找出来,另外,这段时间里白莲教的人都没有再行动,也让唐枫难以下手铲除他们。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为这些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事情担心的时候,所以唐枫也是春风满面地和这些济南的官员们互相吹捧了几句,道几声辛苦。不过这些让这些官员们所想不到的是,表面上很是和善,又收受了他们的贿赂的钦差唐大人已经在心里打起了他们的主意。在唐枫看来,这些官员比之乱民对山东的损害更大,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杀一儆百,使这些喜欢侵吞百姓脂膏的人得一个大大的教训。

    所以在唐枫笑着和这些官员们说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拿哪几个人开刀,又怎么使剩下的人心存畏惧,从而好好地做一方的父母官。他想要找的目标自然就是现在济南城里官阶最高的何必昌和孟清国两人了,他们二人无论是从给自己的贿赂上看,还是锦衣卫得来的情报上看,都是这些国之蠹虫里的表表者,只有下狠手除了他们,才能让其他人有所敬畏。

    唐枫下了这个决定之后,便打算在次日一早派人去对付他们。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城里又来了一批人,乃是之前就传出来的即将到济南来的那一些卫所的官兵。说来也让唐枫哭笑不得,在济南城还不曾完全安定下来之时,自己就曾命人给那些卫所下令,让他们派一部人马来此帮着维持,同时看好自己属地的情况。可那时他们却找了许多的理由来进行推搪,不肯来济南。可到了现在该是论功行商的时候了,这些人却又不请自来了,他们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不过今后山东的一切还要仰仗着他们与众文官的配合,唐枫也不好真的为难了他们,只得在巡抚衙门里接见了他们的指挥使和其中的几名偏将。

    不过唐枫也没打算就这样被他们给忽悠了过去,而是在一见了他们之后就直言相问:“就本官所知,各位麾下的兵马在遇到那些作乱的百姓时全无抵抗之力,可是真的?”

    饶是这些将领的面皮已经练得很厚了,可听闻这个问题还是有人红了脸,最后由任城卫的指挥使陶定开口说道:“钦差大人明鉴,这不是我们不肯用心,实在是卫所官兵久不经战事,早已经生疏了,而且我们所面对的都是些家乡的父老,也不好真的下了狠手,所以才会接连为他们所趁的。”

    唐枫早猜到了他们既然敢来见自己就一定会有一些借口的,闻言只是淡淡地一笑,也不置可否。在看了他们半日之后才继续道:“就本官所知,如今的山东各地的卫所中的官兵五不剩一,剩下的人也都是老弱无能之辈,可是真的?”

    “断无此事!”陶定立刻摇头道:“大人,虽然有个别的将士因为吃不得苦而离开了卫所另往谋生,但我们可不敢让太多的军士离开,毕竟我们还要靠着他们来保境安民呢。”

    听他说到保境安民,唐枫就有想笑的感觉,好容易才使自己没有发出嘲笑,唐枫说道:“照你这么说各卫所中的官兵数量都是满的喽?”

    “其他的卫所末将不敢保证,至少在卑职所在的任城卫是没有这等事情的,所部三千六百人,并无一人缺失!”陶定没有一丝慌乱地回答道。

    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唐枫倒真有些怀疑自己之前所知道的事情是不是真实的了,不过他很快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山东一地有着好几万的卫所官兵,或许这个任城卫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但也不能代表什么。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追加了一句:“若真的如你所言,你任城卫的军士全满,可敢让他们全来济南,让本官和济南城的大人们看看?”

    “这个不必大人吩咐,末将早已经将任城卫的人马带到了济南城外,不过是怕扰民,所以才没有让他们进城来。”陶定的回答让唐枫很是惊讶,他想不到对方居然早一步就将人马给带到这里了。“莫非他任城卫中的兵马真的没有什么变动吗?”虽然有所怀疑,但既然已经发下了话去,唐枫自然没有改口的可能,就点头道:“你想的倒也周到,那就在这两日里本官亲自去检阅一下你任城卫的兵马吧。”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怀疑地看了陶定。

    陶定很快就明白了唐枫的意思,笑着解释道:“大人可是觉着末将将所部所有人马都带到了济南有些孟浪吗?其实末将也是受其他卫所的指挥所托,前来相帮大人的,至于我任城卫的防务则有其他卫所的兄弟照看着,所以并无关系。”

    唐枫只是微一点头,但心里却觉得事情一定不是对方所说的那样,或许是其他卫所的人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不敢带兵来与自己相见。不过他也不好当了陶定的面说什么,便只有勉励了他几句,然后便让他离开了。

    在送走了这些卫所的将领之后,唐枫便找来了那黄克真,向他询问自己心里的迷团:“我记得还是你告诉的我,说是山东的所有卫所都糜烂不堪了,怎么还会有一个卫所能幸免吗?”

    黄克真坚定地摇头:“虽然我们的人不可能查得太过仔细,但就之前民变后的情况来分析这些卫所也不可能有一处是真能保持着战斗力的,不然都不用京城的大军来平乱了。”

    “那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唐枫将之前陶定的事情元元本本地说了出来。

    “这个其实很好办,”黄克真笑了起来,“其实每年里朝廷的有司衙门都会派人来查看某处卫所的情况的,不过每次都被他们给蒙混了过去,靠的就是这个办法。他们一方面相互之间串联了起来,将自己卫所中所剩不多的兵马集中在一处,这样来查看的官员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了。另外若是时间紧迫的话,他们还会花钱雇佣一些百姓来暂时鱼目混珠。再加上大把的金银奉送上去,那些人自然就不会说什么了。所以卑职以为,这次他们用的也是一样的办法。”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呢。这次的任城卫的所部兵马看来也是从几处卫所里抽调集中起来的,所以其他的卫所才不见人来。”唐枫冷哼了一声,“不过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卫所官兵的情况关系着我大明江山的稳固,可不能再让这些人借此谋取自己的私利了,这次我就要找出他们的破绽,使他们知道朝廷不是那么好欺的!”
正文 第311章 白莲教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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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1章 白莲教主(1)

    月暗星熄,北风呼啸着,使得这个驻扎在济南城外的军队大营看上去更加的安静了。这便是任城卫的三千多人的大营了,现在已经是过了三更天了,将士们奔波了一路也很是疲倦,所以除了个别流动的岗哨之外,大家都入了睡梦之中。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营帐都熄了灯火,在大营的正中间处,有一座看上去比普通营帐大了近一倍的帐篷此时还透出了丝丝的灯火,那是军中主将陶定歇息和招集下属将领商议大事的所在。军士们也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指挥使大人的这个作风,在卫所中的时候,陶大人也是每晚都要处理公事,或是翻看朝廷的邸报,所以虽然现在是在济南城外,那些不断四下里走动的巡哨官兵也没有接近那座帐篷,因为他们不想打扰到自己的指挥使大人。

    可是如果他们这次接近了那帐篷的话,就会看到一幕让他们吃惊不已的情况,只见一直高高在上的陶指挥正在冲一个面如冠玉,看着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行跪拜之礼:“属下陶正风见过教主,愿教主万寿无疆!”说着他就如臣子朝见自己的君王一般匍匐在地。

    那个中年人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用温和的声音说道:“陶法师你太多礼了,这又是在你的军中,这些俗礼能免就免了吧。”

    “谢教主体谅!只因属下已经有两年没有面见教主了,所以才会行此大礼,以表达属下对教主的思念!”陶定恭敬地谢过之后,才慢慢地站起身来,然后请那“教主”上座。不想那教主却一摇头道:“现在我的身份不过是你所聘请的文书而已,你不要太着了相!”

    “是……”陶定在微微一愣之后,才又说道:“既然是为了掩饰教主您的身份,那属下有失礼了。”然后他走到了主位坐了下来,然后请教主坐到了自己的身边,又说道:“不知教主这次您亲自冒险来属下这里所为何事啊?”

    “还不是因为那个叫唐枫的家伙。”教主在提到唐枫的名字时,原来满是温和笑意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狰狞,“他这次居然误打误撞地抓了我们安排在济南城内外的人手,使得我本来的计划毁于一旦,所以我必须要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有机会的话,我是不会再让他活着离开山东的!”

    见教主提到了这件事情,陶定也满是怨恨:“原来我都和人约好了,趁着这次山东民变,让百姓和朝廷彻底的决裂,然后我们就可以趁机而起了,可没想到这个叫唐枫的钦差一到,就将我们辛苦做出来的局面给毁了。还有,在郑家村的姚大(法师也被他所派的人马围剿,最后服毒牺牲了。他还悉破了我们想借着城中富商之口,再次挑起济南民变的计策,将那些被我们吸收入教的富户也给抓了起来。这个人真是坏了我们太多的好事了。”

    “我也是听闻了这一桩桩事情之后,才临时决定来山东看看的。原来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在山东的情况进一步严重之后,便让其他几处的香堂也遥相呼应,可现在山东这边出了岔子,那其他几处只能先缓上一缓了。”教主深深地皱起了眉来,他一个大男人,一皱眉的模样却看着都让人心疼。

    “教主,是属下无能,没有把握住这一切,还请教主责罚!”似乎是因为看到了教主的模样,陶定立刻自责地说道。但教主却是一摆手道:“这也怪不得你,就连本教主都想不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家伙来坏我们的大事。不过你倒是说说看,这些事情是他有意为之呢,还真是如我适才所说的那样是误打误撞的?”

    陶定忖度了一阵之后,还是摇头道:“这个属下也不好说,不过若是教主肯给属下这次将功赎罪的机会的话,属下倒是可以帮着教主将他除去的。”

    “哦?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教主满是好奇地问道。

    “是这样的,这个唐枫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开始对我山东各卫所的情况起了疑心,而属下这次正好碰上了他,他就说要来我的军中看个究竟,看看我任城卫的人马是不是如数都在,还说好了这一两天里会来营中。若是教主肯答应的话,我就安排下人手,在这军营里结果了他!”说着他陶定的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教主闻言也是一呆:“竟有这样的事情,他居然还会送上门来?这倒确是一个杀了他的大好机会!不过你麾下的那些军士不会因此而闹事吗?”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已经成了我白莲教的忠实信徒,所以他们是不会反对的;至于剩余的大半则是其他卫所的人拼凑而成,属下自有办法让他们相信杀了这个唐大人只会对我们有利。而且等到他们知道事情时,那个唐大人已经死了,他们要想保住自己,就必须听我的吩咐。另外,这个唐枫唐钦差一死,朝廷必然会大怒,到时候山东一地不乱也要乱了,对我白莲教的起事也大有助益!”

    “也好……什么人!”教主正满心欢喜地听着对方的这一番分析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帐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立刻大声喝道。而在他的喝声一出口的同时,他的身子也如离弦的箭般直扑向了那声音传来的地方。那里本来是有着厚厚的帐壁拦着的,但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当他闪身到那里时,帐壁居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他的人也一下钻了出去。

    “教主的神功又有所提高了!”陶定一面在心里赞叹着,一面已经反手抽出了自己的腰刀也紧随在教主的身后追了出去。这倒不是他担心教主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是怕那些不知就里的士卒对教主不敬,毕竟教主对军士们来说也是一个陌生人。

    外面的确有一个人之前在偷听着他们的谈话,直到听他们说要借着杀唐枫的机会使山东再次乱起时,才一紧张手指轻刮了下帐壁,不想这都被里面的教主给发现了。不过他也不是平庸之辈,在一旦听到里面传来了呵斥之声的同时,也急忙往暗处奔去,想趁着对方从那营帐门处出来的当口藏起了身来。

    可没想到的是,教主居然不走寻常路,一下就透帐而出,而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来得及藏身呢,那就只能加快速度往前急奔,希望能够在脚力上甩掉对方了。

    但是显然他的这个第二方案也失败了,只是几个起落而已,那教主已经追到了离他不到五丈的距离。其实那教主也在心里暗赞此人的身法之了得了,要知道现在他可是尽了全力了,这当然是怕自己和陶定的秘密被这人给传了出去。不过这人和教主间的差距还是不小的,所以在追逐了一下后,两人间的距离就更近了,教主更是决定以劈空的掌力先伤了对方。

    就此要紧的关头,就体现出了此人的确是个人才了,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逼近而慌张,反倒是突然拧身、沉腰,一刀挥了出去。原来在一被教主追近了之后,他就已经知道在轻功上自己不是对手了,就想到了先让对方轻敌,然后突然施以杀手。

    “好!”教主见这人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杀敌自保,由衷地喝了声彩,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稍停,只见他身子一斜,就让过了夺命的一刀,然后手臂暴长,直扣向了那人持刀的右腕。这一手乃是他一身武艺的精华所在,虽然只是简单的一让一扣,却是让人避无可避的绝招。

    那人也是武艺不凡之人,见教主的出手就知道了自己没有了闪躲的余地,就一声轻喝,手中的钢刀突然滴溜溜地一转,正好迎向了教主抓下来的一招。如果对方闪避了过去的话,教主尚有后续的招法来对付他,可现在他用了这么一招,却是让教主有些难以下手了。

    不过双方的实力终究还是有差距的,就在那人以为教主的这一扣要被自己的刀所伤的时候,他那猛然落下的一招突然变了,变扣为弹,居然就弹在了刀背之上。“当!”一声响后,那人就因为虎口一阵酸麻而拿不住刀了。趁着这个机会,教主已经欺了上来,挥手就往那人的胸腹要害处攻去,同时他的右脚也无声无息地蹬了出去。

    不过那人也不是全没了招架之力,只见他在教主的手到了面前时,突然一个“铁板桥”,居然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但是他还是没能躲过下面的一脚,被踢中了大腿而倒在了地上。

    这两人的打斗虽然说来麻烦,可就时间来说却不过是转眼的事情,直到那人倒下之后,各营中才冲出了不少拿着兵器的军士,而陶定此时才刚刚冲到了离两人三丈远处。

    教主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倒地而有任何的留手,依旧是一招饿鹰扑兔,直往那人杀去,只要被他一击而中,那人就要命丧在这里了。
正文 第312章 白莲教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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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2章 白莲教主(2)

    那教主自以为自己的这一扑是必中的,可不曾想那人的反应也快得惊人,就在自己的手碰到了他的胸口时,他已经一个懒驴打滚往边上一路滚了过去,居然就堪堪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击,可是教主的一招还是带到了他的前襟,将他身上的衣服扯下了一大块。

    虽然对方躲过了自己志在必中的一招,教主却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愣怔,依旧是居高临下地往那人的要害处攻去。因为他知道,对方已经技穷于此,只要再加把劲,这人就会毙命在这里了。

    正当两人一追一滚的当口,军中的士卒已经拿着刀枪围了上来,这让后面赶来的陶定也是心里一阵放松,他知道这个人是走不了了。可正当教主和陶定都这么认为的时候,那人却做出了一件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只见他在就地往前滚去的同时,拿手一指正追在自己身后的教主道:“快拦下这个刺客!”

    刺客两字一入耳,所有的军士们都不再干看着了,他们手里的兵器一齐往那教主的身上招呼而去。到这个时候,这些人还分不清这两个正在生死斗的人哪个是自己人,可是在那人一叫了这话后,大家都很是习惯地往教主攻去。这就是先下手为强了,如果陶定或是教主先点破了那人的身份,只怕他立刻就会死在刀剑之下,可因为对自己武艺的自信,再加上一时的疏忽,让两人都白白地错过了这个机会。

    当然,这人的也有一些人产生了怀疑,毕竟如果追打者是刺客的话,他完全不必对这么一个不知是什么来路的人出手,应该杀的是后面的陶定才是,又或是趁着人还没有围上来时逃走。可这个时候,那些人也来不及将自己的疑惑说与其他的人知道,只能眼看着教主被数十人联手攻击了。

    陶定在呆了一呆之后,才大声:“莫要上当,那个说话的才是刺客!”但是他这话说的已经有些晚了,最快的几杆长矛已经刺到了全无防备的教主的身前两尺了,就算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好个白莲教主,虽然突然遇到了群袭,还是没有慌张,就见他的身体柔若无骨一般地突然一阵扭动,居然就避过了攒刺而来的长矛。但是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那个被他打得只会就地滚的人已经离他有了一定的距离,并且再次拔腿往暗处奔去。

    “小子安敢!”眼见着就要被自己所杀的人居然逃了开去,教主真是怒火中烧,手一抖,就夺了一根面前的长矛,然后往那人的方向直射了过去。当然教主也不打算用这么一根长矛就能杀了对方,他只想以这一手阻上一阻,使自己能够追赶上去。在长矛出手的同一时间,他也腾身而起,在借了那面前的士卒的肩膀着力之后,以和长矛一样的速度扑了过去。

    此时那人已经奔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之前,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呼呼破空之声,也不敢怠慢,一个飞扑,就进了林子里,同时身体向前一倾,躲开了后面的长矛。

    教主一下就掠过了数丈,在地上一点换气之后,再次腾身。不过这次的速度比之刚才的那一下要慢了不少,三个起落他才来到了树林之前,此时那人已经扑进树林,不见了踪影。

    那些官兵们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人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所以都看着这一幕傻了,完全忘了自己该干什么。直到陶定高声下令,让他们上前搜查刺客的行踪时,他们才如梦方醒,纷纷持着兵器围向了那片不是很大的树林。

    教主在林前微一愣后,就拔脚往里行去。虽然江湖中有着“逢林莫入”的说法,但是他却不信以那人的本事能够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全神戒备,不敢有一点的疏忽。因为天上无星无月的关系,所以这树林里一片黑暗,直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过这却难不倒武艺惊人的白莲教主,他虽然做不到在暗中视物如同白昼,但是总还是可以靠着依稀的影象来寻找到自己的目标的。

    而且教主也有着很大的信心,对方的本事远不如自己,在这林中一定比自己更为不适应,那自己要找到他也就更容易了。可是这次他显然是错了,在四下里仔细查找了一下后,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影。“莫非他的动作如此之快,在我进林之前已经遁走了吗?”教主一面思索着,一面继续全神寻找。

    突然,教主感觉到了离着自己丈许距离的树边有着一个人影,便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箭步就蹿了过去,同时左掌如闪电般击出,他要一招将人拿下,好挽回自己的颜面。

    “啪!”那人的反应也不慢,居然也出掌架住了教主的一招,不过这并没有出乎教主的预料之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和对方交起了手,这人才不能再躲避了。教主一声冷笑之后,就将掌往下一压,同时右手无声无息地攻向了对方的腰胁。他的左掌起的牵制和吸引对方的用处,而右手的一招才是真正的杀着。

    就当他的一招即将命中目标的时候,突然从教主的左右和后面同时刮起了一阵金风,三口利刃居然不分先后地一齐往他的要害处招呼了过来。如果教主继续攻击那人的话,其他三人的兵器就可以砍中他的要害,不死也得重伤。

    “不好,他居然还有同伙!”教主立刻知道了情况不妙,猛地收住了攻势,然后一矮身躲过了要命的攻击。这个时候林子的边缘出现了点点的火光,却是那些官兵拿着火把已经杀进来了。

    那几个人显然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在看到教主往下一躲来不及出手的时候,他们连攻了数刀,将他杀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便一起往另一边的树林奔去。见他们想走,教主可不会让他们如意,一声清喝之后,就再次扑了上来。

    “吕大哥,你先走!”那三人知道教主的厉害,立刻又回过身来,挺刀直攻了过去,同时对那之前进树林的人说道。“吕大哥”微一怔,就不再停留,几步就消失不见了。

    而那三个使刀之人已经杀到了教主的身前和他交上了手。这三人比之刚才能屡次躲过教主杀招的吕大哥可就要差远了,之前能逼得他后退也是借着突袭的功劳,现在一旦正面交手,自然全没了刚才的运气,不过三招,三个人手上的钢刀就被教主给打落在地,然后教主的出手就更没了顾忌,招招往他们的关节处招呼,显然他是想抓活口了。

    这时,那些军士们也已经围了上来,不过因为教主还在与人打斗,他们怕伤了自己人,所以才没有立刻出手。那三人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是走不了了,所以不但没有因此而住手,反而招招搏命,他们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拉人垫背了。不过这三人的对手实在是太强了,任他们拼尽了全力,还是伤不了对方分毫,反倒是被他接连拍中的肩、肘等处,动作是越发的慢了。

    “砰砰砰!”三声轻响之后,教主就突然退到了一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只见他们三人慢慢地软倒在了地上,口中流出了丝丝的鲜血,显然是内脏受了重创。

    “来人,将这三个刺客带回营去细细拷问,再派一路人马顺着路追踪那逃走的刺客!”陶定一见三人都被教主所伤,便立刻下令道。同时他朝教主打了个眼色,当先带了自己的亲兵回了大营。

    “将军,这个高手是什么人哪?小的们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有陶定的亲信之人,在回营的途中好奇地问道。对这个问题,陶定已经早有了准备,所以现在他便一笑道:“他乃是本将请来书办,是本将当年习武时的一个朋友,怎么样,他让你们开了眼界了吧?不过这个人不喜欢张扬,所以等下传令下去,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了。”

    在将众军士安顿好了之后,陶定才返回了自己的大帐中,朝着教主行礼道:“是属下的一时疏忽,才让人摸进了营地,还请教主你惩罚。”

    教主冷笑了一声道:“这人无论是武艺,智谋都是上上之选,他能潜进营地来也怪不得你。我只是担心他听了我和你的对话后,会对你之前的计划很是不利啊。”

    “这个……”陶定果然有些为难了,但在思忖了一阵之后又道:“可是教主,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若是就此放弃的话,山东的局面就彻底平静下来了。而且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若他只是寻常的对朝廷不满的刺客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关系。”

    教主也沉思了好一阵子,然后才道:“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虽然事情有些古怪,但是却也不能就这样放弃了这个大好的机会。这样吧,再等等看,那人或许会被你麾下的军士给捉了来,还有那几个被活捉的人一定细细地拷问,从他们的口中问出那人的身份!若他们的确不是我们所担心的人,那就计划照常不变!”
正文 第313章 张网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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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3章 张网以待

    天光大亮时,陶定满脸疲惫地走进了自己的大帐,里面正闭目休息的白莲教主闻声便张开了眼,问道:“怎么样?那几个人可招供了吗?”

    陶定无奈地一摇头:“这几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无论我们用尽了多少酷刑,他们始终都不发一言。属下也依照着教主您的吩咐,用语言去诈他们,可一样是没有一点用处。”

    教主闻言也感到了一阵挫败,在叹了口气后他又说道:“看你的模样,昨晚那个从树林里溜走的人也没有找到了?”这是他已经可以预见的情形了,毕竟那人虽然武艺比自己要弱了不少,但寻常的军士想要找到并擒获他还是很难的,而教主本人又不好屡次出手,惹得所有人的注意。在得到陶定肯定的回答之后,教主不禁也叹了口气:“那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也全不知道那城中的唐枫与此事有没有关了,你打算怎么做?”

    “教主,我昨天就说过了,这是我们在山东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若是再不除去这个唐枫,等到山东彻底地安定下来我们之前的布置就都白费了,所以属下还是想照计划行事的。”

    “那要是我们的计划已经被唐枫悉破了呢?”

    陶定知道那就意味着自己要死在这里,但在微一踟躇之后,他还是道:“为了圣教的将来,我愿意冒这个险!不过教主却不能留在这里了,毕竟您身份尊贵,我圣教不能没有你的领导!而且我也想好了,在照计划进行之前,我会先进城再见唐枫一面,看他到底有没有知道了属下的身份。”

    教主看得出来他的心意已经定了,而山东这一片的教务都是由陶定全权负责的,自己也不好对他全盘否定,便道:“既然如此,你就更要仔细些了。不过你就不怕一进了济南城就被唐枫给抓起来吗?”

    “我想他还没有这个胆子,现在我是任城卫的指挥使,在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出我有不轨企图之前,他是不能对我怎么样的。不然,不但城外的将士们不会答应,就连山东其他卫所的人也会与之离心离德,到时候他想整顿山东的防务怕是很难了。”陶定自信地说道。

    “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把握,本教主也不再拦你了,希望你真能成功,为我圣教的振兴立下这第一项大功!”教主说完,走出了帐去,事不宜迟,他要趁着事情还没有发生就离开这里,以防被唐枫的人给捉了。

    巳时初,陶定便在自己的几十名亲兵的护卫下再次进了济南城,来到了巡抚衙门。虽然他这次的到来有些突然,但唐枫却还是接见了他。两人依旧是在二堂相见,一看到唐枫,陶定就仔细地观察他的神情,却发现他除了有些疲惫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正当陶定偷眼打量着唐枫的时候,唐枫开口了:“陶指挥,本官看你很是疲惫,双眼带着血丝,可是昨天没有睡好啊?”

    陶定忙将偷眼观察的目光收了回来,定了定神之后道:“大人果然是目光如炬,末将确是因为昨晚在营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而夜不能寐!”

    “哦?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居然能让一个堂堂的指挥使无法安睡?莫非是军士们操练不得法,你怕本官去看了之后对你不满意吗?”唐枫半开玩笑地问道。

    见唐枫如此轻松,全不像是知道了自己的阴谋,陶定那到了嗓子眼的心算是放了一些下去,但他还是决定搏上一搏,一定神后道:“大人您在济南城中自然是不得而知了,昨天晚上,有一干不知来历的刺客突然杀到了末将的帐前,若不是将士们拼死相救的话,只怕末将就要丧生在他们的刀剑之下了!”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情!”唐枫闻言勃然变色道,“你可抓住了那些人?还有,他们的身份可被查出来了吗?可是那些白莲教的妖人?”

    听唐枫提及“白莲教”三字,陶定心里不觉打了一个突,但很快地他就看出唐枫不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便道:“这个末将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被擒的几人受尽了大刑也不肯吐露半个字,恐怕真与那邪教有关。”说到这里,他状似好奇地问道:“大人您怎么会立刻就联想到他们是白莲教的妖人呢?”

    唐枫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面上一阵尴尬:“哦,此事乃是本官查处城中情况时所得知的,还没有公之于众呢,所以还望陶指挥能够替本官隐瞒一二,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既然他们是白莲教的妖人,只靠着你军中的那些刑罚恐怕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不如就将他们押进城来,交由本官处置吧。”

    “这个……”陶定自然不可能将那几个人交给唐枫了,但他又不好当面拒绝,引起唐枫的怀疑,便说道:“因为将士们对这些敢来冒犯我们的刺客很是不满,所以末将还真不能不顾他们的感受,还请大人见谅。”虽然这个托词不算高明,但好歹是一个借口。

    唐枫似乎是被他说服了,便点头道:“你说的也在理,军心不可动啊。对了,你今日进城来找我,不是光为了向我禀报刺客之事吧?”

    “哦,大人不提,末将还真忘了。”陶定有些惭愧地一笑道,“是这样的,因为昨晚遇到了刺客,末将生怕军中尚有潜伏进来的刺客,所以想请问大人是不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不再检视我任城卫的大军了呢?”这就是陶定的高明之处了,若是唐枫真的知道了自己的阴谋的话,此时应该就会一口答应了,这也是以退为进的妙招。

    不想唐枫却是一声冷笑道:“陶指挥,莫非你想欺瞒我吗?区区几个刺客就让你吓成了这样,那我大明还要这些将士做什么?还是你根本就是想找一个借口,使本官不去你的军中一看啊?莫非你任城卫中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大人冤枉啊,末将这么说都是为大人的安全考虑!若是大人有个闪失的话,只怕末将和三千将士都死了也难以补偿!”陶定虽然心里对唐枫的这个答案很是满意,但表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的。

    “既然你是一片好心,那本官也就不怪你了,不过这次的检视却还是要的,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本官就来你的军中检阅!”唐枫面色稍平地道。

    陶定见他全没有已经知道了自己阴谋刺杀的事情,心里更是大定,便索性好心到底地道:“不过为了大人安全考虑,是不是将检阅放到城中进行比较好?”

    “不行!”唐枫想都没想就摇头了,“如今济南城中的百姓刚刚安定下来,可不能再让他们受惊了。何况城中已经驻扎了三千京军,根本铺不开这许多的人马了。不过,你也是出于一片好心,那里也确有可能会被那些刺客安排好了陷阱。这样吧,本官命你们将人马移到城北去,本官明日就在那里检阅大军,你以为如何?”

    城北有一处盆地,三面是小山冈而中间的盆地足够三五千人马操练了,倒确是一个不错的地方,陶定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借口,便点头道:“还是大人您思虑周到,末将这就回去将人马带去城北准备!”

    两人再有闲聊了一阵之后,陶定就带着一身的轻松离开了巡抚衙门,他觉着自己这一次是能立下大功了。不过当他走在街上时,还是觉得不能放心,此事毕竟太大,太关键了,容不得有一丝的疏忽,便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几名亲兵道:“你们留在城中各处观察,看看城里有什么异样,等到了快关城门的时候再来禀报我知。”

    那几人都是被陶定吸收进了白莲教的心腹,所以并没有任何的疑惑就接下了这个命令,在暗处换上了寻常的衣衫之后就散在了济南城中。而陶定则继续出城,在中午用过饭后便下令大军开拔,前往城北驻扎。

    等到一切全部完成之后,陶定又将早被自己收买的一些人叫到了自己的帐中,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虽然这几人此时听到这个杀官的计划很是吃惊,但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虽然心里害怕,他们还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在又商讨了一番如何能够更有效地杀死唐枫和他的卫队之后,天色已经大暗,而那几个留在城中观察情况的人也赶来了。在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城里一切正常之后,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陶定呵呵笑道:“看来,连老天都要让我们成事啊。明天一到时候,你们都看我的眼色行事,务必要一击就将那唐枫杀死,至于他的那些护卫,便交由其他的官兵来对付吧!”

    一切都已经定了下来,这些人只有齐声应是的份了,现在他们就只是等着明天快些到来了……
正文 第314章 早有准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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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4章 早有准备(1)

    虽然经昨天晚上的这么一闹,以及整个白天的布置之后陶定已经很是疲倦,可他却并没有一点困意。当打发了麾下的人去准备与休息之后,陶定反而患得患失了起来,一遍遍地盘算着明天的刺杀行动,该怎么样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唐枫,怎么样控制住可能混乱的场面,又仔细地想着一切的步骤,看看自己有没有算漏的。

    就这样,在陶定的苦思之中,这个夜晚也就过去了,当他终于再一次断定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而舒出一口气的时候,发现帐外已经有了亮光,天已经亮了。

    整了整身上的衣甲之后,陶定就扶着佩剑走出了大帐,立刻就有几名亲信上前,拿眼看向了他。“呼……”在重重地将闷了一晚的气吐出去之后,陶定感觉湛江已经有了莫大的勇气,便小声问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吧?”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道:“走,随本将一齐去谷口迎接唐大人!”当说到唐大人这个称呼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已经满是森然之意了。

    数百名衣甲鲜明的卫所官兵已经拿着兵器笔直地站在了盆地的入口处,在见到陶定到来时,他们纷纷行了军礼。对此陶定视若不见,只是正视着前方,迈着坚定的步伐。在看到迎接唐枫的仪仗没有任何的缺失之后,最后的那一点担心也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现在他只要将唐枫引入到自己的大帐附近,让埋伏在那里的人动手就可以了。

    卯时三刻,远方就扬起了一阵烟尘,一直盯着济南城的方向看的陶定心里一阵紧张,知道对方终于来到了。因为心里的紧张,使得也算是在沙场有过经验的陶指挥使也不自觉地握紧了佩剑的剑柄,然后迈步向前。

    不一会工夫,一行数百人就出现在了陶定的眼前,只见这是一群彪悍如虎豹一般的军士,不过让人一眼就看到的却不是那些目光坚定,秩序井然的京军将士,而是在他们簇拥下的一个年轻人。只见他只穿了一身御寒的裘衣,外披一袭纯黑色的大氅,在一身甲胄的军士中显得是那么的卓尔不群。而且这一身的打扮并没有给人一种文弱的感觉,反倒是当看到他手中轻扶的那柄腰刀时,让人觉着他就是儒将的代名词。

    陶定在呆呆地看了唐枫半晌之后,才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忙迈步上前行力礼参见道:“末将山东道任城卫指挥使陶定见过钦差大人。”随着他的这一声,谷外的一些人都跪了下来,朝唐枫行起了礼来。

    唐枫依旧是端坐在马上,只是面露微笑地一点头道:“陶指挥多礼了,各位快快请起,今日是在军中,这些官场上礼节能免则免吧。”说到这里,他又像是开玩笑一般地对陶定说道:“本官将话说在前面,此次检阅乃是为大明,为山东百姓而为,所以若是让本官发现其中有任何的弄虚作假,我是一定会公事公办的!”

    “这个当然,我们都是真金不怕洪炉火的将士,自然不怕大人不满意了!”陶定立刻回答道,这声音传进了边上的将士们的耳中,他们便齐声道了一句:“真金不怕洪炉火!”

    虽然这有早做准备的嫌疑,但唐枫却并没有往心里去,而是笑道:“好!若是这三千多的将士真能如此一心,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还请大人先入主帐稍事休息,待奉过茶之后,再观将士们操练!”陶定又说道。

    不想唐枫却一摆手道:“此地离着济南城也不过十多里路,本官还没有那么娇贵,走上一二十里路就要休息。而且现在天气不错,正好观看将士们的操练。陶指挥,你也不必招呼我,现在就去命将士们操练起来吧!”

    “……是!”陶定没料到唐枫会一口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心里一紧,但在看向唐枫,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才放下心来,在答应了一声之后,就往军中而去。

    不一会工夫,原来还是静止的军营就动了起来,不过转瞬时间,那一座座刚才还树立着的帐篷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整齐划一的队伍。看到这一幕,唐枫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这还真有些意思,连拔营都如此迅速!”

    当然,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随着鼓声,旗帜的指挥,一列列的将士就排出了一个个的阵势,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不过这一切都只能骗骗不懂军事的门外汉,对唐枫这样受过孙承宗这样的大家指点,又经历过辽东烽火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小儿科。

    在战阵的变化做完之后,就是一队队人马捉对的厮杀,这种演戏成分比较高的行为当然不能让唐枫多感兴趣了。不过他的双眼却并没有转向他处,反倒是仔细地看起了那一队队正在场地上来回奔跑的军士,似乎在找着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在到了午时的时候,这些官兵已经演练了许多当兵者应该掌握的手段,就算眼前没有城池,他们也做出了攻守的动作,这也足可看出他们日常也是有着操练的。唐枫看了身边的张文聪一眼道:“你看这些人怎么样?”

    张文聪的神色全没有唐枫那么放松,而是紧绷着脸,见唐枫问话才道:“若说他们是精锐之师,那是自欺欺人。不过就他们训练有素的动作来看,这支人马就足以将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支乱民队伍给击溃了!”

    唐枫不对他的话做出什么评价,只是笑了笑,然后用马鞭指向前面还在进行着操练的军队道:“你可发现了其中有些军士与这个整体格格不入?”

    “唔?”张文聪一呆,但在仔细地观察了那边的官兵之后,便点头道:“还是大人有眼光,的确其中有数百人似乎是有意在配合着其他人的动作,莫非……”

    唐枫用眼神阻止了他的话,点头道:“知道就好!看,陶指挥又过来了。”

    此时的陶定已经是满脸红光了,显然刚才的指挥他也是全情投入的,现在已经用不了他在前面指挥了,才赶来看唐枫的意思。“唐大人,你看末将麾下的将士们怎么样?”

    “不俗,以我大明卫所官兵的要求来看,陶指挥麾下的人马已经是达到要求了。”唐枫笑道:“看来本官要向你道歉,并收回之前所说的话了。”

    “大人这么说就让末将无地自容了,这训练军士,使他们成为我大明的干城乃是我等为将者该尽之事,大人之前这么说也不过是怕我们军备废弛而已。”

    唐枫呵呵一笑,似乎对他如此得体的话语很是满意,见到他如此高兴,陶定便继续道:“如今已经到了中午,大人你若是不嫌弃的话,还请在末将的营中一同用餐。一来可以让末将稍尽地主之谊,二来末将和手下的将领也好听听大人对此次军演的看法,使我们有所收益,不知大人可肯屈驾啊?”

    “陶指挥客气了,既然你们是出于一片真心,本官自然不能推辞了,就在操练结束之后与你一道用饭,我们也可以就用兵之道做些探讨。”唐枫点头道。听他答应了自己的邀请,陶定的心里就是一阵欢喜,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就要成功了。

    在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军士们就停止了操练,然后就又按着之前的样式重新布下了营寨。之后,唐枫就在陶定的引领下进了营门。一面走着,陶定一面向唐枫介绍着每一个站在边上的将士的姓名和职位,做足了一个指挥使该做的一切。

    眼看着就要到自己的大帐之前了,陶定的心里没来由地再是一阵紧张,他硬是压下了这种感觉,用尽量平静的动作和声音指着帐前站立的那些军士道:“大人请看,这些人都是末将从军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现在是末将身边的亲兵。”

    “哦?”唐枫远远地站住了身子,打量起了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卒来:“看上去果然比这里其他的将士更加的威风,也更有煞气!”见唐枫突然停住了往前的脚步,使得在他身边的陶定也不得不停下步伐,然后很是古怪地看向了唐枫,心里却是打起了鼓来。

    唐枫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陶定:“指挥使大人你一定很奇怪本官为什么不再往前走了吧?不过本官却更奇怪你为什么好好的朝廷武官不当却去做那白莲教的走狗。”

    “啊!”陶定大惊地看着唐枫,他的这句话实在是太突然,使得陶定连辩驳的想法都生不起来。唐枫呵呵一笑道:“这些人就是你想以之来刺杀本官的吧?可惜就凭他们的本事,还不能对本官构成威胁!”

    唐枫的“威胁”二字一出口,他身边的护卫就突然动了起来,五十人从马上取下了长长的火枪,将唐枫围在了中间,同时其他人也从厚厚的袍子下面拿出了各式兵器,以猛虎扑食一般的架势往那些陶定的亲兵杀去……
正文 第315章 早有准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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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早有准备(2)

    原以为自己的计划虽有疏漏,但这次一定还是能将唐枫置于死地,可谁知一眨眼间,反倒是唐枫先发了难,这让陶定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直到一名京军直扑向了他,闪着寒光的钢刀划破空气,来到他的眼前时,他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身为任城卫的指挥使,又是白莲教山东地界的主使人,陶定的一身武艺还是相当了得的。虽然让人占了先机,但他还是用让人难以相信的身法躲过了致命的一刀,然后手一动,佩在身上的长剑就离鞘而出,如灵蛇一般直刺那名军士的要害。那名军士和他之间的武艺到底是差得远了,只是几招而已,就被他倒转了局面,同时,陶定又大喝了一声:“杀!”此时他已经无心观察自己的那些亲信在做什么,更加来不及安之前说定的发出暗号,只能用最直接的语言下达命令了。

    其实他这个命令下得已经太晚了,因为根本不用陶定下令,那些亲兵们已经纷纷举起了兵器和京军战了起来。若是在这个时候再等他的暗号的话,只怕这些人都要死在扑上前来的京军的刀剑之下了。不过他们终归是慢了一拍,而且事情又变得太过突然,所以一上来这些人就受到了京军将士的压制,只有不断往后退着的份了。

    “哧!”陶定的剑刺入了那名朝自己攻击的京军将士的咽喉处,但还没等他高兴一下,几哦柄钢刀已经划向了他的四肢。好个陶定,就算是遇到如此情况也没有慌乱,大喝一声后,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地往那几名军士攻去,一时间大占了上风。

    一跃到了空中,陶定就看清楚了眼下的局面,自己的那些亲信已经完全被压制住了,显然是不可能帮着自己了,而其他的将士们则是呆愣地看着这一切,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离着自己不过五丈处,则是那个被军士们簇拥着的唐枫。看清了情势之后,陶定就知道自己能够成功的机会是很小的,只有搏上一搏了。

    “众军听令,速速围杀这些刺杀本将的恶徒!”陶定一面挥剑压制住那五名攻向自己的京军,一面朝自己的那些部下下令道。那些人已经习惯了听从陶定的指挥,听他这么一说,才从震惊中走出来,不自觉地就端起了长矛大枪,想要进攻唐枫他们。

    唐枫听他这么说话,又见那些军士的模样,就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白莲教的人了,所以便也提高了声音喝道:“任城卫的将士们听着,陶定他与白莲教勾结,欲对我大明不利,乃是叛逆之人,本官今日前来就是捉拿他与一干胁从,你等尽皆是我大明的子民,难道不知忠君爱国吗?本官可以向天起誓,事了之后必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会株连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最后的话乃是怕他们再受陶定的鼓动而发。

    唐枫这几句话立刻就起了作用,那些将士们原来蠢蠢欲动的架势缓了下来,一个个疑惑地看着这一切。陶定一见这情况,心下大急,抖手一剑将一名已经露出了破绽的军士刺倒,然后才道:“大军莫听这个人胡说,他根本不是朝廷的人,而是白莲教的妖人,不然怎么只有这么几名护卫呢?”这时候他只求杀了唐枫,其他的事情待了结之后再说吧。

    众人闻言也觉得有理,而且他们这些人并不认识唐枫,就更信陶定了。唐枫冲张文聪一笑道:“我说这个家伙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吧,下令吧!”张文聪一面挡在唐枫的身前,以防为人所趁,一面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号角,朝天吹了起来。

    “呜……”低沉的声音划破了天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的,在盆地的三面山上突然出现了数千披坚执锐的军士,他们发了一声喊,就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下来,一面冲还一面叫道:“奉旨平乱唐钦差有令,任城卫下所有军士速速放下兵器,如若不然,格杀勿论!”

    被他们的气势所摄,那些任城卫的军士顿时就没了作战的勇气,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看出谁是真正代表朝廷的了。当然他们的心里对此事还是很奇怪,为什么刚才还笑语盈盈的两方会突然大动干戈。不过现在还是保命要紧,所以他们立刻就丢下了自己手中的兵器,不敢有所异动了。而从山坡上冲杀下来的京军很快就将他们围了起来,虽然在兵力上双方相差不多,但是在气势上京军已经完全压倒了对方,从而使这三千多人成了俘虏。

    唐枫看到这些人都丢下了兵器,不再挣扎了,总算是放下心来,他明白自己的一番筹划总算是没有白费,终于将这次的乱局控制住了。而那正与剩下的军士们作战的陶定则是心绪大乱,他到了这个时候才完全知道自己是中了唐枫的计了,他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前天晚上的那个人的缘故。

    前晚从白莲教主手上脱身的人自然就是吕岸了,他和一众兄弟奉唐枫之命去山东各地的卫所探听消息。可惜这些卫所并不收人了,所以他们只能在暗中探查情况。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倒是没有得到关于卫所将领克扣饷银的情报,不过却在无意中知道了他们会将几处卫所官兵集合在一起的消息。于是吕岸就和几名兄弟一起跟在了那些人的身后,最后来到了济南。

    而前晚也是运气使然,吕岸本是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应付唐枫,从而搜集证据的,可谁想却让他在阴差阳错间听到了陶定他们的预谋。为了通知唐枫早做准备,吕岸便不顾自己的那几名兄弟,独身逃离了军营,然后趁着夜色的掩护进了济南城。

    在唐枫知道了此事之后,就决定将计就计,索性自己也布下陷阱,让他们钻。不过为防万一,唐枫还是不打算去他们原来的驻地,而是另外选择了这城北的盆地。即便没有陶定进城来试探,唐枫也会另找借口让他们来这盆地的,而陶定的进城试探就给了唐枫一个更加合理的借口。

    而这些在山上埋伏好的人马,则是在前一天就出城了。当然他们出城时所穿的都是百姓的衣服,所以那几名被陶定留在城里观察的人也没有看出破绽。现在计划很是成功,陶定和他的白莲教同党一起已经落入了唐枫之手了。

    那些陶定的亲兵们见到对方居然早已经布下了罗网,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取胜后,顿时就没有了再战的勇气,纷纷被那些善战的将士们给拿下了。最后只剩下陶定一人,凭借着高超的武艺继续顽抗。

    从此次的事情来看,唐枫可以猜到这个陶定在白莲教中的身份一定不低,若想彻底将此次的事情搞清楚,同时更深入地挖出那些在全国各地的白莲教的妖人,他必须留对方的活口慢慢盘问,所以唐枫立刻下令道:“不要伤了他的性命,我要活的!”

    众军士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就是一滞,而陶定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只见他突然一挥剑,架开了往自己的肩部砍来的一口钢刀,然后斜着蹿了出去,直往唐枫处扑来。他知道这次自己的身份一暴露,以后就不可能再为圣教做事了,那就让自己为教主做最好一件事情吧!想到这里,他全身绷足了劲,就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射向唐枫,他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唐枫的性命。

    “砰砰!”围在唐枫身周的神机营将士见这人居然直扑了过来,生怕他伤了唐大人,所以想都不想地就点燃了引信,数颗铅丸贯入了陶定的身体。

    虽然这时候的火枪不是很强大,但是这种近距离的攒射还是很有效果的,那原来还在飞扑的人,在半空中就因为受到打击而停滞了下来,然后如一只破麻袋一般掉落在地,鲜血也随着他的落地而流了出来。

    唐枫叹了一口气,知道陶定肯定是活不了了,他有些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拿命来拼呢?要知道他们所做的可不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在几名小心戒备的军士陪同下,唐枫走到了陶定的跟前,发现他还有着几口气,唐枫露出了苦笑道:“你这又何苦呢?”

    “你……想要从我……这里问出圣教的一切是不可能了……山东还有着我们的人……你就慢慢地查吧……”虽然人就要死了,可陶定依然没有悔过的意思,依旧是用挑衅和仇恨的目光看着唐枫,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唐枫因为他的行为而产生的怜悯一下就因为这几句话而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火:“冥顽不灵!你以为你一死我就追查不到线索了吗?我知道现在济南的官员里就有一个是你们白莲教的人,如果我借这次的机会引他现身,你说他会不会上当呢?”

    “你……”陶定一下就猜到了唐枫的意思,瞪大了双眼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的生命已经到头了。唐枫抬起头来道:“将这个人的尸体吊起来,示众!还有,将人带上来,我要看看白莲教是不是真的都不怕死!”

    在离着这个盆地数十里外的官道上,一个中年人正在赶路,他回头看了看济南的方向,眉头紧紧地锁着,他就是已经早一步离开的白莲教主李普世。
正文 第316章 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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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逼问

    几百名陶定的亲信都带着伤,脸色雪白地看着围着自己的这些军士,心里不住地打着鼓。他们有不少只是为势所迫才不得不跟着陶定的,所以现在见到主将一死,当然更没了反抗的勇气,而有些原来就是白莲教徒的人则也是心惊胆战,生怕自己步了陶定的后尘,毕竟他们只是些小人物,对白莲教还远没有到死心塌地的地步。

    唐枫拿眼扫了众人一遍之后,才冷声道:“若本官没有猜错的话,你们都已经被那陶定发展为白莲教的人了吧。所以才敢在此营帐之前动手刺杀本官!”

    满是压力的话一出,更是让大半心中胆怯的人害怕不已,立刻就有那胆小惜命之人跪了下来道:“大人开恩哪,我等也不过是受陶定这厮的威逼,才不得不这样做的。如今他已经身死,啊请大人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面上饶了我们的小命吧!”

    唐枫并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人,他知道这些人因为心志不定,肯定得不到陶定的重视,便看向了那些依旧站在那犹豫不决的几十人,在盯了他们半晌后才道:“将他们带进帐去,其他人都看押了起来,待事了之后再行定夺!”

    一排数十人被人强行压倒跪在了唐枫面前,唐枫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们半晌后道:“看来你们乃是白莲教中有着一定地位之人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说了,就问你们一句,想死还是想活?”那几人相互看了看,都难以决断,这时唐枫又说道:“你们若是想活的话,本官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那就是将你们所知道的有关白莲教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样本官还能饶你们一命,不然的话……”

    “姓唐的,你不要妄想了!我们身为圣教的人,死是圣教的鬼,想要我们出卖教中机密来保命,那是不可能的!”唐枫的话没有说完,就有一人挣扎着站起身来高声喝道。那些原来已经有些心动的人再次犹疑了起来,看来白莲教的洗脑工作还是很到位的。

    但是唐枫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丧了锐气,他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杀!”站在那人身后的一名军士想都不想就将手里的钢刀攮进了他的背部,然后从前胸探了出来。

    这一手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都以为唐枫刚才能够留他们的性命就不是一个好杀之人,所以还想强硬一下,可谁料却是说杀就杀了。那人在临死前也有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唐枫,分明是在问他为什么。

    唐枫冷冷地道:“这里有五六十人,我不在乎多杀几个人的。刚才我不杀人是想着让你们悔过,能够为朝廷效力,但既然你们如此不知好歹,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现在你们可想好了是要死还是要活了吗?”说着静静地看向了他们。

    唐枫知道因为这次的事败被擒,这些人的心理防线到了最脆弱的时候,要是现在不问出东西来的话,等到回城就更难了。所以索性就以血腥的手段来逼他们就范。那些人眼看着自己中的一人因为有一句话而丢了性命更是心惊,在看向唐枫那冷峻的面容时更是胆怯了。

    唐枫知道自己杀一儆百的举动起了效果了,便再施以压力道:“我数十声,若是你们再不出声的话,我就从左往右杀人,直到有人肯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为止!”当此时候,他已经不能有一丝的心软了。

    “一,二,三……七,八……”唐枫开始慢慢地数起了数字来,当数到八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最左边的那人。那人的面色已经全白了,在颤抖了一下之后,他才突然高声道:“我愿意招了,求大人不要杀我!”

    唐枫心里一松,知道自己不必再扮这个杀人魔王的角色了,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是冷冷的,说道:“你就在这里将自己知道都说出来吧,包括你们有多少人,各自的身份。”

    那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部崩溃了,所以听了唐枫的话后,就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过除了他所说的自己是陶定属下的教徒,来此是为了刺杀唐枫之外,其他的都是唐枫之前就知道的了。

    唐枫听他说完了自己的一切之后,就挥手道:“将他先带下去。你们还有什么人愿意活命的,就告诉我一些他没有说过的。所以我劝你们还是早说的好,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已经看出这些人在有人带头后都已经动摇了,所以便索性加大了条件。

    于是一个个人就开口说了起来,其中有几件事情惹来了唐枫的注意。原来这些人并不是第一次来济南,就在民变的当日,他们就在陶定的带领下以平叛的名义杀来了这里。然后在城外,这些人换上了百姓的服装,进城进行杀戮和抢掠。

    唐枫这才知道了之前自己查看城中情况时所发现的不寻常的原因了,原来有那白莲教的人假扮乱民进城作乱,才会使济南城的守军抵挡不住,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死去的人身上的伤口乃是刀剑所致了。“看来这次的民变都是白莲教的人给挑起来的,怪不得他们见我即将平息乱局就着人来行刺我呢。”唐枫心里一阵发寒,要不是自己运气好,吕岸本事高的话,只怕不但自己要死在这里,山东的乱局也会更进一步地乱下去。

    听着这些人不断地讲述着他们是如何在山东各地挑起事端的,唐枫真恨不得将这些人都给拖下去杀了。不过现在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压住杀机,细心地听着他们所说的所有的话,好从中找出一些线索,将更多的白莲教徒给找出来。

    在大半个时辰之后,这些人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完了,然后拿求饶的目光看向了唐枫。唐枫面无表情地点头道:“很好,你们总算是选择了一条对自己最是有利的道路,不过本官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们,若是你们中谁能答出来的话,本官就可以保你们无事。”

    众人立刻就都看向了唐枫,等着他的问话。唐枫一字字地道:“你们说,现在济南城中的官员里有谁是你们的同伙?”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后,才有一人大着胆子道:“大人明鉴,我们不过是受人逼迫才投入到白莲教的,对其中的一些大事所知有限。我们也知道这济南的大人中间有着一个我们的人,但他向来只是以飞鹰传书的方式与我们联系,其他的事情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更不要说他的身份了。”其他人也都纷纷磕头道:“求大人明鉴!”

    唐枫见他们的样子都不似作伪,便挥手道:“既然如此,本官也不逼你们,来人,将他们带下去,与那些人关在一处!”

    等这些人都被带下去之后,唐枫才沉重地叹了口气,一下坐在了原来陶定的座位上,看着张文聪等人道:“想不到这个人隐藏得如此之深,就连这些人都不知道他是谁。若是陶定他能开口的话,或许就不一样了。”

    这时,一个锦衣卫的人突然跑了进来:“大人,城中有人传来了消息,说是到目前为止那些大人们都没有任何的异动。”原来唐枫早就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将那个人给挖出来了,便让那些擅长监视的锦衣卫在暗中看着那些人,并过一段时间就进行汇报,但现在看来一切都白费了。

    “难道真的没法将白莲教的势力从济南连根拔起吗?”唐枫苦恼地想道。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黄克真说话了:“大人,我们何不用引蛇出洞之计,让这个人自动跳出来呢?”

    “嗯?”唐枫闻言一呆,但随后却不禁点头道:“不错,看情况这个人的忍耐力是很强的,若没有十成的把握他是不会现身出来的。好在现在这里的情况只有我自己的人知晓,他在济南是全然不知的,我就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想到这里,唐枫便立刻对黄克真道:“既然此计是你出的,我就将这个引蛇出洞的机会交给你了。”说着附在了他的耳边小声地吩咐了起来,然后又道:“到时候我还会派其他人来帮你,你就放心吧。”

    黄克真也是有着立功之心的人,但今天的事情都在唐枫的掌握之中,他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了,便立刻应了下来:“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说着也不再耽搁,一转身就往帐外而去。

    在见黄克真离开之后,唐枫又说道:“来人,去将刚才第一个交代事情的人给我找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他去做!”

    不一会工夫,那人又被带了进来,他很是胆怯地看着唐枫,不知道对方怎么又将自己给找了来。唐枫此时脸上已经带了亲切的笑容了,看着他问道:“你可想戴罪立功,重新做人哪?”
正文 第317章 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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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7章 现形

    即将下山的太阳在云层的反射下闪出了万道光芒,使得整座济南城都笼罩在了这美丽的景致当中,可是随着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那些尚在街上游走,又或尚在叫卖的商贩都被赶进了各自的家中。然后,一些才刚回来没多久的捕快、衙役就拿着铁链等兵器出现在了各条要道之上,将道路上的行人都驱赶离开,济南城又一次变回了空城。

    “这是怎么了?这安生日子才过了没几天,怎么又成了这付如临大敌的模样?”许多的百姓都扒在门上,向外看着,看着那些急匆匆的脚步,心里担心地想着自己的安全问题。

    当然这些城中的小民是无法知道刚刚恢复正常的济南城为什么会再次变成这样的,不过他们却隐约地猜到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而此时在巡抚衙门的堂上,一众济南城的官员则个个面带忧虑,坐立难安地在那大眼瞪着小眼。

    “这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唐大人派人将我等叫来,却又迟迟不露面?要知道我们现在衙门里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办呢,他唐大人也不能让我们将公事都给耽误了啊。”在等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有个官员等不下去了,说道。

    “各位,稍安勿躁,看情形唐大人是遇到大问题了,不然他不会不做一声交代就把我们晾在这里的,我们再等等吧。”何必昌在旁劝道。而那孟清国也同他一道安抚着这些官员:“反正也到了饭点了,我们就当是提早用饭吧。既然唐大人把我们都叫来了这里,就必然有大事要吩咐,再性急也是没用的。”

    既然何、孟两个山东当地现在官阶最高的人发了话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造次,不过他们的脸上却明显带着担心和不安。这种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局面,往往是最让人受不了的。这些人当然没有发现,就在他们于堂中焦急地说着话时,在堂外的密处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看在了眼里。

    到了掌灯时分,还不见唐枫来见自己等人,这下这些官员都忍不住了,即便公事可以不理,但这晚饭总得吃吧,所以大家都拿眼看向了何、孟二人。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就由何必昌出面叫来了这里的一名仆从,向他询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唐大人到这个时候还不曾来见自己等人。可是那仆从对此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说道:“这是留在衙门里的几名将军吩咐的,其他的事情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各位大人要是腹中饥饿的话,小的可以让厨房为你们准备吃的。”说着就急急地离开了。

    在听了这一番话后,那些官员的脸都黑了下去:“什么?这并不是唐大人的意思?那这些假传命令的人安的是什么心思?不成,我们必须找唐大人问个明白!”说话间,几人便往外走去,他们好歹是朝廷委任的山东一省的大员,怎么可能受那些军士们的摆布呢?

    看着这些人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的反应,那双隐在暗处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直到现在他还是看不出这些人中究竟谁是那白莲教的奸细。不过他却看出其中有好几个看上去是文弱书生一般的官员却是有着一身的武艺的,或许那奸细就在这几人当中。

    正当众官员怒气冲冲地往外走的时候,从二堂入口处突然快步走进了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他见了这一众官员也不行礼,而是皱起了眉来道:“各位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啊?”

    见是锦衣卫,这些人也不敢造次,只是面上却殊无半点敬意:“我们在这里等了唐大人半晌,却不见他现身相见,我们衙门里公务繁忙,自然是要回去了。”

    “各位大人,现在城外出了大事,或会导致城中也起什么乱子,所以我还请大人们在巡抚衙门里稍坐,以防不测。”那锦衣卫立刻上前一下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说道。

    “你是什么身份,居然敢阻拦我等?”立刻有那脾气不好喝问道。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发现自己的鼻子底下出现一面腰牌,上面写着“锦衣卫山东千户所百户黄克真”几个字,他立刻就面色变了。虽然百户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官职,但是却足够这里的人喝一壶了。

    “各位还是听我一句劝,先回去二堂吧,这都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哪。”黄克真诚恳地说道。“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若是黄百户你不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案的话,我们是不会留在这里的。”孟清国突然排众而出问道。

    “这个……”黄克真显然是知道出了什么事的,可是他却有所顾忌,不敢说出来。

    孟清国一看就立刻道:“我们这里都是朝廷命官,黄百户你有什么不能对我们说的?”

    或许是被他的话给说动了,又或是为了劝服这些人,终于黄克真叹了口气道:“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我是不该说的。不过既然各位大人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是唐大人在城外出了意外了!”

    “什么?唐大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些官员闻言脸色都是一变,全都用焦急,不安的眼神看向了黄克真。黄克真苦笑了一声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唐大人去城外阅军的时候,被人行刺,受了重伤之后还被他们劫持了。现在京营的大部分人马都赶出城去营救大人了,为了怕城中还有什么变故,所以张总兵才让人将各位大人叫来这里,以防有人对几位下手啊。”

    “什么?”众人都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所有人都瞬间变得面无血色,只知道愣愣地看着黄克真了。过了好一会之后,才有人磕磕绊绊地道:“那请问……唐,唐大人他受的伤……严重吗?”

    “这个我却是不得而知了!”黄克真无奈的地一摇头道。就在他的话刚一落的瞬间,一队锦衣卫就押了一名浑身是伤的汉子走了进来,那人一面呼着痛,一面咯咯地笑着大声道:“你们的唐大人,唐钦差已经被我们白莲圣教的法师给刺伤了,恐怕现在都已经死在路上了。你们还是快快投降,成为我无生老母座下的弟子吧,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听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敢如此放肆,那些锦衣卫的人大怒,一鞭就抽到了那人的身上:“叫你再胡言乱语,我们唐大人是不会有事的!”这时那人已经走到了众官员的身边,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冲着众官员说了一大段谁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的话来。

    “还他娘的瞎咧咧,等下见了我们的三十六道大餐时,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放肆!”说着那人便被人狠狠地掼在了地上,拖了进去。众官员此时才彻底相信了黄克真的话,全都开始害怕了起来,他们可是知道这次事情有多大的。钦差大人居然在这里被人刺伤了,甚至可能已经被杀,那自己这些人可就真的是百死莫赎了。

    也不知是哪个人带的头,众人很快又回到了二堂,此时大家已经全然不觉得饥饿了,只是沉默地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良久之后,才有一人道:“这下可如何是好,我们原来就是待罪之身,还指望着唐大人能帮着我们说话呢,谁曾想连他也……我们这下就算不想死都不成了……”

    这消极的话惹得堂上的所有人都一阵哀,心说晦气也有个头吧,这次真是惨到家了。早知道会是这番光景,还不如以前就不当这官,那还能得个善终。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事情已经无济于事了,天下就没有卖后悔药的。

    “怎么办?”众人都拿眼看向了何必昌,想着他能给自己等人一个主意。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一直以来很是沉稳的布政使大人也完全蔫了,全没了之前的风采,就连大家都看向自己都没有发现。见到连何大人都没了主意,这些人就更加绝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传进了大家的耳中:“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保住我们大家的性命!”所有人一听这话,都立刻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却发现是山东的提刑按察使孟清国孟大人。

    “孟大人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所有人都急忙说道,大家都将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孟清国发出了一声轻笑道:“现在唐枫已经死了,而且我想他的那支匆匆赶去救援的京营队伍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我们要想保命的话,只有向白莲教投诚了!”

    向白莲教投诚!这句话就像是个炸弹一般在众人中间炸了开来,所有人都用陌生而可怕的眼光看向了孟清国。孟清国全不将他们的目光当一回事:“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就不再隐瞒了,我便是白莲教在山东的负责人之一,为的就是将你们的一切举动掌握住!现在你们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已经没有了任何活路。想想吧,朝廷若是知道你们治下的山东再次发生动乱,连钦差都死在了这里,会怎么对付你们?恐怕抄家灭门都是轻的,要想自保,就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正文 第318章 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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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一念之间

    众官员闻言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拿手指向了孟清国,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见他般。孟清国见他们的模样,心里更为得意:“现在我圣教的人马已经将那唐钦差杀死,要死要活就在你们一念之间了。”

    “孟大……你可莫要忘了,现在我们都在巡抚衙门里,这里还有不少的侍卫……”一人有些为难地说道。见他这么说话,孟清国依旧是面露微笑:“那又如何?我们这里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命官,是山东的一地父母,现在唐枫这个钦差都已经死了,难道他还敢对我们不敬吗?只要我们一意要离开,这里,他们根本无法阻拦。而且这也是你们投效我们圣教可以立的第一功,那就是命那些各衙门的衙役、捕快将济南城门打开,放了人进城来!”

    一众官员都犹豫地坐在了那里,全不知道该怎么决定才好,要他们就此和这些白莲教的妖人为伍,从而成为朝廷通缉之人,他们是怎么也不肯做的,但现在若不听话的话,只怕就要因此而死了,所有人都只有愣在那里,不发一言。

    见他们还在犹疑不定,孟清国决定再加一些压力在他们身上:“你们可知道当日这济南城为何会变成一片死城的?那就是我们圣教的人出手的缘故,若是你们到了这个时候还执迷不悟的话,等到我们的人一进了城,你们立刻就是死路一条!我也是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才再三劝你们,给你们机会的,怎么样,可有了决定了吗?”

    就在大家心志开始动摇,想要就此加入到白莲教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进来:“死路一条的是你孟清国才是,至于其他人,本官可以保他们平安无事!”

    “什么人!”孟清国陡然听到这个声音就是一惊,虽然他对这个声音已经很熟悉了,但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由那个人发出来的。而那些尚在犹豫的官员们则露出了惊喜之色,因为他们已经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出自那个被传已经受人掳走的唐枫之口。

    “砰!”地一声,那扇适才虚掩的木门就被人给蹬了开来,然后十多名手持弩机的军士就护着唐枫走了进来。孟清国先是一脸的愕然和难以置信,但随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你一早就有了准备,这是挖了个陷阱让我往里跳!”说着他用杀人的目光瞪向了唐枫。

    唐枫全没有将他充满了仇恨和杀机的话放在心里,淡淡一笑道:“若不然的话,我们怎么能将你这个白莲教安插在我济南城中的人给翻出来呢?本官总不能因噎废食,为了找出你而将这些官员都拿下了吧?”说到这里,他向那些惊讶莫名的官员一笑道:“倒是让各位大人受惊了,放心,一切都在本官和将士们的控制之下。”

    “你……你将我们的人都……”孟清国艰难地说着话,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其实在心里他已经明白自己是输了,其实他之所以会表露自己的身份,劝那些官员投顺,那是因为在刚才见到那个被锦衣卫捉来的人时,他已经从那人所说的那些古怪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事情,那就是陶定会带了人马立刻赶来。可现在看来,这也是一个引自己入彀的局,那就更表明了一件事情,自己的那些教友已经落在了唐枫手上,不然这极其隐秘的暗语是不会被那人说出来的。不过在他的心里,还是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全盘皆输了。

    唐枫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不错,那些白莲教的逆贼已经全部成擒,现在正往城里运来,等下孟兄你就可以和他们团聚了!”唐枫的话使得孟清国的面色更加难看,他连退了几步道:“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以我们的实力,你唐枫根本不可能战胜!”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接受事实吗?”唐枫冷笑了一声:“那就给他看看吧!”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亲兵抖手将一个用布包着的球状物扔了出来,在地上一滚后就露出了里面的物件,居然是一个新鲜的首级。

    “陶定!”孟清国一见到这个首级,更是大惊地往后退了几步,现在他可以确信山东的白莲教势力已经元气大伤,基本已经被官府捣毁了。

    唐枫笑道:“现在你知道我没有说假话了吧?孟清国,你还不跪下待缚!”后一句话声音陡然拔高,然后他身后的两名亲兵就直扑而出,要擒下他。

    就在这两人离着他还有三尺距离时,孟清国突然动了,他整个人如弹簧一般往后跃去,一下就退到了那一众官员身前,然后一把就将离着自己最近的某人抓在了手里,然后喝道:“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窄小的刀。

    原来在一知道自己被人悉破之后,孟清国就已经在为如何脱身做着打算了,他几次后退看上去是受了惊的缘故,其实却是在往那些官员身前靠。他一开始是想出其不意地拿下唐枫的,但是因为他身前都是亲兵,根本不可能靠近,才不得不选择身后的这些人。

    众官员一见他突然发难,都吓得往边上避去,直到大家散开了之后,才发现落在孟清国手上的居然是布政使何必昌。立刻就有人大声呵斥道:“孟清国,你快放了何大人!你可知道挟持朝廷命官乃是死罪!”

    不过这些话对孟清国来说全然没有一点威胁,他都已经是白莲教的反贼了,困难到会在乎一个挟持朝廷命官的罪名吗?他一面将何必昌箍紧了脖子,挡在自己的身前,一面对着唐枫道:“唐大人没想到吧,你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现在何大人在我手上,你是不是应该听听我的话呢?”

    唐枫依旧冷冷地看着他:“看来你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要挟本官!”说话间,那些亲兵已经举起了弩机对准了孟清国二人,同时那些官员则从旁边溜了出去。孟清国嘿嘿一笑道:“现在我只求自保,只要唐大人你下令让我们两个能够安全地离开济南城,并在三个时辰里不派人追赶,我就能保证不伤害何大人分毫!”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个妖人的话吗?”唐枫全无一点妥协的意思,只是眯起了眼睛道:“若是你离开之后伤了何大人怎么办?”

    “这个就看唐大人有没有信心赌了!不过我可以告诉大人你的是,若是因为你的缘故而使得何大人死了的话,你就会担上大责,到时候言官们就会攻讦你,说不定连官位都保不住了。唐大人如此年轻就坐到了这么高的位置,我想你是不会区区一个我而冒这个险的吧?”孟清国说着向前走了两步:“大人,还是下令吧!”

    唐枫看了他半晌后道:“你的想法还真不错,看来本官是不得不妥协了?”

    “不错,大人,你只管放心,只要我出了济南城百里之外,自然会放了何大人的。到时候你已经破获了整个山东的白莲教,只是逃走了一个人犯,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我想这样的生意您是不会不接受吧?”

    “可如果我说不呢?”唐枫的脸色陡然一沉:“除恶务尽,向来是我做事的准则,你白莲教祸害百姓,你孟清国更是坏事做尽,我今日若是放了你离开,怎么向朝廷,向济南城的百姓交代!”

    “那你就不顾何大人的死活了?到时候……”见他居然如此强硬,孟清国倒有些慌了,他现在手上可只剩下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了。

    门外的那些官员此时也很是矛盾,但是想想如果何必昌一死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就有人不自觉地说道:“唐大人,现在还是保住何大人的性命要紧,此事朝廷也不会怪责的!”

    唐枫突然哈哈一笑道:“各位大人你们也太胆小了,他孟清国根本不敢伤害何大人,但我们若是放了他离开的话,何大人才真的危险了。还有,我大明朝从来没有向敌人妥协一说,别说是区区一个布政使了,就算是更大的官在敌手都不会屈服。大家莫非忘了土木之变了吗?”

    这话一说,不但孟国清,就连外面的那些人都变了颜色,这起事情什么人会不知道?大明的皇帝朱祁镇被瓦剌人所抓,以于谦为首的大明朝廷根本不顾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反倒是另立了朱祁镇的弟弟朱祁钰为帝。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布政使,他们怎么可能服软呢?

    “你……”孟清国简直不敢相信唐枫会说出这话来,这下自己可就真的走不了了。就在他心里忐忑难安的时候,突然从暗处闪过了一道寒光,就趁着孟清国心神不宁的关头砍中了他箍在何必昌脖子上的手臂之上。

    鲜血迸溅,何必昌就从孟清国的控制下脱出身来。几乎是同时的,几名亲兵已经上前将正发着一声声痛呼的人孟清国给压在了地上,使他动弹不得。

    这个出手的人正是吕岸,他受唐枫之命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这一切,直到这个时候才猝然出手,伤人救人于一瞬间。而当他伸手将何必昌扶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经晕倒了,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孟清国给箍的。
正文 第319章 讯问孟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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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讯问孟清国

    堂上只剩下了三个人,唐枫、吕岸以及面白如纸,身受重伤的孟清国。那些其他的官员在唐枫安抚了几句之后就被送回了各自的府上,这些官员今天受到的惊吓和意外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一出了巡抚衙门,就各自作鸟兽散,不再议论什么。当然这也与他们的主心骨何必昌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有关。

    唐枫坐在上首,看着在吕岸的监视下而跪着的孟清国,原来黄克真、张文聪等人还不放心唐枫只留三人在堂上,可是吕岸的一身武艺还是让他们打消了进言的决定,而且他们也知道唐枫要问的东西一定很要紧,既然大人不想让自己知道,自然还是不听的好。唐枫的目光从孟清国的面部扫到了他的左手之上,然后才道:“现在你有什么感想啊,孟清国!”

    “还能有什么感想,成王败寇,你要杀要剐还请自便!”孟清国也算硬气,虽然受了重伤,却并没有完全丧失了心志。他的左肘已经被吕岸一刀而断,面颊也有些红肿,那是为了防止他像之前郑家村里的那个白莲教法师一般自杀而做下的,之前军士们还真从他的口中取出了一个包着毒药的小囊,现在他想死都没有这么容易了。

    唐枫仔细端详了他半晌后才道:“看你也不是那视死如归之人,怎么你真要为了那个什么白莲教而死吗?你就这么甘心为了一些将你们弃如敝屣的人而死?”

    孟清国盯着唐枫,语调很是平淡:“唐大人,我看你还是不要多废唇舌了,我知道你想从我的身上挖出更多有关我圣教的秘密,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什么都不可能得到。从我五年前入教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终身不会叛教的!”

    唐枫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为其鼓起了掌来:“好,真是一条汉子,我唐枫最佩服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好汉了!不过,你认为这样做真是对的吗?你们为了一己的野心,害了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使得一座好好的济南城差点变为废墟,这些做法真的能让你这个读过圣贤书的人认可吗?”

    “大人你不必说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就不会后悔!而且,要想有大治之世,总要先有大乱,而百姓们为了今后的好日子,现在有所牺牲也是应该的!”孟清国全不为唐枫的话所动,反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唐枫有些无语了,这是什么理论哪,居然为了一个虚无的理想而让现在的人受到灾难。不过他也知道孟清国这样的人已经被白莲教的人彻底给洗脑了,现在跟他辩论什么为国为民都是瞎扯,便只能按捺下要和他说个明白的心思。在喝了口茶,舒缓了心情之后,唐枫决定用其他的方法:“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好!”

    听出了唐枫话语里的肃杀之气,使得孟清国猛地打了一个突,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大人想怎么处置我?”

    “我现在还不会杀了你,你心里有着太多关于白莲教山东地界的事情了,我还要从你的口中知道那一切呢。现在你若是肯老实将一切都说出来,我还可以对你好一些,不将你怎么样,可要是你不肯招的话,我就只好将你交给锦衣卫的人了。”说到这里,唐枫发现孟清国的面色微微一变,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是这一切却还是无法逃过唐枫的双眼,他知道对方已经有些畏惧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接再厉,唐枫继续道:“或许孟清国你并不了解锦衣卫,那也是应该的,虽然你是负责刑狱的,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用通过你们允许的,锦衣卫就是如此!在锦衣卫的手上,百炼钢也能变为绕指柔,我不信你能熬过这里的三十六道大刑!”

    “你想屈打成招?”孟清国心里已经开始产生了畏惧,他不怕死,但一想到种种的酷刑施加到自己的身上,还是觉得不寒而栗:“你就不怕事后有人向朝廷告发你吗?”

    “我有什么好怕,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在朝中的地位吧?而且你是白莲教中人的事实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说我做错了什么。对你这等为祸天下的妖人,若不用刑,如何能使天下百姓心服呢?”唐枫轻笑了一声:“所以你要打好了主意是现在招,还是等享受了三十六道大餐之后再招。不过到那时候,你可能就会后悔为什么现在不招了。”

    孟清国的面部一阵抽搐,又时阴时晴,显然是在做着激烈的斗争,他也知道唐枫所说的话很是在理,若是自己交到了锦衣卫的那些刑讯高手的手上,只怕想不招都难了,他毕竟还做不到像某些铁骨铮铮的硬汉般视酷刑如无物,光想想那些千奇百怪的刑罚,他就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了。可是,他又不敢背叛白莲教,因为他见过了不少人因为叛离圣教而被杀了,那些人临死前的惨状也是让他难以接受的。

    唐枫见他的模样,就知道孟清国的心理防线已经快被自己击破了,于是他决定再加上一块砝码,使他彻底丧失掉顽抗的信心。在喝了口茶润了润喉之后,唐枫又说道:“孟清国,河南新郑人氏,有妻王氏,三子,二女,如今皆在新郑老家。孟大人,我所说的没有错吧?”

    “你……”虽然唐枫没有明着说什么威胁的话,但他话里的威胁之意却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听出来的:如果你不肯交代的话,不光是你,你的妻子儿女只怕也难逃乘除!这下,孟清国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他呆呆地看着唐枫,好半晌后才道:“唐大人,你也是读过书,知道礼义廉耻的人,难道不懂得祸不及妻儿的道理吗?”

    唐枫用冰冷的目光迎向了他:“对君子,我自然以君子之道;可惜你却不是,所以我只能用小人的手段了。你想着自己反正是个死,只想保住自己的家人,可你想没想过那些因你们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他们又该找谁讨要公道?你若不肯赎罪的话,我只好找你的家人了!”

    在一阵犹豫之后,孟清国终于低下了头来:“唐大人果然是刑讯的好手,居然不动刑就能让我招供,我招就是,只求大人不要将我的妻儿牵连了进去,他们对我是白莲教中人的情况是一无所知的。”

    唐枫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其实也是狠不下心来做这种株连的勾当的。不过若真的逼得他没了法子,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他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不过现在显然是不用他担负这样的负担了。在将身子坐正了之后,唐枫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莫要想着拿些假的东西来搪塞我,你要知道白莲教的人不光只有你一人在我手上。”

    孟清国此时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当然不敢有什么隐瞒了,便道:“大人你请问吧。”

    “陶定想要刺杀我的事情你可知道?那个与他在帐中密谋之人是谁?”

    “我在前一日就知道了他的打算,那是他以黑鹰给我送来的消息。至于那个和他密谋之人,我却不得而知了,他只说是奉了教主之命行事的。”

    “山东的这次动乱,你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还有,白莲教挑起动乱的用心何在?”

    “我只是一只暗招,为的就是当事情不受我们控制时挑起他们的矛盾,同时将朝廷的打算通过黑鹰传给我们的人知道。我们白莲教之所以要挑起山东之乱,不过是想起一个头,从而掀起更大的动乱!”

    这几个问题,唐枫或是推测,或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已经知道了答案,对他的不做隐瞒很是满意,便接着问:“山东一地尚有多少人是你们白莲教的人?”

    “这个我却不是很清楚了,我只负责将一些官府的动向传于其他人知道,但人员的安排都是陶定所为,他是不会将这一切知会我的。不过我知道在山东的一些村子里尚有不少是我们的人,他们趁着这次的机会也做了不少的事情。”

    “你们是凭的什么挑起济南城的百姓出现骚乱的?”

    “这个却与我们白莲教没有多少关系,都是那些官员们上下其手,逼得百姓们无法过下去的缘故!”孟清国对这情况最是了解,所以一点都没有犹豫地说道:“我们白莲教能做的只是在火上浇点油,又或是趁火打劫,但要是想将百姓都煽动起来,我们是没有办法的。”

    “是因为官员吗?”唐枫其实早就有了这个结论了,这么问只不过是让他证实一下罢了。这时孟清国又说道:“不过事发之前,我们的人还是发现这一点,所以提早就做了准备,让我们的人来到济南城,趁着百姓大乱,官员仓皇出逃的时候洗劫了济南城。”

    唐枫叹了口气,知道这次虽然将白莲教在山东的根基给毁去了,但使他们生长的土壤却并没有清除掉,所以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一现状。
正文 第320章 乱之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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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乱之根源

    第二天,当一众官员得知了唐枫请他们晚上在巡抚衙门一聚的时候,心里都很是忐忑。他们不知道唐枫从孟清国的口中问出了什么,也不知道在自己的这些人中有没有其他人是白莲教的内奸了,生怕那孟清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随意攀咬自己。不过钦差既然下了请,这些人自然不好拒绝,所以到了掌灯的时分,这些人便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巡抚衙门。

    见到在后院处摆开的席面后,众官员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既然唐大人为自己等人准备下了酒菜,应该不会将自己等人拿下了,那就说明自己这些人并没有被他当成是可疑之人。而后唐枫热情的话语,和对之前的事情绝口不提的表现,更让众人觉着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彻底地安心享用这很是难得的佳肴美酒。

    不过这其中总有一些精明仔细的人,他们发现了一些异常,因为布政使何大人并没有到场。怎么钦差请大家来他会不到呢?就当大家猜测这一切的时候,唐枫便解释了:“因为何大人他昨天受了惊吓,身体不爽,所以今日就不曾到来。”可随后,大家又觉得今天的宴席有些怪怪的,总是觉着唐枫看自己等人目光有些异样,这让大家都又有些不安地猜测了起来:唐大人将我们叫来究竟是为了何事呢?

    并没有让他们在心里猜测多久,酒到半酣之后,唐枫就将话题从寻常的衙门公务和风花雪月的事情上转了开去,只见他用眼扫过了众多官员之后道:“各位大人,都是在济南和山东任职数年的老人了,可曾见过如今年一般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众人被他的眼睛一看,又听他这么说话,都有些慌张了起来,纷纷摇头道:“我山东今年真是流年不利,我等也是从来不曾遇到过这么多的事情。”

    唐枫道:“那你们可否告诉本官,这些事情是因何会发生的?那些白莲教又为何会能如此顺利地就将我济南一地搅得乌烟瘴气?”

    见终究还是逃不脱回答这些问题,那些官员们都很是紧张,过了好一会之后才有人轻声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天灾使然。若不是今年闹了往年都不曾遇到过的大蝗灾的话,百姓们也不会铤而走险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而白莲教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哦?大家都认为是因为天灾的缘故吗?”唐枫不置可否地看向了众人问道。那些人现在只要求有一个可以遮掩过去的借口,既然有人提出了一个看法自然不会反对了,他们只当唐枫也是为了向朝廷有个交代,便纷纷点头道:“不错,正是天灾的缘故,当然下官等不够尽心也是其中不能逃避的原由,还请钦差大人能将我们的苦处上奏皇上!”

    唐枫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些人还想着推委责任,居然想着将一切都推到了天灾上面。而他们所说的自己的责任,想必也是有着后招的。果然紧接着又有人道:“不过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只是遵上命行事,都是巡抚毕大人和知府海大人……”

    不等他将话说完,唐枫就打断了他的话头:“按着你们的意思,是因为毕、海两位大人在面对天灾时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才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了?”

    “不……不错!”几人在相互看了一眼后,艰难地点头道。同时他们心里也很是奇怪,唐大人明明之前已经收下了他们的欠条了,怎么这时候却又将事情给翻了出来,难道在得知事情与白莲教有关之后,他改变了主意吗?现在没有了主心骨和首领何必昌在,这些人就更为忐忑难安了,只是不断地在心里揣测着唐枫的用意所在。

    “哈哈!”唐枫干笑了两声道:“你们真是好本事啊,居然想着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两个死人和老天的身上,难道真的当皇上和本官好欺吗?来人,将本官之前从其他人口中问出来的口供拿与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本官究竟了解了多少!”突然唐枫的面色一沉,大声地吩咐道。

    立刻有在一旁的侍卫就将早准备好的一些供状拿了出来,放到了这些官员们的眼前,让他们看个清楚。当看完这些在动乱中落进了唐枫之手,从而交代自己为什么会作乱的供状和那些白莲教在济南城中的富户的一切交代之后,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阵青阵白了。过了良久之后,才有人说了一句:“大人饶命啊!”

    这句话将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众人给叫醒了,大家这才纷纷跪在了唐枫跟前,连连叩首道:“求大人饶命哪,我等知道错了!”他们到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之前唐枫收受自己的贿赂不过是想稳住自己而已,只要他将这些东西交上去,只怕自己就是个抄家灭门的结果。

    唐枫冷冷地看向了他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你们当日在上下其手贪污纳贿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有这一日吗?在百姓们深受蝗灾而希望你们免去税赋的时候,你们怎么就不想着饶了他们呢?”

    “我们……”众人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唐枫了,不过他们总觉着事情还有一线生机,不然唐枫大可不必将东西拿与他们看,直接将他们拿下也就是了。“一定是因为大人需要我们重新将济南和山东治理好,才会给我们一个机会的。”有那心思活络之人,很快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便说道:“大人你有什么吩咐,要怎么乘除我们,我们都认了!”

    唐枫淡淡地一笑,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将整个山东的官员都换个遍,就算真能做到这样,也不能保证那些新换的官员是一心为民的,所以他索性就让这些犯了事的人继续做下去,不过自己却得给他们套一个笼头。所以在等了好一会儿,给了这些人足够的压力之后,唐枫才慢慢地开口道:“要我饶过了你们也不是全无可能,不过有些事情你们却得如实答我。”

    “大人请问,我等一定知无不言!”一见唐枫果然有松口的迹象,这些人忙不迭地讨好着说道,生怕自己回答地慢了惹来唐大人的不满,到时候可就完了。

    “本官问你们,为何在山东境内发生了这么大的蝗虫之灾,你们却全不向朝廷禀报呢?要知道遭遇了天灾是理当减免税赋的,又不用你们拿出钱来,你们怎么就宁可这样呢?”

    “大人你是有所不知了,这一切都是那考成之法的缘故。万历初年张居正定下了考成法,事后却受到大家的抵制,不了了之。可到了近两年,魏公公当政之后再次将之推行了下去,他明文规定,无论一县还是一州,那里的官员的升迁都看他为官三年为朝廷所献的税银为准,只要少了三成以上,就是差等,轻则降职,重则就地免职还要拿进京去。”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魏忠贤在背后做下的孽啊,我说山东一地遭遇到了天灾怎么就不知道安抚呢?”唐枫心里一阵叹息,不过他的面上却是没有一点波澜,继续问道:“就当你所说的乃是实情,税银一事略过不提。可据那些乱民所说,除了这些交给朝廷的税银之外,你们还曾向他们征收一些其他的税银,这些可不是朝廷的意思了吧?”

    “这个……”在犹豫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有人鼓起了勇气回答道:“那也是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做出的决定。乃是因为我等接到上面的命令,让我们在曲阜为魏公公建一座生祠,那祠堂的规模很是浩大,非有数百万的白银不能建成,为了完成这个工程,我们才不得不增收了一些税银。”

    这事唐枫听那几个富户曾提起过,现在倒也相信了他们的说辞:“又是因为要讨好那死太监才苦了老百姓,看来他已经成了百姓的噩梦了。”在思索了一下之后,他又问道:“这是朝廷发明文的命令还是你们自作主张?”

    “这是毕巡抚和何大人从一些京城的好友那得来的消息,说是现在京中和其他几个省已经树立起了不少魏公公的生祠了,魏公公对此很是满意,还提升了一些人的官职。毕巡抚他们为了能再进一步,进到京里为官,便也打算在孔庙的边上为魏公公建一座生祠。”既然事情都已经说了,就索性全说出来。当然这人也有着扯虎皮的意思,就因为唐枫也是京里的官员,知道他不敢得罪魏忠贤,才什么都往那靠。但他所说的也有**分是真实的,所以倒也没有像说谎一般有什么局促的表现。

    唐枫也看的出来他所说的十有**是真的,便在心里冷笑道:“这个魏太监还真不拿自己当平常人,居然敢让人在各处立生祠,就连孔子的旁边都敢占了。”不过很快地,他又说道:“我想你们在其中也没有少拿银子吧?”

    众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这是事实,若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如此上心呢?毕竟建了生祠之后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升官的待遇的。唐枫却也只是随口一问,为的是给他们更大的压力,倒不是想抓他们的这个把柄。所以他很快就转换了问题:“虽然你们所说的一切都是实情,不过我却还有一件事情要说与你们知道。此次山东的事情太大了,不是那几个死去的官员能够担下来的,你们中必须有人遭殃!”
正文 第321章 替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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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1章 替罪者

    场上虽然有着数十名官员,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他们全部静静地听着唐枫的说话,他们也知道唐枫所说的是事实,之前他们所认为的一切更多的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只归咎于那两个死去了的官员的话,朝廷是不可能相信。

    唐枫一面说着话,一面打量着众人的表情,他看到众人都好似一脸的忐忑,生怕这个时候自己要拉他出来作为替罪之人。所有人都相互看着其他的同僚,面上露出了警觉之色,这毕竟是身家性命攸关的事情,可容不得有半分的马虎啊。唐枫继续说道:“不过本官也可以理解你们的处境,有些事情你们做了也多是迫于形势,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不得以而为。不知我所说的可对?”

    见唐大人突然松了口,众人原来很是紧张的神情也松懈了几分,忙都点头道:“大人说的不错,我们也是受上面的压力,无奈才做出那些扰民之举的,实在是……”他们一个个地都说着几近相同的话,好象他们真的都是冤枉的一般。唐枫在那静静地听着,似乎也很认同他们的说法,这让这些人都产生了一个错觉:莫非之前唐大人这么说只是为了吓唬我们?又或是为了给朝廷有个交代,不得不做做样子?对了,我们好歹送了他这么的银两,他也不至于完全不要这些东西。想到这一些,众人的面色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了。

    “但是,”就当众人以为这不过是循例而为之时,唐枫却又抛出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词来,见大家再次看向了自己,唐枫才继续道:“虽然如此,你们却还是有罪的,不过并非主犯,而是胁从,所以本官可以代你们向朝廷求情,让你们待罪立功!”

    “大人说的是,我们都是有过错的,的确应该向朝廷请罪!”这些人也不是初到官场的新丁了,很快就看出了唐枫的真实用意,既想显出他的作为,又要保证这些人的位置,那就只有用这一招了。大家对上书请罪也并不抵触,它比真的定罪可要好多了,便纷纷应了下来。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本官的意思,那本官问你们,此次事变的元凶又是什么人?”

    “当然就是毕巡抚和海知府了!”有人连想都不想就回答道。但是唐枫却摇头道:“我早说过了,这两人是不够的,两个死人是不足以让朝中的大人们满意的,也是不可能让百姓们相信的,所以我们还需要活的人来担罪!”

    活的人?那不就是在场的这些人了?顿时,所有人的面色再次紧张了起来,要不是这里的人没有心脏病,说不定被唐枫这么一松一紧的搞法有人会病发而死。大家开始拿眼往其他人身上瞄,一旦发现别人看向了自己,他们的心就就是一紧,生怕别人会将自己定为那元凶之一。所以场上立刻出现了各种的不信任,目光一落在某人的身上就连忙移开,生怕那人对自己起了疑心,来个同归于尽。

    唐枫在这个时候却好整以暇地端起了酒杯,慢慢地嘬了起来,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现在这些官员人人自危,一心想着就是自己不要有事,这样他们就不会对有些事情多加考虑,而当自己稍后抛出那人时,大家才不会反对。都到了要命的关口了,大家还会想着保其他人吗?不过这一切还得再等等,必须要等到他们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才能用。

    席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许多人的脸上都是阴沉沉的,大家都在猜测着其他会不会拿自己当替罪羊。就当这个时候,唐枫终于又开口了:“各位大人,不知你们以为本官的想法如何?只要再找出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和毕巡抚他们一道担此罪,你们就可以胁从和迫于无奈的理由暂时躲过去了。”

    沉默了好一阵后,才有人小心地道:“大人能为下官等着想,着实让我们感激,这也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只是不知道大人想要什么人来顶这个罪呢?”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枫,他们这才想到这个人选可不是自己这些人说了算的,那还得看唐枫啊。现在只要唐钦差指着一个人:“就是你了!”想必其他人都会随声附和的。大家都在猜测着这个人是谁,同时在想着自己是否一向对钦差恭敬,给他的那点孝敬是否足够。

    唐枫的面上依旧带着微笑,慢慢地夹起一筷菜放进口中咀嚼了两下咽了之后才慢慢地道:“你们怎么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今日什么人没有到场,那就是最好的人选了,而论起身份来,他也比你们都要高,足够有说服力说他是主犯之一了。”

    众人先是一阵轻松,然后就知道了他所指的是什么人了。今天没有到场的属于山东的官员只有两个,孟清国既然是白莲教的奸细,自然不可能再让他做什么罪魁祸首了,那么剩下的那人就呼之欲出了——何必昌。

    “论起官阶,他确是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高,论大权也是仅次于巡抚的布政使,若是把一切的罪责都推在他的身上,的确是说的过去的。”许多人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是一直以来这里的人都以何必昌马首是瞻,一下子要将他给推出来顶罪,似乎还真的没有这么大的勇气。而且他们也知道这个何必昌可是知道所有事情的人,若真要他顶罪,万一他一疯起来将大家都拖下水的话,可就完了。

    “一个个的既不想担责任,又怕这怕那的,这样的人如何能成大事?”唐枫心里充满了鄙夷,但是为了自己的想法能够得以施行,他却不得不继续开导他们:“巡抚乃是一省的官长,他是罪魁之一自然不错,但若是布政使没有站在他那边的话,巡抚恐怕也不可能做成许多事情吧?所以由他来担下第二责任也是很应该的。

    “我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事情,如果本官可以肯定他不会将一切上报朝廷,不知各位大人还敢不敢这么做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大家当然是乐得让人背黑锅了,所以这些人都纷纷点头道:“一切只听唐大人你的吩咐。”唐枫见终于说动了他们,心里也暗自得意,可他却依然严肃地道:“不过此事兹事体大,你们可万不能泄露了出去,不然,你们自己的前程可就全完了。”

    “我等自然以大人你马首是瞻,不敢让那人知道此事!”众人信誓旦旦地说道,同时相互间看了一眼,充满了怀疑之色。这正是唐枫所要的局面,因为这件事情,这些人之间就已经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那山东济南的官场就不会再是铁板一块,想要彻底地欺上瞒下是全无可能了。

    将这些人都打发走了之后,唐枫才慢慢地走到了临近酒席处的一间房子前,对守在那的人说道:“开门吧。”门一开,唐枫就看到了一双愤怒、绝望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居然就是唐枫刚刚还在提到的那个布政使何大人了。

    此时勒在他嘴上的布条也在唐枫示意之下被取了下来,他恨恨地看着唐枫,用嘶哑的声音道:“唐大人,我何某人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为何要用如此毒计来陷害我?”

    唐枫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笑着道:“你并没有在哪里得罪本官,甚至还对我百般的奉承和巴结,我和你没有私人的恩怨!”

    “那你还用这法子来坑我?把我坑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何必昌简直难以相信地说道。唐枫脸上的笑容一收:“我和你没有私愤,却有公仇!若不是你这样的人在山东做下一桩桩的罪事,山东会变成这个样子吗?若不能将你等样人绳之以法的话,这天这地,那些死去的百姓都不会安心的!”

    “你……”何必昌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在呼呼喘了半天气后还是说道:“我承认我犯下了错事,不过其他的人呢?他们也没少做那些事情啊!”

    “我知道,他们并不是我所说的那么无辜,他们所做的错事并不比你少。不过我却不可能将济南甚至山东的所有官吏都给换了的,就算是皇上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决心!我能做的就是杀一儆百,拿一个够分量的人来开刀了,而何大人你就是最佳的人选!”

    “你……”这下何必昌是彻底地无语了,唐枫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当然不可能再给自己机会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咒骂着唐枫,让他立刻就死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唐枫看上去却丝毫没有被他诅咒的模样,依旧是带着几丝冷笑地看着他:“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们更加不甘心,他们又能怎么办?不过我却有一个可以让你的心理稍得平衡的办法,不知道何大人你想不想听哪?”
正文 第322章 唐枫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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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2章 唐枫的用心

    何必昌神情复杂地听着唐枫说着话,脸上阴晴难定,只听他说道:“你应该知道济南甚至是山东闹到如今百姓做乱的根本原因在于吏治的败坏,而除了你和那两个被乱民所杀的人之外,其他的官员也是难辞其咎的,其实你们之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主从之别,大家都是在搜刮着民脂民膏,为自己的前程和家产做着丧尽天良的事情。”

    “你既然全都知道,那为何还要这么做?”见唐枫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却还是只坑自己一个,何必昌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喝问道。

    “原因我早已经说了,有些时候为了大局着想,必须委屈一些人,放过一些人。不过你一定不会甘愿看着他们如此逍遥法外的,所以我想你将他们的罪行全部写下来,写得越是详细越好。这一点应该是难不了何大人你的,毕竟这些年来,他们都在你的手下做事,许多事情都是和你商量着来的。不知我所说的可对?”

    “你是让我揭发他们?”何必昌眯起了眼来:“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将他们的罪行都供出来,能减免我的罪,并且让我得生吗?”

    “这个是不可能的,你必须死,只有这样才能平民愤,才能使山东的乱象彻底平息!”唐枫微笑着摇头道。他的话落到周围的一些人耳中,大家都觉得很是惊讶:唐大人即便是真的这么想的,也不能当了他的面说出来啊,不然这个何必昌怎么肯将一切都说出来呢?

    果然何必昌也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冷笑道:“既然这么与我全无好处,我又凭什么帮你来对付他们呢?”唐枫很有把握地盯着他道:“你会的,因为你不可能眼看着那些人踩着你的尸体保住自己,然后继续在山东一地继续做他们的官!你也应该能够想到,在你身死,我回京之后,山东还是他们的天下,他们照样可以逍遥过日,可你呢?你就会和那两个死了的人一起背负一切,为万人所唾弃,你希望看到这一切吗?”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何必昌突然笑了起来:“唐枫你果然是好心思,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来达成自己的心愿。我何必昌做了这么久的朝廷命官,你的想法逃不过我的双眼,你想利用我,那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唐枫也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发怒,只是淡淡地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有你的下场在前,即便没有他们的详尽罪证,这些人也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是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的。”说着他也不再说什么话了,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并吩咐道:“好好地看着何大人,别要他畏罪自杀了!”

    吕岸等人也随了唐枫一起出了房去,等门一关之后,吕岸才叹了口气道:“大人你想要挑唆着他们双方的火并看来是无法达成了,我们还费尽了心思将何必昌给秘密抓了来,原来是没什么用处了,只能拿他杀鸡儆猴了。”

    唐枫看了眼有些丧气的众人,笑道:“情况未必如你们所想的那么坏,别看何必昌现在还很是理智,但是等他细想之后,就会不同了。我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而他又是一个损己不利人的小人,你看着吧,他总会想明白的!”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了张文聪:“张总兵,还要劳烦你带人去布政使衙门做一场戏,让那些人都知道本官已经将何必昌捉拿到手了。”

    次日上午,那些因为心中有愧或是害怕的那些官员们就得知了京军冲进布政使衙门,将何必昌当众捉拿的事情。这事一出,使得原来还定不下心来的人彻底相信了唐枫的话,知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的确是要拿何必昌给众人顶罪了。到了这个时候,若这些人再没有什么表示的话,他们就不是官场中人了。

    当然现在的表示不是送什么礼讨好唐枫,而是要依着唐枫之前的意思,将何必昌所犯下的过错都写出来,呈送给唐大人,让他能够向朝廷做一个交代。有些早已经定了主意的人,昨天晚上就写好了一切,所以很快就亲自将控诉何必昌罪行的文书送了过去,其他人一见之下自然也不甘落后,所以很快地,济南城中的官员都将把一切推在何、毕、海三人身上的罪行写好可,送到了唐枫的面前。

    唐枫只是随便翻看了一下那些文书,便不再多看了,因为上面所写的东西其实都差不多,当然这里有许多不是何必昌干的,不过为了敲定他的罪行,大家还是把自己做下的恶事也写到了何必昌的名下。

    “有了这一些凭证,大人你便是当场杀了他也不为过了!”吕岸也看了几份文书,最终也忍不住说道:“即便他何必昌得到魏阉一党的袒护,也救不了他的性命了!”

    唐枫露出了一丝冷笑道:“杀他不过是手段罢了,我还不放在心上。我要的是整个山东在五年之内不再出现贪官污吏,只有这样才对得起那些受了多年苦的百姓们!”

    “这却谈何容易啊?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廷中人人都不干净,山东一地怎么可能独免呢?”吕岸皱眉不信地说道。唐枫用手拍了拍这厚厚的一叠纸张道:“将这些拿给何必昌看看,我想这应该能帮他做一个决定了!只要他肯照了我的意思做,那山东一地就能清明一段时日了!”

    不过一天工夫,何必昌已经消瘦了下去,人也象是苍老了十多岁一般,仇恨、嫉妒等等情绪在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坐立不安,只差放声大吼了。突然门被人打开了,一名军士抱着一大摞的文书走了进来,然后将之放在了桌上后道:“这是唐大人让你看的。”

    何必昌满心不解地抽出了其中一本看了起来,只看了不到半刻钟,他的脸就扭曲了:“好一个小人,看到我落了难,居然落井下石,将我编排成这样!”他一面骂着,一面又拿起了一本看了起来:“王泰,你也敢来说本官的不是,当日你是怎么在我面前阿谀奉承的难道就忘了?真是猪狗不如……”一份份地看过去,一个个地骂过去,何必昌已经快要被气疯了,他发现所有的官员都在说着自己的过错,将他们所做的事情也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似乎他们全是良善之人,所有的错都是自己一人所为。各种恶毒的咒骂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就连守在门外的那些军士们也不自觉地皱起了眉来,他们没想到一个以前看上去很是方正的官员居然会骂出这么多难听的话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哪!

    当次日天亮时,何必昌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看完了,他的双眼一片血红,就像是野兽一般,也不知是因为熬夜看了一晚上的东西的缘故,还是气的。咬牙切齿地将一切都扔在了地上之后,他终于叫道:“来人,我要笔墨,我要将他们做过的那些好事全部都写出来,我要和他们对质!”此时他已经全然忘记自己之前的想法了,无边的恨意使他只知道将这些人一起拉下地狱,不能只有自己一人受下所有的过错!

    当唐枫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便笑着对吕岸他们道:“我说他是这么一个小人吧,他不可能在自己要死的时候,看着别人逍遥的,就算是死,他也会拉几个人垫背的。”

    吕岸和张文聪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凉,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唐大人居然会做下这么狠的一个计策,在不费多少口舌的情况下就将济南城的官员全给坑了。不过他们也知道要对付这些人显然只有这种比他们更毒、更狠的手段才能奏效。

    “不过,这次何必昌到死都要失望了。”唐枫在看到他写的那些东西的时候,又笑着道:“他注定将是唯一的一个受此事波及的地方官员,我不会拿着这一切去向朝廷禀报的,那些让他恨之入骨的人也不会陪他一起死!”

    “大人,这是为的什么?”张文聪很是不解地问道,的确,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一举涤荡整个山东官场的大好机会,可大人怎么会放弃呢?

    “因为这些人将会很有用处,只要这些把柄在我的手上,再加上之前他们给我的那张欠条,我就可以让他们真正做一群为民的好官。为了他们自己的项上人头,他们将会全心为民做事,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会使山东有五年清明的根据了!”

    “原来如此!”张文聪不无钦佩地看了唐枫一眼,知道这是对山东最好的结局,若是真将这些人都除了的话,不单单会使朝野震惊,而且新来的官员也不会如现在的这些人一般心存畏惧之心。只有这些有了破绽抓在唐枫手上的人,他们才会夹起尾巴,实心为民做事!
正文 第323章 杀一儆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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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杀一儆百(1)

    “兹查有山东巡抚毕潜、布政使何必昌、济南知府海靖平身受朝廷信任,得牧一方百姓,却不思报国为民,只知搜刮钱财,欺压良善,致使山东骤起变乱。今一切查明,为平息民愤特定此三人之罪。毕、海二人已死于乱民之手,然何某仍在,自当将之明正典刑,以平民怨……”后面又罗列了数十条有关毕、何、海等三人所犯下的大罪,任是哪一条都是足够致这三人于死地的。

    一份份写满了字的告示被军士们张贴到了济南城的各处显眼的所在,虽然这时候的百姓认字的并不多,但是如此轰动的事情还是传得很快,不过半天工夫,就已经传出了济南城,连外面的州县都有所耳闻了。而百姓们也开始对此事的真假和后果进行了议论:

    “什么?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真的要将那何大人杀了吗?”

    “可不是?那告示都已经贴了出来,那还有假的?听人说上面还写了时间,就在三日后的十五的午时三刻,就会让这个贪官人头落地了。”

    “这可真是老天有眼哪,我们这么些年来敢怒不敢言,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原来只当只要是个官都一样,都只知道官官相互,帮着他们来欺侮我们这些小民,可没想到这个唐钦差却居然敢这么做,真是青天在世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许多的人家都已经开始在想着买鞭炮,到时候好好地庆祝一下了,能将这些个贪官给除去了,我们这些小民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除了这些很是兴奋的言论外,也有一些声音是不和谐的:“我看这不过是为了堵我们百姓的口罢了,是朝廷看着事情闹大了,随便找只替罪羊出来给百姓消气。要知道山东一地的官员哪一个不是黑心的贪官,怎么就只是推出了这么三个呢?”

    对这种言论,也有人持着不同的看法:“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这次朝廷是动了手了,被定罪的还是二品的地方大员,足可见那唐钦差的决心了。何况既然点出了那巡抚和知府的过错,他们死也就是咎由自取了,应该可以放过我们这些人了。”

    许多不同的言论在民间传着,很快就传到了巡抚衙门之中。此时唐枫正在和吕岸等人说着话,吕岸满脸担心地说道:“大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死去的毕、海二人还好说,可何必昌怎么也是朝廷的从二品高官。若是有人拿此做文章的话,只怕对您很是不利啊。您看是不是先上奏朝廷,待有了朝廷的明文之后再处决他?”

    唐枫摇头道:“不行,此事已经传出了济南,传到了山东各州府县,我代表的就是皇上,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我知道他是二品大员,就是皇上想定他的死罪都要再三考虑。不过现在却是特殊时期,不能不事急从权了,要是我不用这个法子来安抚百姓的话,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次受人唆摆而做出过激的行为?何况,现在的朝廷早不是之前讲规矩的朝廷了,阉宦都能自称什么九千岁,官员任免出自太监之手,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见唐枫心意已决,吕岸便也不再劝什么,只得说道:“那大人你怎么的也得写一份奏疏上去将事情给交代明白啊,好歹他是个二品地方大员,不能糊里糊涂地就死了啊。”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人一杀,我就像北京递交事情的经过,先斩后奏,才能将可能的阻拦全部消除掉。”唐枫一笑道。他知道吕岸是为了自己的将来考虑,不过这时候只能顾着眼前,而无暇顾及其他了。至于今后会惹来的非议,唐枫却全不放在心上,他为了做成大事都能委身到阉党之中,难道还怕被人说几句吗?

    在众人既期待,又担心地过了两日之后,十一月十五,这个万众期待的日子终于到了。十一月十五,宜:远行,求官;忌:动土,诉讼。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一点阳光的面都见不到,这使得原来就很是寒冷的天气更加寒冷,若不是今天有这么一场大戏的话,百姓们是宁可留在自己的家里休息的。但是就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会杀这么一个大人物,所以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赶到了南门处,等着看难得一见的二品大官被人砍下头来。

    时间才到辰时末的时候,通往南门的路上就已经布满了张头探脑,满脸兴奋的人群了。而在又等了近大半个时辰之后,才有一辆囚车关着一名身着白色囚衣,挽着长发的男子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何必昌终于被押来了。大家一见这个害得许多人都没法生活下去的罪魁之一,都纷纷赏钱咒骂着这个害自己的贪官,同时也将手上拿了多时的东西扔了过去。其中有发臭的鸡鸭蛋,一些白菜帮子,土块、石块,甚至还有人居然将一包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粪也砸了过去。不一会工夫,何必昌整个人就鼻青脸肿,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了。不过他的面上却是一片茫然,仿佛没有了知觉一般。这让那些还在高声叫骂的百姓们大为不解,以前好歹那挨打的人还会动上一动,避上一避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当何必昌知道了自己将被在众人面前杀死的时候,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气,甚至都没了反应。他之前虽然被人泼了许多的脏水,可也没有这么绝望,他一直当最多只是革职回家罢了,可谁想今天一早就有人来给自己准备了一餐丰盛的饭菜,然后他就知道时辰到了。

    “为什么?我乃是堂堂的朝廷从二品布政使,在没有得到内阁和皇上的意思前,他怎么敢杀我?”明白朝廷规制的何必昌很快就喊出了这句话。但是回答他的却只是冰冷的几个字:“恶贯满盈,该有此报!”然后他就彻底麻木了,失神了。

    刚搭建起来的数尺高的木台的一面正坐着唐枫和其他几名济南城中的官员。除了唐枫神情自若之外,其他人都面色苍白,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居然这么快就要将何必昌给处决了。当然他们并不是为何必昌的死感到冤枉或是惋惜,而是因为见到他的下场而后怕以及有着兔死狐悲的感觉。

    如果当日他们没有立刻就将何必昌拉出来顶罪的话,说顶跪在面前,一脸木然的人就是自己了。想到这里,几名官员只觉得后背又起了一层汗,虽然现在他们所处的环境很是寒冷,北风还在一个劲地刮着。

    唐枫作为监斩官也是第一次,不过他还是照着之前从其他人那里问来的知识做足了杀人前的准备,然后才拿过了一支写着斩字的火签,看了看天色,问身边的人道:“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那几名官员忙点头道:“不错,是到午时三刻了。”

    验过了人犯的身份,确认他就是何必昌之后,唐枫便拿起笔来,在那大大的斩字上打了一个勾,然后将之掷向了地面:“斩吧!”

    “唐枫,你擅杀二品大员,朝廷必不会饶了你的!”见到刽子手来到自己面前,被他手中的鬼头刀一晃之后,何必昌才猛然间醒过神来,高声叫骂道。但这已经阻止不了刽子手的动作了,只见他刷地一下就将何必昌背上所插的待斩号牌摘了下来,然后就挥起了那把闪着寒光的,巨大的鬼头刀。

    “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在刀落到他的头颈上时,何必昌喊出了他这一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噗嗤!”人头便被熟练的刽子手给砍了下来,何必昌的尸首也随之倒在了木台之上,鲜血很快就流得到处都是了。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的,围在四面的百姓中暴出了一阵叫好声,声震寰宇。同一时间的,一阵阵过年过节时才用到的鞭炮也被人点燃了放了起来。

    唐枫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杀人不是自己的本心,但为了尽快使山东的乱局得到平息,就必须用些非常手段了。而他身边的两名陪斩官却是满脸的惊惧之色,显然何必昌死之前所发出的那声喊还是吓到了他们。

    “将他的尸体悬挂在城头,任其受风吹日晒,不得收殓!”在喧闹之后,唐枫却说出了一句让大家再次大感惊讶的话。要知道,让人死无葬身之地,在那时候可是很大的事情了。但是,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不敢也不愿提出异议。

    唐枫的话并没有说完:“如此祸国殃民之蠹虫,只是一刀斩杀了他已经太便宜了,若是放在太祖之时,早就被剥皮了。他到死都不知悔改,还妄想变为鬼来复仇,我就让他连鬼都做不成!”

    众人看着这个杀气满盈的钦差大人,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太小瞧了这个年轻人了,特别是那些混在百姓中,看着何必昌被处斩的一众官员们,更是脸色大变。

    尸体很快就被吊在了济南城的南门之上,这样一来大家对何必昌的鬼魂也全不再害怕,要知道南乃是属阳之地,而他死的时候又是午时三刻,最是阳刚的时刻,双阳合在一起,任何的鬼祟都不可能再为祸了……
正文 第324章 杀一儆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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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杀一儆百(2)

    济南城中的官员们都满怀心事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这是在何必昌死后的第二天,唐枫便把他们都又叫到了自己的巡抚衙门来了。又一次,他们等在二堂有了近半个时辰,可叫他们来说有话要说的唐大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这是怎么了?一切的罪责都已经推到了那些死去的人身上了,怎么唐大人还要拉着自己等人不放呢?莫非他觉着一个巡抚,一个知府和一个布政使还不够交差?还要多拉几个人出来担罪吗?每个人都怀着相似的心思,很是不安地想着。不过虽然等了有好一阵子了,但大家都没有露出一丝不耐和焦急的神色,昨天处斩了何必昌后唐枫的表现已经完全震慑住了他们,使他们对这个钦差完全的又敬又畏了。

    在又等了好一会之后,一身便服的唐枫才慢慢地走了出来,面上勉强一笑道:“让各位大人们久等了。因为本官要将事情给朝廷一个交代,所以耽搁了些时候。”

    “不久,不久!大人乃是为了公事,我等稍等片刻也是应该的。”立刻就有人接话道。然后又有人满是不解,试探着问道:“不知大人今日突然找了下官等来此所为何事啊?”

    唐枫呵呵一笑,但是众人却并没有感觉到这是发自他内心的,反倒使得这些人的心头打了一个突。也不等他们问第二次,唐枫就从跟着自己进来的军士手中拿过了一叠纸张,轻轻地一挥道:“这是将何必昌押去刑场之后,本官从关押着他的房间里拿到的,各位大人也看一看吧。”说着示意军士拿其中一些分到了几名官员的手中。

    “这是……”众官员接过了纸张一看,之后,全都脸色大变,这上面所写的都是何必昌全力回忆下而得到的关于整个山东官场乱象丛生,对百姓所做的那些事情。不过看了几张而已,那些大人们的脸上就见了汗,一个个的都看着唐枫,眼中露出了哀求之色。

    唐枫命军士将东西都收了回来之后,才皮笑肉不笑地道:“看了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还不信,可现在见你们的样子,我却是信了,这上面所记的都是实事。”

    立刻有人就离席来到了唐枫跟前,跪了下去:“求大人你高抬贵手……”其他人一看,也都有样学样地起身跪倒,几十名如今济南城乃至于山东一省的主事之人都跪在了唐枫的跟前。他们知道,要是这些东西交上去的话,只怕自己和何必昌的下场也就没有什么两样了,而且有何必昌前车在前,他们可真怕唐枫再来一手先斩后奏。

    唐枫心里也恨不得将这些大蠹虫都给砍了,不过理智却告诉自己这是不能做的,即便他们这些人犯下了无数的大错,自己为了山东地界的安定也不能杀了他们。所以在微顿了一顿,将心里的厌恶之感压下去之后,他才忙扶起离得自己最近的一名官员:“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本官可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些东西来对付你们啊。”

    虽然唐枫话是这么说,可大家还是无法相信,毕竟他叫了自己等人来此,又将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可不是为了炫耀的。而且要没有他的指使和逼问的话,只怕何必昌也不会将事情都给抖出来啊。他们最怕的不是对方提出多难的条件,而是对方在掌握了自己的把柄之后不提一个条件,这就让他们难以安心了。

    唐枫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和煦的笑容,全不象是在拿证据威胁他们一般道:“我知道,何必昌所写的东西十有**是真的,不过我却不想拿这些东西来做对各位不利的事情。”

    见众人用不是很信任的目光看向自己,唐枫就继续说道:“不过我却有一些事情要嘱咐你们各位。若是各位真能帮我了了几桩心愿的话,这些证词就永远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不知大人您要我们做些什么?”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唐枫这些举动都是环环相扣的,那他所图谋的必然不小。不过现在自己等人的生死就在他唐大人的手上,自然只有听从他的摆布了,只希望不是要自己等人做什么有违国法的事情。

    唐枫并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意思,而是很悠闲地喝了几口茶,又随手翻了翻那些纸张,在众人都快挺不住的时候才轻松地道:“本官也是我大明的官员,领的是朝廷的俸禄,所以断不会做出有损家国的事情来,这点你们大可放心。”众人闻言,才稍稍安下心来,然后又都看向唐枫,等着他将条件给说出来。

    “我要你们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让你们全力以赴地帮着本官将山东的此次乱局给治理好了。”唐枫的这句话让听到耳里的众人都为之一愣,平息乱局,使山东恢复正常就算他不说这些人也会做的,这又算的是哪一门子的要求啊?但是唐枫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他继续说道:“要想平息民乱不难,但想要山东恢复正常就不容易了。你们也是知道此次民变是因何而起的,所谓官逼民反,若是为官者处处为民着想,不与民为难的话,恐怕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所以本官要你们在就任期间善待这里的百姓,无论他们之前做了什么,都不得为难他们,要做到既往不咎!”

    虽然唐枫的这个要求有些难处,但是既然大人发了话,他们也没有拒绝的借口,而且他们也被这些百姓给吓到了,也不敢再次激怒百姓,便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另外,”唐枫竖起了三根手指道,“你们知道此次民变的根源所在,所以一切为祸百姓的事情今后都不得再做。什么生祠,什么乱加派的税赋通通都要取消!”

    “大人……”立刻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第三条只怕是有些为难啊,这生祠乃是为魏公公所立,还有那些税辅也是为了交付朝廷的,我们可不敢停了它们!”

    “你是怕完不成事情而被朝廷下文责怪吧?”唐枫冷冷地看着他:“还是怕没了这些事情自己没有油水可捞呢?不错,这些事情你们办不成朝廷或会出了你们的缺,或会降了你们的职,但是我手里东西要是一递上去的话,就不是无官可做的事情了。”

    众人的面色一下就变得极其难看,他们看得出来唐枫说的乃是实话,自己要是稍有不如意,他是真的会将这些证词给送进京的。唐枫冷笑着有道:“你们中或许有人还会抱着侥幸的念头,想着何必昌已死,死无对证,而且他一个罪官说的话朝廷或不会采信。那么你们自己所写的欠条可是无法辩驳的,贿赂钦差的大罪,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众人都拿惊恐的眼神看向了唐枫,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用来巴结他的东西也成了罪证,这么看来他想对付自己等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有了这两道保险在手,他们怎么也不敢再逆唐枫的意思了。“大人,我们听你的就是!”在呆了好一阵之后,这些人才稀稀拉拉地说道。

    唐枫满意地一笑:“这才象话嘛,本官又不是要你们去做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只是要你们做到一个为官者应该做的事情,你们怎么会不愿意干呢?只要你们肯实心做事,本官自然会替你们保住这些供词,不使他人看到。还有,你们所写的那些欠条,本官也不会向你们索取银两,你们只管安心就是。”这后一句话是这些人今天所听到的最高兴的,他们原来的一点担心也就随之放下了。

    唐枫又勉励了他们几句,无非是要他们好好为官,善待百姓之类的。在连吓带哄,又带着威胁的话语之后,唐枫终于说服了这些官员,让他们为山东的振兴而为官。

    “对了,本官还有两件小事要请你们去办。”在看到大家都心服之后,唐枫又说道:“山东这次的乱象除了有白莲教煽风点火之外,卫所官兵的无能也是很重要的原因,那些卫所中将领的所作所为你们也应该是很清楚的吧,本官想让你们以上官的身份勒令他们改过!”众人没想到他没去过卫所都能知道这一些,心里就更为忌惮了,忙一口答应了下来。反正在这些科举出身的文官看来,那些粗全不是什么问题。

    “还有最后一件事情,也要麻烦各位。那就是当日本官曾答应过城中的百姓会将从白莲教那得来的三十万两白银分发给他们,这就要交托给你们了。不过,你们可不能中饱私囊啊。”唐枫又想起了一事道。

    “下官不敢!”这话是出自他们的真心,谁敢贪唐大人的钱,不要命了吗?

    见已经将这些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唐枫才挥手让他们退下,去给自己跑腿送银子去了,而他则看着那些供词,眉宇间露出了一丝冷然。
正文 第325章 民乱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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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5章 民乱渐息

    “大人果然是好手段,软硬兼施之下,总算让这些官吏都老实了!”待堂上的官员们都离开之后,吕岸便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是除了解惑外唐枫最是信任的身边人了,所以唐枫的一切计划都不会瞒了他,而现在他也需要有这样一个高手随在身边,以防那个不知去向的白莲教主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对自己不利。

    唐枫苦笑了一声:“我这么做只能压得了一时,希望这些人能够真的接受此次的教训吧。而那些卫所里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想要彻底整顿,没有个两三年的是绝对不行的。”

    吕岸也皱起了眉来,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帝**队的这一面,没想到自以为很是厉害的大明军队已经糜烂至此。其实这也是锦衣卫的性质所决定的,他们本身就是军士,自然不会将眼光落在和自己一样身份的军人身上,而是更多的注意那些地方的牧守和京中的高官;另外,这几年来锦衣卫的势力也是急剧萎缩,东厂开始了全面的抢班夺权也是他们不能能兼顾的重要原因。“大人,那你说这么做真的有用吗?”吕岸问道。

    “至少能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吧。”唐枫说道:“莫看这些人好象很是看不起那些武人,可在骨子里他们还是不敢开罪手握兵权的武将们的,这也是为何孙大人对现在已经掌握了大权的魏阉还有着威胁的缘故。枪杆子里出政权哪!”唐枫不自觉地说出后世某位伟人的名言。

    “枪杆子里出政权……”吕岸细细地品味了一下这句很实在的话,面上露出了一丝明悟。这时唐枫又自顾地说了下去:“不过我毕竟是钦差的身份,代表着朝廷和皇上,这些人在明面上还是要给我不小的面子的,所以这些官员若是借我的名义下言申斥的话,这些人或会收敛一二。不过这对如今已经烂到了根上的大明卫所官兵来说,只是表面工夫,根本没有一点的用处。”说到这里,唐枫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后面的历史,明明只是几个泥腿子出身的流民,就能将整个江山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连皇帝都被逼得死社稷,这明显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大,而是大明自己的军队的无能了。想想记载中辽东的精兵能以万把来人就杀得那些起义者十多万丢盔卸甲,就可以知道那些被起义军打得溃散的卫所官兵是多么的无能了。“我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必须让以前强盛的大明的军队重新出现,这样才是保住我华夏的最有效的办法!”唐枫在心里暗暗地下着决定。

    “大人说的是,现在军备已经糜烂若斯,的确已经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了。”此时吕岸已经回过神来,点头说道:“不过现在以大人的身份似乎……”

    “是啊。”唐枫从自己的想法中走了出来,无奈地说道:“现在我完全没有自己的班底,就算是想做点事情都很是为难。不过只要我们多想法子,就一定能完成这个心愿的!”他这话像是在给吕岸打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现在却不是讲这些的时候,我大明现在最大的病患还是在京城,还是那个阉货。若是不能除了他的话,一切都只是空想!”唐枫突然说道。

    吕岸看到从唐枫的眼里射出了慑人的杀意,知道唐枫在见了山东的情形后更对使得整个天下糜烂不堪的阉党恨之入骨,但他还是得说道:“大人,想除去阉党可没有这么容易,我们切不能操切而行啊。那魏忠贤如今掌控了一切,比之当年的东林党更有权势,而我们却……”

    “总会有办法的。”唐枫说道,在仔细思索之后,唐枫再一次无奈地说道。现在他的力量还是太小了,即便能控制住锦衣卫,三大营,可也根本不可能让这些人全都铁了心跟着自己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再等下去。可是他唐枫能等,这天下受苦的百姓们还能等吗?这个行将走进末路的大明王朝又能等吗?现在已经是天启五年的十一月了,再过一个多月就到了天启六年,而等到七年崇祯登位再杀魏忠贤,整顿天下,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所以唐枫想要改变这段历史,唯有早一些将阉党铲除,早一些让百姓有好日子过。

    吕岸看到唐枫说了这句话后没了言语,便也不再打扰他,而是静静地守在一边,突然他觉着自己跟着唐枫是今生所做的最明智的一个选择,或许只有跟着这个人,才能让自己觉着是生而有意义的事情。

    公开砍下了何必昌的首级,将他的尸身悬挂在城上示众,这一暴烈的举动大大地平息了百姓对官府的怨气,也让百姓们知道了朝廷整顿山东吏治的决心。同时,官府又派人挨家挨护地分起了银子来,这让百姓们的心里更是感激不已。虽然几十万两银子落到每一户手上的并不多,但对受尽了剥削之苦,从来只知道交银子给官府的百姓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这样一来他们都将这个言出必行的唐钦差完全看成了青天大老爷,看成了自己一家人的救星。而这一举动也使得原来还是有些压抑的济南城迅速地活了起来。

    看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好的结果,唐枫也很是高兴,虽然花去了数十万两的白银,但是这和起重新竖立官府威信所得来的好处相比实在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后不久,又有了不少的好消息不断传来,随着济南城的重新安定,那些乱民也终于知道自己的力量还是渺小的。在官府一边镇压,一边安抚地策略之下,许多原来就无心为乱的百姓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而官府也如前所言般对这些人既往不咎。这就使得更多心里没有反意的百姓回了家乡,当地的州县得了唐枫之命还给他们送去了过冬的粮食和来年的春播种子。见到官府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使得那些百姓们更是心怀感激,甚至还帮着当地的官府将自己的乡亲给招回了家乡。

    在这样滚雪球似的作用下,困扰了整个山东的乱象很快得到了平息,等到十一月底的时候,除了极少数的人还在为祸之外,整个山东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为祸不肯妥协的人,就成了唐枫用来立威的目标,他命自己所部的京军和一些卫所官兵一起对这些人实施了打击。

    虽然这些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还想负隅顽抗,但是在百姓们都不肯相帮,而官兵数量又远高于他们的情况下,这些人还是很快就败下阵来。这些人多是原来就无恶不作的恶霸,以及被白莲教鼓动起来的死忠分子,所以唐枫下手也绝不容情。

    几仗下来,杀了足有千人,这不但让这些为祸之人终于顶不住压力而投降,而且还让百姓们看到了唐枫的另一面,一个杀伐果断的将领形象。这使得唐枫在山东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要知道山东一地的民风向来彪悍,最佩服的就是如武二郎一般的英雄好汉了。所以以前百姓们对唐枫只是感激,但在这次的事情之后,就彻底的服了这个年轻的钦差大人。这当然是唐枫所没有想到的意外收获了。

    这几日里,唐枫并没有继续留在济南城中,现在城里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百姓们也安顿了下来,自然不用自己继续坐镇了,所以唐枫就在山东各处走动了起来,看看四处的风景,再了解当地百姓的情况。

    不经觉间,唐枫就带了几百人来到了孔圣人的故里——曲阜。当地因为是圣人家乡,所以多的是读书之人,这次的民变对这里的冲击并不是很大,所以唐枫原来只是要察看一下这里的吏治就要离开的。

    不过身为一个读过圣贤书的进士官员,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自然不能不去孔庙和孔府祭拜一下的,虽然唐枫对这个老夫子不是很感兴趣,但终究要随着这个时代的大流,便在几名当地官员的陪同下去了那孔庙进行祭拜。

    一到了孔庙前不远处,唐枫就从轿子里钻了出来,这是对孔子应尽的礼节,然后他的面色就是一沉,因为他看到了和孔子的庙宇相比邻的那一座已经盖得差不多的祠堂,那正是自己下令停止修建的魏忠贤的生祠。这座祠堂无论是规模还是布置都不比它身边的孔庙差,足可见它需要多少的银子来修建了。而现在祠堂外那些匠人们热火朝天地干着活的模样,可没有一点已经停了工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唐枫原来带在脸上的微笑就收敛了起来,看向了跟着自己从济南来的山东的佥事官罗千慕道:“这是怎么回事?本官之前不是下了令,让你们停止此等劳民伤财,致使此次民变的根源了吗?怎么这里却还在建着,莫非你们都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不成?”
正文 第326章 孔庙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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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孔庙孔府

    听唐枫这么一说,那罗千慕立刻露出了为难之色:“请大人容禀,只因这段日子来我们都要忙于安抚百姓,分发银两,以及筹备人马平定最后的乱局,所以几位大人都没来得及下令停止这里的工程。而且……”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唐枫,见他已经被自己的说安抚了下来,不再带着怒意,便继续道:“而且如今何大人、毕巡抚等上官都不在了,我山东也没有一个统筹一切的官员,所以就拖了一些时候……”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生祠可是为京里的魏公公立的,哪个官员敢叫停哪?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唐枫也冷静了下来,也觉得他所说的话在理。自己当日只是笼统地说了一下关于这生祠的事情,却并没有点出让哪个官员负责办此事,倒确是有些疏忽了。而且唐枫也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畏缩之意,知道此事毕竟事关京中一人之下的魏忠贤,这些地方官员自然更不敢违逆了。

    不过他却不想再让这样用来巴结魏忠贤的东西再祸害百姓,便冷声道:“既然各位大人都不敢开口,那就由本官来下令吧!”说着他便当先走到了那尚在建造中的生祠之前,曲阜当地的县令葛威一见唐枫说了这番话后往那祠堂行去,忙也苦着一张脸跟了上去,同时心里开始为难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从这个钦差的话,毕竟自己在建造这祠堂的时候也是得了不少好处的,而且他也不想因此得罪了京里的大人物。

    那里看守着的一些衙役早就看到了这群官员的身影了,见他们在孔庙前停了一下后就朝自己这边行来,忙颠颠地跑了上来请安问好。他们也已经得知了钦差大人会到孔庙来祭拜一番的消息,自然也想和钦差大人照个面,沾点光了。

    “这里的一切可是你们负责的吗?”唐枫看着这个就算还没有落成,却已经很是恢弘的祠堂,按下了心头的怒火问道。那个衙役忙点头道:“不错,正是小的负责看着他们做事的。请大人放心,这里的一切小的都会仔细盯着,不会让朝廷和大人们失望的。”这个叫李二的衙役忙笑着回话道。

    唐枫微一点头:“那我来问你,这祠堂修建完毕要花多少银两?要请多少人帮工?”

    “这个……”李二看了一眼葛县令,见他面色不善,只当是他所报的银款太少,不能让这个钦差大人满意呢,就自作聪明地说道:“这个……原来我们县里的预算是十万两采买那些材料,不过现在小的算了一下,似乎还不够,正想跟葛大人禀报,希望能让上司衙门再多拿个五万两出来,这样就能让这个生祠与那孔庙相媲美了。”他这话既有迎合钦差的意思,又点出了自己的重要性,自认为是能让这位钦差满意了。

    可谁知道,唐枫的面色却是猛地一沉:“十五万两白银就为了建造这么一个破玩意,你当你们山东真的富甲天下吗?还有,你可知道因为建这个祠堂,差点使整个山东陷于动乱之中,莫非你真想让我大明天下不得安生吗?”

    见这位大人突然如此声色俱厉地斥责自己,那李二吓得腿肚子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大人息怒,大人饶命啊!”他根本就没听清楚唐枫在说什么,可葛威却是听得明白,立刻道:“大人,我这就去命人将这工程给停了。”说着忙赶过去阻止了里面工匠的工作。

    待他出来之后,唐枫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你能为百姓考虑而停了此生祠的修建,本官甚慰,不过此事还需要你一以贯之地做下去,不然百姓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而本官和朝廷也会看着你们的!”那葛威忙喏喏地答应了下来,不过心里却在打着另一个算盘,只等唐钦差离了山东,自己就继续修建生祠,这可是表功的大好机会啊。

    这段插曲完了之后,唐枫才在几名官吏的簇拥下来到了孔庙之中,朝拜了这位儒家学派的开山之人。看着那塑像上面的牌匾上所写的“大成至圣仙师”的称号,唐枫心里就是一阵好笑,其实孔子也挺无辜的。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满天下的国君都不吃他那套,直到了汉朝武帝的时候才将他放上了神坛。可是那些读圣贤书的人,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将他的衣钵继承了呢?往往都是假着他的名号,做着一些污七八糟的事情,而后就有人来反对他这个代表着儒家的圣贤,甚至是将他彻底的批倒批臭,真是很无辜啊。

    带着这样的认识,唐枫自然不可能像其他的读书人一样对孔子很是尊敬了,所以他只是随便拜了两下,又看了里面的一些景物之后,就打算离开了。那些官员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来孔庙的官员是这么不拿圣贤当一回事的呢,不过当着大人的面,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大家的面色都有些尴尬。

    当然和唐枫一样把拿孔夫子当回事的还是有的,比如他的那些亲兵侍卫们。这些人很多都不识字,即便识字的也不过是粗通文墨,对什么孔子全不放在心上,看着这些大人们对着个老头这么多礼,他们也觉着别扭。一见唐枫很快就决定离开,他们倒是松了一口气。

    唐枫走出了孔庙时已经过了申时了,唐枫便知道自己不可能今天离开曲阜了,便对那葛县令道:“葛知县,看来本官今天要在你县里叨扰一晚了。”

    葛威忙笑着道:“大人肯屈驾在我们小县住上一宿是我等的福分,不过县衙太小,驿站又太破恐怕不便让大人居住啊。”

    唐枫见他这么说,还当是不情愿呢,虽然心里有些不快,却也不好说什么,刚想说那就算了的时候,就听葛威继续道:“既然大人乃是钦差,代表的是天子,所以下官想让您去衍圣公的府上住上一晚应该是不会受到拒绝的。”

    “衍圣公?”唐枫微微一愣,就知道葛知县说的是哪里了,那就是孔子后世子孙的家了。历朝历代,只要是崇尚儒家之道治国的,就没有不厚待孔子后人的,这些孔家的后人,没有一个有大功于朝廷和百姓,就因为投了个好胎就生而为公爷了。而这衍圣公的府邸也是山东一地最是了不得的居所。

    唐枫微一点头道:“如此就麻烦葛县令去安排一下了。”

    “其实衍圣公那里早得知了大人来到了曲阜,他们对大人为我山东平息乱象也是心怀感激的,所以早就知会了下官,让我一定要延请大人您到府一会。”葛威立刻道。

    唐枫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衍圣公的府邸吧。”说着就进了那顶小轿子。众人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离着孔庙并不远的衍圣公府邸之前,然后就由葛威先去通禀。

    过不多一会,葛知县就赶了回来道:“大人,孔家的人请大人进门与他们一会。”

    唐枫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可跟在他身边的吕岸等人却是面上一寒,这什么衍圣公的胆子也太大了,钦差大人来到他家门前居然不出门相迎。不过见唐枫都没有什么反应,这些做下属的自然也不好开口编排人的不是了。葛威似乎也怕唐枫不快,在随着唐枫往里去时解释道:“大人还请见谅,不是孔家的这些人不肯给您这个面子,实在是因为现在他们府上出了点事情,所以一时脱不得身。他们家的人已经跟下官说了,待事情完了之后,一定会向大人你赔罪的。”

    唐枫一笑道:“算了,本官也不是那讲究的人。何况衍圣公乃是有着公爵之身的人,本官应该去见他才是。不知衍圣公等人在何处啊?”

    见唐枫没有因此而动怒,葛威心中大喜,忙道:“他们正在后院处理一些家务事呢。恐怕大人这时候去见他们有些不便!”

    唐枫微一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他们为我等安排的下处休息一下,待他们处理完家务事之后再会面吧。”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孔府的大门之前,一个看上去像是老学究一般的人笑着拱手道:“小的孔礼,见过各位大人。”

    这个孔礼乃是孔家的其中一个管事,不过他的身上全没有一般富户家中的管家一般的精明或是市侩,反倒透着几分为官者的气势,这让唐枫心里暗暗点头:“这孔家不愧是儒家的代表大家族啊,就是这么一个管事都如此与众不同。”

    那些随着唐枫一路来到曲阜的军士们是没有资格入住这里的,所以他们只得在驿站休息,跟着唐枫进入孔府的除了吕岸等几名心腹之外,就只有葛知县了。在安顿好了唐枫一行之后,葛知县也起身告辞了。

    正当唐枫与他话别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声的棍棒击打人体的声音,清晰无比。
正文 第327章 孔府冲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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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7章 孔府冲突(1)

    “啪啪……”的木棍入肉之声不住地传到了唐枫等人的耳中,使得他们都皱起了眉了。终于唐枫忍不住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孔家也开始弃文从武习练棍棒了吗?”

    葛威听唐枫说的好笑,但却又得忍着,很是辛苦地说道:“大人容禀,这不是孔家的人在练什么武艺,而是在施行家法。想必今日这府上又有人犯了什么事,所以才会在后院施以棍刑,或许正因为此,所以才耽误了来见大人你。”

    “孔家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家大人贵为钦差,纡尊降贵地来他这里乃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他们不但不思感激,还如此托大,真真是岂有此理!”吕岸闻言立刻怒声道。

    唐枫也皱眉道:“这孔家虽然历代都被奉为衍圣公,可他们对人动用私刑是不是也太过分了?这可不是那乱世,也非前秦之时了,有人触犯了律法,自当由衙门处理。你这个县令怎么不知道管一管呢?”

    葛威闻言立刻露出了苦相:“大人你这是有所不知啊,你说的在一般的州县都没有错,但凡事总有特例。我大明朝就有不少的地方是允许此等事情交由主人家处置的,比如一些藩王府邸,一些被封了爵位的人家中,那些仆从犯了事为了顾全主人的面子,我们都是交由那些主人自行处置的。这衍圣公的家中也是如此……”越说到后来,他的声音越小,因为他发现唐枫的面色已经沉了下去。

    “好大胆的世家啊,我只当唐以后世家的势力已经几近于无了,可如今看来却不是如此了。”唐枫一面沉着脸,一面想道。其实他是受某些历史书的影响,而对世家产生了错误的认识。不错,在隋唐以前,世家大族的力量足可以动摇国家的基础,那是这些世家的黄金年代,可是自从科举考试出现之后,寒门子弟也有了入朝为官的途径,极大地冲击了那些几百年来把持着政权和官场的世家大族。许多原来的世家也因此而败落,这才有了那句有名的诗句“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但是这只是说明普通的士子已经有了话语权和当官的权力而已,并不是说所有的世家都完了。

    等到了明朝,因为朱元璋对子孙的照顾,使得那些宗亲们成了更大的世家势力,甚至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能够随意处置自己辖地里的百姓,人人均不敢怒又不敢言。而这个孔家也因为在这样的风气之下日益跋扈,几已不将王法放在眼里。而因为当官的都是读书人出身,对孔子总是要敬着几分的,所以每一任到曲阜为县令的官员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触犯法律而不加以阻止。

    葛威将如今的世家的情况说了出来之后,才对唐枫一拱手道:“而且这孔家又有着公爵的身份,打死几个家仆也不会有人上告,本官只有当没有发生过了。另外,孔家就是对着巡抚大人时都不曾见礼,甚至巡抚大人要向衍圣公跪拜,所以他不先来见大人你也是正常的。”

    唐枫听得心里一阵的腻歪,虽然他知道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不公平,但在听了孔家的飞扬跋扈之后还是心头火起:“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孔子子孙的家伙就仗着自己祖宗的名义在这里为害乡里,连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我既然见到了就不能不管!”一旦打定了主意,唐枫就立刻起身一抖衣服的下摆道:“走,我们去见识一下孔家人是怎么行刑的!”

    葛威想要阻拦,但是在看到唐枫那心意已决的眼神时,却停下了动作,同时心里暗自高兴。说实话作为曲阜的县令,他也没少受了孔家人的气,不过自己职小位卑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现在能借唐钦差之手来给他们一点教训也是好的。就因为对着孔家有着不小的怨气,葛威才会在刚才说那么多话的。

    此时在孔家后院的一处空地之上,一个年轻人正被人强按在了一块大石之上,背后站着两人抡圆了臂膀拿着手臂粗的木棍正往他的后背和臀部招呼着。而在不远处则站着十多名穿着貂裘大衣的富贵之人,他们正是这里的主人,当中那名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看上去酒色过度的中年人正是当今的衍圣公孔兴燮。而在离着他们不远的一处池塘旁则倒卧着一名衣着褴褛的老者以及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看这一人一马都动也不动的,身下还留了一大摊的血迹,似乎已经是死去了。

    孔兴燮在听到那人挨了五十棍之后,才开口道:“停,你现在可知道我衍圣公家的厉害了,还敢乱说话吗?若是现在求饶认错,本公还能饶你一命。”

    那年轻人受了五十棍,早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但是听对方这么一说却似乎又有了力量,回过头来道:“我们有什么过错,你孔家无故杀害我父亲,才是犯下了大明律呢!”说到这里,他的身上不知怎么突然有了一股大力,居然挣脱了那几个压住他的孔家家仆往孔兴燮的身前扑去,看他狰狞的面目,血红的双眼,似乎想将这位衍圣公活活掐死。

    “大胆!”背后的两名家仆见状一声大喝,手里的朱漆棍子就带着风声抽打在了那年轻人的背脊之上。“砰!碰!”两声响,一下是棍打在人的身上,一下则是人被打得倒在了地上。此时他离着孔兴燮尚有数丈的距离。

    不过孔兴燮还是被这一下给唬了一大跳,他的眼中腾地就冒出了火来:“我还想着饶你一命,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不知好歹,既然这样我就将你活活打死在这里!”

    那两名家仆闻言立刻就将年轻人再次拉回到了石块之上,要重新行刑。这时,在孔兴燮身边的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开口道:“爹爹,这样做是不是太也残酷了,书中不是说要以仁对待人吗?”却是孔兴燮的小儿子孔毓垣。其他几人也是面露不忍之色,但是却没有这个少年那么大的胆子,都不敢说话。

    “哼,此等贱民根本不会懂得先圣的话,与他们讲仁不啻于对牛弹琴,他们最能明白的就是这些刑罚了。来人,给我继续打,打死了把他和这两具尸体都扔了出去!”说到这里,孔兴燮便转身要离开了。虽然他对这些贱眯内的性命不当一回事情,但是却也不想看着人活生生地被打死。

    那两名家仆在应了一声之后,就又要继续行刑。可还没等他们将棍子举过头顶,便听一人高声道:“住手!”随着这一声怒喝,几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正是唐枫等人。

    唐枫刚到这里就听到了孔兴燮的那一番不把百姓当人看的言论,现在见他要将人活活打死,心里的怒火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走出来后劈手就夺下了其中一个仆从手里的大棍,以防他们不肯照着自己的意思停手。而另一人的棍子早被出手如风的吕岸给抢到了手里。

    孔兴燮没想到在自己的院子里行刑都会被人打断,不禁大怒,回头就看向了那几个赶来的人:“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本公的后院?”说到这里,他才看到这几人中有本县的县令葛威在,所以很快就猜到唐枫等人的身份了:“原来是钦差唐大人,不知你突然叫停本公办家事所为的是什么啊?”

    “因为人命!”唐枫拿眼直看向了孔兴燮:“你这是在草菅人命,即便他是你家的仆从,家奴,你也无权将他活生生地打杀!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看唐枫不过二十五岁的样子,孔兴燮心里的尊敬就减了几分,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哂笑了起来:“本公府中的人都是本公的财产,我想怎么对付他就怎么对付,难道还用钦差大人来置喙吗?还有,我乃是国公之尊,而你不过是一无爵的小官,怎敢如此无礼,还不跪拜行礼!”说着拿眼直看向了唐枫。

    可谁想唐枫却是寸步不让地看着他,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你放肆!什么国公,不就是一个虚名罢了,本官乃是钦差,代表的乃是当今天子,你一小小的国公居然如此大言不惭,要我向你下跪,真是好大的狗胆!应该下跪认错的是你啊!”

    “啊……”孔兴燮这才想起了对方是钦差,代表的是皇帝,的确是比自己的这个只有名没有权的国公要大的多,面色一片铁青。其实什么钦差他也是见得多了,但从来没有哪个人真要自己下跪的,毕竟他代表的是天下的读书人,是大成至圣先师。就因为有这样的习惯,再加上唐枫的突然出现惹恼了他,导致他全然忘了这一点,现在一想明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跪吧,心里不服,不跪吧,又怕出什么事情,孔兴燮就这样愣在了当间。

    “居然还不肯向钦差行礼,来人,帮他一把!”唐枫心里恼恨此人的言行,立刻下了令。
正文 第328章 孔府冲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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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 孔府冲突(2)

    依仗着自己的身份,孔兴燮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强硬态度的人,更没有想到过有人敢对自己下手,所以听到唐枫的话后他依旧是站在那里,一脸的惊怒。而在这个时候,一名侍卫已经猛地扑了出来,一伸腿就踢在了他的膝弯之上,没有防备的孔兴燮一下就跪倒在了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发出了“扑通”一声,那是两个膝盖都磕在了地上的声音。

    如果是一个读书人,或许不敢对圣人的子孙下手,但是唐枫身边的这几个侍卫可都是辽东的军士出身,什么圣人在他们眼里狗屁都不是。他们只服唐枫,也只听唐枫的,一听他的吩咐,就立马有人跳了出来。不过因为他们也知道对方的身份不一般,所以下手还是有些分寸的,并没有真的伤了孔兴燮。

    不过只这一下就疼得孔兴燮面色发白,他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屈辱和疼痛呢,一边咝咝呼着痛,他一面就想起身。但是这时候那名侍卫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一伸手就按在了他的肩上,使这位当代的衍圣公只能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场上的众人都怔住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真有人敢在孔家的府邸里对着衍圣公无礼,还将他给摁在了地上。葛威用惊恐的眼神看向了身边的这个年轻的钦差,虽然他对这个一向不拿自己当回事的孔兴燮很有意见,可也不敢让人当了自己的面这样羞辱啊。所以他急忙上前一步道:“大人……”

    知道他想替孔兴燮说话,唐枫一抬手就阻住了他的话头,然后满脸微笑地看向了跪在自己面前的孔兴燮:“面对钦差还敢如此托大,你莫非想要造反不成?对本官无礼,就是对圣上无礼,欺君的大罪你担待得起吗?”说着拿眼扫过了孔兴燮身后的那些不知所措的人,见他们都还愣站在那,就加重了语气道:“我代天巡牧,遇有无礼之人可以请王命旗牌斩杀当场,你们还不快快跪下!想要满门抄斩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见唐枫抬出了皇帝来震慑自己,那些孔家的人都没了与他争辩的勇气,全都慢慢地跪了下来。而此时的孔兴燮也被唐枫的话所吓,刚刚到口的骂声硬是给吞了回去,然后强忍着怒火朝唐枫行跪拜之礼道:“臣衍圣公孔兴燮携满门子侄恭请圣安!”

    “圣躬安!”唐枫朝上拱了拱手道,但却并没有让这些人站起来的意思,而是指着那两个人,一匹马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对自己的家仆下此毒手?”

    这时,一边脸色有些发紧的葛威也看到了那两个人的模样,口里不自觉地说道:“咦,这不是孔家的家仆,而是县里卖菜的老孙头啊,他怎么死在这里了?”

    这一句话入耳,唐枫的眉头立刻就再次深深地锁了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既然不是你孔家的奴仆,你为何要对他们用刑?”

    “这个……”孔兴燮没料到葛县令会将那人的身份给揭穿,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他的气势随着跪倒在地已经大减。这时一名和孔兴燮差不多年纪的瘦高个道:“回大人的话,是这老汉冒犯了我孔家,我们想要给他们一些教训,可谁知这老汉的孙子不肯甘休,还伤了我们府里的家丁,所以我们才给他些教训的。”

    “什么教训,这分明是要人的性命!”唐枫心里暗道,但面上却没有半点的表露,只是随口问道:“既然事出有因,你们为何不去县衙告状呢?”

    “这个……”一众孔家的子孙都没了话说,他们一向在曲阜城中跋扈惯了,有人冒犯了自己就将人带到府里以棍棒伺候,还从来没想过要告官呢。见他们说不出话来,唐枫就又是一声冷笑道:“他们既然不是你们孔府的奴仆,你们就更没有资格对他们用刑了,此事本官一定会追究到底!”

    “大人你又不是本县的县令,凭的什么管我们的事情!”突然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大声喝道。他早就对唐枫如此对待自己等人心怀不满了,现在是再也忍不住了,就大声喝问道。

    “问得好,就凭本官是代皇帝巡牧山东,可以主管山东的一切军政要务!怎么,难道你对本官有什么意见吗?”唐枫哈哈一笑道。然后他又将脸转向了一旁的葛威,问道:“葛县令,我且问你,打伤了人,该当何罪?”

    “这个……”葛威立时就愣住了,他没料到唐枫会真拿这件小事当回事,而且还问到了自己的头上。现在他真是左右为难,回答吧,怕钦差走了后自己会被孔兴燮报复,但不回答吧,却又怕得罪了钦差大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一直在后面没有说话的罗千慕拉了一下唐枫的衣袖,唐枫感觉到后就转身看去,满是疑问。罗千慕轻声道:“大人三思啊,这里可是孔府,你面对的可是圣人的后代,可不能太过严苛,给他们点教训也就是了。不然……”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唐枫也明白,不然说不定会被天下的读书人群起而攻之,自己的名声就臭了,甚至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虽然唐枫对这些所谓的名声看得不重,但想想会遭到朝中官员的物议,还是不敢轻忽的,便点了点头,然后道:“既然罗大人替你们求了情,本官也不为难你们,将人放了,再陪上一百两纹银给这两个伤者治伤,此事就揭过了。”

    那些孔家的人现在已经为唐枫所慑,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模样,只求将此事和平解决,见他这么说了,立刻就命人去取银子来。当然这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他们与唐枫的仇算是结下了,今后一定会想法子报复的。对此唐枫也心知肚明,不过他并不拿这些只是有个虚名的什么公放在眼里,就他们难道还能对自己有什么威胁吗?

    眼看着冲突过去,那几名孔家的子侄就将已经因为膝盖的疼痛而起不来的孔兴燮扶了起来,要带他去后面治伤。而那几名唐枫的侍卫则过去搀扶那一老一少,现在和人闹翻了,当然不能在他们家住下,只能另外寻个去处。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搀扶老者的侍卫发出了一声惊呼:“大人,他已经断气了!”

    “什么?”唐枫闻言立刻赶了上去,伸手到了老人的鼻下,果然是全无气息,而几乎是同时的,那个已经气息奄奄的少年大喊了一声“爷爷”就要上前去看,可是因为受了棍棒之创根本过不去。

    那些原来想要离开的孔家人都愣在了那里,除了适才为少年说情的孔毓垣面露不忍,其他人则是有些惊讶和不屑。不过出了人命,他们想要一走了之怕也不妥了。

    场上静了下来,唐枫的面色数变,终于下了一个决心,猛地站直了身子道:“孔兴燮你这次不是打伤人,而是打杀了人,这下什么身份都救不了你了!”虽然话里没有多少威胁的意思,但是却给人以一种森然的感觉,就连吕岸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这个……只是一时失手罢了……”刚才那瘦高个忙替自己人辩解道,但是他显然也是底气不足了。虽然孔家这些年来伤掉的人命也有不少,但被这么大的官看到的却从来没有,所以他们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那少年已经醒了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祖父的尸体,眼中流露出了无尽的仇恨,发出了一声吼叫就要往前扑去。好在他身后有一名膀大腰圆的侍卫拉着,才没有真让他扑上去。不过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气力,居然连那名侍卫都觉得很是吃力。

    唐枫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是一阵心酸,也更使他他坚持自己的决定。在强自按下了怒火之后,他才说道:“此事断无了结的道理,不过这里不是衙门,本官便先不说什么了。将人证物证都带回去,将这几个伤人致死的凶手也带去县衙,明天本官会亲自审理此案!”说话间,唐枫拿手一指那两个刚才打人的孔家家仆,然后又一指孔兴燮:“身为家主,纵容家仆行凶,也不能不问,将他也带走!”

    几名侍卫道了声是,就上前一人一个地将三人个拿下了。几名孔家的男丁想要反抗,都被他们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看着自己的家主被人反手拿着了,那些刚刚闻讯赶来的孔家家丁立刻就要上前救援,但是当他们看到那些侍卫们手里闪着寒光的家伙时,又退缩了,他们可不敢和真正的军士对垒。

    在一众军士们的护卫之下,唐枫带着三个犯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孔家,后面跟着的罗、葛两位大人则满是无奈和担心,看来这件事情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了,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不会因此被罢职。
正文 第329章 唐枫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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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唐枫的用心

    因为抓了孔兴燮,唐枫与那孔家是彻底的交恶,自然不能再留在他们的府中,便带了两名官员,和军士们一道离开了衍圣公的府邸,往县衙而去,现在够资格让唐大人居住的就只有这个小小的县衙了。一路之上,罗千慕和葛威两人几次想劝唐枫不要这么卤莽行事,但是当他们看到面色深沉的他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到了县衙之后,唐枫就命人将那老孙头的尸体先安顿好,又将那受伤的少年安排住在厢房之中,然后才把那孔兴燮投进了县衙大牢之中。这一切都不用葛威派人来做,他们也不敢对这个衍圣公如此无礼,可是唐枫的手下的人可就没有这么大的顾忌了,不过小半个时辰,事情就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了,唐枫也觉着肚中饥饿,便让县衙准备吃的。这个小小的县衙还从来没有接待过钦差大臣,所以里面的仆从都一个个小心地伺候着,一听唐枫要吃晚饭,就有人将早准备好的上等鲁菜席面给端了上来。

    看着一盘盘的美味佳肴,唐枫索性就放开了怀抱,也不理陪同一起吃饭的罗千慕和葛位二人满脸担忧的模样,好好地吃了一顿。当唐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有一名县衙里的衙役有些慌张地走了进来道:“几位大人,门外突然来了不少手拿兵器的军士,小的们怕他们会闹事,特来禀报大人们。”

    这话一出,罗、葛二人的心里就更紧张了,他们只当是孔家的反击到了,忙一脸紧张地看着唐枫道:“唐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唐枫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连夹在筷子上的南煎丸子都没有一点晃动,照样放进了口中咀嚼吞下之后才道:“两位不必慌张,攻打衙门他们还没有这个胆量。除非孔家想从此灭族,否则断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的,最多就是吓唬一下而已。两位还是趁热吃菜吧,真没想到鲁菜居然如此鲜美。”

    听了唐枫的前半句话时,两人还是有些安心了,可他的后半句却让两人哭笑不得了。罗千慕在心里也不自禁地想道:“他在济南时又不是没有吃过鲁菜,怎么到现在才说菜好吃呢?看来不过是为了故作镇定罢了。”

    这下还真让他给猜对了,唐枫的确是故作镇定,不过他还是认为孔家人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和胆子敢真的对朝廷命官不利,即便他们是什么衍圣公。毕竟他们和以前自己所碰到的汪家不同,孔家传承了千年,自然有他们的一套自保的手段,当不会太卤莽的。不过为了小心起见,唐枫还是高声道:“吕岸可在外面,快些进来。”

    见唐枫叫自己的亲信进来,罗、葛二人就不好留在身边了,便借口如厕走了出去。而吕岸则与他们擦身进了堂中。唐枫看了看他道:“你可听到那衙役的话了?是不是应该带兄弟们小心戒备?”吕岸呵呵一笑道:“大人放心,那些人不是什么孔家的人,而是大人的卫队,卑职见大人已经和孔家闹翻了,县衙里又没多少人手,就擅自让那些留住在驿站的将士们赶了过来。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守住了县衙的各个要紧之处,即便孔家真的也派了人来,也难伤大人和其他人分毫的。”

    唐枫听了这话,心里的一点紧张情绪才消去不见,同时也笑自己太也大惊小怪了。“既然如此,就让兄弟们辛苦一下了。”唐枫说着就请吕岸也坐下来一起用饭,既然外面都是自己信任的京军守卫着,那么吕岸也不必太过小心,现在满桌子的菜正好让他帮着消灭一些。

    “多谢大人!”吕岸谢了之后就不客气地坐下来用起了饭。他是跟了唐枫不少时间的老人了,对这个大人的性子也很是了解,知道唐枫是真心让自己用饭的,便遵命而行。唐枫见他吃得香甜,嘴角也露出了笑意,但这却苦了罗、葛二人,他们出去了一下回来发现自己的坐位被人给占了,倒也不好再进来,便只能到偏房去用茶,同时相互诉苦了。

    待到吕岸吃饱了饭,唐枫刚想让他出去看看,却发现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难以启口,便道:“怎么?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卑职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和大人明说。”吕岸见唐枫过问,就有些嗫嚅地说道。

    “你我也相识快两年了,虽然名义上是上下官,其实我一直将你当成是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唐枫喝了口酒,然后看着他道。

    “既然大人这么说了,卑职也不隐瞒什么,我觉着您今天做的事情太也卤莽了。那孔家乃是传承了千余年不衰的大族,在朝在野肯定有着不小的势力,可大人您今天却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如此羞辱他们,甚至将他们的主人都给投进了大牢,实在是很不明智啊。”

    唐枫早知道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对吕岸这么说也不动怒,而是严肃地道:“或许几条人命在你我看来不算什么,但是他们终究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鸡鸭等物。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任何一个我大明的子民被人杀死在眼前的,即便动手的是什么国公。”

    吕岸看着唐枫,觉着自己越来越难看懂这个人了,有时候他是杀伐果断的将领,但有时候他又如此看重一条性命,这是为的什么?唐枫像是猜出了他的心意,继续说道:“在沙场上,死伤多少人都是无法控制的,有时候为了败敌必须要做出牺牲。但是百姓们却不是拿来牺牲和凌辱的,是他们缴纳的税赋才养了这些官员和王公贵族,这些只知盘剥的家伙又凭什么还要凌虐他们呢?这些事情我不见则罢了,要是见了就必须管上一管!”

    唐枫的这个想法使得吕岸的心里再次生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道理,但经唐枫一说也觉得他很是在理,便点头道:“大人说的没错,是卑职太过愚昧看不透这一切。”说着露出了惭愧之色。

    “其实这也怪不得你,现在这个世道,那些当官的为富的哪个将普通的百姓当人看了?不然也不会出现此次山东的大乱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帮着那些受害之人讨回公道,让那些为祸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而已。”唐枫说着又喝了一杯酒,然后道:“当时我见到那情况时,只是想阻止这一起惨事,倒真没想过要和孔家为敌。可谁想他们真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杀了人,而且那被杀的老人还不是他们的家奴,这就让我难以忍受了。想来在这几百年来,孔家人仗着自己的先祖孔子的名望,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的无辜百姓,我若不能将他们的这种行径打压了下去,杀杀他们的这种邪气,就妄穿了这身官服。”

    “可是大人……这样一来您可就得罪了太多的人了,天下的读书人恐怕都会对您口诛笔伐了,您也是两榜的进士出身,就不怕出什么事情吗?”

    “怕的话我也不会做了!”唐枫闻言不但不惊反而豪气顿生:“那些书生只懂得讲什么圣人之言,其实在他们的心里根本没有天下和百姓,只是一心想着考上功名好满足一己的私欲,我对此根本不屑一顾!而且我相信到时候上书的人不过是一些全不知民间疾苦的无能之辈,秀才造反尚且三年无成,何况是一些书生呢?就随他们说去吧,我根本不会当是一回事。”

    吕岸虽然念过几年的私塾,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人,所以对唐枫的话深有感受,心里很是赞同。唐枫见他的模样就猜出了他心里所想,又继续道:“而且我今日这么做也不是全无目的和好处的。的确一开始我是激于一时的气愤才阻止的孔家人的举动,但后来却有着更深的因由了,我想借着对付孔家来杀一儆百,让山东一地的世家收敛!”

    “大人的意思是……”吕岸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了悟。

    唐枫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将那何必昌一杀,山东官场的气象已经大变。现在就是整顿当地的这些富户的时候了。从那些被抓的乱民口中,我们可以知道他们之所以走上这条道路,有官府的原因,但是当地的世家大户也脱不了干系。想要彻底地让百姓们安心,就不能让那些世家大户再欺压良善。我之前正愁着不知该从哪里入手呢,现在孔家的事情正好给了我一个由头。只要我将这山东最大的世家给处置了,何愁其他人不乖乖地听命呢?”

    “原来如此,卑职服了!”吕岸真心地说道,他实在是佩服唐枫,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能抓准了关键。但随后他又担心地道:“可是大人,孔家毕竟有着国公的身份,而且在朝野的声望极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呢?”

    “快刀斩乱麻,只要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办成了铁案,那任谁都不能说什么了,所以我们现在就该去问问那个受了伤的少年,从他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和真相!”
正文 第330章 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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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公义

    当唐枫和吕岸二人来到安顿少年的厢房时,他已经被请来的大夫包扎好了伤口,趴在床上休息了。一听到有人进来,那少年忙转身看来,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看清楚这个少年的面目。其实他也不能叫少年,他已经有了十六七岁的年龄,黝黑的脸庞,但是却很瘦削,显然是长期无法吃饱饭的关系,在看清楚来的是唐枫他们时,立刻露出了敬畏的神情,他可是记得正是唐枫他们将自己从孔家人手里救回来的。

    “大老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唐枫这样的人,就找了个尊称喊了声,然后就想下床来磕头道谢。但却被唐枫抢先一步按住了身子:“你身上有伤,就不要多礼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俺叫孙大狗……”青年答了一声,直听得唐枫一阵皱眉,不过想想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的确没有什么雅致的大号也就释然了,便点头道:“那我就叫你孙老弟吧。孙老弟,你可能将今天的事情详尽地告诉我吗?你知道多少你爷爷的事情?”

    一提起这事,孙大狗的眼中就露出了仇恨和伤心:“俺当时不在场,是俺的伙伴见了事情后转告的俺,俺才去那孔家的。”说到这里,他眼中流下了泪;来:“可没想到不但没救到爷爷,还差点死在了那些人手上。”在伤心了一阵之后,他才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

    原来这孙大狗的爷爷孙老头是一个赶车卖菜的人,那匹倒卧在地上的瘦马就是替他们家拉车的。今天也是合该有事,因为唐枫这个钦差的到来,将原来他必须经过的路给封了,老汉只得换了路线,经过了孔家的大院。在刚经过孔家大门前的时候,那匹老马就突然拉了稀,又正好被那看门的孔家家丁给看到了。

    一匹马居然在衍圣公家的大门口拉稀,这还得了?那几名门子就上去教训了孙老头,将他打得动弹不得。而这一切都被和孙家有些交情的一个卖饼子的少年看在了眼里,不过他胆子小不敢生事,就去找了孙大狗,将他爷爷被人打了事情给说了出来。

    孙大狗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一听自己唯一的亲人被人打了,二话不说就拿起了家里的铁锨出去报仇了。当他赶到孔家大门前时,那几个家丁早将孙老头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外面,而那匹罪魁祸首的老马则被他们给拉进了府去。眼见得爷爷遭人毒打,孙大狗气往上冲就不管不顾地拿着铁锨拍伤了孔府门前的那几个家丁。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门前一打,里面就冲出了十多名孔家的家丁,这些人个个生得孔武有力,而且还有趁手的朱漆棍子,一下就将孙大狗给打翻在了地上。而这事也惊动了里面的孔兴燮,一听有人居然让牲畜在自己的门前拉稀,还伤了自己的家丁,衍圣公自然是勃然大怒,立刻就命人将这祖孙二人带到了后院家法从事。

    在一顿棍棒之后,孙老头就只有进的气没有入的气了,而那匹老马也被衍圣公下令砍去头颅抵了它拉稀的罪过。只有孙大狗身体还算结实,居然挨了五十棍都没有死。不过如果不是唐枫及时赶到阻止的话,他的死也在转眼间而已。

    说完了这一切后,孙大狗哀求道:“大老爷,你可要为俺的爷爷主持公道啊,这孔家的人下手太狠了,就连这么一个老人都不放过……”说到这里他已经哭了出来。

    唐枫的脸色也变得铁青,这什么衍圣公家的人确是太过分了,居然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打杀人命。这还是自己才到曲阜的第一日,也不知道往日里他们有多少的跋扈,害了多少的百姓。一想到这些老实的百姓被这些只是仗着身份的人欺侮,唐枫心里的杀机就起了:“看来这次不能轻饶了他们,必须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吕岸在听完了这一切后,目光也锐利了起来,他毕竟还是有着一些良知的,现在孔家做出如此事情来,即便唐枫不出声,他能帮也要帮了。所以在出了厢房门之后,他就低声问道:“大人你有什么事情要交由卑职办的,只管吩咐。”

    唐枫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这次证据确凿,我就要好好地定一下那什么衍圣公的罪了。不过此事必须速战速决,在他们找到有力的帮手之前就把事情办完。走,去大牢!”

    身为衍圣公的孔兴燮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关进县衙的大牢里面,脏乱的环境,不断从眼前爬过的虫蚁只让他坐立难安。刚开始时他还很是嚣张地指着那些牢头大骂,但是当县衙大牢里的人换成了唐枫的卫兵之后,他就不敢说话了,因为就在他刚骂了一句话后,一个粗壮的汉子就拿着铁链抽在了牢房的栅栏上,吓得他一哆嗦。这真是秀才碰到兵,有理讲不清啊。

    不过不敢说什么不等于孔兴燮就认命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入狱之后,自己的家人就会想尽办法来搭救自己,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把官司打到了京里,也要让那个年轻的钦差知道自己的厉害。在他想来,以自己孔子后人和国公的身份,就是魏公公也要卖几分面子,何况是一个不到四品的什么钦差呢?

    “到时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孔兴燮还在yy着今后的报复呢,就见到自己想报复的对象在几名军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那些军士的腰间都挂着长长的钢刀,直看得他一阵心惊肉跳:“他不是想着趁这个时候把我给杀了吧?”想到这里,孔兴燮更是面色大变。

    唐枫来到牢房之前,自有人为他端来了椅子,唐枫坐了下来,然后漫不经心地笑道:“衍圣公,呆在牢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唐大人,你虽然是钦差也无权把本公关在牢里,识相的就向我赔罪,本公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你这一遭!”现在孔兴燮只想快些离开这里,所以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嚣张了,不过话里还是透出了久居上位的气势。

    不过他的威胁听在唐枫的耳里只是笑话,他一声嗤笑道:“你还想着安然出牢吗?别做梦了!在你的首肯下,那几名家丁打杀了一条人命,本官既然见了就不能不管。按着大明律,杀人者死,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那不过是几个贱民罢了,你凭的什么让本公为他们填命?而且杀他们的也不是本公,只是下人们一时失手罢了。”孔兴燮一面说着话为自己打气,一面小心地观察着唐枫的表情,想看看他究竟打着什么样的心思。

    唐枫冷笑道:“被你杀的乃是曲阜县的农户孙三,并不是什么贱民,至于你所说的与你无关,这里还有那两名家丁的供词,他们明明白白地说了,是衍圣公你下令让他们往死里打,他们才会不留手地将那孙老汉给打死的,这一点不光是他们,本官和随在我身边的人都能作证!”话说到这里,唐枫仔细打量了一下一门之隔的孔兴燮,发现他果然有些慌乱了。

    原来为了让孔兴燮彻底地认罪,唐枫先提审了那两个和他一起抓来的家丁。这两个欺善怕恶的家伙,被唐枫随便一吓,就将一切都推到了自家主人的身上。对此唐枫也是乐见其成的,就让他们在供状上签字画押,以为凭证。

    在见到了那两份供状的时候,孔兴燮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了,他没想到唐枫这次居然是来真的,甚至连证人都找好了。心里一怕,刚才的那点气势就不见了,他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唐大人,还请你看在同朝为官,而我又是圣人之后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唐枫面带微笑道:“那孙老头他们想让你饶了他们时,你怎么就不饶呢?现在想到要人相饶,太晚了!”

    “你!你打算怎么做?要知道本公乃是先帝时所封的衍圣公,而且天下有这么多的读书人,大人就不怕遭到群起而攻之吗?就不怕史书上遗臭万年吗?”

    “哈哈哈哈!”唐枫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般,在那大笑了起来:“亏你还有脸自称是圣人之后,圣人教导我们要以仁待人,可你们这些后人除了会盘剥欺压百姓之外,还做过些什么?至于那些什么读书人,更不在本官的眼里,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本官是为了百姓,青史之上自会有个公论!倒是你孔家的所作所为,才真的要遗臭万年,让祖宗蒙羞呢!你们欺软怕硬,对百姓穷凶极恶,可一旦真的事情临头了,却又装那王八,不敢伸头了。孔庙边上的生祠就在你们孔家人的眼前,怎么就不见你们出声呢?这才是真正的对圣人不敬,简直是让人齿冷!”

    自己只说了一句,却被唐枫好一顿抢白,而且他说的又都是实情,孔兴燮直羞得无地自容。唐枫盯了他半晌后又道:“事情的经过你也是清楚地知道的,就也做一份供吧!”
正文 第331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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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1章 交锋

    当唐枫连夜询问孙大狗,审讯孔兴燮的时候,孔家也在开展着自救的运动。自家的老爷居然在院子里被人给提了去,这让孔家上下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接受,所以他们一面着人去打探情况,一面开始将消息散播开来,要借着整个山东仕林的力量来迫使唐枫开释孔兴燮。

    孔家不愧是圣人的嫡传子弟,其声望之隆寻常时候看不出来,但一到这关键时候简直可以说是一呼百喏。那些在家的读书人以及已经出仕的读书人一听衍圣公居然被抓进了县衙的大牢,全都激动了,就仿佛被抓的是自己的祖宗一样。虽然因为当时的通讯和交通的原因消息散播的不是太快,直到天亮都还只有在曲阜附近的几个县知道此事,但这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人自发地上书为孔家争辩,也有不少人在有心人的组织下集体上书。

    天亮之后不久,一道道为孔家求情,抗争的书信文章就都陆续送到了曲阜的县衙之中。看到这些在当地都稍有名气的读书人的书信之后,作为县令的葛威脸都绿了,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切都拿到了唐枫那边,请他对此事进行定夺。

    这些文章和书信上所写的意思都差不多,先是开宗明义地请求唐大人将衍圣公放出来,同时也有人指出此案的特殊性,孔兴燮身份的特殊,当然其中也有不少过激的言论,称唐枫的行为是酷吏,是对天下读书人的挑衅。如果不肯将孔兴燮给放出来的话,他们将联名向朝廷上疏,让唐枫吃不了兜着走。这些书信或晓之以理,或动之以情,或吓之以威,虽然各不相同,但主旨还是很明确的,那就是逼唐枫将人放了。

    唐枫随手翻了几份这些文章,便将之丢在了一旁:“书生误国,说的就是这些人的行为了!”说着发出了阵阵的冷笑。见他全不将这一切放在心上,葛威以及陪他一同前来的罗千慕脸色就变了,他们心说你是钦差,即便出了什么事情也不用怕,真闹的大了自己一拍屁股就可以走,可我们就不同了,我们可是山东当地的官员啊。

    在这事关自己前程和将来的事情上,两人再也不敢不说话了,便由罗千慕先道:“大人,此事已经引起了整个山东的文人书生的不满了,为防再次引发之前的乱象,还是照了他们的意思,将人给放了吧。反正只是死了一个卖菜的老翁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是啊大人,此事若是闹大了,朝廷也会怪罪于您的,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无权无势的老头使自己的声名和前程受损啊。”葛威也大着胆子劝道。

    唐枫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人,半晌之后才道:“怎么?一个卖菜的老翁的性命就不是命了?难道你们为官就是为了想着如何上进,想着帮那些为富不仁之人做事的吗?”

    虽然这正是现在官场中的普遍现象,但是当着钦差的面这两个官员自然不好答是了,只得满脸委屈地看着唐枫。唐枫知道他们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便说道:“你们两个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此事是由本官引起,在没有将案子顶下来之前,本官是不会离开曲阜的。一切责难和朝廷的责怪都由本官一人顶着,你们只管在旁协助就好。”

    一听唐枫的这个保证,两人的面色才稍稍好看了些,但是却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次引起的事情极大,说不定最后自己也会被这个钦差给连累了。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唐大人也把话说到了这样,他们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求事情能够在大家都满意的前提下结束,希望自己还能保住官位。

    在将两个已经吓得成了惊弓之鸟的官员打发走了之后,唐枫的面上立刻罩起了一层严霜:“孔家的人居然全不顾是非曲直,就想借着那些读书人的力量来逼我就范,你们也太小看我唐枫了。这次是你们要将事情闹大的,我就遂了你们的心愿,把事情闹大,闹响,让天下人看看这所谓的圣人子孙都是些什么东西!到时候身败名裂,使祖宗蒙羞就不要怪我了!”

    一打定了主意,唐枫立刻喊了人进屋。在他的房外一直有几名军士把守着的,这是为防之前被打得大败的白莲教再次生事而准备的。唐枫对那名军士道:“去给吕大人说一声,让他动用锦衣卫的渠道,将曲阜的事情给传出去,我要让事情被每一个山东的百姓知道!”

    在那士卒离开后不久,吕岸就急忙赶了来。一见了唐枫,他就道:“大人你真的打算彻底和那些书生,和整个仕林闹翻吗?”

    “这不是闹翻,而是要给他们一个清晰的认识。”唐枫说道:“我相信这些自幼熟读圣贤书的人还是有能力判别是非善恶的,只要将事情彻底地揭了出来,自然不会再有人冒着天下之大不讳与我为难了。”

    “那大人打算怎么做?”吕岸心里也陡然烧起了一团火,觉着似乎是又回到了辽东,在那被金人围困的宁远城中一般,所以不再问什么,而是直接请唐枫下令。

    “我要做的事情分为三件,第一,将孔家因为一点小事而将一个七旬老翁及其孙子打得一死一伤的事情传出去,不但要让读书人知道真相,而且要让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了。这样一来,舆论就不可能一面倒地帮着他孔家了。”唐枫说着心里想道:“想和我这个看惯了娱乐炒作新闻的人比舆论,你们还不够资格。”

    “第二,在全县发下话去,本钦差乃是代皇上来给山东的百姓平反的,现在得知有那衍圣公孔家的人为富不仁,但有受了他们的欺压而求告无门者,都可上县衙来求告,本官一定会还这些人一个公道,而且不收分文!

    “第三,命人看住了孔家的那些人,不能再叫他们生事了。既然他们喜欢以势压人,我今天就让他们尝尝这个滋味,他们想把事情闹大了给我压力,我就将事情闹得更大些,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说到最后,唐枫的眼里冒出了丝丝的杀气,看得吕岸都一阵心惊。

    孔家的本事再大,也大不过官府和掌握着更快更便捷的渠道的锦衣卫,不过一天而已,事情的经过已经传遍了整个山东,这下不光是那些读书人了,连贩夫走卒都知道了孔家伤天害理,在光天化日之下因为一点小事而将一个皓首老翁殴打致死的情况。

    与那些书生们因为是孔学门人而偏袒孔家不同,这些寻常的百姓几乎是一致地认为错在孔家,若不能将那孔兴燮绳之以法,真是苍天无眼了。普通的百姓因为身份低微总是遭受到当地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的欺负,在听说孙家爷孙的遭遇后,自然就会想起自己的遭遇,从而感同身受,想着为弱势的一方出头了。唐枫正是抓住了人们的这一点心理,几下就将原来对自己很是不利的舆论扭转了过来,使得那些原来还群情汹涌的书生也不敢多说什么了,毕竟现实摆在眼前,他们可不敢真的激起了众怒,到时候孔家还没有出事呢,自己就被愤怒的民众给打死了。毕竟之前的山东民变还在眼前,即便没有见识过这一切也从他人的口中听说过,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怎么敢多事呢?

    舆论一起,原来因为畏惧孔家势力的曲阜百姓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有那真的被孔家害苦的人去了衙门告状,唐枫依前言接见了他们,详细地将孔家的一切罪行都记录了下来,并保证到时候一定会给他们一个。钦差大人果然言出必行,使得百姓们大受鼓舞,不过两日工夫,就有数十人来到县衙状告孔家,有那强抢田地的罪行,有那杀人伤人的罪行,甚至有霸占别人妻女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足可算得上是罄竹难书了。

    当唐枫看着这一切的时候,更觉着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若是再任由孔家在这里为恶的话,不知还会有多少的无辜者会受到戕害,现在该是时候让他们偿还一切了。

    而在孔家内部,此时则是吓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原来他们以为借着自己的名声以及当地的读书人的言论,必然会让这个钦差服软,可谁知事情却是越闹越大,而且听说那唐钦差还任由百姓们上门告状,说是会给受了孔家欺压的百姓做主。

    这时候,孔家才知道这个唐钦差不是好惹的,人家根本没有将自己这个传承了近千年的世家放在眼里。可这时候他们已经骑虎难下,只有和唐枫斗到底了。但失去了圣人子孙的光环之后,这些人几乎没有了任何可以依仗的东西。而随着唐枫的一声令下,孔家众人尽数被软禁在了自己的府中,连大门都出不去,更不要说找人帮忙了。

    直到这时,这些人的心里才感到了害怕,但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正文 第332章 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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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公审

    当事情传得整个山东任尽皆知,甚至已经连其他省的人都知道的时候,唐枫就在十二月初三这一天宣布当众审孔兴燮。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不光是曲阜,周围的一些州县乡里的百姓也都赶来了,他们都想看看这个钦差大人是如何给百姓一个公道的。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是寒冷,北风一个劲地吹着,直灌进了人的脖子里,恨不能让人只想着回家猫着,但是今天所有人都顾不得了,大家都兴致高昂地来到了县衙前的广场之上,等着看钦差大人怎么端案。因为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唐枫索性就将问案的地点设在了县衙的的外面,而不是大堂或是二堂,这就更体现出了他行事的公正,以及此事的不寻常。当然这也不无威慑孔家和那些替他们说话的读书人的意思。

    辰时一到,唐枫就在几名军士的陪同下走到了场地中间,在向周围的百姓拱手为礼,并告戒他们不得喧哗之后,他就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升堂!”那些县里的衙役立刻喊起了威武,然后便将被告孔兴燮给带了上来。

    这几日的牢狱生涯已经折磨得孔兴燮大变了样,一脸的憔悴之余,更是脏臭不堪,早没了之前的威风,现在更让自己的这付尊容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他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不过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此案关系着自己的一世英明,甚至是孔家的兴衰荣辱,所以他只有强撑着,希望因为各方的压力而使唐枫放过自己。不过看现在这情形,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了。

    “啪!”惊堂木重重地拍在了公案之上,然后唐枫暗运自己那不是很足的内力,说道:“堂下人犯孔兴燮,你可知罪?”声音传了开去,让周围看着百姓都能清晰地听到话。

    “本公并无过犯,不知大人所指的是什么罪?倒是唐大人你,将我堂堂圣人子孙,衍圣公关在牢里百般折辱,这才是犯了大罪呢!”此时孔兴燮已经打了主意,无论唐枫说什么话,自己都不会认同,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和孔家的声名。

    见孔兴燮与之前牢里的窝囊样大不相同,唐枫并没有生气,他早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解决的,便又说道:“好你个孔兴燮,当日在牢中将一切供认不讳,怎的到了这个时候却又改了口,你真当本官好欺不成?有道是民心似铁,官法如炉,等本官动了刑你再如实交代,恐怕就晚了!”

    “大人我实不知您让本公招什么,而且大人莫要忘了,我乃是朝廷所封的衍圣公,所谓刑不上大夫,你是不能对我用刑的!”孔兴燮群无畏惧地回答道,他毕竟不是一个全无知识的普通百姓,有些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这时,周围就有人鼓噪了起来:“不错,唐大人你居然敢审当朝的国公,简直是无法无天!”“人家孔家乃是世代的书香世家,怎么可能做出什么错事来呢?必是你心怀不轨,与孔家的人结了仇,才想着公报私仇的!”“我们不会让你将我读书人的根子都给灭绝的!”一声声控诉之语充斥了整个广场之上,那些读书人开始声援孔家了。

    唐枫的面色陡然一沉,再次抄起了惊堂木狠狠地拍了下去,然后喝道:“统统给我住嘴!不然都以咆哮公堂之罪论处,每人重责五十大板!”这话一出,果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所有的人都没了声响。这些书生也就敢叫嚷几声,真让他们舍身为他人,恐怕是根本做不到的。见自己已经震住了这些人,唐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笑容:“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他是被冤枉的,那本官就拿些证据出来,让你们见识一下。”

    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军士捧了一叠供状走了出来,唐枫将之放在了桌上道:“这些都是几日来,本官从孔兴燮的口中问出来的有关他棒杀孙老汉的事情经过,上面还有他的签名画押,这可是做不得半点假的。”

    这话一说,那些刚才还在鼓噪的书生们都没了话说,一个个看着孔兴燮,脸上将信将疑。要是真有了口供,那案子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变化了。孔兴燮看着那上面经过唐枫问话,自己签名画押而得的口供,心里也是一阵慌张,但随后他有了计较:“唐大人,这口供不错正是我所认,但是却是在大人的威吓下所承认的,其实真相并非如此!”

    这一句话又激起了众人的不满:“原来衍圣公在牢里受到了严刑的逼共,才会被屈打成招,写下供状!这个钦差大人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应该上奏朝廷,重重地办他一个亵渎圣人,滥用职权的大罪!”又有人开始对唐枫发起了进攻。

    此时唐枫并没有急着喝止那些人,而是等他们说了一大通之后才道:“你们说我对他用了刑,可有证据?你们这么说可是毁谤钦差,乃是重罪,本官可以现在就将你们拉下去重责的。不过看你们也是出于公意,本官就给你们一个交代!来人,将人犯的衣服扯开,让大家看看,他的身上可有一丝一毫受过拷打的痕迹!”

    那些书生立刻就傻了眼,没想到唐枫会来这么一手,这要是真的让衍圣公在众人面前袒露身体的话,只怕就真的斯文扫地了。所有人都想开口否定这个举措,但是却又想不出什么借口,就在这一愣神间,已经有两名军士大步上前,有一伸手就哗啦一下扯下了孔兴燮的那身已经很是肮脏的裘衣。

    孔兴燮也呆在了那里,连寒风吹在自己的身上都没了感觉,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唐枫会来这么一手,居然让自己在这么多人的眼前光了膀子。只见他的衣服一落地,就露出了肥肥白白的一身肉来,全无半点的不妥,就连一个疤痕都没有,就被说是受拷打的痕迹了。

    “真真是有辱斯文哪!”众书生都在心里说道,但是他们却一时没了话说。而此时唐枫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了孔兴燮,而是继续说道:“这上身没有伤痕,我想大家会想着我命人对他的下身动了手脚,现在就让你们看个清楚!”

    一见唐枫又要下令将孔兴燮袍子的下半部也给扯掉,众人都慌了神,有人立刻道:“唐大人,我们信你的话,官府的确不曾对衍圣公他用刑,这下半身就不看了吧?”笑话,要是连下体都露在众人眼前的话,都不用审就判了孔兴燮的死刑了,受此屈辱的他只有自杀的份了。所以众书生和孔家找来的帮手只得认下了这个事实。

    虽然其他的百姓都乐意看着这个经常欺凌自己的衍圣公出丑,但是这毕竟是有伤风化的事情,所以大家也都不开口了,只是心里却有了更大的信心,知道这次唐大人一定能够为自己等人主持公道了。

    唐枫早知道他们不肯让自己做这么绝的事情的,所以并没有真个命人上去扯下孔兴燮的下摆,而是道:“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本官就不再自证清白了。来人,将孙大狗带上来,物证你们都已经看过了,我再让你们听听人证是怎么说的。”

    不一会工夫,那孙大狗就被带到了场地之上,然后唐枫便让他叙述之前所说的话。孙大狗虽然看着有这么多人有些胆怯,但是因为心里的仇恨的支持,还是将事情的经过都给说了出来,说那孔家的人是多么的不讲道理,多么的飞扬跋扈,多么的不把自己和爷爷的性命放在眼里。这些都是他的亲身经历,虽然并没有多少文采,却还是让大家为之动容。

    在曲阜的百姓更是感同身受,已经有些曾受过孔家欺凌的人开始骂了起来,若不是周围有军士拦着的话,说不定许多人都要抢进来打孔兴燮了。

    唐枫拿眼看向了孔兴燮,却发现他面无人色地跪在地上,似乎百姓们的骂声都没有入他的耳,他也全不知道该怎么分辩才好了。想必是刚才自己当众扒下了他的上衣,给了他很沉重的打击。不过唐枫可不会可怜这个人,这都是他的报应,所以他继续又让那两名已经招了供的孔家家丁上前来作供。这两人已经被唐枫给收拾怕了,自然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就将自己听命行事的经过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有受害人的证言,有帮凶的证言,还有那孔兴燮自己的供状,一切都已经很完美了,根本容不得别人说什么。那些书生也看清了形势,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可能帮孔家,说了反而会被人当成是孔家的帮凶走狗,所以场上只剩下了百姓们对孔家的唾骂。

    眼看着案子就要审结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然后一大群人走了过来,当先一人的手里还捧着几道圣旨和如意等物品,正是一直没有露面的孔家的人到了……
正文 第333章 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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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插曲

    孔家人是被唐枫下令给软禁了起来,可外面的消息他们还是能听到一些的,毕竟这么大一家子人每日里光是菜都要不少。从那些送菜来的小贩口中,孔家人是知道了事情的发展,当得知唐枫居然全无顾虑地要公审孔兴燮的时候,这些往日里全不知害怕为何物的孔家人才慌了阵脚。不过现在孔家的前后门都被军士们给堵上了,根本出不去,这让孔家人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这是可以理解的,虽然现在被审的只是孔兴燮一人,但谁敢保证那个全无所顾忌的唐钦差会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孔家的人都给办了。现在他们要的不光光是救自己的家主和维护孔家的尊严,更重要的还是在于保住自己了。不过看着门前面色严肃的军士时,这些人又都没了主意,现在他们连门都出不去,就更别提其他的了。

    在上下人都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孔兴燮的幼子孔毓垣提出了一个主意,说是家中的那些御辞的东西或许能管用。孔家虽然不是什么勋贵之家,但是作为圣人的子孙朝廷还是有些赏赐的,而每一代的家主受封为衍圣公的时候,朝廷也会有恩旨下达。虽然不知道这些玩意有多大的功效,但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守在门外的都是京营的军士,虽然他们不把这些只靠着祖宗的荫蔽而作威作福的人放在眼里,可是当看到孔家一大群人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以及一堆看上去就是御赐之物的宝贝时还是不敢怠慢的。见他们恭敬的模样,孔家人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同时腰杆也挺直了,也不多说什么,立刻就带了这些家伙事赶去了县衙,他们要靠着这些东西来压唐枫这个钦差。

    其实孔毓垣心里是想提醒自己的这些叔伯兄长的,说这些东西未必真能压住唐钦差,但是这时候孔家上下已经将这几件东西看成了救命的稻草,又有军士们表现在眼前,他们早将孔毓垣的顾虑当成了耳旁风,急急就往县衙去了。

    不过因为知道事情时已经是天亮时分,再加上将这些御赐的宝物取出来又花了好些时候,所以当他们赶到县衙跟前的时候,唐枫已经让孔兴燮认了罪,就差最后的定罪了。眼见得自家的老爷跪在地上,一身的污垢,众孔家人就怒了,高举着圣旨和如意等宝物大步走了进来。那些守在外面的军士也都是识货的军营将士,一见他们手的东西自然不敢阻拦,让这些孔家的人很是顺利就来到了审案的广场正中。

    唐枫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手中所持的东西,心里也是一阵紧张,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也不慢,居然想到用皇家的东西来压自己。不过他的面上却还是一片淡然之色,只是一拍惊堂木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公堂,就不怕王法森严吗?”

    孔家的几人将圣旨等物亮在了唐枫的跟前,轻蔑地道:“唐钦差,见了御赐之物,你不但不叩首行礼,却在那里大呼小叫,难道不怕我们告你个大不敬之罪吗?”听了他们的话,周围的百姓们都露出了惊容,他们都在猜测这次孔家能请出这么厉害的东西,看来想要定那个孔兴燮的罪似乎是不可能了,有的人甚至开始担心孔家会报复自己等人了。

    但是唐枫依然是镇定地一笑,然后说道:“你们是什么身份,口口声声地说这是御赐之物,可有什么凭证吗?”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先拖延一下,看看能有什么办法。

    “张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些乃是嘉靖、正德和万历年间恩旨封赏我孔家的宝物,以及圣旨,你竟敢说这是假的!只凭这一句话,我们就可以在御使那告你个大不敬!”一人说着,慢慢地打开了那几道圣旨中的一道,让唐枫看个清楚。

    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明黄色绢布之上绣着两条金龙,上面还写满了公正的小楷,一看就知道那是圣旨了。唐枫虽然没见过前面几朝的圣旨,但天启皇帝的旨意还是接过一些的,看式样两者并没有大的区别,看来这些都是真的了。

    “见了圣旨,还不下跪!”那人又冷冷地说了一句。

    唐枫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桌案后面走了出来,朝着那圣旨跪了下去:“臣京营指挥佥事,奉旨巡牧山东唐枫扣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见唐枫终于没了之前的气势,那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是他可不满足唐枫只是磕个头了事,这个家伙如此对待自己孔家,现在一定要好好地整治他一番,让他知道衍圣公不是这么好轻忽的。所以他没有让唐枫起身,而是继续说道:“唐大人,你还不把衍圣公请起来?”

    这是明显地要让唐枫丢丑了,人是他下令抓来的,刚刚才认定了他的罪名,现在却又要唐枫发话让人站起来,明显就是让他否定自己了。唐枫心里虽然有着怒意,但是一时却又没法对抗这个拿着这么多的御赐之物的孔家人,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服软。在与孔家争端一起的时候,唐枫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拿孔家开刀,杀一儆百了,现在要是按那人所说的话做的话,恐怕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见唐枫居然不听自己的吩咐,那人的面色一寒,又厉声道:“唐枫,你连圣旨都敢抗吗?”说着又抖了抖自己手上的圣旨。他这一抖,那写满了字的圣旨就往唐枫眼前凑了凑,让他看到了一些写在上面的字,最后的那个落款正好被唐枫看了个清晰,居然是嘉靖三十年的。

    “嗯?”唐枫微一愣后,就回想起了刚才这人所说的话,这些圣旨和宝物都是嘉靖、万历年间的东西,换句话说当今圣上天启并没有什么恩旨和其他的东西赐给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些已经算过了期的御赐宝物究竟作用还有多少,但是唐枫却懂得一朝天子一朝臣,连先帝的政令和信任的老臣都能被新帝说免就免,更不要说这些圣旨一类的东西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胆气也就壮了起来,不用对方吩咐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浮土之后,唐枫便道:“这恐怕是办不到的,你孔家深受朝廷大恩是一回事,但是王子犯法与庶人同罪,恕本官不能从命。”

    “你……你可知道抗旨的后果?”孔家的人闻眼大怒道,同时他们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鼓来,看唐枫的模样,似乎根本不怕他们手里的东西,这让他们对唐枫突然站起身来也没有感觉了,只是都拿眼看向了这个大胆的钦差。

    唐枫笑着看了看那道圣旨道:“敢问几位,这是什么时候的圣旨和御赐之物?”在几人答了几个皇帝的年号之后,唐枫又道:“那本官再问你们一句,现在又是什么皇帝在朝呢?你们居然拿着前朝的圣旨和宝物来命令当朝的钦差,不觉得太放肆了吗?本官念在对前朝大行皇帝的尊敬,才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可没想到你们居然得寸进尺,妄想拿着前朝的宝物来做要挟,光这一条就够告你们个欺君之罪了!”说到最后,唐枫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不少。

    “这……”几名孔家的人这时候才想起时代早已经变了,现在的皇帝乃是天启,自己居然拿着这些东西来压钦差,他们害怕之下,脸色都变得或青或白了。

    这时,一直在众人身后的孔毓垣走了上来,朝着唐枫一行礼道:“唐大人所言甚是有理,不过我孔家自来受到朝廷的恩赏,又得了国公之位,并非寻常的百姓可比,所以便是犯了什么过错,也大可先上报朝廷,让有司衙门前来定夺。大人你却在此大加审判,似乎是有些越俎代庖的嫌疑吧?”

    见对方居然能说得如此有礼有节,唐枫心里不禁一动,仔细打量起这个不到二十岁的人来,见他长得和孔兴燮有着七分相似,便猜到了他的身份:“你是孔家的嫡子吧?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你可知道本官奉命来山东是所为何事吗?本官来此是为了平息山东之前的动乱,只要是事关百姓之事,本官都能管上一管。而你孔家在曲阜为非作歹多年,早已经惹得天怒人怨,为防再次激起民变,本官必须插手这地方政务了。”

    “我们怎么为非作歹了?大人你莫要含血喷人!”立刻有人急着说道。这是还没有闹清楚情况的人,他还没有因为看到这里这么多的百姓而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也是长久以来不将当地百姓放在眼里的习惯使然。

    而那孔毓垣面色已经变了,眼中露出了悲伤之色,他清楚这次孔家真的要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了。这时,唐枫开口了:“既然你们一定要问个明白,本官就让你们看个清楚,让你们知道本官并非无的放矢!”说着大步来到了桌案之前,拿起了数叠厚厚的供词:“这就是县里百姓状告你孔家为非作歹的证词!”
正文 第334章 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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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快刀斩乱麻

    唐枫以清亮的声音读着手中的供状,这都是些往日里孔家所做下的孽。虽然杀人的事情不多,但是强占人家的田地屋宇,欺压一些没有身份的百姓,甚至有时候霸占女人的事情都时有发生。而现在,唐枫就这样不顾对方的颜面地读了出来。

    孔家的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所做下的事情会有一天被人当众地读了出来,他们开始不安地看着四周,发现百姓们的眼里充满了怒火。如果不是周围有着军士把守的话,他们可能已经被点燃仇恨的百姓扑到面前殴打而死了。

    在读了几份供状之后,唐枫住了口,拿眼看向了孔家的一干人道:“怎么样,这些事情都是有着事主可以作证的,现在人就在这里,你们可想让他们出来与你们对质吗?”

    唐枫的话一说完,就有好几个百姓走到了人群的前面,正是唐枫所念的那几份供状的原告之人。原来他们还没有胆量当着孔家人的面直指他们的不是,可在见识了唐枫刚才的言行之后,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有这个钦差大人做主,这些受尽了委屈的百姓胆子也大了起来,今天一定要给自己和被害的亲人讨回一个公道。

    同时,那已经养了几日伤,可以动弹的孙大狗也在别人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指着那还呆愣地跪在地上的孔兴燮道:“就是他下令把俺爷爷打死在他们家后院的,他还想把俺也打死,如果不是唐大人的话,俺早就……”说到这里,他抹了一把脸,将已经落下的泪水擦去,然后道:“所以这次俺一定要你们给俺个说法,就是到了京城,见了皇帝俺也不怕!”

    有了这个打头的人,其他的百姓胆子就彻底放开了,一个个大声叫道:“求唐大人给俺们做主啊,孔家在县城里为非作歹,全不把俺们当人看哪!”一面说着,大家都还跪了下来。眼见得周围的百姓都激动成了这个样子,那些原来想要帮着孔家的书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有的也跪了下来,还有不少则趁机偷偷地溜走了。

    孔家近百年来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县衙的不作为是做下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虽然还算不上人神共愤,却也已经让县里的人对他们恨之入骨了。只是因为县衙从来不肯替百姓做主,而且孔家又财雄势大,所以才能一直保着没事,这使得这些圣人的子孙更加自大,甚至已经全不将本地的衙门放在眼里。可谁想今天却碰上了唐枫这么个根本不卖自己帐,且手里有着不小权力的钦差,这下可算是碰到对手了。

    看到这一切,葛威刚开始时心里还是很痛快的,说实在的,他也早看孔家的人不顺眼了,对方全不把自己这个父母官当官,甚至有时候还对自己呼来喝去的,现在能有一个人出来与他们为难确是一件大好事。但在兴奋之后,葛威还是觉出了不妙,如果真的将孔家的办了的话,自己怕也会受到牵连,自己辛辛苦苦十年寒窗所得来的一切就要付诸流水了。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一个县令能够置喙的了,这使得他更恨这些孔家的人,至于对方是圣人子孙的身份已经全不顾了。

    看着百姓们激动地说着话,唐枫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这曲阜县几乎家家都受过孔家的欺凌,可自己却不可能真的遂了他们的愿,将人给杀了了事,毕竟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不过这并不代表唐枫就会轻易放过了孔家的这些人。“除非……”唐枫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或许能够在保存自己的前提下将孔家这些人绳之以法。

    所以在拿起惊堂木敲在案面上,使得百姓们静下来之后,唐枫便道:“本官知道各位都受了极大的冤屈,孔家的作为实在难称圣人的子孙,国法森严,理当重处。不过国有国法,孔家终究是被先帝立为衍圣公的,所以本官只能定他们的罪,却无法对他们用刑,只有上报朝廷请有司衙门定夺之后才能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口,那些百姓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声音,现在他们的怒火已经全被唐枫给调了起来,可现在他却说不对这些害了自己的人用刑,这是每个人都难以接受的。要知道孔家可是国公一级的人物,要是现在不办了他们,只怕到时候事情就会不了了之,到时候自己这些人可能就会受到孔家的报复。所以他们在稍愣后,就全不顾唐枫的面子,大声喝骂了起来,说他们是官官相互,是想替孔家遮掩。一些难听的话冲口而出,百姓们个个面色发红,显然只要有人振臂一呼,新的一轮动乱就会出现了。

    唐枫的神情也有些紧张了起来,虽然这是他需要的效果,但他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控制百姓们的情绪。而葛、罗两位大人更是吓得脸色雪白,葛威虽然没有见过百姓的动乱,但是却也听说了当日济南的事情,连巡抚大人和知府都敢杀的人,怎么会怕自己这样的县令呢?他不自觉地靠近了唐枫,急声道:“唐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唐枫也有些紧张地看着下面的百姓,口中道:“没想到山东的民风彪悍若斯,看情况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是不能让他们散去了。那就只有杀掉几个犯了事的孔家的人先消了大家的怒气再说了。”

    现在葛、罗两位大人已经全没了主意,他们只想着保命,至于官位什么的,等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吧,所以两人都点头道:“大人说的是,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唐枫倒是不怕担责任,只怕事后这两个人在背后说自己的不是,既然现在他们说一切任自己做主了,自然就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了,所以他就有了决定。只见唐枫再次拿起了惊堂木,砸在了桌子上:“大家都稍安勿躁!”这句话乃是他用尽了丹田之气所喊出的,效果不错,居然压住了大家的叫嚷声。在场上稍稍安静了一些之后,唐枫才继续说道:“孔家所做下的错事已经无法让人忍受,既然民意如此,本官也不好违背,就给大家一个公道。

    “孔兴燮,你身为衍圣公,世受朝廷隆恩,却不思报效朝廷,善待百姓,反而胡作非为,草菅人命,实在是罪不容诛,本官今日就以钦差的身份定你的死罪!来人哪,将他拖到一边,等明日午时开刀问斩!”立刻就有两名军士上前,将刚刚惊醒,满脸骇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孔兴燮给拖了下去。

    场上的百姓和孔家的人都被唐枫的这个改变给惊得呆住了。孔家人原来还在庆幸着事情没有到最差的地步,只要人没事,以孔家的声望想翻案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谁想事情却是急转直下,不过转眼间自己的家主就被定了死罪。可还没等他们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唐枫又开口了:“至于孔家上下的其他人口,先都投进牢里,本官要根据他们所犯的过错一一定案!”

    “大人英明哪!”“大人真乃是青天再世!”……百姓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全都再次跪下来朝着他顶礼膜拜,这一幕落在那些县衙的书吏眼中,让他们觉得很是羞惭。其实这些土生土长的县里的书吏也是对孔家不满的,但为了自己的饭碗这些人却不得不昧着良心帮着孔家的人欺压百姓,现在百姓对唐枫的敬意就像是在抽他们的耳光。

    人都被带了下去,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因为那些百姓们要将孔家所做的事情都说出来,这比起之前告状的人更多了数倍,许多这十多年来孔家所做的坏事都被百姓们给翻了出来,杀人,掳人,毁人家园,夺人田产,没有一件不是让人咬牙切齿的。

    在听了许多的罪恶之后,唐枫原来还存着的一点担忧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就凭着这一大摞的罪证,就是有着免死金牌的王公都会被定罪了,何况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衍圣公呢?至于那些什么书生的言论,对唐枫来说根本和没有一样。

    在忙碌了一夜之后,唐枫整理了孔家的上百条的罪证,命人送去北京,并言明为了安抚当地的民心,自己要用先斩后奏的权力,将这罪魁孔兴燮当场斩首。

    在将一切上报朝廷之后,唐枫就履行了自己之前的诺言,在次日的中午就将孔兴燮给提到了闹市之中,给砍下了脑袋。至于孔家的其他人,则暂时关押在县衙大牢里,等着朝廷的进一步指示。这做法果然使得曲阜的百姓们大加敬佩,百姓们纷纷称唐枫为青天大老爷。

    不过这个青天的代价还是很大的,唐枫明白,自己已经得罪了天下间的读书人,说不定弹劾自己的奏章已经如雪片一般地来到皇帝的龙案上了。不过唐枫并没有因此而后悔,有时候人就是需要有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正文 第335章 名声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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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5章 名声大噪

    虽然唐枫知道自己的这番举动会惹来普天下读书人的不满,会使自己成为许多官员的公敌,但他却也没有因此而坐以待毙,他也在进行着自己的自救。既然孔家所依仗的是千年以降的圣人威望的话,那自己就把他孔家的名声彻底的搞臭,让那些还想替孔家说话的人都羞于启齿,这样朝廷的压力就会少上许多。

    一旦有了这样的决定之后,唐枫就开始命人将孔家这十几二十年间的所作所为都给传了出去,他们所做下的恶都是有着详细的人证的,事情的经过、结果都很是清晰,都不用人夸大就能使人相信了。而曲阜的百姓更是因为唐枫如此帮着自己而鼎力相助,将孔家的一切事情都不作任何掩饰地给传到了县外,省外,根本不再想什么孔家是孔子的后人。

    当然,只靠着百姓的传播渠道是不够的,唐枫就再次动用了锦衣卫的潜势力。这几年来,锦衣卫受到东厂的打压明面上的力量已经弱了许多,但是他们在地下的势力还是很足的,那些各地的城狐社鼠,那些消息最是灵通的人都和锦衣卫有着一定的瓜葛,现在他们一出手,事情就很快地传遍了山东周围的几个省,更是向更远的地方散去。

    而唐枫则将孔家所犯的所有罪过都整理好,加上自己的判断之后命人送去了北京,交由朝廷处置。反正前有安抚曲阜百姓的理由,后有这么多的证据可以证明孔家确是罪无可恕,唐枫就不信真有哪些不开眼的官员敢明着跳出来指摘自己的不是。

    在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唐枫就返回了济南,对山东乱局做最后的梳理工作。现在曲阜的县令葛威已经对唐枫是既敬有畏了,他没想到这个钦差大人真的有如此大的魄力,一举就铲除了孔家,根本不给别人以转圜的余地,这使他不敢对唐枫再有不从。所以那原来在孔庙边上的魏忠贤的生祠便停了下来,只等上面传令之后再行定夺。而曲阜的百姓们,更是将唐枫当成了万家生佛,无论家里有没有受过孔家的迫害,他们都为唐枫能够帮着自己除去这一害而感到由衷的感激。当唐枫带着人马离开曲阜的时候,数万百姓出城相送,将他送出了十多里地之外还不肯停歇。

    吕岸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颇为动容:“大人,现在我懂得你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做这件事情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唐枫也是面带笑容:“不错,为官者应该尽自己的所能替百姓做点事情,不然就愧对了朝廷的信任,愧对了每年所拿的俸禄。不过除去一个孔家,只能算是个开始,现在我大明朝有着无数的王公贵族,他们每年所消耗的财物才是我大明长期的包袱!”

    对唐枫的这个说法,吕岸是不敢接口的,他知道这是现时,又是祖制,别说是唐枫了,即便是已经可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魏公公怕也无法做成这样的事情,不然天下顷刻间就会乱了。不过不知是因为什么,吕岸总觉着唐枫有朝一日会把这个问题给解决的。

    整个山东都被唐枫的这一手个震惊了,他们先是见到布政使大人被斩首于闹市之中,然后又是孔家被人给倾翻在地,连当下的衍圣公都敢在没有征得朝廷同意的情况下给杀了,这得要多大的胆子和魄力啊?现在山东无论文武,都不敢再轻忽唐枫这个年轻的钦差了,谁敢保证自己若好是违背了他的意思的话会不会走上与何必昌和孔兴燮一样的道路?

    所以当唐枫回到济南的时候,满城的官员,以及早他一步就来到济南的各指挥所的将领们都出城相迎。虽然许多文官心里都对唐枫杀孔兴燮大为不满,但这也要等他离开山东后才能表露出来,到时候再上奏章弹劾他也不迟。

    见到这许多人来迎接自己,唐枫也觉着有些不适应,不过他却也明白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自己正可以借着因为此次事件而使官员们畏惧的时候把山东的一切都拨回正轨。所以他也不做任何的谦虚,很是威风地进了济南城,然后就将那些卫所的武官们叫到了自己驻足的巡抚衙门里。

    见唐大人一回来就招见自己等人,这些做下了许多错事,使得整个山东的卫所官兵糜烂不堪,防御形同虚设的武官们心中大为紧张。不过唐枫却并没有立刻就冲他们发火,而是先用关切地语言和他们说了会体己话,然后才将之前所得到的有关各卫所情况的消息说了出来,在让他们无言以对之后,才说道:“本官知道,这山东卫所官兵变成现在这样也不全是你们的过错,不过你们身为各卫所的指挥将领,在山东出现大事时却无能为力也是不能推卸的,对此本官会记在心里。不过本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们肯痛改前非,重新使卫所官兵有战力,本官是可以替你们担待一二的。”

    这些武官最怕的就是唐枫不问其他就将自己拿下问罪,现在看他肯放过自己一马,当然是大喜过望了,忙赌咒发誓,说自己一定改过,一定会使卫所官兵重新回到以前的模样。唐枫只是笑着听他们的话,末了才说道:“你们的话现在是出于真心,不过这是远远不够的。为防你们说过就忘,本官会做出一些措施,你们在军中的一切举动都会被我看在眼里,只要你们再故态复萌,本官一定会请圣旨将你们拿下查办的!”

    虽然唐枫没有提自己会有什么手段看着他们,但是现在这些人已经相信唐枫有这个能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了,便都在心里打下了主意,除非这个唐大人辞去了官职,否则可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吃空额,喝兵血了。当然除了顾忌唐枫之外,使他们拿定主意的还有这次山东百姓的动乱。这次只是百姓之乱,可要是换成了兵变的话,只怕自己这些人不是死在兵士们的手上,就是被朝廷定罪而斩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性命,他们也不得不妥协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唐枫觉着自己在山东的事情也做得差不多了,原来的乱民或是受到官府的感召而各自回乡做回了良民,或是被四处作战的京营军士们打垮消灭,再有唐枫的几次杀伐果断的举动,原来乱成了一团的山东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所剩下的一些问题,例如布政使、按察使等官职都不是自己能任命的,就将之留给朝廷吧。

    是该时候回京了,而看看日子,现在也到了十二月的中旬,现在赶回京城,正好可以与柳慧一道过年,过这个属于他们两夫妻的第一个团圆年。一想起自己的妻子,唐枫就再也坐不住了,在对济南的各衙门的官员最后进行了一次训话之后,唐枫就带着看上去更为精锐,已经经历了战事的近三千京营军士离开了济南,回去北京。

    唐枫猜想,自己这次在山东的一番大动作势必会引起许多官员的非议和责难,不过他已经决定要凭借着一己的能力与这些人斗上一斗了,所以并没有太过担心。但是事情却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因为这一次先斩后奏地杀了朝廷的封疆大吏,杀了圣人子孙,衍圣公孔兴燮,整个天下都震惊了,唐枫的名字已经不光光是在官场上为人所知,就连那些普通百姓也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无所畏惧的好官,知道了他所做的事情。当然,这都得亏于那些替他散播消息的锦衣卫的人,正因为有他们的缘故,唐枫才能名扬天下。

    不过在野的声望再高,也无法阻止朝中那些官员对他的攻讦。这些人原来就已经对唐枫又嫉又恨了,他从一介七品的县令变为了魏公公身边的红人,这是这些一心想要巴结阉党的人所无法接受的。不过因为他身份的特殊,以及斗掉了崔呈秀的缘故,这些人还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的。可这次却不同了,唐枫得罪了天下的读书人,这些人可算是找到了借口攻击他了,所以每日里通政司都会收到数十份的弹章,都是弹劾唐枫的。

    另外也有一些人也在攻击着唐枫,那就是翰林院的翰林们,以及国子监的学生们。比起那些官员们,这些人的目的更为明确,那就是他们要替圣人出一口气,一个连圣人子孙都敢得罪的人,一定不是好人。不过这些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毕竟他们只算是半个官场中人,而他们原来最大的本事,对民间舆论的影响,现在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百姓们可是将唐枫当成是青天来看待的。

    不过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是官员们的上奏还是学生、翰林们的言论,都没有让现在掌握一切的魏公公做出什么表示,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些事情一般。这就使得部分阉党的骨干也没有上书弹劾唐枫,不过他们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却不得而知了。

    就在这个时候,十二月二十五这一天,唐枫回到了京城,除了那些京营的人马之外,跟他一起来到京城的还有几个关在囚车里的人,正是那些当场被擒下的白莲教徒,以及孟清国……
正文 第336章 归京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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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6章 归京之后

    唐枫一行进入京城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不一会工夫城门也就关上了,那宫门自然也就闭了,所以唐枫想进宫交旨就要等到第二天了。正好唐枫一路来也很是劳累了,便径自回了家,打算先和柳慧等人吃了饭,好好休息一晚之后再来应付接踵而来的事情。

    当唐枫来到家门前时,得到消息的解惑已经带着一些家丁等在门外了,唐枫只是冲他微微一笑,就带着几名亲兵和吕岸一同走进了家门。一进了二门,唐枫就又看到了正等在那的柳慧,比起前一次分别后的重逢,她显然是冷静多了,不过从她眼中流露出来的神情,唐枫还是能够感觉出妻子对自己的感情的。

    “走,先进去好好吃顿饭,我都快饿坏了!”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唐枫一开口却是这么云淡风清的话,但是两人的眼神一交错间,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心意。解惑在旁看着也是满心的欢喜,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有话要说,但随后又闭了嘴。

    唐枫和妻子一个多月不曾相见自然要好好地说些体己话儿,所以吕岸和解惑都很是识相地没有跟着他们进去,而是在外间早准备好的餐桌旁做了下来。

    后院的两人在说了一些离情之后,柳慧突然红了脸小声地道:“相公,我……我好像是有了。”

    “嗯?”唐枫先是一呆,随后猛地抬起了头来,全不顾形象地道:“你说什么?你有身孕了?”在见到妻子的点头之后,唐枫立刻哈哈地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没有来信说与我知道?还有,大夫有没有说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一边口里关心地问着话,唐枫一边已经站起了身来,大步走到了柳慧的身前,将她扶到了一旁的暖榻之上,口里还不住地道:“小心些,你现在担了身子,可不要乱动啊。”

    柳慧见自己丈夫听到这个消息后如此惊喜,心里也乐开了花,脸上更是红得发烫:“就在你离开京城之后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有些不适,后来找大夫来一诊才发现是喜脉。不过这才不过三个月,所以还没有显出来,大夫说只要平日里多加注意,不要有什么大动作就可以了。因为你在山东有大事要做,所以我就没有让解惑给你带信去,毕竟一切都要以国事为重嘛。”说着,她像是做了错事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唐枫。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这是唐枫在听了柳慧的话后的第一感想,同时也深深地自责了起来:自己在与她成婚后不久就离开了她的身边来了京城,去了辽东,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可没与柳慧好好地呆上几日,就又去山东,连她知道自己有身孕的时候自己都不在身边。自己真是愧对这个好妻子啊。而她还总是替自己考虑,一切以自己的事业为重,这样的好妻子真是十世才能修到的啊。

    “慧儿有了身孕,我必须要好好地照顾她,这段时间我不能再出京了!”最后,唐枫已经下了决心,他要好好地补偿自己的这个妻子。有了这个打算,唐枫待柳慧就更是温柔了,在和她吃了些清淡的菜肴,又说了好一阵子话之后,唐枫才将她安顿好了,然后才出来想与吕岸他们好好地吃一顿饭。

    唐枫一出来,就看到了田镜正坐在椅子上,而吕岸两人则坐在一边。看老人家的样子,显然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而且不是什么好话。不过唐枫并没有因此而慌张,反倒是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便一下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起筷子来先吃了几筷菜,然后才看向了田京:“田老来得很快啊,是不是也没有用过饭哪?正好,和我们一起吃了。”

    这时,一边的解惑连连给他打了几个眼色,对此唐枫却是只作不见,依旧是大口地吃着菜肴。田镜见唐枫这个样子,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过了好一阵后才道:“老朽此来先是为了恭喜大人你的。一来,您完满地解决了山东的乱局,想必朝廷一定会有所封赏,二来,大人已经有了子嗣,也是大喜之事。现在双喜临门,真是不胜之喜啊。”

    “田老多礼了,这都是老天保佑而已。”唐枫顺口敷衍道,他看得出来田镜此来不是来祝贺自己的,而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只是碍于双方的身份,才会来这手欲贬先褒的手段,所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田老您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哎!”在听了唐枫的话后,田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才严肃地道:“大人,老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您这次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放肆了,事情已经闹得整个京城,甚至是举国皆知了。”

    唐枫一笑道:“你指的是我杀的那两个人吧?这两个人一个以权谋私,贪得无厌,更是此次山东民变的罪魁祸首,为了平息民变我自然不能不狠下杀手。”

    “大人杀了那山东的布政使何大人,还是不能让人有什么话说的,毕竟他犯下的罪足够将他剐了,您把他明正典刑也是不错的,可是那孔家……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老师啊,而且还是先帝时所封的衍圣公,岂是一句话就能拿下的?您却是将他都给杀了,这事已经闹得那些人都拿您当仇人了。”

    不用田镜说那些人的身份,唐枫就能猜到他所指的是什么人,不就是一些在京的翰林和国子监的学生吗?这些人能济得什么事?似乎是看出了唐枫的不屑,田镜又说道:“大人你或许不将这些全不实权的人放在眼里,可他们毕竟是我大明今后的官员,翰林院里更是出内阁大臣的所在,他们现在对你恨之入骨,只是没有权力,一旦等他们掌权之后呢?还有,那些书生们更是有着众口烁金的本事,您若是随他们这样诋毁的话,只怕在青史之上你就成了比魏忠贤更是不堪的人物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田镜已经将自己要说的一切都点了出来,虽然听着是在责怪唐枫,其实是在点出一点,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此唐枫却是一笑:“田老看来知道的事情还是有限的紧,有些情况还没有传到您的耳中。不过,那孔家确是有着可以控制舆论的能力,但是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现在山东一地已经普遍传开了孔家的恶行,想来不用几天事情就能传之四海了。到时候孔家的恶行将使天下人知道,我这么做反而是替天行道了。”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田镜闻言忙问道。唐枫就将自己所做的事情说出来出来,然后才道:“正是因为孔家已经闹得整个曲阜天怒人怨,若不严加查办势必会引发新的民变,我才会快速处理了他们。此事我已经上报了朝廷,直到现在还有朝廷的回文呢。还有那些书生,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现在孔圣人不过是某些人挂在嘴边的噱头罢了,真是到了关系到切身利益的时候,我才不信那些人会有几个敢坚持呢?一旦百姓们都站在了我这边,区区一些酸儒根本闹不起大事来。”

    “公子这话说的对。”这时解惑在旁帮衬着道:“前两日就有一些不知是哪来的书生打听到了我们这里是公子的府邸前来闹事,却被我带了几个人打了他们,然后命顺天府的人抓了去,现在就没有人再敢来闹了。显然他们知道这样做讨不了好,反会吃亏就不敢有所动作了。那其他人的行为也应该一样,一旦百姓们真的都说孔家的不是,那些书生自然不敢犯众怒了。”

    “你做的很好,对这些人就不能心软!”唐枫近些日子来也听了许多骂自己的话,心里也正憋着火呢,一想到这些只知道之呼者也的人来自己门前闹事,也是有着怒气的。他深为自己没让解惑随在一边而感到明智,随后他又担心地道:“夫人她可知道这些事情?”

    “没有,因为夫人有了身孕,所以这些事情我们都没让她知道,以免让她担心。”解惑的回答换来了唐枫赞许的眼神。虽然事情并没有像田镜所想的那样不堪,可他还是满腹心事地道:“大人,你认为这样真的不会有什么差错吗?还有朝廷真的不会借此事而办你吗?”

    “如果是东林党掌权的话,我早就被革职拿办了。”唐枫满是信心地道:“可现在是阉党执政,他们中哪个是真把孔家学说当一回事的?所以我敢断言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而且我现在还掌着兵权呢,借他们俩胆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嗯?”田镜微微一愣,似乎是听出了唐枫有什么想法,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他只知道这次回来之后唐枫必然会再次和阉党起争端。
正文 第337章 风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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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风云再起

    和田镜说了有一些自己在山东的行动之后,天也近了两更,因为明天唐枫还要入宫交旨,所以田、吕二人就也不再耽误他休息,告了声罪后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唐枫也在伸了个懒腰之后想要回后院,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解惑突然开口了:“公子,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还望你不要发怒。”

    “嗯?”唐枫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最是信任的亲人,现在他也严加到了十七岁的年纪,看上去比以前要成熟得多了,不过他的眼里还是透露着对自己的关心。在一笑之后,唐枫才道:“居然还有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事情?说来听听。”

    解惑见唐枫并没有因自己的话而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心里也是一阵欣喜,但还是说道:“因为公子你身在山东平乱,为怕这些事情影响到你,所以我就没有让他们将情况透露给你知道。这是锦衣卫的骆千户传来的消息,说是辽东出了事情,孙大人恐怕……”

    “什么?”唐枫惊叫道,虽然之前他认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吓到自己了,可一听是关于辽东和孙承宗的,就急了起来:“可是金人再次出兵攻打辽东了?还有,孙大人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说话间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解惑,深怕他点头应是。

    还好,解惑只是轻轻地一摇头:“那倒没有这么严重,是孙大人麾下的人马主动出击攻打金人不果,还被人设下了埋伏折损了不少的人马。而阉党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所以只怕他们会借此大做文章的。现在阉党在朝中的势力是越发的大了,所以只怕孙大人会被他们借此攻讦而被招回京啊。”这些都是骆养性对解惑所说。

    唐枫闻言眉头就紧紧地锁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不过以他对阉党魏忠贤的了解,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让手下的那些言官们借此弹劾孙承宗。虽然孙承宗也是深得皇帝信任的人,但是在那些朝中大臣群起攻之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力排众议论,保住孙承宗的辽东经略的位置,到那时可就真的没有任何能与阉党一斗的人了。

    在想了好一阵之后,唐枫才道:“这是什么时候传来的消息,可有确切的战事经过吗?”

    “是五日前骆千户亲自来说与我知道的。”解惑轻声说道,他看得出来唐枫现在的心里很乱,所以尽量简洁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五天了……看来阉党的人应该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了,我再想帮孙大人都是不可能了。”唐枫叹了口气:“一旦孙大人离开了辽东,只怕他们就会将辽东的军权抓在自己的手里,到时候阉党们就不会再有任何的顾忌了。”唐枫有些颓然地说道。

    “公子,你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吗?那岂不是连辽东也会被阉党控制了?”

    “那倒还不至于这样,至少在短期内阉党还不至将辽东的十多万精兵控制在手,毕竟他们都是孙大人长年练出来的,不是换个人就能指挥的。而且还有袁崇焕等人在那里坐镇,尚可支撑一段时间。不过有那山东卫所官兵的前车之鉴,我一定不能冒这个风险,将我大明这支最精锐的人马也毁在这些小人的手上。”

    “难道公子你想再回辽东?你想替代孙大人的位置吗?”解惑又问道。他们两人的关系既是兄弟又是主仆,所以无论是什么话都能当面说出来,解惑也没有任何的顾忌。

    唐枫摇头道:“这恐怕是行不通的,以我现在的官位,即便皇上兑现了我离京前的诺言,升我做了兵部侍郎,只怕也是不足以担任辽东经略一职的。孙大人是在兵部尚书的任上担着经略一职,所以必须是有着正二品以上的官职才能任此要职,可我现在显然是不够的。”

    “那公子你的意思是?”解惑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就是让他们自顾不暇,只要我在京里做出一些事情来,使他们无暇抽身,那辽东依旧会在孙大人旧部的控制之下。等到孙大人回京之后,我再与他商量怎么对付这些奸党。我大明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再有半分的闪失了。”

    这话解惑不明白,因为这是唐枫以一个穿越者的身份来说的。他记的很清楚,天启只有两年了,而到了崇祯朝时阉党就会被铲除,不过到那时,因为阉党的乱政已经积重难返,一切都已经晚了。所以想要挽救大明,就必须比历史上的真实更早地将阉党铲除。现在的情况看来比之真实的历史更糟,所以自己必须尽快地除去这些乱国之人,拨乱反正!

    “公子,你要做什么就吩咐吧?”虽然不明白唐枫话里的意思,但是解惑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光芒,知道他将有一些冒险的事情要做,立刻自告奋勇地说道。

    唐枫笑了一声道:“现在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做,而且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过了眼下的这一关,等我真能坐上兵部侍郎之位后,再与他们好好地斗上一斗。我想孙大人即便收到了圣旨,也不会全无准备地回京,他也必会嘱咐那里的将领们,只要能让我和孙大人好好地商议一下,事情自然会有转机的。”

    看到唐枫满怀信心的样子,解惑也露出了宽心的笑容,这几日来他的压力也很大,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辽东和孙承宗对唐枫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当唐枫在自己家中安排着今后的事情时,魏忠贤的府上也有不少阉党的骨干正在商议着眼下的大事——辽东的问题。魏忠贤看着那些自己的同党道:“咱家好不容易说服了皇上,让他下旨将孙承宗这个老儿调回京来,你们可有什么适合的人选能取代他的吗?”

    下面的一众阉党官员都是面带难色,前面有高第的现实摆在那里,这些只知道弄权敛财,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根本不可能想着去辽东去吃苦的。见众人都一言不发,魏忠贤就有些恼怒了:“怎么?之前你们还一个劲地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是将军权收到我们手上的好时候,怎么现在却没了言语了?”说着用他那双和肥胖的脸蛋全不相配的细眼狠狠地扫过了那些官员们的面孔,直看得他们打了一个哆嗦。

    这时,顾秉谦开口了,身为内阁首辅的他身份比之其他人要高不少,所以也少一分顾忌:“九千岁息怒,不是下官等不肯替您分担,实在是就军事来说我们真的不是这块料啊。辽东又是我大明如今最是要紧的关隘,可容不得有半分的闪失。之前高第就是因为一着不慎才落得个丢官拿问的下场,我们连兵都没有带过,如何能够担当如此重任呢?”

    其他人一听顾阁老这么说了,也都附和着说了一些自己难当此重任的话,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个意思:这个只会犯错的辽东经略根本不是我们想要坐的位置。

    魏忠贤也知道他们所说的都是实情,自己的权势虽然很大,但偏偏没有可以为自己所用的将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忌惮着孙承宗三分的原因所在了。虽然明白这一点,可魏公公还是放不下这口气,冷声道:“那依着你们的意思,还是让孙承宗主持着辽东的一切,时刻都威胁着咱们了?那咱家费尽心思地向皇帝进言把他调回京来还有什么意思?”

    “九千岁,下官倒是有一个人选,或能解当下的难题。”魏广微突然说道。

    “哦?是什么人哪?”魏忠贤立刻来了精神,忙问道。

    “唐枫!他在辽东立下过不小的功劳,也深得那里军士们的信任,由他取代孙承宗应该是最佳的人选!”魏广微的话音一落,就有许多人提出了反对:“不行,此人究竟对九千岁有多忠心还不知道,只看他之前为锦衣卫说话就可以看出端倪了。”

    “不错,还有这次他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天下的读书人都恨他入骨,九千岁若是不但不对他进行严惩,还将他任为辽东经略,只怕难以服众啊。”

    “还有,他只是一名四品的指挥佥事,如何能够急拔为经略要职呢?”一时间,堂上都是反对之声。其实他们的理由虽然冠冕堂皇,可是却不是他们的心里话,他们不想让唐枫坐上这个辽东经略位置的关键原因还是因为妒忌,不想让这个年轻人这么容易就爬到了自己等人的上面。

    对勾心斗角已经深谙个中三昧的魏忠贤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想法,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一意孤行,全不顾下面的这些官员的意见,便只得道:“你们说的也有理,那就先看看这个唐枫对咱家是不是忠心不二吧。反正辽东短期内没有主事的也无关大局,咱们就先将孙承宗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再说。”只此一句,就暴露出了他全不关心大明疆界的心思了。
正文 第338章 得升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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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8章 得升侍郎

    次日一早,唐枫就进了宫去交旨,虽然现在的天启皇帝也是个不理政事的主,但是像这样的奉旨办差的大臣他还是要接见的,所以在宫门前也没有耽搁太久,唐枫就被一个小太监领进了宫。这次去的就不是那天启一直在做木工活的偏殿了,而是乾清宫西暖阁的一处书房,算是比较正规的见驾之地。

    一到了乾清宫的范围,那小太监就不敢再陪着唐枫往前了,而有另外的人带了他继续进去。来到西暖阁前时,唐枫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肥胖而臃肿的身材,颐指气使的动作,正是久违了的九千岁魏忠贤。虽然恨不得上去一刀就将这个祸国殃民的太监给捅了,唐枫的脸上却还是得挂着谦卑的笑容,快步上前行礼道:“下官唐枫见过魏公公。”因为是在宫里,唐枫便没有行太大的礼,只是一拱到地,而且也没有称呼他为九千岁。

    见唐枫还记得自己之前的嘱咐,没有在宫里叫出那犯忌讳的话来,魏忠贤的胖脸上也堆起了笑容:“唐大人免礼。听说你在山东把一切都做得很好,咱家也替皇上感到高兴哪。”

    “公公您谬赞了,下官只是尽了做臣下的本份而已。而且若不是公公您的举荐,下官也不能做成事情,倒是闯了一些祸事,让圣上和公公担待了。”唐枫知道这个当朝的第一人不可能真的这么凑巧就在这时候等着自己的,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讲,所以便没有急着往里进,而是停步与魏忠贤攀谈了起来。

    “你是指孔家的那些事吧?没事,就凭那些国子监的人根本闹不起来,至于其他地方的书生,只要咱家打声招呼,他们就不敢再生事了。其实咱家也一直瞅着那些总是以圣人门徒的人不顺眼了,这次你做得不错,正好煞了他们的威风。”魏忠贤全不当回事地说道。

    唐枫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果然是被自己猜着了,对魏忠贤来说,什么孔圣人都不值一提。不过唐枫还是很真心地谢过了魏忠贤的帮助,同时不无担心地道:“不知下官这么做会不会给公公您带来不利的影响?正因为怕给公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下官才没有在昨天一进京后就去见公公您。希望您不要见怪。”

    魏忠贤的确有些对唐枫没有第一时间来见自己而感到不满,这也是昨天晚上有人说唐枫不是太可信时他没有反对的原因之一。不过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魏忠贤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来他是在替自己着想啊。想到了这一层,魏忠贤的脸上就更加柔和了:“你考虑的很是周到,不过却是多余了。那些书生不了解现在的国事,只知道抓着一点不放,所以即便没有你的事情,咱家也不会在他们的口里听到什么好话的。这次咱家正好趁着这件事情好好地收拾他们一下。”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这个话题,显然是觉得自己透露得太多了。

    不过就这么几句话,已经让唐枫大为心安了,只要魏忠贤不打算为难自己,一些无权无势的书生根本没被他放在心里。魏忠贤看了看天色道:“看时辰皇上也应该到了,你这就去见驾吧,不要让他久等了。对了,今天晚上咱家在府上为你接风,还有事情要与你商议呢。”

    唐枫明白他要与自己商议的是什么,忙点头应了下来,然后便在魏忠贤的陪同下进了书房。不一会工夫,天启皇帝就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行了礼,站起身来之后,唐枫偷眼看向了天启,只见他的面色比之前还要苍白了几分,看上去很没有精神的样子,显然做木工对人的精力消耗还是很大的。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在得到了皇帝的准许之后,他便将自己在山东所做的事情都上奏皇上知道。

    其实唐枫早前就将自己处理山东各处事务的奏章送进京来了,不过显然天启是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的一切,至于是他自己不看,还是魏忠贤没有将东西拿与他就不得而知了。在听唐枫说起山东无论文武都是那般不堪的时候,天启这个从来不关心国事的皇帝也皱起了眉来:“真真是不像话,朕把一个好好的山东交由他们治理,他们却给朕这样一个烂摊子,他们真当朝廷不敢杀了他们吗?”

    “皇上息怒,臣已经给过他们教训了,而且此次的民变也让他们吃了不少的苦头,现在这些人已经不敢再玩忽职守了。”唐枫说着将自己在山东的处理决定说了出来。

    听好所他当时就处斩了布政使,天启不但不怪他越权,还满意地道:“唐卿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不愧是从辽东回来的人,杀伐果决。只是你不办那些其他的官员却有些轻了,若是依着朕的意思,就该把他们也都投进牢里去!”

    “谢皇上夸赞!臣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山东经此一乱之后已经元气大伤,若是再贸然更换官员的话,或会产生更大的不利,所以微臣斗胆没有办了他们。不过在亲眼见到何必昌被一刀断头之后,这些人应该会收敛许多了。”

    天启其实国事并不是十分了解,见唐枫说得有理便也不再发怒了,而是满意地点头:“很好,能有你帮着朕分忧朕就放心了。对了,这也多得忠贤你的推举,朕一定要重赏你们。”

    “谢皇上隆恩!”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赏赐,但是唐枫还是很上道地先扣谢了恩赏,然后又道:“臣还有一事要向皇上请罪!”

    “哦?是什么事啊?”天启有些错愕地问道。见魏忠贤朝自己点了下头后,唐枫便把自己将孔家的人都给关进大牢,又当众斩杀了孔兴燮的事情说了出来。果然,在听完唐枫的话后,天启的面色就是一沉:“你将衍圣公也给先斩后奏了?”

    “皇上容禀!”见到天启的神情,魏忠贤这个最熟悉他性格的人就知道他有些怒了,便忙替唐枫说话。见自己最信任的人开了口,天启才没有当堂发怒,而是示意他将话说完。魏忠贤就说道:“唐大人他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呈上来了,老奴看了之后也觉着这些孔家的人太不成话了,简直是罪不容诛。

    “他们将朝廷给他们的恩赐都当成了自己欺压当地百姓的筹码,不但不将当地的百姓当人看,随意处置,打骂和杀死,而且连县衙和州府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看情况这些孔家的人已经不再将我大明的国法放在眼里了。这次山东的乱局,他们也是其中的罪魁之一,若不将孔家严办的话,只怕百姓们是不肯答应的。”

    “是这样吗?”不知为什么,天启这次居然没有听信魏忠贤的说辞,而是看向了唐枫。

    唐枫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可现在魏忠贤终究是在为自己找着借口开脱,便点头道:“回皇上的话,魏公公所言是实。当时在知道了孔家的罪行之后,微臣也是打算只把他们收监,然后上报朝廷由宗人府处置的,可是当时百姓就鼓噪了起来。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交代的话,只怕才刚刚平息的叛乱就会再次发生了。无奈之下,为了安抚民众,微臣才杀了衍圣公,并把其余的孔家人等也给看押了起来。”

    “既然这一切都是民心所向,朕也不能怪罪于你,毕竟你领的圣旨乃是平息山东的民变,现在能够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做到已经是大功一件了。”天启说着看了一眼魏忠贤道:“朕记得之前曾答应你如果此次你能成事将重重有赏,朕身为九五至尊自然不能食言。唐枫听旨——”

    唐枫闻言忙又一次跪倒在地,口里恭敬地道:“臣唐枫接旨!”

    “唐枫,你虽不过而立,却屡次立下大功,更于百姓危难之时救民水火,朕论功行赏,现在就封你为兵部侍郎之衔,一切相关手续稍后自会补上。”

    “臣多谢皇上的恩赏!万岁,万岁,万万岁!”唐枫扣头谢着恩,心里也是乐开了花,没想到天启居然还记得一月前的承诺,竟真的再次擢升自己,让自己成了一个部堂高官。

    “唐卿,你为我大明立下了这么多的功劳,得到封赏也是应该的。不过你不可因此而自满,要更用心的办差才是。”天启在这么勉励了唐枫几句之后,就让他可以出宫去了。

    带着几丝的兴奋之情,唐枫和魏忠贤一起出了宫。一到了宫外,唐枫才道:“多谢九千岁的照拂,下官一定铭记在心。”他可以猜到,皇帝之所以还记得并兑现了诺言,一定是魏忠贤在背后进了言的。

    魏忠贤只是淡淡地一笑道:“咱家帮你也是帮自己,你可一定不能让咱家失望啊。现在时辰还早,你先回去休息一下,今晚的酒席可不要忘了。”
正文 第339章 年前聚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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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9章 年前聚会(1)

    当唐枫带了解惑从家里出来赶去魏忠贤府上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初了。冬日天黑得早,此时天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不过街道上却还是有许多的商贩正在售卖着年节的物品,还有不少穿着新衣,拿着鞭炮欢笑着跑来跑去的小孩们,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接近大年三十了,所以原来实行的宵禁也取消了,街上也显得很是热闹。

    唐枫虽然已经是兵部的侍郎,可还是一切从简,不光是轿子,就连随从也只有解惑一个,两人就这样安步当车地往前走着,看着周围的百姓那喜气洋洋的模样。“我这两年来还没有在京里过过年。刚来京的那年就去了辽东,第二年甚至还是在草原上过的年,看情况这次是能过个安稳年了,能好好地陪陪慧儿。”唐枫像是和朋友谈心一般地说道。

    解惑想到之前的一切,也不无唏嘘地道:“是啊,自从公子你接到兵部的任命成了那歙县的县令之后,就没有安生地过上几天好日子。公子,你后悔吗?”

    “怎么会这么说呢?能为国尽一些自己的力量,能帮着百姓除一些蠹虫,我再辛苦也不怕。”唐枫一笑道,然后又是满脸的严肃道:“不过朝廷之中有那些只知道擅权为恶的人把持着,即便我做得再好也是无济于事的。想要真的使我大明中兴,就必须将那些占据着朝堂的小人们从位置上下来。”

    解惑静静地听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唐枫说起这个想法了,不过这一年多来唐枫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做一些事情,而那些把持朝政的阉党却依旧为祸天下。似乎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唐枫又说道:“这次他们就连我大明的边事都不理了,为了自己的野心把孙大人给调回了京,看来我大明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了,我不能再任由这样的事情发展下去,即便现在实力还不够也不能等了。”

    见唐枫说话间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熟悉他性格的解惑就知道他是真的拿定主意了,便接口道:“公子你打算怎么做?如果想杀掉那些人的话,你交给我就是了。”

    唐枫看了有一眼自己的这个兄弟,摇头道:“你都快到十七了,怎么还这么卤莽呢?如果刺杀魏忠贤很容易的话,我早就让你这么做了。你难道忘了在金国的遭遇吗?那皇太极的身边都有那么厉害的好手,他魏公公现在是万人之上会没有高手保护吗?”

    “呃……”解惑一愣,一时还真说不出话来了。其实他没有说出一件事来,那就是在这段呆在京城的时间里,自己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每天勤修内外功不说,晚上还经常出去在城里瞎走,一边熟悉城里的各处要道和情况,一面也锻炼了自己的轻功。现在就算是再碰上自己的那个师父,解惑也有信心能够取对方性命了。不过想想唐枫的话也有道理,要是魏忠贤那么好行刺的话,他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唐枫不想打击解惑的自信心,便又说道:“不过有你在身边总是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你的那一身高明的武艺了。不过不到万不得以,我是不会想着刺杀魏忠贤这样的法子的,毕竟只有将他明正典刑才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也才能将阉党彻底拔除!”

    “我明白了,公子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的。”现在的解惑比以前可要成熟多了,自然不会因为某些话而动不动就想杀人。

    两人一面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魏忠贤的府前。此时在魏府的门前已经停满了各样的车轿,看那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庞大的轿子,就可以猜到进府的都是些在朝中很有来头的大人物,起码都是在四品以上的大员。那看门的门子此时正在点着手里的银票呢,那些上门来的官吏想要进门自然少不得要巴结这个魏公公府上的下人,这门子关系着自己进不进得了门,所以得到的赏银也不少。

    正当他眉开眼笑地数着那足有百两的银票时,一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他头也不抬地道:“什么人,不知道这是九千岁的府邸吗?闲杂人等给我退开。”

    “我正是奉魏公公的邀请来的。”唐枫微笑着道。

    “嗯?”听到这话,那门子才抬头看去,心里却对此很不以为然,九千岁所请的人都是朝中的红袍官员,哪个不是前呼后拥,坐着气派的车轿来的,怎么可能有一个徒步而来的人呢?可当他看清楚来人的相貌之后,脸上的倨傲之色就不见了,换上了一付笑脸:“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唐大人到了,快快请进!”一面说着客气话,他已经闪身让开了路,并弓着身子头前引路了。唐枫自从之前所做下的几次事情之后,已经在京里有了不小的名声,而且他又深得魏忠贤的看重,所以那门子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面引着路,他还很是关心地道:“唐大人您怎么说都是快做部堂高官的人了,怎么却连顶轿子都不备啊?”

    唐枫撇了下嘴,心说怎么我当上侍郎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得连看门的都知道了?不过嘴上还是客气地道:“本官还没有领到朝廷的任命呢,怎么能够僭越呢?而且我年纪轻,走两步也不算什么,还能看到京城热闹的光景,何乐而不为呢?”

    那门子一听,忙又拍了几句马屁,在接过唐枫递过的十两的银票赏赐之后,就乐呵呵地回去了。解惑在旁看着这一切,满心的不忿,自家公子怎么说也是兵部侍郎,朝廷的四品大员了,怎么还要向这么个低三下四的门子送贿呢?唐枫没有顾解惑在想什么,伸手从他那拿过了一只精致的盒子,然后道:“你就和其他那些大人的随从们在外用饭吧。”

    那盒子里放的是他从山东的那些官员们赃物里找出来的一幅画,虽然吕岸他们找到的赃物里的银子都被济南的百姓分了,但是这些古董名人字画却还在。唐枫就打算将这些拿去变卖了,然后将得来的银子分给了随自己一起去山东的军营将士们,不过现在还没有出手。这幅画则被他拿来孝敬魏忠贤了,人在官场上,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

    一进了那有大殿那么大的大堂,就见里面灯火通明,许多朝中的要员都在场了,唐枫忙上前和他们见礼。那些人见是唐枫来了,也都迎了上来,纷纷和他寒暄了起来。现在唐枫可算是出了大名了,不但几下就平了山东之乱,而且还把孔家这样一个人人不敢动的世家给扳倒了,所以这些官员再不敢小看了他,都尊称他一声唐侍郎。虽然吏部因为过年的关系没有将任命及时的下达,但是这个兵部侍郎是已经坐定了,所以大家也就这么称呼了。虽然这其中有不少人对唐枫能升迁如此之快心怀不满,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笑脸相对,高兴得好象是自己成了侍郎尚书一般。

    唐枫却并没有因此而露出骄傲之色,依旧很是谦虚地和他们攀谈了起来。既然大家都想和唐枫结交,自然少不得提到山东的这次行动,他们都带着夸赞之意地询问着唐枫,问他是怎么平息此次的民变的。唐枫便挑了一些精彩地和大家分享了一下,这些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战事的大人们立刻就被吸引了,全都啧啧称奇,说唐大人确是好本事。

    堂上闹哄哄地相互聊了半晌之后,才有人来报说九千岁到了。立刻,这些原来笑容满面,手里端着茶杯的人都住了嘴,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就是上朝时也不过如此了。不一会工夫,魏忠贤就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见到这些人,他也是满脸的堆笑:“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咱家知道你们有不少人要回乡去,所以今天就把你们都叫来聚一聚,没有耽误大家的事情吧?”

    这只是客套话罢了,那些大人自然不敢不识相地说自己有事了,众人都说应该来给九千岁拜个早年,然后又谢过了九千岁请自己等人来他的府上赴宴。在讲了一些客套的话后,魏忠贤就宣布宴席开始,立刻就有一队队的下人捧了珍馐美味进了堂中,堂上也很快地支起了大大的桌子。虽然魏府有单独的宴会厅,但是这次的人来的实在很多,而且官阶高低也差了许多,所以自然不能在厅了一起用了。一些阉党在朝中的骨干被请到了更好的厅堂用饭,其中就包括唐枫。至于这些大人们所带来的下人,则被安排在了更外面一些的堂上,不过就那里的装潢和菜肴也比京城最好的酒楼还要好。

    在这个不是很大的厅堂上,只有不到二十人,这些人并没有坐大席面,而是像那古时候的人一般一人一席,单独用餐,光是那精美的餐具,就是价值不匪的景德镇的精品,至于菜肴更是精中之精。

    唐枫一面吃着佳肴,一面心里却在盘算着魏忠贤究竟有什么用意,他可是说得很清楚的,昨天有事情要和自己等人商议。
正文 第340章 年前聚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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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年前聚会(2)

    既然是魏公公摆下的宴会,除了精美的吃食之外,自然少不了那些歌舞姬的表演,在这小厅里舞动着她们那柔软腰肢的女子都是京城中各大青楼妓馆里的红牌,她们一个个努力地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给这些大人们,希望这些如今朝廷的主宰们能够看上自己,将自己从那青楼里给赎出来,这样自己就能过上更为优越的生活了。

    那些官员们也果然被这些声色技艺俱佳的女人吸引,一个个看得眉开眼笑,只因为魏忠贤还在上面,所以不敢太过放肆。而唐枫的目光则更多的落在这些官员们的身上,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一个个都不是正直的人,看来阉党真的没有一个能为国做事的人了。

    酒至半酣,魏忠贤突然给身边的下人打了个眼色,在他的安排下,那些歌舞姬便纷纷停下了歌舞,退出了厅去,不一会厅里就只剩下这些阉党的骨干分子了。众人也很快从刚才的声色犬马里走了出来,全都看向了高高在上的九千岁,看他有什么话要吩咐。

    “你们都是耳目灵便之人,那些多余的话咱家也就不多说了。”魏忠贤面带和煦的笑意道:“今日除了叫你们来聚一下之外,是想和你们商议一下明年的事情。”

    “九千岁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如今朝汇总人人都知道九千岁您乃是一心为公的能臣……”立刻就有人开口说道,而且一张口就是谀词如潮。对他的话,魏忠贤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了,等他说了一大堆没有营养的话后,才打断了他的话头:“咱家的意思你们不懂吗?”

    “九千岁指的可是那孙某人?”另有一人小心地开口问道。

    魏忠贤这才满意地一点头:“不错,正是他了。算日子,传旨让孙承宗回来的官员应该已经到辽东了,而圣旨一到,他孙承宗再怎么不愿也必须回来,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对他啊?”

    “怎么对他?他一个老头子,既然被圣旨招了回来,又犯了过,自然是将他打发回家了。”这里都是魏忠贤的亲信,所以大家说话都很是直接。可这人的话一说出来,就被其他人给堵了回去:“这孙承宗可是圣上最是亲信的人,这次九千岁想将他调离辽东都费尽了心思,你认为圣上会让他就此告老吗?”

    “既然不能这么办,就索性用强的吧。”又是一人说道,正是阉党里数量较少的武人:“他从辽东归来,路线是固定的,末将带一些人手半道把他杀了就是了。”

    唐枫听了这人的话,心里就乐了,他当孙承宗是什么人,岂是想杀就能杀的?而且即便魏忠贤没有顾忌,能够承担这个后果,他们也不可能有足够精锐的人马来对付辽东的精兵。一想到这里,唐枫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那边魏忠贤看到了唐枫的笑容,便打算让自己的这个亲信来说句话,便道:“唐枫,你怎么看这个方法?”唐枫发出了一声嗤笑道:“九千岁,这是将您往绝路上逼啊。谁不知道辽东的精兵乃是冠绝我大明的,那孙承宗深受那里的军士们的爱戴,怎么也会有千许人马跟着,就凭我京里的这些人手,根本只有被抓的份。”

    那人一听这话就拉下了脸来:“唐枫,你莫要长他人志气,我许三伦可不信你这套。什么辽东的人马精锐,他再精锐能比得上锦衣卫吗?九千岁,只要您首肯,我这就去挑选人马,去将孙老匹夫的首级给您取来了。”

    唐枫还没有说话呢,上面坐着的一人已经发话了:“三伦,不得无礼!唐大人在辽东呆了两年,那里的情况他比你可清楚得多了,锦衣卫精锐毕竟是要拱卫京城和四方的,怎能随便动呢?”明着是在斥责许三伦,其实这人也对唐枫的话不以为然。

    唐枫一看也是熟人,乃是锦衣卫的佥事许显纯,看来这个叫三伦的应该就是之前和吕岸争那千户之位的他的侄子了,看模样是挺威风的,不过显然是个头脑简单的人。所以对他们的话唐枫也没有往心里去,而是继续看向了魏忠贤,看他如何定夺。

    虽然魏忠贤也很想一劳永逸地铲除这个自己最大的对手,不过却也不想因小失大,出了什么事端,所以他也道:“唐枫的话说的有理,这方法就不要提了。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九千岁,其实要对付没了兵权的孙承宗还是很容易的。只要向皇上进言,说他已经年老体迈,已经不足以做那些繁重的政务就行了。另外,我们也要尽快派自己人去辽东取代他的位置,只要我们的人在辽东经略的位置上坐稳了,他孙承宗自然就没有什么本事了。”说话的乃是魏广微,这也是他早就想到的主意。

    魏忠贤稍一思索,也觉得他所的在理,孙承宗虽然也受皇上的看重,但毕竟是外臣,可不能与自己相比。而他之所以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兵权上,若是能够彻底夺去了他的兵权,这个老匹夫在哪里还不是一样吗?

    看魏忠贤意动了,顾秉谦也不甘落后地道:“而且我们还可以让言官对他进行弹劾,那些人连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我就不信他孙承宗真的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只要力量够了,皇上也不好再让他担任什么要职。到时候,孙承宗就只有告老一条路了。”

    “唔,不错,这软刀子杀人可比在路上刺杀他好办多了。咱就按着这个方法办,这次趁机将孙承宗赶回老家去。不过……这个辽东经略的位置该有谁来坐呢?”魏忠贤说着打量起了堂上的众人,这是困扰了他们多时的难题了。

    虽然辽东经略手握重兵,乃是一品大员,但是毕竟太过危险,不是什么人都敢坐的。那些品级上差不多的根本不去想,而其他人则是不够资格,这下可就让众人为难了。其实这里就有一个适合的人选——唐枫,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他们选择了忽略。对此唐枫也是心知肚明的,而且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辽东,这样就无法在京里对付这些为祸苍生的人了。

    突然,唐枫生出了一个主意,他说道:“九千岁,下官可以举荐一人,或能暂代孙承宗做这经略之位,不过他的官位还不足够。”

    他这话一说,众人心里都是一紧,还当他要毛遂自荐呢,可魏忠贤在这个时候也找不到好的人选,就问道:“你说来听听。”

    “下官举荐的人名叫袁崇焕,乃是三甲的同进士出身,不过却是熟读兵书,深得辽东将士信任的一名儒将。只是身份低了些,现在还是宁前道。”

    “袁崇焕?咱家好象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魏忠贤有些印象地说道。唐枫见状继续道:“那应该是在之前的捷报上吧,那次下官守宁远城,就是与他一起的。宁远的将士对他的命令不敢有一点违背,就因为有他的支持,这宁远城才能以两万人马挡住十多万的金兵。”

    “原来是他啊。”这么一提,魏忠贤就记起来了,当时的确在那请功的奏报里看到过这个人的名字,不过因为唐枫是自己人的关系,才将他撇到了一边。听唐枫的意思,这个人应该还是会用兵的,那的确可以利用一下。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有得志,如果自己能够提拔了他的话,这个人就会为自己所用,到时候就能通过袁崇焕来将大明最精锐的人马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了。一想明白这一些,魏忠贤的脸上顿时就起了笑容:“不错,你推举的人的确可以担当此任。不过他现在的官位太小,咱家再想想办法,让他得些升迁之后再把辽东交给他镇守。”

    这件事情解决了,大家都很是高兴,接下来就又商量了一下怎么把污水泼到孙承宗的身上,对此唐枫就只是冷眼旁观了。他知道,倒阉的行动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不过现在看来还没有任何办法能对阉党进行打击,这让他心里更加沉重。

    与他的心情相反的,那些阉党官员们的心情却是无比的舒畅,现在朝廷由他们做主,收受的贿银更是以万两为计算单位,而最后的威胁也快要完了,在他们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只想就这么下去。

    很快的,大家都喝醉了,在跟魏忠贤告了声罪后,就一个个地离开了魏府,而唐枫也随大流而去。在门外见了解惑之后,他面上的笑容才隐去了,他小声地道:“你去找下锦衣卫的骆千户,让他在稍晚些后来府上找我。”

    虽然不知道唐枫为什么大半夜的还要找人,解惑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将唐枫先送回了家。然后他才转身往骆养性的住处而去,此时已经到了三更天,外面早没有了采买年节物品的百姓了。
正文 第341章 寒夜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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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寒夜辽东

    在同一片夜空下的千里之外,辽东宁远城的指挥所大堂之中的将士们的心情和京里的那些大人们正好是相反的。袁崇焕、满贵、赵率教等如今辽东各要紧处的将领们都满脸愤愤的,不过他们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都看着坐在上首的那个老将军,等着他开口说话。

    看上去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的孙承宗用眼仔细地看过这些老部下之后,才慢慢地开口道:“呢么不要一个个都这样,朝廷也没有说要处罚老夫,只是因为那些言官的弹劾,皇上不得不详加查察而已,老夫不会有事的。”

    “还说什么朝廷呢,若不是大帅带着将士们守在这里,那些建奴早就攻破山海关了,还轮得到他们耀武扬威吗?”直脾气的蒙人满贵立刻就说出了心里的不满:“可这些人呢,只知道一味地打压大帅,现在更是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把大帅你带回京去,明显是魏阉一党在想着对付大帅,依我看咱不理就是了。”

    孙承宗听他这么编排朝廷的不是,也没有发怒,其实他也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情。虽然孙承宗一直待在辽东,但不表示他就不清楚现在朝廷的局势,也明白阉党是因为忌惮自己手上的十多万精兵才会屡次在圣上面前告自己的状的,这次的战场失利就给了他们一个绝好的机会。不过虽然心里也很不甘心,可孙承宗还是说道:“满贵,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我们作为臣子的只能听命行事。”

    “是!”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满贵还是答应了一声,他早已经养成了对孙承宗的绝对服从。这时,赵率教却满脸担心地道:“大帅,依我看此次有这么多的言官弹劾您,一定是受了魏阉一党在后面唆摆的缘故,您要是真的去了京城,只怕……”

    “老夫知道,他们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从老夫一年多前重新担上这个辽东经略之职,他们就一直在找老夫的过错,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就放过了。”

    “既然如此,那大帅为何还要回京呢?这不是正中了对方的陷阱了吗?”赵率教急道。

    “因为老夫不得不回京。”孙承宗一声苦笑道:“现在来的不是一般的兵部行文,而是圣旨,他们就是想逼着老夫做决定。要么是放弃这个经略之位,成不了他们的威胁,要么就是成为逆臣。老夫还做不出抗旨的事情,自然只有回京一途了。”

    听孙承宗这么一说,众人脸上的怒意就更盛了,这些阉党的人实在是太阴险了,居然还造了这么个陷阱等着孙大帅跳下去。孙承宗脸上勉强绽起了一丝笑意:“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老夫好歹是大学士的身份,圣眷也不曾减少,所以回了京城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只是这辽东的事情畸要完全托付给你们了,建奴这次得了一些便宜,恐怕会再起掠夺的心思,我一走,更会使他们没有顾忌,你们一定要守好了那几处要塞和城池。”

    “是,末将等记下了。”众将领都点头答应了下来,虽然心里对朝廷的这个决定大为不满,可是为了辽东的百姓,为了大明社稷,这些人还是肯担当的。

    这时,袁崇焕突然道:“大帅,您说您这次会在京城逗留多久?”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我也老了,辽东的苦寒也快要禁受不住了,所以如果老夫回不来的话……”孙承宗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将士们给打断了,这还是将士们第一次如此无礼:“大帅你不会回不来的,我们都在辽东等着您,要是没有您在上面命令我们的话,我们怎么能够抵挡住建奴呢?”

    孙承宗的突然虎下了脸来:“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没了老夫你们就不守城了吗?”老将军这一发怒,众人都不敢再说什么,纷纷起身请罪。见他们的样子,孙承宗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总有一日你我是要分开的。你们都是我从十多万的军士中挑选出来的,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人,只要有你们在,并且按我所设想的防御措施来做,建奴根本不可能突破我辽东的防线。”

    “大帅你说的虽然不错,可是前次不就是因为一个高第而导致我辽东差点失守吗?要是没有您在这里坐镇的话,朝廷就会派一些无能之辈来辽东了,到时候只怕我们再肯努力也只是白费心思啊。”袁崇焕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句话切中了要害,也使得其他人心里一阵紧张,如果孙承宗真的离开了经略的位置,那辽东就要换一个人来领导一切了,这个人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吗?虽然这里的人个个都是肯为国尽忠的好汉,但是却也不是全没有私心的圣人,关系到自己的官位总是想要争取一下的。当然如果孙承宗能够安然归来的话,他们依旧是肯以他马首是瞻的。

    孙承宗道:“这点我也想过了,辽东乃是我大明如今最要紧的边塞,断不能让那些全无带兵经验的人插手,不然就是对天下的不负责任,所以老夫进京之后会向朝廷据理力争的,而皇上也不会让他们乱来的。至于我离开后全局负责的问题,就交由元素你来负责吧。老夫看得出来,虽然你只是同进士出身的书生,但是却善于用兵,宁远城的那一战也是人所共知的,老夫相信你一定能帮老夫看好了辽东。”

    “这……只怕下官还无法胜任……”袁崇焕心里一阵狂跳,同时也发现几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将军面上都露出了不愉,就忙推辞道。

    “事到临头,就要有敢于担当的勇气。老夫是不会看错人的!”孙承宗不给他推脱的时间,虽然他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但他却明白袁崇焕是目前辽东最合适代自己掌管一切的人选。虽然在他的心目中另一个人比袁崇焕更为适合,不过现在他在朝为官一时是回不了辽东的。为了给袁崇焕更大的信心,他又继续道:“元素虽然是文臣出身,但是无论兵法还是威望都足以担此任了,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助他守好辽东。”

    孙大帅都这么说了,那些将领们自然不敢有其他的意见了,都答应道:“大帅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袁大人的。”

    在和众人又说了一番话后,孙承宗就站起了身来:“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些歇息吧。元素,你且随老夫来一下。”说着便往自己的住处而去。而袁崇焕在朝众将领施了一礼后,便跟着他一同往外行去,里面的人都拿复杂的目光看向了这个看上去有些单薄的文官。

    到了孙承宗的居处之后,袁崇焕先为他倒上了一杯热茶,然后才满脸为难地道:“大帅,不是下官不肯担此重任,实在是我的身份有些尴尬,我只是一介文臣,恐怕那些将军们不肯服我啊。”

    孙承宗拿过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才道:“老夫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现在辽东能继承老夫衣钵的只有你一人了,其他人虽然都能独挡一面,可真要他们统筹全局,却是远远不够的。”说到这里,他一摆手阻止了袁崇焕开口,继续道:“至于身份,你不要忘了,老夫也是文官出身。历史上以文官挂帅的人多的是,他们哪一个都不比人差,所以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老夫相信你能做好的。”

    袁崇焕其实对自己也是深有信心的,只是想想那些将领们看自己的眼神,才会有些忐忑。现在见孙大帅讲了这一些,原来的顾忌也少了许多。孙承宗笑着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也有着自己的缺点,你太过要强,和大家的关系处得也不是很好,现在要让他们都服你确是有一定的难度。不过这些人都是识得大体的,只要你是正确的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你也要改变以往的作风,多与他们交好,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使他们真心待你了。”

    “是,下官谨记在心。”袁崇焕心里大为感动,眼圈也有些红了。

    “另外,老夫还要嘱咐你几件事情,只有这几件事情办好了,我辽东才能安如泰山。”

    “大帅请吩咐。”

    “第一,对金人时,我们现在还是只能以防为主,只要守住了那些城池,他们就闹不出多少事来,切不可主动出击。第二,要多与皮岛的毛文龙联系,他虽然有时不服指挥,但有他一日,建奴的后方就不能太平。第三,不要小看了蒙古人的力量,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不能和以前比了,但是是敌是友还是很关键的,唐逸之想尽办法为我们搭好的关系必须坚持下去。做好了这三点,辽东可保太平。”

    袁崇焕忙答应了下来,孙承宗这才让他回去休息。当房中只剩下孙承宗一个人时,他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人算不如天算,我虽然安排好了一切,但却还要看他能不能依法而行了。没想到,我在辽东打了这么多的胜仗,却抵不了一次小败。”他又一次想到了这次被招回京的起因所在……
正文 第342章 辽东情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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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2章 辽东情势

    在唐枫被招回京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辽东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金人在宁远碰了个头破血流,不但折了好几万的人马,而且连大汗努尔哈赤的性命也搭了进去,这还不算,后来唐枫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在金国内部挑拨离间,使得皇太极极和他的那些兄弟们起了争位的矛盾,金国内部差点就真的打起了内战。

    不过皇太极终究是个卓绝的人物,在从解惑的行刺失败一事上,很快就看出了这是汉人的一个阴谋。为了使金国不再内乱不止,他立刻就放弃了自己到手的汗位,派人和城中被软禁的兄弟们谈了话。这其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怎么说的,反正到了五月底的时候,原来已经剑拔弩张的金国上下居然再次团结到了一起。

    可金国毕竟因为汗位的问题乱了那么一小会,虽然没有给明军以绝好的机会,却也不能阻止明军借着宁远的大胜而更进一步。到了六月初时,明军就再次出兵将锦州城给夺了下来,而此时的金人因为内部还没有彻底得到妥协而无法出兵。

    眼见得锦州城取得如此容易,辽东的一些将士们心里就起了再下一城的心思,可这时孙承宗却制止了他们的行动。在这个已经与金人打了多年交道,深明对方虚实的老帅看来,占下锦州城就是一件很不错的大功了,想再取下北边的城池就太难了。而且金人虽然因为内部矛盾的缘故一时腾不出手来,但若是压得太紧的话也会引起对方的反弹的,所以就此打住了再进一步的念头,转而花了很大的气力来经营已经到手的锦州城。

    孙承宗最擅长的就是防御,所以不过两个月,那锦州城就被他打造成了一座坚城,比之前唐枫所设想的更为易守难攻。虽然这样的做法对整个辽东的局势是大为有利的,可这对辽东的将士们来说却是远远不够的。经过之前宁远以两万打十多万金军大胜之后,将士们已经充满了信心,可谁想孙大帅却只是一味地强调防御,这样使大家根本没有立功的机会,将士们心里自然也大不是滋味。不过孙承宗在辽东的威望无人能及,即便有些人心里不满也不敢吱声,所以倒也没有什么可以操心的。

    另外,孙承宗也接受了唐枫的建议,借着之前的机会和蒙人开始有了接触。虽然他上奏朝廷希望在北边的宣府、大同一带重开榷场的奏本给否了,可他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和蒙人进行着一些交易。以中原的丝绸、茶叶、盐巴、瓷器等物和蒙人交换了马匹、毛皮等特产。

    那些已经今非昔比的蒙古各民族的人见此自然是大喜过望,很快就与明人结成了短暂的同盟,虽然不可能帮着明军对付金人,但至少也不会再与明军为敌了。而这样一来,金人更是受到了挫折,原来自己的同盟者居然和敌人勾勾搭搭,不过现在的金国也不敢两面树敌,只能咽下了这口气。虽然实际上的收益不多,但这已经是在没有朝廷支持的情况下能见到的最好情况了,孙承宗也只能做到这一点。

    要是事情能进一步地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虽然想灭金国还是很困难的,但是想让辽东慢慢地重新回到明廷之手还不是很困难的。毕竟金人所占着的辽东一些城池中并没有驻守多少人马,若是明军步步为营地上前的话,只有放弃这一条路了。

    眼看着情况如自己预料的一般发展,孙承宗也是老怀大慰,他觉着收复辽东全境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或许再过上两到三年,金人就会彻底被赶回老家。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终于还是有人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改变了这一切。

    改变这一切是一名总兵官,名叫马世龙。他是孙承宗从宁夏卫中提拔上来的一名智勇双全的将领。不过他也有着自己的缺点,那就是太想取得一场大胜来报答孙承宗的知遇之恩。孙承宗也明白他的想法,总是劝他说机会总会有的。

    而之后不久,机会果然就出现了,锦州空虚,马世龙便领了孙承宗的将令,带兵攻打锦州。此时的锦州基本没有多少金兵,所以轻而易举地就被他取了下来,这让他更是心生骄纵,认为金人也不过如此,只要大胆用兵的话,将他们赶回老家也不过是挥手间的事情。

    当然,他的这个思想是不敢在孙大帅面前表露出来的,而当他看到孙承宗居然否定了其他将领们再下一城的提议时,心里已经决定自己要立下更大的功劳了。

    孙承宗将锦州布置妥当之后,就将它的防御任务交给了马世龙,当然离开之时也是几番告戒他,不可随便出兵,以守为上。对此,马世龙虽然在口中答应了,但心里却大不以为然。不过他终究不是一个只知道一味逞强的莽夫,在想要攻打其他城池的时候还是派出了不少斥候细作去北边查探的。

    这一下还真让他得到了不少的有利消息,先是有金人已萌生退意的消息传来,而后不久,更是有人带回了一个名叫刘伯镪的人。据他所说,自己乃是明人,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人所掳。看他的模样,以及说话的口音,马世龙很快就确定他说的乃是实情。同时,他也相信了对方所说的一些金人的情况,说是在耀州那里有着数千的金兵,不过因为那里久不经战事,所以兵马都很是放松,正是一举将之取下的大好机会。

    正愁无法立下大功的马世龙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主意。虽然锦州城是被自己带兵拿下的,但是当时守城的不过千余人,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功,但那耀州的情况可不同了,七八千人的金兵要是都杀了的话,就是一件能够让朝廷下旨奖赏的大功啊。而且他认定有刘伯镪这个对耀州的情况了如指掌的人在旁协作,那一切更是手到擒来。

    因为怕孙承宗不准自己出兵,马世龙就没有向他禀报,而是擅自调动了镇守锦州城的人马,足有七千余众,杀向了耀州。可是让他和孙承宗始料不及的事情就在来到耀州城下的时候发生了,那里的金兵居然早就有了准备。

    在他们连夜赶到耀州城下,还没来得及发起突袭的时候,突然城里就是鼓声大作,然后无数的火把就上了城头,看到火光冲天,鼓声不息的景况,马世龙就知道自己中了金人的计了,忙想带兵往回跑。

    就当明军大惊失措,想要撤军的时候,通往耀州的官道两边出现了数千的金人伏兵。原来城中敲鼓打火把扰乱明军心神的并不是金人的军队而是城中的百姓,而真正的守城金兵早已经埋伏在了明军的退路两边,他们是早张好了口袋等着明军往里钻。

    见到这一切,明军顿时就没了恋战之心,只知道一味地往后逃跑,而七千明军就在不过三千金人的追杀之下丧了足有五千多人。马世龙在最是精锐的关宁铁骑的护卫下,一下奔了有数十里路才逃过了被杀的命运,不过他麾下的几员善战的副将却在此战中全部丧生。而原来守锦州的一万大军也折了近半。

    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马世龙自然不敢有所隐瞒,就将之上报了刚回山海关不久的孙承宗。孙承宗一听既怒又痛心,只得亲自带人去了锦州,在重责了马世龙之后,又重新布置了锦州的防御,以防金人趁机来犯。不过好在金军现在也有些惧了明军的火器,所以倒没有趁机来犯,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因此而了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透露的消息,耀州失利的事情就传回了京城。而这也就给了阉党一个攻击孙承宗的机会,他们才不管以前孙大人立过多少功呢,吃了败仗自然要受到惩处。于是科道的言官们就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了孙承宗的身上,认为就是他的失职,才会致使数千人马命丧敌手。

    而天启皇帝也架不住那些如雪花般递进宫来的弹章,以及魏忠贤的不断诬陷,终于下了圣旨,让孙承宗回京,交代这一切。受此打击的孙承宗已经没了再与人据理力争的心思,便终于决定回京,而且还打算就此不再过问国事军事,回乡做一个普通人。

    想到这一切,孙承宗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并不怪马世龙害了自己,他明白对方也是想为大明尽一份心力,所以便把一切都担了下来。他只希望辽东的这些将士们即便没有自己在旁看着也能守住边疆。至于回京后会不会遭到阉党的迫害,他是全没有放在心里的。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我也在辽东戍边十多年了,是时候还乡,含饴弄孙,好好过一个老人该过的日子了。”在他睡过去之前,孙承宗对自己这样说道。但是他却不知道,京里的人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了他。
正文 第343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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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3章 山雨欲来

    北京城,唐家宅院之中。地龙散发着温暖的热量,紧闭的房门将外面寒冷的天气全挡住了,唐枫惬意地坐在椅子上正和刚刚才赶来的骆养性说着话:“这么晚了还把你叫来,辛苦了。你身上的伤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吧?”

    骆养性在睡梦里被解惑叫醒,知道唐枫这时候找人来寻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二话不说就赶了来。听了唐枫的话他只是淡淡地一笑,明白后一句指的是之前与东厂的人起了冲突后所受的廷杖之创,便道:“早已经痊愈了。那些行刑的大汉将军都是我们锦衣卫的自家兄弟,不用说什么都会留情的。倒是那些个东厂的番子,听说残了好几个。唐大人你这次在山东又立下了大功,还因为孔家的事情闹得举朝皆惊,真是让人佩服啊。”

    唐枫呵呵一笑道:“山东的事情,锦衣卫的兄弟们也出了不少的力,看来东厂这些人一直以来都小看了我们锦衣卫的潜力了。”

    “那是,我们锦衣卫的人比东厂的那些无能之辈可要强多了,虽然在明处他们是占着上风,但暗地里的力量他们是无法企及的。”一提起这两个部门间的事情,骆养性就充满了信心和鄙夷。对此唐枫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深究。

    两人在稍作寒暄之后,唐枫才转入了正题道:“今天这时候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许三伦这个人你应该知道的吧?他手上控制了多少锦衣卫的兄弟?”

    “许三伦?”提起这个名字,骆养性的嘴角就翘了起来,满是不屑地道:“他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叔叔许显纯的势当上的锦衣千户罢了,根本没什么本事,千户所的兄弟们也不是很服他。不过碍于许显纯的缘故,所以他们中有不少人还是听差遣的。可自从那次的事情之后,许显纯在兄弟中的威信大减,他许三伦也没多少人手可用了。怎么,唐大人想对付他?”

    看到身边的吕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唐枫只是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这些人既然是魏阉一党的死忠份子,总是要铲除的。现在我想你派几个人手盯着许三伦,看他在暗地里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好,我回去就安排人去做。这个许三伦虽然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可惜人是蠢了点,全看不出现在的情势大不同了,还仗着许显纯的名头在兄弟中招摇,许多人都看他不顺眼了,现在只是盯着他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骆养性轻松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又问道:“不知唐大人你这么做是为的什么?可是想拿许显纯开刀了吗?”他很清楚唐枫现在的身份不可能和一个许三伦过不去,那或许就是想从他引出许显纯吧。

    唐枫一笑道:“此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却可以跟你明言,很快地,我就会与阉党好好地斗上一斗了,到时候还请你多加帮助。”

    骆养性的面色一肃:“只要能除去魏阉,大人你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骆养性离开之后,唐枫才看向了吕岸:“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一定是想亲手杀了许三伦以雪前耻吧?”在唐枫的面前,吕岸并不会掩藏自己的想法,闻言就点头道:“不错,当日就是他将我的千户之位给抢了去,而且还几次三番地与我为难,若不是我及时离开京城的话,早就死在他们的手上了。所以我曾发过誓,一定要将这一切还给他!”

    唐枫点了点头:“不错,有仇不报非君子,不过报仇的时机还没有到,所以我想让你再忍上几天。另外,我也有件要紧的事情要交与你去办。”

    “大人请吩咐!”吕岸也是随了唐枫时间比较久的人了,了解他的作风,看他连夜将骆养性叫来让他盯着许三伦,就知道他要做一些大事了。

    唐枫又是一笑道:“就是帮我看好了家,不要让一些无聊的人骚扰了夫人,还有就是将我们从山东得来的那些珍宝古玩在各古玩店里出手了,我还要给军中的兄弟们一个交代呢。”

    “啊?”见唐枫在郑重其事地说了一番话后居然只是吩咐了自己这么两件小事,实在是让吕岸很是难以接受,他还以为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自己去做呢。唐枫站起了身来道:“你们这些兄弟跟随我一起去了山东,也立了不小的功劳,可也暴露了自己,所以为了麻痹对手,我不能轻易再让你们动起来。这也是我今天叫了骆千户来的原由了。”

    “卑职明白了。”吕岸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现在他们这些人成了唐枫手上人人知道的好手,自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说动就动了。

    见吕岸明白自己的心意,唐枫也很是满意:“我知道这些年来也让你受了不少的苦,你也替我做了不少的事,可我到现在还没有帮你谋取个更高的位置,你是不是有些怨我?”

    “大人你一直把我当成兄弟,有什么事情都先替我们考虑,我能从辽东回京也靠的是您的帮助,所以我没有一点怨言。”吕岸立刻道。

    唐枫来到他的身前,那手一拍他的肩膀道:“无论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怨言,我都欠了你和那些兄弟们许多,不过我敢保证,在这次的事情之后,你们就能得到该得的一切,无论是名还是利,只要我有,都会给你们!”说完这话,不等他做出反应,唐枫就离开了这个书房。

    之后两日,唐枫就彻底地放松了下来,除了带着礼物去见了一次信王,就是整日里待在家里不出去,陪伴着自己已经有了身孕的妻子。不过有关唐枫的争论并没有因为他的不露面和接近过年而平息下去,孔家毕竟是天下读书人最是看重的地方,那些人自然不肯就此作罢。每日里,从全国各地呈送上来的弹章和请愿声讨书还是不曾停歇。

    对此,朝廷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就是一个字——拖。无论是一些有名望的文人,还是一般的书生,又或是各地的言官御史,他们送来的书信朝廷有司衙门都是接收的,不过之后就没了下文,也不知道这些上面洋洋洒洒写满了控诉的纸张是不是早被人塞进了地龙里取暖用了。

    虽然对唐枫朝廷没有任何的表态,但孔家的事情却还是要有一个交代的。那些被关在曲阜的大牢里的孔家人在无数人的求情之后,终于让朝廷网开一面,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而且还让那孔毓垣子继父爵,成了新的衍圣公。

    这样一来,各地的读书人的抱怨也就少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人依旧不死心地想为孔家讨回一个所谓的公道,不过随着唐枫早布下的计划,孔家为祸乡里的事情不断地往外传,那些读书人中明辨是非的也就不再声援了。一件原来可能会闹得天下大乱的事情,因为所处的年代和唐枫的后续手段而得到了控制。

    在唐枫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了大年二十九的晚上了,对此他只是淡淡地一笑:“其中我们国人对任何的偶像都看得不重,佛祖如是,太上老君如是,那孔圣人当然也如是了。这些人之所以不断地上书,其实更重要的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向朝廷表明自己的存在,现在事过境迁,朝廷的态度他们都看得很清楚了,这些只对自己的前程感兴趣的人自然不敢再有太大的过激行为了。”

    对于他的这一番话,身在一旁的解惑似懂非懂,他只知道公子这次又度过了一个难关,今年的年关可以好好地过了。但是这想法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大年三十的早上,就有人来报了一个消息:“孙大人在三日前从宁远城出发,据说身边只得百余骑护送,大概会在初三之后回到京城。”

    唐枫虽然不在辽东有一段时日了,但是对辽东的情况还是很关心的,现在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眉头就深深地锁了起来:“孙大人他终究是扛不住朝中那些疯狗的攀咬,不得不回京来做个解释了。看来阉党是打算就此将最大的隐患也除去了。我也得加快行动,即便时机尚未成熟,也要尽快动手铲除阉党的那些爪牙了。”

    这时京城另一边的许三伦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脸上顿时就乐开了花:“好,这次就让人看看我的厉害!只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着九千岁将孙承宗这个眼中钉给除去了,我许三伦必能让九千岁刮目相看,说不定连锦衣卫的指挥大权都能落在我的手上!”想到这里,他立刻喊来了自己的心腹之人,吩咐了一些话。

    不过半个时辰,数百名锦衣卫就赶到了许三伦的千户所中,然后在又过了半晌之后,一批人就骑马离开了京城。

    同一时间的,几个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这里的人也动了起来,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骆养性那边。
正文 第344章 大年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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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4章 大年夜(1)

    纷纷扬扬的雪打着旋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在凛冽的北风一吹之下飘到了屋顶之上,飘到了院子里。外面不时地传来了一阵阵的鞭炮之声,昭示着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不过在唐家的书房里,几个人的脸上却没有一点过年的喜庆劲,唐枫、吕岸和骆养性都面色凝重,从探子们的口中已经得到了消息,许三伦已经带人出京去截杀孙承宗了。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唐枫也冷笑了一声:“这个许三伦还真是不知死活啊,连孙大人都敢截杀,看来阉党掌握一切大权的时日太久,现在已经不将天下人和王法看在眼里了。”

    “大人,我们该行动了吗?”吕岸摩拳擦掌地问道,虽然唐枫之前劝过了他,但是若想他就此放下仇恨的话还是很不现实的。对他的反应,唐枫早就已经料到了,但他却并没有让吕岸如愿:“不必你出手了,我早已经派了人出京做了准备,想必现在他已经离京数百里了。有他在,许三伦这次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大人已经着人去办事了?”吕岸和骆养性都很是奇怪地看了唐枫一眼。唐枫看出了他们心里的疑问,便说道:“不错,在我那日听了许三伦的话后,就已经做了准备。虽然以孙大人以及辽东将士的战斗经验根本不怵那些锦衣卫的人,但是为防万一,我还是派了人去示警。我之所以要你派人看着许三伦,不是怕他有所动作,而是怕他没有行动,这样我想借机打击许显纯的机会就没有了。现在既然许三伦真的动手了,那么无论许显纯知不知道此事,都将难辞其咎,几个月前我不能将他和田尔耕赶出锦衣卫,这次却能将他除去了!而且许显纯作为魏阉的亲信以及走狗,若是真的惹怒了圣上。说不定连魏阉自己也难逃干系!”

    听了唐枫的这一番话后,吕、骆两人都是一阵心惊,原来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敌人自己掉进陷阱了。这么看来,唐枫这次是真的要与阉党好好地斗上一斗了。

    “大人你不是说为了不引起阉党的注意,我们的人都不能动吗?那您派去示警的人又是谁呢?”吕岸好奇地问道,他知道做这件事情的人必须是对唐枫有着十成忠心的人,而且必须有着不错的身手,可是他并没有发现有那些辽东跟来的将士们离开的迹象啊。

    唐枫淡淡地一笑:“是解惑,他是最不为人注意的人,而且有他在孙大人的身边,即便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也能抵挡一下。只是这大过年的还要他在外面做事,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见他居然不担心事情会不会失败,而是觉得愧对解惑,吕岸二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不过吕岸是见识过解惑的武艺的,知道他是比自己更适合的人选,不过想到许三伦不是倒在自己的手下,他的心里还是觉得蛮不是滋味的。

    “好了,事情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就是等到时候见分晓了。今天是除夕,我们也该抛下一切,好好地过这个年了。”唐枫说着站起身来,挽着两人出了书房,来到了已经摆下了酒席的大堂上,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住在唐枫府上的辽东军士,以及田镜。

    见到唐枫他们出来了,那些早就等在一边的仆役们就将一盘盘的菜肴端了出来,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放满了各种过年时必须食用的食物,比如饺子,年糕等物。

    唐枫落座之后,就和正看向自己的田镜打了个眼色,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田镜原来还有些担心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这一切都是他与唐枫商量出来的,自然对事情很是关心了。

    “各位,我唐枫敬你们一杯,希望在来年我们能够心想事成,将这一年未尽的事情都做成了!”唐枫端起了酒杯,对这些自己的心腹说道,语带双关。几人也忙站起身来,高举着酒杯谢过了唐枫,一时间,堂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与唐枫以及京城各家各户的热闹景象形成强烈对比的,城外的官道。在连绵数百里的官道之上,不但没有行人,就连野兽都没有一只,大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感觉。其实这也是很正常,在这个华夏民族最为看重的节日里,无论你有多忙都已经回到了家中,和亲人们团聚在了一起,自然不可能在停留在道路上了。当然也有不少因为到不了家乡的旅人,不过这些人在大年三十的也不会再赶路了,而是留宿在了某个客栈旅店之中,反正今年也回不了家了,就索性好好地歇一下,等到来年再赶路也不迟。

    不过万事总有例外,在离着京城还有百多里地的道路上,就有一队人马正是匆匆地赶路。虽然天上的雪是越下越大,而雪花在北风的一吹之下更是横拍向这些骑士,可他们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跨下的马匹也并没有因此放慢脚步。他们就是从辽东奉旨归京的孙承宗及其护卫人员,一共不过百来骑。

    虽然袁崇焕等人都说要孙承宗过了年,开了春再回京,可孙承宗还是毅然决定冒雪回京城。因为他知道,阉党既然已经发起了进攻就没有停止的可能,如果自己拖延不到的话,他们更会借口自己拥兵自重,藐视朝廷了。所以他就决定立刻动身,就是除夕也不作歇息。同时为了加快行进的速度,孙承宗只带了一直以来对自己最是忠心的骁虎骑的成员,有了他们在路上的照料和保护,他相信能安全地回到京城了。

    当先开路的人正是骁虎骑的首领宋义,他催马向前冲了数里之后,才有些无奈地返回。在见到孙承宗后道:“大帅,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而这四下里没有一处驿站,看来今天晚上我们要在野外凑合一夜了。”

    孙承宗道:“辛苦你们了,年三十的还要让你们陪着我在野外行军。今天一天行了近五十里路程,原来还指望着能在天黑前能找个安身之处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大帅您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能跟在您的身边就很幸运了。”立刻有***声地回答道,虽然北风的呼啸声很大,但是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只要能跟随着孙承宗回京去,他们根本不在乎遇到什么挫折。

    “好了,今天是年三十,我们也不必急着再赶了,就在那背风处安下营来休息一晚吧,等明年雪小些,再赶路也不迟!”孙承宗在感动地一笑之后,就吩咐道。

    那些骁虎骑的将士们立刻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有人先一步奔了过去,忙活了起来。等到孙承宗在其他将士们的陪同下来到那山凹处的时候,那里已经收拾干净,雪已经被清理到了两边,同时一顶帐篷也被人树了起来。

    孙承宗背着手打量了一下这里的景致,看到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时,不禁张口吟了句诗道:“乱山残雪夜,孤独异乡人。”虽然文才有限,但跟在他身边的宋义还是能听出诗句里的悲凉之气的,便道:“大帅,你可是在担心进京后的事情吗?”

    孙承宗叹了口气道:“老夫虽然深得陛下的信任,但终究不是内臣可比的,只怕这一次回京,想再回辽东是不可能了。而阉党的那些人也不可能再让老夫的人执掌辽东兵权,到时候金人再寇边的话,该怎么办啊?”

    宋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还怎么说才好,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大帅放心吧,有我们这些兄弟在,什么人也伤不了你。”

    “呵呵……”孙承宗笑了几声:“他们想对付老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即便没有你们的护卫,他们也伤不了我。我怕的是辽东被他们所伤啊,阉党误国啊。可惜当年我手中有兵权时不能狠下了心来清君侧,现在却是已经晚了。”

    “大帅!”宋义看得出孙承宗心里的悲伤,但是却全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只得拿眼看向了他。孙承宗见他的模样,便是一笑:“好了,今天是除夕,这些丧气的话就不说了。老夫纵然失去了兵权,也不是他一个魏忠贤能够奈何得了的。陛下圣明,终有一日会看穿了这些奸邪之人的真面目,到时候,我大明必能重整山河!”

    这边正说话的时候,那边的行军锅里已经飘出了热气,不一会儿,肉羹的香气也弥漫了开来。孙承宗忙道:“公事我们就不要谈了,今天是除夕,我们好好地享用我们的年夜饭吧。”说着就往那边的帐篷处行去。

    虽然身处野外,食物也很是简陋,但将士们的兴致还是很高,他们大声谈笑着,吃着肉羹就着面饼,不一会儿这餐很是简单的年夜饭就被大家吃完了。这时,天边最后的一丝亮光也不见了,除了帐篷间的那点点的篝火,四下里陷入了黑暗之中。

    宋义等人服侍孙承宗进了帐中,为他点上了火盆御寒之后,这些身经百战的骁虎骑将士们就分了二十来人守在了营外,其他人则也进入了梦想,只等夜半换人。虽然这里地处偏僻,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但是长期的在外作战还是让他们时刻保持着警醒。

    宋义也在跟孙承宗商议了下明天的行程之后出了大帐,不过他并没有歇息,而是拿着兵器在四下里巡视了起来,这是一个久在危险里打滚的将领入睡前的习惯。
正文 第345章 大年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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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大年夜(2)

    雪还在往下不断地落着,但是这却不可能影响宋义的巡哨,他的双眼能够在这漫天的风雪中看到那数丈外的情况。就在他仔细地观察周围的情况时,突然一声细微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当他再仔细听时却又听不到了。宋义的心里顿时警觉了起来,用尽了全力在四周围的雪地上扫过,突然他发现了一条黑影,以难以相信的速度在不远处一闪。

    “什么人!”宋义发出了一声高喝,同时一个箭步蹿了上去。大雪夜,还是大年三十,周围没有一点人迹,突然出现一个人来,而且还是个武艺不俗之人,怎么能不让宋义气骤起小心呢?他已经抽刀在手,同时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黑影,做好了一旦他有任何异动,自己就全力一击的打算。

    那个身影听到了宋义的一声喝问后也顿住了身形,朝他这边望来。不过因为是三十的夜里,根本没有一丝星月之光,所以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的面目。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两人都没有动,但宋义可以看得出来,对方也已经蓄势待发了。

    就在这个时候,数支火把已经快速地移动了过来,正是骁虎骑中守夜的其他兄弟在听到宋义的喝声之后赶了来,一见到自己的兄弟赶来了,宋义紧绷的神经就为之一松。但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对面那人就突然欺了上来,伸手就扣向了宋义的咽喉。

    宋义急忙往后一退,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居然一下就到了自己的面前,连出刀抵御的机会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不过他毕竟是久战阵的老手了,虽然失了先机,却没有乱,不但用后退来拉远两人间的距离,还猛地提刀,护向了自己的咽喉处。

    宋义满以为自己的这一招能够抵挡住对方的突袭,可谁想手刚一提起来,就感觉手腕被人箍住了。“不好,中计了!他扣我咽喉的一下是假,夺我的刀才是真正的目的。”虽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但是宋义却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本事,只觉右半身一阵麻木,那柄跟随自己多年征战的钢刀就离开了自己的控制。

    “杀!”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那数名循声赶来的骁虎骑军士也赶到了,一见自己的队长被人控制,这些人也不多说什么,喝了一声后就挥刀劈向了那个身影。

    骁虎骑之所以能在军中成为最厉害的一支队伍,除了人人骑射都堪比蒙古人之外,还因为他们之间有着非常默契的配合。无论自己和敌人有多少人,他们总是能在很快的时间里组成一个阵势,将敌人困住,然后再杀敌。这次他们也不例外,几口钢刀在一阵破空声之后,就将那人和宋义完全困在了刀网之中,若不是担心伤到自己人,只怕刀网一合,里面的人就要化成一堆血肉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已经控制了这个刺客,可以活捉来人的时候,突然那人的身子突然一阵乱舞,然后手里的刀更是像变成了数十把,居然就硬生生地将骁虎骑军士们手中的钢刀给磕了开去,然后大家有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就不见踪影,而宋义则还是呆楞地站在那里,手里正握着一口刃口处崩了几个缺口的刀。

    “这根本就不是人!”这是众骁虎骑将士们的第一反应。众人呆愣地看着四周,没有发现一点有敌人藏身的迹象,这个人居然就突然消失了。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大惊道:“大帅!快去保护大帅!”这一声将这些被震惊的人给唤醒了过来,如果这个神秘的高手真是敌人的话,只怕会对大帅不利。他们立刻就转身往营地奔去,虽然那里还有百来名兄弟看着,但是这种神出鬼没的武艺却不是这些人能够抵挡的。

    营帐之中,火盆里点着旺火,不透风的牛皮帐篷将外面的风雪完全隔绝掉了,孙承宗已经除去了厚厚的皮裘和大氅,正就着烛光看着一卷兵书。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过久经大风浪的他还是没有将之放在心上,他相信如果真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来犯的话,自己手下的这些儿郎们是能够解决的。

    可是这次孙大帅要失望了,帐外突然传来了两声闷响,能够是人体倒地的声音,然后原来紧闭的帐门突然被一阵风吹得扬了一扬,一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孙承宗心里一跳,居然有人能在这许多骁虎骑的护卫下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人一定很不简单。不过他并没有慌乱,也没有想要束手待毙,一伸手就将放在自己手边的佩剑拿在了手里。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时,却又放松了下来:“原来是你啊!”

    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青年,身上只着一件黑色的劲装,手上空空如也,正是解惑。他朝孙承宗一拜道:“小子解惑见过孙大人,让您受惊了!”

    “呵呵,少年郎,你夤夜来见老夫可是受了你家公子的托付啊?”孙承宗笑着问道。

    “不错,小子正是受我家公子之命来向大人你示警的,京中有人或许会对您比利!”解惑见孙承宗没有怪责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多做什么解释。

    “大帅!”帐门再次被人掀起,几个满脸担心的人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正是守在外面的骁虎骑的人,以及宋义等。在外守护着孙承宗的人并不知道有人进了大帅的营帐,现在一见解惑居然离着孙大帅这么近,登时就慌了神,有人更是拿起了弩机,大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快快束手就擒!”

    孙承宗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些部下,苦笑了一声道:“解惑,看来你做的的确有些过分了。”然后才转脸看向大家道:“都不要慌,他没有恶意,是逸之派来的人。”

    在灯火通明的帐中,大家也看清楚了解惑的模样,几个和唐枫有不错交情的人很快认出了他了的身份:“咦,你不是唐大人身边的那个书童吗?怎么跑来这里了?”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安下心来,知道孙大帅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解惑朝众骁虎骑的人一拱手道:“让大家受惊了,小子在这里给大家赔礼。我只是想看看孙大人的护卫究竟够不够严密,可没想到……”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几名骁虎骑的人面上已经露出了惭色。

    其实这些人全不必羞愧,因为他们并不是输在不够小心,而是因为解惑的武艺太高了。之前他偷偷摸近来时,确是觉得这些人的警觉性不怎么样,不过很快地还是因为雪地的白色和他身上的一袭黑衣对比太过明显而被宋义给察觉了。然后他就索性依仗着一身诡异的武功,在暗处摆脱了宋义等人后,就闯到了孙承宗的帐前。因为他的身法实在是太快了,而帐前的那几名军士因为被前面的情况吸引了目光,所以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等到他们察觉时已经被解惑出手击倒了。从而让他轻易地进了孙承宗的帐中。不过这已经让解惑施展尽了全身解数。

    解除了警报之后,孙承宗才问解惑道:“逸之让你连夜来向老夫示警,为的是什么大事?”说话间,他还为解惑倒了一杯热茶。见这位老将军并没有一丝的紧张之色,解惑心里也是一阵敬佩,在谢了一声之后,才道:“魏阉中有人想要在回京的路上截杀大人你,公子怕孙大人和下面的人全无防备,所以特命我前来示警。”

    “是什么人?”孙承宗既没有吃惊也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发怒,只是淡淡地问道。

    “应该是锦衣卫的人吧,带头的是许显纯的内侄许三伦。不过在我离开京城时,还不能确定他们究竟会不会真的动手。”解惑回答道。

    “逸之还有什么话要你转告的吗?”孙承宗依旧是波澜不惊地问道。显然这个消息并没有乱了他的心神,他还是那个明察秋毫的辽东经略。

    “有的,公子原来是想在捉到刺客之后再让我说与大人知道的。不过现在既然大人你过问了,我也就不作隐瞒了,他让我转告大人一句话:这是一个机会。”

    孙承宗笑了:“看来这个逸之的禀性并没有因为在京中为官而有稍改,依旧就那么的崇尚进攻。就连在阉党气焰如此嚣张,甚至敢无视国法而刺杀老夫的时候还想着反击。不过这确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老夫会考虑的。你就去回禀逸之,老夫会小心应对的。”

    “公子在我离开时曾嘱咐我,让我保护孙大人你的安全。我之所以刚才这么做,就是想看看大人的护卫究竟是不是用不到我,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看来他想得还是很周到的。”既然是唐枫的一番好心,孙承宗也不好推辞,他见识过解惑的身手,知道这个少年比外面的那些从军的人更能保障一个人安全。

    在知道了阉党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之后,孙承宗原来因为此次事件而熄灭的斗心再次燃烧了起来,他怎么说也是在沙场上纵横的老将,这点威胁还吓不倒他,反而让他决心反击了。不过在安全地回到京城之前,什么反击都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既然你们想取老夫的性命,老夫就舍命与你们好好地斗上一斗!”在这个天启五年的大年夜里,孙承宗终于下了毕生最大的一个决定。
正文 第346章 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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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6章 截杀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时间终于进入到了大明天启六年的正月初一,一大早地,朝中在京的百官们就先进了宫给皇上拜年。皇帝只是稍露了下面,就打发了众人离开了紫禁城,不过他们并没有就此散去,而是在出了宫后又赶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人的府上拜年,那就是当今朝政的真正主事者——魏忠贤。

    魏忠贤的府上张灯结彩地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无论是食物还是盛放食物的器皿都是最上等的,众官员在给九千岁磕头拜年之后,就按着与公公的关系远近而去不同的厅堂用餐,这是几年来阉党分子所养成的习惯,今年当然也不会例外了。

    今天魏公公也很是高兴,不光是因为今天来自己府上拜侯的人更多了,更是因为今天他进宫的时候得到了皇帝的重赏,赐给了他一柄青玉的如意。虽然魏忠贤得到皇帝的赏赐已经有许多了,但却还没有接到过如意这样的重赏,这说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更高了。要知道如意是含着极深刻内涵的物品,一般只赏赐给皇室中人和一些被封了爵位的大员,今天皇帝居然将这件东西赐与了一个内侍,足可见他的地位会更进一步。

    因为满心的欢喜,所以当魏忠贤见到自己最近很不待见的许显纯心急火燎地来给自己拜年的时候也是笑眯眯地,随口问道:“怎么,出了什么事情能让显纯你也满脸发愁啊?今天可是正月初一,大好的日子,什么事情都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见九千岁今天的心情不错,许显纯终于决定将事情完全地说出来,或许现在告诉他比事后被他知道更为有利。所以在踌躇了一下之后,许显纯才道:“九千岁,下官有一事禀报,还请您不要生气。”说着就将自己的侄子许三伦带人离开京城的事情详细地说了出来。

    这大过年的毕竟不是寻常时候可比,所以许三伦才刚带人出京就被许显纯给知道了。不过当他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人已经离京有近两个时辰了,所以当他着人出城去追回自己的侄子时,却已经无能为力了。毕竟京城之外如今已经被大雪覆盖,想找百十人怕是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了。许显纯知道自己的侄子出城去是为了什么,但大过年的不敢给九千岁添堵,就没有说出来,今天被魏忠贤这么一问,又见他态度和蔼,就如实说了出来。

    听了他的话后,魏忠贤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发怒,而是稍稍愣了下,然后才道:“好,这个许三伦倒也有几分勇气,居然敢去刺杀孙承宗。可还有其他人知道此事吗?”

    “下官不敢乱说,现在就只是下官以及下面的几个心腹知道此事。”许显纯小心地回答道,同时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九千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魏忠贤呵呵一笑道:“若是今天之前,咱家听了这事情一定会重重地责罚你们,不过现在情况却不同了。皇上今天赐了一个如意给我,就是点明了一切,现在朝事都在咱家的控制之中,死一个孙承宗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他许三伦真能取了孙承宗的性命,咱家不但不会怪他,而且还会重赏这样的人才!真想快些看到这份特殊的新年之礼啊!”

    许显纯真是不敢相信这是从魏公公的口里说出来的话,忙一个头磕了下去:“下官多谢九千岁宽恕我等的过失,我想三伦他一定不会辜负九千岁的看重的。”

    对此,魏忠贤只是淡淡地一笑,对他来好所,一个没有了兵权的孙承宗根本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他的生死都已经不可能让身为九千岁的他挂在心上,所以让许显纯起身之后,他就轻描淡写地道:“好了,今天是正月初一,这些扫兴的事情就不谈了,你就留下来好好地用享用吧。”

    许显纯心里大为激动,魏忠贤已经有段日子有这么对自己了,看来这次自己是因祸得福了,现在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的侄子能够成功将孙承宗给刺杀了。在之后的两日里,他都不断地派了人出城去探听消息,希望能早一步得知事情的结果,也好再次去魏公公那里讨好一下。

    这时,在离京城近五十里地的官道边上,一批全身已经落满了雪的人正聚在一起,满脸不耐烦地看着北边,这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可该来的人却还是没有出现。许三伦喝了一大口的烈酒,抵御了一下寒冷的感觉之后才道:“怎么样,四下里的陷阱可都查过了吗?大家都不要性急,好饭不怕晚,我想那孙老匹夫就快到了。”

    “千户大人,早知道他到今天还没有出现在这里,我们就不该这么早就出城来等了。这两天风雪不断,兄弟们都快坚持不住了。”有一人轻声地抱怨道。

    许三伦瞪了他一眼:“你懂得什么,这个孙承宗怎么说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谁知道他会不会来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要是我们所得的消息有误,他早几日抵达京城的话,我们就真的失策了。不过现在看来,这次姓孙的倒是没有耍什么花样,真的是在二十七才离开的宁远,再等等,这两天他就应该到了。你们放心吧,只要杀了这个人,我许三伦就能大大地露脸,到时候一定不会忘了你们这些兄弟的。你们想想,一旦锦衣卫的大权在我们手上,整个京城的官员都要惧我们几分,到那时会有多么风光?现在稍作牺牲,就能换来以后的前程,我们还有什么不能等的呢?”从他说话间的语气看来,似乎那孙承宗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了。

    那些只知道习武用强的人一听他的话后,果然也兴奋了起来,原来心里的那点怨气也就消了,大家都开始憧憬起了今后耀武扬威的幸福生活来。眼见得大家的情绪再次被自己给调动了起来,许三伦也得意地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我是一个难得的将才,这锦衣卫的指挥大权只是我的第一步,今后我要成为辽东经略,取代孙承宗。等到兵权到手,就是魏忠贤我也不会放在眼里。”在心里重新想了一遍自己的雄心壮志之后,许三伦更想快些见到孙承宗的人马队伍了。

    就在这些人都在迫不及待地等着的时候,远处隐约地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来了!”被放在高处监视着北边情况的人很快就将消息传了下来。许三伦心中大喜,立刻下了命令:“只要最前面的几处陷阱一被激发,所有人都以弩机攻击来人,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杀伤对手!”所有人都应了一声,然后就将放在一边的劲弩取了出来,装好了箭,蓄势待发。

    近了,更近了!只见一行百余人的队伍已经出现在了三里之外,见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是从辽东赶回来的孙承宗一行。众人的心也到了嗓子眼,只等着那处陷阱被人踩中。

    但就在那些人走到离着陷阱只有百步距离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他们发现了什么破绽吗?”所有人都在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但随后又打消了。这几天等在这里,他们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全在精心打造着这个陷阱,他们坚信,这陷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破绽,上面的积雪很是平整,全无一点被人走过的痕迹。可那又是因为什么才使得孙承宗一行人停在了那里呢?

    这时,作为辽东猎户出身的陈三槐正用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一片很不寻常的雪地,过了半晌之后才道:“大帅,我敢肯定,那处是有人故意布下的陷阱,这还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们怎么就看不出这有什么不寻常啊?”宋义很是不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兄弟。作为猎户的陈三槐是骁虎骑中最高明的斥候,所以当他提出要大家稍等一下时,大家没有细想就答应了下来,不过众人还是用不解的目光看向了他。

    “其实这个说来也很平常,你们没有发现这一块方圆近五丈的雪地太过平整了吗?虽然现在天气寒冷,又是大过年的没有人走动,但是这么大的风,不可能使整块雪地都如此平整的,一定会有一些高低不平的情况出现。可你们看眼前的这块地,它除了上面的寸许厚的积雪外,都是平平的一块。事不寻常必有妖,大帅我们还是绕一下吧。”

    解惑听了他的分析之后,也觉出了这片平地的不寻常,也道:“这位大哥说的是,一路来我们虽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是却不能掉以轻心。越是接近京城,那些想对孙大人你不利的人就越有可能下手,大人,我看还是绕下路吧。”

    孙承宗也是个谨慎的人,见他们两人都这么说了,就点头道:“那就小心一些,从右边绕过去吧。”

    不远处埋伏着的许三伦等人发现对方居然开始改变了方向,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不过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细想了,既然陷阱没了用处,那就索性发起突袭吧,不然对方就要从其他方向绕行了。想到这里,许三伦立刻下令:“出击!”
正文 第347章 反受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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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反受为攻

    一声令下,所有藏身在道路两边的雪地里的锦衣卫们就同时冒了起来,同时当先的几十人扬起了手中已经搭上了箭的劲弩,二话不说就往孙承宗他们那边射去。既然目的是为了杀人,当然没有必要说一些场面话,让对方有什么反应了。

    “咻咻……”数十支弩箭破开了阴沉的天空往正想绕路的骁虎骑射来,不过因为此时西北风刮得正劲,居然使得这些原来可达千余步的箭矢到了他们近前的时候就慢了下来。而几乎在箭到面前的同时,那些骁虎骑的将士们就已经摘下了挂在马侧的一面面皮盾,迅速挡在了大家的身前。牛马等牲畜的皮经过硝制后很是坚韧,重量也不大,正好用来抵挡远射的箭矢,乃是蒙古人和女真人最常用的防御工具,骁虎骑的将士们经常与这些人打交道,自然也就将这一手学了来。

    “噗嗤!”之声不绝于耳,漫天飞来的劲箭或是半路被风吹得不知所踪,便是有那能射到众人跟前的,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可能伤到躲在皮盾后面的骁虎骑,更不要是已经被他们严密保护起来的孙承宗了。一波箭雨过去之后,宋义就下了反击的命令,那些骁虎骑的人可不是任人欺侮的角色,现在骤然遇到突袭自然不肯被动挨打了,在听到命令之后,立刻分出了三十人上前,拍马向那些锦衣卫冲了过去,他们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件看上去很是古怪的兵器,如同一把铁锤,但是锤头处却有着三个洞孔。

    那些锦衣卫的人满以为这次的截杀是件轻松的事情,自己不但是以逸待劳,而且在这里还布上了陷阱,又有军中惯用的强弩在手,便是再厉害的敌人也死定了。可谁想自己布下的陷阱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意图,现在连犀利无比的弩箭都没有伤到人,这对他们的打击是极其大的。不过因为一心立功,这些人也并没有因此而乱了军心,见只有三十来人冲了上来,自己这里却有三百余人,是对方的十倍,便迎了上去,想以人数上的优势来打败敌人。

    两边人马齐往前冲,踏得积雪四下里飞溅,雪亮的钢刀更是舞得连天上落下的雪花都难以近身。但是就当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丈的时候,当先的那些锦衣卫们发出了一声惊叫:“三眼神铳!”然后慌忙往两边退去。后面的人一听这话,也都一阵惊慌,急忙往后或是两边避去,原来很有气势的对冲立刻就乱了套。

    这些锦衣卫的人终究是在京里厮混的人,有人亲眼见过这神机营的杀敌利器,便是没有见过也听说过这三眼神铳的厉害。现在一见对方手上居然端着这火器,那些锦衣卫顿时就没了胆量继续前冲。但这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因为那三十人已经扬起了铳口对准了他们。“砰砰……”一阵枪声响彻了整个天地,连远处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也被惊得扑棱棱地飞上了天去,当先还没有闪避的几名锦衣卫全都被火枪打在了胸前,一声惨叫后倒在了地上。

    但是这还没有完,三眼火铳可不是一般的火枪,在放完了一枪之后要鼓捣良久才能放出第二枪,还没等这些人从这第一阵的枪声中缓过神来呢,第二阵枪声再次响起。

    眼见得自己的兄弟倒在了雪地上,从伤口处流淌出来的鲜血将洁白的雪地染得一片殷红,那些锦衣卫就更为心慌了,立刻往边上避去,惟恐自己成为下一个中枪倒地的人。也好在他们闪避得快,这三眼火铳的第三枪才没有杀伤多少人。但只是这三枪,就已经打掉了对方一往无前的锐气。

    身在后面的许三伦一见这情形不禁气歪了嘴,好嘛,自己这边用了弩,敌人那边居然玩起了火器,而且还是最犀利的三眼神铳,这怎么能不让他为之恼火呢?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而是应该收拾心情继续杀上去,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这里的人马还是占着极大的便宜的。“杀,他们已经没有火枪了,快趁现在杀上去!”许三伦一面鼓动着人马上前,一面自己也拔刀在手,前冲了上去。

    见到自己的千户大人已经冲了上去,其他的锦衣校尉也不好逃避了,便发着喊地冲向了骁虎骑。看到敌人并没有被自己的三枪给吓倒了,那些骁虎骑的将士们不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一拍跨下的战马,就以更快的速度冲了上来。

    许三伦一马当先,一刀就往最接近自己的骁虎骑砍去,这一刀乃是他全身气力和经验的所聚,无论是时机的把握,力度还是速度都完美无可挑剔。但是就当他以为一刀必能建功的时候,只听“当”地一声,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就这样被一名骑士给架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的,许三伦就听到了两声惨叫,却是跟在他身边最近的两名锦衣卫被人用长矛捅翻在地。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那个挡住自己全力一刀的人居然只是单手持刀挡住了自己,而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杆丈许的长矛,只一下就捅杀了两个想和自己一同围杀他的兄弟。其实这倒不是许三伦的武艺比不过这个骁虎骑的人,而是因为他们两者一在马上可以借力,而另一个则是步战的缘故。

    许三伦虽然受了挫折,但却明白这一道理,所以他不做任何的犹豫,一矮身挥刀就往那骑士跨下的战马砍去。那骑士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如此了得,急忙控马往边上避去,但终究是慢了半步,一条马腿就这样被许三伦给砍折了。马儿一声悲嘶,因为骤然断了腿了站不稳而倒在了地上,马背上的骑士也随之落了地。

    许三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口气劈出了数刀,全往那刚落地的骑士砍去。现在两人都是步战,他坚信以自己的本事足可以杀了他。果然,在架了他三刀之后,那骑士就连连往后退去,显然在力量上对方也差了他不少。

    这名军士以往对战敌人时总是左手刀,右手矛,足可以杀败任何的敌人,但这次却是被许三伦杀了个手足无措,因为两人已经变成了近身的短刀,所以他那杆长矛反而成了累赘,不但不能攻敌还影响了他的行动,所以在退了两步之后,他便被许三伦一刀划开了胸膛,一股鲜血激射而出。

    许三伦杀了一名敌人,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发现随着自己杀上来的兄弟已经被那剩下的二十九人杀得溃不成军了。“这究竟是些什么人?居然真能以一敌十,而且还稳占上风?”他心中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拔腿往前冲去。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既然已经交上了上,就要一战到底,趁着对方的精锐在外的时候,自己就去将孙承宗杀了。

    孙承宗和解惑在数十名的骁虎骑簇拥下好奇地看着这些刺客,他很信任自己一手练出来的精兵的能力。虽然敌人有三百多人,但是对他们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突然他就看到了一个人居然杀死了一名骁虎骑,然后直奔了上来。孙承宗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讶异:“居然还有高手在这些人中间啊。”

    骁虎骑的军士们个个都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一见自己人被人所杀,剩下护在孙承宗身边的人眼就红了。眼见得那人还敢冲上来,便有三人一声大吼,挥舞着钢刀迎了上去。

    许三伦脚步不停,在离着那三人还有丈许距离时,就腾起身来,以饿鹰扑食的姿势,居高临下地往那三人杀去。那三人急忙改前冲为上仰,同时手中的钢刀化成了一片刀网圈向了许三伦。“叮当”一阵乱响,四口精钢所铸的刀激烈地交错在了一起。

    解惑看到许三伦的出手,就知道对方的武艺不一般了,虽然比自己是远远不如,但是却也不是那些只知道在沙场作战的将士们能够抵御的。所以他急忙对孙承宗道:“孙大人,这人不简单,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牺牲,还是我来吧!”

    孙承宗也看出了许三伦的不一般,就道:“那就有劳了!”解惑冲他一笑,就从阵中走了出来。不过就这么一会的工夫,那三名骁虎骑的将士就被许三伦给压制了下去,然后只听两声闷哼,其中两人腰胁中刀,倒在了地上,而那第三人则被一刀劈开了咽喉。

    许三伦用尽了全力才伤二杀一,也敢到一阵心跳加速,这下他终于知道对方的厉害了,看来自己的确是太过轻敌,如果这些孙承宗的护卫真的个个都是这样的好手,自己怎么都不可能杀得了他了。

    正当他一阵恍惚的时候,一个人已经施施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十招,我会在十招之内拿下你!”

    此时,那些锦衣卫已经溃不成形,被那二十多人赶得往四下里乱蹿。
正文 第348章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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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8章 拿下

    其实以锦衣卫这三百人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败得这么惨,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纠结在一起,导致他们在面对这三十名骁虎骑时就被杀得狼狈逃窜。使他们失败的原因之一是之前太过大意了,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又是伏击,一定能够将敌人杀个措手不及,但不想骁虎骑不但没有中计,反而改受为攻,一下就打得他们气焰全消。而那三眼火铳则是他们慌乱的第二个原因,想到自己的兄弟被打得那火铳打得全身是血,这些向来只知道欺负善良百姓,最多捉拿下朝廷官员的人就更是没了勇气。最后一点就是骁虎骑那一往无前的攻势了,虽然只有三十骑,但是给他们的感觉却好象是有无数人马在冲击着自己的队伍,如何能不让人为之心惊呢?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受到连续的打击和威胁之后,这些锦衣卫早就没有了与敌一战的信心,只有少数几个心志坚定的人挡在前面,被骁虎骑一次冲杀就杀了个干净,其他的人就只有四散逃命的份了。他们这些人心里一慌,就忘了之前的安排,居然有不少人径直往那陷阱处冲去。只听得一声声的惊呼声传来,那些跑在前头的锦衣卫便跌进了陷阱之中,被里面埋着的尖刺所伤。后面的人见到这一幕,更是慌得只知道往南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他两条腿,根本不敢去牵那些马了。

    背后发生的这一切,许三伦都听到了,这让他的心里更是难以平静。不过因为他看得出来面前的这个少年很难应付,所以才不敢分神,只有硬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解惑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嘴角翘了起来:“你的心已经乱了,现在我只要七招,就能擒下你!”

    “放你娘的屁!”这句很是轻蔑的话终于将许三伦完全激怒了。自从他习得一身武艺出道以来,还没有人敢如此的轻视自己,现在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心里只想着杀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来使自己心中的怒火得到平息。在一声斥骂之后,他手中的钢刀就已经高高地扬了起来,然后他整个身子也如奔马一般冲了上去,大片大片的积雪被他踢得直飞向解惑的面门,他要在对放一分神的时间里将他劈成两半。

    估算着距离,当感觉到自己的刀能够劈中目标的时候,许三伦发出一声大喝,手中的钢刀发出“呼”的一声,直直地就往还站立在那的解惑劈去。似乎他也明白这个少年不简单,所以刚才那种居高临下,以强者姿态攻击的招数没有使用出来。

    解惑冷冷地看着这霸气的一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更不要说闪避了,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这一刀虽然看上去气势十足,有力劈华山的力道,其实却是藏巧于拙,另有变招。可其他那些骁虎骑的人则没有这份眼光了,见对方势如奔雷的一刀直劈了下去,而解惑却是凝立不动,不少人都惊得叫了一声。只有孙承宗和宋义的脸上依旧是一片笃定的神情,前者是因为对解惑武艺的信任,而后者则是看出了其中的奥妙所在。

    见到解惑居然不闪不避,那许三伦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色,不过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再有其他的想法了。就在刀砍到离着解惑的头顶尺许处,突然这如同霹雳一般的直劈变了方向,只见他的手腕一抖,这直劈的一刀就改成了横扫,直扫向了解惑的脖颈。

    “好!”看到对方能将招数使得如此自然,解惑也不禁称赞了一声,不过称赞的同时他的身体也突然之间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倒了下去,居然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断头一刀。“呼!”钢刀从他的面上划了过去,但解惑却连眼睑都没有动一动,而他的手却动了,右手一挥就击向了对方的手腕。

    看到自己必中的一刀砍了个空,许三伦终于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真正的高手了,所以他也存了小心。一见对方的右臂一抬,他就变招了,手腕一转,钢刀居然在手里转了个圈,变成尖刃向下,迎向了解惑的手掌。

    “好!”解惑又赞了一声,许三伦能在如此霸烈的一刀用老了之后立刻改成了小巧的功夫迎向自己,足可见他也是一个能轻能重的高手了。不过这并没有难到解惑,他向上截去的一掌也在眨眼之间变了,变挥为弹,居然就在刀碰到自己的手前弹在了刀背之上,然后他整个身体就借着这一弹低俯着身子蹿了出去。

    许三伦这两刀已经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可是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沾不到,就知道对方的武功实在是高出自己太多了。一旦有了这个认识,他就知道自己今天的刺杀是成不了了,忙借着对方平蹿出去的时候也往后退去。

    但是这时候他想走已经晚了,就在他的身形一展开的同时,一条人影已经堵在了他退走的路线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解惑已经出现在了那里。许三伦再一声大吼,手中的钢刀卷起了一阵狂风,直旋向了解惑,他想用这气势逼人的一招来迫使解惑闪避。只要对方能让出一个身位,许三伦就能抢出去,从而获得逃跑的机会。

    但是这时候解惑已经不打算再与对方缠斗了,手一挥间,他的右手上已经多了一柄短刃,就在钢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瞬间,他手里的短刃已经迎了上去。

    五尺的长刀,不到半尺的短刃,一个身长七尺的大汉,一个不过五尺的少年。这强烈的对比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让许多不明白解惑本事的人都为他深深的捏了一把汗。“叮叮……”一阵兵器交接的声响如炒豆一般响起,两条人影就这样转着圈地斗了起来,快得连谁是谁都看不清了。

    终于,在一声大叫之后,两个人分了开来。解惑除了脸色有些红之外,身上的衣服没有一点破损,可那许三伦就不一样了。在一阵摇摆之后,他那魁梧的身体就慢慢地软倒在地,身上的几处紧要的关节都流出了血来,显然是被解惑用短刃给伤了。

    解惑空着手回到了大家的面前,轻声道:“这人的本事不错,居然挡住了我三招。”其他人的脸色却都变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少年的武艺能高到这个地步。虽然之前解惑也在他们面前显露过武艺,但那时他们还不觉得什么,直到刚刚看了他与许三伦的一战之后,大家才明白解惑是那么的厉害。

    “把他绑上,带上来问话!”宋义不愧是骁虎骑的队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下令道。立刻就有人上去将人给提了回来,不过已经不用绑了,许三伦的全身关节都中了刀,已经不可能再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这时,那些尚在做着垂死挣扎的锦衣卫也都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自己的千户大人居然被个少年在短短的几招里就给制服了,那自己就更没有拼命的必要了。几乎是同一时间的,所有人都掉转头往后奔去。

    那些骁虎骑还待再追,孙承宗便发话了:“把人都叫回来吧,无谓再多杀伤人命了,他们也都是我大明的军士!”听了这话后,立刻有人就吹响了一个陶制的埙来,几声低沉的声音响了之后,几名还想追杀上去的骁虎骑成员就回马赶来了。没有一声询问,只是依命行事,这就是骁虎骑行事的风格了。

    见那些敌人已经逃得不见了踪影,孙承宗才又说道:“派几个人去看看,可有活着的人,一并带来问话。”说话间,就有人扎下了帐篷,让孙大帅可以问问这一些人来历。

    不一会工夫,就有二三十名受了伤走不了的人被带了过来,孙承宗看了他们半晌后才道:“你们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可知道刺杀朝廷命官乃是死罪?”

    “我……求大人饶命哪!”那些人此时已经吓破了胆子,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孙承宗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道:“你们想要老夫饶你们性命也不是不能够,不过我且问你们,你们究竟是受了什么人之命来此对老夫不利的?”

    “我们都是受千户大人之命而来,其他的事情全不知道!”“我们锦衣卫的人只知道听命行事,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那些人立刻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

    “谁是你们的千户?”孙承宗看了眼趴在地上的许三伦,明知故问地道。

    “就是……就是他了。”有***着胆子指了指地上的许三伦道。

    “呸,都是些没胆的家伙!”许三伦此时已经回过了神来,恶狠狠地抬着头看向孙承宗道:“你不用问了,是老子想要杀你的,我叫许三伦,乃是锦衣卫的千户,你够胆就杀了我吧!不过可不要怪我没有说明,我可是许显纯的侄子,你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能想到的。”

    孙承宗依旧是冷冷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之后才摇头道:“倒是一条好汉,不过却是为虎作伥的人。老夫现在不会取你性命,我会等进了京后让皇上来定你的生死!”
正文 第349章 事后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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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9章 事后反应

    “啪!”一声脆响之后,那只上好的古瓷酒杯落在了地上,碎成了数瓣。原来还拿着它饮酒的许显纯脸上一阵抽搐,好半晌后才恢复正常,不过刚才脸上的笑意已经全然隐去,只剩下那一脸的急噪和森然。他站起身来,走到了刚刚向他禀报许三伦失手的那名锦衣卫面前,一把揪过他的领子道:“你再说一遍!三伦带着你们这许多人去伏击孙承宗怎么会失的手?”

    那名锦衣卫身上还挂着一层薄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被许显纯吓的,好一会后才磕磕绊绊地将事情再说了一遍,然后道:“千户大人他被人打败,身受重伤,并被那些辽东军个抓了起来。小的们见情况不妙,只得四散而走,现在回京的人也不过十多名。”说到这里,他心中也很是怨愤,好好的年节不过,非要跟着千户去立什么功,现在功没立成,反而要受到佥事大人的惩处了。

    许显纯面色数变,终于没有当着这个外人的面失态,一把将人推了开去:“你们居然放任自家的千户为人所捉却不思救援,本官一定会严加处理的。不过看在你们现在都身上有伤,便权且记下,退下吧!”那人见佥事大人居然这么轻易就饶过了自己,心里一阵窃喜,忙谢了声就要离开。这时,许显纯不带半点温度的话又传进了他的耳中:“这次的事情只限于你们千户所里的人知道,外人一概不能得知,若不然的话,诏狱里现在可是很空的。”

    “是,小的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将事情说与外人知晓。”那人忙不迭地答应道,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就是睡着了说梦话也不能将这次的事情说出去。

    打发了那人离开之后,许显纯心里的怒火才终于爆发了出来,一抬手就将身边的紫檀花架给推倒在了地上,架子上的白玉花盆和盆中所栽的上等水仙也都遭了怏。然后就是这间书房中的一切家具全都被他狠狠地推倒在地,在发泄了好一阵之后,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可惜现在是正月初,锦衣卫的诏狱中也没有什么人犯,不然他会立刻赶去对那些人用以极刑,从而来舒缓自己心里的怨恨。

    东西砸了,但是事情却不能放任它不管,此事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许显纯只得硬着头皮去向魏忠贤告罪,希望九千岁能够饶恕自己的过错,同时想办法替自己将事情给遮掩了过去。一旦有了主意,许显纯也不再耽搁,立刻拿起一些过年时下属和其他官员送来的礼物出门去魏公公的府邸了。

    今天才是正月初五,京城里满是走亲访友的人,无论是普通的百姓还是留在京里的官员,都趁着这个时候去拜访自己的朋友和上司,联络感情。所以原来就很是拥堵的京城各条道路就更加拥堵了,就连许显纯的马队想要过去都没有那么从容。

    心里越是急切,许显纯就觉得路上越是拥挤不堪,要不是知道这京城里达官显贵多如牛毛,不敢随意得罪人的话,他都要下令自己的下属扬鞭硬闯了。好不容易,许显纯才从纷扰的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了比较清净的东安门附近,然后才一扬鞭急奔了起来。

    不过他今天的霉运并没有到此结束,进门刚说明了来意,那魏府的门子就皱眉道:“许大人还请见谅,现在九千岁可不能见您。要不您先在这里稍候片刻吧?”

    “九千岁在见什么人哪?可是外放的官员进京来述职了?”在魏公公的府上,他许显纯可不敢放肆,虽然心里很是焦急,脸上还是带着微笑问道。他知道,每年这个时候,那些靠着巴结魏公公而谋取到地方大吏就会进京前来述职。说是述职,其实是一个借口罢了,更重要的是来讨好魏忠贤,给他送上价值不匪的财物,从而好让公公继续重用自己。所以每当年后的几天,九千岁总要接见不少的官员,很是忙碌。

    那门子不着痕迹地接过他的一张百两的银票之后,才小声道:“也是许大人您不是外人,小人才敢告诉您,今天九千岁已经下了令了,不见那些京外述职的人,现在在里面和九千岁会面的乃是顾阁老和魏大人。他们从早上就过来了,这都见午了,还不见两位大人出来。”

    许显纯听他这么一说,反倒不急了,因为从这些话里他已经听出了魏忠贤在筹谋着一件大事,自己的事情当然不能和九千岁的正事相比了。所以在谢了一声之后,许显纯就在偏厅坐了下来,一面喝茶,一面等着魏忠贤空下来。

    当许显纯在魏府等候的时候,骆养性也来到了唐枫的府上,他的手里还提着三色礼品,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唐枫一听是他来了,连忙从后院赶了出来,他清楚地知道对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才赶来和自己相见的。

    这几天里,唐枫看上去很是悠闲,既不用外出探访,又不用处理公务,只是留在家里陪伴着已经有了身孕的妻子。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时刻都惦记着孙承宗那边的情况,不知道他们可曾与许三伦等人相遇。虽然对孙承宗的护卫深有信心,但是想想对方应该也是派出了最精锐的人马,唐枫还是无法释怀的,这点就是柳慧也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的。

    “怎么样?可是北边有消息传来了?”一见了面,唐枫也不客套,直奔主题问道。

    骆养性呵呵笑了起来:“看来唐大人你果然是太过紧张了,这大年初五我登门来见,你居然不说恭贺新禧的话,开口就问公事啊。”说话间,两人就各自落座了。

    唐枫看他放下了手中的礼盒,也觉得自己太过孟浪了,便一拱手道:“恭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好了,吉利话说过了,我们谈正事吧!”

    骆养性看唐枫那急切的模样,也就不再逗他了,笑着道:“承大人你的吉言了,若是真能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的话,我想每年都会让魏阉碰一次壁了。”说到这里,他的神情一肃:“从下面兄弟那里得来的消息,那许三伦在刺杀孙大人时失了手,不但折了不少的人马,而且连自己也给搭了进去。至于孙大人一边,听说只死伤了不到五人。”

    “真的?”唐枫闻言嚯地站起了身来,在看到对方郑重地点了点头后,才欢喜地道:“这可真是太好了,不但孙大人无恙,而且有了人证,这次阉党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不错,这确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不过大人你现在断言还言之过早!”随着这声音,田镜慢慢地从门外走了出来听他这么一说,唐枫微微皱了下眉,半晌后才道:“那依着田老看来,此事还有什么变数不成吗?那许三伦可已经被人给活捉了啊!”

    “那又怎么样?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能指正得了魏忠贤吗?而且阉党也必然会想出应对的办法,比如将一切过错都推在许三伦一人身上,说全是他自作主张才犯下的大罪,以皇上对魏忠贤的宠信,此事自然也就只是到此为止了。”田镜看着唐枫淡淡地说道。

    唐枫张了张口,想要辩驳他的话,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后才吐了一口气道:“那依你说来,这次的事情败露对阉党全无伤害了?”语气里满是不甘。

    田京呵呵一笑,坐了下来后道:“大人请不要焦躁,事情倒也没有如此的不堪。毕竟现在的情况对阉党是极其不利的,只要我们能利用好这个机会,虽然不能伤到魏忠贤,但想要达成我们的几个想法却是不难的。”

    唐枫此时也已经慢慢地从惊喜和失望中走了出来,变得冷静了:“不错,现在的情况我们不急,可他魏忠贤可是急的,所以我们还有机会。不知我现在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用做,只等魏公公来请你商量对策便可。现在您若是自行去找魏忠贤的话,说不定反而会让他起疑。我想他一定不会让此事闹得太大的,而这样一来,就必须得到孙大人的谅解,在整个阉党中只有大人你与孙大人有着不错的关系,他不找你还能找谁呢?”

    “唔,你说的在理。”唐枫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连连点头道:“一动不如一静,只要孙大人无恙,我就多了一个盟友,根本不必太过心急的。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看魏忠贤什么时候派了人来招我去商议。”

    骆养性坐在那里看看唐枫,又看看田镜,觉得有些迷糊了,他原来只当将这个消息送来之后就能与唐枫一起反击了,可看样子似乎哈还要再等上几日再看。不过这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现在他只能站在唐枫一边,静看着事态的发展。
正文 第350章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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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0章 条件

    魏忠贤在听了许显纯的传话之后,原来就不是很好看的脸就更难看了:“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三百多人用了伏击居然连那百多个赶了几天远路的人都对付不了,活该他们死在那些辽东军的手上!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才好?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此事,不单是咱家,你们这些人都难逃干系!”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谩骂,攻向了许显纯以及顾秉谦和魏广微。

    那两个受到牵连的大人只有面带苦笑地接受着骂声,好一阵后才见魏公公住了嘴,顾秉谦立刻说道:“九千岁息怒,现在生气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只有想法子将事情大事化小,不要惊动圣上为是。”

    魏忠贤骂得累了,从桌上取过了参茶喝了一大口道:“哦?你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这孙承宗与咱家向来不对付,你靠什么让他能忍下这口气啊?”

    “其实此事与九千岁的关系并不大,都是那许三伦自作主张而已,下官认为只要他孙承宗还没有老糊涂,就应该能看清楚形势。不过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使他消了这口气,九千岁也可以给他一些甜头,这样在仔细权衡之下,我想他是会有一个正确的抉择的。”

    “唔,说的倒也对。咱家现在圣眷更胜往昔,他孙承宗若是识相的话,的确不会硬要与咱为敌的。现在他已经没了兵权,若是想要保住自身的富贵,也不敢再放肆。就依着你的意思去做吧,不过这个游说孙老匹夫的人可要找好了。这个老匹夫虽然失了权,但是却老而弥坚,若是真的惹恼了他,事情也很是棘手,必须要找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下官有一个人选,正合适去见他,那就是唐枫了。他之前在辽东时深得孙承宗的器重,而且又有锦衣卫的身份,正好做这个说客。”顾秉谦立刻提议道。

    “好,就他了。来人,去将唐枫给咱叫来,就说咱家有要事要交托他去办。”魏忠贤没有一点犹豫地就下了令。对唐枫的能力他还是很信任的,说着他又恨恨地瞪了一眼下面跪着的许显纯:“就知道给咱家出难题,看来真不该在之前信了他的话!”

    唐枫没想到自己这边才刚想出个应对之法,魏忠贤就来找自己了,急忙跟着那人赶到了魏府。不过他的面上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在见了礼后问道:“不知九千岁这么急着将下官招来有什么吩咐吗?”

    “坐,你先坐下说。”魏忠贤很是热情地招呼唐枫坐在自己的身边后才道:“这次咱家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拜托给你,你可一定要帮咱做成了啊。”

    “九千岁请吩咐。只要下官能力所能及的,一定全力帮九千岁做好此事!”唐枫立刻说道。魏忠贤听了他的话后,心里大为受用,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是这样的,许显纯的侄子许三伦你是见过的,这小子居然跑去半道截杀孙承宗,还被他给活捉了,此事实在太大了,咱家不想惊动皇上,所以想和孙承宗说和一下。咱家知道你与孙承宗的关系不错,所以想请你帮着去和孙承宗说说,看他能不能就此将事情作罢。”

    “什么?”唐枫立刻装作很是吃惊的模样看向了魏忠贤:“那许三伦真的不顾九千岁您的禁令去刺杀孙承宗了?这人真是太卤莽了!”说到这里,他才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歉然道:“还请九千岁恕罪,下官一时失态了。

    “也怪下官之前没有将话说透,这个许三伦才会有如此大的胆子去做这事情。要知道那孙承宗在辽东可是训练了一支很是精锐的骑兵的,其战力足可以百人战胜近千人的金人,所以之前我才会一力反对用刺杀的方式对付孙承宗的。没想到他还是去了,这不是授人以柄吗?”说着唐枫连连叹息。

    听了他的话后,魏忠贤心里对许三伦的怒意就更盛了,不过此时再生气也没有用了,只得道:“现在事已至此,只有靠唐枫你来想办法了。”

    “这样啊……”唐枫犹豫了一阵之后,才故作为难地点头道:“为九千岁效劳是下官的荣幸,虽然下官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劝服孙承宗,但我一定会尽力去劝说他的。不过为了使孙承宗气消我会答应他一些条件,所以还请九千岁不要见怪。”

    “只要他孙承宗答应不将事情闹大,咱家做些让步也是应该的。”魏忠贤点头道,不过他的心里却是恨死了那坏事的许三伦,连带着将许显纯也恨上了。

    两日之后,孙承宗的队伍就进了北京城,许多在京里的将士们都沿路等着这位老将军的到来,这让原来心里很不是滋味的孙承宗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虽然朝中奸臣当道,可是也不全是奸邪,至少军中还有不少人是有着良知的。

    在这一列人马中,并没有许三伦等被俘的锦衣卫,也没有解惑,他们早在之前就已经秘密进了城,现在解惑已经回到了唐枫的府上。

    当送走了最后的一批往日的部下之后,孙承宗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唐枫,此时已经是两更天了。

    这一天里,孙承宗见了十多批人,多是来向他诉苦的,老将军为了安抚他们,连休息的时间也耽误了。不过当他看到唐枫的时候,还是满脸笑容地将他迎进了自己的书房,命人上了茶后道:“老夫还没有多谢逸之你派了人来示警呢,要不是你派了解惑来找我们,这次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大人这话太抬举那些乌合之众了,我只是略尽绵力而已。”唐枫忙谦逊地一笑道:“听说那带头的许三伦已经落在了大人的手上,我正是为此而来。”、见唐枫单刀直入地说明了来意,孙承宗也不再说些虚的,点头道:“不错,这人倒有着一身不错的武艺,不过现在已经四肢尽废,全没了往日的本事了。”

    “魏忠贤已经知道了此事,正是他命我前来见大人你的。不知大人打算怎么处理此人,怎么对待这次的刺杀事件呢?”唐枫笑着问道。

    “那魏忠贤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孙承宗也笑着问道。两人在笑着相互看了半晌之后,还是唐枫说道:“我想大人也应该明白如今的朝事尽在魏阉的控制之下,所以若是想借此事打击阉党是很难的。所以我想请大人将此事先放一放。”

    “这也是魏阉让你来见老夫的原因吧?”孙承宗看着唐枫道。见他并没有慌张,也没有否认之后,孙承宗才道:“是啊,老夫也知道只凭这么一点事情即便真能让圣上动怒,却也不可能真的对眼下的朝局有什么影响,至于魏忠贤,更是难伤他分毫。不过此事却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就算了,这样不但老夫的颜面无光,而且下面的将士们也不会心服。”

    唐枫道:“大人你说的是,我此来就是想与大人你商讨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的。其实我一开始也曾想过借此事来打击阉党和魏忠贤的,但冷静之后却发现此事根本不算什么。看大人的样子,应该也对此深有同感吧?”

    孙承宗呵呵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很了解我的,其实要是老夫真想借此事来打击阉党的话,今日进城的时候就将他拉在队伍前面了。正因为知道这样与事无补,老夫才想着看情况再说。却不知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不知大人可曾听说过前段日子京城里的一些事情吗?”

    “你是指崔呈秀被逐和东厂锦衣卫产生矛盾的事情吗?”孙承宗随口问道,突然他的面色一动,有些吃惊地看向唐枫:“莫非这些事情都是你在背后做下的手脚?”

    唐枫点头道:“不错,要想对付魏忠贤和阉党,就要将他们最是得力的东厂和锦衣卫除去。可惜我费尽心机只是让他们双方斗了一场,却没能让许显纯和田尔耕离开锦衣卫。不过这次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只要借着此事与魏忠贤交涉的话,我想他一定会有所让步。那许显纯屡次坏了他的好事,我想现在应该快被他抛弃了。”

    “唔,这倒确是一个好机会,不过只是一个许显纯似乎还是不够啊,老夫看重的是边疆,要是他魏忠贤能够暂时放过对辽东的控制,我倒是可以考虑不再追究此事!”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不过我一定会在魏忠贤那边替您说话的,希望他真的不想生事,从而答应了大人你的条件吧。”

    “他会同意的。因为他知道,一旦老夫真的将事情上奏皇上的话,虽然未必能伤得了他,但是也够他难堪的了。而那辽东本来就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他怕的只是老夫,我都已经回来了,他自然不会将辽东的十万大军放在心上了。”孙承宗自信满满地说道。
正文 第351章 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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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1章 意外收获

    眼前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决断,孙承宗便想起了之前自己尚在辽东时所听说的有关唐枫的事来,笑着问道:“老夫听说逸之你最近不但在京城大放异彩,将崔呈秀赶出京城,而且还去了一趟山东,平息了那里的民变,就连当下的衍圣公也为你所杀,可确有其事吗?”

    唐枫忙道:“不错,下官确是做了这些事情,想不到这么快就传到辽东了,真是惭愧哪。”

    “唉,逸之你所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大胆了,看来你一直以来的脾性没有一点改变啊,还是如此的不能隐忍。”孙承宗叹了一口气道:“你逐走崔呈秀,杀了山东的布政使,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可你不该杀了衍圣公啊,这样一来你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唐枫无奈地一笑道:“下官当时也没有想太多,那时若不杀了他的话,只怕山东刚刚才平息的内乱又要再起了,无奈之下我也只能依着民意杀了他。不过这个孔家的人做的也确是太过分了,当地几乎所有百姓都对他们怨恨在心,我从没有因为杀了他而感到后悔!”

    孙承宗呆了一呆,又看了唐枫好半晌后又摇头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了,有些时候他很能忍,但有时候他又极其卤莽,换了另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都不敢杀了身为圣人子孙,天下读书人偶像的衍圣公的,可他居然就做了,而且到现在看来也没有一点担心,难道他就不怕身后被人骂成屠夫吗?

    唐枫看着孙承宗的目光,知道了他心里所想,便一笑道:“大人,我知道你在怕我的声名受损,其实这些许的虚名根本不放在我的心上。他孔家历经这千年,早已经没有当初的圣人门风了,他们和寻常为富不仁,只知欺压良善的恶霸已经没有两样,杀他们乃是为了救当地的百姓于水火,我杀理直气壮。

    “至于那些书生的言辞,我更是不当回事,他们想说就让他们去说吧,难道还能让我掉一块肉不成?虽然满朝的文官都以圣人门人自居,但是真要他们秉承圣人之言行事时,他们又做过什么?曲阜的孔庙边上就是魏阉的生祠,其规模更胜孔庙,这些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怎么就不见他们据理力争了?所以这些人都只是欺软怕硬的无能之辈,全不用理会!”

    “逸之,你的话有些过于偏激了,如今奸邪当道,闭塞了言路,才会是现在这样。但我大明终不会因此而消沉,总有一日会有拨云见日,到那时文人风骨就会再现。”孙承宗说着摇了摇头,他明白唐枫话里的意思,但眼前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所能处理的。

    唐枫道:“我知道天下公道之心未死,我大明也不会总被奸邪之人所把持,不过即便除了魏阉一党大人你真就认为我大明可以无忧了吗?我看不尽然吧。在阉党把持朝政之前,我朝中也是纷争不断,楚、浙、齐三党不也是与东林党连番争斗吗?这些人哪个不是饱读诗书,深明大义的鸿儒,可真到了那种时候,还不是一个个全把伪装给撕了下去,他们中又有哪个是真的想为民做点实事了?我不过是为民尽心,杀了一个该死之人,这些书生就狂吠不止,甚至打扰到我的家人,这就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品性吗?所以大人你所说的话,恕下官不能认同!”

    听了唐枫这一席与这个时代的思想全然相左的偏激言论,孙承宗不禁愣在了那里,他实在想不到唐枫的骨子里会如此看不起这些文人,不过想想他所说的话,却也有他的道理。到最后,孙承宗只能长叹一声,不再相劝了。唐枫也觉着自己的这番话有些过了,便带着歉意地笑道:“大人见谅,下官一时情急,放肆了。不过事情已经做下了,我也不怕有人以此与我为难。不过现在还是阉党当政之时,我们该着眼的还是现在,而不是将来。”

    “是啊,现在应该着眼当下,若是你这次的计较能成事的话,我想对阉党的打击还是有的。只是这许显纯让出的位置该由什么人来坐呢?”

    “这个我已经有了人选了,那就是骆养性。其父骆思恭乃是前锦衣卫指挥使,他在其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再加上之前锦衣卫与东厂相斗时他又是带头之人,所以我想在锦衣卫中已经无人能够比他更适合了。”

    “既然逸之你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老夫自当全力助你。”孙承宗点头道。

    第二日下午,唐枫就来到了魏忠贤的府邸,带来了自己与孙承宗商议之后得出的条件。魏忠贤寒着一张脸听完了他的话后,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个孙承宗果然是好大的胃口,不但想削咱家的面子,连辽东也想一并保住,他就真当咱家怕了他吗?”

    “九千岁难道想就此回绝了他吗?不过这样一来,在皇上面前您可就有些被动了。”唐枫心里一阵紧张,却又不能说得太过露痕迹。

    魏忠贤气哼哼地道:“咱家知道他手里有牌,而且在圣上那里也说得上话,看来咱家这次想不服软都不行了。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一大早的,孙老匹夫就进宫面圣去了,这大过年的皇上也不避讳,直接就将他请上了西暖阁,还设下了酒席招待他。看来这个老家伙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是一点没有减少啊。他来这一手,也是想让咱看看,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好让咱家认输。行,这次咱家就认栽,就遂了他的心愿。”

    见魏忠贤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一番话来,唐枫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忙问道:“不知九千岁可有什么后招,许佥事他不会因此而怨恨九千岁吗?”

    “他敢!”魏忠贤面目有些狰狞地笑道:“他给咱家惹出了这么一大摊子的乱子出来,咱家当然不能轻饶了他。这次只是除了他的佥事之职,已经是对他开恩了。至于辽东的事情,咱家只能先放一放了,好在孙老匹夫已经被调回京城,他再想回去是不可能了。没有他的辽东大军,不过是一群没有头的苍蝇罢了,对咱家还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

    “公公英明,看现在的情况,我们只有先让一步了。”唐枫点头说道。魏忠贤看了他一眼,道:“咱家知道你心里一定对此很不服气,不过你放心,只要他孙承宗在京城,咱就有办法对付他。对了,现在锦衣卫的事务多是由许显纯打理的,现在要拿下他,你就代为管理一下吧,反正你也一直是锦衣卫中的千户,现在接手一切也不算过分。”

    “什么?我去锦衣卫代许显纯?”唐枫有些难以相信地问道:“可是下官不是要去兵部的吗?若是去了锦衣卫任职的话,兵部的差事不是顾不上了?”

    “这个你大可放心,兵部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咱家可以让皇上下旨改变你的任职的。锦衣卫的佥事虽然比不得兵部侍郎听起来威风,但是若论实权的话,我想你是应该能分得清孰高孰低的。现在咱家身边可以担当如此重任的人已经只剩你一个了,你不会让咱家失望吧?”魏忠贤说着拿殷切的目光看向了唐枫。

    唐枫心里立刻就激动了起来,他之前只是想着为骆养性争取一下,却没料到最后这个有着大权的位置会落在自己的头上。虽然锦衣卫佥事并没有兵部侍郎那么好听,而且还被冠以特务的身份,但是他的权力却是太大了,正是自己最迫切想要得到的。

    见唐枫的样子,魏忠贤也知道对方是欣然接受了,便笑道:“好好做事,咱家是不会亏待了能办事的干吏的。”

    “多谢九千岁的信任与提拔,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做好一切本份之事!”唐枫口中说的是这样,但心里却是有了另一套打算,有了这个身份之后,自己必能接触到更多的有关阉党内部的机密事情,到时候想要扳倒他们就更加容易了。

    魏忠贤满意地点头道:“好,咱家现在就给你一个命令,一定要派人看好了孙承宗,不要他脱离了你的眼线。咱家很快就要将现在的一切都找回来,让孙老匹夫从此离开朝堂!”

    魏忠贤办事还是很利落的,虽然这时间各衙门依旧在放假,但是有关许显纯的处置还是发了下去。虽然没有将之彻底赶出京城,但他手里的大权是一点不剩了,只是在锦衣卫里挂了一个千户的名义,领一份干饷罢了。

    许显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田地,不但自己的侄子不再回来,连自己也被一撸到底,从此成了人人都可随意欺侮的小人物。一时难以接受如此大落差的他,只是几日工夫就白了头,人也仿佛苍老了二三十岁,而他所遭遇的一切与他所犯下的罪行相比,却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正文 第352章 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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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2章 伏招

    正月初八,年味比起之前的一段日子已经淡薄了不少,不过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依旧很是热闹。唐枫带了解惑和吕岸等几个心腹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袍跟随在那些进出京城的百姓一道出了城门,来到了京城北郊一处不是很起眼的小院落前。

    这是一座占地不大的两进小院落,和这个时代稍有些钱财的普通人家的住家差不多,不过当唐枫他们敲响那扇木门时,里面却露出了一张警惕的人脸来:“你们是什么人?可是认错了人吗?”话一出口,他就看清楚了唐枫和解惑的相貌,忙打开了不是很厚实的木门,请了他们进去。此人正是骁虎骑中的一个军士,现在他和几名兄弟一道在这座院落里看押着许三伦等一干人。

    唐枫也不客气,抬脚就进了院落,直到门户关上之后,他才问道:“怎么样?这几人可还老实吗?”

    “除了那个许三伦,其他人都还算老实,把什么都说了出来。”那人一面将唐枫让到了里间,一边轻声回答道:“但那许三伦却是一言不发,无论我们用什么手段,都无法从他的口中问出东西来。”说着不无恼火地握了握拳,显然没少对他用刑。

    唐枫嘿笑一声道:“看不出来,这许三伦还是一条硬汉,不过既然落在了我们手上,就不能让他这么快就死了,一定要从他的口里撬出些东西来。”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一座以青石板搭建而成的小屋跟前,唐枫一进其中,就觉得一股恶臭扑鼻而至,好不容易才忍下呕吐的感觉,仔细看去才发现一个汉子正被牢牢地绑在墙上所钉的一个木架之上,再看他的样貌,不是许三伦有是谁。

    在这滴水成冰的季节里,许三伦的身上只着了一条短裤,全身裸露在空气中已经冻得红里发黑。而胸膛各处更是满布各种鞭痕和刀伤,甚至还有几处伤痕是烙铁印上去的,显然这些骁虎骑的将士们没有对这个刺杀自己大帅的人手下留情。原来虎虎生威的一条汉子,现在已经全无当日的风采,耷拉着脑袋陷于半昏迷的状态。

    唐枫看了他的情况后,知道自己的那一套对他已经没有作用了。无论是疲劳轰炸,还是其他的办法,对这样一个几近半死的人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叹了一口气后,唐枫才道:“你们下手也着实狠了些,现在人已经只留半条命了,想要问出东西来只怕是更难了。”

    “啊?”那几名将士面露惊讶之色,怎么都不相信自己这么做还错了,不过唐枫也明白他们心里对这个人的愤恨,能将他的性命留到现在已经是极大的忍耐了,这还是听了孙承宗的命令之后做出的克制。骁虎骑的人毕竟不是锦衣卫,并不懂得如何在不伤人生理机能的情况下给人以最大的痛苦。

    这时,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在自己身边,许三伦张了张嘴,说出了一句让唐枫听不清楚的话,然后又垂下了头。“他说了什么?”唐枫问身边的人道。

    “应该还是那句,什么他的叔父一定会来救他的言辞吧。当时他就拿自己的叔父是许显纯这一点来要挟我们,说是我们敢对他动刑的话,诏狱里的大刑就会百倍千倍地还到我们身上。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那军士满是不屑地呸了一声道。

    唐枫闻言却是心里一动:“看来他之所以受尽酷刑都不肯招供,乃是因为觉着自己还能获救,并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试着用另一个办法逼他开口!”

    桶中的污水被人端着倒在了许三伦的头上,使他得到了暂时的清醒。已经饱受酷刑的他已经熟悉了对方的行动,知道把自己泼醒后又要问话了,他的心里不觉就是一阵紧张,自己明白自己的事情,他已经再也受不住多少刑罚了,不过心里的一丝侥幸还是让他撑住了不开口。他相信只要自己不说错话,就自然有人能来搭救自己。

    “说吧,是什么人命你带人刺杀孙大帅的?”一个声音冷冷地问道。

    “我早就跟你们说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定下的主意,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是不是魏忠贤?”那个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否认而停止,反而点出了一个让他感到惊吓的名字。许三伦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绑在那里,连脖子都动不了,只得用微弱的声音道:“不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主!”说到这里,就象是为了使自己相信这一切般又重复了一遍:“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主!”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千户,哪来的胆子和权力调人刺杀孙大人?如果不是魏公公下的令,那就是你的叔父许显纯在背后指使的!”那声音继续在那说着话:“你可承认吗?”

    “不!这和我叔父没有一点关系!”许三伦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突然高声道。

    “看样子,你还在想着替人隐瞒,不过我可告诉你,此事已经瞒不了了,孙大人已经入宫见了皇上,皇上已经下令让锦衣卫的人查察此事了!”

    “锦衣卫?”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许三伦的嘴角翘了起来,他倒是真想有锦衣卫的人将自己带走,只要回到锦衣卫的手里,自己就彻底安全了。要知道,自从上次锦衣卫和东厂的矛盾之后,首当其冲的田尔耕已经彻底失势,现在掌握着锦衣卫大权的就是他的叔父许显纯。当然这是许三伦所看到的表面现象,其实许显纯能控制的锦衣卫人手也不足三成了。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在想着有许显纯在,你如果交给锦衣卫就一定没事吧?你错了,现在的许显纯已经自身难保了,根本不可能救到你这个侄子了!”这句话比刚才的那盆冷水的作用更大,居然让一直闭着双眼答话的许三伦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却发现跟自己对话的不是之前那些总是对自己用刑的粗人,而换成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怪不得问了这么多,也没有人对自己用刑呢。

    “你是……”许三伦艰难地张着肿胀的双眼,仔细辨认着眼前这个人。

    唐枫冲他一笑道:“许千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才在魏公公的宴席上见过面,这才没几天你就不认得我了?当日你不还曾反驳过我的话吗?”

    “宴席……反驳……”在想了良久之后,许三伦才恍然道:“你是唐枫?你怎么和孙承宗的人在一起?难道……”

    不等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唐枫已经张口打断了他的话:“不错,本官就是代表锦衣卫的人来问此案的。若是你现在不肯说实话,我就只能将你带回诏狱详加盘问了。”

    “我叔父呢?我要见我叔父!唐枫,你也只是锦衣卫的千户,根本无权盘问我!”

    唐枫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你的忘性看来真的不小,这么快就忘了我说的话了,我不是说了吗,许显纯已经自身难保了。你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乃是刺杀朝廷命官,罪该族灭的吗?他许显纯乃是你的至亲,当然难逃干系了,现在他已经不是锦衣卫的佥事了,所以你也不用指望自己能蒙混过关了!”

    “我不信!我不信……”许三伦喃喃地念了数次我不信之后,就没了声息。那在旁的军士立刻上前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后道:“他一时激动,晕了过去。”

    唐枫道:“看来他的心防就要打开了,将他弄醒了再问吧!”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唐枫是不会对这个人有丝毫的怜悯之心的。又是一瓢凉水浇在了许三伦的脸上,唐枫见他醒了之后才继续道:“许三伦,现在在你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一就是如实地将事情都交代出来,一就是担下一切罪责,然后让你和你的叔父以及家人为某人去死。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现在许显纯的锦衣佥事已经换了人了,什么人都已经保不了你们了!”

    “我……你想要我招什么?这事情确是我一个人所定的主意,就是叔父都不知道我会带人去截杀孙承宗!”虽然他还是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但是唐枫却听出了他的另一层意思,便笑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你招什么的,如果孙大人死了,什么人是最高兴的,那个人就是指使你的人了。如果你不想让你许家就此灭绝的话,还是照实说吧。”

    “我……”在愣了一阵之后,许三伦终于道:“不错,正是九千岁让我带人去半道截杀孙承宗的。”

    唐枫开心地笑了:“这才对嘛,若只是你一个锦衣千户,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做下这事情呢?既然你是要紧的证人,我是不会再让你受苦的。来人,将他解下来,为他的上口敷上药物,等许千户痊愈之后,再将他送去京里。”

    出了门后,吕岸不解地道:“大人,刺杀的事情早就作罢了,你怎么还要费尽周折地来此盘问他呢?还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千户的话又能有什么用呢?”

    “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到时候就不同了!我们想要对付的是魏忠贤,是一个掌控了朝政的巨奸,只有从细微处不断地入手,才能将他彻底击败,这不过是我对付他的第一招伏招罢了。”
正文 第353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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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 新官上任

    正月十六,当从京外回到北京城来的京官们到了各自的衙门后,就看到了朝廷明发的邸报上书了两件事情,一是原来的辽东经略孙承宗孙大人因为年纪老迈而从辽东返回京城,担任北京六部中兵部的尚书一职;而另一件事情则是那个叫唐枫的年轻官员将担任锦衣卫的同知,掌管在京的一切辑查和刑狱之事。

    孙承宗的名字在整个大明朝可是人尽皆知的,他虽然年已过六旬,但却老而弥坚,乃是百姓们最是信任的边将,没想到现在连这样的三朝元老也被人挤兑回了京里。这是一般的百姓和对朝中情况知之甚浅的人在知道这事之后所做出的反应,总的来说就是为朝廷担忧,以及为孙大人这样的良将不能为国效力而感到不忿。

    可是那些在朝中混得很不错的人则不这样看了,他们在看到这道任命的时候也很是吃惊,难以相信。因为在他们离京之前,是认定了这个孙承宗将会彻底失势的,即便还能为官,恐怕也会被打发到南京六部去做个清闲的大臣了。可谁想他虽然是从辽东经略的要职上退了下来,却依旧担任着六部高官之职。这就让阉党的人看不懂,不知道九千岁到底有没有将孙承宗彻底地斗垮。

    相比于这件事情,唐枫就职锦衣卫同知的事情就不是太让人注目了,不过这也不是说没有人注意这件事情,尤其是那些阉党的骨干,对这件事情也很是看重。这些人虽然这段时间里不在京城,但却早就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京里这几天来的变故,知道了许显纯被降职为千户的事情。现在唐枫成为了锦衣同知,似乎是在宣告着锦衣卫的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要知道现在的指挥使田尔耕早已经失去了对锦衣卫的控制,一切原来都在佥事许显纯的控制下,现在他不但被贬,而且换了人坐上比他还高的同知之位,足可表明一切了。

    当然对这些朝中的官员来说,这次锦衣卫内部的调动并不是与自己有着切身关系的事情,毕竟现在掌管着一切的都是九千岁魏忠贤,而他们都是魏公公的人,自然不怕锦衣卫换了人主事之后与自己过不去了。不过对锦衣卫内部的人员来说,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在几个月前锦衣卫和东厂起了冲突之后,许显纯掌管了一切,对锦衣卫的内部是进行了一定的处理的,一些参与之前事情的人都受到了排挤,而许显纯自己的亲信则都被安排在了各要紧的位置,现在换了人来做主,这些人明显就感觉到了威胁。而其他人除了像骆养性这样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对这个唐枫了解的不多,心里依旧是满怀忐忑。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唐枫于正月十六的上午只带着吕岸和两名亲兵就施施然地来到了北镇抚司的衙门里。

    今天他穿上了一直都没有穿过的鲜红的飞鱼袍,足下一双牛皮的靴子,腰里还佩着锦衣卫专用的绣春刀,再配上他那一脸的肃然模样,足够让人有三分敬畏了。

    此时位属北镇抚司下的几名千户、百户等锦衣卫中的中高等人员已经都等在了那里,只等着新上任的同知大人进行训话了。

    唐枫来到指挥大堂的最上面处,回头看着下面的这些人,心里起伏不定,从今天开始,自己就算是控制住这一支无孔不入的间谍力量了,这也是自己与阉党展开心一轮的斗争的开始。

    见唐大人已经落座之后,众人才单膝跪下道:“卑职等见过同知大人,恭祝大人得以高升!”唐枫原来是锦衣卫千户的事情在这些人之间并不是什么大的秘密。

    唐枫和气地一笑道:“各位不必多礼,请都起来吧。今日本官升做锦衣同知,乃是圣上和魏公公的恩典,今后我们要更加用心办差!”然后他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以及自己还是新人,对锦衣卫的机构所知还很浅,希望大家多多配合等等。

    众人见同知大人如此和善,心里的一点顾虑也就放了下来。更让那些原来就掌管着一切的许显纯旧人们欣喜的是唐大人并没有安插自己的亲信担任各要职,一切职务都没有变化,只是说了一些场面话就让他们可以三去回各自的千户百户所了。

    “看来这个唐大人是一个与人为善的主,在这样的同知属下办差,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处!”这是大部分人的心里所产生的想法,不过也有人对此大为不满,原来在许、田二人的属下当差时就总是受到东厂的压制,现在换了一个更和善的人来,岂不是会彻底被东厂给压制住了吗?自己等人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白费功夫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唐枫可不是想着做甩手掌柜,就在将大家都打发走了之后,他便把骆养性给叫到了自己的公房之中。此时两人正相对而坐,说着话呢。唐枫有些歉疚地道:“原来是想让你坐上许显纯的位置的,可谁成想最后却换了我来,真是世事难料啊。”

    “大人,此事也不是你能够控制的,所以不必放在心上。其实说实话,若是真让我担了这佥事之位,我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呢。”骆养性没有一点失落的模样,反倒是有些轻松:“我只是因为家传的原因才得了一个千户之职,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大幸了,现在若是让我领导这些人,只怕他们会很不甘心的。到时候别说是让他们与魏阉和东厂为敌,就是团结一致都很是困难。”

    唐枫苦笑了一下道:“可换了我不也一样吗?虽然部分千户与我有着一些交情,但真想将他们收为己用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我对锦衣卫内部的情况所知有限,今日将你留下就是想听你谈谈自己对如今锦衣卫的看法。”

    骆养性道:“大人虽然之前就是锦衣卫的千户,但终究多在外做事,所以对我锦衣卫内部的事情所知不多。其实我锦衣卫内部全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团结,不然以我们锦衣卫的实力便是东厂有魏公公亲自主持也未必真能在两年内将我们给打压了下去。”

    “哦?这么说来在锦衣卫中也是派系林立了?”唐枫立刻就来了兴趣,喝了口茶后问道。骆养性点头道:“不错,身在他处的锦衣卫不去说他,光是在京城的这些千户就分成了好几个集团。有那靠着拍魏忠贤或是许显纯、田尔耕上位的人,他们一心只想着保住自己手中的些许权力,从而谋取私利,这样的人以千户刘致坚为首,属于实力最差的一等;另外还有曾是东林党的亲信的白亮峰白千户,因为两年前打下的基础,所以现在还有着不小的实力。”

    唐枫一听就有了疑问:“怎么还有与东林党有关的人在锦衣卫中吗?魏忠贤怎么会任由这些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呢?”

    “这是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太多的秘密,而且这白亮峰曾得当今皇上的赏识,是御封的千户,只要他不生事的话,魏公公也不会对他下手。不过这白亮峰究竟有没有再为已经在野的东林党做事我们就不得而知了。”骆养性解释道。在稍停了一下之后,他又指了指自己:“接下来就是我和几名要好的伙伴了,我们什么人都不得罪,靠的是先父的余威而自成一派,不过我们的力量也不强。”

    唐枫点头道:“这样一来,你们锦衣卫就分成了三份,怪不得无法与东厂抗衡呢。”

    “不,是五份!”骆养性又是一声苦笑道:“我们这三家都没有多少人手,只是在旁看看罢了,真正让我锦衣卫内耗不断的,还是另外的两股力量。一股是许显纯的部下,他们多是从诏狱出来的用刑好手,本身的武艺也不差,其中的代表就是已经被拿下的许三伦。而另一股力量则是一些近两年来才因父荫才加入进来的新人。他们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全不将原来的指挥使放在眼里,正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强大,之前才真的能与东厂起了那么大的冲突。”

    唐枫听到这里,头就有些大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锦衣卫中会有这么多不同的势力,过了好一阵之后,他才道:“这么多力量掺杂其中,锦衣卫的能力就会大大削减了,魏忠贤怎么就会放任不管呢?”

    “因为这都是他和手下的那些人一手促成的,他要的就是锦衣卫内部纷争不断,只有这样,才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威胁。也只有这样,这支能量惊人的监察机构才能完全为他所用,成为他打压异己的有力工具。田尔耕也是他故意放在指挥使的位置上的,因为他知道这个人魄力不足,倒是许显纯在能力上要胜过田。”

    唐枫点头道:“那他这次让我来也是不看好我降伏这错综复杂的锦衣卫了?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你说说看,我要是想完全控制这一切,要从哪里开始着手?”
正文 第354章 青楼争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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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青楼争风(1)

    骆养性看着唐枫半晌之后,才说道:“唐大人你是想要将我锦衣卫重新团结起来吗?”见到唐枫正中地点头之后,他的心里就是一阵激动。要知道锦衣卫作为大明朝最有名的特务机构最近之所以会不如东厂远矣,主要就在于内耗不断,使得它原来那庞大的体系无法正常的运作,许多的暗探甚至连情报都不知道跟谁汇报了。

    对这样的情况,身为前锦衣卫提督骆思恭之子的骆养性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了,而且他有实力来达成这一切,如何能不让他激动不已呢?这时,唐枫道:“我想铲除阉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这锦衣卫就是我想拿来和魏阉手中的东厂相抗衡的机构,自然不能让它继续这样如一盘散沙了!”

    “区区一个东厂,若是我锦衣卫能上下一心的话,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骆养性不无骄傲地道:“东厂的番子除了部分从锦衣卫中过去的人外,多是些地痞流氓般的乌合之众,这些人无论的侦缉还是战斗,都根本不是我们这样的军中健士的敌手。他们之所以能在这段时日里崛起和压制我们,靠的只是魏忠贤的庇护和我们的内部不一罢了。”

    唐枫看得出来,骆养性对锦衣卫是很有感情的,便一笑道:“现在我并不想知道锦衣卫有多厉害,我只想你将一切有关锦衣卫内部数股力量的详细情况都说出来,看看该拉谁打谁。”

    骆养性歉然一笑道:“一提起如何振兴我锦衣卫,我就有些忘形了,大人还请见谅。其实这五种势力中,前三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无论是人才还是实力,都还是在新进的那些年轻人和许显纯原来的人手当中。而想要完全控制住我锦衣卫的大权,首先要对付的应该就是许显纯的旧部,因为他们所占据的都是卫所中最要紧的位置,财权和升迁大权也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另外,他们与其他各种势力的人之间的矛盾也最大,若是打压下了他们,其他几种力量也会对大人您心怀感激的。”

    “看来和我所想的也一样,正该拿这股力量开刀,趁着现在他们群龙无首,许显纯和许三伦都不能理事的当口,我正好把他们除去了!”唐枫点头道。

    “不过……想对付他们也没有那么容易。这些人都是魏忠贤在这段日子来很是倚重的人,要是想动他们的话,魏忠贤那里恐怕会有阻力。”骆养性又说道。

    唐枫呵呵一笑道:“既然他将锦衣卫的指挥大权交给了我,就不能对我多加掣肘了。而且有心算无心之下,我想对付他们还是很容易的。现在整个大明官场已经一片糜烂,想要找些由头来对付这些手握不小权力的人,我想还不是什么难事!”骆养性发现唐枫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寒意,知道在对付完许显纯他们两叔侄后,又有人要倒霉了。

    黄从虎这半个月来一直提心吊胆的,因为他们的首领锦衣卫佥事许显纯出了大麻烦。其实作为许佥事的几个心腹之一的他是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的,当日也因为自己要当值才没有跟随了许千户一同出京,之后想来还是一阵后怕。想要对付的人没有被除掉,反倒是将佥事大人自己的前程给搭了进去,这让他的心里隐隐地产生了些不安。不过这是前两天的感觉,在见到新任的同知唐大人之后,黄从虎就放心了。

    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开始他还真担心这位唐大人会拿自己等人开刀呢,要知道现在锦衣卫的财政大权还在自己手上捏着呢,自己也没少从其中得些好处。不过几天下来,一切如故,那些唐同知除了刚上任的那一天外,就不曾在镇抚司露过面,显然他是知道了锦衣卫内部的种种错综复杂的情况后,很明智地选择了不理会了。

    “一定是这位唐大人在来锦衣卫前就已经从什么人口中知道了我们内部的情况,知道无论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就索性任由事情发展。他倒是乐得清闲,可苦了我们这些做事的人了。”这时在黄从虎身边的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不无得意地笑道,正是和他关系最好的锦衣百户翟霸天。这里是京城中有名的青楼偎摧楼,今天他们几个以前许显纯下面听事的人聚在了一起,正想要开心一下,以补偿前些日子所受到的惊吓。

    虽然许佥事已经完了,但这些人已经在锦衣卫的内部形成了不小的力量,除非犯了什么大错,不会有人敢动他们。而在进了阁楼等姑娘的时候,众人就不禁谈起了现在锦衣卫的情况,提起了那个新上任的唐同知来。

    黄从虎一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领着朝廷的俸禄,当然要尽自己的本分了。至于这位唐大人嘛,他也是在辽东立过功,在山东平过叛的,我们也应该多加尊重。”

    “什么在辽东立功,山东平叛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这样的人能做得出来的。我看八成是冒了其他人的功吧?”又一个锦衣百户很是不屑地说道。

    “管他什么功劳呢,只要他不来动我们,我们就安心地做我们自己的事情,想必这位唐大人也是应该明白这一点的。不过你们且说说,这段日子我们该怎么做事才不会被人诟病或是抓住把柄呢?”黄从虎终究是个有些才智的人,转换了话题道。就因为他为人还算老成,所以许显纯得了权后才会将锦衣卫的用度交由他打理。

    “还怎么做,照旧就行了。现在我们手上有人有钱,难道他一个无权无势,甚至连亲信都没有的同知敢和我们过不去吗?现在我倒是认为应该小心一下那些愣头青们,当心他们再惹出什么事端来,不要忘了,上次和东厂起了冲突我们也是受了连累的。”又一人大大咧咧地说道。

    “可惜许大人居然在这个时候出了事情,不然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对付这些人了。”翟天霸也说道:“现在那唐同知看来是不敢与那些人作对的。”

    这些个粗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有得出一个结论来,反而是越撤话题越远,最终变成了探讨京里的哪个粉头长得俊俏,哪个红倌人滋味好的男性话题了。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黄从虎才记起今天兄弟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商讨什么大事,而是来寻开心的,便皱眉道:“怎么,我们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人来服侍,是不是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哪?”声音说得很大,有意让外面的龟公、老鸨听到。

    果然在他的一声话后,一个半老的徐娘就走了进来,媚笑着朝这些人施礼道:“倒教各位大久等了,今日楼子里的客人也多了些,奴家一时忙不过来,还请各位大爷海涵!”说着还上前给几人都斟上了酒,然后陪着几人喝了一杯。酒干了之后,老鸨才笑道:“几位大爷也是熟客了,不知道是想挑哪几位姑娘作陪啊?”

    “都知道我们是熟客了,还问这话?就让你们这里最红的头牌琴棋书画和春夏秋冬八个姑娘来作陪了。”黄从虎立刻点了人道。

    “啊?几位大人恕罪,这八位姑娘恐怕是不能来了,还请你们再另换点人吧。“老鸨满是为难地说道。

    “怎么怕我们不够钱付帐吗?”翟霸天为人最是急噪,一听老鸨这话就怒声喝问道。

    “奴家不敢,实在是因为这几个姑娘都已经有要陪的客人了。”老鸨忙解释道:“不过我们楼子里最近新来了几个南方的姑娘,一个个皮肤水灵,还很会服侍人,不若就让他们来伺候吧。”

    “哼,我们哪次来这偎翠楼不是那八个姑娘伺候的。做生不如做熟,你去安排一下不就得了。”另一人不耐地道:“怎么,难道还有人敢与我们抢人不成?”

    “这个……”老鸨看了看他们几个横眉竖目的样子,心里一阵紧张,她可是知道这几人的底细的,锦衣卫的人可不是说笑的。在犹豫了一阵之后,她才一顿足道:“既然是几位大爷开口了,奴家就豁出去得罪另一边的客人也要让几位满意,我这就去做安排。”说着扭着她的水蛇腰就出了阁楼。

    几个锦衣卫到了这个时候才露出了笑容,他们知道老鸨最会看人下菜,对方显然在实力上不如自己等人,自然不用太担心了。可是在等了近一顿饭的工夫后,却也不见人来,就当黄从虎等人有些坐不住的时候,老鸨又急急地赶了回来,她的脸上赫然有着五指印。她见了几人后,就哭丧着脸:“几位大爷见谅,那些客人说不肯出让那几个姑娘……”

    “岂有此理,你可跟他们说了我们是锦衣卫的人了吗?”

    “说了,可人家说他们也是当兵的,凭什么要让你们呢?”老鸨心里也有火,自然不肯再替人遮掩了。

    “走,去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居然敢不给我们锦衣卫面子!”翟天霸勃然怒道,一下就站起了身来。其他几人也猛地站起身来,推着老鸨往外走去。
正文 第355章 青楼争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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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5章 青楼争风(2)

    虽然年已经过完了,但是在某些地方依然是有着过节一样的感觉,青楼就是其中的表表者。现在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京城中的不少纨绔和贪花之人都兴冲冲地来到了偎翠楼寻欢,无论是单独的小阁楼里,还是大堂之上,都站着前来找乐子的人,有的人还会因为争风吃醋的事情而一言不合出手伤人。

    这种事情在青楼这样的地方是见得多了,那些恩客们也是见惯不怪的。不过今天的事情却有些不一样,因为往日里再有人闹事,也不会对青楼里的人动手,可现在从阁楼里出来的几名大汉中间却多了一名楼里的老鸨,她的脸上还满是惶恐之色。

    见这情形,养在偎翠楼里看场的几名打手坐不住了,拿着棍棒就迎了上去。可是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呢,一块腰牌就亮在了他的眼前,随即这些向来不怕事的人就不敢再说一句话了。黄从虎看了一眼满是担心的老鸨道:“走,带我们去找那几个人!”

    老鸨应了一声,就领着这一众满是怒气的人来到了另一边的雅间里,刚来到门前,就听里面不断地传来喝彩声:“好,这个小娘们歌唱得不错,就是不知道伺候人的本事如何!”

    听对方说话如此粗鲁,黄从虎等人就更大胆了,如果是京里某个达官贵人的公子,他们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了,但是看情形他们也不过是一些武夫罢了。想到这里,他们再没有一点顾忌,翟霸天一手按在门上,全力一推,那扇已经上了闩的门就应声而开,然后几人全都一步跨了进房,冷冷地看向了房中的那些人。

    房里有着六条大汉,一个个都长得虎背熊腰,身侧的墙上还斜倚着一些兵器,在他们的身边则各依偎着一名妓女,正是棋书画和春秋冬六人,而抱琴和夏荷则在一边的那架古琴之旁,当是在一弹一唱。

    见到有人突然破门而入,那些个大汉都是一惊,随即就面露怒色,指着那老鸨道:“你这老鸨好生不懂事,我们在此和美人们说话,你带几个男人来做什么?我们可不好那口,对兔相公可是不感兴趣的。”

    自己还没有说话呢,就被人说得如此不堪,这几名锦衣卫的人脸都气白了。不过看他们身上所穿的衣服不俗,又都带了兵器,黄从虎为了小心起见还是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不给我们锦衣卫的面子!”

    “锦衣卫?”为首的一名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众人道:“你们是来寻乐子的还是来抓人的?若是抓人的,怎么不着公服,若是来寻乐子的,我们为何要给你们面子?”却是全没有当他们是回事,而且语气里多有不恭。

    “你们……”黄从虎被他的话一噎,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而这时,一边的翟霸天可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就操起了一张条凳朝那几名大汉劈面砸了过去。眼见得已经动上了手,那几名锦衣卫的兄弟也不废话,各自拿起了连鞘的绣春刀冲上前去。这里毕竟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所以他们几人还不敢真的当众杀人,不过他们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要让这几个不知好歹的人吃些苦头。

    那边的大汉见状也都纷纷站起身来,取过了墙边的兵器迎了上来,一时间双方就在这雅间里打了起来,不断地有兵器相交,杯碟落地破碎的声音传来,同时还夹杂着女子受惊的尖叫声。听到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偎翠楼里的龟公、打手都跑了过来,不过一看到是锦衣卫的人在与人放对,这些人都很明智地选择了旁观,不敢插手其中。只是看着楼里的精美物件被人砸了个稀巴烂,管事的人还是一阵肉痛。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里的打斗吸引的时候,一个青衣书生在一名书童的陪伴下从另一边的雅间里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冷笑。趁着没人注意,他将一块象牙的腰牌交到了那书童的手里,小声地跟他说了两声,那书童就点头离开了偎翠楼。

    黄从虎没想到这些人不但在口上不弱于自己等人,连在手上也不差,虽然自己这边在人数上占着优势,可是在打了一阵之后反而被人给压倒了,这让他很难相信。只见那对方的带头者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一晃就砸向了自己的顶门,黄从虎忙举起刀来硬架,“啪!”地一声,黄从虎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而绣春刀的刀鞘也裂了开来。

    “欺人太甚!真当我们不敢下手吗?”从没吃过什么亏的黄从虎感觉自己的面上过不去了,一声大喝就刷地将刀拔了出来,然后在耍了个刀花后就直往那人砍去。见自家老大出刀了,那些已经完全被人压制的锦衣卫也都纷纷出刀而战。那些大汉们见状并没有慌乱,也都大喝着迎了上去,立时战况就更为激烈了。

    在这么交手了好半晌后,黄从虎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因为他们已经打了有好一阵了可还是不见有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干涉。要知道在京城中只要起了比较大的冲突,身负治安要职的兵马司的人会第一时间赶来的,比之现代的110出警也慢不了多少,可现在早过了他们应该出现的时间了。而且他还觉着对方越打越是来精神,似乎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才是正餐。再看自己的那一众兄弟,一个个都已经被打得没了还手之力,若不是仗着自己手中的绣春刀锋利,早就被人放倒了。

    “不好,对方似乎是有心与我们为难的!”就在他这个念头转过来时,那根手臂粗的棍子已经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肩膀之上,一阵疼痛传来,黄从虎就再也拿不住手里的钢刀了。刀一离手,那人手上就再没有什么顾忌了。呼呼呼呼四棍,居然不分先后地打在了黄从虎的双膝和双踝关节之上,将他打得扑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的,其他几名汉子的手上也快了起来,不一会工夫,八名锦衣卫就都被他打翻在地,不过身上都没有受什么致命的伤,只是关节受了创,起不了身罢了。

    羞辱感一下就充斥了这些向来无人敢惹的锦衣卫的心胸,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露出怯意,反倒是狠狠地瞪向那几名大汉,好象是在威胁他们一般。这时那名为首的大汉上前一顿长棍道:“什么锦衣卫,还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你就得意吧,等下有你哭的时候!”一名锦衣卫威胁道。但他的话没有说完,一根棍子已经点了过来,击在了他的背上,一个声音不屑地道:“到这个时候还如此嘴硬,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哭!”那人这一棍虽然不重,但是正点在了对方的发力处,这名锦衣卫居然就这样被点得动弹不得了。

    黄从虎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是对方故意布下的一个局了,便问道:“你们究竟是哪个衙门的,为何要与我等过不去?”

    “你先搞清楚一件事情,是你们来找的我们!我们好好地在这里喝酒,你们不作招呼就闯了进来,还先动了手,我们难道不能自卫吗?”那首领微笑着回答道。

    “我……”黄从虎一时还真说不出话来了,在呆了一呆后才道:“我看得出来你们个个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想必也是从过军的,可怎么没在京城见过你们呢?”

    “怎么?还想套我们的身份?可是想在日后找我们的麻烦啊?也罢,我告诉你也不要紧,我们乃是从辽东来的,我叫宋义!”

    “辽东来的?”黄从虎的面色一紧,知道对方是孙承宗的人了,现在便是九千岁都未必敢和孙承宗的人明着作对,更不要说自己了。这时宋义又道:“今天事情乃是你们先挑起的,我们不过是出手自卫,你们若是不肯磕头道歉的话,我们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什么?叫我们磕头道歉?你真当我们锦衣卫不敢办你们吗?”听了他的话手,暴躁的翟霸天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喝道,还想挣扎起来反抗。但他还没有起身,就有一根棍子戳在了他的腰眼上,他立刻又象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般软倒在地。

    “既然如此,我们只有将你们拿去见官了!”宋义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道。

    一听这话,几人都松了口气,有锦衣卫的身份在,什么衙门敢管他们的事啊?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盘算着日后怎么出这口气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也不必报什么官了,本官就能管此事!”

    “什么人这么大胆?身为朝廷命官敢这么大模大样地在妓院里表明自己的身份?”一众锦衣卫都吃惊地回头看去,然后就都脸色一变,因为发话的人正是他们锦衣卫新任的同知唐枫唐大人。
正文 第356章 青楼争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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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青楼争风(3)

    偎翠楼前的道路上,几名五城兵马司的人被解惑拦住了去路,正当他们满怀戒心地挺起手中的长枪时,少年手中亮出了一块象牙的腰牌:“锦衣卫在偎翠楼里有公务要办,闲杂人人等都不得进去打扰!”

    “可我们是接报说楼里有人生事才赶来的,难道动手的是锦衣卫的人?”一名军官大着胆子问道。他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但却知道这象牙的腰牌可不是普通人能够佩戴的,现在整个锦衣卫中似乎只有一人有资格佩带。

    解惑点头道:“不错,你们只管回去,一切责任都由我们锦衣卫担当!”那几名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相互看了几眼之后,就决定回头了,显然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够处理的,现在只有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在远离了解惑之后,还是有人很是不服气地道:“锦衣卫的人也太不象话了,居然在京城如此肆无忌惮,他们真当无人敢管吗?”不过他们也只能在背后发发牢骚,无论怎么说,这些锦衣卫都不是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能够处理的。

    此时在偎翠楼里,一众锦衣卫的处境却与那些兵丁们的想法全然相反,他们都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看着自家的大人满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等人,虽然他没有说什么话,但是那种气势却还是压得这些人很不自在。唐枫在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参与过了数万人的大战,杀过国公和二品的大员之后,身上已经不觉地多了一种不怒而威的气息了。

    直到这个时候,黄从虎等人才感受到来自同知大人的官威,吓得他们全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不过若不分辩的话,事情会更糟,所以黄从虎道:“大人,我等乃是被人设计陷害的……”

    不等他将话说完,唐枫就一声冷笑:“是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知错,还想将责任推到他人身上吗?适才我就在一旁看着了,是你们突然冲进雅间,先动的手,怎么能说是被人设计呢?莫非还有人逼着你们来此生事吗?”

    “这个……”黄从虎还真的说不出个道理来,虽然他清楚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对付自己等人的阴谋,但是却没有一点证据能用来证明,只能呆在了那里。这时宋义却在那气虎虎地道:“唐大人,这几个家伙无缘无故地打进门来,还动手想对我们不利,兄弟们是迫于无奈才还手的,这一切几个姑娘都可以作证!”说着一指琴棋书画等八个女子。

    那八个女子都点头道:“不错,这几位大爷突然破门而入,说了几句话后就动手了……”

    “放屁!你一个婊子在这里说的什么话,信不信老子杀了你满门!”听这几个妓女都这么说话,翟霸天更是大怒,拿眼狠狠地瞪向了她们道。那八名女子受了他这一吓,立刻花容失色,往人后躲了躲,不敢再出声了。

    “放肆!竟敢在本官面前咆哮,你真以为我办不了你吗?”唐枫也是一声冷哼道。

    黄从虎心里打了个突,又说道:“大人恕罪,他只是一时情急才会如此无礼的!不过此事确是有着内情,还请大人容我细禀!”

    “哦?那你且细细说来,本官在之前也曾断过一些案子,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本官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唐枫说着坐在了一张桌子的背后,就在这雅座里审起案来。

    黄从虎就将之前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正是因为他们出言不逊,我等一时忍不住才会来此动手的!这事这里的老鸨绮娘就可以作证!”

    唐枫点头道:“若是真如你所说的,倒不是你们的过错了。宋义我来问你,可确是如此吗?”宋义摇头道:“没有,我们在进了这里点了姑娘后就不曾有人前来打扰,直到这几个人破门而入。要不是他们口出狂言,还抢先动手的话,末将也不会动手伤人的。”

    唐枫面上微变,看了一眼黄从虎道:“他可与你说的不同啊。不过不要紧,我且问问那绮娘就知道了。”说话间,那老鸨已经被人带了上来,她脸上的五掌印还没有消去呢,她一脸畏惧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人,苦着脸道:“奴家什么都不知道,还请众大人饶命哪!”显然是被这里凝重的气氛给吓到了。

    唐枫脸色稍缓,和颜道:“你莫要慌张,只管如实回答本官的话便可,只要说的是实情,本官不会让人动你一根毫毛的。我且问你,你在给这里的客人安排了姑娘后可曾再回来过?”

    绮娘茫然地摇头道:“不曾啊,这些大爷们点好了酒菜,又叫好了姑娘作陪,奴家怎么可能再来打扰他们呢?”她这一句话刚出口,黄从虎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而那边的翟霸天更是大声喝骂道:“你个老婊子居然敢说谎,明明是你说这里的人打了你,我们才赶到这里来替你讨个公道的,谁想你却……”

    “放肆!本官让你插嘴了吗?”唐枫那没有感情的声音传了过来,登时就让翟霸天住了嘴。那绮娘继续说道:“是这几位大爷说要抱琴她们八人服侍,奴家说她们八人都已经在待客了,他们就怒气冲冲地说要找他们。奴家才劝了他们两句,他们就伸手打了奴家,最后还押着奴家来到这里,这一切外面的人都是看见的。”

    “你……”这下连黄从虎都怒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鸨会将事情完全扭了过来说,将一切过错都推在了自己等人的身上。不过他在刚想斥骂的时候,却接触到了唐枫的眼光,顿时没了声音,同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这次的事情确是一个阴谋。

    唐枫点头道:“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本官自会保你没事。这里是十两银子,就当本官代下属赔你的汤药费吧。”唐枫说着取出了一锭白银。那绮娘忙接过谢了恩后退下了。唐枫看向了黄从虎等几人道:“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居然当着本官的面还敢说谎,可见你们在其他时候是多么的跋扈了!”

    看看唐枫的神情,联系之前的事情,黄从虎已经可以断定一切都是这位同知大人用来对付自己的计策。看来自己等人还是太小看这位大人了,咬人的狗是不叫的,虽然这位大人在之前没有任何的表现,但其实早就已经想好要对自己等人不利了。一旦想明白这一点,黄从虎已经有了计较,再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那索性就不用说了。

    “兄弟们,我们中了人家的圈套,根本是百口莫辩,何必再说呢?走,我们先认栽,等下次再找回面子!”黄从虎说着站起了身来,并且从怀里取出了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扔在了地上。已经都这样了,也就顾不得什么上下之别了。其他人听他这么一说也都站了起来,就想往外走。

    “谁让你们走了?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官还没有给你们定罪呢!”唐枫看着他们冷笑道。

    “大人,此事已经说不清了,我们认赔这里的一切损失,你还想怎么样?”黄从虎全不相让地看向唐枫。唐枫森然道:“若是一开始你们就这么做了,本官还可以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现在本官既然过问了,就不能不插手到底,以防别人说我偏私!你们几个人,现在还不将我这个上官放在眼里,不作交代就想离开,更是罪加一等,现在想走可是没这么容易了!”

    “那么唐大人你想怎么处置我们呢?”黄从虎抱臂看向唐枫道,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没有必要再作掩饰了。唐枫面上一片严肃:“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虽然我锦衣卫与一般的卫所不同,但终是军制,你们不但狎妓,而且伤人,更是藐视上官,三罪并罚该受一百军棍,并赶出锦衣卫!”

    “大人,事情还没有查明白,你居然定了这么大的罪,只怕人心难服啊!”

    “人心服不服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唐枫冷笑道:“现在你们是束手就擒呢,还是想再添加一条不遵上命呢?”

    “你……难道就不怕魏公公怪罪吗?”黄从虎的话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了。

    唐枫却懒得和他们再打嘴仗,转头对宋义道:“本官今天没有带太多的人来,就麻烦宋兄你帮着拿下这些人了。”

    黄从虎等还想反抗,却已经没了机会,很快地就被那几名骁虎骑的将士给拿下了,用绳索捆了个结实。在他们带了人离开偎翠楼后,唐枫走到了最后,冲其中一个中年人打了个眼色。那人正是这偎翠楼的老板,也是骆养性的父亲骆思恭当年的一个下属,他会意地朝唐枫一笑,然后就转进了院子里去了,里面依旧是一片莺声燕语。

    而外面的那几名锦衣卫的人,心里却是一阵慌乱,对方设下了这么一个圈套让自己来钻,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只不知道魏公公会不会救自己这些人一命……
正文 第357章 转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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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7章 转机(1)

    黄从虎等八人被唐枫着宋义带回了北镇抚司,关在了一处空房之中,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都明白情况很是不妙了。虽然没有给他们上任何的刑具,房子也是一般的空房,外面更是没有看守的人员,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这次的事情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官场中的事情就是这样,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究竟会怎么发展都看有没有人看重,要是没人理会,以他们的身份别说是在青楼闹事,便是当街杀人也不敢有人说什么;可要是有人想要追究,就会一查到底,一件小事都能把你定个死罪。现在明显是唐枫想对付他们,这让他们开始为自己的安危担忧了。

    虽然他们被关了起来,但至少现在这个大晚上的没有人会来对付他们,所以他们还有这么一点时间想办法自救。“黄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些锦衣卫的人还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早就已经慌了神了,全都眼巴巴地看着黄从虎,看自己这个头领人物能不能在这困境中想出法子来。

    其实从一知道这是唐枫设下的圈套之后,黄从虎就在心里转了不少的念头,比如越狱,比如向魏公公求助,但是在细想之后,他却知道这些想法都是不现实的。别说这里是北镇抚司,有着不少的锦衣卫镇守,就是现在外面没空无一人,他们也不敢逃走,这里毕竟是京城,自己等人又都是在京城有名的人,根本不可能藏得住。至于求助魏公公,先不说现在怎么联系到他,就算真能找到他老人家,他怎么可能会为自己这么几个小小的锦衣卫说话呢?

    见黄从虎一直皱眉不言,其余七人的心里就更紧张了,一个个都哭丧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黄从虎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以救自己等人的人来,立刻道:“我想到了,还有一个人能够帮到我们!”

    “是什么人?”听他突然这么一说,其余的人立刻来了精神,忙问道。

    “就是田提督了!”黄从虎的话却换来了大家的一阵叹息,他们当是什么人呢,一个早没有了实权的锦衣提督能济得什么事?见大家全没兴致的样子,黄从虎就笑道:“这一点你们就不懂了,他唐枫虽然现在有着不小的权力,但怎么说也只是同知,在名义上还是要受田提督的节制。若是田提督发话饶了我们几人的话,他纵有多少不情愿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几人相互看了几眼之后,才点头道:“黄老大说的是,田大人好歹还是我们锦衣卫的提督,总也有些权力的。不过……”其中一人很是担心地道:“不过我们向来对田提督很是不恭,现在他肯帮我们得罪这个唐枫吗?还有,现在我们已经被人看押了起来,怎么才能将消息传到田提督的耳中呢?”

    黄从虎得意地一笑:“你们没有发现今夜在北镇抚司中值夜的有我们的兄弟吗?我想等下他就会在私下里来见我们了。”

    虽然他们几人是以阶下囚的身份被押回来的,但是黄从虎还是看到了自己的那几个同伴在那看着自己,所以很有把握。“至于你们担心田提督不肯相帮,就太小瞧他了。我们虽然向来对他不恭,那也是身份使然,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田大人他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绝不是一个气量狭小之人,他一定知道我们这时候求助于他乃是靠向他的一个信号,如果他不想就此终老的话,必会想办法救出我们,让我们为他所用的。难道他就会真的甘心被这个唐枫一直骑在头上,将自己的大权夺个干净吗?”

    “黄老大说的是,这的确是一个与他与我们都很有利的事情,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另一人也点头道。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些人只有将一切都押在这个向来不是太有用处的田尔耕的身上。

    在他们定下这个对策的同时,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关押着一众人的院前,他在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没有人看守之后,这人才来到门前,悄声道:“黄百户,各位大人可还无恙吗?”

    黄从虎露出了一个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的笑容之后,上前开了门,看了那人一眼道:“怎么只有你一人?其他人呢?”依然是做足了往日里这些人中头领的派头。

    那来的只是个锦衣校尉,见百户大人发问,就恭声答道:“因为怕有人盯着,所以廖百户他们让小的前来探路,大人只要将情况告诉小的便可,我自会向其他大人禀报的。”

    黄从虎此时也无暇去计较这一切了,便将自己的偎翠楼里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将自己等人想求助于田尔耕的决定说了出来:“你速将事情转告其他人,让他们务必在明日早上寻到田提督请他前来救我们,不然我们一旦出了事情,你们这些人也不能幸免!”

    那校尉见黄从虎说得如此严重,也有些紧张了,忙点头道:“小的一定将事情办好!”

    这时唐枫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对已经在家中等候的骆养性笑道:“一切果然如你所言,这些人飞扬跋扈,根本不想想事情是不是该做,就动了手,现在我已经将他们送去了北镇抚司看了起来。”

    “虽然是我想出来的主意,但若不是大人您安排下了一众好手,只怕也很难镇得住这些人啊。”骆养性谦恭地说道。然后又道:“不过只是他们几个人,对许显纯原来的势力的破坏依旧不足啊,不知大人可还有后手吗?”

    唐枫道:“当然,那黄从虎算是许显纯手下较有头脑的人了,不过在眼下这种明知道是圈套和陷害的情况下也一定会恼怒的。我故意选在今天动手,就是想给他们一个反抗的机会。

    “那要是他们也看穿了这一点,不中计呢?”骆养性又问道,对这些人的性格和能力,骆养性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果只是翟霸天这些性格冲动的人中了这个圈套的话,一旦明白了是唐枫在背后做的手脚一定会想到逃走,但是有了那黄从虎在那里就大不一样了。

    唐枫一笑道:“要是他们真的不曾中计的话,我也有办法!你不要忘了,这些人的手上可管着我锦衣卫的财政之权,像这样的人怎么会不从中中饱私囊呢?只要我借口查一下的话,这些人照样难以翻身,至于其他人,在没了许显纯、许三伦以及黄从虎后,就已经没有大用了。而且这财事上说不定也能牵扯出这些人来。”话说到这里,唐枫的心里突然一动,对骆养性道:“为防事情再生什么变化,这件事情还是早做的好。叫人去黄从虎的家中仔细找找,还有,命那善于打理财务的人去我锦衣卫的帐房查上一查,我必须要将这次的计划做得没有半点破绽!”

    “原来唐大人你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卑职佩服!我这就去吩咐人照大人的吩咐办,现在天还早,有着足够的时间将事情都办好了。”骆养性由衷地叹道,随后又有些担心地道:“不过这些人的身后不知道是不是还站了其他人,若是事情牵扯到了魏忠贤的话,就有些棘手了。”

    “我想此事魏忠贤应该不会插手的,毕竟这只是锦衣卫内部的一些事情,他魏公公日理万机,即便是有闲暇也不会为这么几个小人物说话。而且孙大人现在登上了兵部尚书之位,他正自头疼呢,怎么会有闲暇呢?”

    唐枫说的不错,虽然刚刚发生在偎翠楼的事情很快就被东厂的探子侦知上报给了魏忠贤,可他在知道此事之后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这个唐枫看来很有一手啊,才刚担任同知没两天,就开始在锦衣卫里杀人立威了。”

    “公公难道您就不担心他的势力会扩张得太大吗?”东厂档头秦燮轻声问道,他自从那次和锦衣卫起了大冲突之后,就一直派了人盯着锦衣卫的一切举动,对眼前的这件事情,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隐隐的不安。

    魏忠贤对此只是轻蔑地一笑:“这个唐枫是咱家将他捧上去的,要是他真的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咱家自有办法拉他下来。你们也太胆小了,其实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吗,锦衣卫的内部不断进行着争斗,他们势必无法对你们产生威胁,至于几个百户,就随便让唐枫处理吧!”

    “是!”秦燮点头道,虽然他心里依旧不是很放心,但既然九千岁发下话来了,自己只有听命的份。不过在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一个主意,他这段日子一定要密切留意锦衣卫内部的情况,看看这个唐枫还有什么手段。
正文 第358章 转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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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转机(2)

    当这些日子来总是门可罗雀的田尔耕的府上有几名锦衣百户上门拜访的时候,田尔耕心里才稍稍好过一些。在几个月前那次锦衣卫和东厂的矛盾爆发之后,他就失去了魏忠贤的信任,虽然依旧担任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但实际上已经成了无权之人。

    不过正如黄从虎所猜想的那样,田尔耕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他依旧在想着能够重新夺回执掌锦衣卫的大权,所以当有锦衣卫的人上门来时,他的心思再一次活了起来。将几名以前根本不会看在眼里的百户请进了书房之后,他笑着道:“廖可忠,毛慈海,你们几个这么一大早就来见本官所为何事啊?”

    那几人原来还想先表表自己对指挥使大人的忠心,可他这么单刀直入地问自己,使得这些原本就没有多少心机的人不得不将实情相告了:“提督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这个新任的同知唐大人对我等旧人很是不满,昨天晚上居然设下陷阱害了黄从虎黄百户他们一众人等,现在我等没了办法,只能来求提督大人出手相救了。”说着便将黄从虎所说的事情再次讲了一遍,当然其中多有对唐枫的不满言辞。

    “唐枫……”提起这个名字,田尔耕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自从他来到京城之后,自己在九千岁面前的地位是不断下降,现在更是连九千岁的面都见不到了。而他倒好,才不过两年工夫,就混成了锦衣卫的同知,离自己这个指挥使只有一步之遥了。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还是现在对方完全掌握着锦衣卫的实权:“不行,我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下去,不然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全取代我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田尔耕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来,而是为难地道:“此事唐同知似乎并没有做错啊,黄从虎等确是犯了事,而他只是以上官的身份加以惩处,而且他们也只是被看押起来,连罪都未定,如何能说他错了呢?”

    “提督大人明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只这点小事他唐枫都能牵扯到国法和军纪,明显是要与兄弟们为难啊。而且我们还都怀疑这一切都是唐枫有意陷害的,若是不能将黄百户他们救出来的话,他们就要遭难了。而且这个唐大人的用心极其险恶,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对付他们,他的真正目标乃是我们这些锦衣卫中的老人哪。若是一切都被他得逞的话,只怕连提督大人你也会遭到他的打击,到时候……”廖可忠忙说道,他可看不出提督大人的真实心意,只想着能劝说他为自己等人说话。

    田尔耕见自己所打的官腔对他们全然无用,只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然后道:“你们这么说来,他唐枫确是有些居心不良了,你们倒是说说看,本官能怎么助他们脱难。还有,这对本官有什么好处?”既然对方听不懂绕弯子的话,他就索性直言以对。

    见他说了这话,廖可忠才算是放下心来,知道田大人是意动了,便道:“其实黄百户他们所犯的不过是些许小事,只是唐同知他以官威相压才会使他们全无办法反抗的。所以如果有提督大人你出面的话,就能以他之道反攻了,他一个同知总不能违背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意思吧。

    “另外我们也有了一个想法,现在许大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保护我们的能力,我们这些兄弟虽然在外面看来很是威风,但实际上却是小人物而已,若是田大人你不嫌弃的话,小的等愿追随提督大人左右,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几人在说了一番话后,终于将最终的条件提了出来。

    听出他的话里并没有虚假之意,田尔耕的心里就更为满意了,如果真有这些原来就在锦衣卫中担着要职的人相助自己,那自己这个锦衣提督很快就能重新将一切大权拿回来,到时候或许魏公公会重新看重自己,那自己就不算彻底失败了。想到这一点,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既然你们这么说,黄从虎他们也都是受害之人,那本官自当为你们做主,谁让本官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呢?”

    “多谢大人肯出手相助,我等一定不会辜负大人您的看重的!”那几名百户都忙跪地行礼道。田尔耕忙上前将他们搀扶了起来,随着几人之间无声的一些行动,这些人就再次结成了一个新的利益团体。

    唐枫在卯时末就带了人来到了北镇抚司,当听说黄从虎等人并没有逃走时,他微微一笑:“这几个人倒还懂得轻重,不过这个时候才想明白已经太迟了。即便不能凭着此事杀了你们,也要将你们在锦衣卫中的实权都给夺了去。”定下了心思之后,唐枫就当着一众在场的锦衣卫的面着人将黄从虎等押了上来,就在这大堂上讯问这几人。

    几个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唐枫的面前,看着这几个因为一夜无法入睡而稍有疲惫的人,唐枫的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黄从虎,你等经过昨天一夜的反思,可知道你的过错了吗?”

    “回大人的话,我等知错了,还请大人开恩哪!”虽然是面对着众多的同僚在场,可形势比人强,黄从虎等也只得低头服软。他们知道即便自己等人能从这次的事情中全身而退,在锦衣卫中的威信也会大减,不过人在矮岩下,他们这些人也不得不低头了。

    见他们这么回答,唐枫只是略一点头,然后便道:“你们可知道这次错在哪了吗?”

    “这个……”几人面面相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其实这一夜他们都在想着如何保全自己,根本不会去想自己错在哪。要说错的话,他们就错在中了唐枫的圈套而不自知。唐枫见他们不说话了,便厉声道:“你们错在不尊上官,在本官的面前还是如此的嚣张,错在为一时的意气之争而丢了我锦衣卫的脸。明知道自己不是那些人的对手,还要上前,这是极其不智的作为,像你们这样无能,无智,又不尊上官的人,我要你们何用?”

    “大人开恩哪!我等知罪了!”几人一听他的话,就知道是要将自己等人开革出锦衣卫了,那就象征着自己没了身份和地位,没了金钱的来源,那还不如杀了自己来得痛快呢。

    唐枫冷笑着看了他们一眼:“本官言出如山,你们也是犯了大错的人,我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下面的人心服,你们要怪就怪自己吧!”说着一挥手道:“拉他们下去重责八十军棍,然后再行定罪,我锦衣卫中可容不得你们这样的人滥竽充数!”

    “且慢!”唐枫的话刚才出口,就有人在堂外大声道:“唐同知如此就定了他们的罪,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你想树立自己的威信本官没有意见,但你却不能拿我锦衣卫的兄弟开刀,他们个个都是曾为我大明立过功的人!”

    此时隆冬的日头刚刚斜晒进大堂之中,门外的人在日头的照射下居然让里面的唐枫看不清面貌。但是只从这人如此堂皇的一番话,唐枫就能猜到对方的身份。所以他急忙从案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拱手道:“下官锦衣卫同知唐枫见过指挥使大人。”在整个锦衣卫中,敢这样当面与自己唱对台的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唐大人太过多礼了!”田尔耕慢慢地走了进来,他的身上是新做的锦衣卫飞鱼服,一口极少佩带的绣春刀也挎在了他的腰间,看上去就与一般的锦衣校尉没有多少分别。但是他身上所显露出来的气势却远不是一个普通的锦衣卫所能够比拟的。

    唐枫在见到他来之后,就在心里暗自发愁了,自己千算万算,连许显纯这个已经没了任何野心的人都算了,就是漏算了这个一直没有出面的田尔耕。这样一来,今天自己的计划可要遇到阻力了。不过他很快就记起了自己之前的安排,自信以现在所掌握的证据,是不用惧怕眼前的这个人的。

    于是唐枫一面请田尔耕上坐,一面说道:“不想这些许小事还惊动了提督大人,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唐枫话里已经透露出了深深的不满了。

    “怎么,本官身为锦衣提督不能过问一下我锦衣卫中的事情了吗?”田尔耕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在廖可忠等人的效忠下,他再次有了对大权的渴望,也不再怕得罪人了。

    唐枫微一皱眉道:“那不知提督大人可知道这次的事情?”

    “本官当然知道!不过是与一些军士在勾栏院里起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冲突,又算不得什么大事,唐大人这么定他们的罪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我们锦衣卫的人,在京中向来是如此的,如今不过是些许小事,大人实在不必如此郑重其事。以我之见,就罚他们半年的薪俸,好生教训一番也就是,何必如此呢?这么做可就太伤众兄弟的感情了!”田尔耕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说道。
正文 第359章 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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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逆转

    听了田尔耕的这一番话后,在场的众多锦衣卫的人都露出了赞同的表情。虽然他们与黄从虎等有着许多的恩怨,但终究是在锦衣卫里共事多年的兄弟,而且他们向来的行为与黄从虎他们也差不了多少,现在见他们因此而遭到唐枫的如此重罚,众人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众人的反应全都被田尔耕看在了眼里,他的信心自然就更足了,继续说道:“而且唐同知你或许不知,黄从虎等几人也是曾为我锦衣亲军立过不少功劳的,若是你一定要将他们治罪的话,就太让大家寒心了。”

    唐枫看了看下面的人,又看看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田尔耕,嘴边绽起了一丝笑容:“提督大人的话下官也能理解,毕竟是多年的僚属,实在不想看着他们受难,不过有一点我确必须说明,我这么做乃是为了我锦衣卫的声誉着想。各位,我锦衣卫乃是皇上的亲军,若是连我们自己都不能遵从军纪的话,还拿什么来要求其他将士呢?”

    “唐同知你的话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此事错不全在我们的兄弟,你又何必紧咬着这一点不放呢?”田尔耕说道:“或许就是那些与我们起了冲突的人都未必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唐大人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求全责备了?而且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当时在双方起冲突的时候,曾有五城兵马司的人闻讯赶来,却被一个手持我锦衣卫象牙腰牌的人给阻住了去路,不知唐大人你做出如此安排可是别有用心?”

    下面的众人一听,心里顿时起了疑心,看唐枫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唐枫却是坦然一笑道:“不错,为怕事情扩大,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我叫从人拿了我的腰牌去阻拦五城兵马司的来人的,这有何不对吗?”

    “这就奇怪了,既然唐大人在场,怎么就不立刻劝了双方罢斗,却要到事后来处罚兄弟们呢?这不得不让人疑心唐同知你是有意为之的了。莫非唐大人你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来确立你在锦衣卫中的地位,才暗中请人帮忙演这一场戏的?”田尔耕虽然是笑着问的,但是他的眼里却是露出了丝丝的寒光。

    唐枫没想到连这些事情都被田尔耕给知道了,不禁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地就恢复了镇定:“提督大人这话就太重了,我身为锦衣卫的同知,怎么会不帮着自己兄弟而坑害他们呢?不错,当时确是在场看到了这一切,不过当时我只想将此事小事化了,不但不思己过,还妄想歪曲事实,这才使得本官不得不以官威来硬压他们。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住我锦衣卫的声名,可不是为了自己!”

    “不知唐大人可是从头到尾都看到了这一切吗?”田尔耕不为唐枫的话所动地问道。

    唐枫只得摇头道:“不曾,当我听闻打斗赶去时,他们已经尽都被人击倒。”

    “那你如何能肯定是他们有错在先呢?”田尔耕更进一步地问道。

    唐枫立刻答道:“就当时所处的乃是那些将士们的雅座,而且问过那楼里的证人与黄百户等人完全相反之后,我才断定是他们有错在先,所以才会定他们的过错。而且,这几人不知仗的是什么人的势,就连我这个同知都敢顶撞,我不过是小惩大戒而已。”

    “唐大人你就不曾怀疑此事是有人在暗中做下的手脚吗?又或是为着自己的地位考虑,根本不去想?而且只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要将黄百户等几个能力出众的干将定罪,你不嫌太过了吗?以本官之见,在此事尚未查明白之前,还不能就此下结论。而且即便他们真的犯了过错,也只要稍作惩处便可!”田尔耕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然后看了看下面的一众百户和千户道:“不知大家认为如何?”

    “提督大人说的是,此事的确不算什么大事,确实不该太苛刻了!”立刻就有人大声附和道,正是廖可忠等人。唐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筹划好的,看来对方的反击来得很是迅速,为了对付自己,这些原来的许显纯的部属已经和田尔耕都连起手来了。这次的事情若是不能按着唐枫的意思来的话,只怕他才刚刚坐上的同知之位就要不稳了,不光是许显纯的旧部,便是其他几股力量都不会再拿自己当一回事。

    不过唐枫并没有因此而显得慌张,而是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后才道:“看来田大人是铁了心要替这几人说话了?”

    “本官只是不忍见有些人为了一己的私欲而损害了我锦衣卫兄弟的利益罢了!”到了这个时候,田尔耕已经不用再装了,很是直接地就与唐枫在言语上交起了锋来。

    唐枫叹了一口气道:“提督大人你错了!原来我还不想将事情说出来的,现在既然到了这一步,大家对我已经很是怀疑了,那有些事情我也不能再隐瞒了!”

    “嗯?”田尔耕不解地看了唐枫一眼,不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其他的人也都看向了唐枫,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唐枫突然高声道:“将东西都拿上来吧!”随着他的一声吩咐,一名校尉捧着数本帐本就走了上来,跟在他背后的还有一人则拿着几份清单。唐枫将手一摊道:“将这些东西拿与田提督和各位千户大人看看。”

    帐本和清单交到了这些个锦衣卫主事者的手上,他们先是一阵迷惑,但在翻看了其中一些之后,众人的面色就有些变了。唐枫又说道:“原来我不想将这家丑张扬出来的,只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就将人开革出我们锦衣卫就是了,可现在既然大家对本官如此不信任,我只好以此来证明我的清白了!

    “你们手中的这些东西就是这两年来我锦衣卫的各项收支的帐本,以及黄百户等几人的家产明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们不过是只能领一份军饷的百户,却拥有了不下数十万两银子的家产,而我锦衣卫的财产却是出现了严重的不足,我想不用我细说,大家就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了吧?”

    黄从虎等人听了唐枫的这几句话后,面色比之前更为难看了,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唐枫会拿这点事情来对付自己。不过看众人的模样,显然是对自己等人的印象大改了。因为是许显纯的亲信的关系,他们在许大人当权之后就控制了锦衣卫的财政大权,从而在这里捞了许多的好处。现在东窗事发,他们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了,而且唐枫为了防止他们抵赖还派人将他们的家产都给查了个一清二楚,这让他们更是百口莫辩。

    看着那些人都没了话说,唐枫便又是一笑道:“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处理他们了吧?不错,这次的事情并不大,还不足以让本官对他们动手,但是黄从虎等人在我锦衣卫中上下其手所得的好处,已经足够定他们一个大罪了。田提督,不知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能替他们分说一下?”

    “我……”田尔耕的脸上阵青阵白,心里更是怒意如狂,但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恨恨地瞪了廖可忠等人一眼,明明知道黄从虎他们的屁股不干净,这些人都没有和自己说个明白,这下被唐枫抓住了破绽,自己可就丢大脸了。

    唐枫继续道:“原来我是打算将他们几个重惩之后,再秘密派人追查此事的,但现在看来得将之交由提督大人你来处置了,以防有人说我这是别有用心!若是大人认为这还不足够的话,我还可以去见九千岁,请他老人家准我辞去锦衣卫同知之职!”

    “唐大人你这话太过言重了,是本官错怪了你!”见唐枫全无顾忌地说着这些话,田尔耕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了,只得起身冲他施了一礼道:“此事本官就全交给唐大人你处置,一切后果本官会与你一同分担!不知这样唐大人可还满意吗?”

    唐枫一笑道:“大人这话下官也不敢受,我不过是想帮着大人整顿我锦衣卫罢了。”说到这里,他面上的笑容一敛:“来人,将黄从虎等人押进诏狱,本官要细细地问他们这贪腐一事,我看过那些帐,不是他们几个百户就能隐瞒得住的,其后面必然还有更多的事情!”

    口里虽然说不敢,可唐枫在发号施令的时候可没有一点不敢的意思,这让田尔耕更觉得颜面受损,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得在旁苦笑着接受了这一次的失败。

    其实唐枫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原来定下的后手会有如此大的用处,现在看来真要对这些人下手其实并不是一件很难为的事情。同时,唐枫也确定了自己的一个新的打击目标,那就是依旧还不肯死心的锦衣卫提督田尔耕……
正文 第360章 难兄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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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难兄难弟

    往日里炙手可热的锦衣卫佥事许显纯被降职为千户之后,他的府邸也就变得无人问津了,当田尔耕来到这里,看着门前已可罗雀的场景时,心里不禁也起了一丝悲凉。曾几何时,自己和许显纯都是京城中达官显贵们争相巴结的实权之人,奈何现在却成了这般光景。待到他见到许显纯时,心里的这种悲凉就更盛了,这才不过月余时间,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锦衣卫佥事就已经全变了模样,不单头发已经显出了花白之色,就连精神也萎靡不振。

    在见到田尔耕来看自己之后,许显纯也只是拱手为礼,然后无精打采地道:“不知田大人怎么得空来见我这个已经被人所抛弃的罪人了?”

    田尔耕叹了一口气:“许兄,看来你这几日来受了不少的委屈啊,不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说着貌似不经意地看了许显纯一眼。

    “委屈?呵呵……”发出了一声苦笑之后,许显纯又摇头道:“这算不得委屈,九千岁并没有为难我这个罪人,只是降了我的职罢了,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望能早日离开京城,从此做一个普通人罢了!”说着他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许显纯的话是这么说的,但田尔耕还是很敏锐地从中听出了怨怼和不甘,这些话只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用来自欺欺人的言语罢了。在略微一笑之后,田尔耕便道:“许兄难道真的甘愿就此离开京城,离开你我为之奋斗多年的所在吗?即便你真的想离开,只怕也不可能过上平淡的生活吧,你可不要忘了,这些年来因你我而丢官罢职,甚至丢掉性命的人是数不胜数,你认为那些人及他们的家人会放过你我吗?”

    “除了离开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许显纯在愣了一会道:“我已经连曾经的权力都没有了,甚至连我的侄子也……我还能再起吗?至于那些人的报复,我已经成了这样了,难道还会怕他们的报复吗?”话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眼里还是露出了几分的担心,说不怕死那是不可能的。

    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田尔耕更有底气了,便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以你我这些年来所打下的基础,真想重起也不是全无机会的。只是单靠你我个人的力量却是不行了,只有你我二人联手,才有重新振起的机会!”

    许显纯呆了一呆,然后嘴角翘了起来:“田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已经成这样了,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好,既然许兄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你可知道最近我锦衣卫中出了一些事情,原来是你心腹的黄从虎等人都被下了狱。”

    “嗯?”提起的自己这些心腹,许显纯立刻就来了精神:“这是怎么一回子事?”

    田尔耕没想到许显纯真的成了对外事全不关心的人,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之后,才将黄从虎他们的遭遇说了出来,然后道:“原来我还想帮着他们的,可谁想那唐枫却早已经有了后招,不但救不了他们还使得我自己也颜面尽丧。这几日里,连廖可忠等人也被唐枫以相同的罪状给提了去,你辛苦建下的班底将要不存了。”

    许显纯听了这一番话后,面色变了数变:“若真是如此,你我也帮不了他们啊。这个姓唐的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之人,就连衍圣公都敢杀,还有什么人是他不敢动的?难道你以为凭着你我二人的这点情面够吗?”

    “我当然不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将你我在锦衣卫中的人手都给清除了出去,自不会给我们这个面子。不过他唐枫也不可能全无顾忌,至少九千岁那里,他就不得不听命行事。”田尔耕耐下心来说道。

    许显纯一声苦笑:“九千岁将唐枫视为左膀右臂,试问他如何肯因我两人而对付他呢?”

    田尔耕道:“这就是我今日来找许兄你的原由了。或许单只你或我去见九千岁,他未必肯信,但若是我们二人同时去说,这分量就不同了。怎么说你我也是跟着九千岁与东林党人斗了许久的老人,这点香火情还是有的。何况我还有足够说服九千岁的理由。”

    许显纯不解地看了田尔耕一眼,不知道他口中的理由是什么意思。田尔耕知道对方若是不清楚这一点的话,是根本不会与自己联手的,便索性将自己准备好的一番要对魏忠贤所说的话都讲了出来,然后才看向了许显纯,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决定。

    犹豫、权衡了好一阵之后,许显纯终于点下了头道:“好,我就舍命陪你赌一次!”他知道之前田尔耕为了说动自己的那一番话也很是在理,自己若还想活命的话,只有重新拿回权力,而与田尔联手则是唯一的选择。

    两人在次日就联袂来到了魏府,这是自从去年锦衣卫和东厂起了冲突而使得田尔耕受到牵连后两人的第一次联袂到来。魏府的门子冷冷地看了这两个以前的常客,皮笑肉不笑地道:“哟,这是什么风把田提督和许……千户给吹来了啊?”说话间他将千户二字咬得格外用力,这让许显纯的心里一阵恼火,但却又不好发作。

    田尔耕见状忙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塞到了那门子的手中道:“劳烦兄弟进去向九千岁通报一声,就说田尔耕和许显纯有要事请见。”

    看在这分量十足的银票的面子上,那门子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点头道:“既然是田大人来了,小的自当向九千岁通报。不过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肯不肯见你们,可就不好说了。”

    “只要兄弟跟九千岁说上一声,我等是有要紧事面禀,我想他还是肯拨冗一见的。”田尔耕果然猜对了,在听了下人的禀报之后,魏忠贤果然有些好奇了,不知道这两个往日的心腹有什么要事要跑来见自己,便让人将这两人带了进来,当然,这也与此二人是魏公公以前的心腹有关,有时候他也会偶尔记起这两人的。

    “下官田尔耕见过九千岁!”两人在见到了魏忠贤之后,都很是恭敬地跪了下来,磕了个头。这是以前两人见魏忠贤时很少有的动作,这让魏公公心情很是不错。在让两人起来之后,他才问道:“你们二人说是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向咱家面禀,不知是什么事啊?”

    “是有关锦衣卫同知唐枫的事情。”田尔耕知道现在不是说奉承话的时候,就老实地回答道。“你指的是他这几天整顿锦衣卫的事情吧,这事咱家也有所耳闻了,他做得不错啊,那几个百户也太不象话了,不但在外嚣张,就连锦衣卫的钱都敢拿回家去,这不是作死吗?咱家知道你之前也插手了这件事情,不过有些事情还是照着唐枫的来的好。”

    “公公恕下官斗胆说一句,您说的既对,也不对。”田尔耕大着胆子说道。

    “嗯?”魏忠贤微有些吃惊,他想到这个人居然敢这么说自己,不过这反而吊起了他的兴趣,便道:“你且说说,咱家错在了哪?”

    “下官要说的有关唐枫的事情既有现在的事情,也有之前的事情。”田尔耕知道魏忠贤已经被自己拿话给吊起了胃口,便继续说道:“若只看现在他所做的事情,下官的确不能说他有错,但是与之前他所做的一切事情联系起来的话,恐怕事情就有些不简单了。不知九千岁可还记得崔呈秀和许三伦这两件事情吗?”

    魏忠贤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显纯,点头道:“当然了,怎么这两件事情与现在锦衣卫的事情也有关系吗?咱家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不错,在下官仔细分析之后,我发现这一切都是那唐枫设计好的。九千岁您不觉得奇怪吗,原来在您左右的人一个个地都犯了过错,都被人赶离了您的身边,而这一切却又都与这唐枫有关,这难道不可疑吗?”

    魏忠贤心里一动,说道:“你究竟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我想说的是这个唐枫似乎是在有意地对付九千岁您啊!”田尔耕知道这时候不能再有保留了,便跪了下来道:“崔呈秀原来是公公的智囊,却被唐枫用他侄子刺杀自己的借口给赶出了京城;许三伦原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却无缘无故地失了手,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唐枫奉命去与孙承宗交涉,最后却使得许显纯也不为公公所喜。还有这次的事情,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唐枫在后面做的手脚,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许显纯见此情景,也跪在了田尔耕的身边:“九千岁,我侄子许三伦是因为刺杀孙承宗而失的手,这次锦衣卫的事情也是起于他们和孙承宗的部下间的私斗,我甚至怀疑这一切和孙承宗都托不了干系。而这孙承宗又是公公之前最想除掉的人,唐枫与之有着如此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实在是不由得让我们不担心啊。”
正文 第361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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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试探

    “小杨哪,你怎么看他两人所说的这一番话哪?”魏忠贤懒懒地靠在锦榻之上,看着眼前一个身着书生长衫,面容俊美婉若处子一般的年轻人道。这个年轻人乃是魏忠贤才刚刚从外请回的心腹谋士,姓杨名长洲字承美,虽然只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但却有着一肚子的机谋,被魏忠贤立刻引为了心腹之人。

    此时杨长洲正将一只上好的宜兴紫沙壶举了起来,将其中碧绿色的茶水倒进那一个个的小茶盅里,白皙而柔美的手,衬托得那道碧绿的茶水更加好看了。听到魏忠贤的问话之后,他的手腕没有一点抖动,待到茶水将六只茶盅都倒满,并且没有一滴洒出来之后,他才轻轻地将茶壶放到了几上,捧起一盅递给了魏忠贤,然后才道:“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哦?”魏忠贤慢慢地将那一小盅极品的龙井所泡的茶喝了下去之后,才继续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唐枫靠不住了?”

    “现在我也不好这么肯定地说唐枫靠不住,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利于公公的事情,倒是几次帮公公解了围,算是一个不错的干臣!”杨长洲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很是相符,也是轻轻柔柔的,和他相比,魏公公倒像是个男人了。

    “那你还说田尔耕他们说的是实情?前后不是矛盾了吗?”魏忠贤在看着杨长洲时,眼里露出了一丝欣赏,就如同一个男人在看一个美丽的女子一般。

    杨长洲并没有在意魏忠贤那有些让人不自在的目光,只是就着自己的思路道:“我说他们的话是实是指他们所说的话是出于自己的判断,而不是无中生有瞎编的。他们所提到的几件事情,相联系了看的确有着某些联系,似乎这个唐枫与孙承宗之间确是有着什么关系。不过这一切只是他们的推测罢了,是做不得准的。而且他们会如此想,也是因为他们的立场正好是与唐枫敌对的缘故。

    “唐枫被公公你委以锦衣卫同知的高位,使得田、许二人大权旁落,换作了任何人都会将之视为敌人的。既然唐枫是他们的敌人,他们自然会将一些不利于他的事情都挑出来,然后按着自己所想的进行推测了。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推测罢了,并不能作数!”

    魏忠贤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人意气风发地说着话,心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烧,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动,而是问道:“那依着小杨你的判断,这个唐枫究竟可不可信呢?”

    “我并没有见过唐枫本人,所以对此并不敢断言,不过从他所做的那些事看来,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杨长洲将喝干了的茶盅放回到托盘之上后道:“那就是此人很想得权!自从他从辽东回京之后,屡次将一些对自己有着威胁的人除去,表面上看都是无意而为,其实是有着他的计划的,他的目的应该很明确,那就是让公公视其为心腹,将锦衣卫的大权也夺在自己的手上!”

    魏忠贤细想了一番之前唐枫的所作所为,不得不承认杨长洲所说的乃是实情,便点头道:“小杨你说的对,看来这个唐枫的心思还真是缜密哪,那我该信任他吗?”在杨长洲的面前,魏忠贤从来不自称咱家,他想给他一个自己是正常男人的感觉。

    “这个我却不敢说了,此人究竟是不是和公公有着二心,可不是我这么一个布衣所能够置喙的。不过……”杨长洲说着住了口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魏忠贤见了笑道:“小杨你在我的面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我有一个法子,或能试出唐枫究竟和那孙承宗有多密切。如果他真的与孙承宗只是泛泛之交的话,公公大可不必对之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求权也得靠着公公你。反之,若是他真的与孙承宗有着说不清的干系,那么公公你就要当心了。”说着,杨长洲就将自己的法子说了出来。

    魏忠贤听了他的法子之后,连连点头:“不错,小杨不愧是我的心腹智囊,我这就让人这么做,我倒要看看这个唐枫究竟是不是真的完全忠心于我!”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小杨哪,你今天可是犯了大错了。昨天晚间,我就跟你说过不得叫我公公,现在你却接连多次如此叫我,看来你昨晚是没有记住我的厉害了!”说完这话,那肥胖的身躯就用极快的速度扑了上去,将正在品着龙井的杨长洲那如女子一般纤细的身子给罩了个严严实实。茶盅被他这么一撞,就从杨长洲的手中落了下来,跌在了他的书生袍上,受了惊的杨长洲发出了一声惊叫,然后堂中就生出了一阵似怒似喜的喘息……田尔耕二人联袂前往魏忠贤府上的事情很快就被唐枫派出盯着他们的人给报到了唐枫那里,所以在魏忠贤着人来叫唐枫过府的时候,他并没有一点吃惊。在唐枫想来,必是田、许二人在眼看着自己在锦衣卫中的地位将不保,为了自救而去求了魏忠贤,想用九千岁来迫使自己稍作让步。对此唐枫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在不明着违背对方意思的前提下,自己一定要将这两人彻底地排挤出锦衣卫的指挥体系。

    可是在见到魏忠贤后,唐枫却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所预料的那样,魏忠贤绝口不提锦衣卫内部的事情,而是和他闲聊了起来,同时在他们的身边则有一个长相很是俊美的年轻人在那为他们烹煮着香茶。不一会工夫,一壶上佳的龙井茶便烹成了,唐枫在喝了一口之后也不禁赞道:“好茶,下官这还是第一次尝到如此香茶呢!”

    “这壶中的茶叶乃是杭州那十八棵龙井母树上所产,所以比之其他的极品龙井更是让人回味无穷。”魏忠贤也很是享受地喝了一口,咂摸了半天之后才道:“不过这龙井茶虽好,若没有那善于烹茶之人的细心烹煮,也不可能有如此回味无穷之感,唐枫你认为咱家说的可对?”说着,他很是满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杨长洲。

    唐枫有些摸不准今天魏忠贤想说些什么,便只得含糊地道:“九千岁说的有理,下官拜服。”同时心里却暗道:“你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太监还懂得品茶,真是太难得了。”

    魏忠贤呵呵一笑道:“这说法也是小杨告诉我的,还别说,以前喝这茶时也不觉得有多好,可就在小杨烹过之后,再由其他人动手,这茶就失了那分味道。”听着他满是赞许的话语,看着他含情脉脉地看着那小杨,唐枫身上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俊美的男子和魏忠贤有着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好在后面魏忠贤就没有再将事情往自己二人身上扯,而是回到了正题:“烹茶如是,做事自然也就如此了。锦衣卫的力量你和咱家都是很清楚的,但为什么最近以来锦衣卫却是一蹶不振呢?那就是因为所托非人了!唐枫,你认为自己能像小杨一般烹出一壶好茶来吗?”

    将心中的恶寒之感驱散之后,唐枫忙道:“下官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但我会尽自己的所能来使锦衣卫的力量得到大增的!”

    “好。咱家信你这句话,你从跟了咱家之后,还从来没有让咱家失望过呢!看你的能力,的确比之田尔耕和许显纯二人更能胜任执掌锦衣卫的重任。”

    “多谢九千岁的信任!下官自当竭尽所能地为公公分忧!”唐枫口里坚定地说道,但心里却满是疑惑,事情怎么与自己之前的判断完全不同啊?不过很快地,唐枫就知道了原因,只听魏忠贤笑道:“不过许显纯二人毕竟是跟了咱家很久的人了,在你没能体现出自己比他们更超人一等的价值时,咱家是不可能将他们完全丢弃而选你的。”

    “九千岁有什么吩咐就请说吧!”唐枫知道后面的事情才是今天的正题所在了,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心里已经准备好接受难题了。

    “咱家想让你帮着找找孙承宗的错漏!”魏忠贤的话一出口就让唐枫的心里一阵慌乱:“虽然咱家抓住了一个机会将他从辽东调了回来,但他却并没有因此失去圣眷,而且成了兵部尚书。咱家不能让这么一个有威胁的人一直在北京,所以我要你动用一切手段,将他的错漏之处给找出来,然后我好让人进言弹劾孙老匹夫!”

    唐枫没想到魏忠贤会将这么一个难题抛给自己,心里一阵恍惚,突然他发现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正是那个魏忠贤的面首杨长洲了。立刻地,唐枫就觉察到这事情不简单了,恐怕是魏忠贤在试探自己与孙承宗之间关系的深浅,所以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然后面带难色地:“九千岁,此事只怕有些为难!”
正文 第362章 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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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2章 左右为难

    “嗯?”魏忠贤在听到唐枫这么说后,面色一沉,看向了唐枫。同时在一旁的杨长洲的脸上也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两人都等着唐枫将话说下去。

    “请九千岁明鉴,非是下官不肯这么做,而是如此做有些困难。先不提以孙承宗的身份会不会在公事上有什么疏漏,但只说他身边时刻护卫的那百余精兵,锦衣卫的密探就很难接近他了,更别提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唐枫不紧不慢地道。

    听唐枫这么一说,原来有些紧张的魏忠贤才稍作放松:“咱家也知道这么做不容易,他孙承宗在回京之后势必会更加小心,想要查他也是千难万难。不过此人留在京里终是一个大患,你就不能帮着咱家想想法子吗?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向来不差,之前许三伦一事也是由唐枫你出的面才能解决,要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了。”

    “这个……”唐枫依旧是面有难色,但是态度上明显不像刚才那么决绝了。

    魏忠贤一见又笑道:“而且咱家可以答应你,只要能帮着咱家将这个祸患除去,锦衣卫就全权交由你来主持。这次的事情就当是看你是不是那个真能让锦衣卫重新再起的考验吧。怎么样,你可肯一试啊?”

    唐枫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这次的事情一定与许、田二人来见魏忠贤有关,不过他们此来并不是求饶的,而是应该是说了一些对自己很是不利的话。这导致魏忠贤对自己起了疑,想借这么一个难题来考验自己是不是真的心向阉党的。若是现在不答应下来的话,只怕自己辛苦得来的一切都会被人收回去,甚至连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也难保。想到这里,唐枫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便点头道:“既然公公对我如此信任,将这么一个难题交给了我,我一定会办好了它!”

    “好,咱家在这里也给你交句话,只要他孙承宗能因为你的缘故而获罪,那这锦衣卫的指挥大权就是你的了!”见唐枫答应了自己,魏忠贤很是欢喜地笑了起来。

    在唐枫离开之后,魏忠贤又问杨长洲道:“你怎么看唐枫此人?”

    “正如那田、许二人所言,这人乃是一个贪恋大权的人。他在听了你让他对付孙承宗时,愣了一愣,说明他还是有所顾忌的,不过在后来得知自己将会得到的好处时,他又将原来的顾忌抛到了一边。如果他真能成事的话,你应该可以放心地用他了!”

    “呵呵,小杨你的眼光是不会错的,现在我内有小杨,外有唐枫,待到孙承宗被赶出京去之后,还有什么人能与我为敌呢?”魏忠贤说着,又一把搂过了杨长洲……“什么?魏阉居然用这事来试探大人你?”在听了唐枫的话后,田镜惊声道。

    唐枫苦笑一声:“是啊,这应该就是许、田二人去见他的后遗症吧,他们两个也算是精于阴谋的人了,所以很敏感地就察觉出了我与孙大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那大人可曾答应他了吗?”吕岸忙在旁问道,他是知道唐枫和孙承宗之间不是师徒但又胜似师徒的感情的。唐枫道:“若我没有答应的话,恐怕回不来了!”

    “那大人你打算怎么做?难道你真的要派那些密谍查找孙大人的疏漏?甚至派人日夜监视孙大人的一举一动吗?”吕岸又问道。

    “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虽然孙大人为人行得端,坐得正,但若是真的查起来的话,也未必没有什么疏漏。但我实在不想因为我自己的事情而将我大明朝最后的一个忠臣也给坑害了,这样我与阉党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大人若是不做的话,事情早晚会为魏阉所知,到那时你将如何自处?还有,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才掌握了锦衣卫的大部分权力,若是因此而放弃的话,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大人你真的甘心如此吗?”田镜看着唐枫问道。

    唐枫无言地呆了半晌,最后还是摇头叹息了一声,他一时还是无法做这个为难的决定。若是照魏忠贤的意思去做,自己心里如何能安,但若不照做的话,只怕就会惹起对方的怀疑,到时候不知道会惹来多少的麻烦,这让唐枫左右为难。

    这时,田镜突然道道:“大人,老朽倒有一法,或能解眼下之难局。”

    “田老有什么办法?”唐枫忙问道,现在他已经没了主意,自然希望身边的人能给自己一些意见了。田镜道:“唯今之计,只有大人你去见一见孙大人了。只有将你所遇到的情况转述孙大人,让他拿个主意,才不至于使你陷于如今左右为难的局面。”

    “嗯?”唐枫微微一呆,就明白了田镜话里的意思,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若是向孙承宗说出了此事,以孙承宗的老于世故必能给他一个好的建议。即便孙承宗也拿不定主意,也可以先让人监视着他,而不会引来他的猜疑。想到这一点,唐枫总算是下了决定:“田老果然好办法,我这就去见见孙大人,希望他能帮我解开这个难题!”

    不过为防魏忠贤派人监视着自己,唐枫并没有立刻就动身,光明正大地前去孙承宗的府邸,而是在到了晚上时,带了解惑,穿着布衣偷偷地从后门溜了出去。有解惑在身边跟随,即便真有东厂或是锦衣卫的探子也跟不上他们了。

    当孙承宗在大半夜地见到这么一身打扮的唐枫时,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惊讶,只是命人奉上的热茶,然后才笑着道:“逸之遇到了什么难题,要这么晚偷偷来见老夫?”

    唐枫苦笑了一声道:“有一件事情我想亲口告诉大人,那魏忠贤想要我派人监视大人你的一切举动,并将你的错漏找出来,好在朝堂上对大人你发起攻击。”

    听了他的这一句话后,孙承宗只是眉毛一挑,旋即一笑道:“这个老夫早就料到了,他不会让老夫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坐太久的,可没想到他会想到用你来对付老夫。”

    “大人,我实在是不想……”唐枫想要为自己辩说几句,却被孙承宗给打断了:“你肯来见老夫,就已经足以说明你的心意了,不过即便你不这么做,阉党中这么多人总会有人这么做的。你手下的锦衣卫即便肯听话,东厂的那些走狗也会时刻盯着老夫的。”

    看来孙承宗是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唐枫心里的不安却并没有因此而稍减,只是道:“大人那我该如何做呢?”

    “你应该遵照他魏阉的意思做,派你手下的人盯紧了我,无论我出了什么疏漏,你都应该如实上报,只有这样你才能有个交代!”孙承宗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道。

    “大人,这样一来你可就……”

    “如今的情势,我在朝中也没有多少作为了,倒不如借着我的离开来成全你!”孙承宗突然郑重地看着唐枫说道:“唐枫,一直以来你的所有行为都在我的观察之下,我知道你是一心想要使我大明得以重兴的,对不对?”

    唐枫用力地点了下头,他看得出来孙承宗这是要将大任交托给自己了。孙承宗一笑道:“老夫已经老了,虽然曾想过除去这些为祸天下的蠹虫,但是却因为敌我之间分得太过明显而无力为之了。可你唐逸之却不同,你在他们看来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真正能找出他们的破绽,从而一举击败他们!

    “不过在这之前,你却必须取得他们完全的信任,而我就是你做到这一点的投名状,既然你我的目标一致,老夫为何就不能舍了自己来为你铺路呢?”

    “大人……”唐枫眼眶不禁有些红了,他没想到孙承宗会这么无条件地信任自己,将自己的前途甚至是大明的将来都交到了自己的手上,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孙承宗一拍唐枫的肩膀道:“老夫还可以将之前所做的几件错事说与你知道,这样即便现在你抓不到我的疏漏,只那几件事情就足以让阉党的人在朝中攻讦我了。一件是在辽东时,老夫不遵朝廷之命,多招了三万人马;另外,我还曾在朝廷有令需要我们主动出击攻打金人时几次抗命,这些事情只要说的得法,都能为他们所用。

    “另外,这两日里,元素会从辽东回京述职,老夫会在私下里与之相见,到时候你也可将此事说与魏阉知道,或许这也会让他们借以发挥。”

    听说袁崇焕将来京城,唐枫的心里便先是一喜,但随后他脸色就有些变了,忙摇头道:“大人此事万不可行!你如今已是朝中重臣,若是与元素兄私下相见可会酿成大祸啊。”他可是知道朝廷最忌讳的就是朝臣和边将有所勾结了,之前阉党也正是凭着这一点来打击东林党的,要是孙承宗也被人以此弹劾的话,只怕就是他现在的身份都难以自保。
正文 第363章 又见袁崇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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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3章 又见袁崇焕(1)

    孙承宗洒然一笑道:“逸之你放心吧,老夫不会因此而获太大的罪,陛下对我还是很信任的,即便让他知道了也就申斥一番,最多免去我的官职罢了。”

    “可是大人……”唐枫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才好了,突然他想到了一点道:“可大人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必会将元素兄也给牵连了进来,如今辽东可全依仗他了,若因此让阉党有了攻击他的借口,只怕……到时候辽东没了他的坐镇,那里的将士们该如何是好?我大明的疆界该由谁来守呢?还请大人你三思哪!”他知道孙承宗或会为了助自己而不顾自身的安危得失,但是若将事情和其他人,甚至是大明边疆的安危连在一起,他必会因此而有所改变。

    但是孙承宗却道:“这个老夫自有打算,袁元素那边老夫自有办法保存他。即便那些阉党中人再无能,也应该知道在没了老夫坐镇的情况下,若是再没了元素,那辽东便是不遭到金人的攻击也会乱了,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有事。”孙承宗说着看了唐枫一眼:“这次老夫的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

    看到孙承宗少有的露出了坚定的面容,唐枫知道他是真的铁了心了,只得朝这位老将军恭敬地行了一礼:“既然如此,我只有领命了!”

    孙承宗摸了摸自己那白多黑少的胡须道:“逸之,老夫如今能助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今后的一切可全都要靠你自己了。我大明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口,你可不要让老夫的牺牲变成白费才好!”唐枫没有再说话,只是肃然地点了点头,此时再说什么都无法表达出他内心的感情了,他只是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孙承宗失望,一定要尽快地将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之徒从朝堂上赶出去,无论用什么方法!

    得了孙承宗的支持之后,唐枫便在次日就对他进行了监视,数以百计的锦衣密谍被唐枫派到了兵部衙门,孙承宗的住宅左近等他日常会出现的地方,将他的一切举动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见唐大人突然出手对付这个帝前仅次于魏公公的人物,一些原来还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的锦衣卫中的实权之人也开始着意地巴结起他来。从他的行动就可以看出,此事是授意于魏公公的,这就是表明了魏公公对唐枫的信任。在这个田、许二人都没了实权的情况下,这些中下级的锦衣卫武官也是需要一个首领能为自己做主的,显然唐枫现在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慢慢地,唐枫之前想借敲打黄从虎等人来得到锦衣卫大权的用心在这件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上得到了成效。在看到这一切时,唐枫总觉得有些可悲,但同时他也在尽自己最大能力地来对许、田二人原有的势力进行清洗,为自己今后能够以锦衣卫的人手为班底去和阉党斗做着准备。

    虽然每日里都有孙承宗的一举一动报上来,但是其中却没有半点可以拿来攻击他的把柄,这是这段日子以来唯一能让唐枫感到欣慰的。但是事情却总是会起变化的,在三月初,北京城的天气开始转暖的时候,袁崇焕终于来到了京城。

    袁崇焕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进京前来述职,乃是阉党官员们突然提起的,他们的说法自然是冠冕堂皇,说是知道袁某人一心为朝廷戍守边地,劳苦功高,理应有所封赏。同时为了表彰他在这些年来所立的功劳,还将赐予他一座在京城的宅邸,并将他在广东的妻儿也给接到了北京城中。因为一切都是假托圣旨的名义下达的,所以袁崇焕根本连拒绝都不能拒绝,只得在安排好辽东的一切之后,赶来了北京城。

    不过作为旁观者的唐枫对此却是深明朝廷的用心的,他们这是在想借此来拉拢这个可以取代孙承宗的将领,把辽东的军权牢牢地控制在他们的手上,这样整个天下他们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虽然如此,对袁崇焕这样一直被朝廷冷落的有功之人能受到该有的封赏,唐枫还是打心里替他感到高兴的。所以在得知袁崇焕将进京的时间之后,唐枫就决定要到时候去路上迎他。

    三月初二,袁崇焕终于在几十名亲兵的护卫之下进了京城,唐枫为了不使他感到尴尬,所以只是着了一件布衣,带了解惑前去迎他,可等他赶到安定门前想迎接自己这位好友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这里已经被百姓们挤得满满当当了。

    北京城九门之中,这安定门乃是专给得胜归来的将士门所设,今日朝廷让袁崇焕从此门进京,就是将他当成立了大功,得胜归来的将军来对待了。从这一点上,阉党想要刻意交好袁崇焕的心思就体现了出来。除了让他从此门入之外,朝廷还让人将袁崇焕的功绩给夸大了传了出去,这样一来京城的百姓在得知袁大人进京时自然是纷纷赶来见这位大英雄了。

    好不容易唐枫才在汹涌的人潮中站稳了位置,这也得益于身边的解惑那一身了不得的功夫。好一会之后,远处才传来了一阵阵的锣声和喝道之声,在肃静、回避等牌子过去之后,一队器宇轩昂的人马就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了安定门,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身着簇新的铠甲,手里握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刀枪,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百战的雄师。

    但是熟悉辽东军事的唐枫却一眼看出了他们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支辽东精兵。辽东精兵厉害是在他们浑身上下的那一股杀气上,而不是什么整齐的步伐和看着很是耀眼的兵器,这些东西于沙场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所以只是一眼,唐枫就能肯定这些军士当是阉党官员为了自己的面子而从京营里选出来的人马。

    虽然对这做法很是不以为然,唐枫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多少,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自己来这里想看的人。今天的袁崇焕显得格外的精神,被日头晒得发黑的脸膛上也泛着红光,不过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像其他的将士一般穿着铠甲,而只是一身的书生常服,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与众不同,有着鹤立鸡群的感觉。而他腰间斜挎着那口长剑,又体现出了他作为儒将的一面,的确是文武双全的人物。

    众百姓显然是受了官府的宣传,一见了袁崇焕出现之后,纷纷伏地磕头,以显示自己对这位镇守边疆多年的功臣的尊敬之意。看着这个场面,唐枫知道自己想上前与袁崇焕一晤是不可能了,便在一笑之后,携解惑离开了人群。唐枫却没有发现,高坐在马上的袁崇焕因为他的与别不同而认出了他来,不过因为此时的袁崇焕的身边四周都是人,也只能用目光送了唐枫离开,不过他的嘴角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在离开了人群之后,唐枫因为喧哗而混乱的头脑得到了清醒,然后他原来因为袁崇焕能得百姓拥戴的喜悦就因为想到了一事而不见了,反而深深地皱起了眉来。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解惑的双眼,见到他这个样子,解惑便问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因为想到孙大人的事情而心生不快吗?”对解惑,唐枫不会隐瞒任何事情,所以他是知道接下来唐枫将要做的事情的,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问题。

    唐枫叹了口气道:“这只是一个方面,更让我担心的是今天元素他进城来时所受到的待遇,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啊。”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袁大人他也是立过大功的,这次能得朝廷的封赏,得百姓的拥戴是对他这些年的肯定啊,你怎么反而说这不是好事呢?”解惑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看出了这其中有着阴谋!”唐枫道:“而且还是几个相互勾连在一起的阴谋!阉党这么做的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卖好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告诉他们自己还是会善待这些将领的,这样一来他们一定会就此收拢一些人心,元素兄不过是他们的幌子罢了。其二,他们这样做,必然会使得元素兄和辽东的其他将领之间产生了上下之别,而他又是一个喜欢将一切都控制在手的人,这么下去他与那些将领之间就会出现矛盾,而这样正是阉党的人所想要看到的,因为一旦如此,袁崇焕恐怕就要靠向他们了,到那时对我大明的边疆团结就很是不利。

    “不过这两点都还是小事,最歹毒的是他们想借着将袁崇焕的功劳和身份拔高来削弱孙大人的功绩,为之后对付他铺平道路。这样一来元素兄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阉党那些人的棋子,真是好手段哪!”唐枫说完又叹了口气,现在自己却只能看着这一切,完全没有办法改变,这是让他最难以忍受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唐枫便没了心情去锦衣卫衙门,径直回了家,准备待袁崇焕面了圣,和朝中那些大人们见了面后,自己就去与之见上一面,并将自己所担心的事情告诉他。

    但是还没等唐枫这么做呢,傍晚时分,就有仆从来报道:“大人,外面有个人要见您,说是您在辽东的朋友,叫元素!”
正文 第364章 又见袁崇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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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又见袁崇焕(2)

    虽然对袁崇焕的突然到来唐枫觉着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很高兴地亲自出门相迎。两人在门前见了礼,唐枫便挽着袁崇焕进了客堂之中,然后命下人们前去安排酒菜,在这个时候唐枫是可以看出对方没有用过晚饭的。

    对唐枫的安排,袁崇焕也并没有任何的推辞与不安,两人乃是在沙场上过命的交情,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了。在寒暄了一阵,说了些离别之情后,那些下人们就将酒菜给陆续端了上来,其实这时候唐枫家汇总也已经在准备酒饭了,倒也无须刻意张罗。

    两人在对饮了两杯之后,唐枫才将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元素兄今日才刚刚进京,怎么这时却得空来见我了?照我推想,你在面圣之后,还得赴朝中的那些大人们为你摆下的接风宴席,我原想在那之后再去寻你的。”

    “那些大人们确是有设下宴席请我,但我却以身体不适给推拒了。”袁崇焕满是不屑地道:“袁某我大好男儿,才不想与此等奸佞之人为伍呢!原来我并不想来叨扰逸之你,而是去见见大帅的,奈何去了那儿一问才知道大帅他也在那些人中间,所以这才来你唐逸之的府上打秋风了。”说着哈哈一笑。

    唐枫听了他的话后,也不觉有些莞尔,不过很快又感到他这么做有些卤莽了,便不无担心地道:“元素兄你这一下可把朝中上下都给得罪了个遍,只怕于你的仕途都有不利啊。”

    “哼,这些人只知道趋炎附势,藏污纳垢,我是怕在见了他们之后忍不住说了实话,到时候恐怕得罪的就更狠了,所以才借口不去见他们的。其实在进京之前,我与下面的兄弟们就对这些人的决定很是不满了,他居然以兄弟们长腥粗鲁不文为由,不让他们跟着我一道进京,而是安排了一些京军来凑数,真是让大家寒心哪!”说到这里,他瞟了唐枫一眼道:“今日早上我也曾见到逸之你也在场,是不是也看出了其中的破绽了?”

    唐枫苦笑一声道:“这都被你察觉了,不错,我也对此感到不平,不过在这些大人们的眼中,朝廷的体面比起将士们的荣誉可要重得多了,所以连我都不能说什么。”

    “哼,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的如此作为!”袁崇焕喝下了一杯酒之后,才好象气平了些。唐枫看得出来,袁崇焕的话都是出自他的真心的,这说明他并没有为阉党的这些伎俩所打动,便索性决定将自己之前的顾虑给说了出来:“虽然元素兄看着没有为他们所收买,其实你此来京城已经被这些朝中的官员们给利用了!”

    “这话从何说起?”袁崇焕很是不解地问道,要说对政治的把握,他显然还是不够的。

    于是唐枫便将自己之前所想到的几点详细地阐述了一遍,然后道:“由此三点看来,他们让朝廷封赏元素兄也是有着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的,而你却正中了他们的奸计。”

    袁崇焕听了唐枫的这一番分析之后,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只当这次来京是朝廷终于肯重用我了呢,却没成想他们是怀着如此险恶的用心,若不是逸之你的提醒,我身入彀中都还懵然不知呢。这些人,真让他们为国为民,抵御外侮却不见有何办法了。”

    唐枫苦笑道:“这虽然是我的推测,但是想来也相去不远了。而且这些事情你既然已经来到了京城,见了皇上了,就已经无可避免,这才是他们高明的地方!”

    “是啊,比起老奸巨滑的他们,我袁崇焕还是太幼稚了!”说话间,袁崇焕又连喝了几杯酒,显然是有借酒消愁的意思了。在进京之前,他就因为必须带朝臣指定的人马进城门而心生不快,而后又看不惯那些朝中的官员的丑态而不愿与他们为伍,现在听了唐枫的话,更是让他愁上加愁了,怎能不叫袁崇焕心烦呢?

    唐枫也陪着他喝了三杯,然后才道:“元素兄也不要这么丧气,虽然你这次为他们所利用,但进京来对我辽东的将士们总是有些好处的。比如军备和军饷,你正好趁着这次入京的机会向朝廷申报,还有将辽东的局势说与大家知道,朝廷中总有一些为国着想之人会帮着辽东出力的。对了,我离开辽东已经一年了,最近的的情况如何了?”

    经唐枫这么一阵劝慰之后,袁崇焕的心情才稍有平复,现在又听唐枫问起辽东的军事,他便说了起来:“自从逸之你离开辽东之后,我们只是以防御为主,那建奴也因为内部不一而少有来犯。即便来犯了几次,也只是小打小闹,不敢深入。但这样一来就使得将士们有了轻敌之心,其中就有那马世龙轻敌而攻,居然折了不少人马,终于使得孙大帅都受到了牵连。”说到这里,袁崇焕狠狠地将酒杯往桌上一顿,显然对这个闯祸的马世龙很是不忿。

    唐枫也早从之前的情报里知道了这事,此时不想再勾起对方的不愉快,便岔开了这个话题道:“听说孙大人离开辽东时将一切都交托给了元素兄,不知这段时日里建奴可曾因为知道了孙大人的离开而有所行动吗?”

    袁崇焕点头道:“还真让逸之你给猜着了,在大帅离开了半个月后,建奴对我辽东几处要塞的侵犯就变得频繁了起来,有次甚至有近万人马杀到了锦州城下。不过好在孙大帅之前就有过准备,所以在吃了一些亏后,建奴就灰溜溜地走了。

    “虽然这才不过三个月的工夫,建奴便曾分十多次对我辽东的数处紧要的关卡进行试探,不过都是无功而返。到了二月下旬之后,随着春天的到来,那些以游牧为生的建奴才消停了下来,我也才能得空来京。”

    虽然袁崇焕说的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唐枫还是能够想到这一个冬季在辽东的危机四伏的。不过对他们这样经常在辽东与金人作战的人来说,这些事情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不知建奴内部现在又怎么样了?那皇太极和他的一众兄弟伯叔可分出胜负了吗?”

    “这个早就有了,皇太极终究是技高一筹,再加上有几个兄弟后来也站在了他那一边,所以最终还是由他继承了汗位。不过现在建奴的内部依旧有着不小的分歧,这才能让我们比较安稳地过了这一年。不过据探子送来的情报看,那些建奴的皇子们已经开始与皇太极达成了共识,要搞一个什么诸王议政的朝廷,肯用不了多久他们内部就会重新一统了吧。到时候,我辽东又将遇到建奴无休止地侵犯了。”说到这里,袁崇焕也不无忧心地叹了口气。

    唐枫在知道还是皇太极坐上了首领之位后,就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这个皇太极毕竟不是常人,他一定能够将整个金国重新凝聚起来的,看来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只能暂时拖住金人的脚步,真想改变历史的进程还是有些为难的。

    袁崇焕见唐枫沉默不语,便又说道:“还有一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与蒙人在大同那边开了个榷场,虽然因为没有得到朝廷的准许而做得很隐蔽,交易数量也不大,但是却让我们争取了不少蒙人部落的好感。”

    听他说起此事,唐枫的心里突然记起了那个英气逼人的少女,自己和她有了那一夕之缘后就没有再见过她,大玉儿现在草原可还好吗?想想自己从离开草原后就没有怎么想起她来,唐枫心里也不禁有些愧疚了。直到发现袁崇焕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唐枫才回过神来,遮掩地一笑道:“你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袁崇焕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我是见你发愣还笑得这么暧昧,才会看你的。怎么,想起了自己的金国的事情了吗?”

    唐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嘿嘿一笑。两人就这么聊到了近更,袁崇焕才起身告辞离开。在两人这么说着话时,唐枫几次想要将自己和孙承宗决定的事情说出来,毕竟此事也跟袁崇焕有关,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因为唐枫不敢保证袁崇焕在知道了此事之后会不会露出了马脚,这样一来自己和孙承宗的计划可就全盘皆毁了。所以在犹豫了一阵之后,唐枫还是没有将事情说出口,只想着在事后再向他解释。

    之后两天里,袁崇焕在京里走了不少的衙门,也的确为辽东的将士们得了不少的好处,但是同时唐枫所猜想的事情也发生了,那些大人们开始鼓吹袁崇焕远胜孙承宗,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公然地拉拢袁崇焕了。

    对这样的情况,唐枫只能在旁看着,却插不上手,这让他觉得很是无力。在袁崇焕到京后五日,唐枫的案头终于出现了一份有关孙承宗密会袁崇焕的情报……
正文 第365章 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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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5章 无奈之举

    当得知孙承宗突然亲自来见自己,袁崇焕便很是不安地迎了出来,一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老将军,他便上前行礼,而后很是不安地说道:“本该是末将去见大帅的,奈何来京之后诸事不断,所以耽搁了些时候。不想大帅却亲自来了,真让末将惭愧哪!”说话间他一边上去将孙承宗从车上搀扶下来,一边口中还满是惭愧地说着话。

    孙承宗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很是坦然地让袁崇焕将自己搀了下车,然后道:“现在你是客,老夫是主,你远道而来我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老夫也是知道你进京后会有许多的应酬,这才在这个时辰来见你。我已不再是你的大帅了,这称呼就改了吧!”

    “大帅永远是我袁崇焕,是我们辽东十数大军的大帅,这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袁崇焕闻言肃容道。孙承宗见他如此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就和他一起进了这座朝廷新为袁家所建的府邸。在走进袁家大门的时候,孙承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那片黑暗,他清楚地知道在那看不见东西的黑暗中有着为数不少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用不了多少时候自己来此的消息就会被他们报到唐枫那了。

    在进了厅堂,早有那仆从奉上了香茶,孙承宗为了活络一下这里的气氛,便笑道:“看这里的摆设什么的比之老夫的府上更有气派,元素哪,看来朝廷这次真的待你不薄啊。”

    袁崇焕只是一笑:“梁园虽好,却非久居之地!我还是喜欢辽东那边简陋的住所,习惯于夜间睡梦中听到刁斗之声,早上醒来后看到那些正自操练的将士们。若是在这样的地方待得久了,只怕我整个人都会懒散了,所以我打算此间事情一了,便回辽东。”

    “元素真是为将之人哪!”孙承宗听了他的这一番发自真心的话后,不觉赞叹了一句:“我大明能有你这样的人镇守辽东,真乃天下百姓和朝廷的幸事!原来老夫还有些担心,如今看来一切都是老夫太过杞人忧天了。”

    袁崇焕忙谦虚了两句,然后两人在寒暄了几句,老的问少的在北京可还习惯,少的问老的身体可还好之后,终于转入了正题。在轻咳了一声后,孙承宗才道:“虽然老夫时刻都在关注着辽东的情况,但是总没有你身在那里看得清楚,怎么样那里可还无恙吗?”

    袁崇焕知道孙承宗之所以如此夜晚还来见自己,正是因为对辽东的一切还放心不下,便老实地说起了自孙承宗离开后辽东的情势。前面他所说的话与之前和唐枫的对话并无二致,说的是金人虽有所动作,终因为内部还不曾统一思想而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和蒙人之间的关系也有所改善等等。待到这些眼前以及潜在的敌人的情况都说了之后,对着自己的老上级,袁崇焕终于说了一些没有在唐枫面前说的抱怨之言:“大帅,虽然您在回京前把一切都交给了我,奈何我终不是朝廷下明文所封的辽东经略,而只是区区一个宁前道,所以……”

    见说到这里袁崇焕有些难以启齿了,孙承宗便道:“所以赵率教、满贵等人不听调遣了是吧?这一点老夫在京中就有所耳闻了。”

    见大帅知道这事,袁崇焕心里的怨气便再也忍不住了:“是啊,虽然明面上他们都很是听话,但真要他们动手上的人马却是千难万难。这几人在面子上还能过得去,那个皮岛总兵毛文龙则是全不将我的将令当一回事,每次除了要粮要饷,其他时候都见不到毛文龙的人来见末将……”

    “你的为难老夫是知道的,不过他们终都是和你在品阶上不分上下的人,对你有所不恭也可以理解,作为主将者,最要紧的便是能调和这些矛盾,让他们真心服你!”

    “这个末将也是知道的,不过……”在顿了一顿之后,袁崇焕又道:“不过朝廷不是向来讲究以文臣节制武将的吗?在辽东多是将领,我又是受大帅你所任命的三军之主,如何就不能号令三军呢?”

    轻轻地摇了摇头。孙承宗知道袁崇焕终究是没有为主将的经验,而且他只是一介文官不得将士们的真心拥戴也是意料中事,只得安慰了他几句。其实这也怪不得袁崇焕本事不继,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将,要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有了独守宁远的大功劳又深受朝廷重用的袁督师都不能让满贵等人心服,如今功劳被分走了大半的袁大人当然更没有办法让人心服了。正因为有着这样的难题在眼前,他袁崇焕才会在这个时候来京城,除了想借朝廷来压制下面的将领,他也是想让朝廷明着让自己接替孙承宗的。

    不过这话袁崇焕却不好直接和孙承宗说了,怕他会对自己的动机起什么疑心,所以只有诉苦这么一个办法了。孙承宗其实也看出了这一点,不过他却知道除了袁崇焕自己认为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在于他的性格使然,使得他和那些将领们没法完全一心。这一点孙承宗在离开辽东将一切托付给袁崇焕时就曾与他推心置腹地谈过,现在见他完全没有将之记在心里,也让孙承宗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了。两人虽然只是几个月不见,但相互间的隔阂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

    在勉励了袁崇焕一番,又答应帮他向朝廷进言,向那些将领们说话之后,孙承宗才离开了袁府,中间停留了一个时辰,待到他离开时已经是子时左右了。而这次的见面,不但没有让孙承宗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离开,反而更为辽东的情况觉得担心了。不过这时候,一切都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初七夜戌时末,孙承宗密会袁崇焕,二人相携入宅之后密谈至子时初,孙方出门而去。”虽然只有这么短短的两行字,但是唐枫却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有近半个时辰,这话他已经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的心里很是为难,虽然早就与孙承宗说好了,一旦事情出现之后自己就要当即将之报与阉党的人知道,但当事情真的临头的时候,他又一次犹豫了。

    唐枫自认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对付敌人时,他从不曾手软,也不会因为手段的不正大而有过怀疑。但这次想到自己将要陷害自己一直很是尊敬,视之为师的孙承宗,他还是感到自己难以下决定。

    “我该怎么办呢?究竟应不应该将事情如实上报呢?”唐枫站在家中的庭院里,看着那正在发芽的树木在心里不断地想着。这时田镜走了过来,他看了唐枫手中写着消息的纸张一眼,道:“大人可是在为是否应该将孙大人的事情上报而为难啊?”

    唐枫无言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这个幕僚,等着他能给自己一个建议。田镜思索了一阵后才道:“若是以一个正人君子的想法来说,老朽也不想看到孙大人这样为国尽忠的人遭遇此祸。不过这样一来,大人你可就危险了,正人君子是斗不过阉党的那些奸邪小人的。”

    唐枫点头道:“这些道理我都懂,不过要我亲手去害孙大人,我终是下不了手!”

    田镜心里也有些欢喜,知道自己所辅佐的人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真男儿,但这个时候却不能讲这些,便又说道:“而且大人你想过没有,魏阉一党就真的那么信任你吗?他们手中除了锦衣卫,可还有东厂这个武器的,你说他们对孙大人会不派东厂的人进行监视吗?若是这次的事情让东厂的人侦知了,他们必不会手软,而大人你到时候就成了知情不报,那你可就很是被动了。到时候不但帮不了孙大人,就连大人你也……这可不是孙大人牺牲了自己后想看到的啊。所以大人,这次的事情你决不能放过了!”

    唐枫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陡然便是一凉,自己的确是将东厂给忘了,要是他们也奉了命在暗中监视着孙承宗的话,自己报与不报都改变不了孙大人的境遇,反而将自己也给搭了进去。“不行,我不能让事情演变成这样!”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决定,唐枫也不再耽搁,立刻就穿戴整齐了往外而去,他要将这个消息上报魏忠贤。

    在从唐枫的手里接过消息,又听他谈起之前孙承宗在辽东时所做的一些违规之事后,魏忠贤喜得双眼都看不见了:“好,这次还不将孙老儿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给赶下去!唐枫哪唐枫,咱家总算是没有看错了你,你真是上天赐予咱家的一员福将哪!今后这锦衣卫的一切都由你来做主了,你一定要帮咱家看牢了京中和各省的那些官员们!”

    “是,下官一定不负公公的信任!”唐枫勉强让脸上挂着欣然的笑容,很是坚定地答应了一声道。
正文 第366章 弹劾孙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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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6章 弹劾孙承宗

    与往常一样,大明帝国的君主,天启皇帝朱由校在用过了早膳之后又来到了那个偏殿滞洪,继续着昨天没有完成的活计。在昨天入睡之前,他已经在精致的木屏风上雕刻到了第七百五十个罗汉,在那扇近丈阔,七尺高的屏风上,他将要雕刻上八百罗汉。这可是一件旷日持久的大工程,所以在年后的这段时间里,皇帝都没有再理会任何的政事,除了任命自己的先生孙承宗担当了兵部尚书一事发了圣旨,其他的事情他都交由了魏忠贤等人处置,就连袁崇焕的到来,皇帝也只是露了个面就不再理会了。

    还有五十个罗汉要雕刻,这让天启一大早就赶到了偏殿,很快就进入到了工作的状态。正当天启用娴熟的刀刻工夫使得又一个长眉罗汉的形貌慢慢显出来时,一身大红衣袍的魏忠贤就走了进来。虽然出于规矩魏公公还是行了大礼,但皇帝却对他理都不理,现在他的全付心神都在这些木雕的罗汉上,自然不会因为这个日日得见的人而分心了。

    以前在这个时候,魏忠贤都会象征性地取出几份奏折,然后随口读一下,说明自己已经征得了皇帝的圣意之后就会离开了,往往天启也不会去留意他读的是什么。但今天情况却有所不同,魏忠贤见天启正在忙着手上的活计,也没有开口,而是安静地等在一边。

    这一反常的行为很快就引起了天启的注意,在他将第七百五十二个罗汉刻成之后,就先将黄金为柄的刻刀暂时放在了一边,接过身边的小黄门递过的汗巾擦拭了一下后问道:“小魏子,你可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朕说的吗?莫非是北边又出了什么兵事了吗?”除了国内真的有什么大乱子,或是边疆有战事发生,魏忠贤都不会如此慎重。

    魏忠贤忙恭敬地答道:“回陛下的话,辽东最近很是安定,就因为此,老奴还以上命将如今在那主持大局的袁崇焕给招回京来,皇上应该还记得曾见过他吧?”

    “对,是有这么回事。”天启点点头表示自己有记忆之后又满是疑惑地道:“那你还有什么要事呢?要没什么大事的话,就不要打扰朕做事了!”

    “这个……老奴今日要启奏的事情正与袁崇焕有关,因为事关重大,老奴不敢独专,所以才进宫来打搅陛下的。”

    天启皱了皱眉,不耐地道:“小魏子,你怎么变得如此婆妈了?你有思茅事情要说照直明言就是,朕什么时候怪过你了。”

    魏忠贤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所以等天启的话音一落,他就立刻道:“是这样的,通政司今天一天就收到了十多份弹劾兵部尚书孙承宗的奏章,说他私下里与手握重兵的袁崇焕相见,还密谈了有两个时辰之久。因为事涉部堂高官,以及朝廷的边将,老奴不敢擅自做主,所以才会这么早就来打扰皇上的!”

    “嗯?孙先生和他的老部下见一面也有人说三道四吗?真是不知所谓!”听了这话之后,天启只是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这些言官们也看得太紧了,就把这些弹章留中吧!”

    “老奴遵旨。”魏忠贤答应了一声,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以天启皇帝对孙承宗的信任,这几个言官的弹章根本撼动不了孙承宗的地位,所以他并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这不过是他魏忠贤为了对付孙承宗所埋下的第一招罢了,为的只是让皇帝知道此事。

    第二天,事情就变得大了起来,朝中那些原来仿佛都已经瞎了或是聋了的言官御史们都在这一天里活了过来,他们一个个接连上疏弹劾孙承宗在辽东期间养兵自重,没有按着朝廷的意思征兵,以朝廷的钱粮多征了数万的私兵。而后又有人弹劾孙承宗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威,不思报国杀敌,坐看着金人发展,为的就是养寇自重。这两件事情马上又和这次他身为部堂高官和边将私下相会给联系了起来,说他这完全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有想要造反的嫌疑。一时间不光是朝堂上,整个北京城都传开了孙承宗有不臣之心的事情,每个人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好象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的一般。

    将事情挑起来的魏忠贤这时候却置身于事外,不但没有和大家一起攻讦孙承宗,反而秉承着皇帝之前的旨意,将所有关于孙承宗的弹章都给压了下来。不过这么做并没有阻止大家的举动,反而使得一些原来还在犹豫和观望的人也加入了进来,一起申讨起了孙承宗来。仿佛只要不将孙承宗定罪的话,大明朝就真的要有危险了一般。

    眼看着事情到了这一步时,魏忠贤才再次来到了偏殿见天启,向他禀奏了如今外面群情汹涌一致弹劾孙承宗的事实,并把那几大箱子的弹章,以及他命锦衣卫和东厂所搜集来的所谓的“证据”都拿到了天启的面前。

    看着满满当当的这些东西,天启皇帝顿时就傻眼了,他指着那几个箱子,用因为有些激动而显得尖锐的声音道:“这……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想逼宫不成?”

    “皇上息怒!皇上还请保住龙体哪!”看到天启帝本来就不强壮的身体已经此事而微微地颤抖着,脸上也露出了不自然的潮红之色,几名小黄门都有些慌了,忙又是擦汗,又是搬椅子地请皇帝先坐下来说话。

    好一阵折腾之后,天启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看着魏忠贤道:“当日朕不是让你将此事给压下去吗?怎么你如此办事不力,事情不但没有压下去,反而越闹越大了?”

    “是老奴无能,请陛下降罪!”魏忠贤忙跪了下来,一脸惶恐地说道:“不过眼下这事已经被人传得街知巷闻了,那些御史言官们也是因为担心我大明的安危才会一同上疏弹劾孙尚书的,老奴也不好强行命他们不得上奏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朕是不信孙先生会做出什么不利于朕,不利于国的事情来的。”

    见皇帝到这个时候还如此相信孙承宗,魏忠贤心里又是一阵嫉妒。但这时候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魏忠贤相信即便皇帝再不情愿,也不会不遵从满朝大臣的意思的,便说道:“事情要从孙大人在辽东时说起,有人曾见过孙大人在征召兵马时超过了朝廷的原定数目……”魏忠贤将杨长洲早就设计好的说辞在天启的面前复述了一遍,反正就是将几件对孙承宗很不利的事情连在了一起,然后将之往即将谋朝篡位的地方引。

    只可惜魏忠贤说这番话的水平有限,又不是他自己的看法,所以并没有让天启有多少的同感。不过天启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你是说朝臣都认为孙先生有着不臣之心,想要用辽东的人马自立,所以他们才会不断上书弹劾孙先生的?”

    “皇上英明!”魏忠贤抹了把汗心说您总算是把要点给抓住了。

    但皇帝的后一句话却让刚刚有些高兴起来的魏公公又遭到了打击:“朕不信,孙先生向来对朕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有害于我大明的事情来的,这不过是一些谣传罢了,根本做不得准的!”

    魏忠贤心里那个恨哪,想不到这个孙老匹夫在皇帝心里居然有着这么高的位置,这更让他起了必除之的信念,所以他连忙道:“其实老奴也觉得此事似乎是谣言居多,不过皇上,有些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即便孙大人他没有这样的心思,谁敢保证他手下的那些将领们没有这份心思呢?若是因为一时的大意而让他们得了机会的话,皇上可就追悔莫及了啊!”

    虽然对孙承宗的信任没有丝毫的减少,但被魏忠贤这么几句话一说,天启原来有些怨怼朝臣的心却冷下来了不少,他为难地道:“那你说朕该怎么办?若是真信了他们的话,孙先生就是大罪,朕实在不能这样对孙先生。但若是不依着他们……”说到这里,皇帝都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一个只知道做木工活的青年,对什么政治手段知道的太少了。

    魏忠贤一见知道机会来了,便忙说道:“老奴倒有一个既能让百官满意,又能让孙大人得以保全的办法。那就是让孙大人上书请辞,只要孙大人他彻底告了老,回了家乡,那有关于他图谋不轨的言论自然就没了根据了。另外皇上也不用承受那些大人们的压力了!”

    “这个……这样不是太过对不起孙先生了吗?他为国尽了一辈子的力,到老却要……”

    “皇上,您这么做也是在保全孙大人哪,他若是忠心于皇上的话一定能明白的,到时候他不但不会怪皇上,还要谢恩于皇上呢!”

    “既然是这样,就按你说的办吧,你且谴人去通知一下孙先生……不,还是朕微服去见见他吧,希望他能明白朕的苦衷……”天启不无苦涩地说道。
正文 第367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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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反目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在看到了满朝的言官御史以及其他的官员都说着同样的话,一起攻讦孙承宗,又有魏忠贤在旁煽风点火,出着主意之后,即便天启皇帝对孙承宗再是信任,也有了一些疑心。当即,他便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自己的这位最是信任的先生,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交代的同时自动辞去兵部尚书的官职。

    孙承宗在见到由魏忠贤陪伴而来,穿着便服的皇帝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就知道对方的攻击已经起了大作用了,所以在见礼之后他并没有任何的辩解,只是说道:“启奏陛下,老臣已年过花甲,又常在辽东苦寒之地,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在回京之后又要操持这许多的部务实在是力不从心,还请陛下看在老臣年迈体衰,准了臣辞去官职,回乡养老吧!”

    听他这么一说,天启和魏忠贤两人的心情完全不同。皇帝心里那并不多的猜疑在听孙承宗要辞官时就消散了,但是他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孙先生离开朝堂,所以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同时他也有些觉得对不起孙承宗。而魏忠贤的心里却是大喜,看来这个孙承宗在没了兵权之后果然变得极易对付了,这次是能轻易将他赶出朝堂了。

    在过了好一会之后,天启才道:“孙先生可是因为最近朝中有人不断弹劾你才会心生退意的?其实朕从来不曾对先生有过怀疑,你何必辞官呢?”

    见皇帝突然要挽留孙承宗,魏忠贤的脸上就有些不自然了,他紧张地看向了孙承宗,深怕之前的那番话真的是他以退为进的手段,到那时自己可就空欢喜一场了。还好,孙承宗并没有这样的意思,而是诚恳地道:“谢陛下对老臣的信任,但老臣早在离开辽东时就有回乡养老之意了,与此次的事情并无什么瓜葛。还请皇上准了老臣的所请吧!”

    天启还待再劝的时候,魏忠贤已经在旁轻声插嘴了:“皇上,看来孙先生的去意已决,他也是该回乡去颐养天年了,您就不要太强人所难了!”

    天启在微一愣之后,才说道:“既然先生已经拿定了主意,朕自然不能再作阻挠,不过孙先生于国有功,朕是要好好赏赐和答谢了先生之后才会让你辞官归里的!”

    “谢陛下隆恩!”孙承宗再次跪了下去拜谢了皇帝,然后他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心花怒放的权阉。他知道,自己与阉党的争斗到了今天就彻底结束了,自己就此败在了这些人的手上,但他却相信那个人会为天下人除去这个阉贼的。

    虽然皇帝在接到孙承宗请辞的奏章时再三地当着众人的面进行挽留,无奈孙承宗去意已决,所以在天启六年三月二十的这一日,皇帝终于准了他辞去一切的官职,不过之前所封的那些荣耀却一点没有剥夺。同时皇帝还下旨,赐孙承宗黄金百两以为路费,又有无数的绸缎等物品相赐,至于太傅的尊称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了。另外因为孙承宗乃是北直隶保定人,与北京不过半日路程,所以皇帝特准他逢年过节都可进京来与自己相见,这也算是对这个功臣,和自己的老师的最后的一点留恋了。

    虽然表面上看这是孙承宗自己做出的决定,朝廷也给了他应得的风光,但那些深明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一切的人还是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与朝臣一起弹劾孙承宗脱不了干系,而唐枫就是这其中知道得比常人要多得多的人。

    当听说孙承宗上表“乞骸骨”的当天,唐枫就将自己锁在了房中,没有见一个人,没有吃喝一点东西。直到田镜眼见事情不妙,请来了已经大腹便便的柳慧前来相劝,他才从自己书房里走了出来。大家发现大人的脸上虽然是一片平静,但是从他红肿的双眼,大家还是能够猜想到大人这是哭了。从来没有因为任何难事而落泪的唐枫终于因为这次孙承宗的事情而哭了,他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和无奈而哭泣。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情处!

    待到唐枫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之后,田镜便再次来见他:“大人,现在不是伤情的时候,孙大人为了帮你连自己的官位都辞了去,你可不能让他的牺牲白费啊。”

    唐枫的脸因为他的这句提醒而变得坚毅了起来:“是啊,我不能再作退缩了,如今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刻,我必须要有所作为了!”在说出了这一句几乎像是战书一样的话后,唐枫的眼中露出了重重的杀机:“现在我该做的就是将锦衣卫完全控在手上!”

    当朝堂上的官员还在为孙承宗的突然请辞而众说纷纭的时候,锦衣卫的内部已经起了大风浪。之前的一段时日里,唐枫虽然有所动作,但只是拿那些小人物动手,借着黄从虎等人犯下的过错一点点地把许显纯的势力拔除掉。但是突然间,唐枫的动作就大了起来,他悍然命人对黄从虎等人,以及那些之后揪出来的锦衣卫的中下级的武官动刑,让他们说明那价值数十万两的锦衣卫的费用去了哪里。

    锦衣卫的用刑手段,就是自己人也是承受不住的,在几样诸如刷刑、炮烙等重刑加身之后,这些人就再也承受不住而将一切都招供了出来,其中自然少不了田尔耕和许显纯的份了。原来这些人还想着将这两人攀扯了出来之后自己或能找到靠山,使唐同知有所顾虑,可没想到唐枫要的就是这些证言,他很快就将得到的一切证词都送到了魏忠贤的面前。

    魏忠贤这些天光顾着高兴孙承宗被收拾了,完全忘了之前对唐枫所做下的承诺,现在一见他送上来的材料之后,就知道了唐枫的意思。他这是变了法的让自己下决心将田、许二人从锦衣卫的地盘上给清除出去啊。

    对此,魏忠贤并没有接受杨长洲让他留下这两人牵制唐枫的建议,而是答应了唐枫的所请,拿下了这两个自己以前的好帮手。在魏公公的字典里向来没有什么感情之类的说法,手下的人对他来好所只分为有用和无用。有用的人,他就会重用,会让对方享有无上的权力,而无用的人,他则会如弃敝屣一般地将他们给丢得远远的,甚至将他们的残余价值都榨个干净。显然唐枫现在对魏公公来说是有大用的,而许、田二人则是属于无用的了。既然这两人已经没了用处,魏公公自然乐得以此来买好唐枫这个需要大用的人了。

    在得知魏忠贤的这个决定之后,唐枫这几天来一直紧绷的脸才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正当他要派人前去许、田二人的府上拿办他们的时候,北镇抚司衙门突然闯进了一群人来。

    锦衣卫自从建立之后就没有人敢如此放肆地对待他们,人们在北镇抚司前走过时都是避得远远的,深怕自己被里面的那些特务给抓了进去。即便是东厂极度嚣张的时候,北镇抚司也没有人敢硬闯,但是就在今天,却有人悍然闯过了门前那些校尉的阻拦,直杀到了唐枫办事的堂中。

    众锦衣卫一见这情况,登时就怒不可遏,纷纷围了上去,手中握住了绣春刀。那些闯进门来的人却连看都没有看这些人一眼,而是都盯着唐枫,眼中流露出来的都是鄙夷和不屑的神情。当见到这些人时,唐枫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在事后完全忘了和眼前的这个人通消息,致使对方误会了自己,这个人自然就是袁崇焕了。

    其实在知道孙承宗辞官的消息后,袁崇焕虽然有些伤感,但也无可奈何,他是知道眼下的朝局的。但是一个人的到来却给他带去了一个让他怒火燃烧的消息。和他相见的正是孙承宗身边保护着他安全的宋义,这个对孙承宗极其忠心的人并不知道他与唐枫之间的约定,但他却在之前一段时日了察觉到了自己身边有着许多人的窥探。

    在孙承宗被人弹劾的时候,宋义就猜到这些官员们的弹劾与那些监视者的行动有着关联,所以就在前两日的夜晚,他就亲自跟踪了那些密探,从而知道了他们是锦衣卫的事实。原来一切都是唐枫这个现在锦衣卫的主管做的手脚,在知道这个现实之后,宋义实在是难以置信。随后他心里的迷茫就随着孙承宗的辞官而爆发了出来。

    不过宋义也明白自己的势力根本不足以和唐枫为敌,所以他只有求助于袁崇焕。一听这事情居然是唐枫所为,袁崇焕自然是忍不下这口气了,在宋义以及其他骁虎骑的撺掇之下,袁崇焕便带着人杀到了北镇抚司衙门,他要当面问唐枫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那些锦衣卫的校尉论武艺当然不是骁虎骑和袁崇焕所带的辽东精兵的对手,几下就让他们闯到了唐枫跟前,一时间堂上的气氛就凝重了起来,剑拔弩张之下,或许一个动作就会出现流血事件,这是唐枫完全不想看到的……
正文 第368章 反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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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8章 反目(2)

    就在情况变得有些紧张,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唐枫开口了:“你们都退下吧,袁大人只是有些误会来找我罢了!”那些已经想要上前的锦衣校尉们闻言先是一呆,但在看到唐同知那张郑重其事,但却并没有紧张的脸时,还是领命退了出去,虽然他们的心里全不认为袁崇焕等人突然闯进来是有什么误会,锦衣卫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其实在见到众多的锦衣卫围向了自己等人时,袁崇焕就有些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即便听到事情与唐枫有关也不能就这样杀到北镇抚司来啊,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挺。在见到唐枫的反应之后,他却觉得自己是来对了,唐枫一定是因为做贼心虚而不敢和自己为难,所以便发出了一声冷笑道:“唐大人好大的官威啊,看来这也是你陷害了孙大帅得来的吧?”

    “元素兄,我看你是对我有所误会吧……”唐枫想含糊其辞地先将袁崇焕给劝走,待到有机会后再向他解释。这里可是锦衣卫的大本营,人多眼杂,自然不可能将实情告诉这些人了。但唐枫的这句话听在袁崇焕等人的耳中显然就变成了另一重意思了,他们只当唐枫已经理屈词穷,只能拿官腔来说话了,便都发出了一声冷哼。

    见唐枫并无一点后悔的样子,使得袁崇焕心里的鄙夷更重,他盯着唐枫问道:“唐逸之,你敢说孙大帅不是因为你手下的锦衣卫的告发而受到群臣攻讦的?你敢说那些人不是受你之命而日夜监视孙大帅的吗?若你敢当着我们的面说一句话,我袁崇焕就立刻下跪给你磕头赔罪!你可敢说?”

    “我……”唐枫顿时就没了话说,这一切的确都是唐枫所为,但是真正的事实却不是唐枫在这个时候可以说出来的。见到唐枫欲言又止的模样,袁崇焕又是一声冷笑:“看来你也不敢说这种谎言吧!你说,大帅对你如何?自你到了辽东之后,他就着意看重于你,将自己所知倾囊而授,使你能在短短一年之中就让辽东将士所信任。可你现在却陷害于他,你还配做人吗?一个只知道谋求自身利益的人,便是连畜生都不如!”

    唐枫听着对方那一句句锥心的话,一时已经反应不过来了,他虽然问心无愧,但是其实这段时日里也很不好过,现在被人如此痛骂更是心中痛苦。张了张口,唐枫刚想为自己辩护几句,就发现堂外有不少人正在围看着里面的情形,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再任由袁崇焕辱骂了,不然自己在锦衣卫中的威信将大减,所以他便朗声道:“元素兄你说的是,这一切都是我下令让他们做的,但是你却忘了说一点,我乃是锦衣卫同知!

    “我锦衣卫的责任就是监察百官,以防他们做出任何为祸朝廷之事,孙大人虽然为我所尊敬,但既然朝廷有意如此做,我也必须照章行事!若不是孙大人贸然与你相见,我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害到他。所以,若说我陷害了孙大人的话,你袁元素也难逃干系,你根本没有理由来怪责于我!”

    “你……”没想到唐枫居然在短暂的无言后说出了这么一番歪理,这让袁崇焕怒发冲冠,但一时间他却又想不出话来进行辩驳,他袁崇焕本就不是善辩之人。在过了好一阵之后,他才一指唐枫连道了三个“好”字后,一伸手就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见他突然拔剑在手,唐枫心里陡然一惊,只当他真要动武了。现在堂中没有一个自己的亲信,但自己却面对着袁崇焕等一干人,若是他真的发难,自己可就死得冤了。但还没等唐枫的这个念头转过来,袁崇焕手中的剑已经一闪砍在了自己的下袍之上:“你唐枫竟是如此无义之人,我袁崇焕以前居然与你朋友相交实在是猪油蒙了心,今日我就与你在此割袍断义,自今以后,你我是敌非友!”

    在一剑断去了自己的衣袍,道出了这一番话之后,袁崇焕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而宋义等人,也满是鄙夷地瞪了唐枫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话,跟在袁崇焕的身后走了。显然他们也很是不齿唐枫的言行,但因为对方身份比自己高上许多,所以才没有以武力来对付他。见到这些人离开的背影,看着地上那半幅被剑所断的下袍,唐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在短时间里,自己和袁崇焕等人的误会是不会消除了。

    眼见得袁崇焕等人在痛骂了唐枫后扬长而去,那些锦衣卫们都深感不忿,有人走到了唐枫跟前讨好地道:“大人,这几人太也放肆了,是不是让我们派人将他们给抓了来,让他们知道知道我锦衣卫的厉害!”

    “放屁!”唐枫张口就骂道:“这事与你们无关,不要再去惹他们了!”那人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只得唯唯而退,不想唐枫却突然道了:“等等!”就当他以为唐同知改变了主意时,唐枫便吩咐道:“命人去将田尔耕和许显纯二人拿来,我有事要问他们!”现在被人奚落和鄙夷的唐枫心里满是怨愤之气,他想要找一个宣泄口,而许、田二人就是最恰当的人选。

    因为一来,这两人也算是阉党的骨干,唐枫对付他们就当是为被陷害的孙承宗先出一口气了。二来唐枫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乃是为了得到锦衣卫的控制,这两人若是还在外一日,他就不能松劲,所以唐枫要在最快的时间里除去这两个祸患。

    “田尔耕和许显纯……”这两个人名在那人的脑中转了一圈才让他想起是什么人,这人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不过他却不敢再去触唐枫的霉头了,所以立刻就出去安排了。至于这两人特殊的身份,就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所能够考虑的了。

    在近一个时辰之后,许、田二人才姗姗来迟,也没有一点被拿下的感觉,倒像是被请来出席的。但是当他们一到唐枫的面前,被他拿想要杀人的目光一瞪之后,两人就知道情势有些不妙了。现在唐枫只想赶快将这两人除去,好让自己完全接手锦衣卫的一切大权,所以便也不再兜什么圈子了,而是直接道:“田尔耕、许显纯,你二人可知罪吗?”

    田、许二人自然不肯认什么罪了,田尔耕更是不无鄙夷地道:“唐枫你发的是什么疯,我堂堂锦衣提督岂是你坐在上面能问话的?”

    他们想着自己有着比唐枫更老的资格和更深的背景,没将唐枫当一回事,但是他们的言行却激怒了唐枫。只见他一声冷笑,就将手里的几份供状丢了过去:“这是黄从虎等一干人等所招认的事实。我锦衣卫的内帑被以你们二人为首的众多蠹虫给侵吞了大半,这还不是大罪吗?”

    两人听了唐枫的话后,心里才咯噔一下有些紧张了。其实以这两人的身份,根本看不上这区区几十万两的银子,但是黄从虎等上下其手的时候,还是将大头给了他们的,而这两人自然也就笑纳了。没想到这时候这点小问题居然就成了唐枫对付他们的借口。不过这两人终究是老于此道的高手,一愣之后就立刻辩解道:“唐枫,此事只是出于那几犯人之口,可做不得准。他们不过是想着攀扯出我们来能使你不敢动手罢了,你可有其他证据吗?”

    “其他证据总会有的!”唐枫淡淡地说道:“只要去你们两家查上一查,看你两家里有多少财产,这有没有侵吞内帑的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你敢!”一听唐枫这样说,两人就勃然变色了,田尔耕直看向唐枫道:“你不过是锦衣卫的同知,有何权力对我堂堂锦衣提督指手画脚,还敢去我家中抄找,真是放肆!”

    “我只是受九千岁的吩咐办事罢了,至于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就无须二位费心了。来人,先请两位大人去厢房歇息,没我命令不得让他们出去。我想用不了一日,你们二位是否有做过侵吞之事就能知道了!”唐枫一声令下,左右就扑出了几名身高力壮的锦衣校尉,将田、许二人给拖了下去。

    “唐枫你这是假传命令,我们要见九千岁……”两人都不是武艺高强之辈,被这些大汉一推,就出了门去。直到这个时候,他们二人才心慌了起来,大声叫嚷着要见魏忠贤,但这一切却已经无可挽回了。

    见到这两人被拿下之后,唐枫便立刻着手派人前去两人的家中抄找,他知道这两人这次的彻底完了,锦衣卫的大权真正完全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不过唐枫也知道,能让魏忠贤完全信任自己而放弃这两人,都是因为自己之前帮着陷害了孙承宗。有得必有失,唐枫在得到了自己一直想掌控的锦衣卫的同时却害了孙承宗,又失去了袁崇焕这个朋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才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但既然已经决定了,他就必须坚持走下去!
正文 第369章 纷纷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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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纷纷离京

    袁崇焕这一闹,很快就为人所知,魏忠贤在听说他为孙承宗抱不平后,原来对这个的一些礼待也就少了许多。这一切有着切身利益的袁崇焕知之甚深,在过了两日之后,他就向朝廷请命,重回辽东。这是他在细想之后觉着自己在京里怕会再生什么事端而做的决定。

    朝廷中的阉党官员也知道在除去了孙承宗之后,辽东已经人心不稳,若是将袁崇焕也给削去军权的话,可就没有人能抵挡南下的金人了,所以虽然对他抱着不小的戒心,朝廷还是准了袁崇焕的请求,让他返回辽东。不过为防袁崇焕在辽东坐大,成为下一个孙承宗,阉党众人还是想出了一个制衡之道,那就是命原辽东总督王之臣担任辽东经略之职,而原来应该被升任为经略的袁崇焕则被任了巡抚之位。这是在没有伤害袁崇焕的自尊的情况下限制了他的军权,也是朝廷对他尚未完全放弃的一个体现。

    所以当新任的辽东巡抚袁大人离开京城的时候,虽然不如进京时那么风光,但该有的礼节却也是一样不少,尊荣无比。不过在恭送袁崇焕的人群中却没有如今已经得了锦衣卫大权,被人视为魏公公驾前最得重用的人的唐枫。

    其实唐枫是送了袁崇焕的,不过不是在道旁或是城门之前,而是在自己的家中。在被袁崇焕当面奚落和责难之后,唐枫并没有怪对方,他知道换了任何一个人,只要是站在孙承宗立场的人,都会将自己视为小人,视为卖友求荣的人。为了不使袁崇焕在林走时还因见了自己而有失体面,唐枫只是在自己家中,对着东北方拱了拱手,心里道:“元素兄,无论你怎么待我,我都将你当成兄长和好友看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衷,今日就只在这里遥送你返回辽东了,希望你在辽东能够坚守边疆,多立战功!”

    袁崇焕的事情是了了,但是锦衣卫内部的清洗却尚未完成,那许显纯和田尔耕二人虽然被拿下了,也有了证据,但是因为他二人终是身份特殊,依旧是没有被定罪,而是在从狱中提出后软禁在了家里。然后唐枫就开始对锦衣卫的内部进行了整合,凡是原来这两人的心腹亲信,唐枫俱都下手不容情,或罢或抓,一时间有两三百名锦衣卫被清除了出去。

    虽然唐枫知道这些人不是个个都有错,但在见到了孙承宗的倒台之后,唐枫已经不再有任何的仁慈之心,他只求将锦衣卫彻底地控在自己的手上,使其他人不能再插手其中,只有这样待到自己借此发难的时候,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而这种近似于株连的手段也的确起了很好的效果,原来尚在观望的一些势力,诸如白亮锋、刘志坚等千户也开始向唐枫表示了自己的忠心。而那新进一派的代表人物,赵冲等在吕岸的游说和唐枫实力的展现下也很快归到了唐枫的麾下。现在的唐枫在锦衣卫中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大局,虽然还不可能让他们不顾魏忠贤的命令而只听唐枫一人,但他相信在假以时日之后,自己就能将这些人全部揽作自己的人马,现在只等一些可以巩固自己在锦衣卫中威信的机会了。

    机会还没有等到,唐枫就知道了孙承宗即将离开京城的消息。虽然早在十多日前孙承宗的辞呈就被皇上准许了,但是因为部中事务极多,再加上朝廷也没有下严令让孙承宗何时离开的缘故,所以他并没有匆匆回乡。直到袁崇焕都离开了京城之后,事情的始作俑者孙承宗才在三月底准备离开京城,返回保定府高阳的老家养老。

    在听说此事之后,唐枫又是一阵伤感,只恨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再对付田、许二人了。要是这两人尚在自己的手里的话,他说不定会让这两个害得孙承宗丢官离京的家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在恨恨地想了一番之后,唐枫便决定一定要送一送孙承宗,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和之前所做的事情送孙承宗有些不合适,但唐枫却还是下了这个决定。

    不过唐枫也并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和孙承宗相见,这样有许多话不能与之说了,所以他最后动用了锦衣卫密探的力量,早一步知道了孙承宗出京的准确时间后,提早出了京城,在往保定的必经之路上等候他的到来。

    和袁崇焕的离开相比,孙承宗离京的场面要小得多了,只有几名旧时部下和好友前来相送,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些人也不好说什么肺腑之言,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敬意和祝孙大人一路顺风,就各自离开了。虽然孙承宗依旧得到皇上的信任,但是对一个已经失去了官位的人来说,是不可能再得多少人的看重的,更何况现在当政的还是孙承宗的敌人。

    虽然是如此境遇,孙承宗也没有一点颓丧的感觉,只是在临出城时发现那个自己最想再见一面的人依旧没有出现时,他才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在三月二十八的正午时分,孙承宗带着数车的家产和皇上所赐的一些财物,以及那颗有些失落的心离开了北京。此时,离他从辽东赶回北京,才不过三个月光景。

    宋义等人虽然受孙承宗之命要回去了殴打能够继续军前效力,但为了保护大人,他们还是坚持要跟着他走完这最后的一程。对此,孙承宗也就接受了他们的好意,虽然现在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老人,但也不敢说阉党以及其他的敌人就会放过了自己。所以在路上有着身经百战的骁虎骑的人护送也是不错的。

    众骁虎骑成员的脸上也是一片伤感,但是久在沙场出生入死的他们在马上依旧是威风凛凛,出了京城之后,他们就又依照着以前随着大帅在辽东各处奔走时的样式派出了斥候探看情况,同时孙大帅也被他们围在了中间。

    宋义陪在孙承宗的身边,见他一脸的心事,便强打着精神笑道:“大帅你可是在为这次被迫离京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其实卑职认为总有一日朝廷会醒悟的,到那时说不定大帅又能重回辽东来带我们和建奴作战了。”

    孙承宗摸了摸自己那白多黑少的胡须,看了宋义一眼后没有说话。但久在他身边的宋义还是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孙大帅都年过花甲了,这次回乡想要再次被启用基本是不可能了,想到这一点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随后他就将心里的怨气发到了唐枫的身上:“都是那个唐枫贪图权势,要不是他派人监视着大帅的话,阉党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找到借口来攻讦大人的。以前我一直当那唐枫是一个有抱负的汉子,是个磊落之人,还几次与他并肩作战,谁成想他却是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孙承宗看了正在痛骂唐枫的宋义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些担心:“现在大家都这么看逸之,他所要担负的骂名或会影响他在辽东将士们心里的地位,将来若是他真的要用他们时,岂不是很不利。我该向他们说明这一切只是我们为了对付魏阉一党的无奈之举吗?”孙承宗有些犹豫了起来,他知道这件事情是越少有人知道越好,但想想这样一来对唐枫的种种不公,他又想给宋义这样的亲信一点提示。

    就在孙承宗难以决断的时候,突然一骑快马奔了过来,正是头前探路的骑兵,他来到众人面前一拎缰绳,使马停住之后,便报道:“大帅,前路有两人等在那里,说是要求见大帅你。”说到这里,他的面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是什么人?老夫记得这一路的官员与我都没有什么交情啊。”孙承宗随口问道。

    那人用有些古怪的声音道:“是唐枫唐大人!”

    “是他!他居然还有脸来见大帅!”听到是唐枫时,宋义的脸上就是一阵怒意,二话不说一催马往前冲去,孙承宗想要阻拦都不成了。宋义的骑术很是了得,转眼间就来到了唐枫和解惑二人的面前,一见果然是他后。宋义发出了一声冷笑:“唐大人,怎么你认为害得大帅还不够,还想在这里刺杀大帅吗?你想这么做,可曾问过我们这些兄弟了吗?”说罢话也不等唐枫有什么反应就拔刀在手。

    就在他的话一说完的当口,又有十多名骁虎骑的人赶了上来,将唐枫二人围在了垓心,一个个都拔刀虎视眈眈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唐枫按了按想要发作的解惑之后,才苦笑道:“你们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只两个人,怎么会对孙大人不利呢。今日我特意等在此地,只是想和孙大人谈些肺腑之言罢了!”

    “你就不要花言巧语地哄骗我们了,我们是不会让你见大帅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说到这里,宋义的眼中杀气一露:“既然你现在送上门来,正好让我们为大帅出这口恶气!”话音一落,他手中的钢刀就如闪电般直劈唐枫的肩膀……
正文 第370章 送别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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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0章 送别拜师

    虽然宋义说得很是凶狠,但他出手时却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唐枫现在的身份不同一般,若是真杀了他必会为孙承宗带来不小的麻烦,所以在出刀时已经就刀锋与刀背掉了个个。不过若是这一刀砍实的话,唐枫的一条胳膊也会被打得折断,这也是宋义想借此出口气,教训一下唐枫。但谁想在他的刀离着唐枫的肩膀还有尺许距离时,一条人影已经挡在了两人之间,同时那人一伸手便握住了宋义的手腕,使他的刀再难寸进。

    “是你!”在微一愣怔之后,宋义便认出了此人乃是解惑,心里一惊,刚才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唐枫身上,并没有仔细看另一个人。宋义以前虽然和解惑交过手,但是对他的本事所知还是有限得紧的,但在大年夜地与之再交手时就知道以自己的武艺根本难对这个少年构成威胁。现在见唐枫居然带了这么一个棘手的人物一起出现,他心里的紧张就不用提了。其他的几个人也看清了解惑,也顿时紧张了起来,有的人甚至伸手摸向了马侧的紧弩和火枪,他们知道论身手自己这些人怕是难当此人。

    就在剑拔弩张,即将动起手来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众人的身后传了过来:“住手!”正是孙承宗及时赶到了。唐枫此时也对解惑打了个眼色,让他放开握着宋义的手。解惑微一冷哼之后,才摔开了宋义那只握刀的手,但还是加了份劲,让他手一麻,钢刀脱手往地上落去。好个宋义,似乎是早有准备,在手一松的同时,左手已经一把抄起了那口刀,使自己没有出丑人前。

    这时孙承宗已经快马赶了过来,在皱眉看了看宋义等人,又仔细看看唐枫,发现他们并不曾受伤之后,孙承宗才苦笑道:“逸之,倒让你受惊了。”

    唐枫此时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下官见过孙大人,孙大人,能否和我单独谈一谈。”

    “大帅,不可……”宋义刚想劝谏,却被孙承宗抬手阻止了他的话,只见他微微一笑道:“老夫也正有此意。你们先留在这里,老夫有些话要和逸之单独一谈。”

    骁虎骑的这些人从来都习惯于服从孙大帅的命令,所以虽然心里多有不明,却还是齐齐地答应了一声。唐枫上前搀扶着孙承宗下了马,然后两人就走到了路旁的一个亭子里,解惑则留在了亭外,不让人靠近了。亭子里早已经准备下了一些简单的酒菜,在请孙承宗上座之后,唐枫便为他和自己满上了一杯酒,然后对孙承宗一举杯道:“下官在此以酒恭送孙大人回乡,祝您今后一切顺利!”

    孙承宗发出了一声苦笑,抬手也举起了酒杯,和唐枫各饮了一杯之后,才道:“逸之你心里可曾觉得委屈吗?之前元素这样待你,今天他们又……”

    唐枫在为两人都再次满上了酒后才道:“没有,我并不觉得委屈,比起大人你被那些奸人害得丢掉官职,无法实现毕生的志愿比起来,我这点事情算的什么呢?何况我的想法总有一日他们都会明白的,只要我问心无愧,何必计较他们怎么看我呢?”

    “你能如此想,老夫就放心了,看来你比老夫,比元素他们看得更加透彻!原来老夫还担心你在我离开孩子后于京中会有什么不利,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老夫过于杞人忧天了。今后对付阉党的重任就交由你了!”孙承宗不无欣慰地笑道。

    唐枫忙谦虚地道:“大人谬赞了,不过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现在锦衣卫已经为我彻底控制,接下来就只看有没有机会了。”

    “逸之你真的相信只靠着一个锦衣卫就能对付整个阉党了吗?”

    “这有何不可,只要运用巧妙,寡亦可敌众,何况锦衣卫的力量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单薄!”唐枫满是信心地说道。孙承宗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自己的看法,而是转换了一个话题道:“老夫在出京时并不知道你会在此等我,所以我在出京前的一刻还在想着能见到你,想和逸之你说一些话,你可知道这是为何吗?”

    唐枫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道:“大人离开时尚有话要跟我说,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吧。现在我就在此,请大人你吩咐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负您所托。”

    孙承宗在喝了口酒,又夹了筷菜慢慢地吃了下去后,才道:“你可还记得当年老夫第一次离开辽东,曾与你说过的一番话吗?”

    唐枫在稍一回想之后就点头道:“记得,大人那时曾对我说过,无论为官还是带兵,都要学会三思,要紧记思危、思退和思变之道。”

    “想不到你还铭记在心,不过你老实回答老夫,你可曾这样做了吗?”

    “我……”唐枫立刻为之语塞,想起自己在辽东和北京甚至是山东和南直的一切举动,都是以雷厉风行,主动出击为主,还从来没有试过什么三思而后行。见唐枫在呆愣之后微有不安,孙承宗便笑了:“你并没有做到这一点吧?若是你真的这么做了,那山东孔家的事情也不会演变成如今的光景了。”

    “我做事有时确是太过冲动了,为了能对付敌人,从来没有什么顾忌……”唐枫低头说道。虽然他表面上看来有着后悔的心思,其实他却并没有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这一点并没有逃过孙承宗的眼睛,他看了唐枫一眼道:“老夫知道你心里对此有些不以为然,觉着你用自己的行事方法来做也无不妥,而且还觉得更为有效,不知老夫说的可对啊?”

    在过了好一会之后,唐枫才默然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想敷衍孙承宗,他也知道对方这么说必有他的用意。孙承宗对唐枫诚恳的态度很是欣赏,冲他满意地一笑道:“你能如实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老夫很感安慰。说句实话,老夫之前也曾动摇过,觉着三思这一套东西在如今的朝堂上已经很不适用了。在如今奸贼当道的朝堂之中,什么都没有阿谀奉承来得有用,有的时候抓住了一个机会就不能瞻前顾后,你正是借着这样的本事才能到如今的地位的。

    “不过你想过没有,朝廷会一直这样吗?阉党终有一日会被连根拔起,到时候朝中掌权的又将是那些恪守中庸之道的臣子,到时候你想再用这些在朝中立足却是难了。所以老夫想请你能接受我的这番话,在当阉党倒台之后,转变现在的行事方法!”

    唐枫听了这一番话后,才动容了:“原来大人是想最后再教我一次为官之道,唐枫记下了。大人待我的恩情,我便是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老夫并不求你的报答,只想你将老夫未尽的事业能够做下去。能够把阉党从我大明的朝堂上赶下去,将正直能为之士提拔上来,并能守住我大明的边疆。”

    唐枫点头道:“只要唐枫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一定不会让大人你失望的。”

    “那就好,那老夫回乡去也就安心了。以前在辽东时,老夫总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返回家乡,才能含饴弄孙,享那天伦之乐,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了。不过老夫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当机会到来的时候,你也不要有太多的顾虑。当日就是因为老夫不够果决,没有在东林一干人陷于困境时提兵来救,才使得如今的阉党得以坐大,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啊。”

    唐枫又是郑重地一点头:“大人放心吧,当有机会的时候,我是不会有任何顾虑的。”

    孙承宗喝净了杯中酒,然后站起了身来道:“时辰不早了,老夫就继续上路了!”

    唐枫忙也站起了身来,然后突然跪在了孙承宗的面前:“大人可还记得之前你初离辽东时我所说的话吗?您教会了我许多的带兵作战之道,今日又教会了我为官之道,所以我想请大人收我为弟子,这样以后我也可时常来看望您老人家了。”

    孙承宗在愣了一下之后,才点头笑道:“好,老夫在这年纪还能再收一佳徒也是人之美。从今日起,你就是老夫的弟子了!”

    唐枫闻言心里一喜,一个头就磕了下去:“徒儿见过老师!”

    不远处的宋义等人也见到了这一幕,在先是一惊之后,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小人就是小人,在害了大帅之后,又来磕头道歉,真是让人齿冷啊!”

    送走了孙承宗一行人等之后,唐枫站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解惑道:“公子,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只怕城门要关上了。”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笑着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道:“那我们就回去吧!阉党,魏忠贤,该是你们为自己所做下的罪行付出代价的时候了!”说着一步跨上了马,一鞭子就抽得马儿往京城奔去……
正文 第371章 白莲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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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白莲在行动

    山西向来是华夏民族极其重要的发祥地之一,这里出过无数的人杰地灵,而若要从其中选出一个杰出的历史人物的话,或许大唐王朝的太宗李世明会被许多人给推举了出来。这样一来,在整个山西就有不少的人在人前称自己是李唐王朝的后人使自己能够面上有光。

    而在太原城中,却有一家公认的人家,乃是李唐后人,那就是有着数家酒楼和店铺,甚至与陕西巡抚都有着不浅交情的李善人家。这一李家,人人都乐善好施,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就会去寺庙和道观里上香,添加香油钱,而一旦本地出了什么大的灾难,出钱最多的一个也必是他们,这导致当地的官府也不敢小瞧了这一家人。当然,这李家也很是识相,对着那些父母官也是小心巴结,可以说是人人都对他们有着几分敬意。

    就这样有一家为富且仁,行善积德的人家,却有着另一重不为人知的身份。被人称为李善人,总是笑脸迎人,看上去斯文有礼如一中年士子的家主李自仁,还有着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字,叫做李普世。虽然这个名字听上去和那个李自仁的意思差不多,都是为善为德之意,但却代表着另一重身份——白莲教的教主。

    这便是白莲教当今的教主大人的高明之处了,他深明白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的道理,只要有了这么一层身份在,官府就不可能将怀疑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另外,通过这些年来的行善积德,以及和道观、寺庙的互相利用,他已经争取到了不少的信徒,这也为白莲教势力的进一步扩张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当然,这一切现在都还只是在暗中进行着,在吸取了数百年来无数次的起义失败之后,他已经不能不谨慎再谨慎了。

    靠着李普世的辛苦经营,在去年的时候白莲教终于看到了一个不错的机会,想借着山东的事情来找到一个突破口,然后再使得天下大乱。但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就当事情正一步步地朝着他们所想的那样前进的时候,他们碰到了唐枫。不过一个多月,不按常理出牌的唐枫就把白莲教的布置全部破坏,而且还把在山东的白莲教势力都连根拔了起来。这次的打击对李普世及白莲教来说是极大的,这使得有些人已经开始对李普世的做法生出了不同意见。

    在今年这段时间里,李普世就是在不断地想着办法来安抚和压制那些不服自己领导的人,直到如今才有一些成效。但李普世却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在短时间里有所作为的话,以教中某几位长老为首的反对势力就会再次出手,到时候自己想完全掌控一切就太难了。

    所以在三月二十五这一天,当京城里还在忙着袁崇焕和孙承宗所引发的事情时,太原城的李家大宅中也有不少人面色沉重地看着教主,想看他有什么打算。李普世这次找来共商大计的人都是他完全可以信任的人马,比如他的两个儿子,一直跟随在他身边,帮着他登上白莲教主之位出力最多的一些白莲教的香堂之主,以及几名站在他一边的几名长老。这些人在教中的地位都与李普世的身份休戚相关,所以遇到了大事他都会与这些人商量。当然,像今天这样将人都招来的时候却是不多的。

    年已经过了耳顺之年的大长老王道乾乃是当年将李普世捧上教主之位出力最多的人,所以他便先倚老卖老地说道:“教主啊,虽然你一直以来的行事法则是低掉,没有必得的把握不能出手,但现在的情况紧急,你可不能再按老办法行事了!”

    李普世还没有回答呢,白莲教内三堂的堂主关觉重也附和道:“大长老说的是啊教主,再这么下去,那些人的话就会越来越难听,有些教众也受了他们的鼓惑,开始心生他意。所以教主,我们该要有所作为了。只要教主你一句话,我老关立刻就去做,绝不推辞!”

    李普世看了看其他的那些人,发现他们虽然口中没有说话,但面上跃跃欲试的表情却还是显出了他们有着一样的想法。只有自己的幼子李衍似乎另有想法。在掌握了大家的想法之后,他才微微一笑道:“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不过你们可曾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吗?要怎么做才能让教中的其他人不会再有怨言?这一切你们可都有了什么计划了吗?”

    几个刚才还在叫嚷着的人立刻就被问倒了,虽然他们中不乏智谋之士,但是一时间让他们想出个计划来却有些为难了。见他们有些茫然的神情,李普世又是一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们凭什么做出让人侧目的事来?现在明廷虽然腐朽了,但是各地的卫所官兵,以及各衙门的步快、马快可还都在的,要是一个不慎,我们不但不能做出事来堵住那些人的口,反而会害了教中的兄弟,最后变成那些人攻击的漏洞!”

    “那教主难道就不想有所作为了吗?难道山东一败就将教主的豪气完全给消磨了?”一个性子急的堂主张口就问道,直到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不过李普世并没有对此太过在意,他们现在毕竟只是一个教派而不是官府,上下级间的鸿沟没有这么大,所以他虽然心里不快,却还是回答道:“当然不是,山东一事虽然是因为官兵势大,但我们准备不足,以及小看了那些京军的战力也是有是其中的关键。我以为一次的失败不要紧,重要的是从中吸取教训,所以我认为现在我们更不该有太大的动作,反而应该静等时机的到来。以现在明廷糜烂的情况看,这一天不会让我们等太久了。”

    其中几个老成的长老都赞同地点了点头,认为这个时候有所动作的确与白莲教不利,但还是有人提出了反对的看法:“教主,虽然看起来我们不动才是最好的反应,但是其他人可不会这样认为,他们一定会以此为由来迫使教主你退位的,所以我们不得不动啊。”

    这人说的也是实情,所有人在听了他的这番话后,也又都露出了沉思之色,就连李普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如果为了圣教考虑的话,他会坚持自己的看法,在山东一事的余波尚未平息之前决不主动生事。但是问题是现在有许多人在惦记着自己的位置,若是照自己的想法做的话,最终自己必将被赶下教主之位,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李普世心里就是一阵惆怅,难道真要做那明知道有坏处的事情吗?

    这时,李衍开口了,他虽然年纪很轻,在教中的地位也不高,但却因为能谋善断又是教主的公子而能与会。在叫了一声“教主”之后,他说道:“其实我也认为现在不动是最好的应对之法,但既然教中大部分人都要我们有所反击,那我们就应该满足他们的想法。

    “其实在山东一事大败,许多并不曾参与乱事的教徒也被官府给捉拿之后,我就曾派人留意过。这次的事情之所以失败,除了教主刚才提到的几点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教徒中有着背叛之人。就因为这些人受不得刑,或是被官府吓了一下,就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这才使得陶定的那路奇兵都被人先下手为强了。所以我以为要想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话,最应该做的就是惩处这些叛徒了。”

    李普世和其他几人听了他的话后都赞同地点头道:“不错,李衍所言极是,我们圣教之中绝不能出现这些叛徒,一定要用我们自己的手段来惩罚这些人,不然若是此事一经开头的话,对我们今后的行动可就大大不利了。”说到这里,有人不禁为难道:“只是这些人听说都被官府收监了,有的还被带去了北京,我们怎么可能对他们下手呢?”

    李衍很有把握地一笑道:“我的人早已经就此进行了查探,发现有几个极其关键的人并没有被官府捉拿,而是改名换姓,去了他处。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的确是背叛了圣教,又怕圣教的追查而不得不这样做。不过这些人现在的住处我都掌握了,所以教主若是想要对付他们的话,交给我去做就可以了!”

    “好,李衍你果然是我圣教后起一辈中的佼佼者!”立刻就有人交口称赞道。李普世也点头道:“你说的这个办法很不错,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我想这些人一被杀,消息一经传出来,教中的那些人应该就不能多说什么了!”

    “教主我也有一个想法!”眼见得自己的弟弟被人夸赞,李普世的长子李泽有些坐不住了:“我以为还有一个人也必须付出代价,那就是坏了我圣教好事的那个京官!要不是他,山东的事情早就成功了!”

    李普世看了看自己的这个儿子,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明白以他的性格自己若是不准的话必会单枪匹马就做的,因为这两兄弟间为了成为自己的继承者已经争了无数次了。所以在沉吟了一下后,他便说道:“既然如此,就由李衍着手对那些叛徒的报复,而李泽去京城,看看能不能对付那个叫唐枫的京官吧!”
正文 第372章 白莲逞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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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2章 白莲逞凶

    苏州城高记绸缎铺中出来了一个满脸带笑的中年人,他刚刚和这里的老板谈好了一桩生意,将这家店铺连带着里面的货物和人手都给盘了下来。这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人正是当日在山东为唐枫所说服,最终背叛白莲教,帮了官府大忙的王俊卿。现在他在唐枫的帮助下已经顺利在苏州这样的人间天堂里安下了家来,名字虽然改成了很俗气的王长贵,但是日子却比在山东时过得更好了。

    王俊卿原来还担心人地两生地来到苏州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但显然他小看了唐枫及锦衣卫的本事。这几个月来,他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地方衙门的刁难,反而因为手里有大量的银两而顺利成为了苏州城里的富商之一,现在更是盘下了高记这样的大绸缎店,今后的日子可就更好过了。

    虽然太祖皇帝时就曾下过严令不得让商人着绸缎,不得让商人子弟从政,但是在历经百年之后,这两条规矩早就被人所破。特别是在苏州这样一个丝织业极度发达的地区,让那些手下有着无数织工的富商们不穿那华贵、轻柔的绸衣简直是不能想象的,官府对此也早已经是睁只眼闭只眼了。所以现在的苏州城的绸缎生意很是兴隆,王长贵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为子孙后代打下一片坚固的基业出来。

    “看来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的确应该和官府合作,不然我还会在济南城里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官府给捉了去!现在可就不同了,在苏州城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大家只会称我为王掌柜的,我不用再担什么心了。”王长贵得意地想着,往自己买下的宅院走去,更觉着自己之前的决定是那么的英明:“现在小嫣又怀上了我的儿子,苏州真是我的人生福地啊,我这一生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但是高兴的王长贵并没有察觉到,在离着他十余丈外,有几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就像是猎人在野外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其中一个人用沙哑的声音道:“这个人就是教主和二少主要我们动手的目标,我已经将他家中的一切都摸清了,今夜就可以动手!”

    “哼,这样一个以出卖圣教兄弟而谋求自己富贵的人,死不足惜!听说他现在还改了名叫什么王长贵,要是这样的人都能长贵的话,无生老母都会被气得出来杀他了!”又一个瘦高个冷声说道。几个人就这么看着王长贵进了自家的大门之后,才各自散去,等到夜晚时再出手不迟。

    夜深沉,王家宅院之中已经一片安静,苏州城比之济南城的治安更好,所以他们也没有在自己的家里安排什么看家护院之人,除了几只守夜的大狗和一个更夫外,整个王家的人都进入了梦乡。而就在这个时候,几条矫捷的身影却出现在了王家那并不高的围墙之下,那几人轻轻一跃就进了院子,除了脚落地时的轻响,没有发出其他的声音。

    这几人观察王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他家宅中的布置也已经很是明了,在一落地之后,几条身影就分散了开来,有人前往仆从的住处,有人前往了后宅,而其中一个瘦高的身影则直往王长贵夫妇的住处而来。就当他接近主人的院落时,一声犬吠传了出来,却是那几条大狗闻到了外人的气息,示警了。

    “什么人在那?”听到了狗叫声,那名刚刚走过来的更夫立刻起了警觉,手里的灯笼往前照去。印入他眼帘的却是一条已经浑身是血,断了气的狼狗。“啊——”更夫的叫声才刚起,就停止了,因为一口还在滴着血的刀从暗处刺进了他的心口,他立刻就毙了命。

    “出了什么事?”突然惊觉的王长贵闻声忙大声问道,虽然是在发问,但是他却并没有走出来,而是从床边摸出了自己的那把护身的刀来,紧紧地盯着房门。他以前也是学过几日武艺的,虽然不是很精于此道,总算也是一种自我的保护。

    “砰!”房门被人踢了开来,一个人夹着那依旧有些冷意的风闯了进来。见到半夜突然有人闯进了自家的卧室,原来就瑟缩地躲在床上的小嫣吓得大声地尖叫了起来。她的声音很快就被王长贵给制止了,他勉强笑道:“好汉可是为了求财?只要你肯饶了我们的性命,我家中的东西随便你拿。”

    “王俊卿,你可还记得这个吗?”那瘦高个一抖手扔出了一块木制的牌子,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花。王长贵听了这个已经快要被自己遗忘的称呼,看到那块几次从梦魇里曾见过的白莲花图色,心里顿时大慌,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瘦高个见他的模样,只是发出一声冷笑,然后道:“你认为你的家产能换取一个背叛了圣教的叛徒的性命吗?能换取那么多忠于本教的兄弟的性命吗?你的这些家产还不是用无数圣教兄弟的命给换来的?”

    “你……你是白莲教的人?”王长贵惊骇莫名地看着眼前这个黑影终于开口说话道。其实他的心里是想否认自己是王俊卿的,可是在受惊之后,却不自觉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这就变成承认自己是王俊卿,是白莲教叛徒的事实了。

    “既然你在无生老母的面前发过誓会终身效忠本教,为何还要出卖圣教?”那人很是沉痛地说道:“你应该知道背叛本教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官府将我全家老小都捉了去,还从中找出了我们是白莲教徒的证据,若不招供的话,只怕我们全家都要遭殃了,求您看在我们都曾是白莲教友的面上饶了我们吧!”王长贵战战兢兢地说道。

    “晚了,从你背叛圣教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而且现在你家里的人应该已经都被杀得差不多了!”那人说话间,外面也陆续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声,是王家的其他人被杀时的声音。“看来你的小妾还给你多添了一个儿子,可惜他投错了胎!”轻松地一笑之后,那人又看了一眼床上瑟瑟发抖的,已经显出身子来的小嫣道。

    “你们不是人!”王长贵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大吼,他清楚自己家里人都已经难以幸免了,甚至连自己未出生的孩子也……想到那没有出生的孩子,王长贵突然生出了勇气,举起了手中的刀就往那人的身上砍去,但很快地,他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了。当他杀到那人跟前时,就发现在对方一声冷笑之后自己的目标不见了,很明显对方的武艺要远在自己之上。

    但是这时候王长贵已经顾不得害怕了,一声大吼之后,就再次往自己所听到声音的地方冲砍而去,但这一刀依旧是落了空。那人似乎并不想一下就杀死王长贵,只是在那运用高人一等的轻身功夫躲避如发了疯一般舞刀砍杀的王长贵的进攻,并不时发出两声冷笑。

    就这样,在砍了数十刀后,王长贵终于累得瘫倒在地,而这时,另外几名黑衣人也走进了房中。他们手中的兵器上还在滴着淋漓的鲜血,那瘦高个一见到他们来了,才突然动手。但他并没有攻向已经全无抵抗能力的王长贵,而是一步向前,将早已经吓得晕死了过去的小嫣给一把揪到了地上。在女人尖锐的叫声中,这个瘦高个连眉头都不皱地就用钢刀剖开了小嫣的胸腹……见到这一幕的王长贵,双眼已经流出了血来,但已经脱力的他除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之外,做不了任何事情了……当天亮有人发现王家里传来浓重的血腥味而上报苏州府,而官府派人来查看时,那些见惯了凶案的衙役捕快们也被眼前血腥的一面吓了一大跳。王家自家主王长贵以下一十八口,都被人所杀,许多人是在床上被人一刀毙命的。而王长贵及其妻子和两个女儿更是死得惨不忍睹,两个女儿被砍下了头颅,死前还有被人奸污过的迹象,而他的小妾则被人剖开了肚子,已经有两个月大的胎儿被人丢在了一边,而王长贵本人更是死无全尸,被砍成了数块!

    如此恶性的案件,使得苏州当地的官府极其震怒,但是任他们怎么努力,都查不到一丁点的线索,除了知道这两日王家外面曾出现过几个外地人逗留,其他能帮助缉拿凶手的线索是半点没有。

    几乎是在苏州王家惨案的同一时间,扬州、杭州和嘉兴三地也发生了同样的案件,三户才在这里扎下根没多久的富商被人灭了全家,而且都死得极其凄惨。

    在地方官府为此束手无策的时候,几处的锦衣卫的人马也在行动,他们将这一起起有着关联的灭门案通过自己的渠道送进了京去……
正文 第373章 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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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3章 再起波澜

    当唐枫看到这四处送来的有关四件灭门惨案的详细情况时,正是他已经将锦衣卫内部与自己不合的人都驱逐出去之后不久,如今的锦衣卫已经是唐枫一人的天下了。所以这四起惨案的情报也就在第一时间送到了他的案前,直看得他心中既怒又悲。

    虽然那几人都已经改名换姓了,但是身为一手安排了他们新身份的人,唐枫对王长贵等新的名字还是有着记忆的,想到这些原来自己还想着保护他们的人被人灭门,唐枫心里就有些悲哀,而一想到白莲教居然如此目无法纪,在这朗朗乾坤之下还敢做出如此大案,就不由得不让唐枫燃起对他们的怒火了。他看了一眼持此情报来见自己的刘致坚道:“刘千户,可还有其他方面有关这几桩案子的情报吗?”

    刘致坚虽然是靠着阿谀奉承才坐上的千户之位,倒也不是全无本事,至少在谍报方面就有着他独到的本领。唐枫在控制了锦衣卫的大权之后,并不需要什么阿谀奉承之徒,但是对刘致坚的另一项本事还是很看重的,所以便将收集四方情报的任务交给了他。这个老于世故的千户没几日就摸清楚了这位新上司的性格,所以自然就兢兢业业地做自己份内之事了。现在听唐枫的问话,他却露出了一丝为难:“大人恕罪,属下尚未接到更为详尽的消息。不过从这些报上来的情况看,这几起灭门案的凶手都是有着预谋的。”

    唐枫看了一眼另一名千户白亮锋道:“白千户你怎么看待这几起案件?”

    白亮峰最擅长的便是探案,虽然他并不曾到过现场,但在看了那几份情报后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刘千户说的对,从惨案所发生的时间,以及当地官府上报的各家的损失来看,这都是有预谋的谋财害命!属下还有一个看法,这几起案子似乎有着内在的关联。”

    唐枫满意地看了白亮峰一眼:“说下去!”

    “无论是所选的时候,还是杀人全家那残忍的手段,又或是四家受害者的身份,这四起案子都很是相似。只是属下却还是不能保证这是同一批人所为,毕竟这四地虽然离得不远,但是要在短时间里来回往返四地杀人却也不易。”白亮峰很是谨慎地推断道。

    唐枫道:“你说的不错,这四起案子的确是有着关联的,本官还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

    “什么?大人只看这些情报就能知道凶手是什么人?”白亮峰吃惊地说道。唐枫的话一出,不光是白亮峰,连刘致坚和一些在场的百户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虽然他们对唐大人的手段已经很是钦佩,但是若说他能一眼断案,还是让他们难以置信的。

    只有吕岸和骆养性等几个唐枫的心腹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唐枫也看到了他们的笑容,便道:“吕岸,就由你来向他们解释一下吧。”

    吕岸答应了一声之后,便将之前自己等人在山东与白莲教交手的事情给说了出来,然后又道:“这四人便是在这期间为大人所说服的白莲教在济南安下的奸细。正是因为这几人的倒戈,大人才能以最小的代价破了白莲教妖人的毒计,在最短的时间里平息了山东之乱。因为这四人对朝廷有功,所以大人在事后就给了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让他们带着所有的财产改名换姓迁居到了江浙两地,可惜现在他们四家却还是难逃被杀之局!正因为这四家的身份,所以大人才能断言行凶之人乃是白莲教中那些心存不忿的人。”

    其他人这才知道了唐枫为何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全都恍然地点头称是。而后唐枫才道:“不过虽然我们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但想要找出他们却是很难的,要是将这任务交给当地的官府,只怕以白莲教的隐秘作风永远都难将他们寻出来了。所以我想让我们锦衣卫插手此事,白千户、刘千户,你们二人擅长抽丝剥茧之术,这四起案子就交由你们去处理吧!虽然那下手的凶手或许并非那四地的人,但是他们能做出这么大事来必会在当地有着什么同党,你们务必要将这些人给我都挖了出来。我们不能再让白莲教的这些妖人如此嚣张了,这是本官接手锦衣卫的第一次出手,你们可要尽全力啊!”

    “是,属下一定不会让大人你失望的!”两人急忙领命道。他们二人现在虽然依旧是千户之职,但总觉得自己的位置不稳,早就想在同知大人的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了,所以在听到唐枫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时都是精神为之一振,同时在心里下了决定一定要全力以赴,让人重新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

    当这些人都退下之后,身为唐枫亲信之一的,现在已经升为千户之职的吕岸有些不安地说道:“大人,我总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白莲教的人个个都视我大明的律法为无物,杀了那几个富商并不算是什么大事,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的报复手段没有使出来!”

    唐枫脸色有些难看地点头道:“我也是这么看的,区区几个富商,恐怕还满足不了那些敢于造反的白莲教反贼的胃口,他们应该尚有其他的手段没有用出来。比如……”

    “比如对大人你不利!”吕岸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是他们真的对山东的事情耿耿于怀的怀,不可能不对破坏他们好事的大人记恨在心的,现在几个叛徒被杀了,那接下来很有可能就要对大人你不利了。所以以卑职之见,大人最近应当处处小心,宅邸周围也应该多布人手,时刻注意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出现!”

    “哼,我等的就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这北京城可不同他处,不是他们几个白莲教的人能够随便出手的,若他们真敢来京城对付我,我正好将他们拿下,从而将白莲教的真正主脑给挖了出来,为大明除去一个祸患。”唐枫杀气腾腾地说道。

    吕岸点头道:“大人说的是,不过在做这一切之前,最要紧的还是保障您自己的安全哪。”

    唐枫一笑道:“放心吧,如今我有着锦衣卫同知的身份,身边多一些护卫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我是不会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的,在将目的达成之前,我决不会冒险。”因为现在身在北镇抚司的衙门中,为了防隔墙有耳唐枫有些话并不好说出来。

    见大人明白自己的意思,吕岸也就放心了。而后他又问道:“大人,若是真有人要对您不利的话,说不定就在这几日里。而按着江南四家被杀的情况来看,他们会对目标的情况进行探查,那白莲教的人说不定已经在京城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去查上一查,看看京里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物出现?”

    唐枫微一忖度之后,便赞同道:“这是一个防患于未然的好办法,不过这些行动必须在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不然我们想借机捉拿他们的想法就会失败了。”

    “是,我这就和骆千户一同商议出一个章程出来,一定在保证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找寻他们的下落。”吕岸点头道。他觉得唐枫果然不愧是自己一心跟随的人,若是换了其他官员,在知道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一定只求自保,至于拿人则不算什么了,想到这里,吕岸又很是钦佩地看了唐枫一眼,而后才走了出去。

    当堂上只有唐枫一人时,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疲惫地叹了口气:“在对付阉党的问题上还没有任何头绪,现在白莲教的人又冒了出来,看来事情并不是总能如我所想一般的发展的。现在只有先将这些无法无天的人先除去,提升我在锦衣卫中的地位再说了。”

    事情真如吕岸所料的一般,白莲教的人早在几日之前就分成了数批进了京。当然他们的身份都是合法的,或是来京城探亲的,或是有生意在京城的。为了和大明朝为敌,白莲教的人早在许多年前就在北京城中安下了不少的暗桩,其中最成功的当然要数如今已经是京中绸缎业翘楚的天祥记了。

    绸缎以苏浙一带的最是上等,而天祥记最有名的就是苏绸,这种既轻又柔,价格还不是很贵的物品很得京中官宦内眷的喜爱,从而使天祥记也在京城出了大名。除了天祥记的绸缎之外,他们的老板卢天祥也是这绸缎店能够生意兴隆的一个关键因素,他能言善道,惯会看人下菜碟,甚至和某些达官显贵都有着不错的关系。

    不过为人所不知的则是这位八面玲珑的卢老板还有着另外的一重身份,白莲教的几位护法之一。在这些年来,白莲教总是能避过不少朝廷的打击,靠的就是消息灵通的卢老板,可以说他是京中白莲教最是关键的棋子。

    如今卢老板的府上又来了一位白莲教中的重要人物,他还有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要办,这人便是李泽。
正文 第374章 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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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4章 尽在掌握

    在忐忑地叹了一口气后,卢天祥才迈步走进了西跨院之中,李泽被他安排住在了这里,现在对外他只称这个人是自己的远房外甥。他原来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过着平常人的日子,在圣教有需要的时候才将一些消息通过种种方法送出去,但在李泽到来之后,他平静的生活就不得不做出改变了。

    卢天祥还记得自己在第一眼看到李泽时,就从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看出了对生命的漠视,这没来由地让他打了一个寒战。而当听说对方的来意是杀一个叫唐枫的朝中官员时,卢天祥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以他的身份是不能拒绝不但有着少主身份,而且还是受教主之命来办事的李泽的。这让他很是恐惧,生怕事情败露之后会连累的自己和家人。

    所以这两天原来总是笑脸迎人的卢老板经常是愁眉不展,就连店中的伙计见了都很是关心。好在李泽在北京人地两疏,一切的消息都要从他的口中得知,这才让卢天祥有了一个能够劝止他的机会。之前他就曾以唐枫如今的身份说事:“少主,就属下所查,那唐枫现在可是锦衣卫的同知,更是将原来与他为敌的几个上官都给除去了,现在可以说是在锦衣卫里说一不二。以他如今的地位,身边扈从一定不在少数,您想要对付这样一个人只怕也有些难度啊。”

    显然李泽也并不知道唐枫如今的身份,一听这话果然有些犹豫了:“若真是如此就有些棘手了。锦衣卫我是知道的,内中好手也有不少,若是一着不慎,恐怕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来我得好好地想一个万全之策出来。”

    卢天祥刚以为自己已经劝住了大少主,几个消息传来就改变了李泽的态度,听下人说起李泽有要事要见自己,就急忙赶到了西跨院,他知道一定是少主又有了什么主意了。果然,李泽一见到他,就直言道:“卢护法,你快些想办法,本少主要清楚地了解那姓唐的官员的一切资料,包括他身边有什么人,以及每日里进出家门的时间、经常走动的地方。”

    “少主你这是要……”卢天祥一脸担心地看着李泽问道。李泽脸上的神情一片漠然:“我要对这个姓唐的下手了,不然可就没脸见人了。”

    “少主这话属下可就不懂了,这刺杀锦衣卫同知可是大事,切不能急噪啊。属下已经派了人在仔细盯着那唐枫了,一旦掌握了他的动向之后,少主自有机会取他性命,何必急于一时呢?”卢天祥忙问道,心里却咯噔一下,知道事情起了自己不能预料的变化。

    果然李泽冷笑一声道:“现在可等不了了。你可知道这次我来北京是主动请缨的,而我的弟弟李衍则领命去了江南办事。现在他那边已经连杀了四家,若我再没有一点成绩的话,在教中如何立足?所以现在已经不能再这么等待下去了!”

    卢天祥也早知道了教中在江南的举动,但却不知道原来那是在二少主的主持下做的,心里一阵紧张,知道一向以来和自己的弟弟明争暗斗的大少主是不会听自己的劝告了。只得点头道:“既然大少主心意已决,我自动全力配合。不过这个姓唐的终究地位不低,他的住处也有着不少的亲卫看守,所以想要掌握那边的情况还得要一些时间的。”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日之后我就要动手了!”李泽没有一点商量余地地说道。

    “是,属下一定尽力。”面对这样的主子,卢天祥只有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叹之后认命了,随后他又试探着问道:“不知教主这次给了少主多少人手,可需要属下安排一些人吗?”

    “不必,我这次带了教中的十多个刺杀好手进京,现在他们正以不同的身份留在京城的各处,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出手杀人了。至于你的人,还是留在身边吧!”

    “是!”卢天祥恭敬了应了一声后就退了出去,这是他今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因为至少自己不用动手,那暴露的可能性也就减低了许多。可一想到要查探唐枫的情况,他还是觉得有些棘手,对方是什么人,那可是刺探监视的好手的头领啊,自己这些下属真能成事吗?不过现在即便知道事不可为,他也不得不为了。

    在卢天祥开始想办法的时候,京城中的那些锦衣密探们也开始动了起来,这些人都是暗访的好手,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之后,很快地就找到了一些可疑的人物。

    这些可疑之人有着相同的特征,无论是找的什么借口,他们在到了京城之后都是深居简出,就连说自己是从商的人都只是随便出外一下,很少有什么应酬。另外,这些人进京的时间也都相差不远,都是在这一个月之内进的京。这几点联系在一起,那些擅长捕风捉影的锦衣密探就对他们留上了意,开始不断地派人对他们进行查探。

    这些人的马脚很快就露了出来,在趁着几人外出的工夫,有锦衣密探就摸进了他们的住处,对那里的物件进行了细致的搜索,很快就从一些不起眼的行李中翻出了兵刃,这下不用再找什么证据,就能确定这些人的身份了——他们应该就是白莲教入京图谋不轨的人。

    在知道了这些情报之后,骆养性立刻提出要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但却被唐枫给否决了。他笑着说道:“这些人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只是寻常的刺客杀手罢了,他们既然进京之后一直没有行动,一定是在等着上面的人下令。如果我们现在就下手捉拿这些人的话,那个指挥他们行事的大人物可能就会闻风而走。以后想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只怕是很难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骆养性看着唐枫问道。

    “我要先查出这些人的首脑是什么人,还要闹清楚在京城里有多少白莲教的奸细,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白莲教的威胁。不然即便今天我们破了他们的阴谋,说不定下次他们还会再来,甚至会藏得更深,这样对我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可是这样一来大人你可就太冒险了,他们可能就是来行刺你的啊。”

    “现在已经掌握了他们大部分人的行踪,他们想要对付我而不为我所知只怕是太难了。传命下去,一天十二个时辰我都要有人盯紧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无论他们做什么,和什么人见面都不能放过了!”唐枫自信地一笑道:“只要这次能剿灭白莲教在京中的力量,我们锦衣卫在士气上一定会盖过东厂的那些人,所以这次的事情不能有失!”

    既然大人下了这个命令,下面的人自然只有听命行事的份了。而唐枫也并没有因为敌人在自己的监视之下而稍有懈怠,每日里都会在数十名锦衣卫好手和吕岸等人的护卫下进出,以防自己失了算,给人以可趁之机。另外,唐枫也命留在家中的解惑时刻留心,看自家外面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在江南的那四起凶案之后,唐枫也担心那些残忍的白莲教徒会对自己的家人不利,只有在平日里多加小心了。

    几日下来,唐枫果然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那些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的白莲教徒最近都开始和人接触了,虽然他们所接触的人各有不同,但是看情况应该是他们在领命准备行事了。而锦衣卫的人在经过再一轮的盯梢之后,很快就查出了那些与白莲教徒接头的人都是受同一个人的指使,这人乃是京中有名的天祥绸缎庄中的一名伙计。

    另外,解惑也在自家的附近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虽然他们并不是长久地呆在唐家之外探看,可是几日下来总是这么几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也不由得解惑不起疑。

    在确定了其中几个目标之后,解惑曾暗中跟踪了他们,从而发现这些人多是京中的无业之人,显然是受人所雇来监视唐家的举动的。而解惑在其后又发现了那个雇佣这些人的幕后之人,却是京中有名的天祥绸缎庄的一个伙计。

    在综合了这两边的消息之后,唐枫便已经将目标锁定了,只是现在他还不能保证自己想要找的人一定就是这个天祥绸缎庄的卢老板。如果只是寻常的生意人,以锦衣卫的势力就直接上门拿人了,即便拿错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个卢老板却不是普通人,他在京中的声望不低,而且和一些朝中官员都有一定的交情,所以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唐枫还不能贸然让人去捉了他。

    好在那些人的一切举动都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倒也不怕这些人能做出让唐枫猝不及防的事情来,而且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锦衣卫的罗网之中了……
正文 第375章 上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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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5章 上钩(1)

    卢天祥的后宅之中,李泽正闭目养着精神,在经过这几天的探查和准备之后,他终于决定在明天一早,于唐枫去锦衣卫衙门的路上刺杀这个目标。为此,他已经让卢天祥派人分头向那些早已经藏身京城的教徒发出了命令。之前他还曾想过学自己的弟弟在江南一般,趁夜杀进唐枫家中,杀个鸡犬不留,但在卢天祥的苦劝,以及也明白京城毕竟不同于江南之后,他还是决定以路上行刺为宜。如今唐枫的一切行止他们都已经了然于胸,想要在他从家往北镇抚司衙门的路上找一处适合的刺杀地点,也是再方便没有了。

    现在李泽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只等最后的时刻到来。但就在这个时候,卢天祥就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少主,只怕这次的事情有变!”

    “出了什么意外?”李泽闻言立刻张开了眼睛,急切地问道:“莫非是我们的人露出了什么马脚,让那唐枫有了什么防备吗?”这可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若真是这样的话,他恐怕真的无法完成这次的事情,从而被自己的弟弟压下一头了。

    卢天祥摇头:“那倒不至于,不然属下也不能来见少主了。是这样的,有我们安排在唐家外面监视着他们的人带来了消息,说他决定明天不去北镇抚司衙门了,而是要带了自己的妻妾去城外踏青赏玩!”

    “什么?”李泽听了这话头有些晕,好半晌才道:“竟有这等事情,他不是有官职在身的吗,怎么还能出城去踏青?看来明廷的确是到了该让出他位置的时候了,官吏如此不尽责,如何能使百姓心服呢?”

    “这个属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个消息却是千真万确的,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给那些人一个知会,如今唐枫不会走那条路了,自然不能再作行刺了!”

    “你说,这会不会是唐枫发现了我们故意做下的改变?”李泽虽然急于立功,但人却并没有因此而变笨,在过了半晌之后问道。卢天祥思忖了一番后,否定道:“属下不这么看!若他唐枫真的发现了我们有不轨的企图,早就带了人上门捉人了,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若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更有把握在明天将唐枫刺死了!”李泽的眼里闪过了一道精光:“你先派人去向那些兄弟们传命,取消明天在半道上伏击唐枫的计划,改为在城外刺杀他!他一旦出了京城,就给了我们更多的机会和时间,他想不死都难了。对了,叫兄弟们就在明天一早离开京城,在半道上做好准备!”

    “少主想要趁他出城的机会行刺他?难道不怕失手吗?要知道离开了京城的话,唐枫身边一定会带上更多的侍从。”卢天祥有着几分担心地说道。

    “有什么好怕的?城外比之京城更容易在事成之后脱身,他带的人再多,能比得过京城里时刻会出现的巡城官兵的数量吗?这是无生老母为我们创下的一个机会,我们一定能够成功的!”李泽自信地说道。

    唐家宅院之中,唐枫笑着对田镜道:“田老这一计可比我的计策更为妥当了,只是不知道那些白莲教的人会不会中计。”

    田镜呵呵一笑道:“若是他们真的也时刻派了人在附近监视的话,大人将要出城的消息此时应该已经得到了。这样一来,他们必会想到在城外刺杀大人你。要知道,在京城中,无论是五城兵马司还是顺天府的人,一旦接获有朝中官员遇袭,必会赶来,这对那些刺客来说也是一个威胁。可在城外就不同了,无论是空旷的环境,还是和京城的距离,都是他们能够轻易脱身的依仗。所以老朽以为只要他们知道了此事,一定不会放过的,即便是冒上一点风险也再所不惜!”

    因为唐枫顾忌到即便真能引蛇出洞也未必能将白莲教的人一网打尽,所以田镜就为他想出了这么一个计策。虽然表面上看出了城局面会对白莲教的人更加有利,但其实只要唐枫在人手上足够还是可以稳占上风的。而且,这样一来,那些幕后的人物也应该会出现在当场,到时候就能将这些人全部除去了。这便是唐枫他们最终定下的方针,而白莲教的人已经身陷彀中而不自知……去年的冬天比之往年更为寒冷,而今年的这个春天来得也比以往要迟上了一些,如今已经是四月中旬的时节了,北京城内外才显出了一片生机勃勃,这使得一些城中的达官们就定在这个时候出城去赏玩踏青,而唐枫就是这些队伍中的其中一支。

    四月十三,天气晴好,太阳透过了云层照射在人的身上暖暖的很是舒服。一大早地,唐家就有数十人走了出来,除了二十多名护卫之外,全是些家丁仆役,显然唐大人带了家人不但要欣赏春日里的景色,还要在外面搞一次野炊了。这一切很快就被人报到了天祥绸缎庄的卢老板那里,而不一会工夫,他那个一直不在人前露面的外甥就离开了京城。

    当李泽出了京城之后不久,还在安排一切的唐枫就知道了:“看来这个天祥绸缎庄果然有些可疑,等我将那一干白莲教匪捉拿了之后再来找你们的晦气!”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吕岸道:“怎么样,阿毅那边你可曾去通知了吗?”

    “大人你就放心吧,那边卑职已经都打好招呼了,司马他一听是大人请他帮忙,没口子地就答应了下来。张、刘、关三位总兵也没有做任何的刁难!”

    “好,那我们也出发吧!”说完这话,唐枫一掀车帘子就钻进了马车车厢之中,数十人的队伍就直往京城的南郊而去。其实在马车里的并不是唐枫的妻子,那个已经怀了有快六个月身孕的女子无论怎么都不可能乘车外出的,当然更没有什么家眷了,有的只是一个书童打扮,正在车厢里温着茶水的解惑。

    当队伍出了城门,来到京外之后,车前车后的那些护卫们的精神立刻抖擞了起来,他们都是唐枫的心腹,自然知道大人要做什么事情。除了这些人之外,在城外不时走过的行人中也有不少是锦衣卫中的密探,他们也是来此保护唐大人,和捉拿那些大胆的刺客的。不时地,就有人经过车队的跟前,有的人还跟在头前领路的吕岸打了几个眼色和手势,告诉他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妥。

    车中,解惑将一杯已经温好的茶捧到了唐枫跟前,然后问道:“公子,我们出城已经有些时候了,怎么还不见那些人出来啊?莫非他们看出了什么破绽吗?”

    “不要心急,若是我想行刺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就出现的。这里离着京城不过才几里罢了,还不是他们理想中的行刺地点,等离得更远些,人也更少些时,他们自会出现了。我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一个如此好的机会,这些人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唐枫一面做着解释,一面悠闲地撩开了车窗前的帘子,边品香茶,边欣赏四周的景色:“大好春光之下,我却要做这大煞风景的事情,实在是辜负了这好景致啊。”

    队伍继续向前,越是远离京城,行人也就越少了,而唐枫在到了一处风景不错的所在时,吩咐队伍转出了官道,往那有着山水的地方而去,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富贵人家在见到美景时的表现一模一样。此时天也近了正午,在到了这个有山有水,景色宜人的所在之后,那些唐家的仆从们就纷纷将身上所负的物件拿了下来,开始就地野炊了。

    看着大家忙碌着做饭和拿出菜来做时,唐枫不禁想到了前世自己在和同学朋友们一起外出野炊时的场景,那时候一切是这么的简单,那么的美好,但现在自己却要借着这些事情来达到自己打击敌人的目标。虽然现在自己得到了许多以前想都想不到的东西,但是那时快乐而轻松的心情也就此失去了。

    “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看来这段日子以来的争斗已经让我厌倦了,等将阉党铲除之后,我是不是应该急流勇退,过回一个正常人的日子呢?”唐枫看着四周的景色,在心里问自己道。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咻!”一根羽箭往唐枫身上射来,十多名蒙着脸,手持各式兵器的人就杀了上来。他们的到来,立刻就将唐枫心里恬淡的感觉给驱逐了出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杀机。唐枫知道,现在还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时候,无论是大明朝廷还是天下的百姓,还需要他来改变一切,改变历史,从而使汉人的正统王朝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他还将要战斗,除去阉党,把金人打回东北,而这一切想要全部实现,则必须先将眼前的这些敌人除去,现在他们已经上钩了……
正文 第376章 上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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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上钩(2)

    唐枫他们终还是料错了一点,那就是对刺客人数的判断。从之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次白莲教在京里来了一二十人,不过唐枫他们并不认为对方只会安排这么点人,而天祥绸缎庄的曝露更是让他们觉着事情是如此,所以在唐枫的预料里,这次出城来刺杀自己的人当在三十到五十人之间。若是真有这许多的人突然杀来,大家自会早有准备。可情况却大不一样,李泽只带了不过十三人就对唐枫发起了刺杀,这样一来,直到对方直接动手之后,众人才做出了该有的反应。

    李泽在一路上都在观察着唐枫这一队人马,想从中找出下手的时机,但却发现这些人时时全神贯注,想要杀他们个猝不及防还有一定的困难。但当唐枫他们驻足歇息,埋锅做饭的时候,李泽就感觉到时候已经到了。这时候,原来时刻围在马趁周围的军士们散了开去,而不断走动的唐府仆从更是让原先的防御阵形大乱,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李泽当机立断,立刻就从身上取下了一张短弓,搭上的利箭后就往唐枫的颈项处射去。李泽有着一手让他的父亲李普世都赞不绝口的高明箭术,这次要刺杀唐枫他当然不会有任何的保留了。这一箭除了想射杀唐枫之外,也有着发号施令的作用,那些并非与李泽站在一起的杀手们将会在这一箭之后掩杀过去,即便唐枫没有被射死,也会被这些突然杀到跟前的人所伤,这便是李泽所布下的杀阵了。

    骤然听到一声箭响,唐枫顿时就是一呆,若是被这一根李泽贯满了力量的短箭射中的话,唐枫势必会死在当场。不过他呆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呆住,解惑的动作就是出乎寻常的迅速。在箭临近唐枫的要害时,他就一把按住了唐枫的肩头,用力之下将他整个人按得俯下身去,居然就这样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夺命一击。这也是解惑也全无准备的缘故,若是他早有所觉的话,必会出刀架住来箭,而不用唐枫如此狼狈了。

    在唐枫一低身闪过了来箭的同时,几个临近队伍的人就纷纷亮出了各自的兵器,一言不发地就往唐枫这边杀来。而在同一时间的,那些受了一惊的侍从们也都惊醒过来,拔出腰刀迎了上去,不让众刺客有接近唐大人的机会。

    虽然刺客只有一十三人,但这些人却个个有着一身高强的武艺,居然在面对两倍之数的敌人时也没有一点犹豫,挺兵就杀。那些侍从们多是军中历练出来的好手,最擅长的乃是两军对垒,对这种人数不多的对阵反而不如那些刺客。所以在打了个照面后不久,就被那些刺客杀得节节后退,更有几人仗着高人一等的身法和武艺居然杀透了军士们的防线,直指唐枫本人。

    不过唐枫此时的身边也不是如刚才一般只有解惑一人了,在那一箭落空之后,原来就在附近的吕岸也一步蹿了过来,手中的绣春刀出鞘的同时,他和解惑二人完全将唐枫遮在了身后。有这两名高手在前护着,唐枫自然很是放心,他已经开始关注场上的局面了。

    这些刺客的武艺还是出乎了唐枫的预料,只是一个照面,对方就杀败了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足可见这次白莲教用的是精兵战术。不过他们并没有顺利地突到唐枫的跟前,因为在他们杀出来后就发现那些原来不在他们眼里的唐家仆从不知什么时候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直到这个时候,这些刺客才发现这些仆从也个个都是高手,他们的手里所持的都是一样的武器,一把看上去比剑略长,单刃、微有弧度的刀,正是锦衣卫的绣春刀!这些人也正是唐枫从众多的锦衣卫中挑出来的好手。

    在决定要出城引白莲教的人来刺杀自己时,唐枫就做了周密的部署。除了身边的侍从个个了得之外,更是秘密地将锦衣卫里有着高明武艺的人叫进了府中,然后让他们打扮成家里的仆从跟着自己一起来到这里。这样即便侍卫们一时拦不住对方,也有这些人能够出手相帮,现在这些人果然就有了用武之地。

    不远处射出一箭后就开始盯着场中局面的李泽眼见得自己的人杀了进去,心里先是一喜,但随后就看到他们也被人给挡住了,顿时就知道自己可能中了唐枫的计了。不过他对这十多名杀手还是很有信心的,这都是白莲教中能独当一面的人物,有的人更是曾刺杀过朝廷命官的,虽然现在的局势不利,他还是对这些人很有信心。同时,为了支援他们,李泽也麻利地再次搭上了一支利箭,往唐枫那边急射而去。

    “咻!”又是一箭射来,但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箭的效果了,吕岸上前一步一挥刀间,那箭就被拨得飞到了一旁。同时,吕岸也已经看到了那个在不远处施暗算的人,他看了一眼唐枫,在见到对方一点头后,便立刻持刀杀向了那个人。现在刺客已经全都露面了,自己这边的人手足以挡住他们的进攻,又有解惑在唐枫身边保护,吕岸自能放心地前去对付这个不时会发出一箭伤人的刺客首脑了。

    李泽刚将下一支箭搭上弓弦,就听得远处传来了隆隆的声音,那是战马的蹄铁落在地上的声音:“不好,这个唐枫不但在自身周围布下了不少的保镖,而且连北京城的军队也调动了!他早就知道我们的情况了,这是有预谋的事情!”李泽立刻就知道情况不妙了,但现在再走显然是有些迟了。

    就当李泽心里一乱的当口,吕岸已经突然杀到了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刀往他的腰胁处砍来。虽然因为知道有官军到来而心神不宁,但李泽还是用他高人一等的身法躲过了这一刀,同时,他手中的弓箭在短距离里就朝吕岸射出了一箭。

    弓是需要有一定距离才能发挥作用的武器,这也是吕岸自信能很快就将这人收拾了的根源。但不想对方的射术居然很是怪异,虽然距离很近,他依然能放出箭来,而且威力还很足。好在吕岸也不是一般的庸手,骤遇突袭依旧能凭借着灵活的身法躲了开去,但这却也已经惊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见对方能在自己这一箭下不受伤,李泽也知道自己是遇到高手了,所以在轻赞了声:“好!”后,便从怀里取出了一条软索兜头抽了过去。身为李普世的儿子,白莲教的少主之一,李泽在智机上虽然比不过自己的弟弟李衍,但他也有胜过自己弟弟的地方,那就是武功。除了神准的箭术之外,他还使得一手极其厉害的鞭法,角度刁钻,力道古怪是他克敌的厉害所在。

    “呼!”长索宛如灵蛇一般出现在吕岸的眼前,他急忙用刀迎了上去,但是在两件兵器交上的一刹那,长索突然就顺着刀锋往下急落,继续刺向了吕岸的面门。这就是软兵器防不胜防的地方了,而且这索上还附着李泽的内劲,可以如臂使指一般地从任何的方向攻击敌人。吕岸还没有遇到过这样怪异的武功,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了起来,不过因为他本身武艺不弱,所以还能坚持。

    不过那边的一众刺客们此时可就坚持不住了,那些军士相互间的合作和默契已经让他们有些头痛了,现在又有锦衣卫的好手在,更是让他们很快就陷入了被动的地步。然后他们就又发现有数以百计,甚至是千计,披坚执锐的官兵出现在了身后,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从猎人变成猎物了。这样一想,这些人的士气立刻就是大跌,已经有人开始想着如何保命离开了,自然就更不是士气高涨的唐枫的侍卫和锦衣卫好手们的对手了。

    官兵赶到了,当先的人正是久不曾见的司马钧毅。司马钧毅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关正杰的麾下做事,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上战场一显身手了。现在见到有人在这里大战,早就憋不住了,在一赶到之后,就催马杀了上去,手中的长斧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呜呜”之声。

    两名杀手刚想上前阻拦这个黑大个,就看到那斧子带着风声往自己头上招呼而来,急忙用手中的短兵器迎了上去。只听一声脆响,那两件兵器就被精钢所制的长斧给砍成了两截,好在这两人反应敏捷,就地一滚躲了开去,不然这两人也和自己的兵器一样了。

    在如此骁勇的将领带头下,那些官兵更是发挥出了以众凌寡的优势,不一会就已经打翻了几名杀手,剩下的人也被他们围在了垓心,走不脱了。杀手的人数毕竟太少,虽然个个是精锐,却也难抵上千人的队伍。

    而那边李泽也发现这个事实,手中的长索一阵变化之后杀退了已经渐渐找到窍门的吕岸,然后就往边上扑去,他想要走了。
正文 第377章 一网成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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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一网成擒

    现在的情况很明了了,这一切都是唐枫设下的圈套,事已至此,李泽所求的只有自己能够安然脱身,所以他在逼退了吕岸之后就往人稀少处奔去。但就在李泽的身形一起的同时,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那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势,他正是解惑。

    眼见得局面完全被后来的官兵控制住了之后,解惑和唐枫二人的注意力就都转移到了那个尚在和吕岸交手的人身上,现在他们已经能够肯定此人便是这些刺客的首领了。在发现对方无意恋战之后,唐枫就对解惑略一点头:“你去留下他!”

    解惑上前的同时已经判断出了对方要走的路线,所以抢先挡住了李泽的去路。李泽见还有人拦住自己的去路,心里便是一急,手中的长索再次闪电甩出,在空中挽出了一个套就往解惑的脖子上箍去。他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不然等那些官兵围上来时可就走不了了,所以他这一出手就是狠招,只求一下就把面前的人杀死。

    但是很快李泽就知道自己打错了算盘了,自己这一招就是从眼前飞过的鸟儿都很难逃避的招数居然被那个少年很是轻松地就避了开去,更要命的是自己还看不透对方是怎么避开这一招的。虽然心中一片愕然,但李泽手上的动作没有变缓,反而激起了他的战意,手里的长索如活物般往解惑的周身要穴抽打而去,正是他索上功夫里的一招绝技“风雨交加”!

    这一招比之刚才逼得吕岸后退的招数更为凌厉,李泽自度这一招必能奏效,一定能让眼前的少年闪开路去,这样凭着自己高明的轻身功夫和手中数丈的长索,就能轻易逃离了。他这一招还真的起了作用,在长索抽打向解惑时他果然急忙闪了开去,可当他想要趁势往前的时候,却发现解惑再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而且比之刚才离得更近了,而自己连对方是怎么移近自己的都还看不出来。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有如此厉害的轻功身法?”心里吃惊地转过了这个念头的同时,李泽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变慢,手腕一抖间,长索就倏然倒转了过来,索头急刺向解惑的后脑,他相信如果对方不避的话,在对方来到自己跟前之前,就会被这一索打穿头颅。

    对方居然真的就没有闪避,依旧一往无前地往李泽逼来,同时他拢在袖子里的一只手上已经闪过了一道寒光,让李泽知道他也不是空手来跟自己放对的。“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你虽然想仗着灵活多变的身法贴近我再缠斗,可在你近我身前已经被我这一招打杀了!”李泽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解惑,心里满是把握的想道。

    三丈,当解惑离李泽还有三丈的时候,那激射而至的索头将他的头发都激得分了开来,这索头上还绑着一节枪头,在李泽的内力鼓动之下,要射穿一个人的头颅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在看到这一幕时,李泽的嘴角就扬了起来:“这人看来是自信得过头了,在这个时候居然还不想怎么闪避……”就当他自以为对方必死的刹那,情况出现了变化。

    当索头堪堪要击中解惑头颅的瞬间,他整个人突然就俯低了身子,那索头居然就擦着他的头顶刷地一声飞了过去,而解惑向前的脚步却并没有半点的放慢,依旧往李泽逼来。李泽的脸上刚露出得意的笑容,就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得收敛了回去。他可是知道这样躲避自己的这一招有多难的,对方并不是站在原地俯身躲避的,而是背对着索头,并在快速的向前中做出的动作,这一点李泽相信只有自己的父亲才能做得到。

    但此时李泽已经没有了吃惊的时间了,因为那索头在被解惑闪过之后,便直往李泽自己射来,这兵器可不会认出自己的主人而改变速度和方向的。不过好在李泽在这长索上已经苦练了二十年,这时就体现出了价值所在,手腕一翻间,那原来还很快速射向自己的索头居然就再次一折,然后又往解惑而去。现在他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有多厉害了,便将全部的实力都拿了出来。

    “呼!”长索再次出现在解惑的跟前,然后就见他伸出一手,在索身上一搭,整个人居然就借力突进了一大步,来到了离李泽不到五尺的范围之中,而此时被他拉了一把的长索尚在身后不断地抖动,显然李泽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控制了。

    李泽只觉得虎口处一阵酥麻,就发现自己短时间里失去了对长索的控制,而那个少年也已经来到了能够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地方,心里顿时就是一紧。对方不单身法诡异、灵活,而且还有着不俗的内力,这和他那十六七岁的年纪实在是很不相配啊。

    解惑没有丁点的迟疑,在终于杀到对方面前的同时,就出了手,手里早已握住的短刃爆出了一团寒光,直往李泽的几处要害刺去。这个人是他所遇到的敌人中除了师傅之外最厉害的,所以即便是解惑也不敢太过掉以轻心,只求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他来。

    李泽在解惑出手的同时就急急往一边闪去,同时潜云内劲,再次让长索做出攻击。在闪过了解惑的第一下出手之后,他手里的长索再次活了过来,在如此短的距离中突然圈起了三个索套,以最快的速度往解惑的脖项和双手环去。这是李泽的索法中最后的绝招——三环套月。这一招能够在最快的时间,最短的距离里连挽三个套,同时环向对方的身体,为的就是能在敌人贴近自己时给敌以致命一击,为了对付这个少年,李泽已经是倾尽所有,连压箱底的绝招都用了出来。

    但是这一招的效果依旧没有他所想的那样好,就在这三个环套将将要命中目标的时候,解惑整个人就突然诡异地不见了,那三个环套就这样相互碰在了一起,乱作了一团。还没等李泽反应过来,解惑已经和他贴身在了一起,手中的短刃一翻,就刺入了他拿索的右手手腕。“哧!”短刃透腕而过,在一声痛呼之后,李泽手中的长索就落了地。

    但是解惑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就此打住,只见他手里的短刃一阵闪动,飞快地就用刃尖点在了李泽的周身关节要害之上,而后他便如一根木桩子一般扑通倒在了地上。直到倒下的一刻,李泽脸上还闪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自己苦练多年的绝招居然被人如此轻巧地就给破了,而自己也被人活捉了。想到最后这一点时,他才显出了深深的恐惧之情。

    解惑在对方倒下的同时,一只手已经扳开了李泽的下颌,让他的双颊无法作力,以防他口中留有什么毒药,趁人不备服毒自尽,这是在准备要对付这些人时就定下来的。唐枫不光是要自保,更重要的是得从这些人的口中探听到更多关于白莲教的消息。不过,在张开他的嘴巴仔细检查时,解惑却并不曾从他的口中找到毒囊或是其他东西,显然李泽并没有一死保密的打算。

    两人之间的打斗虽然有了许多的变化,但其实却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当李泽被擒下之后,那些原来就已经想要围住他的官兵才赶了过来,几把刀,几条枪指住了他的同时,才有人将他拉起来,然后用绳索将之捆了一个结实。

    吕岸此时面有愧色地走了过来:“好在有解小兄你在,不然就让这厮走脱了,我真是惭愧哪!”说着他又恨恨地瞪了李泽一眼,心里也有些后怕,如果和他这么过招的人是自己的话,恐怕已经死在这灵活多变,诡异莫名的长索之下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解惑这次也是用尽了浑身的解数,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工夫,却让他施展出了所会的一切。

    所以在听到吕岸有些钦服的话时,解惑只是淡淡地一笑,并没有觉得轻松。这时,其他的那些刺客也被全部拿下了,那些人在官兵们的重重包围之下,非死即伤,最终那些受了伤的人也被军士们绑了起来。几名锦衣卫上前熟练地将这几人的嘴也都扳脱了臼,还真从他们的口中找出了几个毒囊。

    唐枫此时也在数名亲兵的陪同下慢慢地走了过来,在赞赏地看了一眼解惑之后,他才看向了李泽:“你便是这些人中的首脑吧?”

    眼见得唐枫手下的人如此熟悉地将那些人自尽的路也给绝了,李泽的心里又是一阵发寒,不过他并没有理会对方,只是微扬起头,发出了一声冷哼。

    对他的表现,唐枫只是微微一笑,手一挥道:“将人都带回京城,在我锦衣卫的诏狱,不怕你们不肯招!”而后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冷笑:“吕岸听令,等下进城,立刻将天祥绸缎庄的人都给我押来!”这话传到李泽的耳中,让他的神情陡然一紧……
正文 第378章 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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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8章 契机

    天祥绸缎庄中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很好,许多或新或老的客人上门来看着那些绸缎布匹,眼见今天又是一个可以赚钱的日子。但是几名伙计却发现自家的老板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不时地他就会焦虑难耐地看看外面,也不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在他们想来,这段时间里生意兴隆,也没有多少人拖欠帐款,老板应该很是高兴才是啊。

    当然,这些只是在绸缎店里做工的伙计是不会明白卢天祥的真实想法,这都过了有大半日了,还不见少主回来,这让卢老板越发的坐立难安。他可是知道此事的严重性的,若是少主在京城有个什么闪失的话,教主一定会怪罪自己,说不定自己也会像那几个被灭了门的叛徒一样,想到这里,他就更急切于想知道少主的情况了。

    就这样煎熬地等了几个时辰之后,卢天祥终于等来了事情的答案,不过却是他最担心的发生的。上百名锦衣卫骑着快马冲到了绸缎店前,几下就驱散了那些尚在其中买绸缎的顾客,然后一名千户便大步走了进来,大声道:“奉锦衣亲军同知唐大人之命,特来请卢老板和几位去北镇抚司有要事相问!各位,请动身吧!”说着不等卢天祥等人做出什么反应,那些锦衣卫已经开始上前拉那些店中的伙计、帐房等往外走了。

    “千户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卢天祥在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才上前问道。同时他的手里已经抓起了一张百两数额的银票往这位千户的手中递去:“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怎么会劳动锦衣亲军来让我们前去呢?”

    吕岸一手就推开了那张银票,皮笑肉不笑地道:“卢老板何必多此一问呢?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你是心知肚明的。”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搭在腰间的绣春刀上,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的话,他就会拔刀出击。这也是之前和李泽过招失利而留下的小心,他可不敢再让白莲教的这些人掌握着主动了。同时,那百来名锦衣卫和官兵也都神情紧张地盯着店中的每一个人,生怕其中有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卢天祥见这情况,知道自己是只有跟着去一趟了,便点头道:“千户大人请!”见对方乖乖地合作了,吕岸提起的心才放回到了原处。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个卢天祥虽然会武,但多年不用之下早就荒废了,自然不敢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了。

    在将店中的所有人等都押出了绸缎庄后,吕岸便给几名善于搜查的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在这里翻找,看看能不能查出更多的物证,使这些白莲教的人完全无法抵赖。而吕岸自己则押着绸缎庄中的三十多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北镇抚司。

    此时唐枫也已经回到了衙门里,并已经对其中的几名杀手进行了讯问。但是这几名杀手也都是硬骨头,无论唐枫用什么方法,都撬不开他们的嘴,最后只得让人将他们带去了诏狱,交由里面的刑讯好手来对付他们,而李泽,因为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所以在卢天祥不曾到来之前,唐枫并没有问他什么。不过为了防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全身关节处已经都套上了钢箍,便是钢筋铁骨的人也不可能耍出什么花样了。

    当卢天祥被人押着进了北镇抚司,见到被完全禁锢住的李泽时,立刻露出了绝望的神情:“看来这次是真的完了,就连少主也被他们给活捉了!”原来他还企盼着李泽能以他超卓的身手逃脱呢,可谁想却是真正的全军覆没了。

    唐枫在上面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便开口道:“卢天祥,我想本官不用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将你拿来了吧?你们预谋刺杀本官,被我的人当场擒下,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看了一眼无法动弹的李泽,卢天祥强迫着令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道:“草民全不知这位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刺杀大人?草民只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怎么敢做出如此无法无天的事情呢?”

    唐枫呵呵一笑:“有人说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你卢老板却是到了黄河,撞了南墙都不死心,不回头啊。你敢说你不认识这个人吗?”

    “草民自然认得他,他正是草民远房的外甥,最近才来的京城,草民对他的事情所知也很是有限啊,不知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杀官的勾当。”

    唐枫看着卢天祥一片无辜的神情,心里也不禁赞叹他的演技一流,要是他生在现代的话,即便得不到奥斯卡最佳演员的奖项,金马奖什么的一定少不了他的。想到这点,唐枫的脸上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你是说自己全不知情了?”

    “不错,虽然他住在草民的家中,也在店里帮忙,但是他究竟在背地里做了什么小人也是很难知晓的。”卢天祥立刻回答道:“小人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的人了,那些朝中的大人们也都与小人有着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小人是绝不敢做违法乱纪之事的,更何况是大人所说的行刺您如此严重的事情了!”

    这时,一直闭口不言的李泽也说道:“不错,我的事情与卢老板全不相干,他只是碍于关系才让我留在他店中帮忙的。”唐枫仔细地打量了这两人,心里一阵好笑,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这两人还如此抵赖,难道真的以为这么几句话就能洗脱了卢天祥吗?

    唐枫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就当唐枫还在陪这两人耗的时候,一道道的名帖就被人递了进来,都是朝中排得上号的官员来给这卢天祥求情的。这些东西摆在了唐枫面前时,还着实让他感到微微有些意外:“这个卢老板好大的本事,只是刚刚被锦衣卫捉了进来,就有这许多的官员来为他说话了。”

    卢天祥在看到这一幕时,心里不禁有些得意了,他这些年在京城所做的一切终究是没有白费。在这些年里,除了明面上的生意之外,他还定时向这些京城的官员们送上孝敬,每个月都有着数十万两的开销。表面上看,他是为了巴结这些大人,好让自己店里的生意更好,其实若是深究就会发现他每月花出去的银两远超过他每月赚到的,他们这么做除了为了今天之外,就是为了从这些大人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了。

    正因为如今的朝廷上下贪腐成风,才让这个白莲教的密探有了能够打点许多要员的机会,而这些人今天会写信为他求情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在卢天祥想来,一旦唐枫找不到自己和刺杀有什么关系的证据,又有那些大人们的求情,一定不能将自己强留在这里。朝中当官的人,向来不会得罪太多的同僚的。

    但是这一次,卢天祥却还是失算了,他小看了唐枫的决心。在看完了这些求情的书信之后,唐枫只是发了一下呆,然后便将这些东西都丢在了一旁,然后道:“卢天祥,既然你什么都不肯招,本官只有将你和他一视同仁了。来人,将他们也都投进诏狱去!”

    待两人被带走之后,吕岸才带了原来留在绸缎店查找证据的人走了进来,一看到他们的面色,唐枫就知道一无所获了,这也是唐枫能够预料到的事情。果然那几人满是羞愧地道:“大人,卑职无能,翻遍了整个绸缎庄,都没有找到半点有关白莲教的痕迹。”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好好休息吧!”唐枫并没有责怪他们,在让他们下去之后,才对吕岸道:“这个卢天祥果然有些手段,我们什么都查不到,现在有不少京中的官员又来替他求情,我们可有的头疼了!”

    吕岸一声冷笑道:“那是他们忘了我锦衣卫的手段了,当年我们捉拿京中高官,也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现在只是捉了一个商人,这些人就敢拿腔作势,实在是欺人太甚!我想若是拿人的是东厂,他们只会将自己撇清吧。”

    唐枫点头道:“不错,虽然我锦衣卫现在已经上下同心了,但是想要重振当年的声威还不足够,既然这些人不把我们当回事,我今日就让他们知道我锦衣卫的厉害!将这些官员的名字都给记了下来,待到此事有了眉目之后,我会一个个地找他们的!”

    听唐枫这么一说,吕岸精神立刻就为之一振,他知道兄弟们等着这扬眉吐气的一天已经太久了,所以他大声地答应了之后,就赶去诏狱想办法了。

    唐枫扫了一眼那些求情的书信,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意:“正愁这次之后怎么做呢,现在就有了这么多人送上了门来。”不过很快地,他那丝笑容又隐去了,若是真查不出这个卢天祥的错漏来,自己可就有些被动了,看来还得想想其他的法子才是。
正文 第379章 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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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时间紧迫

    唐枫在思索了一夜之后,觉着只有从那些白莲教刺客的身上找到突破口才是正理,所以一大早就来到了诏,看有没有问出点什么来。这是唐枫第一次来到这个宛若地狱一般的所在,看着这里阴森的布置,连他都觉得有着丝丝的寒气包围了自己,诏狱之名的确名不虚传,确有让人不得不开口的本事。

    诏狱,整个大明朝人人都畏惧着三分的所在,这里长年都照不到光,地面阴寒潮湿,每个牢房不过只容一人,且不能有着太多的动作,而这里的刑罚更是多达上百种,每一种都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诏狱的狱吏眼中,送到这里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在他们看来,这些囚徒只是一个个必须开口说出上峰要他们说的工具而已,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是绝对不会手软的,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对方不死,能开口招供就算成功了。

    如今,李泽等一干人等也被分别关进了诏狱的各个牢房之中,更有几人被拉出去进行了初步的拷问。不过经过一夜的折腾,这些人依旧是不肯吐露一点。所以当这些狱卒听说唐大人来时,都是一脸的惶恐。要知道在这诏狱里的人中,还有不少原来许显纯时的旧人,他们虽然身在此地,但外面的事情还是一清二楚的,生怕同知大人会以办事不力的借口将自己等人也都给开革出了锦衣卫。

    看到这些人满是不安地看向自己,唐枫便是一笑:“本官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放心吧,只要你们肯实心跟着本官办差,既往不咎这四字本官还是做得到的。我也不是那全不讲理的人,知道你们讯问犯人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今日前来只是问问情况。”

    听唐大人说得如此通情达理,那几个诏狱中领头的总旗明显是放松了不少,其中一个满脸横肉,一看就是狠角色的,名叫郑十五的人便说道:“回大人的话,这几个胆大的家伙被送进来后,我们就对他们进行了审讯,但是他们的嘴很硬,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问出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还请大人恕罪。”

    对这样的结果,唐枫早已经有所料到了,微一点头后他便问道:“那最后带来的两个人呢?那两人可曾对其用刑了吗?”

    “用了,卑职等知道这两人很是重要,所以并不曾用肉刑,只是给他们上了些拉抻之刑,这都快过去六个时辰了,他们还没有一点肯妥协的意思呢。”

    “走,带我去看看!”唐枫说着站起了身来,他知道若是比用刑的话,自己肯定是连这些人中最新的新人都比不了的,所以并没有质疑他们的决定。不过为防这个卢天祥连这里的人都买通了,他还是决定过去看个究竟。

    当唐枫在一众下属的陪同下看到一间比较大的刑室里的那两人时,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有些多余了。刑房里一站一躺有两个人,正是李泽和卢天祥,李泽被人以特制的绳索吊得笔直地站在那里,而卢天祥则是躺在一张铁制的床板之上。当然,事情并不是眼看的那么简单,在仔细观察之后,唐枫才看出了些端倪:李泽其实也不能叫站,而是“点”,他的双脚只有脚尖是放在地面上的,而他的双手则被人牢牢地绑在顶上的铁环之上,也绷得笔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双手和双脚脚尖之上,而他身体的四周则是一根根的尖针,只要他不保持这样的样子,人体一旦倾斜就会被针所刺。

    相对于李泽,卢天祥看上去似乎要舒服得多,但其实他所受的苦只会比对方多得多。人是躺着的,但身体也照样被绷成了一条直线,而更让他受不了的则是过上一段时间就有人会用这张床板上的机关使他的身体被拉伸,全身的骨节都会因此受到创伤。

    虽然这两种刑罚比不得那些真正鲜血淋漓的酷刑,但是对人体的摧残却一点都不比那些小,而且因为这种刑罚是需要时间来显示效果的,所以有时候它对人犯的伤害更大,不过这两种酷刑毕竟伤不了人命,所以很是适合用在像李泽和卢天祥这样的要紧犯人身上。

    唐枫看着那两人半晌之后,才问道:“卢老板,怎么样,我诏狱里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劝你还是将自己的身份坦白了吧,还能少受些苦楚,不然的话……”

    卢天祥还没有答话,那边被吊得笔直的李泽冷哼一声道:“姓唐的你休要得意,本少爷这次没有杀了你是你的运气好,总有一日你会落在我的手上的!不过你想从我的口中得到任何东西都是妄想,我劝你还是杀了我以绝后患比较好!”

    卢天祥则是有气无力地道:“唐大人,小人确是冤枉的,我想您应该已经查清楚了吧?”

    看到这两人在如此境地都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时,唐枫心里也不禁有些佩服这两人的毅力了,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在冷冷地看了他们一会之后,唐枫才道:“既然你们二人不肯说实话,就在这里多受会罪吧!”然后又对身后的人道:“那其他人呢?他们所受的又是什么刑罚,怎么个个都不肯开口呢?”

    那郑十五立刻讨好地说道:“其他人所受的罪也不比他们少,不过有几人已经受了一些肉刑,鲜血淋漓的,所以不好让大人您见,怕您因此而受惊。”

    唐枫原来还想说自己连战场都上过还怕什么血不血的,但又一细想还是决定算了,自己可不是那么喜欢看人受罪的变态者,便点头道:“那本官就将这些人都交给你们了,务必要在这两天里撬开他们的嘴!”

    郑十五没有半分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然后才有些为难地道:“不过大人,这些人一直不肯开口说什么,我们必须动上些真正大刑,说不定这会使其中几人死去,到时候……”

    唐枫一摆手道:“这几人胆敢刺杀本官,百死不足于抵其罪!即便是受刑不住而死,也只是便宜了他们罢了,你不必因此而有所留手!”

    “是,卑职一定撬开他们的嘴!”郑十五得了唐枫的这一批准之后,果然是信心大增,只要不怕死几个人,那他就有的是办法来对付这些人,即便他是个钢人,也能榨出了水来。

    虽然去了诏狱一趟并没有什么收获,但唐枫却满是信心,只看那里的各种刑具,就足可以让唐枫相信他们的手段了。带着这样的心情,唐枫回到了北镇抚司衙门,一进门就看到了魏忠贤府上的一个管事正在堂上等着自己。在略一皱眉之后,唐枫便带着笑容迎了上去,同时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连魏忠贤都被此事惊动了?这个卢天祥真能在京城混得如此风生水起吗?”

    魏家的这个管事姓王,一见了唐枫也急忙上前行礼,在寒暄了一下后,唐枫才问道:“王管事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啊?难道是九千岁有什么吩咐吗?”

    王管事道:“是这样的,九千岁听说唐大人你下令封了天祥绸缎庄,捉了他们的卢老板,觉得有些古怪,就特命小的来问问唐大人,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若是没什么大事的话,还是不要为难这些人的好。”

    事情居然连魏忠贤都惊动了,唐枫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面上却一片平静:“因为事关白莲教作乱一事,所以我才将卢天祥等人给抓了来,现在正在查察他们和已经能确认是白莲教徒的杀手之间的关系,所以一时之间恐怕不能将他们释放出来。”

    王管事一听便笑道:“原来是如此大事啊,如果唐同知你有着确切的证据的话,抓几个人也是应当的,不过若是查无实据的话,大人最好还是早些放了人出来。要知道那卢老板在京中有些不小的名望,若是事情闹得太大,只怕是不好的。”

    “还请管事转告九千岁,唐枫自有分寸,一定不会给他老人家添麻烦的。”

    “大人能这么想,九千岁自然就放心了。好叫大人知道,九千岁也是因为那些朝中的官员几次提及才会让小的来问问的,大人不必太过紧张。”

    “有劳王管事跑这一趟了,待到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唐枫自会去见九千岁说明情况的。”唐枫好不容易将王管事给打发走之后,原来才有些安定的心情又起了变化:“看来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一个快字上,若不能在短时间里证明一切的话,插手其中的人会越来越多,一旦魏忠贤着的插手的话,不光卢天祥我动不得,就连我锦衣卫才刚刚有些起色的士气也会再遭挫折。不成,我不能只是等待,得要再想想其他的计策才行了。可惜那卢天祥行事谨慎,自己的住处和店里没有一点可以证明他是白莲教中人的身份……”
正文 第380章 不约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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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0章 不约而同

    魏忠贤的府上,魏公公在听了王管事的回禀之后,只是一笑道:“这个唐枫看来的确是极想做出一番事情来,使自己能带着锦衣卫重新振作的,居然连这许多人的面子都不买,现在咱家开口说了话,他都如此。”

    “九千岁,看来这个唐枫也不是全然听教的,你又何必太过看重他呢?”一个细眉细眼的官员小声地说道,这人也是阉党骨干之一的倪文焕,一直以来只是在魏公公身边出谋划策,倒是很少在朝堂上出声。

    “这你就不懂了,他有野心正是咱家要用他的原因,这一次既然是他布下的圈套,就看看他能做出些什么来吧。倒是你,怎么想着替那极有可能是白莲教反贼的人说话呢?”魏忠贤说着用满是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倪文焕。

    “九千岁明鉴,下官也是听周围的同僚都在为他不平才会向九千岁进言的!”倪文焕忙解释道:“听他们说来,这个唐枫只是抓了一个绸缎庄里的伙计,就将那卢老板也定成了反贼,实在是很不能让人信服啊。”

    魏忠贤淡然一笑道:“真是这样吗?唐枫很快就会给咱一个交代的!不过那些人行刺于他乃是实情,而那个领头的是卢老板的远亲也是事实,唐枫这么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公公说的极是,只是有些大人们却不这么看,卢老板好好的一个富家翁,怎么可能与这些亡命之徒有着什么瓜葛呢?若是让唐枫再这么折腾下去的话,只怕朝野会有许多人对他感到不满啊,到时候公公您可就……”

    “谁敢说咱家的坏话?”魏忠贤瞪了倪文焕一眼:“别当咱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收受了卢家不少的好处,这才会急着帮他开脱。不过白莲教的事情毕竟与别不同,必须谨慎处理,只要卢天祥确是无辜的,唐枫自会放了他,你且回去吧!”

    倪文焕在出去时,脸上一阵担忧,他知道自己这次有些过于急噪了,不过这事情也容不得他不急啊,现在自己的家里还有一个人正在等着自己带消息去呢。想到那个人,倪文焕的背上就觉得有芒刺在扎着自己,很是不舒服。

    就在今天凌晨之时,倪文焕在半睡不醒间发现自己的床头多了一个人,当他一骨碌起身,伸手去抓自己一直放在枕下的短刀时,那人才用只有自己这样的人才能听到的切口报出了一句话:“白莲照苍生。”这才使得倪文焕从惊惧中恢复过来,在回了一句切口后问道:“可是教主圣驾吗?”他倪文焕是白莲教为了对付大明朝而在朝廷里埋下的最深的一颗棋子,知道他是白莲教中人的只有当今的圣教教主李普世一人而已,所以他立刻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也只有教主这样的高手才会在自己全无所觉的时候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李普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才问道:“可是李泽他们出了什么事情?我来到京城之后,发现连天祥绸缎庄也被人给封了铺。”原来在李泽让卢天祥为自己做准备的时候,这个向来谨慎的卢老板便将刺杀唐枫的种种困难报与了李普世知道。在得知此事之后,李普世就知道李泽想要成功刺杀唐枫有着不小的难度,所以便亲自赶来了京城。如果事情可为,有他坐镇自然能够更顺利地杀死唐枫,而如果事不可为,在自己的命令下李泽也不敢不听。

    可是他终究是迟了一天,当他赶到京城的时候,李泽已经落在了锦衣卫的手中。在得知了一切之后,李普世瞬间有些失神,虽然他是一教之主,担负着造反的大任,可也是一个父亲,听说自己的儿子被人捉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去营救。直到倪文焕叫了一声“教主”问他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是?”之后,才让他镇定了下来。

    在略一思索之后,李普世先问道:“你认为我们有几成把握将人从诏狱里救出来?”

    倪文焕象是看怪物一般地盯了李普世半天后才道:“一成把握也没有!教主也是应该听说过锦衣卫的诏狱的,那里除了刑讯手段出名之外,看管之严也不是寻常的牢城能够相比的,就是刑部的天牢,也没有其中的卫兵精锐。而且少主还是被现在锦衣卫的首领给关照过押进去的,那里的人更不敢掉以轻心了。所以若想用强搭救少主的话,根本不能成功!”

    李普世微微地哼了一声,然后才道:“那该怎么办?不说李泽,卢天祥也是我圣教中必不可少的人,若是让他熬刑不过说出一些事情来,只怕我们的损失就大了。”

    倪文焕在思忖了半晌之后,才道:“少主只怕是很难从狱中救出来了,因为他是被当场拿下的,已经判定是犯人,不过卢天祥或许还有救。”

    “哦?你且仔细说来!”李普世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短时间的心慌之后,很快就把个人感情放到了一边,开始从大局考虑了。

    “是这样的,属下听说昨天卢护法被锦衣卫的人拿去后不久,就有不少的京中官员给锦衣卫递话,想要将他搭救出来,不过那唐枫并没有松口。”

    李普世知道这是自己让卢天祥这些年里买好那些官员所得到的好处,便点头道:“依着你的意思,是继续制造这样的一种事态,逼着唐枫放了卢天祥吗?”

    倪文焕一摇头道:“不,只靠这些人根本不可能让这个唐枫妥协。教主你是有所不知啊,这个唐枫仗着自己深受魏忠贤的信任,根本不将朝中的官员放在眼里,现在他掌握了锦衣卫,自然更不会听这些人的劝告了。不过有一个人的吩咐,他却不得不听,那就是魏忠贤!”

    “你有办法让魏忠贤替卢天祥说项?”李普世急问道。

    “这个,属下只有尽力而为。属下或能借其他官员的言论来劝说魏公公,希望他能听从我的意见吧。”倪文焕没有一口就答应下这事情来,现在想来觉得自己还是很明智的。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回去后怎么跟教主交代,又有些担心魏公公会对自己起什么疑心,这让他在离开魏府时心里如十五只吊桶般的七上八下。

    在倪文焕走后,杨长洲便从背后走了出来,见了魏忠贤便道:“我觉的这个人有些问题,他一定是受了某些人的好处才来求九千岁你的。”

    魏忠贤点头道:“这点我也看出来了,不过你认为他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做的呢?”

    “应该是收了不少的银子吧。”杨长洲猜测道:“以卢家那丰厚的家底一定会想办法送钱给朝中官员搭救自家老爷的,他倪文焕收了钱自然得帮着做事了。不过我觉着卢家的人也太不知高低了,想要求情也应该找更有办法的人才是,而不应该寻他倪大人哪!”

    魏忠贤明白他指的人是自己,只是一笑道:“我这大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一个商人的家属想要送银子来求情,也没有这么简单。我想他们也应该是没有办法才会想到求倪文焕这样的人的吧。你说唐枫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这个可就不好说了!”杨长洲上前为魏忠贤轻轻地敲了敲背道:“这个唐枫除了野心之外,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说不定他真的找到了什么证据,又或许他只是想借此事立威,为自己和锦衣卫立威罢了。”

    魏忠贤很是享受地舒了一口气,让后才语带森然地道:“我才刚刚将一切的威胁都除去了,现在又跑出来一些闹事的白莲教,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些人的!就让唐枫好好地查上一查,将这些乱贼通通除去了,至于那些或会受牵连的人,就不用理会了!”

    当李普世听完了倪文焕的复述之后,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看来这个魏忠贤应该是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了?”倪文焕无奈地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李普世冷笑道:“既然如此,本教主只有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了,今天深夜,本教主就夜入诏狱!”

    “教主不可啊,诏狱之中有着数百精兵,纵然你神通盖世也不可能将人从中救出来的!”

    “谁说本教主是要救人了?”李普世的话里透出了浓重的杀意,使得倪文焕都打了一个突,他已经知道教主大人在打什么主意了。

    同时在北镇抚司衙门里,唐枫也对解惑等人说道:“现在我已经不能再拖拉下去了,必须想出一个能逼得卢天祥开口的办法。我想了许久,决定用离间之计。这次的行动就定在今天三更,由解惑进去实施,吕岸和骆养性,你们则在那里帮着做足了这场戏,我要让卢天祥对白莲教彻底死心,甚至是心生怨怒,这样就可以从他的口中套出那些我想要的东西了!”
正文 第381章 混乱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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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混乱夜(1)

    在受了两天的酷刑之后,卢天祥终于被人从那刑具上给放了下来,此时他整个身体上的皮肤已经全部被撕裂,因为长时间的疼痛和绝望,导致他陷入了恍惚之中。不过因为不断有人在松紧着对他的刑罚,所以这两日来卢天祥根本无法入睡,现在终于将他从这难以忍受的酷刑中解脱了出来,他最想做的就是好好地睡上一会。

    不过,当卢天祥被人像垃圾一样抛进一间牢房,被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时,他的神志有恢复了过来:“我不能松懈,一定要坚持下去,不然就愧对教主对我的信任,即便死了也无法去见无生老母了!”在一遍遍地告戒自己之后,他才终于有些振作了起来,同时开始思索那些锦衣卫的用意:“显然他们也明白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得到我的尸体,所以才会突然发善心将我放了下来,不过接下来他们还是会继续对我用刑的。

    “教主应该已经早就接到我的报信,说不定现在已经来到了京城,以教主的神通,他一定能想办法将我救出去的,只要我坚持不开口,就一定有出去的可能!”就因为有这样的信念,卢天祥才能熬过这两天宛如地狱一般的日子。

    就当卢天祥不断地用这些话来给自己打气的时候,一条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牢房之前的那条步廊的前头。这里乃是诏狱,是天下间最是严密的牢房,这里的外墙高达数丈,全用的是花岗岩,门用的是上好的精钢,足有数尺厚,里面更有上百名配备强弩和火枪的锦衣卫,所以从来没有人能够偷偷地潜进来,长久以来的安然无事导致了诏狱内部的防御就变得很是松懈了。即便像卢天祥这样的要犯,他的牢房前也没有看守,只是在厚重的铁栅栏的上面点了一盏如鬼火一般的油灯,而此时因为时已三更,所以也很少有人走动,这就给了某些人创造了机会。

    那黑影如同鬼魅一般飘进了长长的步廊,只几眼就发现了卢天祥被关押的所在,一步就跨到了牢房门前,然后冷冷地盯着他。卢天祥猛然间觉着自己正被人窥探,虽然他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一定不会让自己好好休息的,但是总觉得这一黄盯着自己的眼睛很不寻常,便尽全力睁开了双眼,往外看去。

    他看到的是一双没有一点感情的冰冷的眼睛,就像是屠夫在屠宰猪羊时的感觉,这让卢天祥猛地打了一个突。虽然在进诏狱时他就有了被杀的打算,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心里还是产生了难以遏止的恐惧之感。

    “你就是圣教护法卢天祥吧?”那黑影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没有一点感情夹杂其中。

    “正是,你是圣教的人?”卢天祥此时已经发现这人全身都是黑色的,那是夜行衣的装扮,脸上还蒙着一块和巾,那就不是这里的人来取他的性命了。这个认识让他的心里更是没来由地起了一阵惊骇和不忿。

    那黑影只是略一点头,然后手中就多了一口短刃,手起刀落,那足有手臂粗细的铁链就被他给断开了。只这一手,卢天祥就知道这人的武艺不简单,自己便是十全状态也非他十招之敌。那人一把就拉开了那道铁门,口中说道:“教主说你知道我圣教太多的秘密,实在不能留在这个世上,所以命我来送你去见无生老母!”说着他一步就跨进了牢房之中。

    在听到自己早就猜到的真相时,卢天祥的面色还是变了,变得仇恨,变得怨愤,他怎么也没想到教主居然如此不信任自己,如此的狠心,竟派了人来取自己的性命。可笑的是自己居然还一心想着替圣教尽忠,想着教主能来救自己。原来自己所想的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不过是自我的安慰罢了,在教主的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抛弃的工具。

    “我受了这么多的皮肉之苦,却换不来教主对我的信任,我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卢天祥闭上了双眼,他知道无论自己有多么的不甘心,自己这次也死定了。只是不知道教主会不会也将他的儿子一视同仁,也派人杀了李泽?这是卢天祥最后想到的一个问题。

    “哧!”一声暗器破空的声音打断了卢天祥等待死亡到来时的最后想法,他惊讶地张开眼睛,正好看到那黑衣人用原来刺向自己的一刀挡下了一支射向自己的飞镖,对方也没有想到这里居然有人防备,所以仓促间招架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竟敢摸进我诏狱行凶,你也太看不起我们锦衣卫了!”在一声冷哼之后,又是两口飞刀破空袭向了黑衣人,同时一人从卢天祥对面的牢房里破门而出,急扑向了那个黑衣人。这情况使得卢天祥一阵诧异,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人在暗中保护着自己,这比起刚才知道教主要杀自己时还让他感到吃惊。

    两口飞刀又被黑衣人给挡得飞向了一旁,其中一口还打在了牢房门前的那盏油灯上,顿时牢里变得漆黑一团。但这两人显然都是夜战的好手,虽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两人还是飞快地交上了手,一时间叮当声和手脚的破空声在卢天祥的耳边响了起来。

    卢天祥的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是白莲教的人,当然盼望自己人能胜了,但一想到对方是来杀自己的,而那个锦衣卫反倒救了自己一命,他又觉得应该祈祷那个锦衣卫的高手能占上风,因为那样自己还能保住性命。

    很快地,卢天祥就发现自己不用想这么矛盾的问题了,因为随着两人交手的声音传了出去,在外面休息的诏狱看守们也都被惊动了,一个个一手持兵器,一手持火把的官兵大步跑了进来,围向了那个黑衣人。眼看着这人陷入了众人的包围之下,卢天祥没来由地在心里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你想杀我,却使自己也落在了锦衣卫的手中,这次你都要担心被教主派人灭口了!”

    那黑衣人一见有援兵到来了,也知道事不可为,所以在几下抢攻打退了那锦衣守卫之后,就突然往入口处扑去。那些锦衣卫们见状纷纷挥舞着兵器砍向了那人的要害。但当两方接近的瞬间,这黑衣人突然一跃而起,居然在大家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越过了众人的头顶,往外闯去,显然他也知道与这么多人作战对自己极其不利,所以只想脱身。

    那些锦衣看守们自然不肯看着他逃离了,也全都转过了身来,往他的落脚点赶去。但终究因为人多心不齐的缘故,这些锦衣卫让黑衣人早一步落了地,然后一闪身就出了狭长的过道。那些自然不肯这样让人离开,便急步追了下去,有人甚至已经扬起了手中的短弩,朝着外面放出了劲箭,想以之来延缓对方的脚步。

    卢天祥看着那人差点杀了自己,又被人赶了出去,心里五味陈杂,只是看着眼前那个人:“你怎么不追出去呢?”

    “我的责任只是保护你不被人杀,这个刺客既然被发现了,就没有走脱的可能!”那人随口答道,然后看了一眼卢天祥:“你现在有什么感想?你为了保住白莲教的秘密遭受了如此酷刑,但你们的教主不但不念你的好,还派人来杀你,你觉得还有为他保守秘密的需要吗?”

    卢天祥的心里原来就有了这样的想法,现在受这人一问,更使得原来就有点不确定的心思有了动摇。突然,他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他们怎么就敢肯定会有人会来杀我?居然早就派了这个人在这里防备?莫非这只是一场戏?”

    见卢天祥不作声地看着自己,那人似乎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妥,他明白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有越描越黑的嫌疑,所以反而静了下来,盘算着怎么让对方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时外面依旧传来了一阵阵的打斗之声,这让卢天祥又觉得事情不是自己所猜想的这样,一时间他都不能确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而在外面,一切正如卢天祥所怀疑的那样,正在做着一出戏,那黑衣人和众锦衣卫离开了卢天祥的视线后就都放松了下来,在外面以兵器互相交击弄出了些声响,听着好象还在大战一般。

    吕岸走到了黑衣人跟前笑道:“解兄果然好本事,一下就从众兄弟的身边蹿了出来,便是他们真想拦你都做不到啊。”

    扮成黑衣人的解惑只是淡淡地一笑:“吕大人说笑了。只希望这次的事情能让卢天祥真的相信白莲教有人要杀他,从而招供一切。”

    “这是大人设下的计策,应该能够成功!”吕岸很有把握地说道。

    在两人的谈了几句之后,众人都住了手,然后解惑便往外而去,其他人则各自回去休息,只等明天看卢天祥的反应了。但就当众人散去的时候,一条身影却从诏狱的外面翻了进来,直往关押卢天祥的大牢而去……
正文 第382章 混乱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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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混乱夜(2)

    牢房里的骆养性看着眼前卢天祥那不信任的目光,也开始觉得这一次的计划有些太着痕迹了,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只有顺着原定的计划走下去,在对来着卢天祥说了几句挑唆的话后,便重新进了对面的牢房——做戏要做全套,这一点还是不能少的。

    很快地,牢里再一次陷入了黑暗和寂静之中,而卢天祥的心里却并没有平静下来,他开始不断地猜测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究竟是教主要杀自己灭口,还是这些锦衣卫在发现自己不肯屈服之后想出来的计策,一时连身上的疼痛和疲惫都感觉不出来了。

    “呼——”一阵风从自己的身前略过,使得一直闭目沉思的卢天祥不禁张眼往牢外看去:“怎么会有风吹过来?这里可是密闭的地牢啊,莫非又有人偷偷地摸进来了吗?还是那些人觉得刚才的戏演得不够逼真,想再来一次?”因为之前的打斗,在卢天祥牢外的油灯已经翻倒,所以现在他根本看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但不一会工夫,他就敏锐地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牢门之前。

    “唉……”在一声叹息传进自己的耳中时,卢天祥整个人就紧绷了起来:“是教主的声音!”虽然他没有见过教主几次,但对白莲教虔诚信奉者的他来说,就是只见过一面,教主的一言一行也会深深地印在脑海中。但随后,他的脑子里再次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莫非刚才那人真是教主派来的吗?”

    正当他一动不动地在牢里转着不同的念头时,外面的李普世终于开口了:“卢护法,别来无恙。既然你已经看出了我的身份,怎么不说话呢?”

    冷冷的声音,配合着现在漆黑的场景,使得卢天祥的心里一阵阵的发紧,最终他硬着头皮,用僵硬的声音道:“谢教主甘冒如此大险前来救属下……属下真是百死不敢担当!”

    “既然你觉着自己百死不敢担当,就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本教主也不想亲手染上自己教中功臣的血,你自行了断吧!”冷冷的话说完,李普世就只是盯着卢天祥,不再说话了,似乎他觉着自己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对方必须无条件地执行自己的命令。

    卢天祥的心里原来就被刚才的事情给挑起的怨气再次抬头了,他看了看对面那黑沉沉的,全无声息的牢房,心说刚才那个救星去了哪里?然后才问道:“教主你为何要属下自裁?属下可没有犯任何的教规啊!”

    “你现在还没有犯,但这不代表你以后也不会犯。在这不见天日,每天都会遭到严刑逼问的诏狱,你可以支撑多久?为了你不至于连累太多的圣教兄弟,本教主只好忍痛让你去西方极乐了!你记住,你是为了圣教牺牲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这样甘心受死,凭什么你一言就能定我的生死?”心里对死亡的恐惧,终于转变成了愤恨,卢天祥在心里狂叫着,没有再做一声。

    “你敢违抗本教主的命令?”李普世依旧用没有感情的声音问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不可信的,这次我的决定也是正确的,你终有一天会因为受刑不过而将圣教的一切都说出去的,所以你今天必须死!”话音一落,他已经拉开了那道铁栅栏。

    卢天祥立刻竭力往那边角缩去,同时口中大喊道:“救命!”

    李普世有些惊讶地皱起了眉来,怎么这个人会突然变得如此怕死了?但是这并没有阻止他杀卢天祥的决心,可就在他弯下腰的刹那,身后就传来了两声利器割裂空气的声响,两柄飞刀直往他的后脑和腰眼射来,却是骆养性动手了。

    在李普世出现的刹那,骆养性只当这又是唐枫布置的呢,但随后的一声教主的称呼却让他知道眼前的人的真实身份了——白莲教的教主。不过从这人能瞒过自己灵敏的感觉出现在这里,骆养性就能确定此人的武艺远非自己可能相敌的,所以便一直敛神屏息,静等着时机的到来,直到感觉到对方弯腰要进牢房杀卢天祥的瞬间,他才算是抓到了一点机会,为了保护这个到手的人证,骆养性只有放手一搏了。

    两柄飞刀在离着李普世尚有尺许距离时,就被他一反手给截了下来:“想不到这里居然还布下了高手!”在像是不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李普世整个人就倒飞向了骆养性所在的那间牢房,他要先出手杀了这个看守,然后再处理卢天祥。

    骆养性眼见得自己所放的两刀偷袭都被那人给破去了,心里便是一阵紧张,但这时候只有拼一拼了,便在一声大喝之后,又翻手射出了呈品字形的三刀。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身法,那三柄又急又快的飞刀也再次落了空,而李普世已经在躲闪中转过了身来,面对着骆养性,然后挥手就将之前接下的两柄飞刀以更快的速度执还给了骆养性。

    骆养性明白这两刀是附着对方强劲的内力的,所以自己不可能接得住,便急忙闪身。好在他一身的武艺尽在暗器的接放之上,所以虽然地处狭小的空间里,还是勉强躲了过去。但就趁着他躲避来刀而无法再次出击的工夫,李普世已经刷地一下打开可牢门,迎了上来。

    骆养性心中一阵紧张,在一声大喝之后,又一次发出了七柄飞刀,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压箱底的绝招了,现在他只求能逼得对方退上一步,能够给外面闻声赶来的兄弟一点时间便好,不然自己和对面的卢天祥可就都命不保了。

    一声冷哼之后,那七柄飞刀再次落了空,其中两柄还落在了李普世的手中。骆养性此时又发了一声大吼,手中的绣春刀划过了一道弧线往李普世的肩部砍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刀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呼——”刀落在了空处,然后骆养性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倒飞了出去,是李普世在让过一刀之后终于出手了,一下就将冲上来的骆养性打得横飞了出去,然后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花岗岩墙壁之上。李普世手中的动作没有一点停滞,手一抖,一柄飞刀已经直夺骆养性的心口,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放出了一刀,目标是另一边的卢天祥。

    在见到骆养性那狼狈的样子之后,卢天祥就知道自己是死定了。所以当这柄飞刀射向自己时,他并没有躲闪,因为他知道即便躲开了这一刀,也躲不开教主的下一击。不过他的心里却是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只恨自己怎么就会效忠这样一个无情冷血的教主。

    “叮!”,“哧!”,卢天祥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因为一柄短刃帮他挡下了那致命的飞刀,而后那柄短刃更是以最快的速度刺向了李普世。而另一边的骆养性,也在眼看要毙命的当口获了救,一柄势大力沉的腰刀后发先至,在飞刀刺进骆养性的心口之前,将它给打得横飞了出去,不过刀尖还是在他的心口处划开了一道半寸深的伤口。

    其实若是李普世全力掷刀的话,这两人根本不可能被救到,但他偏偏自以为两人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所以便只用了五分力,这就给了及时赶到了援兵一个机会。在躲过很是凶险的一刀之后,李普世发现入口处已经拥进了数十个手持火把的人,自己已经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了。

    及时出手救了卢、骆二人的正是去而复返的解惑和吕岸。

    李普世跃进来时,虽然无声无息,但还是被刚想要离开的解惑感觉到了他的杀气,所以他便立刻回头去找了吕岸,和他一起带了人重新回去查看。不想才到入口处,他们就听到了打斗之声,两人二话不说就出手救人了。解惑身法快,轻功高,所以在李普世和骆养**手的时候潜了进去,而吕岸则慢慢向前,他二人都看得出这个人武功极高,所以动作很是小心,居然就瞒过了没有太过在意的李普世。

    直到李普世出手要杀那两人,吕岸才脱手飞出了腰刀,而解惑更是以高人一等的身法挡在了卢天祥之前,然后又趁势挥刃刺向了李普世。这一切说来麻烦,却是在转眼间发生的,当其他的人点着火把冲进来时,所有人的进攻都已经落空了。

    “好厉害的小子,居然差点伤了我!”李普世吃惊地看着眼前解惑,没想到有着如此凌厉身手的人居然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随后他就知道自己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不但没有杀得了卢天祥,还被人给堵在了诏狱之中,想要离开都有些麻烦了。

    解惑在和吕岸打了个眼色之后,再次向李普世发起了进攻,同时,吕岸也在抢过身边一人的佩刀之后大步杀了上去,无论这人是谁,他们都不会放他离开的。
正文 第383章 混乱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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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混乱夜(3)

    “哧!”解惑手中的短刃再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和极快的速度往李普世的要害处刺去,这是他在没有了后顾之忧下的真正出手,短刃在离着目标尚有一段距离时,就已经迸发出了阴寒的力量。李普世不敢在掉以轻心了,刚才这个少年无论是突然冒出的身法还是狠辣的功夫都让他心有余悸,他只有全神以对,在短刃还没有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时候往边上闪去。

    但就在他一避的同时,绣春刀那狭长的刀刃就从后直劈了过来,正是吕岸在后面配合着解惑发起了进攻。他们两人虽然还不曾真正联手与一个敌人交过手,但是却因为总是在唐枫身边效力的关系有着一定的默契,一见到解惑出手,吕岸便配合着他的攻势,直往李普世可能闪避的方向劈去,这一下正好封死了对方的一切退路。

    虽然这一手大出了李普世的预料,但是武艺已臻化境的他还是在将将要中刀的一瞬间以让人看不清的方式躲了过去,同时他的左手也猛地抬了起来,直击向了吕岸所持钢刀的刀背。“叮!”一声脆响之后,吕岸原来下劈的一刀的刀势就为之一震,自身也露出了一丝破绽。李普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用右手不断变化地纠缠住解惑之后,他的左手就顺着那一丝的破绽直插吕岸的胸膛。

    吕岸毕竟是久经战阵的人了,在此突然化主动为被动的时候也没有慌张,而是往旁边跨出了一步,然后在一声喝后腰部猛地使力,居然将尚在上方的刀重新拧了过来,改直劈为横砍,直剁向了李普世的那只左手。如果对方不肯收手的话,虽然吕岸会被他一掌击中身受重伤,但他也会被这一刀将整只左手给断成两截。

    “好!”李普世不禁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这些年来他已经很少碰到反应如此灵敏的对手了,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会在诏狱之中一下就碰到两个。虽然口里赞叹,可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丝毫的懈怠,在吕岸的一刀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衣袖时,他猛击出去的左手突然如安了弹簧般地往后一缩,险险地躲开了断臂之祸,当然吕岸也没有被他的一掌击中。

    吕岸的反应之快再次让李普世难以相信,就在这一刀解了自己之围后,他居然又飞快地转横砍为直刺,继续往李普世身上招呼,其间几乎没有任何的停滞。这一刀因为来得突然,即便是李普世也不能不退了,而在后退闪避的过程中,他已经知道了吕岸为什么会有如此快的反应,因为他那横切一刀展开时就已经猜到了自己会做出的反应,知道自己不会以牺牲一条胳膊的代价来伤他的,所以他横里的一刀是留了力的,这直刺的一刀才是真正的杀着。

    虽然只是交手了几招,李普世的心里就猛地有了一个感觉这人曾与自己交过手。而同一时间里,吕岸也产生了相同的感觉,同样无法尽展招式,同样的凌厉攻势,就和那天晚间所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是你!”几乎是同一时间地,两人看向了对方轻声喝道。

    就在李普世微一分神的关头,解惑真正的绝招施展出来了。在与李普世一交手之后,解惑就知道此人非同一般,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人,便是自己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战胜他,所以他在进攻时就留了力,因为有吕岸从旁协助,所以虽然他收了小半的力,也并没有太过被压制。就这么和李普世以快打快地战了数招之后,他终于看准了对方略一分神的破绽而出手了。只见他原来不怎么动的身体猛地一拧,居然以常人难以估计的角度往李普世背门刺出了一刀,而此时他的身体是对着李普世的侧面的。

    这一招使的原来有些吃惊的李普世立刻恢复了过来,一步再往旁让去。不过这时解惑的真正杀招已经展开,在他让过了一招之后,便是各种从不可知的角度刺来的利刃,而原来还能看清楚身形的解惑也开始围着李普世滴溜地转了起来,他已经用出了自己杀敌的利器——诡异的身法了。

    李普世面色终于开始凝重了起来,他一面不住地变化着位置闪避那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一边以一双肉掌招架着混在利刃杀招里的拳脚,一时陷入了被动之中。好在这场面就连吕岸都难以插手,不然他更是危险了。

    吕岸不是第一次见解惑与人动手了,但却是第一次见他以如此眼花缭乱的手段和人斗,他自忖以自己的武艺如果碰上眼前的情况只有拼命舞刀裹住自己的全身不为他所趁了,可看李普世却依旧不急不躁,只这一点就能知道此人确是高手中的高手。

    其实李普世是有苦自己知,虽然表面上看来他依旧是气定神闲,实际上他已经完全陷于了被动,几十招下来他连反击都做不出,若再这么下去的话,只怕一世的英名就要付诸东流了,甚至自己都要被这些人给抓了。一想到这里,李普世就决心拼了!

    在又让过了刺向自己太阳穴要害的一刀之后,他不再闪避那攻向自己胸膛的一掌,在解惑一掌击中自己的时候,他硬忍着彻骨的疼痛,以一口真气吸住了那只手掌。这一手的确是出乎了解惑的预料,因为左手被吸住了,他原来灵活多变的身形就为之一顿。就在这一瞬间,李普世的腿已经抬了起来,一下就踢在了解惑的丹田上,将他整个人踢得飞了起来。

    下手不留情,李普世趁着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又化掌为爪急抓向了解惑的心口,若是让他一下击实了,即便解惑的内力颇深也要丢掉半条性命了。

    “不好!”吕岸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长刀一闪就如闪电般急奔李普世的头颈而去。他知道解惑不单是这里的主力,只有他能阻住李普世,而且也清楚解惑在唐枫心目中的地位,若是他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只怕……所以他不顾自身安危地一刀就攻向了对方的必救之处。

    但是李普世早就将他的反应计算在心了,所以在见到这一刀砍来时,用另一只手封住了来势,一挥一弹间就将来势汹汹的一刀给化解了。而他攻向解惑的一爪却并没有半点的停留,依旧直插下去,誓要杀了这个对自己有着极大威胁的少年。

    解惑一被他打上半空,就疼得眼冒金星,这一腿是李普世用受内创的代价换来的,自然聚集了他的全部力量,即便是解惑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好在他的内力与中原的各家运行方式都不相同,所以虽然丹田受创,他尚能在半空生出力来,在眼见李普世的一爪往自己的心口袭来时,就以最后的一口真气凭空挪动了尺许的距离。

    “刷!”李普世的一爪中在了解惑的左边肩头,直疼得他一阵抽搐,但是却很幸运躲过了一劫。这也是吕岸出手相救起了关键的作用,若是没有他从旁打扰的话,即便解惑换了位置,也难逃破胸的惨剧。但李普世并没有因此而停手,他在同一时间,左手握拳也击向了解惑的背门,此时他正在往下落的过程中,若是击中也是九死一生。

    这时吕岸刚被李普世挥手击退,眼见得是赶不及了,而其他的锦衣卫们更是鞭长莫及,想上前接近李普世都很是困难。李普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能一举将这个大敌毙于自己的手下了,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兴奋嗜血的光芒。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左近就传来了一声“嗖”,一柄闪着寒光的飞刀直往他的咽喉割来,然后又是两柄飞刀直袭他的面门和心头,正是骆养性出手了。

    作为锦衣千户的骆养性虽然武艺连吕岸都比不过,却有着自己的绝招,那就是暗器之术。虽然在面对面时他的这点本事依旧伤不了李普世这样的高手,但现在却不同了。他一直在旁看着一切,现在终于让他抓住了这个好机会,在发现李普世两手都攻向解惑而自身的防御薄弱时,他尽自己的全力射出了三把飞刀,既有救解惑的意思,也想就此除去此人。这个人实在太厉害,想活捉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先杀了他了。

    李普世一感觉到有暗器近身时,就立刻转变了手中的动作,那原来前击的一拳猛地收了回来,一下就打在了直飞而至的刀身之上,将三把飞刀一一打得落在了地上。而这么一耽搁的工夫,解惑已经落了地,同时吕岸和其他的锦衣校尉也冲了上来。

    之前这些校尉没有上前是怕伤了自己人,但在见到李普世如此厉害之后,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十多件兵器如雨点般袭向了李普世,让他顿时就没了继续追击解惑的可能。在闪避招架了几人的进攻之后,李普世觉着自己被解惑击中的伤处也是一阵疼痛,而且几次全力出手已经消耗了自己太多的内力,一时萌生了退意。

    在这个念头一生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完成击退的计划了,只得在击退了几名锦衣卫之后,便往入口处冲去……
正文 第384章 混乱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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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4章 混乱夜(4)

    吕岸在李普世弃解惑不攻而向人数众多的锦衣卫们冲去时就猜到了他的心意,所以便及时地挺刀再次迎了上去,同时后面的骆养性也追了上来,他身上的飞刀已经告罄,所以只得拿起了一口钢刀,至于解惑则因为受了李普世的一腿而暂时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没了解惑这个只比李普世弱不多少的人羁绊,他便完全放开了手脚,只两招工夫就将拦在自己面前的数名锦衣卫打得委顿在地,眼见是不活了,同时李普世也从这几人的手中夺过了两把刀来。有了兵器在手,李普世的威势更盛,那些个锦衣卫根本难近他身前三尺,而吕岸也只是招架了不到数招就被他连人带刀劈得横飞了出去,至于骆养性更难迫近了,光是身后簇拥着的那些锦衣卫们便已经阻住了他追击的道路。

    不过当李普世快步奔到出口时,也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可以安然而去,因为迎面就刺来了几杆长矛。这里是防守最是严密的锦衣卫诏狱,除了里面的人外,尚有不少之前没来得及进去的人正守在门前,一见李普世想出来,那些人想都不想就挺矛刺杀。

    好在李普世时刻作着提防,在长矛刺到面前的时候便是一个铁板桥,让过了那几支突刺的长矛,而后一手挥出,“喀啦”一声就将伸到眼前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数条长矛的矛杆给打成了两截。而他脚下的动作并没有稍顿,依旧快步往前冲去,在来到长矛难以触及的死角时他整个人又如弹簧般疏然而起,只几下间就打死打伤了数名在门外阻挡的锦衣卫。

    这时,吕岸等人也已经急急地赶了出来,但被自己那些东倒西歪的人一挡,眼见是要追不上那个即将要腾身而起的人了。吕岸见状大急,想也不想地就将手中的钢刀往李普世的背门掷去,同时口中喝道:“弓弩手!”

    在门外是有着弓弩和火枪手的,但是因为刚才里面都是自己人不能出手,而李普世出来得太快又来不及出手,导致这些人只能在一边呆看。现在听到吕岸的一声喊后,这些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抬起了手中的弩机和弓、枪。

    听到背后传来了锐器破空之声,已经腾身而起的李普世连头都不回,听风辨位,手中还提着的那口刀便被他倒抛而出,正好迎上了吕岸的那口刀,两刀相交在发出一声响后齐齐落了地。但就在抛刀的一瞬间,李普世就突然觉着自己的胸口一阵闷疼,原来一气呵成,抛刀之后就能离开的身形在半空里滞留了一下,然后便往下落去。

    李普世为了能够重创甚至杀死唐枫这个最具威胁的人,刚才硬是受了他的一击,到底也是受了不小的内伤,再加上这一路来的不断搏杀,终于让内伤的征兆显现了出来。不过他毕竟是一个内外兼修,当世顶尖的好手,在如此情况下依旧没有心慌,在落下时依旧保持了身体的平衡,一旦脚尖触地,便再次借力而起,他深信虽然慢了一点,可后面的人依旧不可能追得上自己的身法。

    的确,若是说追上他的身法,除了此时受了重伤难以追出来的解惑外,这里没有一人能够赶上他,吕岸和骆养性也不行,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些锦衣卫就拿他没了办法。就在他借力而起之前的瞬间,几声响亮的“砰砰”声夹杂着弓弦的绷响就李普世的身后响起了。

    好个李普世,在听到这声音之后,立刻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同时身形一晃,居然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当几支利箭射到的时候,只能落空了。当吕岸他们带着其他锦衣卫追赶上来时,只看到一道黑影在远处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但锦衣卫们并没有放弃追赶,他们在追出了诏狱的大门,又四下里追了半晌之后,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无奈之下,吕岸他们才悻悻地返了回去。

    “岂有此理,居然还是让他给跑了!”吕岸和骆养性口中不无可惜的骂道,同时他们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后怕,若是对方真的拼死一战的话,自己等人恐怕死伤惨重了。

    突然,吕岸就着朦胧的火把光线发现了在刚才李普世一落一起的地面上有着几点血迹,急忙上前观察。虽然只有几点血,但是却让吕岸眼睛一亮:“他一定是受了伤,虽然未必很重,但总是有碍他的行动,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天色尚暗之时,唐枫便闻讯赶了过来,原来以为只要做一场戏就能骗得卢天祥上当,唐枫也就没有来此,却不想事情却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居然真有人要杀卢天祥灭口。很快地,他就看到了那些被李普世所伤的一众兄弟,急忙上前慰问了几句之后,才看向了吕岸等几迎出来的人:“事情的详细情况是怎么样的,你们且仔细说来。怎会伤了这许多的兄弟?”

    吕岸等人本来就满心的惭愧,想想自己这里有着上百兄弟,居然还是让那人给逃走了,而且还伤了这么多的兄弟,他们就很是不安。现在一见到了唐枫过问,便更是自觉无颜见他,过了好一阵后,吕岸才想起一事道:“大人恕罪,是我等一时疏忽才让那人得了机会的。另外……解兄弟也被他所伤……”

    “什么?”唐枫才刚刚落座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解惑也受了伤?他在哪里,可伤得严重吗?”解惑可是唐枫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亲人,虽然名为主仆却有着兄弟之情,现在骤闻他也受了伤,不由得他不紧张。

    吕岸等忙头前引路,将唐枫带去了诏狱中的一处房舍,那里原来是这里的掌刑百户的住所,现在自然留给了解惑。一路行来,吕岸又不无感慨地说道:“若是没有解兄弟在旁相帮的话,只怕我们的伤亡会更重,就连卑职和骆千户都有危险……”对他的这些话,唐枫全没有听进心里,只是急着想去见见自己的兄弟,他是不是安然无恙。

    进到房中,唐枫便一眼看到了那个坐在床上正在调息着的少年,见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唐枫才慢慢地安下了心来。解惑听到了有人进来,便也收了功,看是唐枫便有些愧疚地一笑:“公子,是我无能,不但自己受了伤,还让那人给逃走了。”

    “快别这么说,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了。”唐枫忙上前帮着他躺好之后才道:“是我有欠考虑,诏狱的防御不够严密才让这厮有机可趁的,倒让你受了伤,你的伤可严重吗?可需要去请大夫来替你诊治一下?”他全没有在解惑面前提之前事情的意思,只是关心对方的伤势。

    解惑感激地一笑道:“公子放心吧,我只是被那人抓了一爪,踢了一脚,受了点内伤,自我调息几日自能痊愈。而这外伤,”说着他看了一眼肩头包扎好的伤口,“有锦衣卫兄弟们的包扎也不算什么,所以公子不必太过费心。”

    “那就好。”唐枫听了解惑的这一番话后,才算是真正定下心来,而后解惑又道:“虽然那人伤了我,但他也一定不会好过。为了能够限制我的速度,他是硬受了我一击才能捉住机会的,所以他身上的内伤绝不在我之下。若是想抓到此人的话,现在是最佳时机。”

    唐枫一点头道:“好了,剩下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你就安心静养吧。等下我会着人将你送回家去的,锦衣卫这里有吕岸他们在就足够了。”在安慰了解惑一番之后,唐枫才和众人一道回到了堂上,他满是怒意地说道:“此人竟敢伤了我锦衣卫的这么多兄弟,一定不能饶过了他,你们将事情详细地告诉我,看看能不能猜出这人的身份。正如解惑所说的,现在他也受了伤,正是拿下他的大好时机。”

    于是从骆养性开始就将夜间所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地都给说了出来,当大家说完了之后,吕岸又补充道:“大人,属下曾与这个人交过手!”

    “你说什么?”唐枫闻言忙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他交过手?”

    “当日我和兄弟们在山东探查时曾于那陶定的军中和他见过,当时那陶定称其为教主!”吕岸忙回忆着说道:“今日我与之交手时有着很深的印象,虽然两次都未能看到他的面容,但从他的武艺来看,这人就是当日山东的那个人了。”

    “教主?”已经有些冷静下来的唐枫闻言一呆,随后道:“莫非他是白莲教的教主?”

    “这个属下就不能肯定了,不过或许卢天祥会知道他的身份。”

    “不错,卑职也听卢天祥这么称呼对方,这人应该就是白莲教主没错了!”骆养性也记起了李普世在杀卢天祥时,是被卢天祥这么称呼的,便也在旁帮着说道。
正文 第385章 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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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5章 追查

    唐枫略一点头:“若以他如此高明的武艺来看,这人还真有可能是那个连名字都不得而知的白莲教主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问问卢天祥才好,不知道他肯否老实交代,若是依旧不肯的话……”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杀机一闪,现在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解惑的重伤已经将他心中的怒火完全点燃了。

    卢天祥在见到解惑突然出现和李普世交手之后,就明白了之前的刺杀果然是官府的一个离间之计。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教主的亲自出现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这让卢天祥在害怕之余生出了无限的怨恨。所以在被人带到唐枫面前之后,他便立刻说道:“我的确是白莲教安插在京城的奸细,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知道一定如实而告。”

    看他如此合作的模样,唐枫心里的杀机才平息了一点,然后才问道:“那个被我们捉住的年轻人是什么身份?看他的武艺,在你教中的地位也不低吧?”

    “他正是我们教主的长子,李泽!”说出了这个答案之后,卢天祥心里产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既然教主不将自己当兄弟看待,那自己也无须再为之隐瞒了。所以面对唐枫的问题,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江南的几起灭门案,什么自己与白莲教相互联系的方法,甚至连李普世的名字和一直以来用来隐藏真实身份的身份,都被他给一一说了出来。

    在听完了他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之后,唐枫的脸上才显出了点笑容:“很好,你肯与官府合作,本官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京城里除了你,可还有你教中其他的人吗?”

    卢天祥点头道:“有!”说着又报了一串人名出来,不过这些人唐枫手下的锦衣密探们都已经探查到了,之前也被人给抓了起来,并不是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唐枫便追问道:“除了他们呢?你认为你们教主来京城在没有你的情况下会找什么人?”

    “这个……我却不得而知了。”卢天祥茫然地一摇头:“我只知道京城中受我节制的人的姓名和处所,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在京里为李普世做事,他们是不会告诉我的。不过看这个情况,教主……李普世应该还有其他的可信之人在京城接应。”

    在又问了卢天祥一些问题,但所得有限之后,唐枫便略有失望地命人将卢天祥带了下去,而后他又皱起眉来道:“看来想从卢天祥这里得到有关这个李普世的情况是很难了,难道如此良机都难将他捉下吗?”说着不无恼火地叹了口气。

    这时,吕岸突然开口道:“大人,说不定尚有办法将这个人给找出来的!”

    “哦?你有什么办法?”唐枫连忙问道。

    “我在追他回来之后,曾于他落脚处发现了几点血迹,显然他是受了伤的,从当时的情况看,他是被箭射中或是被火枪而伤,若是我们能顺着这一点去查的话,说不定还能追查出他的下落!”

    “嗯?”唐枫闻言眉毛一挑:“竟有此事!”他在心里思索了一下后,便道:“那些弓弩手和火枪手可还在,将他们唤来,我要看看他到底受的是什么伤!”

    “啊?”吕岸在微微一愣之后就想到了唐枫的用意,立刻唤来了诏狱中的百户,让他们将夜间出动的那些弓弩手和火枪手都给叫了来。人很快就被叫到了唐枫跟前,唐枫在表扬了他们几句之后才问那些弓弩手道:“你们射出的箭支可曾收了回来?可有缺少或是尖上带血的箭支。”

    那些人在相互看了几眼之后,都一起摇了摇头:“我们的箭在事后都从地上取了回来,并无一支缺少,也没有中目标而带血的。”说话间几人的面上有些惭愧,这么多人一起攒射一个目标居然无一中的,的确让他们有些无颜见同知大人了。

    但唐大人不但没有怪责他们,反而露出了喜色:“看来李普世受的应该是火枪之伤,那比起箭伤来可更难应付了。传命下去,让兄弟们看紧了每个京中的药铺,但有可疑之人前来买那去毒和金创药,一定不能放过,李普世说不定就在其中。”火枪的弹丸乃是铅制,中了之后带有毒性,即便李普世武艺再高,受了内伤和枪伤也必要用药和治疗的,所以唐枫立刻下了这么一道追查对方下落的命令。

    一边有人道:“大人说不定贼人已经出了京了,那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唐枫摇头道:“不会的,京城九门到现在才开不久,他来不及离开的,而且他还受了内伤,京城墙高池深他是不可能再动用太多的力量来施展轻功了。所以我断定他在京中一定有着自己的藏身之处,那里或许有一个比卢天祥隐藏得更深的白莲教的奸细!”

    李普世此时正如唐枫所猜想的那样正在倪文焕的府,在一名倪大人的亲信帮助下取着嵌在了腰部的那颗弹丸。直到那颗发黑的铅弹从身上取下之后,他才深深地抒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这次会如此狼狈,不但没有杀了卢天祥这个后患,还使自己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势,加上解惑的那一拳,真可谓是内外兼伤了。

    在刚离开诏狱范围后不久,李普世就发现了自己身上中了一枪,显然是刚才闪避那些乱箭时被火枪所伤,而之前又因为过于紧张而没有感觉,直到真正离了险地才发现自己的腰部被火铳给打伤了。这样一来,李普世原来想在杀了卢天祥后便先离开京城的打算就做不到了,以他现在状态,是不可能从容翻过五丈的高墙,出京而去的,何况经这么一闹之后,京里的守卫也势必更严,无奈之下他只得选择回到了倪府。

    倪文焕在惊醒后看到李普世那受伤的情况时,也是大惊失色,好在他有一个亲信是郎中出身,所以急忙将之招了来为李普世疗伤。那人虽然曾做过郎中,但却也是第一次替人挖取弹丸,在完事之后也是满头大汗。但在取出弹丸之后他又惊叫道:“大人,您身上的伤恐怕不是取出弹丸,敷上金创药之后就能好的,它还带了毒性!”

    “什么?”李普世面色一变:“这些锦衣卫实在太也卑鄙了。”

    那人微微有些色变,但在见到自家大人的凝重的面色后,他还是如实说道:“这倒不是有人故意抹了毒,而是这弹丸是用铅制成,与血肉混在一处便有毒性,要想治好的话,却需要用一些驱毒之药,不然只怕伤口会进一步溃烂……”

    “那就赶快用药吧,我府中有的是名贵药材。”倪文焕立刻说道。

    “大人恕罪,这些驱毒之药不是府中常备的,所以得去药店抓取。”那人为难道。

    “这样啊……”倪文焕叹了口气道:“那你天一亮就去抓些来吧,老爷我自会重重地赏你。记住,此事不可与其他人说,不然的话老爷我的家法你是应该知道的。”

    在又赏又夸地将心腹打发了之后,倪文焕才小心地问道:“教主,这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您如此神通还会为人所伤?”

    “哎,人算不如天算哪!”李普世无奈地苦笑道:“没想到今日诏狱中竟有不少的好手,我急于脱身之下才为那些人有机可趁,被这该死的火铳给击中了。”说着他也不隐瞒,将事情的经过给说了一遍,直听得倪文焕连连咂舌。

    “教主现在暴露了身份,又受了伤,还有什么打算?”问这话时,倪文焕有些担心地看了李普世一眼,深怕他连累了自己。要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是朝中的高官了,有权有财,有时候也想着能够脱离了白莲教。不过这也只是他想想而已,他明白一入白莲教,你若不想被处以极刑的话还是不要叛教的好。

    “还能怎么打算,只有先在这里养好伤势了。”李普世没好气地说道:“现在锦衣卫的人一定在四处地找我的下落,我又受了伤,根本出不了城了。”

    “既然如此,教主就在属下这里住下来养伤吧,属下在朝中也有些地位,那些锦衣卫再怎么样也不会来这里查的。”倪文焕有些言不由衷地说道。

    他自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能够不被锦衣卫的人所关注,但情况却并不能如他所愿,就在次日他的亲信去到药铺抓那驱毒和疗伤的药材时,就落在了已经布置在各个药店周围的锦衣卫们的注意,很快地,他们就查到了这个人的身份乃是倪大人府上的下人。

    这一日里,唐枫派出的人抓了好些个买这两种药的人,但没有一个是和李普世有关系的,现在一听有这么一个人,不少人都觉得不用查了,毕竟倪大人可是朝廷命官,怎会与白莲教的反贼搅和到一块呢?不过唐枫却不这么认为,他以为自己不能放过一丁点的机会,即便是亲王,这次也要一查到底。当然另有一点是唐枫没有当众说出来的,他是巴不得倪文焕和白莲教的人有着什么关系,这样一来自己可就能够趁势对阉党进行打击了。

    所以在知道此事后不久,唐枫就带了人亲自赶去了倪文焕的府上……
正文 第386章 确认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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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6章 确认无疑

    当倪文焕门子禀报说唐枫带了上百锦衣卫来到自己的府前时先是一阵惊慌,只当无处不在的锦衣卫已经查明了一切,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他只是让门子前来通传,而不是立刻进门拿人,看来事情还没有暴露!”想到这里,他便有了底了,点头对那来报的下人道:“我知道了,你去将唐同知迎到外堂,我稍后便去见他。”

    然后倪文焕便来到了后宅,去见刚刚敷上了药的李普世,看他有什么见解。李普世在仔细思索了一阵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看这个唐枫的行为,他应该尚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你和我的关系,你且你见见他,敷衍了过去也就是了。”

    倪文焕点头答应了一声,又随手换了一件家居衣袍之后才从内堂而出,在来到二门时,突然想到了一点什么,转头跟自己的一名亲信说了几句话,而后才慢慢地来到外堂和唐枫相见。此时唐枫在吕岸等几人的随同下已经高坐在堂上,慢慢地品着香茶了。见倪文焕走了出来,他也没有起身,只是笑着一拱手道:“倪大人真是贵人事忙啊,本官在此等候多时才能见你一面。”

    见唐枫如此托大的模样,倪文焕的心头也有着一些不快,不过为不惹麻烦,他还是忍了下来,呵呵笑道:“倒叫唐大人久候了,实在是因为公务繁忙,慢待了唐大人。”说着他也坐了下来,然后又道:“只不知唐大人今日突然光临所为何事啊?”

    “你我同朝为官,又都在九千岁手下办差,我想着与大人你结交一番,所以便不请自来了。”唐枫一面随口应付着,一面却仔细打量着倪家的那些下人的面色,以及倪文焕的神情,但是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倪文焕打了个哈哈道:“唐大人你有心了,若你真是有心与我攀攀交情的,我自然是无任欢迎,不过你这次来身边带了这上百的锦衣卫恐怕不是只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吧?”

    唐枫嘿笑了一声:“既然被倪大人看穿了,那小弟也不瞒着了,不错我此来贵府除了想与倪大人见上一面之外,还想请问大人一件事情。”

    “哦?以锦衣卫之能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官解难吗?唐大人且说来听听。”

    “想必倪大人今天也听说了夜半时发生在锦衣卫诏狱里的事情了吧?有一个目无法纪的凶徒竟在昨夜偷进了我诏狱之中,想对其中的一个要犯下毒手,终得皇上和九千岁的庇佑,那贼人没有得逞,但却也因为此人见机得快给逃跑了,现在本官正四处派人捉拿他呢。”

    “唐大人你要抓人派人去查就是了,怎么来我倪文焕的府上了?莫非唐大人你以为这个贼人是我倪家的人不成?”倪文焕说着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枫:“唐大人可不要忘了,本人可也是朝廷的命官,深受朝廷隆恩,怎会帮着贼人呢?”

    唐枫与倪文焕对视了几眼,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嘴上有没有半点犹豫地道:“或许是倪大人的府上有人瞒着大人你窝藏了贼人呢?我得到了明确的消息,有证据显示此人很有可能就在倪大人的府上!”

    “我们证据,拿来我看!唐大人你可知道你这么说乃是对本官的无礼,本官可以向皇上告你一状的!”倪文焕的心里虽然开始着了慌,但面上却依旧是一付镇定而带着恼怒的神情,似乎他真的全不知道此事一般。

    “倪大人可知道今天你府上有人曾去药铺买过这几味药?”唐枫从袖子里取出了几张药方,推到了倪文焕的面前:“这便是我所指的证据了。”

    一看那几味药,倪文焕的眼角不觉抖了一下,但他还是用平和的声音道:“不错,我手下的人确是买了这些药材,怎么这关着唐大人什么事了?”

    “这几味药乃是治内外伤和去毒的,不知贵府有什么人受了伤,中了毒啊?”

    “这个……”倪文焕心里开始埋怨自己和那亲信的大意,他应该早就想到这一点的,锦衣卫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既然伤了教主自然会留心那些医馆和药铺的,自己只想着找自己人医治,却忘了药这一条线索了。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后悔的时候了,在强自定了定神之后,他便冷笑道:“我府中的事情就不劳唐大人过问了。只不过是本官为防家里出什么事情,命人去买了些药以防不时之需的,怎么就成了通贼的证据了呢?唐大人,你这话可说得有些太过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恼怒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

    这一切看在唐枫眼里,使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了,他微笑着道:“那逃走的贼人就受了伤,被我锦衣卫中的火枪手打中了身体,要想疗伤就得有这几味药,倪大人既然说买这些药是为了不时之需,何不将药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呢?若是那几种药都全数还在的话,我唐枫立刻就在此向倪大人斟茶道歉!不知倪大人可拿得出此药啊?”

    “你……唐枫你不要放肆,我乃是堂堂太常卿,三品的京官,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同知能够随便查问的?刚才我是看在同在京城为官的面上才给你些好脸色看,你不要得寸进尺,竟查问起本官来了!来人,送客!”眼见得自己已经无话可以辩解了,倪文焕索性就以势压人,准备将唐枫等人哄出去。

    但他的这个反应却让唐枫有十成把握能够肯定对方心里有鬼了,便一声冷笑道:“倪大人,看来你真的与白莲教的反贼有什么瓜葛了!今日若是抓不到人,我们是不会离开的!来人,立刻给我仔细搜索倪府上下,不得有半分的遗漏!”

    “你敢!”在一拍桌子之后,倪文焕倏地站起了身来:“来人,将这些无干之人通通给我撵出去!唐枫,今日之事我一定会向九千岁禀报的!”

    但是那些倪府的人却并没有听从自家老爷的吩咐动手撵人,因为那些锦衣卫校尉们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刀锋,使得这些只会打扫庭院的仆从顿时就老实了。看到这一幕的倪文焕心里更惊,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质问道:“唐枫,你真是太放肆了,这里可是北京城,可是天子脚下,你竟敢对本官如此无礼……”

    他那没有多少作用的威胁之语立刻就被唐枫给打断了:“锦衣卫有权查察任何心怀不轨之人,无论他是贩夫走卒还是公侯大臣,这一点倪大人你就不知道吗?现在我们在追查的乃是白莲教的要犯,你若再敢阻拦,便是有通贼的嫌疑了。来人哪,将倪大人看好了,不要让他被在府中的反贼给伤了,其他人给我搜!”

    那些锦衣卫的军士们立刻大声答应了,然后便想出了外堂仔细搜索。这是锦衣卫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了,这让他们好象回到了当年自己风光无限,人人畏惧的年代,再加上搜索的时候可以捞到不少的好处,自然是人人争先了。

    正当大家要动手翻找的时候,突然从门那边传来了一声大喝:“住手!”随着这一声喝,一群头戴尖帽,脚着白色皮靴,身着褐色衣服的人便也拥了进来,正是东厂的人。当先那发声喝止大家行动的人乃是东厂的一名档头,唤作夏迅。他看了一眼那些正要动手的锦衣卫道:“是什么人让你们对倪大人如此无礼的,给我滚出去!”

    这些东厂的番子乃是倪文焕在来外堂见唐枫前为防万一而派人叫来的后援,他们倒也来得及时,在这个将将要动手的当口赶到了。当然这领头的档头在东厂里也没多高地位。不过在倪文焕想来,只要能叫来一向压着锦衣卫一头的东厂的人,自然就不用怕唐枫了。

    东厂的人在魏忠贤主政后向来不将锦衣卫放在眼里,虽然有过之前的冲突,但他们并没有改变对锦衣卫的态度,所以一见了锦衣卫的人,便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那夏档头更是口出不逊,张嘴就骂。这下使得原来就对东厂的番子有着成见的锦衣卫军士们心里来气了,不过长久以来被人压制的惯性还是没有让他们立刻就回击。

    唐枫此时还在外堂看着倪文焕,见他在看到东厂的人到来之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唐枫不禁也笑了起来。他回过头来对吕岸道:“去将这些烦人的家伙赶出去,不要耽搁了我们搜查人犯!”吕岸在领了命后,便迎向了那些东厂的番子。

    见唐枫居然全不将东厂的人当回事,倪文焕的面色不禁一紧,而唐枫却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看着外面对倪文焕道:“今天什么人来都帮不了倪大人你了!”

    此时,吕岸已经走到了那些东厂番子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道:“刚才谁说要滚的?”
正文 第387章 一步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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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7章 一步之差

    “是我说的,你们奉了谁的命,竟敢闯进倪大人的府中如此放肆,当京城里没有王法吗……”夏迅虽然感觉到了吕岸那逼人的气势,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并没有将对方略带着威胁之意的话当回事,反是颐指气使地反问道。

    “那你就给我滚!”不待他将话说完,吕岸抬腿便踢在了夏迅的胫骨之上。没想到对方会在一言不合的情况下就出手的夏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哎哟!”便倒在了地上。

    眼见得自己的头领竟被这个锦衣卫的人给踢翻在地,那些东厂的番子们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拔出了刀剑就上前喝道:“大胆!”那夏迅也是又惊又怒,一面让人搀扶着站起身来,一面怒声道:“将他给我拿下,锦衣卫的人真是越发的放肆了!”

    见那十多名番子围了上来,吕岸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好笑地看着他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别说是打他,便是就地处死了他,也无人敢过问!”

    “放屁!兄弟们给我上,不能给我东厂丢了颜面!”夏迅听了这话更是火上浇油,现在他恨不得就一刀杀死了眼前的这个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但那些番子们才刚刚想上前,就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站满了虎视眈眈的锦衣校尉,这些原来自己不屑一顾的人,现在却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似乎只要自己有什么异动他们就会对自己下手。这使得那些刚想动手的番子们有些畏惧起来,刚拔出的兵器也无声地放了回去,夏迅很快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在自己的认识了。不过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却不容许自己在被人一吓之后就退却,所以夏迅依旧抱臂站在那里,瞪着那个锦衣卫的头领。

    吕岸看看他们的架势,知道一时间很难让这些人就此服软,便有些恼了,他冷哼了一声:“给我拿下了!”

    夏迅这时才知道情况不妙,看来这些锦衣卫是要来真的,列棵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说法,高声道:“好,你们今日仗着人多,我们惹不起,但此事没完,你们擅闯朝臣私邸已干犯了律法,到时候自会有人找你们的!走!”在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他便想带了手下的人离开。

    可是让他们都想不到的是,以前见了他们都有要退避三舍的锦衣卫见他们要走反而上前一步,将一众人等给彻底围了起来。吕岸嘿然一笑道:“你们拖延了我锦衣卫出公差,想这么就走了?来人,先将他们看起来,人犯若在便罢了,若不然的话,就定他们个私走犯人之罪!”那些锦衣卫的人原来就对东厂的人抱有极大的仇视心理,现在一听千户大人发了话,自然不再客气,立刻伸手就去捉拿那些有些失神的番子。

    有千户大人的命令,那些军士们根本不会有什么顾虑,反正是出了事情也有上面的人顶着,而自己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这与现代的某些将过错推到临时工身上的无耻行径正好相反,军中若是有上官将过错归于下面的军士,那这个人势必为人唾弃,别说是军队之中,便是其他人也会对其很是鄙夷。

    东厂番子从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形,自己居然想走都走不了,自然不肯束手就缚,立刻有人挥刀砍向了一个想要拿自己的锦衣卫。锦衣卫的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见他们先动上了手,正中下怀,立刻就有下了狠手。论起打斗来,锦衣卫的这些人就比东厂番子要厉害,现在人数上又占着优势,所以不过一会工夫,那些东厂的人自夏迅以下全都被打倒在地,然后被捆缚了起来。

    从头看完这一幕的倪文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锦衣卫什么时候如此大胆了,居然敢这么和东厂的人为敌?但随后他就想到了去年秋天所发生的那件事情,那时锦衣卫和东厂就起了一次大的冲突,看来双方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而自己居然还想着拉东厂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登时倪文焕便开始后悔了。

    唐枫看着面带悔意而发呆的倪文焕,轻笑道:“倪大人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吧,我们的人已经在四处搜查了,若是让我们找出什么证据的话,看你怎么跟九千岁交代!”原来在吕岸带人拦住了东厂番子的时候,其他的锦衣卫已经开始对倪府进行了仔细的搜查,这一点就连倪文焕都不曾注意,他完全被眼前的冲突给吸引了过去。

    听唐枫这么一说,倪文焕的脸色顿时变的有些苍白了,若真让人在府中搜出了教主,自己和家人可就全部完了。看着他煞白的脸,唐枫笑得更欢了,他知道这次十有**要将那个李普世给捉住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倪府的后宅之中就传来了几声高喝,然后便是两声惨叫,唐枫眉头一皱,立刻道:“吕岸,快带人去看看!”

    其实不用他发话,在听到那里传来的声音后,已经控制了这里局面的吕岸已经拔腿往倪家后院赶去,他们都有些小瞧李普世了,此人虽然受了伤,但又岂是几个寻常的锦衣卫所能够对付的?唐枫也在说了话后带了几人往那奔去,虽然对方的武艺对着自己有不小的威胁,但唐枫知道以身边这些手持三眼火铳的近卫的保护,武艺再高也难伤自己分毫。

    当唐枫赶到后宅时,一切都已经迟了,只见地上倒了三个人,他们的身下的青石板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另外紧临着外面的墙角也斜靠着两人,看情况也是伤重难治了。锦衣卫们都是满脸的愤恨,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为人所杀,自己却全无办法,这让众人都很是难以接受。而唐枫更是看着面前的五个倒卧的人一阵失神,自己的一点失误就使得五名手下为人所伤,的确让唐枫很不是滋味。当唐枫回过神来时,正看到吕岸从墙外跃了进来,一见唐枫他无奈地说道:“大人恕罪,我赶到这里时已经不见了人影,我顺着血迹追了一程,最后还是没能找到那李普世。”

    唐枫苦笑了一声:“是我一时的大意,才让这些兄弟遭难,让人犯走脱的。快,看看这里的人还有没有救。”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想到这里还有五人需要救治。他的话刚一说完,便有人很是愤恨地道:“几位兄弟已经死去了。”却是早有人探看了五人的情况,发现他们早没了呼吸。唐枫心在叹息了一声后,便又看向了对着这个地方的一间厢房,那房子依旧是房门洞开,显然李普世正是在这房中被人发现,而后伤人逃走的。所以唐枫便走了进去,他要看看其中的情形。

    才一到房前,唐封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石之气,只见在这间不是很大的房间里除了一些寻常的摆设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除了桌上所摆着的一只碗,里面尚有半碗黑乎乎的药,显然那冲鼻的气味正是从那散发出来的。而在那张很是凌乱的床上,除了一些铺盖之外,尚有一件黑色的长衣,其他便没有什么值得细看的东西了。唐枫上前一下就抖开了那件长衣,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时,吕岸也走了进来,一看到那件腰胁部有着一个窟窿,周围还染着血迹的黑衣,他便说道:“大人,昨晚来诏狱的人正是穿着这件衣服的,可惜人却让他跑了!”

    唐枫在沉思了一下后才道:“他身上的伤应该没有好利索,即便能离开这里也出不了城,所以我们不必太过丧气。而且现在我们有了这些证据,倪文焕是白莲教奸细的事实便已无可抵赖,所以我们也不算一无所获。只可惜死了五名兄弟,却未能抓住了李普世。”

    “他们全都被那人以重手所伤,毙命当场!”吕岸咬牙说道:“这个李普世真是好功夫,即便是在重伤之下依然如此厉害,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连杀我们五人还能从容而去,我出外寻了一番也未能看出他的去向,看来今后想找他就更难了。”

    “好好安葬了这些兄弟,多发放些抚恤金吧!”唐枫在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让李普世能够轻易伤人之后逃离是我一时的疏忽所致,是我愧对那些死去的兄弟们……”

    “大人,若不是那些东厂的人在外阻挠的话,我们的人也不会只有这么几个发现李普世了,要怪当怪那些东厂的杂碎!”吕岸恨恨地道:“一直以来他们就自认压我们一头,现在更是坏了我们的大事,大人我们可不能再忍了!”

    “是啊,一直以来我们都被东厂压制,现在他们更是坏了我们擒拿朝廷要犯的大事,我们的确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唐枫也恨恨地道,“传令下去,将倪家上下人等连同那些东厂的番子一起带回镇抚司!另外,为防那李普世还躲在这里,给我每间屋子都搜仔细了!”

    “是!”见唐枫肯为自己等兄弟做主,吕岸等人皆是大受鼓舞,立刻就在倪家忙活了起来,不放过倪家的每一个人,也不放过每一处犄角旮旯……
正文 第388章 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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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大局为重

    当锦衣卫的众人都在忙着翻搜李普世的时候,却不知道离着自己不远的一处房顶上,自己要找的人正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眼中满是愤怒。

    那处房顶之上,李普世正用从身上的薄衫处撕下的布条裹着自己又迸裂开来的腰胁部的伤口。刚刚在他在运气疗伤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有人直往自己所在的房间而来,时刻警觉的他立刻就抢先出了房间,却被那几名锦衣卫给发现了踪迹。

    其中三人,是在他从房中冲出时就杀了过来,被李普世以爪破胸击杀,而他们的打斗便引来了左近的两名锦衣卫。李普世刚杀了三人来到墙下,那两人就冲了过来,他自然不会手软,又以重手打断了两人的胸骨,然后才跃墙而出。

    虽然李普世很快就除去了那几个锦衣校尉,但终因为那些人死前的叫声而惊动了前面的人,同时他身上刚刚有些愈合的伤口也迸裂了开来。眼见情况不妙,又明白自己身上带伤李普世知道走不多远,便索性在左近的一处房顶上伏了下来,居然就此躲过了吕岸的搜索,倒也有几分运气。不过他一直是在房中疗伤,就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所以现在身上依旧是一身的薄衣,好在他内力深湛,一时倒也支持得住。

    正因为李普世留在了那里,所以他得以看到了之后在倪家所发生的事情。只见其中的人忙活了半天之后,又来了不少的锦衣卫,而后便是彻底的大搜索。不过他既然已经到了外面,这些锦衣卫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收获的,所以在天黑之后,唐枫便带了一众下属,押了倪家上下一干人等,以及一些穿着褐衣的人径自而去,显然倪家是彻底完了。

    “好你个唐枫,居然如此不肯甘休,短短几日里就将我圣教在京城的两大关键人物都给抓了!只要这次我能安然离开京城,总有一日我要取你性命,以报今日之仇!”李普世恨恨地在心里说道,不过他现在也只能在心里发狠,有伤在身的他即便是吕岸一人都未必能敌得过,更别提那些手持火铳和强弓的锦衣卫了。

    在又伏了一段时间,确认了唐枫等人确实已经离开之后,李普世才慢慢地显出身来,现在他真不知该往何处去才好了。自己有伤在身,而经这一闹之后京城的防备和盘查一定更加严格,自己想出城是千难万难了。不过若是再不找个安全的所在的话,自己已经迸裂的伤口就得不到及时的处理,这更是不妙。在考虑了良久之后,李普世终于有了一个想法——重新回到倪家,反正现在倪家已经空无一人,而锦衣卫又刚刚搜查过,短时间里不会再来。而且倪家还有自己所需要的伤药,正好能让自己养好了伤。

    黑暗中,李普世如同一只大鸟般落回到了倪家的院子里,只发出了极轻的落地之声,而后整个倪家又完全陷入了沉寂之中……在押着人回到镇抚司之后,因为天色已晚,唐枫也没有再提审这些人,而是将他们投进了狱中,然后便回了家去。这一天里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只想好好地梳理一下面对的情况,待到次日再行处理。

    一进了家门,唐枫就看到了已经身怀六个月身孕的妻子和田镜都在堂上等着自己,便忙进来道:“田老,慧儿,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却在这里等我呢?”

    柳慧见到唐枫安然归来,脸上的担忧之色才尽去:“相公,我是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情才会……”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觉得这样说的话很是不吉利,但唐枫却还是明白了她言下之意。应该是在见到了受伤的解惑,柳慧才会为自己担上心的,想清了这一点,唐枫的心里一阵暖意,只朝柳慧一笑道:“你放心吧,无论是为了你还是将要出世的孩子,我都不会让自己冒险的。”

    “大人能平安归来就好,老朽也就能安心了!”田京见唐枫夫妻有话要谈,便也不再多留,在说了这话之后便出了大堂,回自己的小院去了。不过在他离开之前,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枫,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唐枫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将柳慧送回到了卧房之后,唐枫又和她好好地说了会话,安抚了她不安的心情之后,才走了出来。虽然已经是一更天了,但唐枫却并无半点倦意,而是来到了解惑的居所,探看他的情况。解惑也没有睡,当唐枫出现在自己门前时,他便急着开口道:“公子,那个白莲教的家伙可捉住了吗?”

    唐枫走进门来,冲他一笑道:“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挂心了。”看唐枫笑得很是勉强,解惑便猜到了事情不是那么顺利,便有些埋怨地道:“都怪我,若是当时能小心一些的话,公子也不会如此被动了,公子要怪就怪我吧。”

    唐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解惑,你已经帮了我许多了,现在你更是因为帮我而受了伤,我怎么还会责怪你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别想太多的事情,好好地将养好身体,这样公子我才不会心中不安。”

    解惑感激地点头道:“公子放心吧,这点伤还奈何不了我,用不了几日我就能痊愈了。”唐枫知道解惑的话里虽然有安慰自己的成分,但看他的模样也不是有什么大碍的样子,也就放下了这一桩心事,在跟他说了会话之后,便离开了。

    走出解惑的房间,唐枫就想起了田镜,想到他刚才欲言又止的模样,唐枫便猜到了他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便又来到了田镜的住所。来到那房舍跟前,唐枫便看到了田镜正坐在那里翻看着一本书,在听到唐枫的脚步之后他才抬起了头来。一见是唐枫,老人家就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大人今天不可能如此容易就去安歇的。”

    “你在等我?”唐枫走进了房中,在田镜的身边坐下之后才道:“不知田老有什么事情要指点我的?”田镜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那本《史记》,然后才肃容道:“大人,其实一时的失败算不得什么,你根本无需介怀。刘邦在垓下一战前,一直是败在项羽之手的,但是最终胜利的却是他,所以说世事无常,只有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才是真的。”

    唐枫对这有些带着机锋的话一时难以理解,好半晌后才体味出意思来:“原来田老已经知道我遇到了困难,所以借史书中的成败来安慰我啊。”

    田镜一笑道:“看大人还能笑着说出这番话来,看来是老朽有些过于担心了。白莲教不过是一些欺骗愚夫愚妇的跳梁小丑,即便真让他们走脱了,今后再将他们找出来也就是了,大人你现在真正的敌人依旧是魏阉一党才是。”

    唐枫这才知道田镜要劝自己的心思,原来是担心自己只是一心维护自己的面子而一味地和白莲教的人斗,忘了自己的既定方针啊,所以便一笑道:“田老说的在理,我并不曾忘了我的真正目的,而且我今天还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契机。”说着他就将今天在倪府的事情详尽地说了一遍:“我之所以今天满是心事,是在想着如何借着这一次的事情将倪文焕和东厂都给打压了下去,不知田老可有什么能指教于我的?”

    “竟有这样的事情?”田镜一听居然出了这么一件事情也有些难以接受,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他习惯性地站起了身来,在房中一面踱着步子,一面思考着问题。好一会之后,他才停了脚步看向唐枫道:“听大人话中的意思,是想一次把东厂和倪文焕都给告倒了?”在得到唐枫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便为难地摇头道:“老朽实话实说,大人这个想法是要不得的,这样做只会让您一个也对付不了。”

    “此话怎讲?”唐枫有些不解地问道,他觉着这次是个难得能够一箭双雕的机会。

    “大人你请想,若是东厂的那些人知道了此事之后他们会束手待毙吗?当然不会了,而他们该如何自救呢?我想他们如想自救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倪家是清白的,而东厂与魏阉之间的关心远比大人以及锦衣卫与魏阉的关系为近,到时魏忠贤信东厂肯定要多于信大人你。要知道大人这段时日里已经和崔呈秀、田尔耕等起了各样冲突,虽然大人你都胜了,但魏阉也必已对你留下了不满。”

    唐枫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田镜说的在理,若是自己想两面出击的话,东厂必会反击,到时候反而什么都成不了,是自己太过于求成了。所以他虚心地点头道:“田老说得很对,是我太性急了,不知你可有什么好的解决之道吗?”

    “老朽以为,大人现在应该抓住一个最容易对付的人进行攻击,这人便是倪文焕了。至于东厂的那些人,现在只可借重,而不能为敌!”田镜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正文 第389章 借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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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9章 借刀(1)

    “借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和东厂联手吗?且不提我锦衣卫与东厂已经势同水火,今日他的人才坏了我们的大事,这些人是不可能帮着我们的。”唐枫有些不能接受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田镜一笑道:“现在可容不得他们不答应了,大人不要忘了,现在他们可是有把柄操在你手上的,只要运用得法,还愁他们不肯就范吗?”

    “嗯?”唐枫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指倪家的事情?”

    “不错,只要大人肯卖他们一个人情,并以之要挟的话,我想东厂的人为了自保必肯与大人联手的。而有了东厂的人在旁帮衬,倪文焕想要脱罪只怕是千难万难了,要知道魏阉最信任的人手还是东厂的那些人啊。”田镜很有把握地说道。

    唐枫在心里权衡了好一番,他知道田镜这个主意是对自己最是有利的,只要能把东厂的人拉到自己的这边的话,倪文焕就坐定了反贼之名,不过想到那些因为东厂从中作梗而死去的锦衣卫兄弟时,他又有些犹豫。田镜看出了唐枫在想些什么,便肃然说道:“大人,办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小节,要成功不可沽名学霸王啊。”

    唐枫在沉吟了半晌之后才有了一个决断道:“田老说得不错,我的确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而误了大事,这次便依你的看法办吧。”

    田镜很是欣慰地笑了:“大人能以大局为重,乃是我大明之福。”

    “将此信送去东厂,交给他们的秦、楚两位档头。”唐枫在次日来到北镇抚司衙门之后并没有如其他人所想的那样立刻将倪文焕等人给提出来过堂,而是取出了一封早已经写好的书信交到了吕岸的手上。

    “大人你这是何意?”吕岸接过了信后有些不解地问道,若是通知了东厂的人,昨天定下的对付他们的计划可就起不到突袭的作用了。

    唐枫道:“我想和东厂的两个大档头好好地谈一谈,看看他们能不能帮着我们一起对付白莲教的人。”

    “什么?”吕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一夜工夫大人的想法全然变了?

    唐枫见到吕岸满是不解和疑惑的眼神,便说道:“昨天的想法并不合适,所以我决定改变方针,改为和东厂的人联手。”

    虽然不知道唐枫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吕岸对唐枫还是很信任的,在微一愣后便答应了下来。唐枫又吩咐他道:“信送过去后,你就在门前迎一下人,我想东厂的两位档头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与我相见的。”

    带着三分不解,三分不愿,吕岸拿着信出了门,让下面的校尉将之送去到了东厂。

    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和东厂只是一街之隔,所以很快地那封信就已经交到了依旧是东厂大档头的秦燮和楚不二的手上。这封信说的很是直白,那就是写明有东厂的一个档头叫夏迅的已经被自己拿下,他想请两位大档头过来一谈,看看该怎么处置这个人。

    秦燮和楚不二两人看了这封盛气凌人的书信之后都是面有怒容,那楚不二是个有几分隐忍的人倒还好,可暴躁的秦燮可忍不住了。他一把将书信拍在了桌子上,直拍得上面摆放的茶具都一阵叮当乱响:“锦衣卫实在是欺人太甚,这么做不是在当面打我们的脸吗?老楚,此事我们可不能忍,我这就带人去北镇抚司要人,看他唐枫敢不交人!”

    “老秦啊,你稍安勿躁,这姓唐的敢说出这话来便可看出他是有恃无恐啊,并不是只想削我们东厂的面子那么简单,我们可不能毛躁行事,让他给拿住了什么把柄。”楚不二比自己的这位同僚可要沉得住气多了,也看得比他要深远一些。

    “这话怎么讲?”秦燮对楚不二的意见还是很看重的,听他这么一说,便也就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什么把柄?”

    “你细想一下,若不是夏迅他得罪了锦衣卫的人,他们如何敢将我们的人给抓起来如何敢写这么一封信送到我们的面前来?他就不怕我们打上门去,或是向九千告他一状吗?而如今唐枫既然这么做了,足可见理在他一边,所以我们一定要先弄清楚夏迅究竟做了什么。”楚不二说着便叫来了一名番子:“你去各处问问,看夏档头是因何落在锦衣卫手上的。”虽然事情昨天就发生了,但是因为当时倪家的人都被抓了个干净,所以并没人知道有东厂的人也被锦衣卫一并带了去。

    很快地,就有人将打探到的消息报了上来,当听下属将事情的经过都说出来之后,秦燮发出了一声嗤笑:“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锦衣卫的那些废物想保全自己的名声才闹得这一出啊。唐枫才刚接管锦衣卫上下,就被人在前夜摸进了诏狱杀伤了不少人,自然要找些替死鬼了。不过他找到我们东厂的头上,就太目中无人了。我看他们是眼看着无法找到那人,才对倪文焕下的手,我这就去揭穿他的把戏,看他还怎么遮掩!”

    “且慢,”楚不二连忙出言拦阻道:“此事尚未明了,这个唐枫的本事我们也是清楚的,并不是那无能之辈,只怕他真的查出了什么……”

    “倪大人乃是九千岁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怎么可能是什么逆贼的人?老楚,你别是被去年的那事给吓破了胆子吧?”秦燮全不当回子事儿地说道。

    楚不二还待再说什么,突然又有几名档头闯了进来:“两位大档头,我们的人被锦衣卫给扣了起来,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啊!若不然的话,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底下的那些兄弟们,现在下面的人都说道既然锦衣卫如此不识相,不肯将人放出来,我们便上门夺人!”

    这话一出,正中了秦燮的下怀,他猛地站了起来:“这话说的不错,老楚,他一个锦衣卫的同知算什么东西,以前许显纯和田尔耕在时都要让着我们几分,难道现在我们反倒要怕他一个新任的同知了?走,现在就带了人去北镇抚司问他要人!”说完这话,他便抬腿想往外走。

    “慢着!”楚不二一声大喝道:“你们忘了年前的事情了吗?若是现在打将上去的话,到时候只怕我们会吃更大的亏,他唐枫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楚不二的这一声喊一下就将几个冲动的人给留住了,想起年前的事情,几个人都开始犹豫了起来。这时秦燮说道:“老楚,难道我们就眼看着自己的人被锦衣卫所拿而不做事吗?这样如何能够服众?”

    “谁说不做?他不是来信让我们去镇抚司吗,我们直接问他要人不就行了!”楚不二说着瞪了他们一眼:“只知道逞强斗狠是没什么用的。”

    北镇抚司的衙门就在东厂的对门,所以秦燮等人一出东厂,就来到北镇抚司跟前,只见新任的锦衣千户吕岸已经等在那里了。吕岸见了他们这么多人风风火火地直冲过来也不慌张,只是微一颔首道:“这是什么风把各位档头都给吹来我锦衣卫了?”

    “不要废话,你们刚才不是说要我这个大档头亲自来才肯放了我东厂的人吗?我现在来了,你们把人给放出来吧!”秦燮可是认识吕岸的,知道此人武艺远在自己等人之上,所以倒没敢真的发难,不过却也没有什么客气的言语。

    吕岸便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我同知大人早在堂上等着大档头了,不过这些人……”在用眼扫过了其他的一些人之后,才继续道:“就不要进去了吧,我家同知大人请的只是东厂的大档头。”

    “你敢拦我们?”几名脾气不好的档头已经将手搭上了兵器,但这时却有一人在他们的身后道:“你们就在这里等一下吧,我与秦档头进去便好。”说话的正是楚不二。

    楚不二既然发了话,那些下属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在哼了一声之后站在了锦衣卫的大门之前,显然他们并不打算就此离开,也算是一种表态了。吕岸见状只是微笑了一下,便任由他们堵在了门前,反正北镇抚司也不是有太多人敢上门的衙门,而他则带了两个大档头进了内中,去见唐枫。

    堂上唐枫在听了外面的人禀报之后,就在那等着了,一见秦、楚二人便一拱手道:“两位大档头驾临,唐枫不曾远迎还请恕罪!”口里说的客气,他的面上却并没有一点客气的样子。秦燮瞪了唐枫一眼道:“这些虚的唐同知你就不要说了,我且问你,我们的人你什么时候肯放?”

    唐枫一笑道:“事情已经问清楚了,夏档头和白莲教的人并无交涉,既然二位大档头都来了,我这就命人将他们放出来。”话说到这里,唐枫面上的笑容一敛:“不过你们东厂的人虽然与那白莲教逆首不相干,却还是坏了我锦衣卫的大事,此事却还需要两位大档头给我一个交代。”
正文 第390章 借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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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0章 借刀(2)

    “不知唐同知你所说的大事可是与倪文焕倪大人有关,若确是此事的话,我倒有一事不明。”楚不二眼见唐枫一付要追究责任的样子,便反过来问道:“倪大人乃是朝中重臣,深受朝廷的重用,怎么会与什么逆反之贼相勾连呢?莫不是唐同知为了掩盖自己的错处而随便找出来的替罪羊?若真是如此的话,我劝你还是早些将人放了的好,此事九千岁是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唐枫定定地看了楚不二半晌后才道:“楚档头真会说笑,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锦衣卫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擅自捉拿朝中重臣。我们确是在倪家发现了那白莲教逆首的踪迹,若非夏迅等人突然到来阻挠,说不定连人都被我们给擒下了。”

    “什么证据,还不是你们自说自话而已!”秦燮一声冷笑道:“唐枫你就不要再装了,趁早将人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再向九千岁和倪大人请罪,不然的话,待我们查明了一切,可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这么看来二位是不信本官的话了?我还想着为了不伤我锦衣卫和你们东厂的和气而将事情做个了结呢,同时也想合我们双方之力来将那人找出来,也算是对得起朝廷一直以来的信任。既然二位如此不识好人心,那就请回吧!我自会去见九千岁,你东厂并不是五城兵马司,也非顺天府,干涉我锦衣卫拿人可是大错,到时候两位档头为公公责怪可不要怨我唐枫。”

    楚不二见唐枫那一脸笃定的笑容,心里便不禁咯噔一下,他隐约觉着对方似乎是真有什么凭据在手的。所以即便唐枫的话有些难听了,他还是笑道:“不是我们不信唐大人,但是倪大人的身份终究与别不同。不过若是唐大人肯将凭据拿出来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和唐大人好好谈一下的,毕竟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朝廷,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秦燮虽然对楚不二的转变有些不满,但见唐枫那成竹在胸的模样也不觉谨慎了起来,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怪话,而是盯着唐枫。唐枫点头道:“既然二位不放心我所说的话,我便给你们看看证据。来人,将那些从倪府搜出来的东西拿上来给两位档头过目。”

    随着唐枫的一声吩咐,几名锦衣校尉便捧着几个托盘走了上来,正是从那房中搜出来的那件黑色的夜行袍,一只还留着残渣的药碗,以及几条带血的布帛。唐枫指着这些东西道:“这些都是自倪府那个伤了我数名兄弟的房中搜出来的,这件夜行衣吕千户等昨夜与他交过手的人都记忆犹新,而上面的洞孔更是被我锦衣卫属下的火铳给打破的,我们也正是通过这一点才查出的此人行迹。现在二位档头可相信了吗?”

    楚、秦二人对视了一眼,虽然心里不无怀疑这是唐枫自己所造的假证据,但却也找不出破绽来。只要唐枫一口咬定了这些东西都是那白莲教的逆首所留下的,便能让人确信倪文焕与之有勾结了。所以两人只有无奈地相信了这件事情:“唐同知说的是,是我们的人一时卤莽,坏了锦衣卫的大事。”

    唐枫见二人终于服软了,心里也是一喜,他忙笑道:“这事也怪不得东厂的兄弟,要怪只能怪那倪文焕太过狡猾,居然拉了那夏档头做挡箭牌。不过二位档头放心,此事除了我锦衣卫内的兄弟尚无外人知晓,所以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九千岁也不会责怪你们。”

    见唐枫有意向自己卖好,楚不二就知道他一定对自己等人有什么要求,便直白地道:“话虽然如此说,但终是我们的人坏了锦衣卫的事情,唐同知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但讲无妨,我们也好将功折罪。”

    “若真能得东厂的兄弟出手相助,乃是我锦衣卫之幸,今日请两位大档头相见,除了说清楚这次的事情之外,确是有着一件大事想与东厂联手。”唐枫呵呵笑着道:“这个白莲教实是我大明身上的一处隐患,只是这几日来所查出的人中,就有不少是看不出半点破绽的,像这倪文焕和卢天祥,我们之前无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介富商和朝中高官会是那白莲教中的人。如此看来,我京城天子脚下说不定尚有其他的白莲教贼人隐匿其中,我请二位前来就是想让东厂的人帮着我们锦衣卫一同将这些包藏祸心的人都给翻出来。”

    楚不二闻言也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锦衣卫虽然不如我东厂的耳目灵便,但也有着不少的人手在京城,怎么会找不出区区一些白莲教的贼人来呢?”

    “实不相瞒,自从唐某接手锦衣卫大权之后,有着不少人是不与我一条心的,这些人巴不得看到我办事不力呢,所以锦衣卫中有许多人是不能用了。而那些肯为我所用的人,也有大半因为江南的那几起灭门大案而被派了出去,现在我身边能完全信任的人已经不足以在京中仔细查访了,便是查那李普世也是正好有着一些线索才能及时找到的。”唐枫面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不过东厂就不同了,若是有你们帮着在京城查访的话,那些白莲贼人自然是无所遁形了!到时候若是立了大功,我自会向九千岁说明情况,二位档头自会被九千岁另眼相看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见唐枫居然说出如此话来,秦燮心里只觉很是快意,没想到锦衣卫的同知会有如此低声下气地求助于自己的时候,这让他将之前的怒意都给忘却了。但楚不二则没有生出得意的心思,而是在判断着唐枫话里的真假。他看得出来,唐枫之所以前倨后恭正是为了让自己答应了他的这个提议。不过锦衣卫终究和东厂之间有着不小的矛盾,自己真的可以相信他的话吗?或许这根本就是唐枫给自己设下的一个圈套。

    看出了楚不二的犹豫,唐枫心里也不禁有些佩服他的谨慎,便继续道:“若是二位不肯相帮,那我只能将今日之事如实报于九千岁知道了,这可不是我办事不力,而是东厂的人从中捣乱所致。但若二位肯答应相帮,我唐枫这里承诺,一定将功劳与东厂共享。”

    唐枫这时软时硬的态度更显出了他急切地想要得到东厂帮助的心理,这倒让楚不二消除了一些疑心:“看来他确是有着为难之处才不得不想到用这一招请我们相帮的。想来也是,若不是那些人心不齐的话,以诏狱看守之严密,岂是一个人能从容来去的?必是其中有人想看唐枫出差错,才会出了这档子事情。”一旦消除了怀疑,楚不二便也就做下了决定:“既然唐同知开了口,我们自当相帮,不过今后有关白莲教的一切线索我们双方必须相互通气,不能有所隐瞒,如此我们才能联手将白莲教彻底给翻出来!”

    “这个是自然了,稍后我就叫人将我们已经查得的有关白莲教的线索交与你们。”唐枫见他们答应了下来,立刻笑着说道。

    等到这两人离开之后,唐枫才松了一口气地斜靠在了椅子上:“总算是将他们给说服了。”他知道若是这两人不肯相从的话,自己也只有冒险两面出击了,那自己说不定真会如田镜所说的那样两边都成不了事。不过好在这两人和倪文焕也没有多少交情,在自身利益的驱使之下,还是被他给说服了。现在有了东厂的人帮着一起作证,唐枫相信倪文焕一事必能取得更大的效果,说不定真能挖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出来。

    这时吕岸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在忍了一会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属下还是想不通你为何要与东厂的人合作?他们与我锦衣卫可是向来水火不容的啊。”

    唐枫一笑道:“我只是利用他们罢了,倪文焕身为阉党的骨干,只是我们锦衣卫怕是很难将他入罪,但有了东厂的在旁帮着说话效果就大不相同了,所以只有先将人还给他们。”

    吕岸看了唐枫半晌之后才道:“既然大人已经有了打算,属下等自当依命行事。”

    唐枫点头道:“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你也要相信我不会改变以前的想法。”因为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听自己说话,唐枫只是轻轻地点了一句。

    吕岸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卑职自然信得过大人!”

    看着吕岸出去之后,唐枫心里不觉也有些急切了起来,现在就连吕岸都对自己的所为起了不能认同的感觉,那其他人岂不是更甚了吗?原来可以给自己提供看法的孙承宗离开了京城,自己还有什么人能够依靠呢?要是再不能做出一些大的事情来,只怕自己都会对铲除阉党的可能性起疑吧。正想得为难之时,唐枫的手便打倒了桌上的一叠文书,突然入眼的一封封的书信和名帖让他的心里一亮,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正文 第391章 白莲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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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1章 白莲再行动

    山西太原城的一处破败的宅院中,一个身着布衣,浑身脏兮兮的青年正坐在土炕之上听着一个和他一样不起眼的人的禀报。这个青年正是白莲教主李普世的幼子李衍。成功在江南杀了那些背叛圣教的人全家之后,他便满怀信心地返回了山西家中,想着经此一事或能取得父亲更大的支持,甚至决定将来把教主之位都传与自己,可谁想他一回到山西就知道了一连串的坏消息。

    先是一直以来在太原当地有着良好的口碑,为百姓称道,为官府推崇的李家大宅已经被太原府给派兵查抄了。同时李衍又知道了一件事情,太原府上下连同卫所的官兵在民间穷搜白莲教的人,已经有不少的教徒因为身份曝露而被官府投进了大牢。

    好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李衍尚在回太原的路上,所以还来得及化装躲过官府的通缉,但是此事却让他大为不解,不知道一直隐藏身份极好的圣教上下怎么会被人给查出来的。直到他秘密回到太原,进到这座不起眼的宅院,联络到那些没有被捉的白莲教徒之后,李衍才总算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同时他也发现事情比自己所想的更加严重。

    不单是山西的教众受到了官府的严厉打击,其他各省也有不少人落入了当地官府的手上,特别是自己刚离开的江浙两省,那边的人更被抓得一干二净,那些帮着自己出手对付叛徒的教众全部落网了。这一切都还不是让李衍觉得事态严重的,毕竟白莲教自从创建以来就总是被朝廷打击,也早习惯了什么时候便被人来一下,可是这次的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李衍还得知了自己的兄长李泽在京城被人所擒的消息,而自己的父亲李普世也在进京之后失去了消息,这才是让他不敢相信和深深担心的。

    无论是打击的力度还是准确度,这次官府的出手都要远远超过以前,这让李衍在回了太原之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这所联络用的宅院中不断地接收着四方送来的消息,而一个个的坏消息更是时时折磨着他的精神。好不容易在自己父亲和所有人的努力下有所发展的白莲教势力,在这短短的半个月工夫里就摧枯拉朽地崩解了。现在李衍就在听一名下属讲着刚刚才从京城得到的有关李泽的详细情况,要是换作以前,这么重要的消息在三天之内他就能完全掌握了,而现在却在等了超过二十天才知道一切。

    “你是说李泽他行刺失败之后被那锦衣卫所擒,然后连累得我们在京城的重要人员卢天祥也暴露了身份,这才导致的这次的灾劫的?”在听完一切之后,李衍很快就归纳出了事情的真相,用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问道。

    “是的,少主说的不错……”那人看到李衍的目光,心里打了一个颤,他还从来不曾见过这个温文的少主露出这样的眼神,活像是要把自己活吞了一般。

    “废物害人哪!”在重重地一拳打在炕上之后,李衍才厉声喝骂道:“我早就知道以李泽的性格早晚会给我圣教带来无可弥补的打击,想不到却是来得这么快!他只知道和我抢功,全不想想该当如何做好此事,这下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圣教的这许多兄弟,他真是我白莲圣教的最大罪人!”在发泄了一通之后,他才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忙问道:“那教主呢?可有他的消息?”

    “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教主他去了京城闯了诏狱,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闯诏狱?”李衍在听到这个消息之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父亲去救李泽了,这让他心里顿时就产生了一股嫉恨之气,父亲居然冒着被人所擒的风险去诏狱救自己的兄长,那岂不是说明李泽在父亲心里的地位要远胜过自己吗?一想到这点,他甚至有些对李泽的失手被擒感到幸灾乐祸起来,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

    见自己说出这话后少主居然会有这样古怪的反应,那名下属全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好在李衍很快就问了下一个问题:“我教中其他的法师和护法、堂主什么时候能够来太原?”

    “他们不会来的!”回答李衍的并不是那个报信的下属,而是一个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味道的老道,正是白莲教中李普世最是倚重的大长老王体乾。不过他身上的道服现在看上去也很是肮脏,显然日子也并不比李衍好过。原来在官府发动对白莲教的围捕时,王体乾及早知道了消息,从而能够躲过这一劫,但是为了保命他也不得不放弃原来的家业,打扮成道士的模样躲避官府的通缉。几经周折之下,这个老家伙才得以来到这里。

    见是大长老来了,李衍忙恭敬地起身请他上坐,然后在让那下属退下之后才问道:“大长老这话当真?”

    王体乾叹了口气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二十来天了,官府对我圣教的打击也轻了许多,你可曾见有人赶来太原吗?那些忠于教主的人,多已经在此次的灾劫里落入了官府之手,而其他能逃过这一劫的,又多是有异心的,所以老夫可以肯定这些人不会来见少主你的,他们连教主都未必放在眼中,更别提少主了。”

    李衍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真没想到我圣教会落得如此下场。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先将教主找到,只有他在,我们圣教才不至于一盘散沙。”刚才他还有些怨怼自己父亲对兄长的重视,甚至心里有一种不能细想的冲动,可到了这个时候,却也不得不从实际出发了。

    “老夫此来见少主正是为了这一件事情,虽然如今看来我们圣教已经一蹶不振,但只要教主能够平安归来,以他的雄才大略必能使大家重新振作的。”王体乾赞同地说道:“不过现在教主连生死都尚不明了,我们该当从何处下手呢?”

    “教主一定不会有事的!以教主的神通,即便是在京城也一定有自保的办法。他之所以现在和我们断了联系或是为了保密,或是因为京城的人也被官府给拿下的缘故。”李衍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用不容质疑的声音说道:“所以我们更应该快些想办法救教主!”

    “可老夫听说连卢天祥这样的要人都被锦衣卫给拿下了,我们在京城已经全没了人手,现在我们连教主还在不在京城都不得而知,更别提怎么救他了。”王体乾没有信心地说道。

    李衍陷入了沉思之中,好半晌之后才道:“看来我不得不动用我布置在京城的最后力量了,即便是卢天祥也落进了官府的手中,这人也能帮我将教主的消息打探到的!”

    “少主也在京城留了人手?”王体乾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虽然知道他智谋比之自己的兄长要高出许多,但王体乾怎么也想不到他还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人控制在手。

    此时的李衍已经顾不得对方那诧异的眼神了,点头道:“不错,这人不光是你,就连教主也不知道。当年我初进京城时就把他留了下来,因为他并不曾加入我圣教,所以即便是锦衣卫那样的人也不可能注意到他的。”

    王体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这个青年的心思实在是隐藏得太深了,他居然连自己的父亲和教主都给瞒住了,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呢?王体乾突然有一种猜想,或许在整个白莲教中,也有不少人在暗里已经投效了这个少主。一旦有了这样的认识,王体乾看李衍的眼里已经多出了几分敬畏之情。

    李衍并没有多做解释,因为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他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向王体乾解释。所以在看到王体乾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之后,他又说道:“不过光探知教主的存在还不足够,我们要的是救出教主,所以只凭我的那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京城不比他处,想要在无数的守军和官兵的眼皮下将教主救出来,就必须有其他的人相助,现在教中其他人不肯相帮,我只有求助于大长老您了。”

    王体乾苦笑了一声道:“只要能救回教主,老夫一定全力以赴,只是经过这次的打击之后,教中的力量已经大减,老夫的人更是留下来不多,如何能在京城做成此事呢?那可是有着三大营、兵马司和许多锦衣卫、禁卫把守的北京城啊。”

    “这一点大长老不必担心,我总有自己的办法来对付那些人的。”李衍一脸的成竹在胸:“还请大长老先去联络人手,送他们进京,我这边很快就能得到教主的音信了。”

    看着青年那信心满满的模样,老道只得拱手接下了这个命令……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尚未行动前,京城的李普世界已经逃了出来……
正文 第392章 效果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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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2章 效果显著

    在看完了从各地送到京里来的有关打击白莲教的详细禀述之后,唐枫再一次觉得自己之前的决定是正确的。在有了东厂在旁协助之下,大明各地官府对各自辖区里的白莲教的打击更为顺畅,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接连有数百人落入了官府的手中,而从这些人的口中,更多隐藏了身份的人也被挖了出来,想必只要以如此的事态发展下去,白莲教即便不能完全铲除,连根拔起,也不可能再对朝廷有什么威胁了。

    唐枫之前着意派了两名千户赶去的江南,也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好消息。白亮锋不愧是刑狱方面的好手,加上有东厂和锦衣卫密探的帮助,那些残杀了王俊卿等四家的江南当地的白莲教徒也落了网,同时他们也交代出了这一切都是教中少主指使他们做下的。在有了这个结果之后,唐枫才觉得自己对死去的那些无辜的人有了一个说法。

    除了这些京外各省因此而传来的好消息之外,让唐枫最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的就是朝廷已经定了倪文焕的罪,以谋逆的大罪判了他一个剐刑。而在这期间,唐枫也终于体会到了之前田镜所说的那番话里的道理。若不是东厂的人在旁帮衬了一把的话,只怕此事还没有这么容易就能完满解决。

    唐枫记得在倪文焕被自己拿下的两天之后,事情就传到了魏忠贤的耳中,本来就对唐枫已经有些不是猜疑,怕他为了争权而对朝臣不利的魏公公就将唐枫叫到了自己的跟前询问。从魏忠贤的表现中,唐枫就看出了一些不信任,不过他还是如实地将在倪府所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想魏忠贤却皱眉说道:“唐枫哪,这倪文焕好歹是朝中的三品大员,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之前,你如何能将他给关了起来呢?”

    唐枫心里大不以为然,心说你在迫害朝汇总正臣直臣的时候向来是以莫须有定罪的,那时怎么就没见你如此义正词严地向人要证据了?虽然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但唐枫还是恭敬地说道:“公公明鉴,当时因为下官的一着不慎,才让李普世伤了几名军士逃离了,不过在倪家的宅院中发现了他曾穿过的衣物和治伤的汤药确也不假,所以这倪家一定是与李普世有着推脱不了的干系。”

    “话虽然这么说,但你也不能说此事一定与倪文焕有关哪,他虽然是一家之主,但下面的人若是想要隐瞒些什么,他也未必能够知晓。”魏忠贤话里有话地说道。

    唐枫听出他有指向自己的意思,一时也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出来,好半晌后才道:“不过当时正是因为他的多番阻挠,才使下官的人无法及时进院搜查的,这不是他的做贼心虚又是什么?另外,那个前去药店买药的倪家仆人也被我们发现了,他正是倪大人身边极其信任的一个心腹,单此一点也不能撇除倪大人的嫌疑。”

    虽然唐枫举出了不少的明证,指出李普世确与倪文焕有着勾连,但是魏忠贤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还命唐枫将倪家的人送去刑部大牢。从这一点,唐枫就感觉到了魏忠贤对自己的猜疑是越发的重了,即便之前帮着对方陷害了孙承宗,魏忠贤依旧对自己有着戒备之心。为了防止事情弄巧成拙,唐枫无奈只得听令行事,将人送去了刑部大牢。

    在回到了自己家中之后,唐枫对田镜的远见大为钦服:“若不是田老的提醒,我不曾和东厂的人化敌为友的话,只怕在他们的维护下倪文焕极有可能直接回家去了。”

    田镜呵呵一笑道:“这也得大人这样虚心纳言之人才能避免出现如此不利的情况。”然后他话题一转道:“不过大人现在也不用灰心,既然倪文焕依旧在牢里,我们就还有机会。大人不要忘了,那东厂可是答应与你一同对付白莲教的,现在就是动用他们的时候了。”

    在次日拜访了东厂的两位大档头之后,不过一天工夫,倪文焕的罪名就得到了确立,正是谋逆的大罪。唐枫心中好奇,就去问了一下东厂的人,然后才知道是秦、楚二人在昨天去见了魏公公,禀报了他们一直以来监察百官的情况,从中提到了倪文焕的一些异动。有了锦衣卫和东厂两大自己的心腹之人同时指出倪文焕有问题,魏忠贤即便再有疑心也不得不信了,所以次日一早他就以皇帝的名义定了倪文焕的死罪,就连三堂会审这样的过程都省略了。

    不过在此之前,东厂和锦衣卫还是对倪家上下数十口进行了盘问,可惜这些人或是根本不知道自家主人与白莲教的关系,或是以自知一死,所以什么都不肯招待,虽然用了无数的酷刑,有关白莲教的秘密唐枫他们却是一点也盘问不出来。好在有卢天祥这个已对白莲教死了心的人在旁指点,这次对白莲教的打击才能起到如此成效。

    当然,事情也不是全都那么顺利,比如唐枫一直在京里苦寻的李普世就如人间蒸发一般地怎么找都找不到。从京城严密的防守,唐枫可以肯定这个带了伤的白莲教主不可能逃得出去,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在京里除了现在已知的人外,白莲教尚有其他的同党,李普世被那些人给窝藏了起来。可是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用尽了手段都找不出更多的白莲教徒来,倒是下面的有些人趁机敲诈了不少的好处。

    想到这一点,唐枫原来因看到各地剿灭白莲教消息的高兴心情又低落了下去,不禁叹了一口气,这时,楚不二突然登门来见。

    虽然东厂和锦衣卫在这次对付白莲教的事情上是站在一起的,但双方之间的嫌隙依旧还在,所以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东厂的人是很少会来北镇抚司的,而像楚不二这样的大档头自然是更少来见唐枫了。所以当听说楚不二来见自己之后,唐枫心里也是一阵疑惑。

    楚不二和唐枫在寒暄了两句之后,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在下此来是有一件在对付白莲教主的事情上想请唐兄你施以援手。”

    “你我如今已经结成同盟,楚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唐枫忙客气地说道。他们双方的关系有些特殊,所以在相互间的称呼上并没有按着官场上的规矩来,而是如平常之人相交一般,以兄弟相称,当然他们心里是绝对不会将对方当成兄弟的。

    “是这样的,这几日来我们的人一直在京里搜寻唐兄你所说过的白莲教主李普世的踪迹,但直到如今却依旧没半点收获。现在看来他一是躲在了一个我们怎么都想不到的所在,二就是已经离开了京城。若是后者也就罢了,但若是前者,我们两边花费这么多人力去寻他还寻不到就太有损锦衣卫和东厂的面子了,所以我想要动些手段。”

    “楚兄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唐枫道。

    “我听说当日锦衣卫擒下了李普世的儿子李泽,若是唐兄能以之为饵的话,说不定那李普世会现身,如果他还在京城的话。”楚不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唐枫闻言一怔,他居然还真就将李泽这个人给忘了,现在听楚不二一说也是连连点头道:“好主意,但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呢?”

    “发下告示,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将把李泽在三日后于菜市口问斩!若是那李普世真的对自己的儿子有一份亲情的话,到时必会来救他!”

    唐枫沉吟了一下后,才说道:“我还有一个提议,既然要做,就将事情做得大一些,我们连现在已经拿到京城的白莲教逆贼一起拉出去,连同那李泽和倪文焕一起杀了。这样,即便那李普世因为惜命而不敢露面,对他在白莲教中声望的打击也是极大的。”

    “好办法,还好似唐兄你想得周到,我这就去见九千岁,将我们的计划禀报于他!”楚不二在听了唐枫的建议之后大感兴趣,立刻就去做准备了。唐枫却在那苦笑了一声,觉着自己的这种做法和上一世所看的电视电影里的某些反派逼迫主角露面的手段如出一辙,而且现在自己的确是在帮着官府做事,说不定几百年后真有某部武侠电视剧会出现自己的名字,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就是大反派。

    处斩这些白莲教反贼的日子终于到了,在这个初夏的正午,日头直直地照射在那一长排被捆得如一根根树桩般的人犯的身上,周围则是一大群兴奋的百姓,这些年来已经很少见到杀这么多的犯人了,四九城的百姓自然大感兴趣。

    在这些百姓之中,有不少人却是全神戒备的,那是东厂和锦衣卫的好手,他们时刻准备着在李普世或是其他白莲教徒出现的时候进行缉拿,但是在到了午时三刻的时候,一切却还是一片平静……
正文 第393章 战鼓声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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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战鼓声再起

    午时三刻已到,唐枫、楚不二等一干东厂和锦衣卫的首脑们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看着下面的百姓,却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一点的异动。此时,除了倪文焕外,数十名白莲教的教徒已经被他们身后的刽子手一下按倒在了地上,随着上面监斩官将已经打了勾的竹签掷在地上,一口口的鬼头刀便纷纷扬了起来。

    这些人犯此时才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之色,就算是一直以来很是硬气的李泽,也不觉地发起抖来。但是他们的这种模样并不能使身后的刽子手起任何的怜悯之心,在大喝了一声之后,数十把刀就直直砍进了那些人的后颈,一颗颗依旧圆睁着双目的头颅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看到李泽也被一刀两断,可还是不见李普世出现,唐枫和楚不二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点失落之色,不过在他们的心里也不无松了口气的感觉。要是在这刑场上真有人做出了什么事情来的话,只怕局面也不会那么好控制。

    “看来,李普世应该是已经逃出京城了,不过经这次的围剿之后,白莲教已经元气大伤,很难再有之前的势力了。”在事后,唐枫不无可惜地说道。

    “这两日里倪文焕也被人剐了这么多刀,也不见李普世出面解救,看来他确是不会再出现了。”楚不二也叹息了一声,自己二人想尽了办法却依旧无法抓到此人,这让他也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那么此时的李普世又在哪里呢?在这近一月的时间里,他一直躲藏在倪府之中,每日里除了疗伤之外便是休息,同时检讨自己之前所犯的过错。在单独一人待在这里的时间里,他想了许多,想通了自己这一次之所以会失败的原因所在——过于急进了。

    白莲教毕竟只是一个小教派没,在天下还是一统的时候,他们的力量终究是很有限的,即便在山东时借着那里的局势险些做出了一番大事,却还是被朝廷轻松地给破了。而这次自己和李泽进京想要杀朝廷官员则更是大错特错,京城可不同他处,岂是自己这点势力所能够应付的?现在的他对自己之前的所为大为后悔,已经有了在离开此地之后改变原来风格的打算。

    在李泽等人被斩的这一天,李普世已经彻底养好了身上了伤,准备离开京城了。当天夜间,穿着一身黑衣的李普世出了倪家大宅,直往京城的南面而去。而在某个街角处,他就看到了官府的那张已经过了时的榜文。看清了上面所写的一切之后,李普世面上一片惨然:“没想到只是一个月时间,天下已经起了如此大的变化,就连泽儿也……”他很想去狱中看看,但是在权衡了一番之后,还是毅然地选择了离开,之前的失败已经给足了他教训,这次他不会再徒逞匹夫之勇了,他会让整个白莲教沉寂下来,等着时机到来的那刻,反正白莲教已经在民间等了数百年了,也不差这么一段时间。

    当李普世回到山西,见到李衍的时候,他正在想着法子如何将不知下落的父亲给救出来,现在突然见到他回来了,李衍和王体乾都是喜出望外。李普世在之后便以教主的名义将各处的长老、堂主都召及了来,向他们道出了自己所做的决定:“白莲教上下暂时停止一切动作,静待真正的时机到来!”

    虽然教中很少人对此很有意见,但在经历过这近一个月的劫难之后,这些人也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事实,那就是现在的圣教还不是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的对手。

    朝廷对白莲教的围剿依然在继续,但是随着李普世的韬光养晦之法实施之后,官府想再轻易地就找到那些隐藏得更深的白莲教高层之人就变得困难了,而在这个时候,朝廷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给吸引了过去,那就是辽东再起了战事。

    皇太极在登上大汗之位一年之后,终于将原来矛盾丛生的金国内部给统一了起来。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以金国内部这些执掌着兵权的人一贯的性格来看,他们很有可能会再生事端。为了不再出现之前金国内部一盘散沙的情况,在一得知孙承宗被朝廷彻底免去了职务之后,他终于决定再次对大明用兵,这样做除了可以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对外的力量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可以使自己在金国的地位加以巩固。如果自己能够将父亲没能打下来的辽东给打下来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完全对自己效忠。所以在五月初的一天里,一直不在夏季对外用兵的金人再次举兵进犯辽东。这次皇太极动用了金国所有人马,共计八万五千人马,号称二十万大军……辽东的袁崇焕虽然对朝廷害得孙承宗丢官罢职很是不满,但是却也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所以在得到这个敌情之后,就立刻做出了相应的防御措施。除了将之前颇为有效的火炮等火器分发到将士们的手中外,他还对人马进行了新的调动。锦州城的守将换成了长年在辽东作战,有着丰富防守经验的赵率教,又将原来守山海关的一半人马也调到了锦州城。他知道论防御能力的话,锦州城比起自己一手打造的宁远城也毫不逊色,所以要想守住辽东,就必须让金人无法轻易地就拿下锦州。

    因为有上次宁远城以两万人马硬是挡住了金兵十多万大军的经验在,所以在孙承宗经营辽东的一年来尤其重视火炮的配备。锦州也因此得了二十多门的大将军炮和五门威力更大的红夷火炮,另外那些火铳也有着不少的配备,这样一来,虽然自己手中只有不过两万人马,赵率教却还是充满了信心的。

    金人在明军准备就绪的同时也杀到了锦州城下,依着他们之前的经验,并不认为这锦州城有多难破,不过在看到城上那一门门火炮时,曾在宁远吃过大亏的金军还是吓了一大跳。不过在他们想来这锦州城还是能够旦夕拿下的,所以在休息了一晚之后,次日一大早,就对锦州城发起了攻击。

    皇太极还是吸取了之前宁远兵败的教训的,在攻打看似比宁远更高的锦州城时,他并没有让人死打,而是一上来就用了可挡城头箭雨的楯兵。不过这次守城的乃是赵率教,他并没有浪费城上满满当当的火炮,一见城下的金兵杀进了炮火范围,就下令开炮了。

    来花弹、实心弹……式样多变的炮弹在金兵还在冲往城下的时候就在他们的中间炸了开来。虽然因为距离的关系它们的杀伤还不足,但是对金人的威慑却是极大的。有些对两年前的宁远之战还记忆犹新的人更是吓得裹足不前。

    皇太极一见之下,勃然大怒,立刻就下令斩了两名不敢上前的将领,这才重新振奋了军心。不过正因为他们之前的失算,原来应该大有用处的楯兵折了不少,那楯车更是毁去了大半,这使得金军不得不如前次一样,冒着从天而降的火炮和利箭杀上前去。

    城上的明军都是久经战事的老兵了,虽然双方间的兵力差了很多,但是他们却并没有半点的畏惧之情,这样一来,使得金人更是难以靠近城池。

    在这样僵持了有四五日后,皇太极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现在的锦州已经和自己记忆里的锦州全然不同了。现在的锦州城不但城墙比宁远城要高要厚,连火炮也不比宁远弱,想要攻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他可不会因此而放弃攻打辽东的决定,在权衡了一夜之后,皇太极便下了一个让攻守双方都没有料到的命令:“对锦州城弃攻为围,分兵攻打宁远城。”

    对他的这个决定,金军中就有许多人不以为然,认为以全军之力要攻下一城都很是艰难,更不要说分兵了。对此皇太极做出了自己的解释:“看锦州的守军所为,当是明军中的精锐,这些人必是从辽东各处调拨归拢的,那可想见其他几处城池的兵力必然空虚。我们为何非要与敌之主力交战,而不想着先取其他呢?只要锦州以南的城池为我们所取,锦州城纵然有着百万大军,也成了孤悬在外的无援孤城了,到时取他不费吹灰之力。”

    大汗一声令下,原来聚集在锦州城下的金兵便纷纷离开了继续往南而去,除了那一路被皇太极留在锦州城下行那围困之计的两万金兵。

    在金兵弃攻锦州的当口,作为如今辽东军事方面主将的袁崇焕接到了一封信,这使他有些为难了起来,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这封信正是如今身为辽东巡抚的王之臣写与他的,为的就是让他出兵以救锦州之危。
正文 第394章 宁锦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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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4章 宁锦大捷

    “王巡抚让我宁远发兵救锦州,各位以为如何?”袁崇焕蹙眉问下面的众将道。在一得到王之臣的书信之后,他就将麾下的将领们给招了进来询问他们的意见。

    那些将领也已经将王之臣的信传看过了,有那不识字的也经人之口得知了其中的意思,现在听袁大人提出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一齐摇头:“大人,不可。”有那性急的,比如祖大寿之辈更是口不择言地说道:“大人你可千万莫听他一个文官的命令,他根本不懂用兵……”说到这里,他猛然想到袁崇焕也是文官的身份,其他的话就一时说不出来了。

    袁崇焕并没有因为他的出言不逊而有任何的不快,只是说道:“你说的也在理,两年前高第的所作所为依然历历在目,我们可不能重蹈覆辙。不过锦州城中毕竟有着两万将士,若是他们真被建奴所害的话,只怕我们也难对朝廷有个交代啊。”

    “袁大人您应该要对赵总兵有信心!”吴襄在看出了袁崇焕的担心之后,便高声道:“锦州城比之当日的宁远城更是易守难攻,而且还有如此多的火炮为屏障,建奴想要轻易取下了它是不可能的。”

    “不错,我大明的军士擅守,而建奴善攻,若是我们带兵前去救援就是舍长就短,给了建奴击败我们的机会。到时候不但救不了锦州,连我们宁远也……”另外也有将领附和着说道。听到众将领一致地认为不能出兵救锦州,原来紧皱着眉头,看上去举棋不定的袁崇焕笑了起来:“想不到大家的想法如此不谋而合,这下本官就可以放心了!”

    众将听他这么一说,先是一愣,很快就知道了这不过是袁崇焕为了试探自己等人的心思而假装出来的。其实袁崇焕在派赵率教带兵去锦州的时候已经拿定了主意,根本不会因为王之臣的一封信而改变自己的想法的。只不过他怕城中有某些将领不肯认同自己的决定,便索性试了一下,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放心了,宁远城中的守将没有一个是卤莽之人。

    正当袁崇焕放下了一件心事的时候,探马就将金军弃攻锦州,转而来攻宁远的消息传了来。袁崇焕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更是大为庆幸,若是自己等人真按着王之臣的意思出兵的话,只怕没到锦州就与往宁远赶来的金军碰上了。以明军的战力,在平原上一旦和金军展开野战,只怕会伤亡惨重。不过现在当然是不用为此而感到担心了,在袁崇焕的一道道命令之下,整座宁远城的防御力量就开始运行了起来。

    当金军在皇太极的统帅之下赶到时,看到的情况和之前的锦州别无二致,一样的壁垒森严,一样的全神戒备,还有在那数量上不亚于锦州城的火炮。金军上下很快就知道大汗的判断是错的,宁远的防御并不比锦州弱。不过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自然不可能只是看看了,在整顿好人马之后,金军就再次对给自己留下过惨痛记忆的宁远发起了进攻。

    现在的宁远守军,无论是从兵器还是士气上都要远远高于两年前,所以在见到金军的进攻之后,他们没有一点的紧张,而是以自己的优势对金兵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炮声、鼓声、箭破空声,还有将士们的吼叫声在城上城下交织在了一起,更增添了几分惨烈。惨是指城下不断前冲又不断倒下,然后幽市新一轮冲锋的金人,而烈则是城头那一尊尊的火炮和其他的火器,以及奋勇以各种守城器械阻挠着敌人的明军将士。

    只是短短的两日工夫,金军就在宁远城丢下了上千的尸体,而如此大的代价换来的却只是城头那破败的景象,金军连城头都没法攀上去。这一方面是因为城中守军防御得法,再加上火器犀利的缘故,另一方面也得益于金军士气未能到最高,往往在冲锋时总是无法全力以赴,这样的结果就是使更多的人倒在了离城不远的地方。

    看到这一切的皇太极真是气炸了肺,自己好不容易才能说服国中的那些人随着自己一起出兵攻打明廷,谁想换来的却是不断的伤亡,却没有得到一点好处,这让他感觉着自己的颜面已经荡然无存。在又攻了两日而全无进展之后,他又一次受到了来自那些女真贵族们的责难,八旗子弟在这一次次的失利中已经折损了许多,若是再这么下去,这些人赖以保存自己身份的家底都要赔光了。

    皇太极也很是矛盾,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才好了。若是就此退去,只怕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动摇,但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对大金也是极其不利的。正当这个时候,锦州城那边传来了一个让他不得不下令退军的消息:原来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守城明军居然突然趁着城外金军大意之际攻了出来,使得他留在那的人马大败。

    金人还是太小看守城将领赵率教的本事和野心了,他可不是提个安分的人。一直以来,他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带兵杀得金人狼狈逃窜,这次见到城外攻打锦州的金军只留下这么一点,自然不会放过了。所以在观察了城外金军的防御情况几日之后,赵率教就化被动为主动,突然带着全城的精兵杀了出去。

    这件事情一经传开之后,军中的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现在再想完成自己父亲努尔哈赤未尽的心愿,将宁远城给取下来是不现实了,所以他终于还是做出了退兵的决定。

    当金军来到锦州附近时,皇太极便看到了那些被打得溃逃的部属,一见他们的狼狈样,皇太极就怒从心头起,做了一个事后让自己后悔不迭的决定,再攻锦州城!

    他全然忘了现在的金军军心已经低靡得不行,强行命人再次进攻那高高的锦州城墙。这一切换回来的只能是多死了上千人而已,明军眼见得金人打自己不成,打宁远又失败,怎么还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呢?

    攻城五日,最终金人以惨败而告终,几次攻城失利使金军折损了近八千人,而伤者更是这个数字的数倍。看到这样的场景,即便是皇太极也是心生惧意,不得以之下,他只得带了这些残兵败将返回了东北,而在他退军的时候,赵率教又一次亲率骑兵追在了他的后头,又斩杀了数百金兵,还缴获了不少的马匹和弓箭。

    自五月到六月,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金兵就从来势汹汹变成了大败亏输,这一战大大地振奋了辽东全境的军心,捷报也很快就送去了京城,此是为宁锦大捷。

    原来在听闻金人居然挥兵二十万来攻辽东时,朝中上下皆是吓得魂不附体,有人提议速速从中原各处请援军,支援辽东,也有让皇帝下旨,让全辽东的大军都退防到山海关一线,以集中兵力抗敌的。对此对军事全不知晓的魏公公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才好。

    好在魏忠贤对唐枫之前坚守宁远数月,最终打退金军的事情,便问计于他。唐枫很是肯定地说道:“九千岁但请放心,辽东的将士们一定能够将来犯的金军挡住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以完全的信任,再将后勤保证做好!”他相信袁崇焕的能力,相信辽东那些将士们,他们一定能守住的。

    见唐枫说得如此笃定,原来还有些慌张的魏忠贤也就安下了心来,不过他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各地的卫所人马已经都被调集了起来,只要辽东一旦出现任何的不利情况,他们就会直往东北而去。

    不过这一切的担心和准备在一个月后就全然变成了多余,辽东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京城。在看到这次大捷之后,举朝官员都是笑逐言开,人人都直夸袁崇焕的确了得,辽东将士不愧是大明朝最精锐的军队。

    同时,对这些有功之臣的褒扬和赏赐也是出奇的重,就连不理政事的天启皇帝也下了圣旨对辽东的将士们进行了表彰……就在这个举国都在赞扬着辽东的将士们和袁崇焕的时候,有一人却上了一道弹劾袁崇焕的奏章,这人便是也身在辽东的巡抚王之臣。他弹章里的意思很是明晰,认为这次击败金军的进攻,袁崇焕不但无功,而且有过。他先是在锦州城遭到攻击时不思派兵救援,而后在金人攻宁远不下又转攻锦州时依旧按兵不动。若不是守锦州的赵率教以下的将士们用命的话,这次的宁锦大捷根本不可能出现。而袁崇焕以有罪之身却觍颜受了朝廷的封赏,这不但是过,而且是罪,欺君的大罪!

    这一道弹章一出,一石激起了千层浪,使得朝中的官员对袁崇焕的看法大变。而这时候魏忠贤更是想起了之前孙承宗一事时袁崇焕的表现,认为他并不是跟自己站在一起的,甚至可能在今后为了孙承宗而对付自己。同时魏忠贤也发现这个叫赵率教的将领说不定能够代替袁崇焕成为戍守辽东的人选,所以他便做出了暗示。

    在感觉到九千岁的态度有了转变之后,朝中那些惯于见风驶舵的官员们立刻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纷纷开始跟着弹劾起了之前被他们夸成了孙武再世的袁崇焕……
正文 第395章 尽力而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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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尽力而为(1)

    弹劾袁崇焕揽功诿过,陷麾下将士于险地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递到了通政司,虽然魏公公还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但是只看他任由下面的官员不断攻讦有功之人,明眼人就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意了,所以有那胆子大的更是直指袁崇焕根本不适合领兵守辽东,应该被革去现在的职位,拿回京城问罪。

    眼见得朝中的风向因为自己的一点暗示而大变,魏忠贤在得意之余也开始有了真的将袁崇焕拿下的心思。虽然魏忠贤喜欢独揽大权,最忌讳的就是那些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但是在边疆战事之上,他还是不敢太过随便处置的,在考虑了两日之后,九千岁还是决定听听自己亲信的那些人的意思,看看到底能不能换掉了这个袁崇焕,而唐枫当然也在被邀之列。

    这两日里,唐枫原来因为白莲教被打压得无法再起而生的愉悦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这当然是拜朝中官员不断攻讦袁崇焕的种种言辞所致。一个明明是为国立有大功,将来犯之敌杀得狼狈逃窜的人居然在转瞬间就被人说成了一个一无是处,见死不救的罪人,这是唐枫怎么都不能接受的。而让他更为难受的是自己虽然有心为袁崇焕说几句话,却因为身份的关系,连上奏章的能力都办不到,第一次,唐枫在心里对自己现在的地位产生了动摇。

    六月的北京城已经进入到了盛夏季节,园子里的知了一个劲地聒噪着,这让原来想在树下安静地躺一会,想想对策的唐枫更觉烦躁。他在竹榻上连翻了好几个身,然后便站起了身来,想要回房去,这时已经伤愈多时的解惑慢慢地走了过来,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大盘,上面放着解暑的时令瓜果。一见唐枫烦躁的神情,对他很是了解的解惑就猜到了原因所在,上前道:“公子可是因为无休止的蝉鸣而吵得无法休息?”

    唐枫苦笑着点头道:“昨天才命人以粘竿粘去了不少的知了,可谁知一天工夫这里又有了这么多,看来这小小的虫子还真是顽强啊。我惹不起他,只有躲去一边了。”由这叫唤的知了,让唐枫不由得想起了如今在京城里不断上章攻讦袁崇焕的言官御史们,他们比之这里的知了更叫唐枫感到心烦。

    “公子不要心烦,我自有手段叫它们尽数不能叫唤!”解惑对唐枫说了这一句后,便将托盘放在了竹榻旁的矮几之上,然后随手拿起了一杯已经冷却多时的茶来。也不见他怎么作势。只是手一扬间,那满满的一杯冷茶就化作了一片水幕,直往树上射去。

    在一片“哧哧”的轻响中,无数的知了宛若雨点般落到了地上,在那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而原来还很是聒噪的园子,顷刻间就清净了下来。唐枫不由得仔细地打量起了解惑来,好象是第一次才见他一般。过了一阵后才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深厚的内力啊,居然能在抬手间就化水珠为暗器,打杀这满树的蝉。”

    解惑一边为唐枫重新续上了茶水,一边道:“若不是上次的内伤,我还不会有如此长足的进步。原来以我的修为,这内力上已经很难再有寸进了,但被那白莲教主所伤之后,居然让我的内息得以加快运行,最终又有了突破,所以还得多谢他伤了我呢。”

    “哦,看来你还是因祸得福啊。”唐枫微有些吃惊地叹了一声,然后才躺回了竹榻之上。解惑又道:“这正是世事难料的地方了,公子我曾听你读过书里有那么一句话,叫作祸兮福所倚,所以无论你现在遇到了什么麻烦,只要能克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嗬,你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这怎么不像以前的你啊?莫非这受伤之后连你的学识也上去了?”唐枫取笑地说道,他的心情明显好转了一些。

    听到唐枫带着笑意的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大人心情若是好了,能否听老夫说上几句。”却是田镜来了。唐枫一下就明白了,看了一眼解惑道:“想必这话是田老教你这么跟我说的吧?”解惑呵呵一笑,看见公子的心情好了许多,他也就开心了。

    田镜慢步走到了唐枫跟前刚要行礼,就被已经起身的唐枫给拦住了:“说了多少次了,田老不必如此多礼,来请坐!”说着拉了他一起坐在了竹榻之上,然后唐枫才问道:“不知田老有什么话要教我的?”

    “朝中的事情老夫也是有所耳闻的,大人心烦的当是袁崇焕受人攻讦一事吧?”田镜在落座之后便直奔主题。

    “是啊,元素兄一心为朝廷戍守辽东,却换来了这些人的如此攻讦,我实在是替他不值,不过这却不是真正让我心中不快的。我担心的是若是真将元素兄给调离了辽东,这一直对我大明虎视眈眈的金人可就无人能应付了。”唐枫说到这里语气一厉:“这些朝中的官员,除了会溜须拍马之外,就最是擅长陷害有功的能臣,之前借一点小事就将老师调出了辽东,如今又想对现在唯一能守住辽东的元素兄下手,实在是祸国殃民啊。”他指的老师正是已经归了故里的孙承宗,在这两人面前,他是不会掩盖什么事情的。

    “老朽却认为这次的事情与之前孙大一事不同,那一次是魏阉铁了心想要将孙大人除去,以防受到威胁,所以无论是什么人相劝都难以改变他的决定,但这次可就不同了。无论是在朝中的地位,皇帝对之的信任,还是军中的威信,袁崇焕都无法与孙大人相提并论,所以魏阉这次倒未必是一定要将他从辽东调走的。大人不必太过绝望。”

    “此话何意?”唐枫忙问道,隐约中他也看出了一点什么,但却需要一个透彻的提示。

    “魏阉所忌者,不过是怕这个袁崇焕在立了大功之后会趁势而起,成为第二个孙大人,所以想将之扼杀在萌芽之中。不过这辽东总是要人守的,即便除了一个袁崇焕,即便是换了其他人,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对魏阉有威胁。只要大人将此一点说与魏阉知道,又让袁崇焕能表一点忠心的话,我想此事还不是全无希望的。”田镜分析道。

    唐枫听得连连点头:“不错,田老你说得对,辽东乃是我大明的重要门户,必然是要布下重兵防御的,这对魏阉来说本身就是一个隐患。无论是什么人坐上了这个位置,魏阉都会对之提防着三分,若是此人在表面上能够对他恭恭敬敬的话,魏阉对他的戒备之心就会稍减。”

    “当然,只是这样是不足够的。”田镜继续说道:“除了这一点之外,大人还必须要让魏阉一党明白辽东经略这样的位置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胜任的。他袁崇焕能却敌,乃是他自身的本事,若是换了人而使辽东有所损伤的话,只会害了大明。如此双管齐下,老朽以为或许就能将眼下的这个难题给解开了。”

    “田老这一席,真如醍醐灌顶啊!我这就想办法去见魏忠贤,向他提出这两点,希望能够帮袁崇焕留住现在的职位。”唐枫满脸欣喜地说道,又朝田镜行了一礼。

    “大人且慢,这后一点你能帮着说话,可这前一点,你说了却并无作用啊。”田镜苦笑着说道:“以老朽愚见,大人还是写一封信去劝劝袁大人吧。”

    这下轮到唐枫苦笑了:“现在他怎么还肯听我的劝告呢?自老师一事之后,他已经将我视为了仇敌,把我当成卖友求荣之人,现在我又让他去跟阉党妥协,只怕会弄巧成拙啊。”

    “这样啊……”田镜也皱起了眉来,在他的想法里,这第一点比第二点更为重要,若没有取信于魏阉,此人越是有能力反而会使魏忠贤对之有戒备之心。

    正当唐枫全没了办法,更加为难的时候,这天的晚间就有魏忠贤府上的人送来了让他过府商议要事的口讯。唐枫当时就知道了这次一定是与袁崇焕一事有关,所以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地来为袁崇焕说话,希望魏忠贤能改变决定。

    这段时日以来,随着阉党在朝中的一手遮天,魏忠贤已经很少将这些亲信们招集在一起商议事情了,没有了政敌的他只要知会一声,那些不服他的人就会被贬被拿,根本无须跟人商量了。这次为了袁崇焕一事,居然又一次让一**贼聚集在一起,足可见魏忠贤对此事的看重了。

    在寒暄和请安问好之后,魏忠贤便提出了袁崇焕的事情,想听听这些朝中大员们的看法。这些人自以为已经看清了魏公公的心意,便毫不犹豫地说道:“袁崇焕无能又无德,实在不能担此边防重任,我等以为该当将他撤职查办!”

    在大家都众口一词,连魏公公都要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却有人唱了反调:“我并不以为袁崇焕是无能无德之辈,这次金人进犯辽东正是因为他才能退敌的!”正是唐枫忍不住开口了。
正文 第396章 尽力而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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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尽力而为(2)

    在这众口一词地数落袁崇焕,大家都一致认为该当将他革职查办的时候,突然有人提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见,很是让场上的人吃惊,有些人更是转眼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这个为袁崇焕说话的是什么人,自己都要借此攻讦他,使朝中少一个与自己夺权的人。

    不过当那些人循声看去向那说话的人正是如今锦衣卫的同知唐枫时,他们已经到嘴边的话便重新咽了回去。锦衣卫的同知,如今执掌锦衣卫一切大权的唐枫可不是这些人敢招惹的,而且有崔呈秀、许显纯和田尔耕的前车之鉴,他们更不敢得罪唐同知了。

    原来热闹的场面因为唐枫的一句话而静了下来,这使得他也有些尴尬,而这时魏忠贤已经看向了他,问道:“唐枫哪,你这么为袁崇焕说话可有什么依据吗?”

    唐枫在深吸了口气后,才说道:“九千岁,我看这些大人们只会人云亦云,全不知道辽东情况却一口咬定袁崇焕犯了错,才一时忍不住出口的。”说到这里,他扫向了周围的众官员:“听你们话里的意思,似乎袁崇焕在此次与金人作战中全无建功了?那我且问你们,你们可曾去了辽东,可曾问过那里的将士们了?”

    “这……”众官员被他这么一问,倒也说不是辩驳的话来了。不过却是有那头脑清晰的,在想了一下之后,便说道:“唐大人这么说的话,我等不知辽东之事,难道您就知道了吗?你不也一样是身在京城?而且我们这么说他也并非全无根据,有那辽东的巡抚王之臣的弹章可作证,王巡抚可是身在辽东的,他的话总是可信的吧?”

    “不错,就战报来看,金人是在攻锦州两次皆不成,又损兵折将的情况下才退却的,而这锦州的守将乃是赵率教,这与袁崇焕有什么关系了?”又有人附和着说道:“但他袁崇焕在见到锦州被金兵所围是不思救援,胜利之后还抢了首功,这不是揽功诿过又是什么?”

    堂上的官员们都纷纷点头,虽然他们有些畏惧唐枫的身份和作风,但是此时是显示自己存在,引九千岁注意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了,一个个的都开始为自己的言辞进行辩护,认定了袁崇焕一无是处,正该革去官职。

    魏忠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之后,才意味深长地看了唐枫一眼,看他还能说出什么理由来。唐枫面上没有一点怯场的意思,也是好整以暇地喝着香茶,直将不断传进耳里的话当成了放屁,在等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场上有些安静下来之后,才笑着道:“各位大人说了这许多,却显然忘了提一件事情。这次金人犯我辽东,除了攻打锦州之外,宁远也曾遭到攻击,而这守住宁远,使金军不得不回师再攻锦州,最终败于锦州城下的却是袁崇焕啊。”

    那些官员或是真的忽略了这一点事情,或是有意不提,现在经唐枫这么一说,大家还真就一时找不出理由来辩驳唐枫。见大家这个模样,这些人中领头弹劾的李夔龙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了,所以他一声轻咳之后道:“唐同知的话看似有些道理,实则不然。他袁崇焕身为如今辽东军事上的统帅,自当阻敌来侵,但是他却只是紧守着自己的宁远而不理锦州之危,这难道不是渎职吗?”

    唐枫安坐在椅子上,闻言只是一笑:“倘若锦州城失陷了,他袁崇焕身为辽东三军统帅见死不救当要负上全责,但问题是现在锦州城不是安然无恙吗?而且他之所以不肯出兵援助锦州也有着他自己的考虑,各位并不曾到过辽东不知道那里的情况,锦州城墙高池深,即便金人再善攻也未必能在短时间里攻下了它,所以袁大人不出兵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另外有一点你们不曾想到,那就是在金军久攻锦州不下之后改变了目标,转而进攻宁远,若是此时袁崇焕领兵来救锦州的话,只怕会与金兵在平原之上一战,以金人的骁勇以及兵力上的优势,宁远的守军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到时候不但救不了锦州,连宁远自身都将难保。而宁远一旦失守,我辽东能阻敌南下的坚城关隘可就只有山海关一处能挡住金人的铁蹄了。所以我以为袁崇焕做出如此决定正是因为他是从辽东统帅的角度进行的通盘打算,而并非你们所说的什么自保原则!”

    这一番话,直说得那些在场的官员一个个都哑口无言,论起对辽东情况的了解,对战事的把握,这些和王之臣一样根本不懂军事的人自然不是唐枫的对手了。

    魏忠贤听唐枫这么一说之后,也觉的事情的确没有之前所想的那么明朗,看样子这个袁崇焕还是有着一套本领的。不过他依旧觉的那将金兵两次拒于城外,最后更是紧追着金军之后,杀敌数千的赵率教也是不错的选择,便给身边的顾秉谦打了个眼色。

    顾秉谦心领神会地一笑之后,说道:“唐大人不愧是在辽东带过兵的人,对那里的情况比之我们这些人自然是要熟悉,不过本官却有一个看法。”

    “首辅大人但说无妨。”唐枫早已经看到了魏忠贤给顾秉谦打的眼色,知道想要改变他们的决定,就必须使魏忠贤认可,便打起了精神来。

    “就此次战事之后的战报来看,虽然金军中间曾攻了宁远,但是他们真正吃了大亏的依旧是在两次攻打锦州的过程中。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这守锦州的赵率教在守城一道上比之袁崇焕更为在行呢?既然他比袁崇焕更适合守城,我们又为何不能选他取代袁崇焕呢?”问完了这最后一句之后,顾秉谦看了一眼魏忠贤,果然九千岁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大人说的不错,这次将金人击败的关键战役都是在锦州发生的,而赵率教在守城上也确是很有一手,即便是金军倾力来攻也不能攻下,不过这只是他赵总兵一人之功吗?不,除了他指挥得法,将士用命之外,有一点我们是不能忽略的……”说到这里,唐枫顿了一顿,然后看向了高坐在上的魏忠贤道:“那就是他是被袁崇焕派去守锦州的。原来赵率教镇守的是山海关,是在这次金军来犯的消息传到辽东之后,袁崇焕才临时命他率军镇守锦州的。我可以在这里说一句,在用兵之道上,袁崇焕的确不如赵率教,但在用人一道上,袁崇焕却是远远高于辽东的其他将领的,也就是说,他袁崇焕乃是统帅之才,他能从大局出发,让每个将军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力。所以我以为辽东统帅切不可再换,若是再次更换统帅,对我辽东大军士气的打击也是极其深重的,还请九千岁三思啊!”

    这一番话,句句从实际出发,又将这些官员之前对袁崇焕的责难都给做了解释,的确极有说服力,就连顾秉谦也不禁点了点头。现在的阉党已经没有了敌人,自然是希望国家安定了,如果那袁崇焕真如唐枫所说的那么有本事的话,有他在辽东镇守也是一件好事。

    魏忠贤在忖度了一番之后便笑道:“唐枫你果然没有让咱家失望,这番话就不是这里的其他大人们能说出来的,那此事就先搁置一下,再看看辽东的情势再说吧。”既然九千岁这么说了,那些官员即便有心里不服的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在唯唯称是之后,便纷纷告辞离开了。

    唐枫总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想跟着他们一道离开,不想魏忠贤却叫住了他:“唐枫,你跟咱家来,咱家有些话要问问你。”

    在将唐枫带到了自己的书房,命下人们都退下之后,魏忠贤才上下左右地打量起了唐枫来。被这么一个死太监盯着自己左看右看,唐枫的心里顿时有些毛了:“他不会想把我怎么样吧?”正当唐枫胡思乱想的时候,魏忠贤终于开口了:“唐枫哪,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照道理那袁崇焕曾狠狠地得罪过你,你应该对他心有记恨的,怎么今日却一心为他说话呢?莫非你与他尚有什么往来不成?”

    “九千岁明鉴,下官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大明朝廷啊。袁崇焕此人在守边一事上确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若是换了他人,只怕辽东真的会有什么不测!”唐枫急忙分辩道:“我与袁崇焕之间的矛盾已经因为孙承宗一事而不可调和,即便是这次我帮了他,以他的为人也不会记着我的好处,从而与我为善的,所以公公所说的我与他之间会有什么往来实在是冤枉下官了!”唐枫说着很是委屈地叹了一口气。

    似笑非笑地看了唐枫半晌之后,魏忠贤才道:“如此便好,若是你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用心,咱家可不会任由你做出不利的事情来的,你要好自为之!”

    “是,谨遵公公的教诲!”唐枫面上一片恭敬,心里却是一阵紧张,看来自己这次为了帮袁崇焕已经让原来就对自己不无起疑的魏忠贤更加怀疑了,只不知他会不会真个认可了自己的看法。
正文 第397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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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7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唐枫刚一回到家中,就见田镜迎了上来问道:“大人,一切可还顺利吗?”因为这个办法是他想出来的,所以在唐枫去了魏忠贤府上后他一直就记挂在心。

    唐枫微一颔首,和田镜一起进了正堂坐下之后才说道:“事情是有了转机,那些官员已然被我说得无法反驳,不过此事究竟能不能成,却并不在此。正如田老你所说的,即便元素兄并无过犯,又是守边的重要力量,但若是魏忠贤对他不放心的话,还是有可能借这次的事情来除掉他的。在魏忠贤那边我已经尽我所能了,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

    “大人打算怎么做?不是说他对您依然有着成见吗,您便是写信提醒了他,只怕也未必能让他听从啊。”田镜皱眉说道。唐枫一笑道:“我的话他是不可能再信了,不过有一个人的话他却是不得不信的,那就是老师!只要老师传了信与元素兄,他必会遵从的。”

    “孙大人……”田镜微微一愣,而后就有些为难地道:“可是大人,孙大人如今已经是一介平民了,他真能改变袁大人的行为吗?”

    “我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唐枫说着不觉想到了自己在前一世所看到了一些史料里有记载袁崇焕曾在辽东为魏忠贤立生祠的事情,这事后来还被人拿来攻讦袁崇焕,这样看来他很有可能为了能继续守辽东,完成自己的抱负而做出一些违心的事情来。

    田镜知道论起对袁崇焕的了解,自己肯定是比不过曾与之一同守过宁远的唐枫的,所以便也不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是提醒道:“大人通知孙大人时还请小心行事,虽然孙大人已经离开了朝廷对魏阉一党的威胁大减,但终是当初的敌人,若是让阉党知道了您私下里写信给孙大人的话,也不是什么善事。”

    唐枫点头道:“这个我自理会得,如今东厂的注意力尚在一蹶不振的白莲教身上,锦衣卫又在我的控制下,这点小事我还是能从容做到的。”

    眼见得事情有了转机,唐枫也总算是丢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便想起了自己已经有好几日不曾陪着自己的妻子入睡了。看看时间才不过一更天,唐枫便索性来到了后院,只见自己二人的主房之中尚点着一盏小灯。这些日子来,因为忙着对付白莲教,又愁于袁崇焕一事,唐枫都是在三更之后才入睡的,为了不打扰到有了身孕的妻子,他都是在书房里凑合一宿,现在想来真是愧对自己的妻子啊。

    正因为心里怀着一丝愧意,唐枫的脚步便更是轻柔了,生怕自己吵到了柳慧。不过当他推开房门,看到正自在床上做着针线活的柳慧时,心里却是一急,他立刻上前,然后问道:“慧儿你有孕在身,怎的此时尚在忙着做针线女工呢?”说着看向了柳慧手中正在做的东西,却是一件小孩子的衣衫。

    柳慧显然没听到唐枫进房里来,现在骤然听到他问自己,还真吓了一跳,随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相公,我这是在等你啊。每日里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一段时间的,反正闲来无事,便为孩子做一身衣裳。”说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禁一红。

    唐枫心里一软,原来想说的埋怨话也就说不出来了,只是说道:“你现在不同以前了,一定要注意休息,晚上就不必再等我了。若是公事不忙的话,我会早些来的,还有这针线活最是伤身,你还是交由下人们去做好了,待到孩子出生之后,你这个做娘的再亲手为他做件衣裳也不为迟啊。好了,现在我们就早些安歇吧。”说话间,唐枫已经将柳慧手中的已经渐渐成形的小衣服给夺了过来。

    “嗯。”见唐枫对自己如此关心,柳慧原来心里存着的一点幽怨之情也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作为一个这个时代的女子,她是深深明白作为妻子的自己不能给相公带来什么压力,所以便很是乖巧地起身想要服侍唐枫就寝。不想她才一动,就被唐枫给拦住了:“怎么我才刚说完你就忘了呢?你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怎么还能做这些事情呢,该当是我帮你才是。”

    虽然对相公如此服侍自己很是不适,但是看到唐枫那双坚持的眼睛时,柳慧终于还是乖乖地任由唐枫铺床,然后小心地搀着自己躺了下来。这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关心,让柳慧更是感激得眼睛都红了起来。

    两人依偎在床上,过了一阵之后柳慧还是无法入睡,便轻声喊了一声:“相公。”

    唐枫这段日子来晚睡惯了,一时也没有入睡,听柳慧叫自己便答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慧儿?可是口渴想用茶吗?还是肚饿了?”

    “没有,相公我想问你……慧儿是不是很没有用,什么都帮不了你?”柳慧有些嗫嚅地问道。说话间她的眼睛还盯着唐枫,在黑暗的房中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紧张。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你已经为我怀上的亲生骨肉,已经帮了我唐枫大忙了。”唐枫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便只得劝着道。

    “可是看你这段日子来天天都有着心事,可慧儿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要你关心照顾我,我总觉着自己是你的负累。”

    “你是我的妻子,我照顾关心你是应该的,我烦心的是朝廷里的事情,你不能帮我也是应该的,不过很快的,这些事情就会解决了。”唐枫柔声地说道。

    “真的吗?”听唐枫这么一说,又想想他今日的表现,柳慧也不觉一喜,虽然自己帮不上忙,但她还是希望唐枫能够万事都很顺利的。唐枫紧紧地将妻子搂进了怀里,在吸了一口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之后,轻轻地点头道:“是真的,说不定再过上一段时日,我们就可以好好地厮守在一块,过一些悠闲的生活了。”

    当唐枫写了密信给孙承宗,希望他代为劝劝袁崇焕,让他与魏忠贤虚与委蛇的时候,朝廷中的那些御史言官们却依旧在不断地攻讦着袁崇焕,每日里奏请革去袁崇焕官职的弹章依旧有数十封之多,这让原来已经有所意动的魏忠贤又有些改变想法了。

    看着这些人不断地上了弹章,而辽东那边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使得才刚刚心安的唐枫又紧张了起来:“若是再这样下去,袁崇焕可就要位置不保了,即便是魏忠贤在这许多官员的进言之下也会改变自己的意思的,我该如何是好呢?”唐枫不安地在北镇抚司里走动着,不断地想着自己能做的事情,但是却发现对此自己真的是无能为力。

    该说的话已经早就说了,自己只是一个锦衣卫的首领,连上奏折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为袁崇焕辩解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将这些弹劾袁崇焕最凶的人给找出来,希望能以自己的方式使这些人停止这动作。不过随后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样一来,是个人都会猜想唐枫和袁崇焕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到时候可就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不过在全无办法的情况下,唐枫还是动用了自己手里的人手,对这些奏章进行了调查,在六月十二时,数十名弹劾袁崇焕最是积极的人就被唐枫给掌握了。这些人其实并不能算是阉党中最主要的成员,都是些趋炎附势,手中并无多少实权的人,不过唐枫真想要对付他们,却还是有着不小的难处的。

    就当唐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叠已经被他忘记的名帖书信却帮了他一个大忙。这日当他正在北镇抚司的房中不安地走动时,一不小心甩手就将堆积了有数尺的文案都给碰掉在了地上,而当他俯身去收拾这些文书的时候,却被其中一张写着御史刘蔑的名帖给吸引了过去。这个人的名字唐枫这两日来是天天都在念叨着,因为他就是这些攻讦袁崇焕最是积极的人中的表表者。唐枫查过这人的底细,虽然也是阉党,但是因为本身能力和家世的关系,这个刘蔑一直都是七品的御史,自然也得不到什么贿赂,想要找出他的不是来做要挟也很是困难,可他怎么会有名帖在自己的案头呢?

    唐枫忙打了开来,一看之下,眼中就露出了笑意,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一直在想着怎么对付这些人等,原来武器早就持在自己的手上了。然后唐枫就在这些散乱的文书里仔细地找了起来,果然让他找到了不少自己一直想要对付的人的名字,他们的把柄一直就捏在自己的手里。只要自己将这些东西能运用好的话,这些只知为虎作伥的家伙便是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必然不能再将心思用在如何攻讦袁崇焕一事上去了。

    当即,唐枫便拿着一大叠的名帖和书信,出了房间……
正文 第398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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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釜底抽薪

    虽然这段时日里对白莲教的打击颇有成效,但在东厂的两位大档头看来却还是有着美中不足的地方,一是京城之中在倪文焕后就没了白莲教的人再落马,二则是那个李普世全没了踪影,这让两个想着借这次的事情大展手脚的人觉得有些郁闷。

    这时听人报说唐枫有要事要见两人,秦燮和楚不二都是一喜,虽然两边人马相互合作了一段时日,但是若没有什么大事的话,唐枫和他们二人还是不会碰面的。现在唐枫亲自赶了过来,想必应该是在白莲教一事上有了什么进展了。所以两人也不敢怠慢,立刻就放下了手上的事情,一齐迎了出去。

    唐枫在和秦、楚二人寒暄了两句之后,便笑着道:“想必二位大档头遇到的情况与我也一样,虽然事情看上去很是顺利,但是白莲教在京城的人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在下说的可对啊?”秦燮闻言便连忙点头道:“不错,依我们看来,这个李普世既然能在身有内外之伤的情况下躲过你我联手的搜查,在这北京城中就必定还有白莲教的人帮着他。不过这一月下来,我们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实在是让人丧气哪。”

    楚不二虽然觉着对方一句话就使得秦燮将自己的心思都说了出来很是不好,却也想听听唐枫的意思,便没有阻拦自己的兄弟。唐枫一笑道:“楚兄果然是一语中的,虽然我们翻出了诸如倪文焕这样的要紧人物,但以白莲教的本事一定还隐藏着其他人在京城,今日我来正是为了这一件事情。”

    “哦?莫非唐大人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了吗?”楚不二一听这话便来了精神,急忙问道。而秦燮更是瞪圆了两眼,只等着唐枫将答案说出来了。东厂的人虽然权力极大,但是终究不是正式的朝廷衙门,这导致他们想要立功就比锦衣卫更难一些,若不是魏忠贤的缘故,他们根本难以出头,所以对能将白莲教在京的奸细挖出来是很急迫的。

    唐枫点头道:“说来也是我一时太过大意,手中明明有着极其有利的物件却一直不曾想到,直到适才,才在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些东西。”说着一点头,就让随在他身边的一名亲兵将捧在手上的一大叠书信和名帖放在了桌子上。

    “唐兄,这是什么意思?”秦燮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东西问道。

    “这里的东西就是我所说的证据了。两位可还记得之前那卢天祥为我所擒一事吗?在他被我投进了诏狱之后不久,就有这许多的当朝官员给我送来了这些东西,向我求情,想要我们锦衣卫高抬贵手,放了卢老板。你们觉着这些人因何会冒着得罪我的风险来做此事呢?”

    “这个……许是卢天祥给了他们不少的好处吧,拿人的手短,见他被唐兄所擒,这些人自然要为他说句话了。”秦燮略一思索就给出了一个答案。

    楚不二也点头道:“不错,想必他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这么做的,有什么可疑的吗?”

    “当然有可疑的地方。敢问二位,想要收买一名朝中的官员,一个商人得要花上多少银子?即便是他卢天祥家大业大,可这近五十人的朝廷官员却不是他一个商人能够收买的了的吧?我不能否认这其中确有为他收买的人,但两位不认为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吗?”

    “你是指这其中就有人是白莲教潜入我朝廷里的人?”楚不二很快就想到了,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这倒不是因为他吃惊于有这么多人有嫌疑,而是兴奋的缘故,终于自己可以大展手脚了。

    唐枫一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些人中必然有一些人是白莲教的人,不知二位档头可想将这几人给揪出来啊?”

    “那敢情好!”秦燮大喜地伸手就拿过了一张名帖看了起来。唐枫见自己的计划果然奏效了,心里也是一喜。想要堵住这些人的嘴,这招的确是最绝的办法,不过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想要这么大动干戈地对这些正攻讦着袁崇焕的人下手必会为魏忠贤所阻,甚至可能会弄巧反拙,将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所以他便再次想到了利用东厂的这些人。

    楚不二也随手打开了一封求情的书信,看了几眼之后,便知道唐枫所说的确是真事,这些书信确是朝中那些大人们亲笔写就的,只凭这些东西,就有理由怀疑这些人和卢天祥,与白莲教有什么关系了。不过他却并没有像秦燮一般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这些东西上面,而是偷眼看向了唐枫,因为他总觉着唐枫这么做一定有着自己的用意,断不会如此便宜自己的东厂的。

    果然,在这一看之下,楚不二就看到了唐枫嘴角绽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怎么他会这样呢?很快地,楚不二就想到了问题的所在。身为东厂大档头的他们,虽然是魏公公的亲信,但因为并不属于朝廷官员,所以并没有参与当日的聚会。不过这次的事情楚不二还是清楚地知道的,在看了这些人名之后,他已经猜到了唐枫的目的所在了,所以他在微微一笑之后便道:“唐大人这么做并不是只为了对付白莲教的人吧?”

    “楚兄何出此言?”唐枫一愣,下意识地就要否认。

    楚不二一指那些书信和名帖上的姓名,笑着道:“若是在下没有记错的话,这些人中有不少正是这次上弹章弹劾袁崇焕的官员,而我又听说之前唐兄你却是在九千岁的面前力保袁崇焕的。莫非这次你是想借我东厂之手来帮你除去这些祸胎吗?”

    唐枫倒是真没想到这个楚不二看问题竟能如此透彻,一转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用心,不觉有些心慌。不过很快地,他又镇定了下来,他知道现在再否认反而会为这两人看不起,便索性不作掩饰地道:“楚兄所言甚是,我的确有这样的心思。不过这些东西却是千真万确的,我可并没有为了保那袁崇焕而做假啊。楚兄若是担心受我利用的话,便算了,我自会以我锦衣卫自身的力量来查他们的。”

    “哎,唐兄你误会了。”眼见得唐枫伸手要将那些证据拿回去,楚不二急忙上前阻拦:“我不过是一时多疑问问罢了,唐兄何必生气呢?这些人中有人会对我大明朝廷不利,我身为东厂的档头自当尽力将他们给找出来,怎么可能因为有点小疑问而放弃呢?”

    “这么说楚兄肯与我连手了?”唐枫打铁趁热地问道。

    “当然,虽然这可能会使得朝中的某件事情出现变故,但这与我东厂并不相干哪。”楚不二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其实他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跟唐枫表明自己不是蠢人,唐枫所耍的手段自己是心知肚明的而已。

    唐枫道:“楚兄有件事情我却是要你知道的,不错我确是想保那袁崇焕,但却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着想,正如这次我来找你们一样。所以你要是认为我是想借这件事情来保袁崇焕可就大错特错了。”

    看着唐枫那严肃的面容,楚不二两人还真有些信了,便都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做事就更能放得开了。”当然,他们之所以会同意和唐枫连手的最要紧的原因还在在于二人一直都想将白莲教彻底铲除,好在魏忠贤的面前请功,于是才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下来。

    两日之后,京城中就再次起了一场让那些官员们人人自危的风暴,许多言官和其他的官员上午还在衙门里,下午就被被人从衙门里给传唤了去。当这些人的家人眼见得老爷以夜未归而去衙门打听时,才知道他们是被锦衣卫或东厂的人给提了去,见是这两个地方的人出的手,那些人顿时就慌了,谁都知道进了这两处地方,一定不会是什么小事,而自家的老爷在这满朝皆浊的年代里,屁股当然也是很不干净的。

    锦衣卫诏狱之中,这些已经被关了有三日的官员们都已经全没了在外时的风光,灰头土脸的不说,还满是惊惧之色,虽然锦衣卫的人至今还没有对他们用刑,但每日里听着狱中其他的囚犯被人拷打时发出的痛呼声,对他们精神上的摧残也是极大的。而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所在,越是不问他们什么,对他们的压力也是越大,这些人已经快要受不住这种煎熬了。

    就当这几十个官员都快要崩溃的时候,终于有人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干净的所在,看到了锦衣卫的其中一名千户。那人很是严肃地看向了这些人:“想必各位大人也应该知道我锦衣卫诏狱招待的是些什么人,若不是有了什么证据的话,我们也不会将你们都给请了来。原来是想要用刑之后才让你们回话的,现在我家大人心软,只要你们将事情交代了出来,便能省了这皮肉之苦,你们便在这里写下自己所犯的大错吧。”说话间,就有锦衣校尉给他们拿上了一些纸笔,让他们写下罪状。
正文 第399章 小人可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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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小人可用(1)

    如果是在这些官员们刚进来时锦衣卫就这样对他们说,以这些人圆滑的性格,和对官场的熟悉必然不会就犯。但现在被关了三日的黑牢,对外间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精神压力极大,将快要崩溃的官员们已经没有可能去细想了,只知道若是自己不肯如实交代的话,会比现在更凄惨,所以许多人便开始动笔交代了起来。一旦有人带了头,其他人自然也就坚持不了了,不一会工夫,这些人就都纷纷伏案写了起来。

    将这一切看在眼内的吕岸脸上露出了得意和佩服的笑容:“还是大人最懂得这些人的心理啊,只是关了他们几日,就已经摧垮了他们的心防,看来这次一定能有所收获了。”

    这些官员都只是言官御史等小官,手中的权力有限得很,所以倒也不曾犯下多大的错事,甚至连贪污纳贿也不过是几百两而已,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也不敢有一点隐瞒了,还有的人深怕锦衣卫的人不认可自己所写的供状,还把罪责往重里写。当然也有那自以为头脑清醒的人,想到一旦真的如实交代会有大罪过,所以便想到了攀扯一些他自认为锦衣卫不敢得罪的人,比如魏忠贤、顾秉谦等人。不过这其中就是少了那锦衣卫借口将他们拿进狱中的罪名——私通白莲教,这些人怎么都不会记得一两个月前的事情会在这时候来害到自己。

    当这些官员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自我批评的时候,唐枫却被魏忠贤给传了去问话。虽然这些被抓的人地位卑微,但是数量如此之多还是很快就惊动了九千岁大人。魏忠贤脸上带着寒霜地看着唐枫:“你竟敢将这许多的官员给关进了诏狱,真是好大的胆子哪!”

    “九千岁明鉴,下官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哪!”唐枫在做下此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魏忠贤会找上自己,所以早就已经打好了回话的腹稿,虽然面上表现得很是诚惶诚恐,但其实心里却是一片镇定。

    “为了江山社稷?你将朝廷的近半数的言官都给拿下了,还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朝廷?咱家看你是另有所图吧?咱家知道,这些人是攻讦袁崇焕最凶的人,莫不是你为了保他而做出的这等事情来的?”

    “冤枉哪!”唐枫一撩衣袍的下摆,就跪了下去:“下官做此决定时的确有些仓促了,但这一切实实是为了我大明江山,还请九千岁容我细禀。”

    “说!”魏忠贤盯着唐枫的面容,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字来,其实他的心里已经可以断定唐枫这么做是为了保袁崇焕了,却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说辞。

    “这次之所以将这些大人们关进了诏狱乃是为了之前白莲教一事。自从这一段时日的打击,白莲教已经受到了重创,但是当日那个入京城为恶的贼首李普世却尚不见踪影,而当时下官是记得他已经受了重伤的……”唐枫慢慢地将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同时看着魏忠贤的面色,发现当自己说出京城里说不定尚有白莲教的内线时,魏忠贤脸上的怒容便是一敛,这让他心里更是笃定了:“……虽然下官和东厂的几位档头都派了得力之人四下查探,但是这人却也着实厉害,怎么都查不出破绽来。这时,下官却在无意中发现了之前那人留下的一点破绽。”说到这里唐枫便顿了一顿。

    果然魏忠贤已经被他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对他来说这些朝中的官员的事情是没有那威胁到朝野安定的白莲教更重要的,现在见唐枫说到了要紧处一停,便不自觉地顺着他话里的意思问道:“却是什么破绽。”

    唐枫心里一喜,面上也是一片欢欣之色:“那就要追溯到当日卢天祥被下官拿下一事了,当时他被我锦衣卫关进诏狱之后,就有许多的官员给下官写信求情,所以下官就想,这些人中是不是就有白莲教的内线,不然他们怎么会为这么一个商人求情呢?而如今被下官和东厂的人所抓的这些官员,便是这些求情的人了。只因为此事尚无一个定论,下官不想打扰到九千岁,所以才并不曾向公公禀报。但下官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独断,便请了东厂的人一起处理此事,若是九千岁您不肯相信下官的话,大可叫来秦、楚两位大档头问个明白。”

    魏忠贤脸上的怒容此时已经全然不见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倒是咱家错怪你了,不过此事你不及时上报咱家也是有错在先的。现在也有几日过去了,你可曾从这些人的口中问出了什么来吗?”

    “因为这些大人的身份使然,而且其中绝大多数不是那白莲教的内线,所以下官也不好对他们动刑,只能先关他们一段日子,消磨了他们的意志之后再问,所以直到今日尚不能肯定这其中有哪些是可疑之人。”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这些人在各自的衙门里也是有着事情要做的,御史衙门都已经来跟咱家告状了,你必须尽快将这内奸给查出来,早日将那些人放回去。”

    “是,下官一定想办法尽早找出这个内奸!”唐枫恭敬地答应了一声,同时心里也安定了下来,魏忠贤能相信自己话,就可以为自己拖延时间创造了条件。

    这次唐枫搞出这么大的动作,还被魏忠贤责难却还是有着收获的,因为在这些官员被投进了诏狱的消息传出之后,有心人就开始传播这些人是因为得罪了锦衣卫的唐同知,非要与之打对台而被锦衣卫给拿起来的,这使得一些并不曾被抓,但也一直在弹劾袁崇焕的人不敢再上书了,他们可不想也进诏狱去与这些人为伍。所以这几日里,朝中对袁崇焕的攻讦大减,这也是唐枫想要看到的结果。

    “大人,这是那些官员们自己所承认的罪状。看不出来,这些人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其实背地里也没少做那男盗女娼的龌龊事情。”在唐枫自魏忠贤那回到北镇抚司之后,吕岸便兴冲冲地将刚看了一遍的众官员的供状给交了上来。

    唐枫接了过来,一边翻看,一边鄙夷地道:“如今的朝廷但凡是有为之士早就被阉党给排挤出去了,这剩下的自然都是些小人了。他们这些人,身在位上,想的自然是如何为自己谋取利益,怎么会不做那龌龊之事呢?不过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只要我们能利用得当,这些人也是能起到大用场的。”

    吕岸也笑着道:“不错,正是这些人的确不干净,这才能让大人这么轻易就将他们给抓了来。这样一来,朝中攻讦袁大人的话语就少了许多,也让大人有充足的时间来想办法帮他被魏忠贤接受了。”

    唐枫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突然他的眼睛落在了其中一份供状之上,与其他的供状不同,这一份供状写的并不是自己犯下了什么贪污受贿的罪,而是点出了自己曾送与魏忠贤多少银两,帮着他做了什么事情,这夹杂在其他的自我忏悔的供状中显得很是扎眼。吕岸看到唐枫突然仔细地看起了一份供状也好奇地瞥了一眼,他是看过这一份的,便笑着解释:“看情况这人还心存侥幸呢,想用魏忠贤来压大人你,不过这一手在官场上也多的是人用。”

    “是啊,这一手便是我也曾见识过。”唐枫喃喃地说道:“这完全就是小人的行经啊。不过小人有时候也是能加以利用的,说不定我一直以来所寻求的突破口就在这一道供状上了!”说到这里,唐枫的眉宇间突然生出了一股昂然之气。

    在从山东归来之后,吕岸还没有见到过唐枫露出如此斗志昂扬的一面,心里大为惊奇,便问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枫呵呵一笑:“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计策,要我们信的过的人在那些人面前这么做……”唐枫说着已经附在了吕岸的耳边小声地吩咐了起来。这一番话说完,吕岸也是又惊又喜,一直以来身为唐枫的臂助,他也是常为唐枫感到头疼,不知道何时才是扳倒阉党的那一天,甚至连怎么在满朝皆是魏阉一党的情况下对之发起进攻也不知道。不过在现在听了唐枫的一番话后,他就知道一个时机已经到了,只是他还是有所担心,不知道这么做能有多大的效果,若是不成功的话,恐怕就是灭顶之灾了。

    唐枫也知道此事如果真做的会冒极大的风险,但是若是再拖下去,一切都将又按着历史前进,到时想要保住大明的江山就太难了,所以他不得不冒这个险。“想不到对付魏忠贤这样的奸邪小人,还得用小人来对付他,当真是小人可用啊!”唐枫在心里叹了一声。
正文 第400章 小人可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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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 小人可用(2)

    这已经是官员们被关在诏狱中的第五日了,这些往常里养尊处优的大人们现在一个个都已经面黄肌瘦,精神不济,神情恍惚了,同时心里也充满了恐惧。自己已经将过犯都招了出来,怎么那些锦衣卫就是不肯发落自己呢,有些人甚至觉着即使被流放了也比关在着暗无天日的所在,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地担心被人谋害了的要好。

    又到了正午时分,如往常一般这些大人们都扑到了铁栏杆前张望着,等着那唯一可以打发时间的午饭的到来。刚进来的时候,这些大人们见到那点糙米饭和烂叶子的时候根本是连看都懒得看的,但在饿了两日之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在他们看来,这平时家里的猪都不吃的食物已经成了珍馐美味了,只等着那狱卒拿着勺子在自己的碗里放上那么一勺。

    果然没有让这些大人们失望,午时一过,在那寂静的走道上就传来了一声声的脚步声。但是随即他们又发现情况有些不同了,因为以往来的都只是个一手提木桶,一手持铁勺的人,可今天却显然多了好几个人。难道我们的苦日子终于熬过头了?锦衣卫的大人们终于肯放我们出去了吗?所有人都满怀着寄希地看着前方,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果然,来的除了那个送饭的狱卒之外,还有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校尉,其中一人看上去还是百户的打扮。这下那些大人们心里就更是焦急了,一个个仰起了头颈看着那几个人。果然那名百户在走到关押着众官员的牢房前时就站定了脚步,开口说道:“奉同知大人之命,海朋、宁四萧、王少刚……你们可以离开了。”随着他一个个地点过那些人的名字,那五六个被点到名的人顿时面露喜色,而随着他话说完,其他没有被点到姓名的人则是如丧考妣,自己居然还要呆在这地方!不过在见识过锦衣卫的厉害之后,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放肆的话,只是用艳羡和不明的眼神看着那些幸运儿离开了。

    “莫非是他们交代的罪名已经得了确认,朝廷已经定了他们的罪名了吗?还是因为他们所犯的过错较轻,朝廷已经赦免了他们的过错?”剩下的人在吃着半热不凉,没有一点滋味的午饭时,心里不住地转着念头,在他们看来,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只要能让自己离开诏狱都是极好的结果了。可他们却不明白,自己也交代了不少的事情,怎么就没有轮到自己呢?是自己的罪太轻了,还是其他的原因呢?

    没有答案的问题最是折磨人心,原来已经有些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在晚上能够安然入睡的他们,在这天晚上全都再次失眠了,他们只是想着自己该怎么办,自己会遭受什么样的酷刑。但是之后一天,却并不见任何的事情发生,锦衣卫既没有对他们动什么刑,也没有再来放一些人出去,这就让这些大人们心里更是难安了。

    又一是一不眠的夜晚,当已经强撑了一天一夜的官员们开始认命,想要打个盹的时候,原来很是寂静,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的诏狱里传来说话的声音,这一下就把这些官员们的注意力全给吸引了过去。

    只听有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小旗大人,小的在没进锦衣卫时曾听说着诏狱是我大明天下有名的进来容易出去难,可怎么昨天却有这么几个人囫囵地出去了?这不是太丢我们锦衣卫的颜面了吗?”

    “你小子知道什么?”一个听着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地说道:“我们锦衣卫虽然风光,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敢得罪的,上面命我们放人,我们只有听命的份了。”

    “难道这些被放出去的大人们背后都有不小的靠山吗?”那年轻的声音一问,听到这话的那些官员们都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们对自己的同僚可以说是很了解的,若是真有什么靠山的话,他们何至于做那基本没什么油水可捞的言官呢?这可是整个大明朝中最不吃香的官职了。

    果然,在发出了一声嗤笑之后,那年老的声音便道:“当然不是这么个缘故了,不过此事事关同知大人,我可不好跟你这个小孩子说,没的到时你传了出去。到时候要是同知大人怪责下来,我可担待不起。”他这一推脱可把那些官员们给急坏了,这事情可与他们有着切身的联系,只想着知道事情的奥妙所在,自己也能脱离苦海,谁想这人却不肯说了。要是这些大人能碰到这个人的话,他们一定会用手掐着他的脖子,逼他说实话的。

    “黄大哥,我看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故意这么说的吧?想来也是,你和我一样都是在这诏狱里的看守,同知大人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你知道呢?”那年轻的声音很不以为然地说道。听了这年轻人并没有放弃,反而用上了激将法,这些大人们都是一阵欣喜,只希望那黄大哥真的受不得激,将实情说了出来。

    “你当我跟你一样,全不知道内情吗?”黄大哥哼了一声,显然是中计了:“你是不知道我的拜把子兄弟是同知大人跟前的亲卫,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了?而他和我更是无话不谈,便是同知大人的一些机密事情也总是在酒醉之后说与我知道,这事情也是刚才饮酒的时候他告诉我的。不过我兄弟说了,此事兹事体大,不能说与其他人知道了。”

    没想到这个人说了这半天还是不肯吐露实情在,这让一众官员们更是难奈,但他们此时却只有干着急的份,只得在心里希望那年轻人能再有什么办法使他开口。

    果然,那年轻人真的不能忍受黄大哥的坚不肯吐露,便道:“黄大哥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小余也算是守口如瓶的人了,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这事实在是说不得啊。”

    “看来大哥还是没有将我当成是兄弟,看来一直以来我将你当成亲大哥都是一厢情愿。算了,我也不再逼迫黄大哥了。”那少年居然还会玩以退为进的手段,这让后面的官员们更是兴奋,同时也祈祷着那个黄大哥会妥协。

    在叹了一口气后,那黄大哥终于说道:“小余这不是我不将你当兄弟啊,实在是……”说着似乎是暗自下了很大的决心,在一咬牙后他才道:“好吧,既然兄弟你一定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不过此事你可不能再说于第三个人知道了。”

    听他说得郑重,那些听到这话的官员们都是一脸的嘲笑之意,粗人就是粗人,居然把自己这些人给忘记了,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事与自己的切身利益,甚至是生死荣辱相关,当然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使得那两个谈话的人有所察觉了。

    “是这样的,你可还记得那日吕千户曾来诏狱让那些大人们写下供状吗?这问题就是出在了这些供状之上。吕千户将供状交到了唐大人的手上,他一看就发现了其中有些人用心歹毒,居然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九千岁魏公公的身上。这下大人可就为难了,若是照实查的话,这事情必然会得罪九千岁,无奈之下,大人只得先将这几人给放了出去了。”

    “什么?竟是这么一个缘故?”所有官员都愣在了那里,原来唐枫也是有着自己所不敢得罪的人的啊,怎么自己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呢?要是之前自己也是这么写的话,恐怕现在也已经出了诏狱了吧?顿时这些官员们都深深地悔恨了起来,恨自己怎么就没有早一点想到用九千岁来做挡箭牌呢?

    其实若不是这些人不敢这么做,怕得罪九千岁的话,这招官场中被人用得滥了的推委手段他们也不至于会忽略掉。现在想来,他们觉着自己真是愚蠢,自己怕九千岁怪罪,难道那唐枫就不怕吗?他怎么会让这些说九千岁过错的话落入九千岁之眼呢?

    这时那年轻人才恍然道:“原来是这么一回子事情,黄大哥不愧是我诏狱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万事通,果然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你。”

    见自己的小兄弟对自己大为敬服,那黄大哥也嘿嘿地得意了起来,过了半晌才道:“今天我担了这么大的干系将如此机密的事情都告诉了你,明天你怎么也得请我好好地吃一顿,还有那倚春阁的姑娘老哥我也有些时日没有去看她们了,你也一并……”

    之后的谈话对这些大人们的吸引力都不大了,他们也就不再去细听了,现在他们只希望那唐大人能再着人来让自己写一次罪状,这样自己也能如前面的同僚一般离开这鬼地方了。因为这些人都是关在牢房之中的,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在说了这一番话后,那黄大哥和小余就已经暗自离开了,他们也不是什么狱中的看守,而是吕岸手下的两个得力的小旗,这一切都是吕千户吩咐他们做下的。
正文 第401章 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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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1章 孤注一掷

    依旧被关在锦衣卫的诏狱中的官员们一个个的都盼着唐枫能够再次派人来问自己的罪名,这样自己就能借着数说魏公公的不是而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当然也有那想得远一些的,担心若是这事情泄露了出去,会给自己带了灾祸,可如今已经够倒霉的了,想来即便真的东窗事发也不过如此。而且他们想到唐枫也应该不会让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传进魏公公的耳中,这样一来大家更是急切地盼着锦衣卫再次审讯的到来。

    这一日很快就来到了,在听了吕岸禀报事情已经做好的两日后,唐枫在吕岸和骆养性两个千户以及数名百户的陪同下,亲自来到了诏狱之中,对这些官员们进行最后一次的“讯问”。在见到是唐大人亲自来问话时,众官员心里就更塌实了,若是手下的人不知事情重大而改了自己等人的供词,那自己可就太惨了,现在有唐大人亲自问话,他们自认为一切都已经不会再有变数了。

    因为是唐大人来问事,所以这些官员们被安排接受讯问的所在比上次的环境更好,乃是诏狱前进的一间宽敞的房间里。这让已经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待了有十多日的官员们更觉得自由的宝贵,也就更坚定了他们想拉魏忠贤当挡箭牌的决心了。

    “你等对我锦衣卫为何要将你们给抓进来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可笑你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趁家性命居然避重就轻,只交代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今日本官亲自来问你们,你们若还不肯如实招供自己的过错的话,只怕我等得,那些刑具却等不得了。”唐枫一见了他们,就很是严厉地说道:“本官断事秉承的就是一个坦白,若是你们肯坦白,这皮肉之苦不用你们受不说,罪行也可减轻一等,若不然的话……”

    虽然看唐枫说得很是严厉,但下面的官员的心思却全没有往他所说的上面去想,而是不断地细思着自己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的供状,看上面还有什么漏洞没有。在他们想来,只要一和魏公公扯上了关系,这个现在看来凶狠的唐同知立马就会放了自己,那又何必去注意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好了,现在就给你们最后的一次机会,将自己认为会被我锦衣卫捉拿的罪状都写下来吧。”在说了一大堆的威胁之语后,唐枫显然也是有些渴了,一挥手命人给每个官员送上纸笔墨砚,就自顾喝起了茶来。

    看到这救命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所有官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跟抢一样地从那些锦衣卫的手中拿过了纸笔,立刻就伏在案头奋笔急书了起来。因为他们这几日来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写这份供状,所以都是一下笔便没有丝毫的停滞,就是当年考状元时都没有这么用心的。他们一个个都低头写着,全没有发现在上面坐着喝茶的唐枫嘴角带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就如看到猎物跌进了自己的陷阱里只等自己去拿出来的老猎人一般。

    不过短短的两刻时间,这些大人们就已经都写好了那所谓的供状,然后交由锦衣卫的人送到了唐枫的面前。看到供状已经呈了上去,那些人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期盼之色,只希望唐枫在看了自己的“供状”之后,当场就大惊失色,然后吩咐人将自己放出去。

    可是情况却再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唐枫只是草草地看了看这些官员供状上的签名和画押,并没有细看上面所写的内容,就命人将他们给押了下去。虽然这情况和自己所希冀的有所不同,但一想到之前那些被放的官员,以及前晚所听到的那番话,他们还是很有信心能就此出了诏狱,所以离开时不再惶恐。

    直到堂上只剩下唐枫以及几名心腹时,他才轻松地笑了起:“看来这些人真不枉我的一番指点,只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想做些什么了。小人有时候的确比君子更容易对付啊。”

    “那也要大人你能善于变通,巧设这个机关才能引他们入彀。现在有了这些东西在手,何愁他们不肯乖乖地就范啊?只要用这些东西一加威胁,这些人便再也不敢有违大人您的意思,袁大人的事情自然能不了了之了。”吕岸也是轻松地一笑道。唐枫之前只是告诉了他自己想要怎么做,却并不曾将真正的意图说出来,所以他只当唐枫是想以此要挟那些言官呢。

    此时大计已成,唐枫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而这里又都是自己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便轻轻地一摇头道:“这不过是顺带着解决的问题而已,我花了这么大的心思,设下如此局面为的可不光光是帮袁元素一把,而是为了一个更加巨大的问题。”

    “嗯?”吕岸和骆养性二人都是一呆,不明白唐枫还有什么更大的问题需要借助这些朝廷的喉舌来帮自己完成,便都看向了微笑着的唐枫。

    随便看了几份供状,发现上面所记录的多是自己怎么受魏忠贤的指使攻讦与他为敌的人,以及和他之间的往来,唐枫就笑得更加灿烂了。他就知道,以魏忠贤如今的势力,做事已经是全无顾忌了,自然是人人都知道他做了些什么,这些言官们为了自救居然将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扯上了关系,也足见他们的思想之灵活了。

    看唐枫笑得如此畅快,吕岸二人就更是摸不着头脑了,终于吕岸忍不住问道:“大人究竟有何打算,还请示下,卑职等也好从旁协助啊。”

    “我来问你们,我这些年来在京城乃至于在外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这个……自然是为了保我大明江山永固了。”吕岸不假思索地就回答道,但他却并没有得到唐枫的肯定。而另一边的骆养性已经猜到了:“大人的意思是,现在该是出手对付阉党了?”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唐枫点头道:“不错,一直以来因为阉党势力庞大的缘故,朝中并无一人敢直言参劾他们,这就使得他们已经有些忘乎所以了。现在若是我突然发力的话,一定能给他们一个沉重的打击!而这些言官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得不听我之意行事了!”

    “大人三思啊,现在阉党势力依旧如日方中,我们根本看不到一点胜算,怎可就此与之宣战呢?”骆养性立刻就反对道:“若是这次的事情不能成的话,只怕大人你会……”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不冒一点风险就能成的大事,如今时不我待,我已经不能再等更好的时机到来了。而且最近魏阉对我的戒心也是一日强过一日,既然总要与之一战的,我何不选择一个连他都想不到的时候出击呢?”唐枫全不为所动地说道。

    “可是大人,只靠这些言官真能成事吗?而且他们会真心帮着大人吗?”吕岸也不无担心地问道。其实他倒不怕跟着唐枫拼一拼,但是却不想打全无胜算的仗。

    “有了这些东西在手,何愁他们不肯帮着我?现在他们也和我一样,没了后退的路了。他们只有尽己所能地弹劾魏忠贤,将之弹倒了,才能继续做他们的官,不然的话,充军发配都是轻的,甚至会连累到自己的家人。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我想这些一直以来如墙头草般只知道自保的人也应该懂得选择的!”

    唐枫的话里透出了无比的坚定,吕岸二人顿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了,好半晌后,两人才一咬牙:“既然大人已经下了决定,我们就舍命相陪了。不知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唐枫满意地一笑:“好!有我们锦衣卫的实力在手,再加上我之前掌握的有关魏忠贤的罪证,我想这次一定能给他魏忠贤一个难忘的教训。而且,我还为他和皇上准备了一个更加有力的证据,只要皇上不是真的全无主张,这次魏阉一党必然会被摧垮!”

    大人竟还有其他的准备,这大出了这两人的预料。他们知道在唐枫接手了锦衣卫后,已经秘密地将信得过的人不断派了出去,对阉党各官员进行监察,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但这并不足以撼动魏忠贤的地位,可现在听他的意思,似乎另有后招,这就让这两人更感兴趣了。

    但唐枫显然没有打算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而是转变了话题:“今日晚间,我会再次来这里提见那些官员,到时候,这里的人手你们都要安排妥当了,切不可将事情给泄露了出去!”

    “是,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好人手的,今日这里发生的一切断不会泄露在外!”

    当唐枫走出诏狱时,心里原来的豪情却淡了不少,现在他的妻子已经有了身孕,而自己却要和阉党做正面的斗争,这也不是出于他的本心的。但是在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而现在好不容易发现有这么一个机会时,他不得不赌上一把了。不然,等到让历史的车轮来碾杀魏阉时,一切都将太迟了!

    这时候,他不禁回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宁远时的情况,那时也是如此的孤注一掷,最后自己赢了。这次也会如此吗?还有,袁崇焕他可会按着自己的建议来做出那事来吗?
正文 第402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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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2章 妥协

    辽东,宁远城中,当众将士们都在为朝廷的赏赐和封赠而欢欣鼓舞的时候,一众将士却是个个神情不忿,就在刚才他们已经当着袁崇焕的面大声地唾骂了那些弹劾他们的朝臣以及当朝执政的那些大人们了。就在昨天夜间,宁远城中的将领们就知道了一件事情,原来朝廷在重赏了自己等人之后,又有人开始弹劾起了袁崇焕来。

    此时的袁崇焕也是脸有怒容,他毕竟还不曾在官场沉浮几番,心里的想法很快就在面上表露了出来。想想自己带着将士们几经苦战才将金人杀退,却落得个被人弹劾说自己揽功诿过的结局,实在是让他既怒且恨。

    “大人,若是朝廷真个听信了那些谗臣和奸贼的话撤了你的职,我们大家一起脱了这一身戎装,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守在辽东,他们这些只知道耍嘴皮子的废物们如何抵挡建奴的进攻!”在静了一段时日后,就有人大声道。

    “不可,这样一来就陷大人于不忠、不义。如此一做,即便朝廷原本认为大人是无错的,也会生出对大人的猜忌来,甚至会为了怕大人拥兵自重而害了大人。”有那老成的人立刻提出的反对意见:“而且我等守在辽东可不光是为了那些奸贼的,辽东的百姓,天下的汉人何辜,若是因我们的举动而害了他们,你我和大人又于心何忍呢?”

    那些原来也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口的将领们一听,都深以为然,的确他们守边现在为的更多还是辽东这些一直支持着他们的乡亲们,自己内部一旦出现差错,只怕刚被打跑的金人又会杀回来了,到时候受苦的依旧是这些无辜的百姓。这么一来,场上的局面就显得更加压抑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袁崇焕的身上。

    感激地看了看周围的这些将领,袁崇焕心里的怨气少了一些,自己在这里总算是有着大收获的,至少这些兄弟是自己在其他地方都交不到的。所以他便站起了身来朝众人一拱手:“多谢各位将军对袁某的维护,不过你们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我们守在辽东为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我大明的江山,为了我大明的百姓,岂能因我一人而做出此等事情来呢?”

    众将领见状也都纷纷站了起来回礼,口中道:“大人说的是,不过朝廷如此不公,我们便是留在此地,说不定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和孙大人和袁大人你一样的下场,我们又何必为他们卖命呢?”

    这时在一众将领的声音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大人,若是朝廷真下了旨意要削去你的官职,我们不去听他就是了,你依旧带着我们守在辽东……”众将领和袁崇焕听到这个惊世骇俗的提议都看向了说话的那人,却发现说话的只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此时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显然是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是得意。

    但是换来的却是那些将领们看向他的怪异的眼神,祖大寿更是大声呵斥道:“三桂,谁叫你胡乱插口的,没一点规矩!”原来这个少年便是辽东将领吴襄的儿子,祖大寿的外甥吴三桂。他跟随着父亲和舅舅在辽东也有一段日子了,也学会了不少的用兵之道,这次便是应他父亲的意思来跟在袁崇焕的身边学兵法的。

    眼见得舅舅声色俱厉地斥责自己,吴三桂顿时就吓得不敢说话了,不过他的心里却并没有觉着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大丈夫只要手中有权,还用怕其他人说什么吗?

    袁崇焕对这个聪敏好学的少年向来是很看重的,听他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也不着恼,而是道:“大寿,你也不要吓着了他,三桂年纪尚小,不懂得事君要忠的意思我们教了他也就是了。”话虽然这么说,但在袁崇焕的内心里也不是全没动过这样的念头,他一直就认为孙承宗对阉党的退让是很不明智的。不过仔细想来,他却知道这只能想想罢了,其实是不可能实现的。

    要知道在辽东不光只有他袁崇焕和手下的亲信将领,尚有更大数量的将领们在呢。对他们来说,袁崇焕只是受朝廷的任命而带着他们抵御外侮的将领,朝廷换了他也无关紧要。除了袁崇焕自己的手下,无人会听他的意思跟着朝廷为敌,他自然更不能手握辽东的军权了,他毕竟不是在辽东苦心经营了数年的孙承宗啊。另外,即便这些人马真的都肯以他马首是瞻,以辽东这里的粮食储备,也根本无法满足将士们的需要,到时候他们所面对的可就是朝廷的讨伐和金人的进攻了。所以这个念头只是在袁崇焕的脑中一闪,就被他放弃了。

    “大人,不若我们集体上书吧。朝廷若是知道我辽东少不得大人的话,或许会收回成命的。”又有人提出了一个看法。但是却很快就被人给否决了:“这只会加重朝廷对大人的猜忌之心,朝中那些人就会说了,袁崇焕果然收买了手下将士的心,使得将士们只知有他而不知有朝廷,这会让朝廷铁下心来对付大人的。”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我们难道就眼看着袁大人受此冤屈,步孙大帅的后尘吗?”

    这句话问出之后,场上又是一片寂静,是啊,就连孙承宗这样深受整个辽东将士爱戴,又受皇上信任的老帅都被阉党给扳倒了,袁崇焕怎么能够幸免呢?

    之后几日,宁远城中的将领们个个都是愁眉深锁,这导致了那些不知道内情的军士们也都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原来打退金军又得朝廷厚赏的喜悦之情也不再了。看到这一切,袁崇焕也是急在心里,在经过两日来的思索之后,他已经想通了。即便自己不能再留在辽东,这里还是需要将士们守卫的,而军心更是不能涣散,所以他便有意地频繁出入军营,为将士们庆功,这才使得原来低落的士气又有所提升了。

    这日,袁崇焕刚从军营里回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孙承宗贴身的一个仆从,虽然年已经五旬,却依旧精神抖擞。看到他,袁崇焕的心里就是一动:“莫非孙大人也知道了我的难处,所以谴人来指点我了吗?”想到这一点,他立刻快步走了上去:“孙正,可是孙大人着你来的吗?”

    孙正一见了袁崇焕,忙行了礼,然后才道:“大人说的是,正是我家老爷命小的前来辽东的。这里有他给大人您的一封信,说是大人看过信后就会知道怎么应付眼下的困局了。”

    袁崇焕恭敬地接过了信封,却不忙拆看,而是关心地问道:“孙大人回乡之后一切可还安好吗?我因为军务缠身,都已经有些日子不曾写信问候了,他老人家没有怪我吧?”虽然他与孙承宗之间因为唐枫的关系没有成为历史上的师生关系,但是袁崇焕还是将孙承宗看成是自己的老师的,自孙承宗回京之后,他也经常写信问候。

    “老爷回了家乡之后一切都好,他总说自己早就想将一切都交给大人这样的年轻人,然后在老家颐养天年,现在得偿所愿也是心里欢喜的。”孙正笑着答道。

    袁崇焕又问了一些孙承宗的近况,知道他的确没有什么不好之后,才笑着道:“让孙大人在家里还记挂着我袁崇焕,我这个做下属的真的汗颜哪。”说完这话,他才小心地拆开了这封信,仔细地读了起来。

    只看了一半,袁崇焕就不禁在心里发出了感叹:“其实若论对朝事的把握,孙大人是远胜于我啊。我还一直以为此次的事情是因为朝中有人嫉妒我的功劳,却原来是因为魏阉的人在后推波助澜的缘故。现在想想,的确是如此,若非那魏忠贤发了话,其他人怎么敢这么攻讦我这么一个刚立下了大功的人呢?”想到这里,他又继续看了下去。

    当看完整封信后,袁崇焕不禁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孙大人会给自己一个这样的建议,居然让自己巴结魏忠贤,使他们将自己看成是自己人,这样一来岂不是将自己的骨气都给丢尽了吗?虽然他现在是在辽东带兵的,但他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考过科举的读书人,怎么肯就此低头呢?

    可在回想起信中孙承宗的话后,他又觉着似乎自己确实应该这么做,不以一时的声名为累。“汝之清名与辽东、天下万民之人命相比,不过一鸿毛尔……古之成大事者,皆曾有受辱含羞之时,汝当学先圣贤……”一句句的话不断地在袁崇焕的脑中盘桓,他的内心也在做着挣扎,自己是不是应该放下自己坚守的所谓正义呢?

    足足思索了有一刻钟的时间,袁崇焕才在心里下了决定,他看向了正在旁等着自己反应的孙正道:“你回去禀报大人,我袁崇焕受教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大明的边疆永固,我会如他指点所说的做的!”
正文 第403章 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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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3章 胁迫

    唐枫的再度出现,使得那些官员们脸上的忐忑之色大减。他们在被狱中的守卫给从牢房里提出来时只当自己的想法成真的,唐大人果然对魏公公深有忌讳,将要放自己出去了。可不成想人家却并没有将自己等人给放出去的意思,而是带大家到了之前问事的所在,这让众官员都猜不透锦衣卫想做些什么了。

    不过见到唐枫再次出现,他们总算是不用担心锦衣卫的人会对自己不利了,如果真想对付自己等人的话,唐枫这么高身份的人根本不用露面,只需一个百户就足够了。“或者他是想叮嘱我几声,不得将之前的事情传出去吧。”部分人不禁想道。

    但是唐枫张口的第一句话就使得这些官员们吃了一惊:“大人们,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虽然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还是使大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后,才有那大胆的人问道:“不知唐大人指的是什么?”

    “你们当我锦衣卫好欺吗?竟敢捏造事实,将脏水往九千岁的身上泼!”唐枫一声冷笑之后说道:“看来你们都是在背地里商量好了,居然众口一词地将自己的罪责往九千岁的身上引,可是以为本官会因为九千岁的缘故而不敢动你们哪?”

    “唐大人这话可就有些差了,我等在诏狱之中,整日都有人在旁看守,如何能够串供呢?还有,大人你怎么就能一口咬定我们所写的就不是实情呢?”大家似乎是感觉到了唐枫的话里并无多少的威胁,所以就大起了胆子为自己分辩了起来。

    “那依你们的意思,这些供状所写的都是真有其事的了?”唐枫眯起了眼睛问道。

    “……”在一阵沉默之后,才有人断然应道:“不错,我们所写的供状都是确实发生了的事情。我们知道自己所的这些事情有违道义和国法,不过这一切都是无奈之下才做出的,唐大人真要问罪的话,该找那迫使我们做事的人才是!”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坚持到底了,而且也相信唐枫必不敢招惹魏忠贤,所以回答得很是痛快。

    唐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眼中不断闪烁着光芒,不知道他在打这什么主意,不过众官员却放下了心来,因为只要唐枫有所顾忌,自己便多一分把握了。过了好一阵后,唐枫才道:“好,各位不愧是我大明科道中的中流人物,竟能一针见血地将魏忠贤所犯的罪责都写了出来,实在让唐枫钦佩不已。”

    “嗯?”众人当即就听出了唐枫话里的味道不对,而且他居然直呼魏公公的名讳,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要知道这两年来,整个朝堂几乎已经没人敢直呼魏忠贤三字了,大家或是称其为九千岁,或是称公公,怎么这个自己等想来应该是魏公公手下的得力干将居然会这么叫他呢?还有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怀着敌意啊。

    见众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自己,唐枫脸上依旧是一片笑容:“既然各位大人深明魏忠贤是如何为非作歹的,为何不主动上书,参劾于他呢?”

    这个问题,这些大人们就更是难以回答了,难道回答他自己根本就不敢这么做吗?还是告诉他自己说出这些事情来只是为了以魏公公压他唐同知?看到大家愣怔的模样,唐枫就笑得更爽快了:“不过无论如何,各位大人能迷途知返,在这个时候能够以朝廷和我大明江山为重,知道弹劾魏忠贤,实在是让唐某佩服啊!”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情就从迷惑变得惊骇了。什么?自己什么时候说要弹劾魏公公了?便是给自己十个胆子也不敢哪。所以便有人提了出来:“唐大人是不是想差了,我们可从来不曾说过要弹劾九千岁啊。”

    “是吗?可各位大人递到我手中的供状可不是这么表示,看各位大人所写的意思,你们可是大大地看不惯他魏忠贤的所作所为啊。难道是本官理会错了吗?”唐枫故作不解地道。

    “这个……”所有人都傻了眼,任他们怎么猜也猜不到唐枫会突然来这么一手顺水推舟的,那些供状上可是检举了不少魏忠贤所做的不义之事,这可是更改不了的。有的人急着张嘴道:“唐大人,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但说到这里,也有些语塞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中有那头脑清明的人在一阵慌乱之后终于有些醒悟了过来,看着唐枫脸上一阵阴晴不定,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好。

    这时唐枫又继续道:“本官也只是看着那些供状才得出的结论,既然各位大人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要检举魏忠贤,那你们写的这些又有什么用意呢?莫非你们以为扯上了魏忠贤,就能洗脱你们身上的罪责吗?”话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严厉了。

    这个直接的问题更是问得下面的官员们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这个唐枫一直张口闭口地直呼魏忠贤的名讳,莫非真想要与之为敌吗?可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呢?还是他为了对付我们这些人有意作假,到时好借九千岁的手来置我们于死地啊?”其中一些人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盘算,但是想了半晌也没能得出一个结论。终于,有一人忍不住了:“唐大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等已经成了你锦衣卫的阶下囚,您大可不必用这些手段。”

    这一句话一出,使得那些很是不安的的官员们也壮起了胆子,纷纷看向唐枫问道:“不错,唐大人,你究竟是要我们做什么!”

    看到这些人已经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唐枫知道时机已到,便站起了身来:“我的想法很简单,要让各位同我一起为国除奸,上章弹劾魏忠贤!”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怎么都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这个魏公公驾前的红人,如今锦衣卫的掌权者唐枫的口。但是看他一派严肃的模样,却又不似作伪。

    “唐大人你何出此言哪,我大明有九千岁在一直是国泰民安……”一人的话才刚出口,就被唐枫一抖手给打断了:“这些话便是三岁的小儿都不可能信,何况是你我呢?魏阉一党自掌权以来,祸害忠良、聚敛钱财等事情已经多得不胜枚举,你们自己都在供状里写了许多,难道还能昧心说出这样的话来吗?如今我大明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了,难道各位大人真的忍心看着天下苍生受这些贪官污吏的不断盘剥吗?如果再这样下去,就不是激起民变,而是有人要揭竿而起,造我大明朝廷的反了!”

    从魏忠贤到称呼其为更不堪的魏阉,这让众人完全能肯定唐枫所说的话确是出自本心的,但他们却依旧不敢答应他的话,魏忠贤如今在朝中已经不能叫一人之下了,就连皇帝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自己与之为敌不是自寻死路吗?还有,之前的东林党,以及之后陆续的那些与魏阉一党作对的人那凄惨的下场也是前车之鉴,他们怎都鼓不起勇气来做这么大的一件事情的。当然,其中也有人想到了先虚应其事,答应了唐枫保命再说,但一想到锦衣卫的厉害之处,这些人又不敢这么做了。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才有一人代表了众言官开了口,他正是这些言官里年纪最长的人,名叫谷应嘉:“唐大人,非是我等不肯为国锄奸,实在是奸党的势力太大,非我这些小人物所能够撼动的。还求大人看在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是啊,唐大人,还请放过了我们吧!”其他人也都齐齐跪了下来说道。

    唐枫冷笑了一声:“这些人真是不折不扣的小人,一心只想着自身的安危,却不想想百姓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大明朝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就会灭亡了!”心中顿生的鄙夷之情,使得唐枫的心变得极硬:“既然几位大人不肯做这与国与民皆有大利的事情,我也不会勉强各位。”这些官员一听他这话,都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却高兴得太早了,因为唐枫的话还没说完:“不过这样一来,你们与我之间也就全不相干了,之前你们所写的供状我自会拿与魏公公看个清楚,到时候只怕你们……”

    “唐大人你……”众人都用愤恨的目光瞪向了唐枫,若是目光有杀伤力,唐枫已经被刺得体无完肤了。他坦然面对着大家的目光:“这可怪不得我唐枫,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走错了一步,现在除了跟着我一起对付魏忠贤,你们已经没了其他路可走了。”

    众人的面上一阵阴晴难定,终于有人开口道:“唐大人果然是好手段,让我等佩服。现在我们似乎的确只有这一条路了。不过还请大人你告诉我们一个问题,若是你能完满地解开了我们的这个疑问,我想大家还是肯与你合作的。”
正文 第404章 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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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4章 说服

    “请问。”唐枫面带笑容地坐回到了座位之上,他看得出来这些人已经被自己说动了。确实,比起就此被自己坑害比起来,他们还是宁可拼上一拼的。

    “唐大人,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如今魏公公在朝中的势力的,你以为只凭我们几个小小的言官就能将之告倒吗?若你不能拿出更多的实力,我们宁可被你将那供状送到魏公公的面前被他怪责,也不敢如此得罪他的。”这话一说出口,很快就争取到了在场的这些官员们的一致赞同,所有人都拿眼看向了唐枫,等着他的回答。

    唐枫明白他们的意思,若是就这样光着脚地和魏阉一党正面冲突,这些人是根本没有这个胆量的。所以他便露出了一个让人镇定的笑容:“你们想的不错,除了找你们之外,我还准备了多种后手,务求在此一击中至魏阉于绝地。不过因为兹事体大,为防被人察觉了,所以在动手之前我是不会将事情说与他人知晓的。你们只要知道一点,除了你们这些人外,朝中我尚有其他的臂助便可了。”

    大家对唐枫的这个说法显然不是很满意,全都皱起了眉来:“唐大人,您这可是要拉着我们上战场啊,怎么能一点部署都不透露呢?这如何能让我们能全心帮你呢?”

    “你们不是帮我,而是自救和救国!你们想过没有,若是魏阉能因我们而除,无论是当今的朝野还是青史之上,将会有多少人歌颂我们的功绩?我也不是在求你们帮我,而只是让你们做一个选择,要么是答应与我合作一起对付魏阉,要么就是被抄家问罪!”唐枫又是引诱又是威胁,脸上依旧是那一片淡然。

    众人这才确定唐枫的心思,自己等人在他面前是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如果自己等人不答应他的意思,说不定明天一早自己就会被定下罪来了,而定自己罪的还是现在唐枫口中说要除去的魏忠贤。即便自己能见到魏公公,将唐枫的预谋说出来,空口白牙地恐怕也难让人信,而唐枫的手上却是有着实际证据的。大家的心里顿时就恨死了唐枫,但现在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现在想起来,这些官员们真是悔不当初,自己怎么就会轻易地信了现在想来完全是陷阱的那一番话呢?可这时候后悔却已经晚了,而转念一想,唐枫在想利用自己等人时都是费尽了心机,那他想要对付魏忠贤会是一时的想法吗?再联想到他的身份,这些人就更能相信唐枫所说有后着的话是真的了,不然只靠自己这些言官能济得什么事?

    心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转过,那些官员们都从同僚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无奈而决绝的神情。终于有人开口道:“既然事已至此,我等只有听唐大人你的意思行事了!不过这弹劾魏忠贤乃是大事,可不能随便就做,必须要有一个周密的计划,找一个恰当的时候才能上书。不知唐大人可有了计划了吗?”

    唐枫一见众人都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心里便是一宽,最难为的事情总算是做成了。若是这些人真的畏魏阉如虎,宁可被朝廷责罚而不敢弹劾他的话,自己即便真把他们办了也是与事无补的。好在这些人都是以自身为重的人,有时候这些人为了保命还是豁得出去的,这让他很是欣慰。所以在笑了一声之后,唐枫便道:“你们说的是,阉党势大,非我们轻易就能对付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只要到时候你们能将弹章准备好,就一定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阉党这些日子来鲜有人敢招惹,早已经失去了警惕之心,现在正是重创他们的最好时机!等到时间一到,我自会给各位消息的。”

    众人见唐枫并不是现在就动手,心里也稍稍一宽,更有人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在出了这里之后就想办法托病辞去了现在的官职?可唐枫接下来说的话却又使得他们打消了这个怯懦的念头:“我知道大家都担心事情若是拖得久了会有人因为心生惧意而跑去魏阉那告密,或是逃出京城。为了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想各位还是再留下一点保证的好。”说着他大声吩咐道:“来人!”

    门外一直肩负着看守的几名唐枫的亲信在听到招呼之后便走了进来,他们的手上有个托盘,上面盛着纸笔。现在一看到这些东西,这些大人们都是由心里觉得不舒服,自己就是因为这些东西而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不过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了推卸的可能,就都老老实实地从那里取出了纸笔,然后看向了唐枫,看他有什么吩咐。

    唐枫笑着道:“我这里有一篇檄文,还请各位在我读出来时写在纸上。”说着便清咳了一声,念道:“我大明自高祖武皇帝以来,已有二百年矣。从不曾闻有一阉宦如魏忠贤者。其人虽名为忠贤,实则不忠不贤……”一篇由田镜所写的讨阉檄文被唐枫慢慢地读了出来,几乎每一句话都是指着魏忠贤的鼻子痛骂的,若是真被他看到并读懂的话,只怕这个胖胖的老太监会因为愤怒而爆了血管。

    下面的那些官员虽然也曾想到过唐枫必然会有手段来迫使自己不能反悔,却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厉害的一招,一时间众人在写下那些话的时候脸色都有些变了。好不容易,唐枫终于将一道数百字的檄文给念完了,然后让他们各自在其上签名画押,然后命人收了上来。当看到这些签着各自大名的“檄文”之后,唐枫的脸色已经亲和了许多:“各位大人,如今我们已经一荣俱荣,还望大家同心协力,一起为国锄奸!”

    “是,我等一定以唐大人您马首是瞻!”众人无奈地应了一声,但听来并没有多少的气势。对此唐枫并没有任何的不快,继续道:“如此还请各位大人再委屈一晚,明日一早,本官就会陆续将各位送出诏狱。这些日子太也委屈大家了,待到除奸事成之后,本官一定会重重地相谢。”那些官员苦笑了一声,心说现在自己等人已经是九死一生了,还谈什么事成之后呢?但还是谢过了唐枫,然后在人的带领下回了下面的牢房。

    官员们离开之后,吕岸和骆养性二人便走了进来,一看到唐枫的神情他们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就同时笑道:“大人果然了得,只是略施小计,就拉来了这么多的帮手。”

    唐枫闻言却敛去了原来的笃定的笑容,而是叹了一口气道:“吕岸,养性,你们说我这么冒险可值得吗?若是这次事情不能成的话,恐怕连你们二人也会受到牵连啊。”

    “大人怎的说出如此丧气的话了?当日在辽东,我们只得两万人马就敢和金军十多万相抗,那时都能取得胜利了,何况是现在?我坚信大人这次也能一举而胜,将阉党荡涤干净!”吕岸当先说道。

    骆养性也道:“大人这么做乃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一定不会不成的!先父虽然说是因病而殁,其实究根结底却是阉党迫害所致,我身为人子早就想为父报仇了,现在跟着大人干也是应该的。即便真的事败,我死了也不会埋怨大人。说句实话,当初我几次都曾有过刺杀魏阉的念头,只因为知道他身边有着不少的好手,才忍了下来。如今阉党势已至此,再不想法铲除,就真的尾大不掉了!”

    看着自己手下的这两名干将,唐枫心里的豪气也是顿生:“不错,阉党恶贯满盈,是该盛极而衰了!既然天下人人都不敢与之为敌,就让我们这几人来开这个头吧!即便我们真的成不了事,有我等在前,也必能激起更多的志士仁人!”

    在说了一番豪言之后,唐枫又想到了正事:“怎么样,那些盯着阉党官员的兄弟们可曾有什么收获?他们为恶的真凭实据可也是打击阉党的重要手段啊。”

    “大人放心,已经有不少人传回了一些情况,阉党中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们的耳目。他们收受的每一笔贿银,陷害的每一个人,到时候都会成为攻击他们的利箭。”吕岸说道。

    骆养性看了唐枫一眼,欲言又止。他总觉着只是这几手还是无法真正对付得了阉党,所以他一直想弄清楚唐枫之前所说的后手是什么。唐枫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你放心,这最后的一手,是魏阉一党做梦都想不到的。”

    “大人却不知你打算什么时候发起进攻呢?如今我们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急,我在等一个消息,辽东的消息。如果京城一旦起了这大争端,辽东一定会知道。所以我想在袁元素稳固了自身的地位,辽东一地能安定下来之后再动不迟。我想,再过上几日,那边就会有消息传来了。”
正文 第405章 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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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5章 示好

    辽东,宁远城。孙承宗的书信已经被袁崇焕下面的亲信将领们传阅了一遍,那些不识字的大老粗也在同袍的叙述下知道了信里的意思,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一个个的不知道都在想着些什么。在沉默了有近两刻钟之后,袁崇焕才问道:“各位以为我该怎么办?”

    下面的将领在相互看了几眼之后,终于有一人站出来说道:“大人,我以为此事断不可为。若是大人你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而折腰于阉党的话,只怕对我辽东上下将士们士气的打击很大,只怕到时会得不偿失啊。”

    “我却不这么看。孙大帅的信中写得很是详细,袁大人之所以会有功也为朝廷中官员弹劾,就是因为如今当政的魏忠贤深忌于他,若是现在能与之虚与委蛇的话,就能争取到他们的信任,眼下的难题也就迎仁而解了。不然的话,只怕朝廷方面很快就会下令将大人调走,甚至是革去了大人的所有官职,那对我辽东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袁崇焕其实心里早就有了打算,此时征询众将士的意见只是为了不让下面的人误会。因为他知道自孙承宗一事之后,辽东的将士们对阉党很好似敌视,而自己若是突然转变了态度而不被他们知道其中的原由的话,他只怕自己到时候不能服众。现在见大家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也就说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孙大人这么说也是为了我辽东着想。如今建奴虽然被打退了,但若是他们知道我辽东再换将领的话,说不定会卷土再来。当前的一切都该以守边为重,为了能守好这辽东,便是被人误会我是朝三暮四之人我也认了。不过我这么做却需要各位将军们的理解,希望你们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听他这么一说,那些原来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将士们也就能接受这个变化了。开始他们所担心的正是怕因为袁崇焕示好阉党而使将士们心存他想,到时候弱了军心,但现在看来两者相比还是把袁崇焕留在辽东重要一些,所以便有不少人都倾向于依孙承宗的建议行事。当然这其中也有孙承宗个人威望的原因,大家都知道以孙大帅的为人是不可能欺骗他们的,所以便也就认可了这一点。

    见将领们终于被自己说服了,袁崇焕也算是舒了一口气,然后他便提出了自己一直难以下决断的问题:“既然要交好魏阉一党,我该怎么做才好呢?有些人是以钱财孝敬魏忠贤,有的人是靠逢迎拍马,这两样我身在辽东却是全无办法啊。”的确,在辽东的他根本就不可能总写什么肉麻的话来讨好魏忠贤,更不可能有什么钱财。

    众人也都一个个皱起了眉来,要是问他们该如何带兵打仗,如何守城,他们一个个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让他们想怎么阿谀奉承,却不是这些大老粗们能想出来的了。如果他们真的擅长这些本事的话,也不会被朝廷派到这个苦寒而危机重重的地方来了。袁崇焕等了半晌,依旧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他也知道这事情的确有些为难了这些将领们。这时,他的心里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个人,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一定会为自己提出一个巧妙的方法的。当这个人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时,袁崇焕便是一愣,而后又似乎想到了一点什么:“莫非当日他们这么做也是被逼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啊。”

    正当袁崇焕有些走神的时候,祖大寿突然开口了:“三桂,看你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吗?”原来为人粗鲁的祖大寿在随便想了一下没有结果之后就不再费这个脑筋了,而是看起了周围人的表情。在看了一圈之后,他才发现在自己身边的外甥吴三桂几次要张嘴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所以便问道。

    吴三桂被自己的舅舅叫破了自己的心事,脸上不禁一红,随即才有些磕绊地道:“我……我的确是想到了有一个办法。不过……却怕各位大叔笑话,所以……”

    “哦?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袁崇焕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无论你说对说错,这些叔叔大伯是不会取笑你的。”

    受到袁崇焕的鼓励,吴三桂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是这样的,我记得在我过年时回家乡的时候,见到了县里正在造一座祠堂。后来我又听说周围的人都很不愿意造这个东西,可当地的县太爷却是硬逼着大家没日没夜地修建。原来这座祠堂是当朝九千岁魏公公的生祠,因为他不得民心,所以……虽然是这样,可是那县太爷还是勒令大家一定要赶在年前修筑好生祠,结果还真让他们给造成了。然后在过年的时候,那县太爷就写了一封贺表到了京城,说了此事。然后不久,朝廷就提拔了这个县太爷。

    “我想,既然一个县令能因为给魏忠贤修筑了一座生祠而受到封赏,那袁大人要是这么做的话也必会讨得魏公公的欢心。而且宁远有这么多的军士,比普通的百姓可强多了,或许没几日工夫就能修成一座生祠了。不知道我的想法可不可行?”

    堂上众人在听了吴三桂的这一席话后都是一阵愣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少年能提出这么一个主意来。见大家都不做声,吴三桂就显得更是紧张了,他全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究竟有没有用处。直到袁崇焕笑着对他一竖拇指,满脸是夸赞的笑容时,他才放下心来。

    祖大寿对着自己的外甥左看右看,看了好一阵后才一拍他的肩膀:“小子,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有这一手本事,舅舅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你。我想要是你从今离开军队而去官场的话,今后的前途一定更为广阔。”

    “是啊,小小年纪就懂得了谄媚之道,若是长大了还得了?”一个人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后走进了堂来,正是吴三桂的父亲,吴襄。看到自己的父亲虎着一张脸突然出现在这里,少年的吴三桂顿时就露出了一丝胆怯之色。

    “两环兄,这次三桂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你怎么不称赞他,反倒是如此吓他?”袁崇焕呵呵一笑地劝道。吴襄朝袁崇焕行了礼后才道:“我不是怪他为袁大人出主意,而是担心他啊。哪一个后来奸邪之人都是从小养成的,如今三桂他就能懂得这些事情,要是长大了在朝堂上岂不成了一个祸害?所以我宁可让他在军中,学学军士们坦诚无欺的行事风格,也不会让他弃武从政的!”

    众人一听,都笑了出来,觉着这个吴襄也太过小题大做了。虽然受吴襄这么一说吴三桂有些害怕了,但是他为袁崇焕所想的这个方法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正如吴三桂所说的那样,要说其他的,辽东这里或许真比不得其他的州县,但论起人力来,这里却是有着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数万大军只抽调出一部分来,就能很快开始修建这生祠了。这些将士们个个都是精壮之人,抬抬扛扛的比之操练可就要简单得多了,而且他们向来修筑城墙都习惯了,所以不过几日工夫,在辽东的宁远城里就树立起了一座气势恢弘的祠堂。虽然从内部结构上来看,它还是略显粗糙的,但是在宁远这样的边城,如此一座生祠已经很是了得了。

    然而在一切都搞好之后,袁崇焕却有些茫然了,他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修筑生祠是为了买好魏忠贤,但是现在却无法将这事情让远在北京的魏忠贤知道。现在不年不节的,而且自己也从来不与之有什么往来,怎么通知他呢?

    其实根本不用袁崇焕伤这个脑筋,就在魏忠贤的生祠落成之后不久,锦衣卫在辽东的探子已经将此事报到了唐枫这里。一见这情况,唐枫便笑了:“元素兄终究不是一个刻板之人,他终于也找到了一个可以与阉党虚与委蛇的办法了,我也该再帮他一把了。”

    次日,唐枫就将在宁远的这件事情上报到了魏忠贤那里,当魏公公看到宁远城也如其他地方为自己修建了这么一座生祠的时候,脸上的肥肉都抖动了起来:“这个袁崇焕还是很识时务的,比孙承宗这个老匹夫可要好说话得多了。既然他做出了这个表示,咱家也不能不给他一点甜头。”

    因为袁崇焕的示好,以及那些言官们又被锦衣卫和东厂折腾得没了精神,所以之前弹劾袁崇焕的事情也就慢慢地淡了下来。魏忠贤更是以朝廷的名义对辽东的将士上下进行了慰问,在他看来,现在实在可以算是上下一体,内外一心了。就连最后可能有的那一点威胁都随着此事而烟消云散。

    可他却不知道,就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真正的威胁已经在他的身边爆发了……
正文 第406章 后顾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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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后顾无忧

    时已至七月,有十多日没有下一点雨的北京城显得更是炎热,就连那聒噪了整个夏天的知了们也已经叫得不再那么的大声了。唐枫满脸油汗地在房外徘徊着,耳边不时响起一声声的呼痛声,使得一直以来都不会惊慌失措的心也乱了。他脸上的汗并不是外面的日头所晒,而是心里急的,因为在一门之隔的房间里,他的妻子正在生产。

    当辽东袁崇焕一事终于平息之后,唐枫原来是打算就此出手的,但是在看到柳慧那将个要生产而大腹便便的样子时,唐枫还是犹豫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唐枫完全不会有任何的担忧,无论何时只要有了机会就会与阉党开战。可现在他已经有了妻子,而且在她的腹中还有着自己的骨肉,这就让唐枫无法真正不顾他们而冒这个险了。

    在心里争斗了良久之后,唐枫在六月底时就想先将柳慧送离京城,使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但是却因为她已经临盆而放弃了这个决定。最后,唐枫不得不压后了发动的时间,等到柳慧生产之后,再将她和孩子送出京去,然后自己才全心与阉党一斗。

    就这样又拖了一段时日之后,在今天,七月初三的正午时分,柳慧终于要生产了。想起自己和柳慧真正有了感情是在那一年的七月,如今自己的孩子也将在七月里出世,唐枫就觉着冥冥中自有天意。这浪漫的想法一起,就被里面不断传出的呼痛之声给打断了,它在提醒着唐枫,自己的妻子尚在里面受着痛。

    第一次遇到如此大事的唐枫已经全没了在对敌时的从容自若,跟每一个初为人父的人一样,他也是满心的焦急。若不是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上忙的话,他都要不理会那些稳婆的阻拦,也冲进去看着柳慧生产了。

    看到唐枫心绪难安的模样,田镜笑了起来,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一拍唐枫的肩膀道:“大人你放心吧,虽然夫人她叫得如此大声,但这并不影响胎儿的出生。当年老朽的几个儿子出生时,我那老婆子叫得可比夫人大声多了。而且这里面的稳婆都是京里这一门里的好手,有她们在旁,夫人一定能够顺利诞下小公子的。”

    唐枫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我知道了,多谢田老的关心。”说到这里,他又不无担心地道:“只是这都好些时候了,怎么还不见好呢?”

    “快了,快了!”田镜毕竟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得随口安慰着说道。而那解惑的脸上也是一付紧张,他也在为唐枫的孩子的出生而着着急,只是为了怕公子太担心而没有作声,但他紧握的双手却还是表露出了他的心思。

    终于在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等待之后,房中传出了一声洪亮的啼哭,这声音一传进唐枫的耳中,他原来还在不断打着转的身子就是一顿,然后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奔到了房前,推门就走了进去。

    先入唐枫之眼的是柳慧那张苍白但却喜悦的脸,他也顾不得其他了,一下就来到了柳慧的面前:“慧儿,辛苦你了。”

    虚弱地一笑之后,柳慧才轻声道:“不辛苦,这是慧儿该为相公做的事情。孩子,是男是女?”以前她就曾问过唐枫若是自己生了女孩怎么样,而唐枫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当然是说男女都一样了。可到了这关键时刻,她还是不禁问出了这个问题。

    “恭喜老爷,夫人,是个千金!”这时新生的婴儿已经被剪去脐带,被稳婆包好送过来了。小小的身子被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个头露在了外面,显得是那么的细小。唐枫很是小心地接过了小家伙,眼中已经满是疼爱之色,而一边柳慧在见到唐枫知道这是个女儿时依旧满是宠爱的神情时,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柳慧依旧是有些自责地道:“相公,都是慧儿无能,贝宁为唐家添丁。”

    听了她这话后,唐枫才将目光转回到了柳慧的身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你我爱情的结晶,怎么能说你无能呢?你为我添了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我唐枫感激你还来不及呢。”疲惫的柳慧一听唐枫这话,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见这两夫妻有着私密的话要说,那些稳婆和丫鬟们就在收拾好一切之后道了声安就退了出去。见没了外人,唐枫便把孩子轻轻放在柳慧的怀里,然后才拉着她的手道:“我一直都跟你说,无论是男孩女孩,我都会一心的疼爱他们,不会让他们受苦,你怎么就忘了呢?”

    “只是……做人的妻子就要为人开枝散叶,慧儿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啊。”

    “那是我的责任,怎么能怪你呢?这地里种的庄稼都是看播的是什么种子,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撒的是高粱种子而长不出小麦就怪那地吧?”唐枫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言论,就索性拿出来劝说自己妻子。

    谁想柳慧在听到他这话后,却是一阵害羞:“相公,你怎么说出这些话来?”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察觉到这话里是带有一些隐喻的,便是呵呵一笑。

    “对了,你为女儿起个名字吧。”在静了一段时间后,柳慧突然想起了事情来。

    唐枫闻言一愣,他还真把这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曾想过给自己的儿女起一个好听的名字,但现在这些儿时想出来的字眼都不合他的心意了。在想了良久之后,唐枫才说道:“就叫她绰儿吧。这绰字有柔美和端正之意思,我想我们的女儿美是肯定的,也希望她能做一个端正的人。”

    “嗯,这个名字很好,就叫唐绰儿!”柳慧答应了一声道。

    之后几日里,唐枫便一直陪在了柳慧身边,照顾着她和两人的女儿,好在现在的锦衣卫有着吕岸和骆养性二人在倒也不用他经常赶去处理事务。这样一家人就在宅子里过了十多天的开心日子,直到柳慧的身子已经恢复了过来。

    在到了七月二十这一日时,唐枫终于决定将自己的决定告诉柳慧知道。在这日用过饭,让女儿睡下之后,柳慧靠在了唐枫的胸前正说着一些事情的时候,唐枫突然道:“慧儿,后天你带了绰儿先去歙县住上一段时间吧。”

    “嗯?”在稍一愣后,柳慧原来恬淡满足的脸色就是一变:“你要做那件大事了吗?”对自己的枕边人,唐枫并没有任何的隐瞒,所以她是知道唐枫想做什么的。

    “是啊,如今一切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你和绰儿离开之后,就动手。”

    柳慧心里虽然很是担心和不舍,但却知道唐枫的性格,以及明白他这么做是正义的,便在过了好一阵之后才道:“那慧儿就带着绰儿回娘家,我在那里等着你来接我们。”

    “嗯。我想在半年之内,我就能来歙县接你们母女了。想来我这个做丈夫和父亲的也真是不象话,你刚生完孩子,绰儿才刚出世,我就要将你们送离自己的身边了。”

    “我知道你这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一定要保住自己,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柳慧的话说到最后,眼里已经闪出了泪花。

    唐枫紧紧地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才用尽全身的气力道:“我答应你,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在一出世就失去父亲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向来是谋定而后动,从来没有什么人能威胁到我,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七月二十三的一早,唐枫便将柳慧母女二人送离了京城,由运河往南而去。这事情唐枫并没有做任何的隐瞒,因为他知道以东厂的耳目,自己这里的事情是瞒不过魏忠贤的。而现在自己还没有暴露出将要与阉党为敌的心迹,他们也不会对自己的这个举动感到太过奇怪。当然,也曾有知道此事的人询问过唐枫,被他借口妻子想念在娘家的父母,而岳父岳母也想看看小外孙女的话给搪塞了过去。

    送走了妻女的家里,让唐枫感到很是冷清,想想前段时间温馨的场面,唐枫更感孤独。不过当他看到身边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解惑时,却有豪气顿生:“当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时,就告诉自己要为大明和汉人的天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现在该是我履行自己之前的志愿,来对为祸天下的那些奸党以一击的时候了。如今我已经没了后顾之忧,时间也已经不多了!”想到这里,他立刻回头对解惑道:“你去一趟镇抚司衙门,让吕岸他们来这里见我。”

    解惑一看到唐枫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要有所行动了,便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半个时辰后,锦衣卫里唐枫的亲信就都出现在了唐家的大宅之中,这一夜,唐家的灯火彻夜未熄……
正文 第407章 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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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7章 蓄势

    待到天色大亮之后,吕岸等人方才离开唐家。唐枫走到院中,看着已经升到头顶的日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从今日开始,就是我真正与阉党一战的时候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田镜的声音,因为和唐枫他们一同熬了整夜,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嘶哑:“大人,老朽尚有一点要提醒您,只因怕弱了大家的士气所以刚才一直没说。”

    “哦?却不知是什么事?”唐枫动了动因为坐了一夜而已经有些酸疼的手脚回身问道。

    “大人想借那些言官的弹劾为您开路的想法是好的,只不过当今的朝局您也是知道的,魏阉已经一手遮天,那通政司也在他亲信的控制中,即便那些言官们真上了弹劾他的奏疏,只怕也必会被人扣下,难以呈到皇帝的面前啊。”田镜锁眉说道。

    唐枫脸上并没有田镜所想的吃惊和担忧的神情,而是淡淡地一笑:“我知道。现在别说是直接弹劾他魏忠贤的奏章了,便是一般的国事,在没有魏公公允可的情况下,也是不可能送进宫去让皇上看到的。”

    “大人莫非还有后手不成?”田镜微有些错愕地问道,他只当这个问题是被唐枫给忽略的呢,原来并不是这样。唐枫说道:“这不过是我为魏阉设下的另一个陷阱!他在见到这些弹章之后,必然会知会人将之扣下或是毁去,这样他就多了一条瞒报的罪过了。而他们欺瞒的对象正是皇上,往重里说那也是欺君之罪。我其实根本就不曾想过靠着正规的途径对付魏阉,以他和同党在朝中的势力,无论是上书还是请奏都是无用的,只有直接将一切都告诉了皇上,一切才能有所建树。”

    “大人想进宫直奏,这恐怕也很是困难啊。以魏忠贤在宫里的耳目,此事必然瞒不了他,而且皇上若是无意宣你进宫的话,你也根本进不去啊。”

    “我有一个办法能见到皇上,不过却需要一个人的信任和帮助。我想,以他的性格和对阉党的愤恨,只要知道了我的心意,他是一定会帮我达成心愿的。而且我手里还有一件皇上很感兴趣的事情,到时候提到了它,皇上必会肯接见我的!”唐枫的声音透出了一片自信。

    田镜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是越保密越好,即便是自己也还是不知道的好。既然唐枫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有什么遗漏的话,他也就放心了。唐枫在活动了一下手脚后才道:“田老你醒了一夜,也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吧。”

    唐枫自己也回了后宅,在还残留着柳慧和女儿的气味的房间里养足了精神之后,到了下午便叫来了解惑,让他随自己一起外出。和唐枫相比,也是一夜未睡的解惑却是精神奕奕,这让唐枫又一次觉着有一身精湛的内力真是好事,至少在熬夜一事上,对方就占了极大的便宜,可惜自己练时年纪已大,而且最近事忙更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了。

    直到离家好一段距离,并让解惑查看明白周围没有人盯梢之后,唐枫才对解惑道:“走,我们去信王府。”解惑闻言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他知道唐枫说的是哪里,但是这段时日里唐枫已经久不与那信王联系了,怎么今日却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不过他一向只知听从唐枫的命令行事,所以虽然心里不解,还是不作犹豫地跟了去。

    一路之上,唐枫几次让解惑观察周围的情况,以防有人在暗中跟随着自己二人。这样一来,两人就花了近两倍的时间才来到信王的府邸之前,不过这也保障了他们的隐秘性。在阉党执政的初期,信王差点因为他们的进言而被朝廷下旨就藩,但是随后,他却在唐枫的帮助下使得皇帝流露出了兄弟之情,从而能够暂时留驻在京。不过信王在朝中依旧没有任何的势力,只是一个身份尊崇的亲王而已,这使得他的府门前永远是清清静静的。

    唐枫看到这里的情况后,心里便是一阵叹息,同时也是一阵欣喜,以这里开阔的视野来看,即便真有什么擅长跟踪的人在旁,也是不可能不被自己二人发现了。所以在那停留了盏茶时间,确认没有人跟随之后,他才命唐枫上前去敲那紧闭的王府大门。

    “当当”几声响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就开了一道缝,一个满脸是疑惑的人就探出了身来:“两位找的是谁?”的确,这信王府除了宫里的一些人外,基本没人上门来,今天来的这两人明显不是宫里的人,所以那门子当然很是奇怪了。

    唐枫在那微微一笑之后才拱手道:“还请管家入内通传一声,锦衣卫同知唐枫有要事想见信王殿下,还请他拨冗接见。”

    “锦衣卫……”听到唐枫的身份后,那门子的脸色都变了,原来他还为对方称自己为管家而感到得意呢,现在已经有了惊怕之意。不过看唐枫彬彬有礼的笑脸,他猜想应该不是上门来为难的,所以便答应了一声,便重新关上了门。

    府中的朱由检正在看着手中的一卷书,他在这王府之中整日里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只有读读这书了。而今天他读的正是《三国志》,在读到了十常侍之乱这一段的时候,他不禁又一次想到了如今的朝局:“莫非我大明的江山也会如那东汉末年时的情况一般,因几个阉宦而变得民不聊生吗?那三国时尚有几许忠义之士与这些奸贼为难,想我大明上下无数官员,却没一个有此担当的。就连孙先生他也已经为阉党赶出了朝廷,我们还有救国之人吗?”他越想越是悲愤,一下就将手中的书卷拍在了桌面之上。

    这时,就见徐应元走了进来,满是恭敬地道:“殿下,门外有个叫唐枫的求见。”

    “唐枫?”一提起这个人来,朱由检心里就是一阵窝火,若不是他手下的那些人的话,孙承宗就不会被阉党攻讦得要辞去官职了。不见两字刚刚要出口,他却突然心里一动:“这个时候他突然来见我,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有,就我所认识的唐枫,他不是那种会助纣为虐的人啊,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吗?”想到这里,他便问道:“他可是带了大量的人马来见本王的?”

    “没有,就门子说就他和一个书童。”徐应元回答道。朱由检点头道:“那就让他到正堂见我吧。”

    唐枫在来到王府的正堂等了没多久后,朱由检就漫步走了出来。如今的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添了几分皇家的贵气,但是他的眼眉处也多了几分忧郁之色,唐枫知道他是因为如今的朝局而在担着心事,也不禁有些为这个闲散王爷感到惆怅。“下官见过信王千岁!”唐枫在一呆之后,才上前行礼道。

    “唐大人请起!”朱由检淡淡地说道,然后坐到了上位,又让唐枫坐下之后他才问道:“唐同知如今深受魏忠贤的信任,执掌了整个锦衣卫的一切事务,可说是日理万机,怎么会得空来见我这个闲人呢?”语气里带着几许的戏谑。

    唐枫看着至少现在还不能算是有很深城府的朱由检笑了起来:“王爷依旧是如此快人快语,实在是让下官汗颜哪。我想京中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与我的关系王爷也应该都是了然于心的吧?”

    “不错,唐同知最近实可谓春风得意啊,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已经掌握了我大明最有权势的衙门,同时又得到魏忠贤的信任,我想历数我大明的所有人都没有一个能和唐同知你媲美的了。却不知唐大人你此来可是为了向本王炫耀这一切吗?”

    “当然不是!王爷,你忘了我曾对你说过的话了吗?一直以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振兴我大明,无论是在辽东带兵,还是在京城做着锦衣卫的同知。”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或许当年刚进京,以及在辽东拼死抗敌的唐枫是有着一份拳拳的报国之心的,但是到了如今他恐怕早就将这理想都抛到了脑后了吧。现在的唐枫只知道攫取无边的权力,只知道讨好魏忠贤,为此他甚至可以将我大明的柱石孙承宗大人也给用计给除去了。你敢说,这么做也是为了振兴我大明吗?”

    “不错,我为了得到更大的权力对付了不少的人,可那些人个个都是阉党的骨干,我问心无愧!”

    “那孙大人一事呢?他可不是阉党的人了,反而是阉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切都是我与老师商量之后的结果,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老师是为了能助我成为锦衣卫的统领,从而在暗处对阉党发起攻击而牺牲自己的前程的。”

    “什么?”朱由检不由得失声道,他不禁全神盯住了唐枫,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点破绽来,但是他看到的却是一片诚恳和坦然。
正文 第408章 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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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蓄势待发

    “你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大明朝廷,为了铲除如今已经一手遮天的魏阉一党?”在听了唐枫将前面的真相都说出来后,朱由检依旧是满脸的不信:“虽然你说的头头是道,甚有道理,但是想要我信你你总要拿出一些实质的证据出来才行!”

    “一切所为我都是从本心出发,我并没有欺骗王爷。至于说证据……”唐枫微微一呆后才苦笑了一声:“除了天地知道我的心意,就只有老师了。不过他已经离开了京城,恐怕也难以再为我做这个证了。”

    “那你让本王怎么信你?如今的你乃是锦衣卫的首领,魏忠贤驾前的红人,若说你想要与阉党为敌,恐怕整个朝廷都无人敢信啊。”朱由检虽然在心里是愿意信唐枫的话的,但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控制着自己的心思。

    “其实我今天来见王爷的用意就足以表明我要对付阉党的决心了!”唐枫看出了朱由检的犹豫和不信任,便解释道:“我此次前来见王爷除了想让您知道我的心意之外,更重要的是想寻求王爷你的帮助。我想请王爷助我一起对付魏忠贤!”

    “你现在就想要对付魏忠贤了?”朱由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的阉党可以说是如日方中,举朝皆是他们的人,皇帝也不理政,在这个时候唐枫居然想到与之为敌,那简直就不能用以卵击石来形容了,他甚至觉得唐枫是疯了。

    “正因为天下人都想不到我会在这个时候与阉党为敌,所以我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手,这样才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这正是我从战场上学来的。”

    朱由检再一次仔细地端详了唐枫半天,才点头道:“你说说看,本王可以帮上什么忙。”这话一出,已经表明他相信了唐枫的话,这让唐枫心里一阵欢喜。其实在朱由检的内心里,也不相信这个和自己极其投缘,不但帮过自己也是朝廷未来希望的年轻官员会是阉党一路人,所以在听完了唐枫的话后,他就更肯定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唐枫在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慢慢地道出了自己想要借重朱由检的地方:“想必王爷您也很明白如今朝中的情况,圣上全不理事,将一切都交由魏阉一党打理,我即便有了阉党为祸苍生的证据,也是不可能让皇上知道的,只是投弹章到通政司衙门就会被阉党扣下了。”

    “是啊。”朱由检虽然不想说自己皇兄的坏话,对这一点却也不得不承认:“皇兄从未真正地理过政事,奏章更是都交由魏阉处理的,这才导致许多的正直之士为阉党所害。”

    “如此看来,皇上是已经完全被阉党这些人所蒙蔽了,便是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只要阉党不想让皇上知道,他就不会知道他们所做下的罪行。不过现实总是有着例外的,旁人或许见不到皇上,但是王爷你身为皇室,皇上的亲兄弟,想要进宫却不是太难。只要王爷能将一些东西交给了皇上,倒阉的大计就能逐步展开了。”

    朱由检听完唐枫的话后,不禁锁起了双眉:“你让我帮你将弹劾魏阉的奏章送进宫去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皇兄向来不喜看那些臣下的奏章,我便是送进去了也是徒然哪。”

    “皇上只是醉心于木工而已,但他并不是全不理事的,这从当日山东的民变一事就可看出。如果事涉家国大事,朝廷安危的话,我想皇上便是再不情愿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什么朝廷安危?莫非你想让我欺骗皇上不成?”朱由检不解地问道。

    “朝中大权已经尽落阉党之手,天下官员只知有他九千岁而不知有皇上,这还不能叫危在旦夕吗?我已经写好了一道奏表,只要皇上看了,必然会有所怀疑。”唐枫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道奏章,这是昨天夜间由锦衣卫的人提供证据,田镜执笔写就的一封弹章。

    朱由检接了过来,便仔细地看了起来。半晌之后,他才道:“你所说的虽然是实情,但是皇上如今如此信任魏忠贤,只怕未必肯信哪。而一旦事情被魏阉一党知道的话,不光是你,就是本王也会受到他们的报复,你认为这么孤注一掷地做此事真可行吗?”

    “皇上虽然无心政事,但并不代表他就肯做一个傀儡!之前的那些弹劾魏阉的奏章都不曾提到这一点,所以在被皇上看过之后,才没有问罪于魏忠贤。可我不同,我可以将这一点完全没有顾忌地揭露出来,到时候,只要皇上但凡有一点对皇权的留恋,他就会对魏阉一党起疑。另外,我已经让一些可用的人到时候上疏弹劾魏忠贤,一旦被皇上知道阉党截留了这一些对他们不利的奏章的话,皇上对他们的不信任势必会更深,到时候我便能实施我的第三步计划,便是面见圣上直斥阉党之恶了。”

    朱由检定定地看了唐枫半晌之后,才道:“虽然我还是觉着此事过于冒险,但是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不得不冒险的关头了,我会帮你的!”

    “多谢王爷成全!”唐枫起身一拱到地,然后又道:“为了一切能环环相扣,还请王爷能给我们定一个确切的时间,这样我才好让人配合着将弹章送进通政司去。”

    “如今已经是七月末了,不若就定在八月十五的中秋吧。这样本王也有着名正言顺的理由进宫去见皇兄。不知逸之你意下如何?”终于,朱由检已经完全相信了唐枫的话,对他的称呼也变得很是亲切了。唐枫立刻道:“一切听凭王爷的意思。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王爷莫要让其他人知晓,以防被阉党中人给探听了去。”

    “放心吧,本王府上基本没人来,而且我也不是那长舌之人。”朱由检郑重地点头道,因为他知道此事不但关系着许多人的身家性命,甚至关系着大明朝的国运。

    当唐枫和解惑二人踏出信王府,抬头看看即将西落的日头时,唐枫心里再次多了一份信心,有了信王这个能够轻易接近皇上的人帮忙,自己的计划就又多了几分把握。接下来,就得看自己之前所布下的那些人会不会听命行事了。

    任书民作为当日的那些言官中的其中一人,自从锦衣卫的诏狱里出来之后,每日里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日查知了真相的魏公公的人就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将自己给带进某个漆黑的狱中处死。但是这一个月过去了,却没有一点的动静,这让他不觉起了一点侥幸心理:莫非唐枫他自知无法与魏公公为敌已经放弃这个计划了吗?

    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却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每次梦里,他都会见到自己再次看到了唐枫,在他命自己攻讦魏公公的时候,就有一些官兵捉了自己二人。每次这梦出现都把他吓个半死,只是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他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有时候他甚至巴不得事情赶快到来,也用不着自己每天担惊受怕了。

    等到七月二十五这一天,任书民终于发现自己不用在等了。因为就在他从衙门下值刚回到家里的时候,一条人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虽然这人长得很是平凡,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锦衣卫。因为在放他离开诏狱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嘱咐的自己一切要小心的。“可是唐大人已经有了决定了?”任书民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使自己的声音听来没有那么的颤抖。

    “是的,大人已经打算在近期对阉党出手,所以需要你们开始写弹劾魏忠贤的奏章。”

    任书民点了点头,同时心里又是一阵紧张,以前他总是盼着这一日快些到来,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时,他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不过那人接下去的话却让他明确地知道这不是一场梦了,只见他取出了一个封套:“虽然你们也掌握了一些魏阉的罪证,但是这是不足够的。所以大人特命我给你一些更大的罪证,你就将之也添进自己的弹章之中。”

    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封套之后,任书民便又鼓起了勇气问道:“不知唐大人想让我在什么时候上弹章?可是明天吗?”

    “不,大人要统筹一切,所以现在还没有定下上书的时间。你只要准备好一切,待到时机到来,我们会来通知你的。”

    同一时间的京城各处,那些曾被关在诏狱而中了唐枫之计的言官们每个都碰到了和任书民一样的事情,他们的手上也多了一份更加详细的魏忠贤的罪证。虽然他们中没有一个真心想要这么做的,但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他们再有半分的退缩了。

    而这个时候的魏忠贤则在自己的府上过着依旧逍遥的日子,更在打算着今年的中秋佳节自己该怎么从那些地方官员的身上搜刮到更多的好处,全不知道危机已经到来了……
正文 第409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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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9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1)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中秋节从古至今在华夏民族的眼中都是极其重要的节日,其重要性仅次于春节。远方的游子在这个时候只要条件许可都会赶回家乡与父母相伴,当然也有那无法归乡的人,便会在远方遥记亲人。多少的名篇,都是在这个时候,由那些远游在外无法与亲人相见的人写就的。

    作为不用担心会与亲人分隔两地的皇帝,也会有许多的事情要做,比如祭祀。即便是天启这样全不当政的皇帝,在如此重要的节日里也得露一露面,见见臣子们,赏赐他们一些东西之后,才吩咐他们各自归家过节,而天启自己也在这一日里暂时放下他的那些木工活计,陪着满后宫的嫔妃们,和一些进宫来请安的皇室们一起用这团圆的一餐。

    申时三刻之后,许多的皇室成员就纷纷进了宫来,对这些手中无权,只靠着朝廷的俸禄所养的凤子龙孙来说,家国大事根本与之全不相干,他们只想着怎么从皇帝那得到更多,更丰厚的赏赐,所以一个个都穿得极是喜气,脸上也是一团的和气,只等着与天启帝这个久居深宫,难得露面的皇帝见上一面,说上一些恭维话。

    在给皇帝磕了头,道了喜之后,这些人就被后宫的内侍们分男女坐到了各自的席上,只等着皇帝入座之后就可以吃这一餐团圆饭了。不过皇家的礼节比之一般人要多得多,所以在此之前天启帝尚要做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才能入席。

    那些皇室的成员们就趁着这个机会相互攀谈了起来,有谈自己府中得了什么好物件的,也有谈京城里多了什么红倌人的,风花雪月倒也很是热闹。不过在这一群谈论着声色犬马的人当中,却有一人眉头紧锁,与其他人的轻松全不相同,他正是皇帝的亲弟弟,信王朱由检。

    自从他接下了唐枫的托付之后,一直都在为这一刻准备。但当今天真的到来,真的进了宫面见皇上的时候,他才发现情况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乐观。在自己和皇帝的周围,可是有着不少的皇家成员的,他可不知道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和魏忠贤有着关系的。若是自己在进言的时候被那些人给阻挠的话,恐怕就没有那么顺利了,甚至会害得唐枫全盘计划的落空。之前他一直只想着中秋面圣是最自然,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可现在看来,这也是有着不利之处的,因为他见到皇上的同时,其他的人也在一旁。

    原本就为之烦心的朱由检在听到身边的那些同宗们只是谈论这些风花雪月、吃喝玩乐的事情,而不管民生疾苦,心里就更是恼火了,所以便是在如此喜庆的场面上,也虎着一张脸,没有一点的笑容。对于他的这个神情,身边的其他人也都看在了眼里,不过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所以那些人也不敢招惹他,只是顾自说笑着。

    在又等了半晌之后,一声“皇上驾到!”的低喝之后,身上难得穿着龙袍的天启帝就在几名宦官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朱由检和众人一样,在这一声之后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跪在了地上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吧!”天启帝无精打采地说道:“今日乃是我皇家的家宴,一些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了吧。大家就当是一家人,在一起过个中秋节,吃个饭就是了。”

    “谢皇上!”众人闻言才敢慢慢地起身,然后再各自落座。在坐下的时候朱由检不禁关心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皇兄,因为他听得出来天启帝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这一看可让他吃了一惊,原来就不是很精神的皇帝今天的神色更差了,脸色带着些苍白,兴致看上去也不是很高,这让他不由得又为大明朝的未来担了一分心事。

    之后的事情与往年也没有什么两样,大家都说着一些应节的话,因为有皇帝在场,那些人也拘谨了些,不敢再高声谈论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了。这样一来,场面就显得有些冷清了,不过对这些人来说,这也是习以为常的情况了。

    朱由检将手伸入袖中,捏了捏那份奏章,盘算着自己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呈送到皇帝的面前,但在看了看周围那些人时,还是忍了下来。他觉着还是再等等,或许这些人都会因为受不了这里的沉闷而提早离开的。

    这倒还真让朱由检给盼到了,在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人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不断地离开了酒席。但朱由检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看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进了殿来,这人正是唐枫想要攻讦的魏公公。按着他现在的身份,这种宴席上已经不用他在旁伺候了,可是今天魏忠贤却来了,这不得不让朱由检感到有些不安了。

    魏忠贤满脸笑容地给皇帝见了礼之后,便凑到了天启的跟前嘀咕了几句,天启听了后登时眉开眼笑:“还是小魏子你懂得朕的心意啊,好,你就去安排一下吧。”每当皇帝高兴的时候,魏忠贤这个老头子就会被他叫成了小魏子,听到皇帝如此叫自己,又是一脸欢喜的表情,魏忠贤的一张胖脸也笑成了一朵菊花。

    在魏忠贤离开之后不久,皇帝就开始赏赐一些东西了,那些就奔着这些东西来的皇室们自然是喜不自胜。而且他们也看出了皇帝不想在这里久待,所以在得了赏后,便纷纷告辞离开,不一会工夫,殿中就少了一大半人。

    “信王,朕最近刚造了一套桌椅,就赐了给你吧。”皇帝笑着对朱由检道。

    “谢皇上的赏赐!”朱由检忙跪下谢恩道,他并不计较自己能得到什么,反正王府里也就那么几个人,一切的用度也是由朝廷派发的,自己向来节省根本用不了什么。在赏赐了他之后,殿中的所有人都已经得了东西,大家便在再次向皇帝三跪九扣之后离开大殿,而皇帝也起身欲走。

    眼见着皇帝要回后宫了,朱由检不由得一急,忙突兀地道:“皇上还请留步,臣帝有一事启奏。”天启闻言脚步就是一停,而其他已经起身离开的人也都满是不解地看向了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皇弟有什么要事要禀奏的啊?居然劳你在中秋节如此?”天启也满是好奇地道。

    这个时候朱由检已经没了退路,便从袖中取出了那份已经被他捏得有些湿了的奏章,走了上去跪倒,然后双手托着它对皇帝道:“皇上,臣弟受人之脱,要将这一份弹劾当朝重臣的奏章当面交与皇上。”

    这话更是惹得所有人为之侧目,天启也为之一愣,不过人家既然已经将这弹章送到了自己的面前,自然不能拒绝了,所以他便拿了过来,然后问道:“不知是何人托的皇弟啊?”

    “是唐枫!锦衣卫的同知唐枫!”朱由检没有半分的隐瞒就说了出来:“而他要弹劾的正是如今帮着皇上管理着朝政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

    这话一出,原来还很是好奇的那些皇室宗亲们一个个都傻了眼,他们虽然不问政事,但朝中的局面还是看在眼里的。虽然这个唐枫最近在京城里是声名鹊起,但是却还是没有人会想到他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来,这可是与满朝的大臣为敌的事情啊。

    天启帝也被这一句话给说得愣在了那里,好半天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唐枫可是那个当初在辽东却敌,在山东平叛之人吗?”回过神来之后,天启帝就急忙问道。他虽然少理朝政,但那两件大事还是让他深有记忆的,而这个唐枫也被他记在了脑海之中。

    “回皇上,正是这个唐枫!如今他因功成为了锦衣卫的同知,署理锦衣卫中的一切事务,从而得知了许多魏忠贤结党营私,为祸天下的事情。为了不使圣上受此等小人的蒙蔽,为了使我大明的百姓不受那些奸贼的迫害,所以他不顾自身安危地上了这道弹章!”朱由检没有一点退缩和犹豫地就说道。

    此时无论是那些没走的宗室还是皇帝身边的宦官都苍白了一张脸,像是见鬼一样地看着朱由检,他们隐隐地有了一种感觉,一场风暴又要再次掀起了。

    陪在皇帝身边的王体乾此时满脸的惊容,同时又有些庆幸,好在自己今天随侍在皇帝身边,不然的话只怕事情发了魏公公也未必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虽然宦官干政已经是如今朝局的主流,但是当着皇帝的面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说一个王爷的不是。

    在发了半天愣后,天启才想到了什么:“这弹劾人一向都是言官的责任,他一个锦衣同知怎么就越俎代庖地做起这事来了?而且他弹劾的还是一个宦官?”
正文 第410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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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2)

    天启这话一出口,在他身后原来还是满心忐忑不安的王体乾就是一阵窃喜,因为这话明显是在帮着魏忠贤,但是却又让人无可反驳。因为身为锦衣卫的同知,唐枫有的只是缉拿和拷问的权力,至于上书弹奏某人则在他的职权之外了。而且身为内宦的魏忠贤也只有内务府可以处理,外臣随便参奏也是有违定制的。虽然如今的魏忠贤已经是大明朝堂之上人人介知的大人物了,但他却依旧还是内宦的身份,唐枫这么做本身就犯了过错。

    不过这次王体乾显然是得意得太早了,因为在场的人中除了他还有一人也在听了天启的话后是心里一喜,那便是朱由检了。如果这事情是在前两天发生的话,或许他还会吃惊和畏惧,但今天却不同了,因为唐枫在昨天夜间就派了解惑通知了他一切,他知道此时皇帝这么问只会给唐枫以更大的机会。同时朱由检心里也对唐枫的细心大为赞赏,居然还能猜到有这一招,早就已经有了准备了。

    “皇上,此事臣弟也曾问过唐枫,他言道这是无奈之举,若非万不得以,他也不敢冒着被人诟病违规的风险向皇上上此弹章了。”朱由检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这话却是何意?什么叫无奈和万不得以啊?”天启有些疑惑地问道。

    “因为魏忠贤及其党羽已经控制了我大明上下的官员,通政使司的官员也都换成了他的人了,即便有那忠心国事,有心除奸的人上了弹劾魏阉的奏疏也会被那些人给扣下了!”

    王体乾听了这话心头便是一跳,作为阉党在宫内的最大帮手,他是很明白自己这些人做了些什么的,这欺上不瞒下的事情也做了不知道有多少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这个信王当着皇帝的面给揭了出来。不过随即他又是一片坦然,这些事情都是在刚刚斗倒了东林党的时候发生的,如今早就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人敢做此事了,只要他们来给一推六二五,自然没有人能拿出证据来。

    “竟有这样的事情!”天启虽然不喜理政,但却也不喜欢被人隐瞒了什么,所以闻此事后果然有些怒意了。见皇帝发了怒,那王体乾就知道自己不得不帮腔了,便小心地笑着道:“皇上,许是信王殿下他被人蒙蔽了吧?就老奴所知,魏忠贤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那通政司的大人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隐瞒事情不报。若是皇上不信的话,大可派人去查!”

    “唔……”天启觉着这话说的也是,他怎么看都不觉着魏忠贤一个宦官能有如此大的能量,便也有些不信任地道:“王弟,你所说的可是自己曾亲眼看见的?莫不是被人给欺瞒了吧?说不定是那唐枫想要借你之手对付魏忠贤才编出的这个谎言。”

    “皇上明鉴,虽然臣弟不知道那通政司里是不是如唐枫所言,但是就我所知朝野对魏忠贤的畏惧是确有其事的。还请皇上先看了这封弹章后再作定夺不迟。”

    天启觉着自己的兄弟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便打开了奏章,然后交给了身边的一个黄门:“你念!”原来作为皇帝却只醉心于木工技艺的他所识的字并不多,每每有重要的奏章,他都是让身边的太监念与他听的,这倒使得天启身边的太监们都识得了不少的字。

    那黄门虽然知道自己念了此弹章必会得罪魏公公,但是皇帝下了令就是圣旨,只得苦着一张脸念了起来:“臣唐枫奏禀圣上:俗言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今日,天下百姓却只知有权阉魏忠贤者而不知有陛下……”只是这开头的第一句,就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而那念奏章的小黄门更是脸色惨白。后面就是直点出魏忠贤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锦衣卫的人调查清楚,有着根据的话。然后话锋一转,就指出了如今魏阉一党是如何欺上瞒下,扰乱朝纲的,数千言字,没有一句是空话,全是直接揭开了阉党一直想要遮掩的罪行。

    听了这些说辞之后,即便是天启这样不理事的皇帝,也觉得有些恼火了:“若是事情属实的话,便是将这些人都杀了都不为过!不过此事只是唐枫的一面之辞,恐怕做不得准啊。”

    见皇帝的面色越来越是阴沉,那念奏章的小黄门更是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才念到了最后:“……臣锦衣卫同知唐枫顿首再拜,望皇上能为我大明朝廷,江山社稷计,及早除去此等为祸天下的奸佞之徒,则臣纵死也无遗憾矣!”

    脸色变了数变之后,天启才开口道:“唐枫所言甚是重大,不过此事却还需要其他的左证。既然他与王弟你说过那通政司的官员欺瞒了朕,将所有弹章都给扣下毁去了,那朕便要好好地查上一查!来人,速去通政司,将那里的公文尽数取来!”

    “遵旨!”守在殿外的大汉将军们早就听见了里面所出的事情,一听皇上吩咐下来,就急忙行动了。他们都是宫里最不起眼的人,所以最是没有什么派系,那王体乾自然也不敢阻拦了。不过他显然忘了一点,这些大汉将军虽然现在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什么瓜葛,其实他们也是锦衣卫的分支,只是现在不大提罢了。

    不过王体乾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人,就在皇帝吩咐了下去,又坐回到席位上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给身边的一个小黄门打了个眼色。那人乃是他的亲信,一看就知道了公公的意思,马上悄悄地退下,去找魏忠贤了。

    “反了!”在偏殿等着皇帝前来的魏忠贤在听到那小黄门说了这事之后,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就高声喝骂道:“唐枫你个杀千刀的,咱家就觉着你有些问题,想不到你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这次咱家不灭了你的九族,就不配叫九千岁!”发了几声狠后,他便立刻唤来了几个亲信,跟他们吩咐了几句,然后才急急地往皇帝现在所在的后宫跑去。

    当魏忠贤赶到的时候,里面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片寂静,除了皇帝之外,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他恨恨地瞪了一眼朱由检,心里真想把这个王爷也给杀了,但却知道自己权势再大也不可能达成心愿。在扮出了一付哭脸之后,他才猛地冲进了殿中,熟练地一下跪于地上就带着哭腔道:“皇上……皇上老奴冤枉哪!”

    天启见魏忠贤居然这么及时就来了,心里先是一阵起疑,但随即又因为他的哭声吵得头痛了起来:“你先起来,这样成何体统!此事尚未有定论,你慌的什么!”

    “皇上,老奴这是委屈的啊。”魏忠贤听命站了起来,却还是抽抽嗒嗒的,好象真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老奴向来都是听圣命行事的,可没想到却有人这么说老奴!”

    在魏忠贤哭诉了有半个时辰,就连天启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些大汉将军们已经拿了许多的奏章走了进来,这些都是放在通政司衙门,等着过了中秋之后处理的。看到数百份的奏章出现在自己眼前,天启就觉着一阵头疼,他看了看周围的人道:“这许多的奏章,怎么才能找得到那些弹劾的啊?”

    “皇上,若臣弟所猜不错的话,这些奏章必然已经被放在了最底下,那些通政司的官员们为了包庇魏忠贤必然会将之藏在最不起眼的所在的。”朱由检开口说道。

    “王弟说的在理。你、你、你,还有你,都去仔细翻查一下看,有没有人弹劾魏忠贤的。”天启一声吩咐,那些被指到的黄门就上前翻查了起来。

    一看这架势,魏忠贤的心里顿时就是一紧,虽然他不信在如今的情况下还有人敢明着与自己过不去,但想想唐枫以前所做的事情,以及今天信王的表现,他还是觉着有些不妙的。

    果然,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就有人拿出了一份奏章:“这里果然有一份。”魏忠贤闻言恨恨地盯着那人一眼,但却也知道他们在皇帝的面前是不可能帮着自己作假的,那可是欺君的大罪过,是要灭九族的。

    “这里也有!”不一会工夫,就又有一封奏章被人取了出来。“这里也有!”“这个也是!”几个黄门在刚开始时还有些害怕,但当一份份的弹章被自己都给翻出来时,他们显然已经忘记了胆怯,只是觉着好奇,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弹劾魏忠贤的奏章的。

    不一会工夫,就有近三十份的弹章被理了出来,这下魏忠贤和王体乾都傻了眼,而皇帝则是一脸的怒容:“这只是随便一翻就找出了这么多,看来朝臣是真的一直在弹劾魏忠贤,只是因为有人帮着隐瞒的关系才没有送来啊。”他却不想想自己从来不理政事,便是通政司真的送了这些弹章来,他也不会看的。
正文 第411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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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1章 八月十五,行动开始(3)

    看着眼前这厚厚的一叠弹劾自己的奏章,魏忠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自从两年前将东林党彻底铲除之后,朝中官员哪个不是对自己卑躬屈膝,谄媚有加,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弹劾自己?可现在的一切却是那么的明显,若是有人现在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梦的话,魏忠贤也是愿意相信的。不过看情况,这并不是一个梦,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切,无论是在场众人的惊诧、皇帝的怒意,还是信王的信心。

    “我实在是太过自大了,居然没有防着那个唐枫。其实在我已经有些怀疑他其心不轨的时候就应该除去他的。”魏忠贤恨恨地想道:“没想到他在朝中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势力,居然有这么多的人帮着他来弹劾我,简直是岂有此理!还有通政司的那些废物,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些弹章,为何不处理掉或是禀报我知道,却只是压了下来?难道通政司衙门里也有了唐枫的人,是他暗中做下了什么手脚吗?”因为这次的情况不出了魏忠贤的意料之外,使得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其实这倒是魏忠贤冤枉了他们,通政司的官员们之所以没有上报和处理此事都是为了讨好他九千岁而已。因为唐枫指使那些官员在八月十四的下午才将弹章送到了通政司,其用意就是想要他们都来不及看,从而被这突发的情况送进宫来。不过这些官员却还是看了弹章,他们没有将之毁去是想拿这些在九千岁面前得点好处,这样这些弹章就成了证据了。但是因为今天就是中秋,通政司的官员们怕打扰了魏公公过节的喜庆,所以便打算等上两日再说。不想这一等,却使得这些弹章拿到了天启帝的眼前。

    这下朱由检的话就更加能让天启相信了,他看了一眼脸色数变的魏忠贤:“你们将这些弹章都一份份地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是!”几名小黄门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不过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只有得罪魏公公到底了,便有人先念了起来。这些奏章所弹劾的内容与唐枫的那份弹章都有着相似之处,其实也不可能不相近,因为这些都是唐枫安排下的。不过听在皇帝的耳中就更坐实了魏忠贤一党的恶行,只是几份而已,他已经沉着脸打断了那正在读着奏章的人:“好了!魏忠贤,你可有什么要分辩的吗?”

    魏忠贤在听到皇帝的这句话后,双腿一软又跪了下来,砰砰地以头抢地:“皇上……皇上老奴是被冤枉的,老奴从来不敢做出这些事情来啊,求皇上明鉴。”在这个秋天的夜晚,魏公公的身上已经被不断流出的冷汗给浸湿了。

    “你这么说是这个唐枫诬告你了?不过这些言官怎么也会和他一个鼻孔出气呢?而且还会这么巧,他们所弹劾的事情也相差不大。”天启冷笑着问道。其实若是皇帝稍微有些斗争的经验的话,唐枫的这一手还会被他怀疑,但偏偏天启对政事知道得太少了,所以反而很是相信这数十份奏章里所说的事情。

    “这个……或许是唐枫与他们结成一党,想打击老奴吧。皇上,老奴恳请您将唐枫宣进宫来,老奴要与他当场对质!”魏忠贤突然说道。

    “不错,皇上,既然这个唐枫如此言之凿凿,必然是有着更多的证据的,皇上就让他进宫来问个明白的好。”王体乾也在一旁帮腔道。

    朱由检有些古怪地看了这两个太监一眼,其实他也想让唐枫亲自来说,因为就唐枫所言他尚有最厉害的有一招要当着皇帝的面呈奏。不过看那魏忠贤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胆子进行对质,这让朱由检觉察到他们必然有什么阴谋。

    天启是个耳朵根子极软的人,听他们这么一说倒也同意了:“好,那朕现在就着人宣他进宫来,倒要看看你们能各自说出什么道理来。”说着便下了旨意。见皇帝准了自己的所请,魏忠贤的心里才塌实了一些,他可不是真想和唐枫在御前辩论,而是有着其他的打算。

    皇帝下了旨意,自然是由宫里的那些内宦们前去传旨了,而这些宦官们向来受魏忠贤的节制,自然会帮着他的。在魏忠贤来这里见皇帝之前,他已经吩咐了下去,唐枫此人是不得不除了,所以他有把握当宫里的那些传旨的人到唐家时是看不到一个活口的。而这些自己在宫里的人自然会懂得怎么为自己说话。想到这里,魏忠贤也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己的临机应变的能力来,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自己居然还能反受为攻。

    唐家宅院之中,数百名一身黑衣的东厂番子来回走动着,他们的手中握着各样兵器,但是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教训的人,因为唐家如今空无一人。楚不二看着这里的情况,发出了一声苦笑:“好个唐枫,心思果然缜密,知道我们会来这么一手,居然早就离开了。”

    宫里传命的人将魏忠贤的意思转达给东厂的几名档头时,他们正在外面饮酒呢。一听魏公公有令让东厂的人去唐家把唐枫给抓起来的时候,楚不二便是心头一喜。说实话,虽然最近东厂和锦衣卫走得近了许多,看似关系已经缓和,其实这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而且楚不二在一段时间的交往后发现这个唐枫很不简单,比起田、许之辈是要难应付得多了,这让他总是担心有朝一日自己的东厂会被锦衣卫压住。如今听到是魏公公亲自下的令要自己擒下唐枫,他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就点齐了人马直扑唐家的宅院。

    但是在大索全宅之后,还是没有一个人影,这让楚不二很快就猜到了唐枫的所在——北镇抚司衙门。他立刻将人给召集了起来,然后又带了他们往北镇抚司赶去。在路上,他的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虽然自己尚不知道唐枫怎么就得罪了魏公公,但既然他已经有了防备,自己想要抓他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所以这将会是一场硬仗。

    因为今天是中秋节,宵禁自然是解了的,所以这街上满是百姓,有摆卖东西,也有买东西的,甚至有些手里拿着吃食和玩具、鞭炮的小孩跑来跑去,道路上自然很是拥挤。这使得东厂的人怎么都走不快,直到来到东安门附近,这个阎罗殿的所在时,才清净了一些。

    北镇抚司的大门前,两只巨大的石狮子依旧耸立在那,但是原来门前站立的守卫却不见了踪影,而那扇常年紧闭的中门却是敞开的,在头顶明亮的月光照射下,显得很是凄凉。当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楚不二心里突然打了个寒战,他感觉到今天似乎会发生一些不在自己控制范围的事情。不过在看看自己身后的那些人,以及想到魏忠贤对自己的信任之后,他还是把手一挥:“上!进去看看唐枫是否就在其中。”

    通过走道,进到内中,又来到大堂前时,众人都停住了脚步,在这原来很是庄严肃穆的锦衣卫大堂之上,数十人正围坐在一起吃喝着,他们一个个都没有穿锦衣卫的飞鱼服,而是一身的便装,但是这些人他们还是认识的,他们都是锦衣卫里的百户、千户。在众人的中间,一个年轻人更是敞开着衣襟,显得很是醒目,正是他们要找的唐枫。

    在东厂的这些人进来的时候,那些人中有不少都转眼看了他们一下,但随即在唐枫说了一句什么后,就都又吃喝了起来。看到这几十名锦衣卫的人居然不将自己等放在眼里,其中有那脾气暴躁的人就怒了,不过在大档头没有开口之前,他们是不敢开口的。

    楚不二微微一笑,看情况这里只有几十人,自己则有十倍之人,已经足可以压住场面了,所以他便很是轻松地走了进去,对着里面的人道:“各位大人还真是逍遥啊。”

    “我们今日无处可去,所以便在这里围炉吃喝了,怎么楚档头和众兄弟也是如此吗?相请不如偶遇,就请各位也一起来吧,这里的酒肉准备了许多,一定管够!”唐枫呵呵一笑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好象他们真的是在某个馆子里和楚不二的人碰了面一般。

    见到唐枫这有恃无恐的模样,楚不二的心里就更加不塌实了,不过他毕竟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所以并没有因此而乱了阵脚:“倒叫唐大人你失望了,我们也没有这么好的福气跟着锦衣卫的兄弟们吃喝。实不相瞒,我们是奉了九千岁之命来请唐大人去东厂一叙的。”因为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说话还是很客气的。

    唐枫夹起了一大块牛肉,放进自己嘴里咀嚼了几下,又喝了一下口酒后,才突然问道:“什么九千岁?本官只知道当今我大明有万岁,有千岁,什么时候出来个什么九千岁?莫非是哪只王八成了精了吗?”他的话引来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阵轰笑,而楚不二和外面听清了他的话的东厂的番子们则是勃然变色。
正文 第412章 正面交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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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 正面交锋(1)

    “放肆!”“大胆!”在稍一愣神之后,自楚不二以下的那些东厂的番子和档头都醒过了味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斥骂:“你竟敢如此辱及魏公公,真真是不知死活!”

    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唐枫脸上的笑容就更欢了:“怎么,你们觉着我说错了吗?他魏忠贤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奴才,一个没卵子的东西,何德何能敢被人称为九千岁?我看真正大胆、放肆的是你们这些人才是吧!”

    原来还在大声叫嚷着的众人顿时就没了话可说,虽然如今的魏忠贤已经权倾天下,朝中的每个人都要尊称他一声九千岁,但这毕竟不是皇上钦封的,而他现在的品阶也不过是五品而已,这已经是宫里太监到顶的位置了。楚不二知道再与唐枫纠缠于这个问题,只会受更多的侮辱,便不再多说,而是冷笑一声道:“唐大人果然有着一张利嘴,堪比苏秦、张仪啊。既然你想与我们辩一辩此事,还请跟我一同去东厂吧,我们在那里已经为唐大人准备好了一切。唐大人,请吧!”说着他身子微微一侧,倒还真有几分请人的意思。

    唐枫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笑着道:“哦?却不知楚档头是因何来请的我呢?若是因为这中秋佳节,想请我一道饮酒的话,恐怕唐枫是走不开的,你看我这里这么多的兄弟还要我陪呢。而且也没听说过请人赴宴是带了这么多人,拿着兵器上门的,你能解释一下吗?”

    “唐枫,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楚不二身后的秦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粗声喝道:“你会不知道我们的来意吗?九千岁命我们将你拿下,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情了吧?”

    唐枫依旧是一付笑吟吟的模样:“我早说了,我不知道哪个是九千岁,恕我不能从命了!”

    “你……”这下连楚不二都被他给激怒了,他用手指着唐枫道:“好,这可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来人,将唐枫给我拿出来,有谁敢阻拦的,一并拿下了!”他知道自己这边的人马是锦衣卫的数倍,自然是信心满满。那些番子们早就对锦衣卫有着成见了,现在能够捉拿这个锦衣卫的同知自然是求之不得,一声领命之后就狞笑着冲进了堂中。

    “谁敢!”随着这一声大喝,唐枫身边的那些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们虽然没穿公服,但是身上却都佩着兵器,一见东厂的番子们上前,他们就亮出了那些刀剑来。那当先冲上来的十多名番子一见这情形,脚步自然就是一缓,然后都看向了自家的档头。

    楚不二虽然知道这次不会如此顺利就能拿下唐枫,却也没想到真有人敢亮兵器,所以也是吓了一跳。但转瞬间他又恢复了过来:“怎么,唐大人你想拒捕吗?你连魏公公的意思都敢不遵从了?还有你们……”因为怕被唐枫再次羞辱,他只有改了称呼了。

    “什么魏公公,吴公公的。我唐枫行得端,坐得正,又没犯什么王法,你们凭什么拿我?”唐枫依旧是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些东厂的人问道。

    “唐枫,莫非你连朝廷的体制都不懂吗?魏公公作为司礼监的首席秉笔,是有权提督东厂和管着锦衣卫的。如今他下了令要我们来捉你,你若不肯就缚就是抗上!”楚不二继续声色俱厉地说道,虽然他们这边人多势众,但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的好。

    唐枫呵呵地笑了起来:“我自然知道这个规矩,不过这管我们锦衣卫只是说我锦衣卫有什么事情可以请教他这个太监,而不是说他就能号令我锦衣卫了。另外,你也别拿什么朝廷的体制来吓唬我们,太祖时就有规定,后宫的宦官不得当政,他魏忠贤做到了吗?若是要处分的话,他魏忠贤够杀一百次的了!”

    “你……”听唐枫一口一个魏忠贤、太监地叫着,楚不二就已经知道他与魏公公是完全决裂了,所以呵斥的话还真说不出口了。看来一切还得靠拳头来说话了!一旦有了这个心思,他便扬起了手来:“上,将唐枫给我拿下了!”那些番子们早就跃跃欲试了,命令刚下达,就有几个人已经冲了上去。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番子们还自以为有魏忠贤在背后撑腰自己拿人没人敢反抗。可是这下他们却是吃了大亏了,还没等最前面的几人扑到唐枫跟前,就有两名锦衣百户出了手,那满桌的盘碟已经如雨点一般地砸在了那几人的身上,打得他们连连闪避,狼狈不堪。

    后面的番子见状,更是大怒,手中的兵器也都亮了出来,一下就冲了上来,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谁要是敢阻挠的话,便是一刀。但是那些锦衣卫的人显然也没有打算留手,在番子们上前来的时候,碰上的也是一口口雪亮的钢刀。

    双方很快就战成了一团,堂上也变得一团狼藉,酒坛、菜碟、筷子混合在落在地上的菜肴之中,立刻就被踏得稀烂。楚不二在这个时候已经退出了大堂,而唐枫则在几个人的护卫之下退到了大堂的一角,嘴角微勾,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楚不二眼里都冒出了火来,一面命人都杀进去,想要靠着人数上的优势来打败对方,一边还高声道:“唐枫,你真是疯了!你就算是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这些下属考虑啊!你以为只凭你这几十个人就能挡住我们这许多的人马吗?”

    唐枫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也不禁皱眉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虽然这里的锦衣卫们个个都是好手,但在对方占着人数优势的情况下还是处在了下风,而且门外还有更多的东厂番子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一切。或许用不了多少时间,这里的人就会全部被东厂的人打翻在地,到时候可就真有难了。

    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唐枫才突然大声道:“住手!”那些锦衣卫很是听令地就摆脱了番子们的纠缠,退回到了唐枫身前,而那些东厂的番子因为不知道唐枫想做什么,所以也都停了手,只是双眼依旧看着面前的敌人。

    唐枫对外面的楚不二一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这里的人手的确不如你们东厂的多,若是再这么战下去的话,只会全军覆没。”

    “唐兄能这么想就好了。你只要肯束手就缚,我答应你不会为难你和这些兄弟的。”楚不二见唐枫有了退缩之意,心里一喜,忙开出了条件道。当然,真要让唐枫落在他的手上的话,只怕想要不受苦是不可能的,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羞辱和折磨唐枫了。

    不想唐枫却是一笑:“我想楚档头你是会错意了,我并没有说我们不是你东厂的对手,只是说这里的人手不足以对付你们。为了不造成太大的伤亡,看来只有这样了。”说着他便朝身边的一人打了个眼色,那人一点头后就打了一声呼哨。

    呼哨声一响起,原来看着空旷的地方突然就冒出了无数的黑影,顿时就将东厂的人给包围了起来。只看这架势,这里的锦衣卫数量就不在东厂来人之下。楚不二等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情,看着围在自己身周的人,原来的信心已经不见了。

    “唐枫你难道想造反吗?”楚不二虽然依然大声地喝叫着,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什么造反?今日是中秋节,我们锦衣卫的兄弟们聚集在一起联个欢总不犯法吧?”唐枫学着某些香港警匪片里黑帮老大的做派,很是嚣张地说道。这段时日以来,他做事一定要步步小心,不敢有半分的张扬已经让他很不自在了,好不容易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自然不肯放过了。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已经不用再作什么伪装了。

    楚不二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力量,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才好。现在看来,想要拿下唐枫已经是不可能了,但是魏公公给自己下的死命令自己若是办不成的话,只怕会步许显纯他们的后尘,这也是他所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很是犹豫。

    唐枫再一次开口道:“怎么,难道楚档头还想拿我吗?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来,把家伙亮出来,让楚档头心里有个数!”随着唐枫的一声令下,那些在黑暗中的人都点起了手中的火把,当东厂的番子们看清楚这些人手里所拿的武器后,都是一惊。

    这些包围了一众东厂番子的锦衣卫们,手里持的不是刀剑等物,而是一杆杆的火枪,也有人拿着弓弩,这已经不是打斗而是战斗了。一旦真打起来的话,这里的东厂番子一个都别想出得了北镇抚司的衙门。

    楚不二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的栽了,但他却不明白这个唐枫究竟在做什么事情,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连火枪和弓弩都拿了出来,还有他哪来的这些武器?
正文 第413章 正面交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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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 正面交锋(2)

    在唐枫决定于中秋节之时与魏阉一党撕破脸地为敌之后,他就已经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这个计划不但有着如何用层层的设计来对付魏忠贤,使他的罪名能够得到坐实,也包括着对自我的保护。唐枫很清楚,一旦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以魏忠贤的跋扈一定会对自己下杀手,所以他早几日就将家里的仆从尽数遣散,然后自己则和田镜、解惑搬进了北镇抚司的衙门里。同时,他为了能够有足够的武力,还亲自去见了如今已经是神机营中偏将的司马钧毅,问他借了一些火枪,再加上原来锦衣卫手里的兵器,就不怕那些听从魏忠贤之命前来生事的人了。

    司马钧毅毕竟不是一个很守军规的人,再加上他和唐枫之间交情深厚,所以一听唐枫的请求,就二话不说地借出了上百支的火枪。

    唐枫依旧是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东厂的番子:“怎么样?楚档头你还敢说要将我从这里带走吗?我看还是请你们放下兵器,趴在地上吧,不然我手下的这些兄弟一紧张,说不定会射出什么东西来,到时候伤了各位就不太好了。”

    虽然他的话说得很是轻松,但在这些枪、弩的瞄准之下,楚不二明显地感觉到了威胁的意味。他看看身边的人,发现这些原来还气势汹汹的人已经都面如土色了,其实他自己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自己看不到罢了。但是他也知道若是自己真按着唐枫的意思办,只怕这脸就丢大了,所以他还是强作精神地道:“唐枫,你可知道这么做乃是造反,那可是要诛九族的,你……”

    “嗤!”一支利箭突然射到了楚不二的身前尺许处,惊得他连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而原来那个张牙舞爪的秦燮更是早就噤若寒蝉了。唐枫冷笑了一声道:“我的话不喜欢说第二遍,若是你们再不依命行事的话,下一箭取的可就不是地面而是身体了!”

    “当啷”一声响后,就有那胆子小的番子丢下了手里的兵器,趴在了地上。有这第一个后,下面的人自然也就支持不住了,在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里,东厂的番子们纷纷趴在了地上,就连秦、楚两位大档头也没有例外。

    看着这些向来与自己为难的东厂番子终于趴在了自己的脚下,那些原来心里还有些忐忑的锦衣卫们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其实对唐枫今天要他们做的事情,他们是很担心的,可是因为如今的唐枫是锦衣卫绝对的领导者,而且还有那些千户们的支持,这些下面的人也只能依命行事了。可现在他们却觉得有些值得了,毕竟以前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人被自己如此羞辱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将他们都给绑起来,丢到房中看守起来!”唐枫又发了一道令。那些锦衣卫们应了一声,就冲了上去开始捆人了。当然,在捆缚这些对头的时候,趁机出气打上几下,踢上几脚是必不可少的。不一会工夫,杀进北镇抚司的东厂一干人等都被带了下去,这里只留下了楚不二和秦燮两人。看着这两个眼中那羞愤的神情,唐枫笑得很是得意:“两位,真是没想到我们才刚刚联手对敌,就要兵戎相见,而二位还成了阶下囚。”

    “唐枫你不要得意,你这么做朝廷自有论处,魏公公是不会饶了你的!”楚不二哼声道。

    “是吗?我想你们还不知道魏阉为何要你们来抓我吧?”唐枫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两人的神情,看他们的样子他更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了,魏忠贤一定还来不及将事情告诉他们,或许是他不想将对自己不利的情况转告下属:“让我来告诉你们吧,他之所以让你们来对付我,是因为他急了,因为他有着许多的罪证落在我的手中!

    “这一次,是我主动与魏阉为敌的,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布下了如此多的人马,为的就是能够抓住他更多的罪行!而你们二人刚刚所做的事情,就更加加重了他的罪行。这次他命你们来我锦衣卫衙门抓我,只是他为了自保而做的决定,可没有得到过皇上的旨意。”

    两人听了他这一番话后,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他们此时已经想到了今天与往常不同的地方,今天命他们拿下唐枫的乃是宫里的一名宦官,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只是在看到魏忠贤的信物之后才奉命行事的。这么看来,魏忠贤似乎真如唐枫所说的一般连自保都有些难了,甚至已经失去了自由。

    虽然楚不二深信魏忠贤如今在朝廷中的地位是无人可以撼动的,但是眼前的情况却不由得他不担心。而且明朝过往的事件也曾说明了一点:无论一个太监怎么得势,当皇帝要除去他时只是一挥手间是事情。汪直、刘瑾皆都是前车之鉴。

    唐枫看了看天色道:“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会儿宫里就该派人来让我去回话了,这一次,你们口中的九千岁可就要人头落地了!”他正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名锦衣卫便奔了进来:“大人,门外突然来了几名公公,说是奉圣命让您进宫的。”

    唐枫抖了一下长袍的下摆,然后对身边的人道:“将那个人给我带出来,我要带着他进宫面圣!”而楚不二两人则更是心惊,看来唐枫所说的确是真的。

    那赶来请唐枫进宫的宦官刚才就去了一趟唐家宅院,却发现那里是一片狼藉,这让他已经有了一个认识,恐怕九千岁已经提前动上了手,把唐枫个摆平了。对此他并不觉得奇怪,如今朝中内外的人已经对魏忠贤那顺之则昌,逆之则亡的行事风格很熟悉了,他也不觉着自己能真将唐枫带进宫去。当然,在回去之后,他是不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因为自己未来的荣华富贵可全指望着魏公公了。

    不过为了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还是赶到了北镇抚司,只要这里还没有人,他就可以在圣上面前替魏公公说话了。然而在来到这里之后,他的这个想法却破灭了,不但有那看门的人进去通传,而且不过一小会工夫,唐枫就迎了出来。

    “唐大人,皇上传口谕让您进宫,说是有要事想问你。”虽然心里犯起了嘀咕,但这个宦官还是传了皇帝的意思。唐枫恭敬地应了一声之后,才又道:“请公公稍等片刻,待我处理点事情,再等一个人过来,下官就跟你进宫。”

    一个连魏忠贤都敢惹的人,这个宫里跑腿的小宦官自然不敢出声反对,忙点了头答应了下来。唐枫将他请到了里面,为他上了香茶之后,才对着有些失神的秦、楚二人道:“二位,等下还请两位也跟我一起去一趟皇宫吧。这次我倒要看看他魏忠贤还能有什么办法脱罪!”两人听了这话,心里就更沉了下去,他们知道自己这次办砸了差事,即便魏忠贤这次能脱罪,也不会饶了自己了。

    不一会工夫,几个锦衣校尉就押着一个精神萎靡的人走了出来,楚不二一看到他的样子,神情立刻一紧,他虽然没见过他几面,但是却还是知道这个闯下大祸的人的:“是他……”这使得他的心里对唐枫更有了几分畏惧,原来这个人早就已经布置好一切了。

    唐枫见人已经被提了出来,便上前恭声道:“劳公公久等了,我们这就进宫去吧!”

    皇宫之中,已经等了有近一个时辰的众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倒是魏忠贤却是越等越是镇定,他知道这个唐枫是不可能再进宫来与自己对质了。虽然面上还是一付诚惶诚恐的表情,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打算起怎么折磨唐枫了:“他竟敢与我公然作对,还想要对付我,我一定不会让他痛快就死的。听说他有一个妻子,还生了一个女儿,我一定会让他活着,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受尽百般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还有这个信王,虽然他是王爷的身份我奈何不了他,但也该将他赶出京城,省得在这里给我惹麻烦了!”

    天启在打了第五个哈欠之后,终于忍不住道:“这都过了多少时候了,怎么这个唐枫还不来见朕?现在都快三更了!”

    “陛下,许是因为今天是中秋的缘故,所以唐枫他去了某处饮酒吧。”朱由检忙回答道。虽然他对唐枫很有信心,但这么长时间不见他来也不无担心,生怕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老奴倒不这么看。”王体乾在瞥了一眼朱由检后,才笑着道:“如果这个唐枫所告的事情是无中生有的话,或许在事后他会因为害怕而潜逃。说不定如今这个唐枫已经因为怕所告不实被皇上降罪而逃出京去了。所以这人才会迟迟不到。”

    就当双方各执一辞的时候,就有一名内宦进来奏道:“皇上,唐枫已经在殿外候见了!”此话一出,殿中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变。
正文 第414章 正面交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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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4章 正面交锋(3)

    魏忠贤在听到唐枫来到时,面上既惊且怒,还带着一丝的胆怯之意,他不明白怎么自己已经下了令让东厂的人去拿下了这个唐枫,他竟能脱得了身,同时他也开始为自己将如何面对唐枫的质疑担上了心思,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因此而更加怀疑自己。

    朱由检则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笑吟吟地看了魏、王两人一眼,还坐正了身子。至于天启帝也是一喜,他是实在不想这么无休止地等下去了,所以在闻奏之后就道:“宣他进殿来吧。”

    “微臣锦衣卫同知唐枫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唐枫一进了殿中,便立刻跪在了天启的跟前,行了这君臣之礼。天启对这个曾立下不少功劳的年轻人还是记忆犹新的,所以在待到唐枫见了礼后,他便说道:“平身吧。”因为此时他心了还存着疑问,所以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笑容。

    见皇上叫自己起来,唐枫便老实不客气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便拿眼看了看这殿中的情况。除了皇帝之外,朱由检和魏忠贤也都在场,看两人的神情,一个稳如泰山,一个却拿眼死死地盯着自己,唐枫立刻就猜到了情况对魏忠贤很是不利,心里也就有了底。

    “唐枫,朕看了你托人呈送上来的弹章,你且说说为何要这么做?”天启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接就问出了心里的话:“你在奏章里所写的可是实情?”

    “回皇上的话,微臣身为臣子,不敢欺瞒皇上,所奏一切皆是臣在各处打听到的消息。奏章中所写的事情,每一桩都是确有其事,而且比之臣所写的更是不堪!”唐枫全然没有一点紧张地说道:“至于皇上问臣为何要这么做,那是因为臣一心为公,为了我大明朝廷着想,这才在眼看着无人敢声张正义的时候,上此道弹章!”

    “皇上,老奴冤枉啊,这都是唐枫他含血喷人,求皇上明鉴啊!”魏忠贤听唐枫居然一点不犹豫地就答了话,吓得一下就又跪在了皇帝面前,大声地说道,脸上已经落下了眼泪。

    看到他七情上面的表情,若不是知道自己所说一切都是真的,唐枫还真会以为他有多冤枉呢。在厌恶地瞥了跪在自己身边的魏忠贤一眼后,唐枫才道:“皇上,臣之所言全是我锦衣卫的人多方探听所得,有的是人证物证,不敢有丝毫的作假。”

    “你……”魏忠贤被他这话噎得后面声情并茂的求饶之话都说不出口了,很是怨毒地看了唐枫一眼,但因为是在皇帝的面前却无法说什么放肆的话。那王体乾见这情况,自然不敢不帮忙,就斥责道:“唐枫,你可知道以你的身份,上这道弹章已经是逾越了吗?”

    “我知道!不过当今朝廷人人都蝇营狗苟,若我也不出声的话,只会让这些奸党更加嚣张,所以即便这不是我的本份我也要上这道奏章。倒是这位公公,你也不嫌自己逾矩了吗?皇上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唐枫说着直看向王体乾,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但只看他帮魏忠贤说话就知道他是阉党的人,所以没有一点留情。

    王体乾被他这么一说,才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虽然自己向来也深得皇帝的信任,但却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放肆说话,顿时就有些变了颜色。好在天启并不因此事而怪责于他,只是一挥手道:“好了,这些事情就先不提了。朕问你,如今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你何以虚言恫吓,说什么在阉党的治理下天下已经将要乱了?”

    “回皇上,臣所说的都是实情!去年的山东民变,便是实证。若非朝廷苛捐杂税无数,又有地方官员贪索无度,济南城的百姓也不会因为一场天灾而无以为生,从而想到了造反作乱!”唐枫没有半点畏惧地就说道:“虽然这次的民变因为臣带兵及时赶到而被阻止,但是百姓的情况是无法改变了。可恨当朝的这些大人们,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讨好魏忠贤,却不思报效国家,为民造福。既然他们不敢说,下官只有越俎代庖了!”

    天启虽然对政事知道的不多,但济南一事他还是有着记忆的,听唐枫这么一提,心里已经先信了几分,看向下面跪着的魏忠贤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怀疑。唐枫见皇帝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有些被自己打动了,便打铁趁热地道:“还有,皇上可知道如今在朝中当政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一个个都是不学无术,就连一县之地都未必能治理得了的废物。但就因为他们擅长逢迎拍马,能为魏忠贤送上财物,所以就都身居要职。而那些真正有着治国之能的大人们,却因为与魏忠贤有着嫌隙,而被他找了借口或贬或降,如今的朝廷已经全是他魏忠贤一人的天下了!说一句罪该万死的话,若是再照现在的情况下去,只怕到时候他魏忠贤都能操控了皇上您的生死了!”

    听了这番朝中什么人都不会讲,也不敢讲的话后,天启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雪白,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怒的。其实这一番话对唐枫来说是一种冒险,若是真的惹怒了皇帝,自己的小命可也就不保了,不过重症用猛药,在如今的情况下,唐枫知道不把事情说得极其严重,是不会让天启幡然醒悟的。

    虽然天启不喜理事,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接受被人操纵,连自己的生死都受别人的控制,所以在听了这话后他的反应很是剧烈。王体乾和魏忠贤二人见唐枫居然敢说出这话来,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都在心里道:“这个人是疯了!”

    好半晌后,魏忠贤才还过魂来,抬眼偷看皇帝的神情,更是吓得他心惊肉跳,所以他立刻就叩首道:“皇上……皇上,老奴可从来没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啊,这个唐枫他血口喷人,他……他就是一个疯子,求皇上不要相信他的话啊。”一面说着讨饶的话,他还一面磕着响头,在砰砰声中很快就已经磕出了血来。

    天启在怔忡了好一会后,才看了看下面叩首的魏忠贤,又看了看唐枫,心里却不知道该信谁才好。若是说魏忠贤有这样歹毒大胆的心思,皇帝是根本不会相信的,但是就前面唐枫言之凿凿的情况来看,似乎又不是虚言,这让从来就没有什么决断力的天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魏忠贤一面磕头说着话,一面在心里转着主意,可怜他平日里虽然有着一些鬼门道,但是就应变来说却还是很不足的,而且这几年来他顺风顺水地惯了,有什么难题有的是人帮着出主意,让他立刻想出应付之法根本是做不到了。

    “你先起来吧!”皇帝终于发现魏忠贤已经满头是血,心里一阵不忍之后才开口道:“此事太过……太过荒唐,朕怎么也不会信魏忠贤会有如此险恶的用心。”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是说与唐枫听的,还是说与自己听的,只是觉着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一个情况。

    魏忠贤在听到天启的话后,心里才是一宽,他看得出来皇帝对自己还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的,那自己还是有反败为胜的可能的。所以在起身之后,他便用无限委屈的声音道:“皇上,老奴知道朝中有不少人对老奴很是不满,但却也没想到他们会想出这样的说辞。皇上,老奴真的没有不臣之心,若是皇上不信,老奴甘心受戮,千刀万剐!”

    见他这么一说,天启就更难相信唐枫的话了,这连带着对他前面所说的话也产生了怀疑:“莫不是此人真的有什么其他的用心,想要除去魏忠贤吗?”

    唐枫很快就看出了皇帝的心思,心里一紧,知道魏忠贤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是很重要的,只要他装可怜求情的话,皇帝心里的天平很快就会偏向了他。“看来只有再加上一击了,不然只是这些不在眼前的事情是无法说动天启的!”一旦拿定了主意,唐枫便再次说道:“皇上,臣还有下情呈奏。”

    被唐枫这话一打扰,天启才从呆愣中走了出来:“你说吧。”

    那边魏忠贤一见唐枫还有话说,心里再是一沉,每一次唐枫说一番话,自己就难受一次,可是现在也已经阻止不了唐枫的话头了。

    唐枫说道:“或许皇上会奇怪明明早就谴了人来宣臣进宫,怎么臣要这么久才能赶来。其实那是因为臣被魏忠贤手下的东厂之人给阻住了进宫的道路,若非臣下属的锦衣卫人马得力的话,只怕皇上都看不到臣了。”

    “不好,我怎么就忘了这事了,没想到这个唐枫居然把这事情都拿来说事了!”魏忠贤再次大惊失色,他之前只当是东厂的人没有找到唐枫呢,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这事情可是刚刚发生的,有的是证人啊。但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这事情为皇帝所知了。
正文 第415章 正面交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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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5章 正面交锋(4)

    天启听唐枫说差点无法见到自己,也很是奇怪,就问道:“此话怎讲,你且仔细说来。”

    “就在之前臣在镇抚司里与下属一起欢聚的时候,东厂的秦燮和楚不二两名大档头带了人马杀奔而来,想要捉了微臣,使臣不得见到皇上!”在看了一眼魏忠贤后,唐枫便将自己在镇抚司里所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隐去了自己早有准备这一说,只说是那些锦衣卫下属人人得力,才将来拿自己的东厂番子给反过来擒下的:“在将那几人给生擒了之后微臣曾问过他们是奉何人之命而来,他们两个直言是受了他魏忠贤的指使才会带人来的!若是皇上不肯信的话,现在那些人就在宫外,皇上大可一问!”

    “皇上,绝无此事啊皇上。老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派人去捉他啊皇上!”魏忠贤现在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否认和不断地求饶:“此事……此事必然有着隐情,老奴想这一定是唐枫他和人串谋来陷害老奴的!

    “皇上请想,老奴一直都在宫里,怎么可能下令让这些东厂的人来对唐枫不利呢?而且若是真的是如他所言的一般,是东厂的人主动进攻的话,以有心算无心之下,也只会是唐枫一干人等落入东厂之手啊皇上!”这一点倒确是说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因为唐枫有意隐瞒自己手下的那些兵器,所以没有提到自己在兵力上的优势。

    天启有些犹豫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两人,一个是有着许多的证据,大义凛然的有功之人;而另一个则是服侍自己多年,跟自己有着深厚感情,自己怎么也不敢相信他是别有用心的亲近之人,这一下皇帝还真不知道该信什么人的才好了。看着皇帝的模样,王体乾心里又是一阵紧张,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皇上,依奴才看来此事是极其难断的。虽然唐大人口中说那两人是被他所拿下的,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是否已经成了唐大人的人。而且此二人身份卑微,实在不足以面见圣驾,所以……”

    天启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他已经有了一个打算:“唐枫,你说的虽然有根有据,但是人心难料,此事却并不能作为魏忠贤有那不臣之心的左证,你可还有其他的证据吗?”

    唐枫心里一阵气苦,自己手里有着这么多的实质证据,还有人证在手,但就因为皇帝对魏忠贤的宠信,就一言将之尽数否了,这实在是难以让他接受。若不是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早已经接受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的话,他说不定会上前揪着天启的领子质问他是不是一个白痴了。

    看到唐枫那苦恼的样子,魏忠贤的心里稍安,他知道若是唐枫再提不出什么证据来,今天这次的事情自己还有转机。只要让他熬过了现在这段时候,虽然因今天的事情会使皇帝对自己有所不满,但魏忠贤相信以自己下面的那些官员们的能量,一定能反败为胜,重新掌握朝局的。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经意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有!微臣尚有一件他魏忠贤无可辩驳的事情可以陈述于皇上面前!”唐枫再一次打破了魏忠贤的奢望,事到如今,他只有将最后的一招也拿出来了。好在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想着如何对付魏阉一党,所以在一些事情上都会预留后手来为正式开战时所用。

    看到唐枫再一次说出这话来,魏忠贤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真的没想到这个唐枫竟能掌握了这么多不利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他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不过看着唐枫这次的气势比之刚才更足的样子,魏忠贤有一种感觉,这次的事情更是严重。但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己控制朝政更为严重。

    唐枫通过这一连串的事情,已经看穿了眼前这个青年皇帝的性格,他虽然是皇帝,知道皇权不容人染指,但显然却也不是太放在心上,反倒是对感情,他是相当看重的。比如对眼前的这个魏忠贤,就因为对方是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的人,所以即便他犯下了无数的过错,甚至已经受到自己如此的揭露,皇帝还是不肯定他的罪。既然如此,那自己只有打感情牌了,用一个在皇帝心里重要性和亲切感不下于魏忠贤的人来对抗他。

    在说完那句话后,唐枫便把手伸进了袖子里,这使得周围的那些内侍们都是一阵紧张,深怕他突然拿出什么凶器来。当唐枫亮出手中所拿的那件东西时,众人才放下心来,那只是一张上面写满了字的纸张而已。唐枫将那份纸张呈了上去,然后说道:“不知皇上可还记得今年年初,孙承宗大人奉旨回京时所发生的事情吗?”

    听到他提起此事,魏忠贤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终于知道唐枫要说的是什么了。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打着自己的主意了,可笑那时候自己还以为他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将如此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呢,原来他已经从中找到了对付自己的办法。

    皇帝一听到“孙承宗”三字,面色就是一紧,忙说道:“朕自然是记得的,在孙先生回京的路上,曾受过人的行刺,最后那大胆行刺的人也已经落了狱中。怎么,难道此事尚有下情不成?”说着他的眼睛已经落在了那张纸上了。

    “皇上圣明,的确如此!”唐枫没有半点迟疑地答道:“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真相!那个胆敢派人刺杀我朝中一品大员,皇上和我大明柱石的幕后主使便是他!”唐枫以手指向了一边真正面如土色的魏忠贤:“魏忠贤魏公公!”

    皇帝的神情陡然一变,看向了魏忠贤:“魏忠贤,唐枫所说的可是实情?”语气比之前面严厉了许多,眼中也露出了森然之意。魏忠贤从来不曾在天启的眼中见过这样的神色,心里也是一阵打颤,不过他知道一旦承认了此事就是自蹈死地,所以只有硬着头皮道:“皇上冤枉哪!奴才断没有这么大的胆量做出如此事情来!”

    “魏公公你不但有这胆量,而且有这实力做出此事来!”唐枫立刻就出口反驳道:“启禀皇上,当日孙大人回京之后曾想带了那行刺自己的头领来见皇上的,但因为魏忠贤的从中阻挠才使得大人他无法成行。事后,他魏忠贤就着微臣前去找孙大人,劝他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最终此事没有如实上奏皇上。”

    天启一皱眉道:“孙先生虽然向来与人为善,但如此大事而且事关自己的安危,他如何肯就此罢休呢?”显然他觉着此事有些难以置信。

    唐枫早就已经有了说辞,等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忙回答道:“这正是孙大人对皇上的忠心,和对我大明的关切之情了。因为魏忠贤让我去说的一点正是提到了如果此事公之与众的话,必然会在朝中掀起一场争斗,到时候受损的依旧是我大明朝廷。而且魏忠贤也做出了自己的让步,同意了孙大人的意思,命原宁前道袁崇焕替代大人署理辽东兵事。也正因为怕魏忠贤随意派遣亲信,乱了我大明辽东的边防重事,使得我金人有机可趁,孙大人才不得不做出妥协。而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也正好说明了孙大人当时的取舍是正确的,若不是袁崇焕他指挥得当的话,辽东只怕已经落入金人之手了。

    “不过魏忠贤做人实在太也无耻,眼见到袁崇焕声望日隆,他居然又起了妒才之心,全不顾之前与孙大人的协定,叫手下的那些爪牙们不断攻讦立有大功的袁大人。正因为知道了此事,已经归乡的孙大人才会着人来找微臣,希望能揭开魏忠贤的真面目,为我大明除去此等奸佞,还我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因为当日孙大人就怕魏忠贤出尔反尔,所以早就秘密地讯问了那行刺的首领,让他交代出了一切,如今果然派上了大用场!微臣递上来的,就是那逆贼许三伦亲自招供和画押的供词。”说完了这一大番的话,唐枫才住了口,再看魏忠贤时,发现他已经又惊又怒又怕地说不出话来了。

    天启接过了许三伦的供词,面上也是一片恼怒:“魏忠贤啊魏忠贤,想不到你真的如此大胆,就连孙先生都敢对付,你真的想要篡位不成?”

    皇帝这几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迸出来的话,吓得魏忠贤一个激灵,使他清醒了一些,忙跪了下来道:“皇上,老奴冤枉哪!不错老奴的确是让唐枫他去解决过此事,但这只是怕皇上您生气啊,此事确不是老奴下的令啊。若是老奴说谎的话,甘愿被千刀万剐!”

    “你当朕会相信你吗?前面唐枫所说的一切,朕都可以原谅你,甚至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但是这个……证据确凿,你叫朕如何再信你啊?”天启痛心疾首地说道,听在殿中所有人的耳中,都有了一种深深的畏惧,皇帝这次是真的龙颜大怒了!
正文 第416章 功亏一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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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6章 功亏一篑(1)

    看着皇帝愤怒的表情,唐枫的心里不无悲哀之感。之前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有着真凭实据,对朝廷和百姓有着深切危害的事情,但是对此天启却是宁可不信,或是还能忍受。可当自己巧妙地编汁了这么一个圈套,有一半是谎言的罪行时,皇帝却信了,甚至怒意勃然,看来天启还真是一个只知以自身的喜恶来断事的人哪。

    虽然这做法不够光明正大,这事情也非是真实的,但为了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掉眼前的这个奸贼,唐枫还是决定再加一把力。所以在皇帝森然地说了那番话,殿中众人都有些慌乱的时候,他再次上奏道:“皇上,微臣知道只靠着这一份供状是很难令人信服的,也不能使魏忠贤完全认罪,所以我今日还带来了一个人证!

    “当日在半道上截杀孙大人的刺客首领许三伦,如今就在宫外!只要皇上恩准,就可以让他进宫来与魏忠贤对质,这样皇上自然可以明白一切,知道微臣没有撒谎了!”

    “好,朕就准你所请,让那许三伦进宫来!”天启猛地站起了身来说道。但是人才刚刚从龙椅上起来,他就只觉着一阵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就往前倒去。

    “皇上……”好在一边的王体乾手快,在皇帝一失去平衡的瞬间就搀住了他,这才没有使皇帝真个摔倒,但这已经吓得殿上的其他人都差点昏倒。信王朱由检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赶到了天启跟前:“皇兄这是怎么了?”

    “朕……朕只觉着身体乏累……”天启有气无力地说道。原来在这一夜不睡,又几次恼怒,心情激动之下,原来身体就很是孱弱的皇帝已经到了极限。刚才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更使得身体吃不消,从而胸闷气促,差点一头栽倒。

    看着皇帝那苍白的面色,这些人都知道现在皇帝已经无法处理魏忠贤的事情了,所以便立刻有人跑出去找太医,而那些内侍则赶忙搀扶了皇帝回去休息了。看着众人忙碌地将皇帝搀了出去,全没人理会自己,唐枫只觉得世事就没有这么荒唐的。明明自己就要一举击败这个魏忠贤了,可谁想这临门一脚的瞬间却出了这事情来。

    殿中的人都赶了出去,就连信王跟跟着皇帝去了后宫,这里就只剩下唐枫和魏忠贤二人了。过了好一阵之后,原来已经瘫软在地的魏忠贤慢慢地站了起来,用怨毒的眼神盯了唐枫半晌之后,才用杀气腾腾的声音道:“唐枫,咱家还真的小瞧了你的本事,你的野心。没想到你早就有了要对付咱家的打算,我真是看错了人!不过好在天不亡咱家,皇上他既然不能当堂定了我的罪,我自有手段改变这一切!你等着吧,咱家不会让你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咱家也不会让你痛快地死去的!就连的妻女,咱家也不会放过的!”说完这一通满是威胁的话后,魏忠贤便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今天他受到的压力也是极大,差点就要站不起身来了。不过现在他又充满了力量,他相信以自己的权势,只要缓过这口气来,必然能逆转一切。

    唐枫听着魏忠贤那得意而充满杀机的话,心里也是一阵怨恨,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将魏忠贤赶尽杀绝,可谁想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呢?他真是不甘心啊。当听魏忠贤话里说要对自己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不利的时候,唐枫险险地就要扑上去直接将魏忠贤给掐死了。好在他的神志尚有一丝清明,知道这么做只会将自己也给陪了进去,而现在优势还在自己的这边,这才忍了下来。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才无奈地离开了皇宫。

    “大人,怎么样?”见到他安然出宫,在宫前押着楚不二等三人的吕岸等人立刻就围了上来,急急问道。他们看唐枫能够出来,觉着事情应该是对自己有利的,但看他的神情又觉得不是,可想想大人连这里的几个人都没有用,又不合理,所以便问了出来。

    唐枫甩了下头,对着这些兄弟道:“先回去再说吧!”此时天已经亮了,但是看着东方泛白的一片,唐枫却觉着大明朝的黑暗并没有就此结束。

    “竟出了这样的事情!”吕岸、骆养性等人在听完了唐枫的一番叙述之后,满是不敢相信地叫道:“难道连那老天都在帮着这些阉党吗?”

    唐枫一声苦笑:“我千算万算,魏忠贤的反应都已经被我猜到了,也堵住了他的后路,可却是没算到皇上他会突然不支。如此一来,此事必然会再生波折,以阉党的实力,他们必然会想尽一切手段地来反击我们,我们将要面对一场苦战了。”

    在沉默了半晌之后,骆养性才道:“大人,各位兄弟,其实大家不用气馁,现在情况还是对我们有利的,我们根本不用悲观。只要皇上恢复过来,此事总会有一个说法的。”

    “不错,阉党只是暂时躲过了一劫,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永远都这么好运,一切的罪证都是实实在在的,他们根本无从否认。”

    “善恶到头终有报,报应很快就会到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安慰着身边的人,也在安慰着自己。虽然唐枫在听他们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但他的心里却没有这么乐观,这次不能一次就将魏忠贤彻底打死,就势必会迎来他们疯狂的反扑,自己和手下的人必须要提高警惕了。

    “叫兄弟们多加提防,以防阉党的人出手,并派人去那些言官的府邸看守,若是东厂等处的人想要对他们不利的话,我们也能出手相助。他们可是我们对付阉党的得力臂助,不容有失。还有,将借来的火枪和弓弩都还回去,不能让人抓到了这个借口,再派得力的人去信王府守卫,以防阉党狗急跳墙!”在大家散开之前,唐枫下了一连串的命令,他不得不谨慎小心地做好准备,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可不能给人以可趁之机。

    唐枫自己则和解惑一道继续留在北镇抚司中,有这里的精锐镇守之下,阉党没有军队的效忠是很难对他构成威胁的。不过现在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从进攻者变成了防御者,接下来就要看阉党的人怎么出招了。

    魏忠贤在缓过神来之后,便将自己亲信的人都给叫到了跟前,当然秦、楚两位东厂的大档头是来不了了,因为他们还在锦衣卫的控制之中。

    “……咱家真是瞎了眼哪,居然重用了唐枫这么一个白眼狼,差点就被他给害死了……”在说了宫里所发生的一切之后,魏忠贤满是恼恨地说道:“你们给咱家出出主意,该怎么把这罪责都给洗清,让皇上重新相信咱家。还有,该怎么对付唐枫和跟着他一块来反咱家,算计咱家的那些党羽?”

    众人的心里也是别别乱跳,没想到这个中秋节居然会过得如此惊险,差一点自己等人也要成为陪葬品了。他们都很清楚,身为魏忠贤身边的得力之人,一旦他真个被皇帝定了罪的话,自己等人自然也是难逃一死的。所以他们在后怕之余产生的也是痛恨,对唐枫及帮着他一起对付魏忠贤的人的痛恨。不过要他们想出主意来,却又有些为难他们了,他们虽然善于坑害有着不同政见的人,但多是罗织一些罪名而已,真要他们想出推翻这些实质证据的办法,却不是他们所长了。

    有人提出派人去将唐枫等人一股脑地都杀了,却被魏忠贤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样做的结果只会是把自己也赔进去,这可不是魏公公的行事风格。而且以如今唐枫手上的实力,他不用武力来对付他们也算好的了。

    至于其他的一些提议,则更是不能让人信服。有人还提议与唐枫谈谈,看看能不能将之收买,又或是假传圣旨办了他,但这些都极其拙劣,不可能用在已经与阉党彻底撕破了脸的唐枫等人身上。眼见得这里的人没一个能给自己提出一个好办法的,魏忠贤再次大怒,一下就将这些人都给骂走了,然后一个人在那生起了闷气。

    “现在才知道那崔呈秀对咱家有多么重要,现在想来当日唐枫用计逼走也是早有预谋的。可笑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想夺得咱家的信任呢。现在要是崔呈秀尚在,这难题就能解开了,可惜他早已经归了乡。即便现在着人去请了他回来,只怕也是远水难解近渴。这个唐枫实在是太厉害了,早就已经断了我的所有后援,然后才做这最后一击。莫非咱家真要败在他的手上了?”魏忠贤在那恨恨地想着,却突然看到了杨长洲,然后他的心里就是一动:“小杨向来多计,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在听完魏忠贤的诉苦之后,杨长洲好看的皱起了眉来,良久后才轻轻地笑道:“九千岁,我有一计,不但能帮您把罪责洗脱了,还能反过来对付唐枫!”
正文 第417章 功亏一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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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7章 功亏一篑(2)

    皇宫大内,坤宁宫中,一名虽然只有十**岁年纪,但姿态雍容的女子正坐在上面听着下面的内侍禀说着之前在奉先殿中所发生的事情。她穿着一袭华美的衣袍,头上也还戴着金制的凤冠,正是当今大明天子朱由校的皇后张嫣。

    张嫣虽然在名义上是六宫之主,但其实在后宫中的权势还不如那个叫客印月的皇帝乳娘,甚至在魏忠贤一手遮天的后宫之中都要仰人之鼻息。她记得很是清楚,就在年前,当自己刚刚怀上龙种的时候,就是那客氏派来的人在暗中做下了手脚,才使自己流了产的。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客氏和魏忠贤搞的鬼,但是因为如今后宫上下尽是客氏和魏阉的心腹,皇帝又不肯听信自己的话,而且自己的亲族还有赖于自己的保护,所以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将仇恨埋在心底。除了有时候在皇帝面前稍作暗示之外,只有看着那对狗男女为祸后宫了。

    张嫣一直在等着一个机会,等着什么时候天启皇帝能够看穿魏忠贤的真面目,一旦魏忠贤倒了,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自己才能对付客氏,为自己那没有出世就夭折的孩儿报仇。或许是她每日的祈求终于感动了上天,就在昨天夜间,她听留在皇帝身边的亲信来报,有信王殿下和锦衣卫的同知唐枫一同在御前告魏忠贤的不法事,皇帝已然勃然大怒。

    可是还没等张嫣高兴起来呢,就又有人来禀报说是皇帝在盛怒之下昏了过去,事情暂时没了下文。在听完这一切之后,张嫣只觉着自己象是被高高地抛起之后又被重重地摔回到了地上,心情很是郁结。对朝政比皇帝更明白的她立刻就知道了此事已经无以为继的事实了。不过难得的机会她又不想放弃,所以便问道:“皇上在突然晕倒之后现在去了哪里?”

    “回娘娘的话,皇上如今去了仁寿宫……”那内侍很是小心地回答道,他可是知道那里住的是什么人的,皇后在一听皇上去了那里后一定不会高兴的。

    张嫣并没有如他想象的一般露出怒意,因为这是她早就猜到的结果。如果魏忠贤还想翻身的话,就一定要在皇帝的身上下功夫。而纵观整个皇宫,真能让皇帝完全听话,不再怪罪于魏忠贤的就只有那个女人了。“客印月,你这个贱婢,我张嫣是不会让你的想法得逞的。”想到这里,她便站起了身来:“来人,本宫要去仁寿宫探看皇上,你们速去准备一下。”

    皇后的懿旨一发,那些太监宫女们自然就忙碌了起来,不一会工夫出行的准备就做好了,皇后就在一大堆的随从的陪同下往仁寿宫而去。

    此时仁寿宫的寝殿之内,天启正斜靠在客氏的怀里,这个艳丽的妇人正自给皇帝喝着汤药,并且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道:“皇上,您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您就是不为我们这些需要皇上庇佑的人考虑,也要为自个儿的身子骨考虑啊。那个魏忠贤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看顾好皇上呢?明明知道今日皇上操劳了一日,怎么不早点让皇上休息呢?”

    “你以后不要在朕的面前提起魏忠贤这个人!”皇帝有气无力地说道,话里却依旧带着不小的火气:“若不是他的话,朕也不会气成这样。”

    客印月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张,但声音却依旧是甜得发腻:“皇上,小魏子他又做了什么错事了,竟惹得皇上如此不高兴?他真是罪该万死啊。”其实她早就在皇帝到来之前就知道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也已经接到了自己的老相好的嘱托,一定要让皇上消气。不过看到皇帝如今依旧对此事耿耿于怀的模样,她可不敢直接劝说。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虽然眼前的皇帝的脾性自己很是了解,可有时候还是要用些迂回的手段。

    果然皇帝在听她这么一问之后,就将今日在奉先殿里所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之后又道:“枉朕对他如此信任,将国事都交给了他来处理,没想到他却只知道坏事,收受银两。甚至连孙先生都敢谋害,若是在这么下去的话,说不定那唐枫的话就要成真的,什么时候他连朕都敢下手了!”说了这么多话后,天启的面色又有些灰暗了下去。

    “皇上,奴婢有一些话不知道当不当讲。”客印月在听完皇帝的牢骚之后温柔地说道。

    “哦?乳娘你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对自己的这个乳娘,天启半是将之当成亲母,半是当成了妻子,其感情比之皇后可说要深了许多了,所以无论她说什么天启都是会听的。

    “奴婢是在想,这个唐枫和那些上书的官员们如此说魏忠贤的不是真的是对皇上您尽忠吗?还是他们有着自己的考虑。”客印月的声音虽然温柔而动听,但是其中的内容可以用诛心来形容了:“皇上,自从魏忠贤帮着皇上您理政以来,天下不是一直都平平安安的吗,怎么就有那些人口中所说的什么灾祸了呢?还有,他们所提到的什么买卖官位的事情,其实也应该只是个别的现象,再怎么样魏忠贤对皇上的忠心是不会变的。”

    “那孙先生的事情呢?”皇帝不禁有些被她说动了,但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不除,还是让他无法释怀。

    “这点正是奴婢觉得奇怪的地方,孙先生的事情都发生了这么久了,怎么直到这个时候才被他拿出来说事呢?还有,皇上不觉着魏忠贤这么做有些太过刻意了吗?那孙先生都已经交出了兵权了,对魏忠贤的威胁已然大减,他为何还要派人去谋刺呢?而且若真是魏忠贤下的令,只怕便是孙先生带来的人马再厉害,也不可能安然抵京吧。若是我猜的没有错的话,这事情应该是下面的人自己做的主,事后因为要推卸责任才将一切罪责推到魏忠贤身上的。

    “另外,皇上说魏忠贤会对皇上不利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我们这些为奴为婢的,只有主子在的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主子一旦有个万一,别说权势了就是性命都可能保不住,他魏忠贤怎么可能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呢?所以依奴婢来看,这一切的罪责都不过是那些嫉妒魏忠贤得到皇帝的圣眷,而编造出来的。”

    “这个……”天启还真被客印月的这一番话说得对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他想到魏忠贤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忠心耿耿,无论自己要做什么他都会竭尽所能地去完成,还帮着自己处理朝政,让自己可以安心地在后宫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的确不像是一个想要对自己不利的人的表现。

    见皇帝的模样,客印月知道自己说服皇帝的把握又大了几分,就继续道:“而且皇上您想过没有,一旦魏忠贤真被定了罪,那些朝臣该由什么人来帮您看着,只是每日里的奏章,要处理的大事,就足够让皇上忙碌了。皇上您还会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那些言官们若是这次真的成功了,那就会使他们的气焰再次起来,到时候朝堂之上又会出现之前东林党在时的局面,到时候……”

    “是啊,朕不能再让三年前的那一幕再现了。”一想到当时东林党和阉党之间的相互攻伐,弄得自己焦头烂额的场景,天启就是一阵腻歪,只想着能过着像现在这样很是逍遥自在的日子。其实客印月的这一番话有着许多的破绽,甚至有着很多根本不是道理的道理,但是她因为把握到了皇帝的心思,再加上和皇帝之间的特殊关系,所以导致了皇帝居然就被她一个根本不太懂政事的妇人给说服了。

    在思索了好一阵之后,天启才道:“不过朝臣如此弹劾魏忠贤,他必有不是之处,朕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这样只怕会寒了那些官员们的心哪,还有那个唐枫,朕看得出来,他是真心为了朕着想,为了我大明的江山好的人。”

    “这样啊。”客印月知道现在要皇帝反过来定那些人的罪是不现实的,只有先立保不失才是,所以便说道:“皇上说的也对,的确不能伤了朝中大人们的心。就降一道圣旨斥责魏忠贤,让他在家反省一个月,罚他半年俸禄。再赏赐一些东西给那些敢于进言的大人们就是了。既然皇上已经做出了处罚,雷霆雨露莫非君恩,他们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乳娘你真不愧是朕最贴心的人,朕心里的烦躁被你这么一说,还就真的全都不见了。就按着这个办法做,魏忠贤毕竟还是有着大用的。”天启大喜说道。

    寝宫里的两个人都很是欢喜,却不知道外面听到这一切的人却已经感到了彻骨了凉意。张嫣没想到在这个客氏的三言两语间,皇帝居然完全不顾罪证确凿地就把魏忠贤给轻饶了,这让她全身发软,连进去劝说皇帝改变心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文 第418章 症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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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8章 症结所在

    在等了一个白天之后,唐枫最后的一点幻想也被前来赏赐自己的人给打破了,虽然皇帝在旨意里对唐枫等人大加褒扬,还赏赐了不数百两银子,但在听说对魏忠贤的处置只是禁足一月,罚俸半年之后,唐枫就知道这一次精心打造,孤注一掷的弹劾还是失败了。

    那来传旨的宦官在一切都交代完之后,又满脸笑容地对唐枫道:“唐大人,在咱家来传旨意的时候,魏公公曾让我给您带一句话。有仇不报非君子!”说了这句明显带着威胁之意和充满了得意的话之后,这个太监就迈着鸭子步离开了北镇抚司。

    唐枫的面上如罩了一层严霜,就是身边亲近的人诸如吕岸等都不敢开口说话,直到他发出了一声嘿笑,一抖手将那朱漆盘上的几大锭元宝打落在地之后,才有人上前帮着收拾,然后劝慰道:“大人,这只是一时受挫而已,您不必如此灰心丧气。”

    唐枫叹了一口气道:“这次的事情我们筹划了这么久,已经完全与阉党撕破了脸,又是直取其要害。可结果却是不痛不痒,你说我们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吗?”

    众人尽皆默然,在自己等稳占了上风的情况下,魏阉还能死里逃生,这就说明对方在皇帝心目中有多么重要了,他们几乎已经是不可取代的存在了。“大人,我这就安排下去,让兄弟们都打起了精神来,说不准什么时候阉党的人就会反击了。”骆养性突然想起事情来说道。

    唐枫点头道:“不错,现在我们绝不能露出丝毫的差错,不然那些阉党的人一定会趁机对我们不利的。其实我们锦衣卫的人还能自保,我还不是太担心,我担心的是那些被我利用的言官们。他们可没有任何的倚靠,身份又极其卑微,只怕一旦阉党的人动手,他们就都遭殃了。这样吧,赶快着人去将他们给抓了来,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们不被阉党迫害。”

    “可是……大人,这样一来,我们就会被阉党的人抓住把柄了,到时候……”白亮峰不无顾虑地说道。他虽然并不像吕、骆等人那样肯全心帮着唐枫,但事关自己的安危也不得不尽自己的所能了。

    唐枫苦笑一声道:“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好在如今魏忠贤被禁了足,一时间还生不出太大的事情来,我们只有先把人都保住了再说。”

    在答应了一声之后,一众人等都行动了起来,不一会工夫,北镇抚司里就只剩下唐枫和解惑二人了。在只有自己二人时,唐枫脸上才不用强装镇定,而是显露出了无奈的神情:“难道一切真的就那么难以改变吗?我将一切都料到了,可最终却因为皇帝的一句话而把一切都又便秘回了之前一样!我可以改变金国,改变蒙古,怎么就改变不了我大明呢?”

    虽然唐枫并没有说话,但对他极其熟悉的解惑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痛苦,在看了唐枫半晌之后,他才说道:“公子不要烦心,既然你走正途对付不了他魏忠贤,我们索性就换一种办法。不如由我趁夜将他刺杀了吧?”

    “不可!”听到这个建议时,唐枫连想都没想地就拒绝了:“现在还没到最后一步,这事情绝不可为。你要知道现在我与魏阉现在是势同水火,若是此时他身死的话,被怀疑最多的自然就是我了,到时候恐怕就光是杀人偿命的事情了。”

    “这个……”听了唐枫的话后,解惑刚刚才生出的杀机便是猛的一低,只得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想到能帮唐枫的只有这么一个办法,现在看来这只会害了唐枫,这让他如何不能不灰心难过呢?唐枫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继续道:“而且我们的敌人并非魏忠贤一人,还有他的那些同党们。若是只杀了他的话,虽然这些人群龙无首会有所削弱,但是他们把持朝政的情况还是无法改变的。我们要做,就要将整个阉党连根拔起,这就必须让皇上定了他的罪,公之于众才行!所以有时候,武力并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情,你应该深以之为戒啊。”

    “公子说的是,我不会再生出这样的念头了。”解惑点头应了一声道,但在他的心里却还有着另一番打算。若是魏忠贤真的敢做出什么对公子不利的事情来,他是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取其性命的,不过为怕公子责怪,这个念头他并没有说出来。

    正当唐枫想要休息的时候,一个侍卫突然进来通传:“大人,外面有一人说是您的故旧想与您见上一面。”

    “我的故旧?”唐枫想不出这人是谁,便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一主一仆两人就在侍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那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气宇非凡,而那仆从却是低眉顺目的,很是不起眼。一见这两人的模样,唐枫心里就是一惊,忙对那几名在外面的锦衣卫道:“你们都退下吧,再看紧了门户,不要让人来我这里。”

    “是!”虽然这些人不知道唐大人为何会做出如此的吩咐,但还是领命而行。当堂上只剩下四人时,唐枫才急忙上前行礼道:“唐枫见过信王千岁!”原来这两人乃是信王朱由检和他身边的徐应元。

    信王忙搀起了唐枫,然后才道:“唐大人太多礼了,本王今日微服而来,你也就不要把我当成王爷了。”唐枫微微一笑之后,便请朱由检坐了上位,然后才问道:“不知王爷您今日怎么会想到微服来找的我?莫非也与魏忠贤的事情有关?”

    朱由检点头道:“你也应该知道皇兄他对魏忠贤的处置了吧?”见唐枫点头称是之后,他才痛心地说道:“想不到啊,我们费尽了心思,却还是换来了这么一个结局,我真是替大家感到不值啊。另外,就本王对魏阉行事的了解,只怕用不了几日,他就必然会对你们进行反击,你可曾有什么应对之法可吗?”

    “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王爷您也是他的敌人,所以您也要随时注意自身的安危。”

    “本王是皇上的亲弟,又是亲王的身份,倒不怕他祸害。我此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的,那是事关此次魏忠贤为何能轻易脱罪的缘由。”朱由检直到这个时候才说出了来意。

    “王爷请说。”听他说得郑重,又以王爷的身份乔装而来,唐枫也不敢怠慢。

    朱由检压低了声音道:“这还是当今的皇后托人传于我知道的事情。皇上之所以在盛怒之后很快又轻饶了魏忠贤,是受了宫里的某个女子的影响……”

    “客氏!”唐枫不待他将话说完,就知道了朱由检口中的女子是什么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将这个当今天启皇帝最是宠幸的乳娘给忽略了,这的确是自己的过错,他的心里不觉是一阵阵的悔恨。

    “……正是因为那客氏在皇上的面前为那魏忠贤说了这许多的好话,皇上这才决定饶了他的。我大明的江山居然抄持在一妇人和阉宦的手上,真是悲哀啊。”在说完了自己从皇后派来的人那所听来的消息之后,朱由检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慨。

    唐枫除了陪着他一起叹息了两声之外,也的确没了其他的办法来安慰朱由检了。他能明白朱由检现在的心情,作为皇族的一员,又是有着报负的人,当他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后当然很是伤心,而身为王爷的他又没有人可以诉说心里的苦闷,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乔装出来找自己。这也说明了他是将自己当成了朋友来看待的,这让唐枫心里也很是感动,至少现在的朱由检还是一个有着情感的人。

    “事到如今,唐大人你可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最后,朱由检满是希冀地看向唐枫问道。回答他的是一阵摇头:“如今皇上最是宠信的就是这客氏和魏忠贤二人,他们二人又是联成了一线的,我们除了看着他们逍遥法外,只有祈祷他们早点死去了。”

    带着遗憾,朱由检离开了镇抚司衙门,但他却不知道,在他的这一番话后,改变了唐枫一直以来的行事规矩。在静静地坐了半晌之后,唐枫发出了几声冷笑:“呵呵,一直以来我都用错了办法,找错了对象!”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解惑不无担心地看着有些与往常不同的唐枫问道。

    “解惑,你可知道我们这一次为什么会失败吗?”

    “不是因为那个什么客氏从中做梗的缘故吗?”

    “不,她只是一个缘故,但真正的关键是另外一个人!”唐枫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似疯狂又似明悟:“只要这个人在,他魏忠贤就不会倒。我们想要除去为祸的这些人最要紧的就是要取了他的性命!”

    “公子指的是什么人?”解惑跃跃欲试地问道,只要唐枫说出这个人的身份,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取了这个人的性命。

    “这个人的名字叫作朱——由——校!”唐枫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满天下无人敢叫的名字。
正文 第419章 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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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9章 酝酿

    囿于自来的认知,除了篡位造反的臣子之外,在以皇权至上的这个时代里是不会有人将事情的过错放到皇帝的头上的。唐枫虽然有着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少了这个时代里人所保持的忠君的思想,但是因为还保留了一些原来的那个唐枫的见识,再加上这些年来一直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唯皇上之命是从的氛围里,所以也就没有产生过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是当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辛苦做下的一切都被人破坏,原来的幻想都成为泡影之后,唐枫终于透过那繁芜的表现看到了明朝弊病的根源所在。如果不是天启的昏聩殆政,魏忠贤根本就不可能执掌朝权,自然也就不会有阉党乱政的情况出现了。虽然那客氏是让魏忠贤被轻饶的关键因素,但从根子上看来,一切都还在天启皇帝的身上。

    唐枫很快又想到了历史上之后的情况,当崇祯继位之后,无论是客氏还是魏忠贤不是立刻就覆灭了吗?可笑自己还一心想着除去魏阉,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在满天下和身边的人都在说着相同的话,认为乱政的只是魏阉一党的时候,唐枫自然很快就接受了他们的说法,从而忽略掉了原来应该很容易就找到的问题所在。“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指的就是这样一种状态了。

    但现在,唐枫已经看穿了这一切,这让他从茫无头绪中完全走了出来。将目标瞄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罪人。不过解惑作为这个时代的人,有着这个时代的固定思维,对唐枫提出的这个石破天惊的说法却是一时难以接受。虽然以解惑对唐枫的尊敬和情感,即便刺杀任何人都不会拒绝,但是皇帝,却并不包括在这任何人里面。

    “公子……你说一切的根源尽在……皇上的身上?”好不容易地,解惑才从惊讶中走了出来,用磕磕巴巴的声音问道,他的面上除了惊以外,还有一些担心。

    唐枫深深地一点头:“不错,若不是他的纵容,阉党怎能坐大到如今的程度,若不是他到最后的放弃,就凭我们递交上去的有凭有据的魏忠贤的罪证,灭他九族都足够了。但是现在的情况呢?这样只会让阉党愈发地没有顾忌,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百姓,受损的还是我大明和汉人的天下,你说他不是罪魁祸首谁才是?”

    解惑从来都对自家公子的判断很是信服,所以在一段时间的冷静和吸收之后,他终于接受了唐枫的这个论调,要是换了其他人的话,即便是再对唐枫言听计从,生死相关,恐怕也是难以对唐枫的这种大逆言论认可的,甚至有人会因此而与之离心离德,转而对他不利。

    好在唐枫也明白这个想法是多么的离经背道,所以除了解惑这个自己最亲近的人,他也不会说与他人知晓。在消化了唐枫的话后,解惑才慢慢地道:“公子可是要我想法子混进皇宫里去,将皇上给……”刺杀二字他还是无法说出口。

    “不,这个想法虽然是好的,但真要实行却是千难万难,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理想而让你送命的。皇宫如此之大,皇帝的身边更是有着无数的人在保护着,即便你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刺杀了他之后安然离开的。”唐枫摇头道:“所以我们的目标虽然换了,但是却不能用直接的办法来对付他!”

    “公子难道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能除去他吗?”在说了前一句后,解惑已经平复了心情,不再有着什么君王不可亵渎的概念,只是将之当成了一个敌人。

    “现在还没有。”唐枫无奈地一笑道:“不过我想只要我们真的找准了方向,要把他除去却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我还需要好好地想上一想,看看能有什么办法。”

    之后的几日里,锦衣卫的人只以自保为主,不给剩下的那些言官御史们以弹劾的机会,甚至都很少上街去了。至于那些敢于弹劾魏忠贤的官员们,则再次被锦衣卫给带了回来,不过这一次他们是很乐意被锦衣卫给逮捕的。在他们知道这次攻击魏忠贤不成之后,就已经吓得寝食难安了,生怕立刻就有人对自己进行报复。所以当锦衣卫明为逮捕,实为保护地将他们带到北镇抚司衙门里安顿下来之后,他们可算是舒了一口气。

    不过朝廷上的情况却并没有如唐枫他们所想的那样大起波澜,或许是因为魏忠贤尚在闭门思过之中,又或是阉党的人怕立刻反击会落人口实,所以这一次唐枫等对阉党发起的进攻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政争。不过这平静却让有心人更觉着不安,往往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是最平静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廷上的风暴就会突然出现了。

    和朝廷中的波澜不兴截然相反的是此事在民间所引发的影响,虽然事情只是在两三天里就得到了解决,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也不多,但是百姓们还是很快就知道了有一个唐枫的锦衣卫官员在皇帝跟前直斥魏忠贤的种种罪行的事情,有的地方更是将那唐枫和之前的杨涟、前朝的杨继盛等以命劾奸贼的忠臣相提并论,差别只在那两个都死去了,而他还活着。而活着的唐枫,更是给了人一种希望,百姓们都相信总有一日,正义将会战胜邪恶。

    当事情传到已经赋闲在家的孙承宗的耳中时,他先是一阵怔忡,然后便很是担心地说道:“唐逸之还是太过激进了,虽然他所找的罪证都确凿,但是他还是小看了魏阉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可惜老夫现在已经无权无势了,想要帮他也不知从何帮起,只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不要走杨大洪、杨椒山等人的老路吧。”

    当此事不断往南,直传到了如今已经是苏州当地有名的人物,身家不匪的徐沧耳中时,这个唐枫的同年全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想。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想相信唐枫是一个恋栈权利的小人,会和阉党的人混在一起。但是从之前从京里得到的种种传闻来看,他又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唐枫早不是当年那个书生意气的人了。这导致徐沧将一件原来早应该交给唐枫的东西给留了下来,一直没有送去京城,那就是在他回乡后不久就在自己父亲的书房里翻找到的有关火器改进方面的杂记。

    虽然徐沧明白这些技术一旦被朝廷知道了,会使大明军队的战力得以提升,但是一想到这或许会被阉党拿来使用,用来对付异己,他便不想将之如之前的约定般送去给唐枫了。可如今,在听说了唐枫在京里的表现之后,他当即就改变了主意。原来自己的同年好友依旧有着一颗济世的心,那自己就该履行之前的承诺。不过他并没有当即就将那东西送去京城,因为如今的朝局扑朔迷离,他担心唐枫一旦失败,那这本父亲的心血就会没了半点价值,所以他便时刻关注起了朝廷的局势起来。

    而在辽东的袁崇焕在听闻此事之后,既是高兴,也大为惭愧。原来唐枫一直都在演戏,原来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忍辱负重,好为大明除去魏阉这个祸患。可笑自己还一直认为他是那背友求荣的人,其实自己应该早在与他一起死守宁远时就明白他的心意才是啊。

    这事情传到了辽东大军的耳中,众军的士气便是一振……种种的一切都在预示着阉党之外的人对唐枫此行为的肯定,只是不知道当他们在得知之后唐枫所想到的那个最终的罪魁时,又会有多少人认同他的看法呢?

    唐枫这段日子已经想了不少的法子,但是每一种都被他自己给否决了。这里毕竟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电影,能够出现一个来去无踪的人杀了皇帝。而且即便真杀了皇帝,在如今这个朝政皆在魏阉一党把持的情况下,他也不能肯定会对魏忠贤造成多大的打击。若是因此而让魏忠贤再立一个傀儡的话,情况只会更差。

    但是若不从根源上解决,阉党的祸害就不能真正平息,到那时,大明的历史就会如原来的轨迹一般,迅速地走向消亡。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摆在了唐枫的面前,使他很是无奈,再加上他无法找人来商议,更是让他难以安然地过每一日。

    解惑看着公子那焦急的模样也很是为他担心,但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办法来帮着公子解决这个难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时时在旁伺候好他。

    平静的局面终于在近一个月的酝酿之后被打破了,在九月十二这一日,已经被皇上允准出门的魏忠贤居然在一出家门之后就被人给行刺了。这一次的行刺事件立刻被朝中阉党成员拿来使用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之前“阴谋”失败的锦衣卫和唐枫的身上,阉党的反扑也就在同一时间展开了……
正文 第420章 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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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嫁祸

    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这一次在朝堂上的争斗并不能叫做战斗,但其凶险和有你无我的结果却比之战场上的两军厮杀有饿不遑多让,深明情报重要性的唐枫自然不会真的全无布置的。在八月十五弹劾失败之后,表面上锦衣卫完全进入到了自保的一面,但在暗地里,唐枫还是发挥出了锦衣卫无孔不入的特性。

    在魏府的周围,唐枫已经安排了数十个人监视着那里的一切。虽然对阉党将要怎么对付自己唐枫是无法知晓的,但是那里进出了一些什么人,却还是瞒不过他的耳目的。而这些安排在魏府四周的耳目就在九月十二这一日见到了魏忠贤被行刺的全过程,在事情还没有被宫里的皇帝知道的时候,身在镇抚司衙门的唐枫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细节。

    在安分地待在家里近一个月后,魏忠贤终于获得了皇帝的法外开恩,准他在今天进宫重新担负起原来的重任。当然,这只是表面文章而已,其实且不论魏忠贤在家里也依旧操控着朝中的大小事务,就是这次召他入宫,也是因为皇帝在久没有魏忠贤的伺候很不适应的缘故,其实和他是否真心改过全不相干。

    不过有的时候这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所以在家中闭门不谢客地近一个月后,魏忠贤终于踏出了府门。作为当今朝中一人之下的九千岁,魏忠贤自然不可能步行或是骑马去紫禁城的,他的坐驾便是一辆极尽奢华之能事的马车。那是一辆足有数丈方圆,需要十多匹骏马同时拉动的豪华香车,比之皇帝出巡时的龙撵也差不太多。

    当一大早地那辆十分招摇的车驾从魏府的大门里驶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们就知道是魏忠贤再次出门了。早就已经对魏公公的做派极其熟悉的人们纷纷让开了道路,只等着马车离开之后再过去。但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因为急着躲避而跌倒在了马车行进的线路之上。若是依着魏公公以前的做派,居然有人敢挡自己的道自然是不会客气的,但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闭门在家真的已经思了己过的缘故,那辆马车在将将要压到那人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然后那驾车的仆人还下了车去搀扶对方。这个举动让周围的百姓都觉着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魏家的人什么时候如此好相与了。但是随后出现的事情更是让他们张大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当那车夫去搀那人的时候,那个原来倒在地上似乎很是痛苦的人突然如安了弹簧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借了那车夫的身体一点之后,更加快了速度地往马车车厢投去。此时周围发怔的人们就看到了他手中居然还拿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几乎是同一时间的,从惊慌失措的人群中也猛地冲出了好几个人,举着手中已经拉开了的连弩,冲着那车厢就是一通乱射。

    好在魏公公身边随时都有着上百名披坚执锐的护卫,在遇到如此突然的情况,他们依旧没有慌乱,大步上前就组成了防御阵形,挡住了那个投向车厢的刺客。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有好几支弩箭已经射穿了那用名贵的木料所制,上面雕满了美丽图案的车壁。里面也在同一时间地发出了一声痛呼,也不知道魏忠贤是不是已经死了。

    之后的事情就完全没有悬念了,在这些刺客们完全暴露之后,面对着数量和兵器都远胜过自己的魏府护卫们,他们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其中还有两人还死在了护卫们的刀枪之下。在将这些刺客杀退之后,这些护卫们便急急地护着马车返回了魏府。

    事情发生后不久,其中的情况就在满四九城地传了开来。大家纷纷猜测着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当街行次魏忠贤,有人说是白莲教的人,有人说是金人,更有人传言是当初被魏阉害惨了的东林党的后人。当然,另外也有一种说法在传着,而且其可信度比前面的种种更高,那就是之前失败的唐枫和锦衣卫下的杀手。不过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种最能为人接受的说法百姓们谈论得却最少,似乎他们也在尽自己能力地保护着那些为国除奸的英雄们。只是,百姓不说,难道这一切就不会往唐枫及锦衣卫的身上引了吗?

    看完了在场的锦衣密探的报告之后,唐枫发出了一声冷笑,将那份文书丢在桌上:“此事很明显是阉党的人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而已!”

    “谁说不是呢?”擅长断案的白亮峰附和地说道:“刚一出门,就碰上了早已经埋伏在那里的刺客。那刺客又是如此无能,只是射了几箭,装了下样子就被人杀退了,这和送上门去让人杀有什么分别?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魏忠贤露面,这根本就是欲盖弥彰嘛。”

    “是啊,那些刺客不是跑了就是当场被杀,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现在魏阉想怎么说都行了。大人,只怕这次的变故是魏阉一党拿来对付我们的阴谋啊。”骆养性也说道。

    唐枫略一点头:“你们说的不错,在忍了近一个月之后,阉党的反击终于到来了。实在是想不到啊,以阉党如今的权势,居然还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陷害我们。”

    “虽然此法很是下作,但是作用却是不小,大人万不能掉以轻心。”一直和唐枫一起呆在镇抚司衙门里的田镜肃然道:

    “虽然这次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许多破绽来,但是他们要让皇上相信却非什么难事。再加上之前皇上驳回了大人的弹劾,这就给了他们一个借口,说是大人你不满皇上饶恕了魏忠贤而派的杀手。

    “另外,这么一闹之后,原来还对之前的事情很是不满的一些朝中官员不得不与大人你拉开了距离,以防被您连累。这连消带打的计策,实在很是歹毒啊。”

    唐枫面上的冷笑随着这一番话而隐去了,他知道以天启的昏聩和对魏忠贤的宠信是很有可能真的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辞而对自己不利的,这样一来自己可就被动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一时间他还真没了应对的方法。毕竟自己不是魏忠贤,根本没有多少圣眷,被人抓住了一点破绽之后,自然是百口莫辩的。

    在场的人也都没了话,他们也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也太出乎大家的预料了,所以说有时候计策高不高明是要看时候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人大步走了进来:“大人不必慌张,卑职自有解决的办法。”却是吕岸正好赶到门前,听到了这里的情况。一见他有解决之道,唐枫等人的目光就投向了他。吕岸一笑道:“大人,刚刚在听说了魏忠贤被人刺杀之后,属下已经着人暗中追踪那些刺客了。现在若我所猜不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落进了我们的手中。只要这些人被我们擒下,再送去了五城兵马司或是刑部,阉党自然不能将这个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了。”

    “好!”唐枫忍不住赞了一句:“好在吕岸你心细,这才在这困境之中为我们带来的一线生机。此事除了在场的诸位外,不可让人知晓,只有这样,在阉党无备之下我们才能扭转这不利的局面!”

    一切果然如唐枫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只是魏忠贤做出来的一个局,为的就是以此来还击唐枫他们,出这个主意的人自然就是魏忠贤如今最是信任的杨长洲了。

    在事发之后,魏忠贤便写了一道奏折递进了宫去,向皇帝陈述自己被刺客所伤,所以无法面圣的情况。为了挑起皇帝对唐枫等人的憎恶,他还将自己的伤势写得很是严重,似乎只要有个万一就会死在家里。另外,在同一时间的,朝中已经安分了一段时间的阉党官员们就开始纷纷上折,要皇上给对大明一直“忠心耿耿”的魏公公一个公道了。

    刑部、顺天府的人也装模作样地赶到了行刺的所在进行了勘察,又找到了那些个钉入车厢壁上的弩箭和被杀的刺客所用的兵器。经过仔细查验之后,虽然这些兵器上的记号都被人刮去了,但是还是能看出是官兵的制式兵器。这样一来,什么流寇和白莲教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而根据这些兵器的线索,很快地,怀疑的矛头就对准了锦衣卫。

    联系到之前唐枫他们所做的事情,这些其实早已经接受了指派的大人们就开始一口咬定这次的刺杀是唐枫等人不满朝廷公允的裁断而做出的报复行为!

    很快地,刑部和东厂的人就直奔北镇抚司而来,他们要将唐枫等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查明白这次的行刺事件究竟是不是由他们主使的。
正文 第421章 连消带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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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1章 连消带打

    虽然上次落入锦衣卫的手中之后唐枫并没有太过为难他们,但是自秦燮和楚不二等人以下的东厂一干人等都将之视为了奇耻大辱,发誓一定要讨回这个场子。今天他们终于得到了这个报复的机会,有着足够大的借口真个来捉拿唐枫了。

    所以当他们杀奔到镇抚司门前一被那里的锦衣校尉阻拦了之后,便颐指气使地恶言道:“奉上命特来拿问唐枫,胆敢有阻挠者,与之同罪!怎么你们也想去刑部受审吗?”

    门前的锦衣卫们看到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知道必与已经得知的魏忠贤一事有关,便不再阻拦,让出了路来。“哼,还算你们识相!”在啐了他们一口之后,这些东厂的番子们便长驱直入,直接冲到了当日受辱被擒的所在。

    旧地重游,这些东厂的骨干们心里既羞且怒,而且还有着一点即将要报复的快感。

    可还没等他们登堂入室,唐枫便在吕岸等几名千户的陪同下漫步走了出来。一见楚不二几人,他的嘴角就翘了起来,显出了讥诮的笑容:“两位大当头怎的又带人擅闯我锦衣卫衙门哪?”

    “看来上次的颜面还丢得不够厉害,没有接受教训吧!”一边的吕岸也是嘲笑地说道。

    “大胆!”秦燮立刻就是一声断喝:“唐枫,我等如今是奉了上命前来拿你问罪的,你居然还敢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真真是不知死活!”

    楚不二也是皮笑肉不笑地道:“唐同知,请吧!你总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有刑部大人在场的面上再做一次无礼的事情吧?这样只会坐实你的罪行,甚至罪加一等!”因为对之前锦衣卫那强大的攻击力依旧心怀畏惧,所以他便想用话吓阻住锦衣卫的人。

    “不知本官身犯何罪,却要劳动刑部大人和你们东厂的人一同前来?”唐枫并没有因为对方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而动怒,只是定定地问道。

    “锦衣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消息闭塞了?”嘲弄地一笑之后,秦燮才道:“今日上午,魏公公在府前被人刺杀,只怕此事与你唐大人脱不了干系吧?唐枫,你就不要再装了。”

    “此事本官自然知道,不过这与我却又有何关系呢?”唐枫还是那副笑脸。

    “如今在京城中,有谁不知道你和魏公公有隙,上次你用奸计陷害公公不成自然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所以在过了这一个月后,你便索性铤而走险派了人行刺魏公公。好在魏公公得圣上庇佑福大命大,只是受了些伤,这事会与你无干吗?”楚不二冷笑道。

    “真是好笑,你也在说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与他魏忠贤已经势成水火,你道我会如你们一样的愚蠢派了人去行刺魏忠贤,让你们有机会对付我吗?”

    “你不必在这里空口狡辩了,待到了堂上再与审案的大人去说吧。来人,将他给我带走!”楚不二不想再和唐枫争辩下去,手一挥就下了令。

    “慢着!”眼见得那些东厂的番子就要上前,唐枫突然喝道:“却不知要将我拿下问话的是什么人下的令?可是魏忠贤本人吗?”

    “当然不是,公公他受伤非轻,自然下不了令了。乃是朝中的大人们一致同意之后下的令!”秦燮立刻答道。虽然魏忠贤所谓的受伤只是假象,但是他们也不敢将之公布出来。

    “那他们可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一切就是我唐枫所为呢?要知道我乃是锦衣卫同知,便是真犯了事,也不是刑部的人能够审问的,而应交给南镇抚司,或者你们有着皇上的旨意,这样才能将我带走!不知道几位可有真凭实据?”唐枫扫了刑部来的人一眼后问道。

    “这个……”那刑部的堂官一时也答不上话来。其实他来这里只是做个摆设而已,要拿唐枫的只是东厂的这些人,至于说什么证据和圣旨他们更是通通都没有。

    唐枫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要本官跟你们走,当我锦衣卫是什么?可以任你们随便欺负不成?几位,下次要是想要拿人的话,还是先将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再来吧,别当这天下真是全由你们做主的!”

    “你……”被唐枫这么一顿抢白和奚落,直让秦燮气炸了肺,可他却又发作不得,毕竟有了上次的教训后,他已经不敢再太过小瞧锦衣卫的实力了。

    “唐大人真是好一张利嘴啊,怪不得之前能深得魏公公的看重。”楚不二眼见得情况对己方不利,便冷笑了一声:“不过就如今的情况来看,唐大人你还是最有嫌疑行刺魏公公的人,所以还请你跟我们回去交代一下吧。若是你执意不肯的话,只怕就有做贼心虚的嫌疑了。”

    唐枫清楚只要自己真的跟了他们走,只怕就真个万劫不复了。他并不是那些将名誉看得重于一切的人,所以对楚不二有些激将的话也权当是放了个屁:“想要问问本官自然没有什么不行的,不过本官却不会随了你们一起去。要是刑部的大人们真想要询问的话,只要将问案的时间说出来,到时候本官自会赶去。”

    见唐枫软硬不吃,楚不二也大为头痛,原来他们还以为这次一定能手到擒来呢,却没想到还是无法成事。若是换了其他人的话,随便惯了的东厂番子们才不会在这里与他磨嘴皮子呢,一声令下就将他给强行扣下了。可偏偏这个唐枫手里的势力却不在东厂的这些人之下,这让东厂的人完全没了主意。可要是就此离开的话,他们既丢不起这个人,也不好向魏公公交代啊,所以他们顿时都愣在了那里。

    “怎么,各位还要留在我镇抚司的衙门里用饭吗?”骆养性也嘲笑地说道:“我家大人已经给了你们话了,还不去向你们的主子禀报?”

    “算你们有理!我们走!”楚不二哼了一声之后,便带了人灰溜溜地走了,只留下了满堂的锦衣卫们发出了一阵嘲笑,在他们听来十分的刺耳……

    目送东厂的人退去之后,唐枫脸上所挂的笑容便也隐去了,其实他的心里并不如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这时吕岸奇怪地道:“大人,您怎么不将那几名刺客给交出去呢?这样一来东厂的人可就没理再来寻事了。”

    “这些人原本就是他们安排下的,若是再被他们带了去,想要他们招我们出来还不是抬手间的事情?所以这些刺客还不能交给他们!”

    “那大人打算怎么解决眼下的这个难题呢?我想魏忠贤不会在本次受挫之后就放弃吧?”骆养性也凑了过来问道。

    “当然不会!”唐枫冷笑了一声:“魏忠贤居然不顾自己的颜面做下这假刺杀的事情,就说明了他是恨透了我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我除去。只不过因为这些年来他所对付的人都太弱,全都甘心受戮的关系,所以他已经养成了妄自尊大,目空一切的个性,以为只要他一着人来擒我,就会让我束手就擒,所以并没有准备太多的事情,甚至连圣旨都没有请下来。我想经这次的事情之后,他下次的行动就会周密许多了,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在意。

    “至于解决的办法,还在那几个被拿下的刺客的身上。只要我们出手拷问,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了事情的真相,到时候再公之于众的话,足够让阉党喝一壶的。”

    “大人说的是,既然他们想要诬陷人的话,我们就让他们作茧自缚!”田镜也走了过来笑道:“若是此事真能如愿的话,只怕魏忠贤又有得烦了!”

    “不过这只是能自保而已,上次那么好的机会都让魏忠贤得以脱罪,以皇上对他的宠信,我们想要除去他却不是此事能够做到的。充其量只是削他的面子而已。”唐枫叹了一声道。他心里的那个想法,除了解惑外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在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唐枫再一次盘算起了该如何做才能真正一劳永逸地除去对大明的危害,皇帝毕竟不同于其他人,便是武艺再高也不是随便能刺杀的。而且将他刺杀之后,必然会天下动荡,到时候金人便会闻风而动,对百姓的危害比之现在还要大。

    “皇帝……魏忠贤……他之所以宠信魏忠贤是因为这个人善于拍马逢迎吗?还是因为帮他做了许多的事情?不,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维系着这一切的还有一个人客氏。若不是这个女人在皇帝耳边说的那番话,这一次皇帝说不定就真的定了魏忠贤的罪了。看来这个女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啊。但同时,魏忠贤和客氏之间说不清楚的关系也让她很是关心他,那么我是不是能从这个女人的身上下手呢?”在默默地想了好半晌之后,唐枫的眼前一亮,曾经看过的一段明朝的历史出现在了脑海中,那两个人和眼前的天启与客氏是那么的相似,自己是不是就能让历史重现呢?
正文 第422章 目标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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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2章 目标已定

    若是通看整个大明的历史,会发现原来明朝的皇帝和中国其他王朝的皇帝比起来,其遭遇到的要更富有戏剧性。大明开国的朱元璋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无产阶级的代表人物,历朝历代都没有能比他出身还低的开国君王。然后是永乐帝朱棣,在承平之世,能以一地藩王的身份起家,最终坐上九五之位的也只有他一人。至于做皇帝的没有留后,而不得不将皇位传与自己弟弟的,终明一朝更是有两次,一次是正德传位于嘉靖,一次就是明末的天启传位于崇祯了。

    唐枫想到的并不是这些与别朝不同的事情,而是另一对和如今的天启皇帝的情况有着三分相似的皇帝和妃子。那就是成化帝朱见深和他的万贵妃的故事。大明皇帝的遭遇实在是多姿多彩,土木堡之变,堂堂的一国之君为瓦剌人所俘虏,最后朝廷因为不肯妥协而另立新帝,但是被俘虏的朱祁镇却被人送了回来,在一番血雨腥风之后重新登上了皇位,最终传到了他的儿子朱见深的手上,是为成化帝。

    因为之前为帝的是朱见深的叔叔的关系,所以原来是太子的朱见深有一段日子过得很不如意,而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正是后来的万贵妃,这一切与如今的天启帝和客氏也有着几分的相像。一样的小时候不被人看重,一样的后来成了皇帝,使得朱由校也如朱见深一般很是宠信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乳娘,甚至可以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重用魏忠贤,无论他犯了多少的罪行都能赦免了他。

    当想到了这一切的时候,唐枫的心里猛地就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当万贵妃逝世之后,朱见深大恸之下也很快就归了西,那么如果天启发现他的乳娘客氏也死去的话,会不会也走上自己老祖宗一样的道路呢?只看当日他一激动之后就差点昏倒的情况,朱由校的身子是很不好的,若是受此打击,说不定就会让他也早于历史地死去。

    有了这个想法,使得唐枫觉着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了,刺杀皇帝是不可行的,但是杀他身边的人,而使他失去精神上的支柱,从而郁郁而终却是可行的。“只是这个客氏一直是身在后宫之中的,想要找出她并杀了她其难度比起刺王杀驾也小不了多少啊。”在细细地想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唐枫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

    虽然只是稗官野史,但是客氏与那魏忠贤之间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不然她也不会几次帮着魏忠贤在皇帝跟前说好话了。而这一次魏忠贤设下这个计策,却因为一时的大意而忘了得到圣上的许可,那他必然会想办法拿到旨意的。以客魏二人的关系,客氏在知道此事之后一定会帮着魏忠贤达成所愿,而当圣旨到手之后,客氏说不定就会亲自将之送到了魏忠贤的手上。

    即便没有这一层的缘故在,以他们二人的关系,在魏忠贤“受伤”的情况下,客氏也不会不出宫来探望一下的。而她一旦从禁宫里走出来,就给了唐枫一个刺杀她,从而间接地给天启以打击的机会。“对,这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是魏忠贤自己替我创造出来的打击他的机会,我可不能轻易就放过了!”唐枫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出门道:“来人,速速将我们锦衣卫中最精锐的密探招来,本官有大事要吩咐他们去做!”

    人很快就赶来了,在看着眼前的二十多名精明干练的人半晌之后,唐枫才说道:“如今魏阉一党与我们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了,我希望我们锦衣卫上下能团结一致,让东厂和魏忠贤死,而我们存!你们可有信心吗?”

    “有!”众人齐声应道。自从唐枫统领锦衣卫以来,他们明显已经有了吐气扬眉的感觉,还有几次让以前骑在自己头上的东厂吃了亏,这极大地巩固了唐枫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

    “很好,只要我们有这个信心,无论敌人是谁,有什么背景我们都不用害怕。”唐枫欣然一点头:“不过如今的情况却对我们很是不利,魏忠贤为了对付我们已经用上了下三滥的手段,所以要想破他的这个阴谋我还需要大家的帮助。”

    “大人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做的,就说吧。只要是对付魏阉一党,我们赴汤蹈火再所不辞!”立刻就有人大声地应道。

    “我要你们暗中监视皇宫和魏忠贤的府邸,一旦有发现从宫里来的人去到魏忠贤的府上,你们就要立刻向我禀报,这一点你们能做到吗?”

    “大人放心吧,这监视乃是我们锦衣卫上下最是拿手的活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人员很快就动了起来,分成了数批分布在从皇宫到魏忠贤的府邸一路之上,只要宫里或是魏忠贤的住处有去到另一处的,情报就会在半刻时间里传到北镇抚司的唐枫手里。

    看到一切都已经照自己的意愿布置好了,唐枫才放下心来。他刚想要休息一下,田镜就突然走了过来,在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他才小声地问道:“大人这么安排却是为何?”

    “只为知己知彼而已。”唐枫轻描淡写地道:“一旦魏阉想要通过宫里的关系来对付我们,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就像之前若不是我们的人时刻监视着魏府周围的动静,那几名刺客也不会落在我们手中,田老以为然否?”

    “不,这不是大人你的真心话。”田镜不信地摇头道:“虽然老朽与大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还是看得出大人并不是一个习惯被动的人。无论是以前在歙县的离间,还是之后在京城对付阉党的种种手段,你都喜欢将主动权操在自己的手中。而这一次,便是您知道了魏阉和宫里的人有了联系,似乎也与事无补,所以您一定有着另一种打算。”说着他直直地看向了唐枫的脸,只等他给自己一个答复。

    唐枫轻叹了一口气:“我虽然能瞒过锦衣卫里的其他人,但终是瞒不过田老你啊。不错,我的确是有着另外的打算,只是怕兄弟们胆怯,所以才没有说出来的。”

    “大人想要对付什么人?这个人应该不是魏忠贤,因为他最近是不会出门的。”

    “是一个与魏阉狼狈为奸的女人,皇帝身边最是宠信的乳娘客氏!正是因为她之前在皇帝身边替魏阉说了话,所以我们的那次行动才会失败。若是我们想要不被魏阉所害,并将之除去,这个女人就非死不可!而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在听说魏阉受伤,并需要她的帮助之后,这个女人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一旦她出了宫,我就要她命丧于此!”

    田镜呆了半晌后才叹道:“大人果然是好大的胆子啊,明知道这个女人对皇上的重要性,居然还想到要除去她,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君子?君子是斗不过魏阉这样的奸邪小人的,只有用非常手段才能真正掌握到主动权。一旦这个女人身死,魏阉便会失去一大臂助,到时候我们要除他就容易得多了。”

    唐枫只是将其中的一半心思说了出来,而另外的那一半,因为知道即便是田镜也不会接受自己想要皇帝快死的心思,所以他还是隐瞒了下来。但只是这一半的心思,却已经足够让田镜感到吃惊的了,毕竟这么做和欺君也差不多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魏忠贤全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坐在那里气虎虎地盯着秦燮二人:“居然在有了借口的情况下还拿不下一个唐枫,你们是做什么吃的?”

    “九千岁恕罪,小的们也是因为没有太多的证据和朝廷的允可才会无功而返的。”两人跟斗败了的公鸡也似地低着头,承受着魏公公的怒火。

    “你们是什么?你们可是东厂啊,什么时候东厂拿人需要什么证据了?就是因为你们的无能,才使得原来无用的锦衣卫开始嚣张了起来,看来咱家得要换人了!”

    秦燮两人一听更是面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九千岁开恩哪,我们再也不会让您失望了。还请九千岁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九千岁,此事也的确不能全怪他们。唐枫也是深明一旦被拿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他手下也有不少的人,他们又没有证据和圣旨才会让他回绝掉的。其实要对付他并不难,只要求皇上得来了拿他问案的旨意,就不怕他不肯就缚了。”杨长洲也开口求情道。

    见他这么说了,魏忠贤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好,看在小杨的面上咱家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等咱家取来了圣旨,你们一定要将唐枫给我带来!”

    “是,多谢九千岁,多谢杨公子!”楚不二两人忙在磕了个头谢过之后退了出去。

    “小杨哪,如今咱家因为要装成有伤在身,可进不得宫,怎么从皇上那取来圣旨呢?”待房中只剩下两人时,魏忠贤才问道。

    “这个好办,九千岁只要着人去与奉圣夫人说上一声,她自然就会帮您做成此事了。”

    “对,对!咱家怎么就把她给忘了?”魏忠贤呵呵一笑,心情已然大好,他觉着只要圣旨一旦被请下来,唐枫的生死就操在自己的手中了。
正文 第423章 真正的刺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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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3章 真正的刺杀(1)

    锦衣卫北镇抚司中,唐枫在将一张纸条揉碎了之后便看向了身边的解惑,从他眼中闪过的光芒,解惑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意:“公子,机会已经到了吗?”

    “不错,刚刚有人来报,说是魏忠贤的府上有人直奔皇宫而去,看来他也已经想到了通过客氏来说动皇上,然后再借皇命来压制我。”唐枫点头道:“现在我们的人已经紧盯住了紫禁城,一旦真是那女人出来的话,我的机会也就来了。”

    “我这就出发!”解惑当即就请命道。因为知道这个女人的重要性,所以唐枫可不敢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其他人,只有他最为信任的解惑才能定她的生死。另外,在锦衣卫中知道唐枫要杀死客氏的人也不会超过五个,毕竟客氏是担着一个奉圣夫人的尊号的,若是让外人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对唐枫来说便是灭顶之灾。

    “好!你一定要小心为上,不能因为她出了宫就大意了,要知道客氏乃是皇帝最是宠信的女人,身边说不定会有高手保护。”唐枫在答应了之后又提醒道。

    “放心吧公子,我一定会圆满完成这个任务的。”解惑说着已经飘然走了出去。唐枫目送着他离开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在明争暗斗了良久之后,自己和魏忠贤之间你死我活的关键一战就要开始了。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唐枫就已经为了能有一个出乎魏忠贤意料之外的高手而做了准备,所以一直以来解惑都没有公然出过手,便是中秋节的晚上,也只是在旁观战。所以唐枫对解惑的此次刺杀是很有把握的。

    皇宫大内,虽然魏忠贤被刺的事情依旧没有一个结果,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大好,但是天启帝却依旧沉迷在木工活之中,对他来说无论是朝事还是其他都可抛在一边,只有这心爱的活计不能不做。正当他仔细地用工具在忙活着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香气传到了鼻端,闻到这香气,天启的手就是一停,然后抬头笑道:“你怎么得空来这里看朕了?”

    来人着一身艳丽的宫装,衬托得她那一张脸比花还娇,正是天启的乳娘奉圣夫人客印月。一看到皇上抬头看向自己,客印月立刻盈盈拜了下去:“臣妾叩见皇上。”

    天启忙将她搀了起来,然后亲昵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朕来此所为何事啊?”

    “臣妾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事情,深为皇上不忿才来见皇上的。”客印月皱着眉小声地说道:“刚刚有那出宫办事的太监带回了消息,说是小魏子被行刺一事已经有了眉目,奈何那有嫌疑之人来头不小,态度强硬,连刑部的人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竟有如此大胆的人?”天启闻言也有了些怒意:“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势力?”

    “是锦衣卫的同知唐枫。皇上不是早就接到不少官员的呈奏了,如今京城里与小魏子有着如此大过节,非要致其于死地的人只有这个唐枫有胆子和能力做出如此事情来了。而当刑部的人上门前去请他交代的时候,他却以自己是锦衣卫的身份不受刑部署理,同时他们又没有证据和圣旨的借口不肯合作,实在是太不把王法当回事了。”

    天启放下了手中的木工工具,在殿中踱起了步来:“这个唐枫的确是太不象话了,他的嫌疑的确是最重的,他自然得要接受刑部等有司衙门的盘查了,怎的能依仗着身份如此胡作妄为呢?”

    “谁说不是呢?皇上,如今满朝的大人们可都看着呢,若是皇上不能做这个主的话,只会让大人们心寒,而那唐枫的气焰也会愈发地嚣张起来。所以皇上您必须要说句话了。”

    “你说朕该当如何做呢?”被客印月娇滴滴地这么一说之后,天启立马就没了主意,只想着能让眼前的美人高兴起来,其他的都不在话下了。

    客印月道:“皇上您要人听话还不是很容易的吗?他唐枫就是借口他们没有圣旨动不得他,那皇上就写一道圣旨,命他好好合作也就是了。其实究竟这个唐枫有没有罪现在还说不准,不过为防他太过目中无人,还是得敲打一下的。”

    “好,就依着乳娘你的意思办吧。朕这就下一道旨意,让人送去锦衣卫那里。”天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下来。客印月一见事成也很是欢喜,但随即又道:“皇上,听说小魏子这次伤得很是不轻,他好歹是皇上身边的人,您怎么也要派人去慰问一下吧?”

    “还是你细心啊,朕倒是将这事情给忘了,你好所该派什么人去好呢?”

    “就由臣妾去一次吧,小魏子对皇上忠心耿耿,现在出了事也该好好地劝慰他一番,臣妾知道怎么和他说的。而且臣妾也想出宫去逛上一逛,还请皇上恩准。”

    天启在踌躇了一下之后便答应了客印月的请求,让她出宫去将圣旨传到刑部,再去看望一下那“受了伤”的魏忠贤。见皇帝批准了自己的所请,客氏顿时大喜,忙谢了恩就出去了。其实她除了想帮着魏忠贤对付唐枫之外,更要紧的是想和自己的这个野男人好好地恩爱一番,以解这近一个月的相思之苦。

    在八月中秋之后,魏忠贤被禁足在家,客氏也就再没有见过他的面了,这当然使得对男女之事很是迷恋的客氏有些饥渴难奈了。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借口去见魏忠贤,客氏当然不肯就这么放过,在接了旨后,她就急急准备了车马,往宫外而去。

    当客氏那辆华贵的马车和魏忠贤府上的马车同时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惹起了早就全神贯注地盯着紫禁城的锦衣密探们的注意。虽然不知道那马车里的是什么人,但只看那车周围有了上百的精兵伴随,他们便能断定此人的来头不小了。

    不过这些锦衣密探的任务只是盯着进出的人,却并没有接到刺杀的命令,所以在见到马车出宫之后,他们也只是派了人去镇抚司禀报,其他人继续留守在原地。

    马车辘辘往前,坐在车厢里的客氏已经是满脸的春意昂然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可以和他在榻上颠鸾(倒凤,就使得客氏已经面泛红潮,更增了几分艳色了。马车前的禁军们可全不知道内中自己护送的人是让自己保护着去偷情的,所以依旧是小心地随在马车周边,以防出现什么事故。

    就当两辆马车行到离着魏府不到五里路的街道上时,还真的出了一点小事故,原来已经让出了街道来的百姓中间突然跑出了一只羊儿,咩咩地往客氏所在的马车处冲撞而来。因为受了魏忠贤受刺事件的影响,京城里的官员们出入都格外的小心,这个客氏身份更是特殊,所以那些禁军自然不敢大意了,一见那小羊蹿到了跟前,众人立刻就提心戒备,同时有那当先的禁军更是上前一矛就将小羊给刺了个对穿。

    那只无辜的羊儿在地上悲叫了两声后,就没了声息。而周围的百姓也都一个个噤若寒蝉,无论是什么人的羊儿,现在都不敢上前去取了。车中的客氏也感觉到了马车停了下来,就掀起了一点车帘,然后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夫人恕罪,只是一只畜生失了惊跑了出来,现在无碍了。”有那随在马车边上的人立刻请罪道。一听没什么大事,客氏也不想节外生枝,便在哼了一声之后,放下了只撩起一点点的车帘,马车队伍就继续往前而去。

    周围的百姓有的怜悯地看了眼地上已经死透的羊儿,有的羡慕地看着马车队伍离开,也有的满是不屑地暗地里啐了一口。在这怀着种种心思的人群之中,一个少年却与别不同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果然是她,公子的猜测果然没错!”他正是领命前来刺杀客氏的解惑,那只小羊也是他趁乱放了出去的,为的就是查看那马车里坐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客氏只是挑起了一线车帘,只轻声地说了一句话,但这对解惑这样六识灵敏的人来说已经是足够了。在确认了目标无误之后,他就转身进入了一条小胡同里。原来他是打算在街头强行刺杀的,但在看到马车前护卫严密的禁军之后,解惑决定稍作改变。

    当马车来到魏府大门前,有那魏府的管家出来迎接客氏的时候,众魏家的人都没有发现在其中一段高墙之下已经有个人如同壁虎一般游了上去,然后轻轻地进入到了魏府之中,并将马车行进的路线看了个清清楚楚。

    当马车停下,由人将客氏请下车,而后众人都散去之后,那条身影就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车厢跟前,一下就钻了进去。解惑看了看那奢华的车厢布置,只是冷笑了一下,就闭目养起了精神来,只等着客氏一回到车中,他就会给她以致命的一击……
正文 第424章 真正的刺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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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4章 真正的刺杀(2)

    魏忠贤在听闻客氏到来之时,欣喜不已,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到来表明着自己嘱托她办的事情已经做成了,所以虽然要装着受伤,他还是在自己的后院迎了一下。客氏看到魏忠贤便是妩媚地一笑:“哟,魏公公看来是没有什么大碍啊,倒让我好一阵担心呢。”

    知道对方只是调笑而已,魏忠贤便也嘿嘿一笑:“夫人久不与老奴相见,这一见面就要咒老奴受伤吗?”说话间他已经用眼神吩咐所有人都退下去了。客氏媚笑了一声,就摇摆着身体随着魏忠贤进了宽敞的卧房之中,这里已经准备下了上好的酒菜。

    一进了房,关上了门后,客氏就投进了魏忠贤的怀里,撒娇地道:“奴家可想死你了。你个没良心的,这一个月都不来见我,想是延吉把我给忘了吧?”

    “怎么会呢?我魏忠贤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这个美人儿啊。”魏忠贤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用手不老实地在客氏的身上游走了起来:“这不是就给你送信了吗?”

    很是享受地呻(吟了两声之后,客氏才似是嗔怪地说道:“我看你想我是假,想我帮你的忙才是真的。若不是想让我帮着你说服皇上的话,怎么会给我送信呢?”

    “宝贝儿,你可太冤枉我了,我这不是也是身不由己吗?”两人已经搂抱着倒在了榻上,魏忠贤一面手口并用地做着不堪的动作,一面很是委屈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次皇上发了火,我可不敢再不从命了,不然可就真的完了。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可是将事情办妥了吗?”

    一提起了正事,客氏才稍稍正常了一点:“那是当然,由我开口,皇上没有事情是不会应允的。如今那道旨意已经被我带了来,只要东西一亮出来,那个姓唐的只有束手就擒了。”

    “好!这个唐枫骗得我好苦,这次更是差点就要了我的命,有了这圣旨和此次的刺杀之罪,我就可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在发了一声狠后,魏忠贤就已经开始替身下的女人宽衣解带起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要好好地谢谢你了。”在一声淫笑之后,两人就完全揉在了一起,房中响起了一片喘息之声……

    被翻红浪汗如雨,几番**声似啼(俺发现俺也蛮有湿才的,这可是俺自己搭配出来的话,怎么样很有韵味吧?),在几番“大战”之后,一对狗男女终于尽了兴,就在榻上吃喝了起来,毕竟刚才他们也做了一场体力活。

    “你说这次真能将那唐枫害死吗?”在冷静下来之后,客氏便担心地道:“看此人的种种设计,应该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只靠这么一件事情真能对付得了他吗?”

    “当然可以!只要我有了这一道圣旨,无论唐枫怎么做都只有死路一条。若是他受圣旨的压制而乖乖就范,我会在大牢里为他安排下无数的大餐,到时候他就算是想死也不可能了。若是他不肯就范,那就是抗旨,我就更有理由将他拿下了,而且还能趁机灭了他的全族。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同知居然胆大到敢明刀明枪地和我斗,不用最厉害的手段对付他,我还怎么能使举朝的官员们服我呢?”魏忠贤恨恨地说道。

    “看你如此有把握,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此事皇上是知道的,若是一个不当被皇上知道了,可就有些不妙了。”

    “放心吧,现在满朝尽是我的人,事情一定能办得滴水不漏,除掉一个唐枫只是举手间的事情。”魏忠贤信心满满地道:“只是在皇上那里还得有你去为我美言两句,快些能让我进宫伺候。”

    “这个自然,你就放心吧,有我在皇上身边替你说话,什么差错都不会有。”

    两人在这么说半天话,又享受了一番手足之欲后,眼看着天色将晚,客氏便穿好了衣服要离开了。他们二人往日里也是偷情惯了的,所以对回宫的时间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最是得宜。因为要保证自己是假受伤的事情不被外人所知,所以魏忠贤并没有将客氏送到外堂,而是在内院门外就将她送走了,然后他便兴冲冲地去找杨长洲商议如何进行下一步对唐枫的打击了。而客印月则在几名魏家仆从的陪同下往停放马车的所在行去。

    已经闻讯赶来伺候的魏家家仆在一见到客氏近前后,就上前恭敬地掀起了车帘。就在车帘掀起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因为他们发现原来应该是空空如野的车厢之中居然半躺着一名英俊的少年郎。对客氏的事情有所耳闻的魏家家仆心里第一个冒出的想法便是这个少年也是客氏的一个面首,看他居然能在马车里休息,显然是深受客氏喜爱的人了。

    但当他们看到客氏的面上也是一片惊讶的时候,才猛地发现情况有些不妙了。还没等他们做出下一个反应,一直在车厢里养神的解惑就如闪电般地蹿了出来,同时他手里已经亮出了一柄短刃。

    解惑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在这里一等就是数个时辰,在他为自己可能要等上一夜而头痛的时候,机会却来了。虽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但解惑的出手还是没有半点的犹豫,一下就蹿到了客氏的跟前,手起刀落,就往那美艳女子的颈项处刺去。

    “不好,有刺客!”直到这个时候,那些下人们才算是反应过来,大声喊叫着冲上来要保护客氏。同时,原来在车前为客氏掀帘的下人猛地一声大喝,一下就将上好丝绸所制的帘子给扯了下来,然后一挥手间,那长长的车帘就直缠向了解惑拿刀的手。

    “呼——啪!”没有防备的解惑还真被那人的这一手给缠住了右手,这时他手中的短刃离着已经吓呆的客氏不过尺许距离。“喝!”那下人一声暴喝,聚起了全身的力量想要将解惑拉到自己的身前,只要他能阻住解惑这突如其来的一刺,再缠住他片刻,那么应该已经听到叫喊声的府中卫兵以及禁军就能及时赶到,从而保护住客氏不受伤害。

    解惑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之前唐枫为何会不准自己来刺杀魏忠贤了,今天自己已经够小心了,而刺杀的目标也足够出人意料了,但还是被人给拦阻了。要是真的想要刺杀魏忠贤的话,不知道他的身周会有多少这样看似寻常的高手保护呢。当然,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情,前两日魏忠贤的被刺的确是他自己设下的苦肉计。

    好个解惑,虽然受制于人,却并没有半点的慌乱,在对方发力的瞬间,他已经以鬼魅一般的身法突然来到了那人的身前。因为那人之前还在全力拉拔着解惑,所以对他的突然近身全无防备,这导致解惑近身之后,一下就用手里的短刃刺穿了他的心脏。

    那些魏府的仆从刚想护着客氏离开,解惑已经杀了那个阻手碍脚的家伙,而后夺过了他手中的车帘,手一抖间,帘子已经唰地一下缠在了全身发软的客氏的身上,她整个人顿时就被拉扯到了解惑的跟前。一旦目标来到解惑的攻击范围,解惑便顺势一刀刺向了她的心口要害之处。

    “啊!”客氏眼看着雪亮冰寒的短刃临身,吓得惨叫了起来,但是这却阻止不了解惑必杀的一刀。“噗嗤”短刃自她的左边心口扎了进去,直没至柄,而解惑并没有就此停手,他的空着的左手也以最重的力量击打在了客氏的面门之上,将她整个人都打得抛了起来,而刺进她心口的刀自然也就顺势拔了出来。

    客氏的身体直往身边的那些魏家下人砸去,就在这些人失魂落魄,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解惑已经跃身而起,在马车的车顶上一点之后,直往不远处的围墙扑去。刺杀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当然是想办法安然离开了。

    这时,已经有许多的人听闻有刺客而赶来了,其中就有护送着客氏而来的那些禁军。一看到自己护送的人居然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那些军士们可就慌了,立刻就有人挥舞着刀向在空中的解惑杀去。但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很大了,那些刀也只能算是做做样子而已。当然,也有人取出了弓弩,想要射解惑,但就在他们取出弓,再搭上箭的时候,解惑已经如游蛇一般顺着围墙上了墙头,然后一下就跃离了魏府。“哧哧——笃笃!……”数十支利箭徒劳地射在了墙面上,却连刺客的半个毫毛都没有伤到。

    当魏忠贤听到噩耗,急急赶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只剩下一大群手足无措的人了。看到刚刚才和自己欢好的女子如今已经变作一具全没有声息的尸体时,魏忠贤只觉着一阵的恍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魏忠贤的府上怎么会有刺客,是什么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刺杀她?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要刺杀她这么一个宫中的女人的?”魏忠贤的心里大声地问道,但是答案便是他也不得而知。
正文 第425章 后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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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5章 后果(1)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唐枫背着双手不安地在房中走动着,他已经保持这样的状态快有一个时辰了,但是他却不觉着有任何的劳累,因为现在他的心里一直惦念着解惑,想着他究竟能不能成功。“他已经离开有三个快五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他回来呢?无论得不得手,他都应该来回个话啊,莫非……”后面不吉利的想法他不敢想下去,只是宽慰自己道:“不会的,以解惑那一身的武艺,京城里应该没有人能挡得住他,即便刺杀不成,他也能从容逃离。而且若是他真个落在了魏阉的手上,只怕东厂或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早就杀来拿我了。”想到这一层之后,唐枫才将不好的想法打消,但心里的不安却没有稍减。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敲,唐枫急忙上前拉开了门:“你总算……是你啊,田老。”刚刚生出的欣喜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老脸时又消失了,转而变得有些无奈。

    在被唐枫让进房中之后,田镜才问道:“大人可是在等什么人?可是解惑吗?”

    “你是如何知道的?”唐枫不无惊讶地问道,要知道今天的事情他可没有与其他人提及啊,毕竟事关重大,无论是眼下是多么忠心的人,也保不准他有朝一日可能会用此事来对付自己,所以唐枫也不能不小心防范。

    “大人让人将宫里和魏府的情况要日日上报,但今日你却不怎么出来看这些消息,便可知道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了。另外解小弟在上午出去之后就不见回来,再加上大人刚才的神情,老朽自然能猜出大人的所想了。”田镜笑着解释道。在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肃然道:“大人,莫非那个机会已经到来了?解惑便是奉命前去行刺那女人的?”

    既然田镜已经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唐枫也就不再瞒着了,点头道:“不错,就在今日早晨,我们的人发现了魏府终于有马车进了皇宫。而后不久,又有一辆宫里的车随着那马车出来了,所以我便叫解惑相机行事。如今已经过去快五个时辰了,可还是不见他回来,所以才会如此担心的。”

    “大人可想过此事若是败露的话,将会给您自己和锦衣卫带来怎么样的灾难?大人,你下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草率了,这根本是在赌博啊。”在呆了一会儿之后,田镜才叹息道。

    “我知道,但事到如今我只有赌上这一把了!”唐枫的眼中没有一点后悔:“魏阉已经用上了苦肉计,而且有那女人在宫里相帮,我们若是再不用非常手段的话,只会被动挨打,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既然横竖都有风险,我为什么不拼上一把呢?此事若成的话,必能打乱魏阉的心神,甚至以此事掩盖住魏阉被行刺一事,所以我必须试上一试。”

    “大人既然心意已决,而且事情都已经做了,老朽只有愿大人能成功了。”田镜叹了一口气。他虽然在底层的官场浸淫了有数十年了,也懂得官场上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但是却还是对皇室有着这个时代的人与人俱来的敬畏之心,现在唐枫这么做显然是很难让他接受的。不过正如他所说的,他已经是唐枫这条船上的人了,现在也只有希望唐枫的行动能够成功,从而将魏阉除去了。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一条轻盈的身影倏然走了进来,正是解惑回来了。一见是他回来了,唐枫的面上便是一紧,猛地站起身来问道:“怎么样?”

    “公子放心,我已经将那女人杀死了!”解惑满是兴奋地说道,“现在整个魏府应该已经是乱作一团了。”

    听了他的话后,唐枫才觉着心里的一块巨石落了地:“太好了,我们的计划终于达成了!你可曾被人识身份?具体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怎么要花上这么多的时间才能回来?”在放下心事之后,唐枫便将心里的问题一股脑地抛了出来。

    解惑于是就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出来,末了道:“我也没想到那个女人会在魏府待上这么久的时间,而且这魏忠贤的身边也的确有着不少的高手,若不是我藏身车轿之中,又占了先机的话,想杀那女人还有几分难处呢。”

    “哼,都有人传那魏阉和客氏有着奸情,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真的,怪不得这个女人会屡次帮着魏忠贤了。如今她一死,我看魏忠贤会有什么反应!”唐枫冷笑道。然后他又对解惑道:“你也辛苦了,这就去换一身衣服休息一下吧。”

    在解惑下去之后不久,就有锦衣卫进来禀报,说是在魏忠贤的宅邸周围监视的人发现那里突然一片大乱,却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唐枫虽然心里清楚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当着众下属的面却没有一点表露,只是道:“许是他魏忠贤认为只是那次的刺杀还不足以诬陷我们,所以便再次命人来上一次。叫门前的兄弟们都提起了精神来,再把外面的兄弟都叫回来,说不定东厂的那些人又会来上门生事了。”唐枫一声令下,整个北镇抚司衙门顿时就戒备森严了起来,以防被人所趁。

    此时,魏忠贤的府上那乱象已经平息了,但是一直以来都很是镇定的九千岁却依旧是心神恍惚,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看到公公的神情不善,那些下人们也都一个个地噤若寒蝉,不敢说什么话,只是忙碌地将尸体放在一边,等着顺天府和刑部的人前来查察。

    这时唯一还能在魏忠贤身边说上话的人——杨长洲开口了:“九千岁息怒啊,现在我们该想的是如何处理这次的事件,以及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

    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魏忠贤才有些回过神来:“不错,一定要将这个凶手拿住,若不然的话,皇上那里咱家可就无法交代了。小杨,你说这个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九千岁,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那个最近一直与您作对的唐枫了。”杨长洲说道:“如今京城有什么人敢在九千岁的头上动土,除了他,恐怕没有人了吧。而且也只有他手下的那些锦衣卫,才有能力找出一个如此厉害的杀手出来。魏保的功夫九千岁也是见识过的,他居然在一招间就被那刺客所杀,足可见那人是刺杀的好手了。”

    “你说的不错,可是唐枫为什么会想到要杀小月呢?我与她的事情虽然百姓中有所传闻,但是他的目标应该只是咱家才是啊,怎么会想到刺杀她?莫非他知道小月对咱家的用处?这一点就是宫里的人都没有几个能够掌握,他一个锦衣卫的统领真有这么大的能力?”魏忠贤越想越觉得其中有着什么隐情,但任他打破了头都不可能猜到真相的。

    “这个小的却不得而知了。”杨长洲很老实地道:“无论此事是否与他有关,九千岁也要将之攀扯上唐枫,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除去这个眼中钉了。至于其他的,可以在以后慢慢地查问也不迟。”

    “看来只有这样了,一切就由你去安排吧。咱家还得进宫前去向皇上报讯呢。”魏忠贤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道。他清楚地知道客印月的死去不单只是眼前的危机,还有着将来的。没有了这个天启最是宠信的女人在皇帝的身边替自己说话,自己将会丢失不少的圣眷,若是此时再有人跳出来与自己为难的话,自己可就真的危险了。不过魏忠贤也知道奉圣夫人客氏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他是不敢将此事给拖延不报的。

    所以即便知道皇帝必会因此事而迁怒到自己的身上,魏忠贤也不得不急急带了人往皇宫而去。同一时间地,那些顺天府和刑部的人员也赶到了魏府。

    顺天府和刑部两个衙门听说又是魏忠贤的府上出了事情,全都惊得呆住了,同时也觉着自己的命真苦,这个地方可不是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能够处理得来的。当他们知道死去的人是皇帝钦封的奉圣夫人时,心里就更为不安了。经过一番盘问,勘察之后,那些人只是得出了一个什么人都知道的结论:杀客氏的乃是一个武艺高强的杀手,他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可以说一切都没有头绪。

    在听了他们的禀报之后,杨长洲很不满意:“你们就打算这样搪塞过去吗?这恐怕无法在九千岁的面前交代吧。”

    “可是杨管事,这人的确是个高手和老手啊,我们也只能从贵府下人的口中问出他是个男人,身材不高而已,其他的真的难以查出来啊。”

    “既然从现场的勘察里查不出来,你们就不能从动机上去找吗?九千岁刚刚被刺不久,奉圣命前来探视的奉圣夫人又死在了这里,难道这两件事情就没有关联吗?再加上之前锦衣卫唐枫和九千岁的矛盾,这动机也就有了。其他的话,就不用我这个外行多说了吧?”杨长洲冷冷地说道。
正文 第426章 后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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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6章 后果(2)

    “杨管事的话确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刑部官员莫则栋很是为难地道:“光是只有这么一点动机就想要那唐枫就范只怕还是不够的。当日我们的人和东厂的诸位一同前去,还不是被他一口给回绝了吗?这次再上门,只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长洲给打断了:“你是指上次唐枫以你们既无确凿的证据,又没有皇上的旨意而不肯从命的事情吧。这次不会了,因为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命唐枫务必全力配合你们。”说话间,他已经以眼神示意下人将那道圣旨拿出来了。

    原来魏忠贤是打算让东厂的人直接拿着这道圣旨去锦衣卫捉拿唐枫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杨长洲却决定借刑部的力量来办唐枫了。那莫则栋听说有了圣旨也是一呆,忙恭敬地起身双手接过了黄色锦缎所制的圣旨,然后道:“既然有了圣旨在,下官自当尽力去办,一定将那唐枫捉拿到案了。”

    “好,那一切就都仰仗各位大人了。事成之后,九千岁必有重谢!”杨长洲不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意思是要送客了。其实这也是因为如今魏府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插手,他实在是忙不过来,所以才会这么快就将几名官员给打发走的。

    一走出了魏府的大门,就有那顺天府下的官员对着莫则栋道:“莫大人,你怎么就应下了这个得罪人的差使呢?如今魏公公和唐枫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鹿死谁手都不知道,在没有见到魏公公之前你这么答应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莫则栋一声冷笑道:“你当我真的答应了他会对唐枫下手了吗?唐枫也只是有着动机而已,远远还不够定他罪的,这些人却急着要我们入罪,明显就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不过说到底我们都是要仰人鼻息过日子的人,能敷衍就先敷衍一下吧,现在有了圣旨在手,一切也就好办多了。”

    “大人你以为这次这个什么奉圣夫人的死会是什么人做下的手脚?”

    “这个现在还不好说啊,说不定又是那魏公公设下的苦肉计,为的就是能将唐枫彻底地制于死地。我们现在只有依着皇上的圣旨办事了。”……几个官员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了魏府,但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已经被魏府周围的锦衣密探们给听了个清楚。

    皇宫大内,魏忠贤如丧考妣地向天启跪了下来:“皇上,大事不好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受人行刺你正有伤在身吗?”天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很是奇怪地问道:“出了什么大事让你急成了这个样子,慢慢说来。”

    “皇上,奉圣夫人她……她在老奴的家中被刺客刺杀了……”魏忠贤哆嗦着说道,他可是清楚地知道客氏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的,他不知道在皇帝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什么反应都没有,天启帝只是静静地站在了那里,两眼一片茫然地道:“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言语里才透出了森然之意。

    “奉圣夫人她在老奴的家中遇刺身亡了……”魏忠贤硬着头皮又重新说了一遍。

    这一句话虽然不长,虽然魏忠贤说这话时也尽量用最平淡的语调,但是这话落在天启的耳中还是让他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乳娘她……她遇刺了?”在喃喃地念着这一句话的同时,天启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与他那孱弱的身子一配合,就宛若一片在秋风里的树悠地醒了过来,他睁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魏忠贤呢?朕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

    魏忠贤听到皇帝喊自己的名字,忙不迭地上前躬着身子道:“皇上,老奴在这里呢。”

    看到这张胖乎乎的脸,天启的脸色又是一阵变化:“这么说来刚才的事情是真的了?乳娘她真的……”

    “回万岁的话,奉圣夫人她真的是在要离开老奴的住处时被不知来历的刺客给……”

    皇帝这一次并没有立刻昏过去,而是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帐幔,但他的双眼却没有半丝的焦距,显然是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这时那太医大起了胆子来,对魏忠贤道:“魏共工,如今皇上的身子可受不得这样的刺激了,你就不要再说了。”

    他的话才刚说完,天启却又开口了:“一定要将谋害乳娘的凶手给朕,朕要灭他九族,要将他千刀万剐!”说到最后,他已经是声嘶力竭,脸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

    “老奴遵旨!老奴便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那凶手逍遥法外的。”魏忠贤忙应了一声,他知道有了这一句话,自己就得了大权了。天启在冲魏忠贤一点头后,便再次昏了过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唐枫在得知了刑部那些人的话后,便笑了起来:“看来阉党的手段只有这么一种了,居然又想将这盆脏水泼到我们锦衣卫的头上来!”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次的事情真是唐枫让解惑去办的,所以一众锦衣卫的人都很是气愤:“真是岂有此理!他们陷害我们一次不成也就罢了,居然又来这一套,真拿我们锦衣卫是好欺负的吗?”,“他们无凭无据地,凭的什么将一切都指认是我们所为!”……场中的那些脾气急噪的人已经纷纷开骂了。

    这时,却有那老成的人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话虽然如此说,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们有了圣旨在手,只怕便是我们也难与之抗衡啊。”

    “这个……”所有人都呆住了,的确在这个时代,有了圣旨就代表着你是正确的,除非唐枫是要造反了,否则便是再冤也是无法不从命的。所以众人皆都担心地看向了唐枫,不知道对此他会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清者自清,我们既然没有做过,他们便是有着圣旨也不能一口就定了我们的罪过。”唐枫却并没有如下面的人那样担心,“明天刑部的人一到,我随他们去了就是。”

    “可是大人……这么一来,您的安危可就操于人手了,这可太危险了……”这次就连吕岸都忍不住开口了。另外的几名千户也都纷纷点头:“不错,这样太危险了,我们断不能让大人您落在东厂和阉党的手中。”

    “你们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脱罪。刑部虽然现在看来是唯魏忠贤之命是从,但其实在这个衙门里还是有着一些正直之士的,只是因为迫于形势才不得不听命而行。只要我到时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我想这些人是不能把我怎么样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来了。”

    “大人你有什么证据?”那些千户百户们都关切地问道。

    看着大家都很是关心自己的眼神,唐枫心里也是一暖,自己有这么多的兄弟站在一起,难道会怕了那些阉党吗?他在一笑之后才道:“这个证据我现在却不能说,以防到时候为阉党的人所知而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我只能说这有一次我不会有事的。”

    无论是以前在辽东的骄人战绩,还是之后在京城帮着锦衣卫对付东厂的行为,唐枫的种种成就已经让属下的人心服口服。现在既然唐大人都如此说了,这些人自然便相信了他的话。

    次日一大早,刑部的兵马就来到了北镇抚司的衙门跟前,带队的莫则栋看着这个大明朝两大阎罗殿之一的衙门,心里也是一阵打鼓。虽然这一次他是有着圣旨在手,又有东厂的人在后撑腰,但他却知道一旦得罪了这些人,今后自己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但比起得罪九千岁,他只有选择得罪眼前这个还不成气候的唐同知了。

    但是情况却是出乎莫则栋预料的顺利,当他亮明身份之后,守在外面的锦衣卫没有多加刁难就请了他们进去,然后唐枫就亲自出来见了他们。一见这情形,莫则栋本来忐忑难安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唐大人,下官也是奉上命前来请你前去问事的,所以还请你不要为难我们,跟着下官走一趟吧。”

    “本官没有做过任何错事,自然不怕去刑部受审了。”唐枫洒然一笑,就站起了身来:“只是有几个要紧的人证我也想带去刑部衙门,不知莫大人可应允啊?”

    “只要大人您觉着自己需要,但请自便。”见唐枫这么好说话,莫则栋真是大喜过望,对他的这个请求自然肯满足了。所以很快地,刑部的人就带了唐枫以及十多个人离开了镇抚司衙门了……

    p: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一片糨糊,所以今天只能发上一章,抱歉
正文 第427章 脱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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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7章 脱罪(1)

    刑部大堂之上,两边分站着魏忠贤府上的人以及被那莫则栋刚刚带进来的唐枫。魏忠贤因为要在宫中照看着得了急病的皇帝,所以并没有来到这里,当然即便没有这事情以他的身份也不会来刑部大堂打这官司的。不过为了能将唐枫彻底除去,他还是派出了自己最是得力的人前来,正是那杨长洲。此时这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地立在堂下,一个柔美,一个潇洒,倒也算是一道不错的风景了。

    如今刑部的堂官高文保肃容高坐,却没有心思去看这两个青年的风度,与他的面色不相符合的是他忐忑的心情,无论是原告和是被告,他区区一个刑部都是不敢得罪的,而当他看向悠然站在下面的唐枫时,心里更是打起了鼓来,此人敢和九千岁明着作对,一定有着让人忌惮的本事。

    “啪!”惊堂木拍在了桌案之上,高文保一声喝道:“下站何人?”虽然清楚地知道下面唐枫的身份,但是有些程序却还是要走的。唐枫微微一笑,朗声道:“我乃是锦衣卫同知唐枫,高大人,我在这里有礼了。”说着还略一拱手。而那杨长洲也毫不示弱,用如春风一般的声音也道出了自己的身份:“魏家管事,杨长洲。”

    “杨长洲,我且问你,你告唐枫刺杀你家主人,可有凭据吗?”不想生出什么乱子的高文保立刻就进入了正题,他只想早些将案子审结,这样他就不用担上这么大的责任了。

    杨长洲微一皱眉,随即才道:“没有。不过如今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唐枫与我家主人有仇,而在那事之后不久,我家主人就在外出之时被刺,这不是他伺机报复,还能有谁?另外,如今可不止这一件案子了,还有一件更为严重的案件想必高大人也应该知道了吧?就在昨黄昏,奉上命来我府中传话的宫中奉圣夫人也在我府中遇刺身亡,这两次案件必是同一凶徒所为。我家主人还请刑部能给我们一个公道。”

    虽然杨长洲这话已经很是委婉了,但是高文保还是能听出一些强硬的态度和命令式的话语来,这让他觉得心里很不痛快:“明明这里我是主事之人,这人却如此无礼……”但他却也发作不得,只好转头看向唐枫:“唐同知你又有什么话说呢?”

    “在我申辩之前,却有一事不明。”唐枫看着那杨长洲盛气凌人的模样便知道要想彻底脱罪就要先在气势上压倒他,所以便决定先避开了案子说其他。

    “唐同知请说。”高文保点头道,在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同情这个敢于和魏忠贤为敌的人的,所以也就稍稍偏向了他一些,即便唐枫突然提出了其他的话题。而那杨长洲则是挑了一下眉,他也是清楚唐枫的为人的,知道他决不会无的放矢,不过上面问案的人都这么说了,自己当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反对的话了。

    “若我所记不差的话,大明律中载有明文,但有功名在身者上堂问案不必跪答而可站立,而有官身之人,则在未定罪之前可以有座,不知高大人以为对否?”唐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堂上的衙役们一阵骚动,他们还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的唐枫还能如此冷静。

    高文保听了唐枫的话也是一怔,随后才笑道:“不错,是本官疏忽了。来人,给唐同知搬上一把椅子来,请他入座回话!”

    不一会工夫,一把椅子便被衙役拿上了堂,搁在了唐枫的身后。唐枫一拱手道:“谢座!”而后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这动作看得杨长洲一阵不快,虽然他也算是一个能忍的人,但是唐枫这么做就像是在向自己示威,这让自从跟了魏忠贤后无往不利的他有些难以接受。可让他更难堪的还在后面呢,当唐枫一落座后便又开了口,但却不是为自己申辩,而是看向了杨长洲:“杨兄,不知你现在身居何职啊?”

    明显感觉到了唐枫的讽刺,杨长洲的脸色就是一变,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冷声道:“在下并不曾在朝中任职,倒叫唐兄你挂心了。”

    “哦,那么想来杨兄是不曾中过进士了,那举人、秀才等功名阁下可曾中过啊?”唐枫脸上的笑容依旧,声音也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听到唐枫这么问自己,杨长洲的脸上顿时就生出了一片红潮,好半天后才勉强稳定了自己的心绪道:“劳唐大人过问了,在下虽自幼苦读,奈何数次投考皆不曾中第,所以至今仍是一介布衣。”他已经猜到了唐枫的用意所在,但却也知道这时候撒谎只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只得咬牙说出了这一番话。

    “真是可惜啊!”唐枫似是为其可惜地叹了一声:“看杨兄的长相和做派,怎么都是一个饱读诗书,进士及第之人,却不想却……倒也难怪,难怪你要投身为奴。”唐枫的话里看似是在替人惋惜,其实却是字字皆是在打杨长洲的脸。

    杨长洲此时反倒冷静了下来,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至少是能有来有往了:“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有的时候一个人的才学未必是看他是否在朝为官,投身为奴者说不定也是满腹的才学,只是时运不到而已。而有些为官的,也未必不会是一个草包。”

    这话的确是实话,在这个时代许多不学无术但家里有着钱财的人能通过种种的途径走上仕途,但是这话却也像是在挖苦这里所有的官员。杨长洲这一句用来反击唐枫的话一下就得罪了在场的所有人。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话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只得恨恨地瞪了一眼唐枫。

    唐枫呵呵一笑:“杨兄这话说得倒也有点道理,但是有功名总比一介白丁的要好。”说到这里,他才对已经有些不耐的高文保道:“高大人,我刚刚说有功名在身之人在堂上可站着答话,有官身者可赐座,却不知道这寻常布衣又该如何啊?”

    高文保一愣,总算知道了唐枫说这么多话的用意所在了,心里也有些佩服他的硬气,便回答道:“寻常百姓便是进了县衙的大堂也当跪下回话,更不用说在我刑部的大堂之上了。”

    “那好,还请杨兄依律而行吧。”唐枫微笑地看向了杨长洲。杨长洲早就已经猜到了他是为了要自己下跪才绕这么大的弯子的,奈何在事实面前自己也无可争辩,只得一撂长袍的下摆跪了下去,但他的心里却已经恨死了这个让自己出了大丑的唐枫。

    原告跪着而被告却端坐椅上,这是很少见到的情况。而这么一来,两人之间的气势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唐枫明显已经压制住了对方。但杨长洲却也了得,虽然受此屈辱,心情还是很快平复了下来,跪在那道:“高大人,还请断案。”

    高文保之前有些失神了,现在听他这么一提醒才回过神来,一点头道:“好了唐同知,现在一切都按着你的意思做了,你可以说说对魏家状告你使人行刺魏公公和奉圣夫人一事了吧?”

    “我并没有做过如此目无法纪的事情,他们只是诬告!”唐枫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那你怎么解释之前他所说的怀疑呢?就在魏公公被刺前不久,你便曾上书弹劾于他,而且还在圣驾之前与之进行了争辩。而后不久,魏公公因为皇上的信任而不曾问罪,想必你一定是心怀不满,所以在魏公公出门之际派人刺杀的吧?”高文保问道。

    “这些都只是你们的臆测,可做不得凭证啊。”唐枫立刻否认道。

    “唐大人,若非是你所指使的,怎么之前刑部及东厂的人请你问话时你拒不肯去,直到下了圣旨你才不得不来此,这难道不是你做贼心虚的表现吗?”杨长洲眼看着唐枫大剌剌地说话,心里的怒气难遏,便也开口道。

    “你也说了是在圣旨来了之后我才来此的,之前就因为让人将我带去问话于理于法皆不合,所以我才拒绝的。”唐枫好整以暇地回答道。

    “我看你是在为昨天的刺杀做准备走不开吧,就因为你昨天将奉圣夫人也给刺杀了,又有圣旨到来,所以你才会听命来刑部回话。”杨长洲冷声道。

    刑部大堂之上出现了很是古怪的一幕,主审的官员默不作声,倒是原告和被告争辩了起来,这若是传了出去,百姓们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的,但这却是高文保最希望看到的,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了。

    在争辩了一阵之后,唐枫才重新看向了高文保:“高大人,他们口口声声地说我派人行刺魏忠贤,刺杀了奉圣夫人,却拿不出一点实质的证据出来,只是因为我与魏忠贤有过节就说是我下的手,这实在是欲加之罪啊。大人,其实我能举证说明我与此两桩刺杀决不相干!”
正文 第428章 脱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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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8章 脱罪(2)

    唐枫的这话一出口,就使得上自高文保,下至周围的书吏、衙役,以及那跪在地上的杨长洲都是一呆,然后他们全都露出了不信的神情。一个嫌犯在公堂之上自辩,然后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的确是很普遍的事情,比如有着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等等,但是唐枫的这次入罪却并不适用这一点,因为他并不是真正动手的人,他只要下一个令,就会有下面的人去帮他完成事情,当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证据了。

    杨长洲最先反应了过来,一声冷笑道:“既然唐大人有这么大的信心,那你便说说吧,不过可不要越描越黑,反而露出马脚,坐实了自己的罪名啊。”

    唐枫不理会对方的讽刺和威胁,淡淡地一笑道:“其实就拿你们认定是我派人行刺魏忠贤一点我都能说出不同的看法来。如今朝中谁人不知我与魏忠贤已经势成水火,他要是真出了事情,大家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那么请问我还会这么笨派人去行刺他吗?而且这些刺客一个个都是那么的无能,只是伤了几名魏府的护卫,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个……”高文保等人其实早就有了这个看法,只是囿于魏忠贤的势力才不好说出来罢了。现在听唐枫一语就道破了玄机,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哼,这不过是强辞狡辩罢了!”杨长洲冷哼了一声:“你早就想好了这个托词,所以才敢在如此时候对魏公公下手的,莫以为天下人都那么好欺!而且如今京城里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除了你手下的锦衣卫众,还有什么人有如此本事刺杀魏公公和奉圣夫人呢?”

    高文保一听这话,也不觉心里有些赞同:“不错,若是说京城里还有另外的人马有能力对魏公公不利的话,只怕是不存在的。唐同知,你有什么可辩解的?”

    “依着杨长洲的意思,是认为前后两次刺杀魏忠贤和奉圣夫人都是我派的人了?”

    “不错,不是你还有哪个人能有如此能量和胆子?你无话可说了吧?”

    “这正是我可以证明自己非是凶犯的一点了。”杨长洲有些咄咄逼人的话并没有让唐枫有丝毫的退缩,反而被他拿来了用:“我且问你,魏忠贤是在哪里遇刺的,而那奉圣夫人又是在哪里遭的难。”

    杨长洲还没开口,那高文保便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魏公公在府门前遇到的行刺,而奉圣夫人则是在魏府之中遭的刺杀。”

    “那我且问大人,一在内一在外,哪一处行刺得手比较容易呢?”

    “这个……却不好说啊。”高文保一时也难下结论,而这时那杨长洲开口了:“当然是在府外行刺容易一些,那里人多眼杂,逃走也顺利得多。”

    “既然如此,为何同是我唐枫派去的人却只是伤了魏忠贤而却杀死了在府中的冯圣夫人呢?”唐枫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这一点可就与理不合了啊。”

    “这……我说错了,应该是府中容易行刺!”不知觉间,杨长洲就被唐枫牵着鼻子走了。

    “那也不对啊,既然我手下有人能潜进魏府之中杀死有着禁军保护的奉圣夫人,怎么会舍易而取难,反而会想到在府外刺杀魏公公呢?还有,有了上一次的刺杀之后,贵府中的防卫一定更家严密,再加上奉圣夫人身份尊贵,身边也必然有着众多的护卫,既然在如此防卫之下都能将她刺死,那我怎么就不能派了人潜进魏府刺杀魏忠贤呢?这不是很矛盾吗?”

    “这个……”两个答案都被唐枫占了理去,就是杨长洲都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唐枫却并没有就此住口,而是继续说道:“从以上的两点来分析,一切就很明朗了,是有人为了要嫁祸于我,所以才会出现这连续两次的刺杀行为,只不过设计这一切的人实在是太生疏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一个破绽。不过也如你们刚才所说的,如今京城中有此能量的人的确不多,似乎除了我唐枫和下属的锦衣卫外就找不出其他人来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其实不然,在京城中除了我们锦衣卫外还有另一股力量能办成此事的,只是被大家给疏忽了而已!”

    “是什么人?”高文保急忙问道。要是真有其他人的话,他当然愿意相信了,这样压在他肩头的担子也能轻上许多,只要受到魏阉的责难就够了。

    “其实大家之所以一直忽略了他们是因为他们身份的缘故,因为他们自己便是受害之人。两次刺杀的真正凶犯不是我唐枫和锦衣卫而是魏忠贤自己和他的东厂!”唐枫用清朗的声音慢慢地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但却发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

    “你这是含血喷人!完全是为了使自己脱罪而捏造出来的话,大人可不能信他啊。”杨长洲听唐枫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些毛了,指着唐枫声色俱厉地道。

    而高文保等人也都不能相信唐枫的话:“唐同知,你这话却也太匪夷所思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自己刺杀自己的人?这一点恕本官难以接受。”

    唐枫看了一眼有些气急的杨长洲,一笑后道:“高大人难道还不明白吗?魏忠贤行刺自己是假,想陷害我唐枫和下面的兄弟才是真啊。大人你想,若不是他自己做的部署,怎么会有那么巧一出门就被刺客刺杀?而那奉圣夫人更是奉命来看他的,又有什么人会知道她在魏府从而刺杀了她呢?除了魏忠贤自己,这两点可是没有人能做到的。

    “另外,奉圣夫人被杀乃是在他的府中,那可是有着上百人保护的人啊,除了内部的人,想将她找出来都很是困难,更不要说杀了她了。我想正是因为前一次的作假太明显,怕被我一眼看穿,所以魏忠贤才故意又演了这一出真正的刺杀,还搭上的奉冯夫人的性命,为的就是能彻底地定了我的罪!高大人,不知你以为我的猜测可还有理吗?”

    高文保被唐枫的这一番一说终于彻底地呆住了,他的心里虽然有过怀疑这是魏忠贤的苦肉计,但却也不敢宣讲出来,如今唐枫说得有板有眼,有理有据,他就更赞同了。只是当着杨长洲的面他却是不好说同意的。

    看出高文保已经有所意动了,杨长洲大急,忙道:“高大人,你可莫听此人鼓惑啊,他这是污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的污蔑!为的就是洗脱自己的罪责,其实这一切他只是猜测罢了,根本做不得准的。”

    唐枫冷声讽刺道:“若说猜测,你们说我因为与魏忠贤有着过节而有行刺的动机不也是猜测吗?你们可曾拿得出半点的证据出来?不过所不同的是,你们是真的污蔑,空口白话,而我却是有着确凿的人证能证明自己所说的猜想是事实的。”

    “唐大人还有证据?那还请拿出来让本官看看。”高文保闻言顿时就来了精神,大声道。

    “那就请高大人下令放那几名证人上来吧!”唐枫在笃定地朝杨长洲一笑后道。杨长洲见他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便生出了不祥的感觉,但事已到此他已经无力阻挠这一切了。

    不一会工夫,几名看来极其普通的百姓和几个遍体鳞伤的人就被衙役们带了上来。看到这些人,高文保心里就更犯嘀咕了,便问道:“唐大人,你说的证据就是他们?”

    “不错,正确地说应该是人证。这几人乃是当日魏忠贤遇刺时亲眼目睹了事情发生的人。”唐枫指了指那些寻常的百姓道,然后又一指那几个带伤的人道:“至于他们,便是行刺魏公公不果的刺客了。我在事后就派人了解了情况,然后派人将这些胆大妄为的刺客给擒了下来。有当时看到这一切的人为证,这些人便是刺杀魏忠贤的刺客。”

    “你们可敢在这堂上再说一次吗?”高文保肃然看向那些百姓道。那些百姓们虽然来到堂上后很是胆怯,但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回话了:“回大老爷的话,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那些凶徒的面貌,但是他们的身材高矮还是有些记忆的,这几人的确是那日的刺客!”

    唐枫微笑地鼓励了一下那名百姓,然后才道:“正是因为他们的帮助,本官才能将这些刺客捉拿到手。而经过我们锦衣卫的人严刑拷问之后,他们已经对自己刺杀魏忠贤一事供认不讳了。另外他们还交代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指使他们做出如此大胆之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忠贤,魏公公本人!”

    “什么?”高文保看向了那几名满是伤的人,却一时问不出话来了。而唐枫已经从袖子里取出了几份供状:“这就是他们几人留下的供词,足以指证一切了!”

    杨长洲在那几名刺客进来之后就脸色大变,他是认得这几个人,原来只当他们是躲到城外避风头去了,却不想是落在了锦衣卫的手上,这下可真的糟了。
正文 第429章 唐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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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9章 唐枫的心思

    杨长洲原来是打算就此定了唐枫的罪,将之投进大牢之后再除去的,可没想到反而作茧自缚,被唐枫给反过来指控了。因为之前全无这方面的思想准备,所以在唐枫拿出了这些证据时,他也一时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除了一个劲地说唐枫所说的一切都是编造的,那些人证也不过是受其指使而说的谎。

    事情到了这一步,上面断案的高文保也就完全没了主意,他原来就有心帮着唐枫,现在看到一切都于唐枫有利自然是不会与他为难了。当然,慑于魏忠贤的权势,高文保也不好明着相帮,最终只得一拍惊堂木,放众人都离开了,只说此事双方都有自己的道理,一时难作断决,留待日后再说。

    其实唐枫也没有真的想要借着这次的事情打击到魏忠贤,所以现在的这个结局是他能接受的。他一走出刑部衙门,就面带微笑地对杨长洲道:“杨兄还请好自为之,既然那刺客能把奉圣夫人如此高贵身份的人都刺杀了,你身为魏阉身边的亲信,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说着也不理对方的反应,带了人扬长而去。

    杨长洲听了唐枫明显是威胁的话后,心里猛地打了一个突,他可是知道奉圣夫人的死并非九千岁下的令,这就很有可能真是唐枫下的手了。对方显然已经是全然没有顾忌了,这不由得他不感到害怕。另外他还有些后悔,把奉圣夫人的死和魏忠贤的被刺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是他自认为能一举将唐枫入罪的好计策,却不曾想这反而成了让唐枫脱罪的借口。世事的难以预料也就在此了。在呆呆地站立了一段时间之后,杨长洲才钻进了车轿之中,返回魏府,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魏忠贤交代。

    “大人果然是算不遗策啊,不过半日工夫原来对我们极其不利的情况就变了。”在回到了北镇抚司之后,唐枫便将堂上的情况说了出来,惹得那些下属由衷地赞叹道。

    唐枫却并没有如他们那样高兴,只是道:“这只是因为我熟悉他们的行事风格,知道他们在客氏被杀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更严重的罪名才针对其而想出的办法。不过这只能解了当下之难,对阉党和魏忠贤来说这次的失败并不算什么,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再次出手了,而我们也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的。”说到后面,唐枫的神情就变得很是严肃了。

    听他这么一说,原来还有些高兴的一众人等都露出了担心,诚如他所说的,锦衣卫的力量和整个阉党比起来实在是太小了,如今双方已经完全处在了敌对的关系上,对方一定会不断对锦衣卫发起进攻的。他们可以化解阉党的明枪暗箭无数次,但是只要有一次失败了,那么锦衣卫自唐枫以下就会万劫不复,这便是不公平的地方了。

    看到大家凝重的神情,唐枫反倒是笑了:“其实大家也不必如此担心,我想在这次事情之后阉党一时是拿不出更好的阴谋来对付我们的。现在,该是我们对付他们的时候了。既然我们只守不攻迟早会被人所败,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呢?”

    “大人可是有了什么妙计了吗?”有人急忙问道。

    唐枫一摇头:“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想很快我们的机会就会到来了。”有些事情他是不会说与外人知道的,即便这些人现在都要靠着自己,但是谁敢保证这些人会永远忠于自己呢?而且他也不知道之前的那个想法会不会成事,客氏之死,对皇帝的打击应该是有的,只是会不会让历史重演,真的让天启提前死去,却是他不能保证的。

    当众下属退出去之后,田镜便走了进来:“大人,老朽这次是真的对您心服口服。”

    “哦?田老为何如此说?”唐枫一面请他入座,一面好奇地问道。

    “老朽在外面听到了大人的说话,大人让人刺杀了客氏原来还有着破魏阉之前嫁祸的计较啊,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啊,如何能让人不衷心感佩呢?”田镜由衷地道。

    唐枫一笑道:“当时我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在得知这个女人是阻挠了我之前弹劾魏阉的罪魁祸首之后才觉着此人留不得的,却不想她还起了这么一个作用。怎么样,现在田老不会怪我冒险走这一步了吧?”

    “不会了,老朽对大人只有敬佩。对了,不知大人下面还有什么打击阉党的计划?”

    “这一点我是真的全无头绪,不知田老可有什么能教我的吗?”唐枫笑看着田镜道,从他这么快来见自己这一点上,唐枫就觉着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

    “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大人的眼睛啊。”田镜一笑后才道:“老朽以为现在该是我们反受为攻的时机了。趁着如今魏阉刚受责难,内援又失的情况下对之再行一击必有很好的效果。”

    “却不知我们该如何行事呢?之前有许多人相帮,又证据确凿,突然发起的弹劾都不能成事,现在怎么还能成功呢?”唐枫皱眉问道。因为对自己正在施行的计策还没有足够的信心,所以他对有另外的办法也是很看重的。

    “大人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了吗?那客氏的死已经被您说成是魏阉自己着人下的手,只要将此事坐实了,必能对他造成一定的打击。另外那些上次上书弹劾魏阉的言官们,也可以再让他们上书,只要事情闹得东经足够大,天下间与阉党为敌的人就会纷纷前来支援,到那时候……”田镜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但是却并没有被唐枫所接受。

    因为唐枫在听到田镜提到与阉党为敌的人时,立刻就想到了那些东林党们,那些只知道争斗,最终导致阉党坐大的儒生们。虽然在史书上这些人都被写成了有一个个为国为民的全人,但在唐枫对眼前真实的一切的认识,他却能看到许多被历史掩盖了的真相。他清楚地明白,虽然东林党早下了野,但是在民间它的声望却并没有稍落,若是因为要对付阉党而再让这些人出头的话,对整个天下来说并非什么幸事。而且他也不相信这些人真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自己在不久前刚刚因为衍圣公的事情而得罪了天下的读书人,他们只会把自己视为另一个魏忠贤。所以即便自己对付阉党有些困难,唐枫也不会让那些人重新回来的。

    田镜讲了许多,却发现唐枫并没有仔细听自己的话,心里不禁有些不快,说道:“大人,你可是对老朽的建议有不同的看法吗?”

    唐枫不想在这事情上瞒他,便直接地点头道:“不错,我并不认为拉拢某些人就是对付阉党的好办法。说不定在将阉党赶下台的时候,会出现另一个党同伐异的群体。”

    “那大人是想……”

    “这个现在我还说不好,不过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都不是真心为民的,我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朝堂上祸害苍生!”唐枫的回答虽然迷茫,但却很是坚决。

    田镜看着唐枫,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自己是越发地看不懂了,全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似乎这个时代的一些想当然的观点在他眼中都是可以废弃的,圣人如是,对皇帝的敬畏如是,今天他所说的对东林党的观点也如是。在这个被阉党欺压的时代里,大家都想当然地把之前被阉党坑害的东林党看成了正义的代表,但是很显然地唐枫并不这么看。

    “大人,前日来过的您的故人又在外求见。”正当唐枫二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一名锦衣卫走了进来报道。

    “嗯?”唐枫微一愣,就想到了他所说的是什么人,忙站起身迎了出去,同时心里想道:“信王此时来见我却是为了何事?”

    “岂有此理!”魏忠贤满脸通红地大骂道,他的一张胖脸上的肉也不断地哆嗦着,显然是气得不轻。在宫里伺候了皇帝一整日后,在夜色降临的时候他才从宫中出来,因为他想要早些得知今日在刑部的详细情况。但他所得到的却是一个让他怒火万丈的失败的结果。

    杨长洲还从来不曾见过魏忠贤这个模样,也是大惊失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请罪道:“九千岁,都是小的办事不力,才让那唐枫钻了一个空子,得以脱罪……”

    “好了,不要再提这个人了!”魏忠贤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看来这个唐枫真的是很难缠啊,我们想用常规的手段将之除去是很难成功了。”

    “九千岁想要派人把他……”杨长洲打了个寒噤,但随即便道:“这只怕是不成的,只看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锦衣卫,东厂的那些杀手只怕就动不了他。”

    “谁说要用杀手了?”魏忠贤阴冷地一笑道:“想要抓住他的错处,然后将他明正殿刑是做不到了,那就只有用我们最擅长的办法了。”

    “九千岁是指莫须有?”

    “不错,反正现在刑部还没有落案,我只要直接下一道圣旨,定了他的罪,即便没有什么罪名也容不得他不就范了。如今皇上已经彻底无法理政,皇宫之中都是我说了算,要下一道圣旨还不是举手之劳。”

    “这倒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办法,只是这矫诏的事情若是被皇上得知……”

    “不会的,就太医所说,皇上的身子已经是不行了,只靠着药物吊着性命,他已经不可能再知道这一切了……”
正文 第430章 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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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0章 胆大包天

    天启自幼身体就很是孱弱,而因为他祖父和父亲的缘故,这个如今大明的皇帝不但没有得到很好的教育,同样也没有很好地调理身体,这就使得他在成年之后依旧不是很健康。虽然在当了皇帝之后天启得到了最好的调养,但先天已经造就的不足绝不是后天的药物能够填补的,而且他虽然常年不理政事,但那日以继夜的木工比之处理朝政也不遑多让。正因为这个缘故,只有二十出头的天子才会在登位之后七年就龙驭宾天,而这只是历史上的情况。

    现在,随着唐枫上章弹劾魏忠贤,将他的罪行公诸于皇帝面前,使得天启大受打击,又惊又怒之下身子便已经出现了大状况。但这还不是真正致命的,客氏的被杀才是导致天启彻底崩溃的原因所在。正如唐枫所料的那样,这个客氏在天启心目中的地位无可替代,一旦听说她被人所杀,在震怒之下给魏忠贤下了那道一定要将凶手捉拿的圣命之后就晕厥了过去。这一晕,比之前几次的情况更为恶劣,若非那些太医们早就已经时刻待命的话,皇帝只怕当时就要不治了。

    好在宫中有着各种的珍稀药物,在太医们的共同努力之下,才暂时保住了天启的一条性命,但想要他彻底康复是不能了。那些太医因为怕自己会被问罪,所以并没有将皇帝的真实情况说出来,直到魏忠贤感觉到情况不对,威吓之下,他们才说了实话。不过有着这些杏林中一等一的高手的救治,有着皇宫中取之不尽的药材的帮助,想要延续皇帝的几日性命却还是能做到的。

    正因为如此,魏忠贤才会因为关注唐枫一事而趁夜回到府上,不想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坏消息。而当他说出皇帝的情况之后,杨长洲却是大惊:“九千岁,此事对我们可是大大不妙啊,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已经不是那唐枫了。”

    “这是为何?”魏忠贤因为担心皇帝,又在烦恼着唐枫的情况反而没有考虑太多自家的事,闻言便直问道。杨长洲沉着脸道:“当今万岁并无一个皇子,也就是没有后嗣。那继任皇位的必然是皇上的兄弟子侄了,他们与您向无瓜葛,一旦其中一人坐上皇位的话,只怕九千岁您的大权就会不保了啊。”

    “啊……”魏忠贤听到这话才如梦方醒,脸色也是骤变:“这可如何是好?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以皇上的为人来看,这皇位十有**是要传与他的亲弟信王的,而那信王与咱家可不是一条心哪……”

    “所以九千岁,我以为当下最要紧的是让皇上立下一份对我们有利的遗诏,立一个对我们没有成见的人为帝才行啊。”杨长洲道:“若不然的话,汪直、刘瑾乃至于张居正等人的下场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了。”

    一想起那几名太监前辈们的悲惨下场,魏忠贤顿时就打了一个寒战:“对,此事干系重大,一定不能马虎。我这就回宫,看看能不能说动了皇上。”

    说走就走,魏忠贤立刻起身,在杨长洲的服侍下穿上了宫里的服饰,然后便急急往外走去。刚走出后院的门廊时,他就看到了一个府中的帮佣正跪在外管事的身前不断地磕头道:“安管家,您就行行好,让我多做几个月吧,我虽然有了身孕,但是寻常的活计还是做得来的。安管事求求您了!”

    那安管事面露为难之色:“这是九千岁早就定下的规矩,府中的帮佣但有了身孕一律辞退,你如今已有了两月的身孕,虽然看不出来,但终是违背了九千岁的意思……”

    对这些下人们的事情,魏忠贤向来是不上心的,何况现在他心急火燎地要回宫去,所以也并没有说什么,便在下人和护卫们的护送下上了车轿,直往紫禁城而去。在坐进了车内,知道干着急已经没用之后,魏忠贤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皇上如今还在,一切都还能照着我的意思来办。”这时,鬼使神差的,魏忠贤居然想到了自己府上的那个怀了孕的帮佣,他突然觉着这似乎是上天给自己的一个提示。在微一愣后,他便拉响了车中的铃铛,那正赶着马的车夫闻声便停了下来:“九千岁可有什么吩咐?”

    “六子,你回去府上找魏安,着他将刚才那个怀了孕的奴婢给咱留住,咱家可能会用到她。”魏忠贤对已经上来听命的一个下人道。那六子虽然不知道九千岁的用意,但还是答应了一声,然后便转头回去了。

    时已近更,出入紫禁城的门早就已经关上了,但是这只是对寻常的官员来说的,如今的魏忠贤堪比皇帝,这些禁令自然对他无效了,所以在黑夜里他还是顺利进了宫,来到了如今皇帝所在的仁寿宫中。这里是客氏生前所住的地方,皇帝在知道他被杀之后就命人将自己抬到了这里,然后就没有出去过。

    一进到寝宫之内,魏忠贤就闻到了一股子药味,同时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凝重气氛。他稍一定神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皇帝依旧是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脸色比之前似乎还要差了几分,而在他的床前,皇后张嫣正满是悲怆和担心地陪伴着。

    魏忠贤见状又退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了为皇帝诊治的其中一名太医金岿,于是便叫过了他问道:“金太医,万岁的身子可有好转吗?”

    金岿满脸的无奈,一摇头道:“魏公公,只怕皇上是撑不了几日了。除了你,我们也不敢对其他人说这实话了,只有靠着上好的人参吊着性命……”

    魏忠贤脸上又阴沉了一些,然后才问道:“咱家问你,可有办法能让皇上清醒一会吗?”

    “这个……”金岿愣了一下,身为太医的他们是有办法能让即将死去的人醒过来的,那只是为了让皇帝能清醒地立下遗诏而已,但这么一来,皇帝的病情会更加严重,甚至醒来之后就会永远地倒下了。这样一来,那个使皇帝醒来的太医的罪过可就大了,很可能就是被定罪问斩的一个结局,所以他也不敢随便答应。

    但金岿的这点犹豫已经给了魏忠贤答案:“你能做到的!咱家让你等下在皇后离开之时对皇上用这个法子,咱家可不能看着皇上就这样在昏迷中驾崩。”

    “可是魏公公,这样一来臣可就……”

    “你怕什么,有咱家在没人能动了你。若是你不肯做的话,咱家倒是有的是办法来处置你,听说你的小儿子刚刚成了亲,你也不想抱不上这个孙子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金岿只有听命的份了。见他点头应了下来,魏忠贤才算是露出了一丝的笑意。而后,他便再次走进了寝宫之中,来到了皇帝的跟前装模作样地伤心了起来。看到魏忠贤进来了,张嫣的心里就是一阵厌烦,但在皇帝跟前她也不想失仪,只是轻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却给了魏忠贤说话的机会了:“老奴见过皇后娘娘!”

    张嫣原来是不想理他的,现在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地向自己见礼倒不好不说什么了,便微一点头:“魏忠贤你之前去了哪里?皇上有病在身怎么不见你伺候在旁啊?”

    “老奴是去替万岁找药去了,所以直到现在才来,还请娘娘恕罪。”魏忠贤说着又假意看了看张嫣,然后吃惊地道:“娘娘您的神情也不是很好啊,是不是也得了风寒啊?”

    “本宫没事……”张嫣冷笑一声道。

    “娘娘若是得了风寒可是大事啊。”不理会张嫣的话,魏忠贤自顾说道:“如今万岁已经得了病,若是连娘娘也病倒的话,咱们宫里的天可就要塌了。娘娘,万岁这里有老奴看着,您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张嫣不是笨人,一听魏忠贤的话,就知道他是有意要支开自己的,所以她当然不会让这个人得逞的,便道:“本宫没事,皇上在这里,本宫哪里也不去!”

    魏忠贤眼见自己的想法被张嫣看穿了,心里是一阵恼火,但却又发作不得,只好在旁看着,想和皇后耗着,看谁先熬不住。皇后毕竟悲伤自己丈夫的情况,再加上又是女人身体比不得魏忠贤,在熬了一夜之后,终于有些受不了了,便站起了身来往外而去。

    一见皇后离开,也已经困顿不堪的魏忠贤顿时就来了精神,他一下就冲到了寝宫之外,正好看到太医金岿站在那里。在他一声招呼之下,金太医就进了寝宫。

    “快,想办法让皇上醒过来。”魏忠贤瞪着一双醒了一夜的红眼道。金岿不敢不从,立刻就取出了一只盒子,从中抽出了几根金针,就扎向了皇帝头部的几处要穴。

    几针下去,原来双目紧闭,没有一点表情的皇帝突然皱起了眉来,再过了一会,他居然就真的缓缓地睁开了眼,茫然地看向了前方……
正文 第431章 帝王心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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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帝王心术(1)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唐枫与信王朱由检相对而坐,外面则由解惑看着,不许任何人接近。在寒暄见礼之后,唐枫才道:“不知信王今夜来见我所为何事啊?”

    “这两日我一直就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只因知你事情缠身才不来见你。不过就我所知今日之后你应该会有所空闲了,所以才趁夜而来。”虽然朱由检说得很是模糊,但唐枫却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他便道:“王爷想问的可是那客氏的事情吗?”

    朱由检微一点头,承认了下来:“一听说她被人所刺,我就怀疑是你派人下的手了,如今的朝廷之中知道此人的重要性的寥寥无几,而正是在本王将中秋之后的事情转告了你后,客氏才死于刺客之手的。我想此事与你应该脱不了干系吧?”

    唐枫呆了一呆,没想到信王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然后才点头道:“不错,正是下官命手下的人下的手。”在朱由检面前,他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因为双方可以说是联系在一起的,自己倒霉信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当然最要紧的那一点他是不会说的。

    在吐出了一口气后,信王脸上的凝重之色一减:“果然是你,这下我就可以放心了。对了,你是怎么想到要杀死这个女人,并找到这个机会的?”

    “我手下终有不少的精干之人,想要找一个机会行刺一个女人总不是什么难事。”唐枫淡淡地说道:“至于杀她的原因,王爷您当日所说的话便是了,若是让这个女人一直在皇上的身边帮着魏阉,我们就永远都不可能战胜他。既然如此,我为什么就不能冒一下险呢?”

    怔怔地看了唐枫半晌之后,朱由检才叹了口气:“看来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你可知道若是此事被人所知的话,你恐怕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皇上对那客氏的宠信远在其他人之上,就是皇后也被她压了一头……”

    “王爷以为如今我还有回头和脱身的机会吗?只要这一次除不了魏忠贤,我照样会被抄家灭门,既然如此我便只有尽自己所能地将事情朝有利于我的方向而行。”唐枫的声音很是平和,全看不出有做下如此大事的样子,这使得朱由检对其更是刮目相看。

    正因为有这个看法,所以朱由检便不自觉地真正将唐枫看成了大明朝的救星,并将刚刚得知的消息也说了出来:“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一定想不到,皇上因为心伤客氏之死,已经昏迷了好一段时间了,他的身体……”

    “什么?”原来一直淡然处之的唐枫在听到这一句之后猛地站起了身来,直愣愣地看着朱由检:“你说皇上……伤心之下得了病……”声音也不自觉的有些颤抖了。

    不明白唐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朱由检还是如实地道:“不错,皇上已经有几日不曾睁眼了,我白日里就曾去见过皇上,皇上他的身体很是不好。”说着话间,朱由检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担心。对自己的这个兄长,朱由检还是很关心的。

    “太好了,看来我所设想的还是有可能成真的!”唐枫拼命地压住心里的喜悦之情,似是有些自责地道:“都怪我,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害了皇上。”

    朱由检听他这么一说却是一愣,随即才苦笑道:“其实也怪不得你,皇上这些日子来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而中秋那次更是让他急怒攻心,这才会在这一次突然急病的。”

    “王爷,你可曾想过若是皇上有个万一,我大明的天下会怎么样?”唐枫还是忍不住问道。朱由检又是一阵发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会的,皇上如今才二十一,正是身体强壮之时,怎么会有什么万一呢?而且皇兄到现在还没有子嗣留下……”

    “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皇上没有子嗣,便没有正统的继任者,而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皇上真的……那对我大明来说可绝不是幸事啊。而魏阉一直在皇上身边,一定会做一些对己有利的事情的,到时候我大明可就危险了。”

    虽然唐枫因为身份的关系没有将话说明了,但朱由检还是很快就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来只是对皇兄的担心立刻转变成了对大明朝廷的担心,这让他顿时就陷入了沉思。

    唐枫见朱由检果然被自己说动了,便继续道:“王爷,如今宫里都是魏阉的人,若是只有皇后一人肯定是斗不过他的,还请王爷为大明江山计,一定要有所准备啊。”

    “我能有什么准备?我不过是一个有禄无权的藩王,难道还能和魏阉斗吗?”朱由检颓然道。他明白唐枫的意思,但却也知道自己的力量,若没有皇兄,自己根本连一点实力都没有。唐枫却道:“不,王爷不要妄自菲薄,您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实力!皇上没有子嗣,而同胞的兄弟也只有您一人,如果真的……那么您就是理所当然的继位之人!”

    “这个……”朱由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登上皇位的一天,但听唐枫的意思,却似乎是那么回事。顿时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只是呆坐在那里。

    唐枫又说道:“王爷,如今的情况不能有一点疏忽,所以依我之见,您应该留在皇上的身边照顾,一来可以防着魏忠贤做出什么大逆之事,二来若真有什么万一的话,有您和皇后在场,他魏忠贤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你说得在理,本王明日一早就进宫去,留在皇上的身边照看着他。”终于,朱由检被唐枫说服了:“我这就回府准备,也希望唐大人你能为我大明尽一分心力。”

    “王爷放心,只要我唐枫在一日,一定会站在阉党的对立面的!”

    皇宫大内,天启已然清醒了过来,看着魏忠贤道:“忠贤哪,朕昏迷了多久了?”

    “皇上只是小睡了一会儿,并不曾昏迷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见到皇帝醒来之后,魏忠贤之前已经打算好的说辞却说不出口了。

    天启虚弱地一笑:“你不用瞒着朕了,朕自己的身子难道自己不知道吗?看来朕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不,皇上还有一百年的阳寿呢,怎么会……怎么会……”魏忠贤忙劝慰道,但这话却连他自己都不信。身后的金岿见皇帝已经清醒,急忙退了出去,有些事情他清楚以自己的身份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说不定就是杀身之祸。

    “你瞒骗了朕这么久,难道到了现在还要欺瞒朕吗?”天启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这话传进魏忠贤的耳中却是如雷霆一般,使得他的面色顿时就大变。

    “你当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因为朕不会理政,你已经将一切朝政都控在了自己的手中,这一切那个唐枫的弹章里都提到了,顺你者昌,逆你者亡,这些种种朕也都清楚地知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欺瞒朕吗?”

    “皇上……”魏忠贤登时就面如土色地跪在了地上,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个自己一直以为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皇帝会说出这么清醒的一番话来。

    “你起来吧,其实这也怪不得你,这都是朕让你做的。”天启慢慢地道:“只有这样,朕才能将朝政撒手不管而不怕有人时时上章劝谏,不怕百姓们骂我是一个昏君!因为有你和你任命的那些官员们在,一切的污水都会泼在你的身上,而朕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魏忠贤已经完全惊呆了,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听着天启说着话,原来自己一直是被皇帝拿来当了挡箭牌,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包括除东林党,包括刚刚发生的唐枫弹劾自己一事,一切他都是明白的。

    “……好了,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朕不是任你欺瞒的人了吧,说说吧,朕现在还能撑多久?”天启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皇上的身体已经很是虚弱,只怕……”

    “快不行了吧?朕愧对列祖列宗啊!大明的江山朕无心治理,就是传位的子嗣也……”

    魏忠贤此时怎么都不敢将自己之前想到的那个偷天换日的想法说出来了,因为眼前的皇帝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昏聩,那么这一点就根本不可能被他接受。

    看了魏忠贤一眼之后,天启才又道:“不过好在朕尚有一个兄弟,你这就下旨请信王进宫来吧,朕想和自己的兄弟好好地谈上一谈。”

    “老奴遵旨!”魏忠贤不敢再说什么,立刻就出去传旨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做下这么大胆的事情居然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当魏忠贤匆匆去司礼监的时候,暗地里皇后露出了一丝悲怆的笑容,这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了,但一切却又与她所提防的不一样。若是魏忠贤刚才真的说什么大逆的话的话,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斩杀这个人的……
正文 第432章 帝王心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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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2章 帝王心术(2)

    朱由检回到王府才没一会儿,就接到了让他进宫见驾的旨意。虽然心里对这个时候传自己进宫的举动很是不能理解,但皇命大于天他也不能不从。不过在离开王府之前,他将徐应元叫到了自己的跟前,小声吩咐道:“本王或许会留在宫里一段时日,虽然我有着亲王的身份,但魏忠贤在宫里势力颇大却不能不防。可惜我却没有什么得力的人,这样吧,你明日秘密去见唐枫,看看他能不能帮本王一次。”

    “是,奴次记下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他相帮。”徐应元看出了信王的担忧忙答应道。

    怀着忐忑的心情,朱由检径直进了宫,来到了天启所在的仁寿宫之中。看到皇兄果然醒了过来,这让他惊喜之余也放下了心来,这么看来的确是皇帝亲自下旨让自己来的。在一套繁文缛节之后,天启便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朕要与信王谈一会话。”

    魏忠贤面色一紧,却也不敢违背皇命,躬身带着一众宫女宦官就退出了寝宫。见这里只剩下了自己两兄弟时,天启才虚弱地一笑道:“检弟,你来!”说着一指自己所躺的龙床上的一点空处,示意他坐上来。

    朱由检走到了皇帝的跟前,却没有坐下:“皇兄有什么要吩咐的就说吧,臣弟不敢逾越了礼数。”

    “朕让你坐就坐吧,你我乃是兄弟,别说什么礼数了。”天启有些不悦道。见皇帝虎下了脸来,朱由检不得不依命坐了下来,但他的心里却很是不安,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了一下朱由检的后背之后,天启才用充满了感情的声音道:“朕记得六七年前,我们就经常这样坐在一起,听着宫里的那些人讲故事的。现在我成了皇帝,你成了王爷,你我像这样能单独相处的时间却变得很少了。”

    “皇兄……”见天启说起了以前的事情,朱由检也是一阵激动,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天启叹了一口气:“现在想起来,其实还是那时候日子过得开心哪,无悠无虑的,什么事情都不用想。现在虽然成了皇帝,可是却少了许多以前的乐趣,少了那一份的亲情,就连乳娘和魏忠贤也……”

    虽然皇帝没有把话说完,但朱由检却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不禁一动:“莫非皇上他已经得知了这两人所作的恶了?那可真是我大明之福啊。”

    此时的天启,早没有了以前一直所表现出来的昏聩和无知,倒象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其实朕一早就知道那魏忠贤所做的事情了,但是为了一些自私的想法,所以我一直都装成懵然不知。”

    “什么?”朱由检忍不住吃惊地叫出了声来,看着自己的皇兄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很奇怪吗?因为朕不想被人束缚啊,朕其实根本就不想当这个皇帝!但是既然父皇将这个位置传给了朕,朕就必须把这个皇帝做下去。我喜欢的还是做做木工的活计,再来就是和乳娘一起罢了,但是做了这个皇帝就必须处理朝政,所以我便想到了让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来帮着我。这个人便是魏忠贤了!虽然他有着自己的私欲,他因此独揽了朝中的大权,将那些不肯服他的官员都给除去了,但却也不能改变朕对他的信任。”

    “皇兄,您不觉得这么做对我大明,对天下的百姓很是不公吗?”朱由检终于忍不住质问道,他从没有想到过这一切都是在皇帝的默许下发生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个兄长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在后宫做自己的木匠呢。

    “是啊,这一切对其他人都很是不公,当朕知道这一点时已经太晚了。而且百姓都是朕的子民,为了朕能好好地过上几年舒心日子而遭些罪也是应该的。”天启全不当回事地道。

    朱由检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兄长,大明帝国的九五之尊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全不讲理的话来。看到自己的弟弟愣愣地看向自己,天启又是一笑:“不过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受这些苦了,因为朕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会一心为民做事的。”

    这一句话的冲击更大,这是明显在告诉朱由检皇帝之位会传给他,这让他更说不出话来。天启微微翘了下嘴唇,像是在笑:“这些年来,普天下的人都恨死了魏忠贤吧?无论是官是民,除了朝中的那几个靠着他登上高位的人之外,个个都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清楚的知道。这样一来,百姓们就只会怨怼他,而不会怪我这个皇帝了,这也是朕这么些年来都没有动他的原因所在。”

    “皇兄的意思是……他魏忠贤只是一只替罪的羔羊?”朱由检吃力地问道。

    “不错,若是由朕来治理这个国家,出现的情况也不会比眼下的局面要好上多少,但那样一来天下的百姓势必会恨我们朱家,甚至会造反。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虽然天下人人都恨着朝廷,但是他们怀恨的目标却是魏忠贤。如果一旦将之明正典刑,天下百姓的恨意就会随之消散,这乃是保住我大明江山的一个办法。”

    朱由检还是发着怔地看着眼前的兄长,没想到原来看着没有丝毫城府的他竟会有这么一个延续大明王朝的办法,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成功。天启又继续道:“你现在可能很不理解我的想法,但当你坐上我的位置,看到这天下间的种种矛盾时,你就会理解了。

    “如今我已经走到了最后,大明王朝今后的一切就要全部交给你了。检弟,我做下了孽,是比桀纣更暴戾的君王,希望你能成一代尧舜。”

    朱由检想要推辞,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深深地点头:“皇兄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大明一定会在我的手中得到中兴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乳娘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天启见朱由检答应了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感到自己彻底得到了解脱,在微笑中,他再一次昏厥了过去……

    天一亮,北镇抚司的府门跟前就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徐应元。他持着信王府的名帖说要见唐枫,这让守门的一众锦衣卫不敢怠慢,立刻就将之请了进去。才刚刚起床的唐枫一听是信王府的人来了,也是一阵吃惊,忙赶了出来,一见是徐应元就更惊了,不待他说话就急急问道:“怎么了,可是信王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徐应元便将朱由检临进宫前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才道:“王爷认为只有唐大人您才能帮着他,所以才命奴才来见大人您的。还请大人想想法子吧。”

    “宫里居然连夜就让王爷进宫?……”唐枫有些不解地重复了几次之后,脸上突然露出了喜色:“应该是皇上知道王爷是最好的皇位继任者,所以才命他进宫的。”

    “啊?”见唐枫居然不忧反喜,徐应元很是不能接受。唐枫也懒得和他解释,只是道:“我明白王爷在担心什么,魏阉在宫里的确已经有了极大的势力,却也不能不防。这样吧,我让解惑随你们一道进宫贴身保护王爷,这样他应该就能安心了。”

    “就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这只怕不行吧?”当看到解惑之后,徐应元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唐枫道:“你莫要小看了他,只他一人就能抵得数百人了。而且王爷毕竟地位尊崇,说不定过上几日会更进一步,他魏忠贤便是再有手段也不敢明着做什么事情,所以解惑是最适合的人选。至于他是男人,这个时候谁还会计较这些,你只要将他带去给王爷,王爷自然会满意的。”

    唐枫那不容质疑的口气使得徐应元一惊,也不敢再反对了,点头道:“既然王爷信任大人你,大人你又信任他的话,我这个做奴才的只有选择相信了。”

    解惑虽然心里不愿,但看唐枫心意已决,也就没有真个反对。见事情定了下来,唐枫便又嘱咐解惑道:“看情况皇上怕是快不行了,信王很有可能是皇位的继承人,所以直到他登上皇位之前,你都要仔细保护了他的安全,不能有半点的疏忽!还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每次下面的人给信王送食物的时候,你都要加倍小心,最好是不要用经魏阉准备的食物。”

    “我记下了。”解惑看出唐枫很是紧张这事情,所以也郑重地说道。但随即又担心地道:“那公子你呢?没了我在旁保护,你不是……”

    “放心吧,我身边还有吕岸他们在,又是在锦衣卫的保护之下,不会有事情的。而且一旦信王成功登基的话,我们就更安全了。所以可以说信王的安危也是我的安危。”为了让解惑更加上心地保护朱由检,唐枫又加上了这么一句。
正文 第433章 阉党的自保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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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阉党的自保之策

    虽然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但对魏忠贤来说却是无比的煎熬,比之以前的每一年都要漫长得多。皇帝居然早就洞悉了自己的心思,将自己的所有行为都看在了眼中,这是他无论怎么都不敢相信的。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毕竟天启看情况已经命不久矣,应该是无法威胁到自己了。但他让信王朱由检进宫,然后两兄弟单独相见谈了许久的情况却不得不让魏忠贤心惊胆战。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信王真的继位的话,自己的灾劫便到了。

    可在听了皇帝的那一番话后,魏忠贤早就没了做出什么举动的勇气了,可笑自己还妄想着用那偷天换日的方法在皇上死后继续操纵朝政呢,现在看来能保命就算不错了。从来没有过的失落和恐惧,使得向来多阴谋的魏公公也没了主意,现在他只想能与自己信任的人商量一下。奈何如今宫门早已落锁,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进出,而他现在也根本不敢轻易离开禁宫,所以只有在煎熬中等待,等着天亮之后再与人商议。

    当天上微露曦光的时候,一直盯着天空的魏忠贤就立刻冲到了外面,朝一个自己的亲信小黄门招了招手。那小黄门忙迎了上来,魏忠贤便在他的耳边小声地吩咐了一番。直到那小黄门答应一声离开之后,魏忠贤才定了定神,往皇帝的寝宫而去。

    仁寿宫的寝宫里依旧是灯火通明,皇帝也依旧是紧闭着双目,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的身边则是信王朱由检,他也因为劳累而半靠在床边的锦墩之上打着瞌睡。见皇帝现在还活着,魏忠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皇帝活着,自己还是非常安全的。

    当天光大亮之后,魏忠贤便看到了自己现在最想看到的几个人——魏广微、顾秉谦、李夔龙……一些在朝中担着要职的官员们都进宫来了。他们是在大清早地被魏忠贤所派去的人叫了来的。一听说皇帝已经病入膏肓,九千岁找他们又要事相商,这些人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带了进宫的腰牌就急急地赶了来。

    见到魏忠贤冲自己等人点头之后,这些臣子才先去了仁寿宫给皇帝请安。奈何现在的天启别说是跟这些原来就不怎么见面的人说话了,便是醒都醒不过来,众人只得悻悻退了出来,然后在魏忠贤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偏殿处坐了下来。虽然后宫重地不是外臣能够随便逗留的,但如今宫里上下已经魂不附体,再加上这是九千岁的主意也就没人提出不同的意见了。

    在命人守住了偏殿的大门之后,魏忠贤才重新进来,然后才对这些大人们道:“如今皇上病体日趋严重,只怕有驾崩的危险了。而就在昨天夜里,皇上就着人将信王爷招进了宫来,与之密谈了良久,再加上皇上没有子嗣,只怕是要传位于信王了。”

    “什么?”几人虽然知道魏忠贤大清早地将自己等人叫进宫来必是出了大事,却不曾料到会是如此一件大到不能再大,坏到不能再坏的事情。中秋节时的事情可还是历历在目的,很明显信王是对魏阉一党有着很大看法的人,若是让他登上皇位的话,只怕自己等人的末日就要到来了,这是这里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一个结果。

    在好半晌后,这些人才从震惊中走了出来,其中就有人道:“公公,此事你可能保证是确有其事的吗?虽然如今在京的皇上的兄弟只有信王一人,但在各地就藩的王爷却还有不少。我们是不是能让皇上改变成命,换了其他有利于我们的人来坐这个皇位呢?皇上最信任的就是公公你了,你何不试试呢?”

    “若是昨夜之前你们提出这个想法咱家还会冒险试上一试。但是在昨夜和皇上谈了一番话后,咱家可不敢再有这样的念头了。”魏忠贤无奈地说道。

    “这是为何?”众人一齐问道,在他们想来魏忠贤对皇帝最有办法了,怎么会如此没有底气呢。魏忠贤叹了一口气,道:“因为咱们都小瞧了皇上,他并不是咱所想的那样全不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的。”说着他就将之前皇帝和他之间的谈话给说了出来。

    众人闻了这番话,尽皆是一脸的错愕,在他们看来全没任何威胁,没有任何威信的皇帝居然早就知道了自魏忠贤以下的人的所作所为,这让他们一时间都转不过这个弯来。

    “现在咱家都不敢在皇上跟前说什么了,更不要说进言让皇上改变主意,不让信王继位了。”最后,魏忠贤满是挫败地说道。

    “看来信王即位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魏广微皱眉说道:“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不利的前提下保住我们现在的权力!”

    “魏大人所言甚是,这也正是咱家叫了你们进宫来商议的目的所在了。不知你可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解当下的燃眉之急吗?”魏忠贤点头道,因为魏广微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所以他还尊称了他一声大人。

    魏广微还从没被魏忠贤如此尊敬过,心里一阵激动,这使得他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这时另一个老于世故的人,顾秉谦开口了:“公公,其实我们完全不必如此担心的,即便是信王当了皇帝,对我们来说其实与当今皇上时并无二致。”

    “此话怎讲?”魏忠贤急忙问道,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信王登基之后会对自己不利。

    “因为如今的朝局是在我们这些人的掌控之下的,天下还要靠着我们来治理,皇上刚刚即位全无根基之下如何敢将满朝的官员都给换了呢?”顾秉谦一语道跑了玄机:“即便是当今的皇上,想要对我们下手,也需要一些由头,也要担心牵连过多,更别提信王了。他就不怕这么一闹,会使得天下大乱吗?就不怕在将公公和我们都罢黜了之后朝中无人为他做事吗?所以公公大可放心,为了他的江山稳固,即便是信王,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这话深得众人的心意,大家都连连点头:“还是顾首辅想得周到啊,的确,若是皇上真要对公公不利的话,我们这些人,以及在京和其他各省的人都会受到牵连,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这个意思了,现在的朝廷可受不得再一次的动荡了!”

    “说得好,这样咱家总算可以安枕了。”魏忠贤顿时就笑了起来,一直困扰着他,让他坐立难安的难题在顾秉谦的一言间就给解决了。

    “不过……”顾秉谦见众人都是如此的乐观,就不得不提醒一声:“有些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的。若没有公公在皇上面前得到信任,我们这些外臣想要长久保持权势只怕也是极难的。而一旦我们若是没了权势的话,公公只怕也会因此而失去一切。”

    两者间的相辅相依的关系是所有人都清楚的,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又都凝重了起来:“那依着顾大人的意思,该怎么做才是呢?”

    “这就需要我们内外配合了。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我们更要将可用之人全部布满朝堂,让整个朝廷都是我们的人,这样一来皇上才不敢轻举妄动。但另一方面,却是要公公多加努力了。信王不过才二十来岁,即便是对公公和我们有些成见也能很快遗忘,只要公公能着意地巴结他,讨得了他的欢心,将您重新当成自己的心腹,那么这天下还是一样的。”

    “不错,不错!咱家怎么就疏忽了这一点呢,现在信王正在宫里,只要咱家刻意讨好,让他知道咱家对他有多忠心,再有你们这些人在外的威慑,皇上便是换成了信王对我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啊。”魏忠贤连连点头道。

    “只不知道信王他喜欢些什么,公公又该怎么讨他的欢心呢?”一人问出了一点关键,因为朱由检向来低掉的作风,京中的官员都数都是在中秋节弹劾一事之后才开始关注他的,但是对这个王爷的喜好及其他的情况所知还是很有限的。

    “这个是难不到咱家的,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喜好?无非就是吃喝玩乐而已。”魏忠贤信心满满地说道,这些的确都是天启除了木工之外最喜欢的事情了。

    “不错,少年郎最禁不起的就是美色的诱惑了,只要他尝过了滋味,就会耽迷其中,到时候朝政还是由我们一手把持!”众人都开怀而笑,似乎已经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了。

    但是事情却不是这些人所能够预料的,未来的崇祯,现在的信王朱由检的确有着自己的喜好,但却不是什么酒色财气,而是权,这是一众阉党最不想给的东西。

    另外,当他们在商议着该如何应付信王的时候,几名信王府中的内侍也几年了宫来,说是为了服侍信王在宫里的起居。而在这些人中,就有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宦官双眼闪着精光,正是受唐枫之命乔装进宫的解惑。
正文 第434章 好梦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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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4章 好梦成空

    朱由检对解惑这个几年前曾在酒楼帮过自己,又屡次跟着唐枫与自己相见的少年可是记忆犹新的。见他居然跟着徐应元一起走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就知道他的来意,不禁有些感动地道:“唐逸之对本王真是忠心耿耿哪。”

    “王爷,自现在开始,我会在您身边保护,不会离您一丈之外,还请您安心留在宫中。”解惑并没有对朱由检的感叹多加表示,只是尽责地说道。朱由检点头道:“好,有你张掖的高手跟随在旁,在宫中我就不用担心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为防魏阉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随那徐应元进宫来的王府从人们依旧是不敢放松的,每一件信王可能接近的东西,每一个走到信王身边的人都被他们盯得死死的。这些人都知道,一旦信王真的成了皇位的继承者,自己作为潜邸的旧人必然水涨船高,所以纵然辛苦也没有半分的懈怠。

    魏忠贤果然开始向朱由检献起了殷勤,先是将宫中上好的酒菜、糕点等物送到了信王暂时的住处。但是因为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朱由检对这些珍馐美味是一点都没有碰,每日里只是食用自己府上的人带进宫来的一些面饼。至于食水,则只喝白水,便是放了一丁点茶叶的茶水,他也是不会沾的。

    听到下面的人将情况禀报之后,魏忠贤顿时就有些着慌了,没想到自己想要讨好信王都这么困难,看来他对自己的成见不是这么一点点的殷勤就能被打消的。在细想了一番之后,魏忠贤终于有了一个决定,由自己亲自出马,用女色来打动信王。

    当夜,魏忠贤便亲自挑选了数名体态妖娆,容貌姣好的少女,赶去了信王暂住的殿宇。有了前几次的失败之后,他更是做下了一番功夫,为怕信王不肯动这些女人,他已经将宫里秘制的催情药物红颜丹也都拿了出来。这些丹药乃是为了让皇帝尽兴而炼,除了会让人起性之外,对身体并无多大的损伤。另外,这药还有一个妙处,便是此药无需让人口服,只要让那女子贴身而藏,在人体热量的熏烤之下便会自然散发出药味,从而使人起性。这也正好解决了如今信王不肯吃宫里的任何食物这一点。

    只要朱由检和这几名宫女燕好,魏忠贤便能掌握了他的把柄,而如此一来自己与信王之间的鸿沟也有了一道可通彼此的桥梁了。为了不让信王拒绝这一份“礼物”,魏忠贤决定自己亲自带了这些女子去见信王。

    “王爷,魏忠贤领了数名宫女在外求见。”正坐在那看着书的朱由检听徐应元的禀报之后微一皱眉。除了在天启的寝宫之中,他还没有与魏忠贤照过面呢,却不知他此来有何用意。但是人都已经到了门外,自己也不好不见他,所以他只得道:“让他进来吧。”说着满是疑问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解惑。

    解惑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但这已经让朱由检放心了不少。

    “老奴魏忠贤见过信王千岁!”一进门后,魏忠贤就跪倒在地,行了大礼。对他如此恭敬的态度,朱由检还很不能适应只是笑着道:“魏共工多礼了,你不在皇兄的身边伺候着,怎么想到来见本王了。”

    “这个,老奴是担心王爷在宫中住得不惯才来请安的。听说王爷您最近的胃口不好,宫里准备下的食物您都没有动啊。”魏忠贤试探着小声问道。

    “皇兄身体抱恙,至今还不见醒,我这个做臣弟的日夜担心,怎么会有胃口呢?倒叫魏公公记挂了。”朱由检不冷不热地回答道。

    “王爷对万岁的一片心意真是可感日月啊。”魏忠贤见他这么说倒还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转变了话题:“虽然王爷心记万岁的病情,但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啊,不然若是万岁好了却发现王爷得了病于心何忍啊?而且即便皇上不说,我等奴才没有伺候好王爷也是大罪啊。”

    朱由检不知道他说了这么多究竟是有什么心思,便只是略一点头应了一声。“既然王爷因为对皇上的牵挂而无心用食,那在其他事情上就该多加注意。如今已经进了深秋,寒冬将至,这宫里还是得多添一些取暖的物事。还有,虽然王爷您叫了一些王府的人来伺候,但在这宫里他们毕竟不得自由,老奴给王爷准备了一些人伺候您,还请王爷不要推辞。”说着他的手一挥:“都上来见过王爷。”随着他的一声招呼,那八名宫女便款款地来到了朱由检的跟前,道了个万福。

    见魏忠贤居然摆出了这么一个阵仗,朱由检很是奇怪,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却也不好推辞了,只得勉强笑道:“既然是魏公公你的一片心意,本王就收下了她们,让她们在身边伺候吧。只是她们毕竟是宫里的人,到时候……”

    “王爷放心,这事情是老奴安排的,没人敢说什么。”魏忠贤见朱由检答应留下了这些人,心中大喜,忙打起了保票,以防他反悔。看到他这么急切的模样,站在朱由检身后一身太监打扮的解惑微一皱眉,留上了小心。

    打发了魏忠贤离开之后,解惑就凑到了朱由检身边小声地道:“王爷,依我看这几个人有些问题啊。魏忠贤莫不是想用她们来监视王爷?”

    “本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怎么会再多此一举呢?不过这几人到我身边必有其用意,我们小心些也就是了。”朱由检看了那几个宫女小声道。这时那几个宫女已经开始为朱由检铺起了床铺,整理起了房间了,看这架势,这几人还真是来伺候朱由检的。

    突然,解惑的鼻翼一阵抽动:“王爷,怎么这里多了一股异样的香味?”经他这么一说,朱由检也隐约的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这香气还带着一股诱惑的感觉。虽然只是隐约的感觉,受唐枫之命一定要保证信王安全的解惑还是不敢放松,立刻看向了那几个尚在忙碌的宫女,很明显这香气是从她们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们都随我出来!”为防这香气有什么害处,解惑立刻就行动了起来,对那几个宫女道。那几人在看看朱由检,发现他已经默许了之后,才忐忑地随着解惑来到了另一处房中。解惑一等他们进了房中,就直接问道:“你们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什么啊。”其中一个领头的宫女说道。她们虽然有着不错的姿色,但在宫里的身份低微,魏公公既然下了令了,她们当然只有尽心做好的份了。

    “是吗?”解惑微一冷笑,一步上前已经伸手扯下了其中一人身上的衣衫。

    “啊!”那人猝不及防,登时就露出了上身的肚兜,惊叫了起来。但是她的惊叫并没有阻止解惑的动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动的,只是一下间,那宫女身上的衣衫就都落在了地上,凹凸有致的身材也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之中。因为时已深秋,她的身子立刻就因为寒冷的关系生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对解惑如此粗暴的动作,那些宫女怎都难以相信,更是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小太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会不会有更过分的动作。解惑果然再次动了手,但并不是这些宫女们所想的那样毛手毛脚,而是一下就将被那宫女夹在胳肢窝下的一个锦囊给拿了出来,然后才看向了她们:“这是什么?”

    虽然魏忠贤做了充足的准备,怕事情提前败露而将那红颜丹藏在了那些宫女的私密处,但这还是没有躲过解惑的搜查。那几个宫女一见药丸被发现了,更是吓得跪了下来,连连道:“公公饶命啊,我们……我们都是听命行事而已。”

    朱由检在那等了一阵之后,才见到解惑如释重负地回来了,便忙问道:“可查出了什么问题吗?”

    “王爷放心,她们已经害不了您了。原来那魏忠贤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在这些女人的身上下的催情之药,想要王爷秽乱后宫,现在已经被我查出来了。”

    “岂有此理,这个魏忠贤真是狗胆包天!”一听是这么回事情,朱由检勃然而怒,若不是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他说不定就要直接找魏忠贤的麻烦了。

    魏忠贤将几个宫女送去之后,就一直着人留意信王那的情况,但不久就得到了这个计策被人识破的坏消息,这让他不由得又是一阵着慌。

    但是还没等他想到下一个办法,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却发生。次日的中午,在皇后张嫣和信王朱由检的陪伴下,天启帝朱由校走完了短短的二十一年的人生,就此驾崩了!

    大明王朝的转折就此真正地出现了……
正文 第435章 天启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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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5章 天启驾崩

    自解惑陪同信王进了宫之后,唐枫时刻都在关注着宫里的情况,但几日过去了,却没有半点消息传出,这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来,莫非天启帝并不曾因为自己的这个计划而提早驾崩?这样一来对他想要除阉党的计划可是非常不利的。

    十月十二,天气晴好,不过因为已经入了冬的缘故,所以即便是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还是不够温暖。唐枫在北镇抚司的衙门院子里练了一趟拳脚,活动开了身体之后就想处理公务,突然就听到了一阵钟鼓声从禁宫的方向传了过来。

    “咦?”唐枫闻声一呆,不禁抬头看向了禁宫的方向。要知道自从阉党把持朝政以来,宫里除了一些大日子外已经久不开朝了,而且即便是上朝时那也是钟声之后再起鼓声的,从来没有钟鼓声齐响过。钟鼓齐响,只有一个意思——宫中出了大事,而如今这个情况下,能算得上大事,需要做出如此大动静的,只有一件事情了——皇帝驾崩!

    唐枫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顿时就愣怔住了,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有喜,有如释重负,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却也有着一丝悲伤。这时整个镇抚司的人也都纷纷闻声走了出来,一个个的惊讶地看向了禁宫的方向,满是不安的神情……唐枫猜的不错,这宫中的天启皇帝就在钟鼓响起之前,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和往常一样,魏忠贤依旧是早早地就来到了仁寿宫看顾皇上,而当他来到皇帝的寝宫时,正好看到了天启正睁着眼看着自己。“皇上……”魏忠贤一见皇帝又醒了过来,而且还似乎更有精神的时候,不禁大喜,急忙趋前跪下行礼。

    但天启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去,将信王和几位阁臣都叫来,朕有事情要吩咐他们。还有,把皇后也叫来。”

    “是,老奴立刻去办。”眼见得皇帝的身体看起来有恢复的迹象,魏忠贤喜得已经全然忘了其他,这也就使得他没有考虑到天启为何会突然醒来又有了精神的原因所在,只想到只要皇帝还在,自己依旧能做着自己的九千岁,不必去刻意讨好信王这个对自己深有成见的人了。这种喜悦使他全然没有觉得皇帝要叫那几人同时相见很不寻常。

    不过半晌,几名朝中重臣以及信王朱由检就已经赶来了,信王自不必说,他自从入宫之后就没有出去过,那些大人们也为了防万一而留在了外宫的值房里,所以魏忠贤一派人去请,他们就很快赶来了。

    “检弟,朕知你比朕懂得更多,也更想为我大明,为百姓谋福,所以这皇位我传给你很是放心。你不会让朕和列祖列宗失望吧?”天启待众人都到了之后才对朱由检道。

    “皇兄……”看到天启的神情,听他这么说话,朱由检心里的不安已经更重了,但却说不出其他话来,只是连连点头。

    “你们都是我大明朝廷的栋梁之材,在朕离开后,检弟就要靠你们辅佐了!”看到朱由检答应了自己的托付之后,天启放心地一笑,随即又看向了顾秉谦等人。

    “皇上……皇上何出此言……”虽然知道天启这话是在安排后事了,但这些为臣子的却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是匍匐在龙床之前。而那魏忠贤更早已面色大变,他这才发现今天的皇帝无论是神气还是说话都与以往很不一样。

    “朕一生下的圣旨不过那么几道,难道你们连朕这最后的一道圣旨都要违背吗?”天启突然脸色一沉。从来没有见过皇帝如此样子的一众臣子顿时就磕下了头去:“臣遵旨。”

    “很好,有了你们辅助检弟,朕走得也安心了。”天启说着又看向了那个已经哭成了泪人的皇后:“皇后,朕有负于你,不但让你……现在更是……还望你不要再怨恨朕了。”这些话虽然说得有头无尾,但皇后却还是能够明白他的意思,指的就是客氏在宫里耀武扬威,派人害死了自己腹中孩子的事情。

    “现在她已经死于非命,朕也即将大行,你就不要记恨了吧?”天启说着用企求的目光看向了张嫣。张嫣看着自己的丈夫,心里既有痛快,又是痛苦,最后还是轻轻地道:“臣妾不敢对皇上有任何的记恨,皇上……”说到最后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那她呢?”天启显然对自己被皇后记恨并不太着紧。听皇帝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这么为那个人着想,张嫣心中的怒火就再次生了起来,但在看到皇帝那从来没有过的企求的目光时,她的心再一次软了:“臣妾不记恨她便是。”

    “那朕就放心了……”在吐出了这一句话后,天启就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皇上……”“皇兄……”“万岁……”“陛下……”……一声声的称呼喊叫着天启,但他已经听不到了。这个从来就没想过做皇帝,也不会做皇帝,结果却做了皇帝,并将大明的天下治理得满目创痍,奸人当道的皇帝天启朱由校,终于在他登基后的六年,驾崩了!

    太医很快就冲了进来,对皇帝进行了一次最细的诊断之后,他们终于满是伤心地说道:“皇上——大行了!”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无论他们的心里是什么想法,现在都一个个的满面悲戚伏倒在了皇帝的龙床之前大声哭了起来,这悲伤的情绪迅速地蔓延了开来,整个皇宫都是一片哭声,同时,钟鼓司的太监们也开始撞击,敲击起了钟鼓……与这愁云残雾的场景格格不入的,是那依旧高照的太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论你是皇帝还是平民,你的生死,在天地看来都是一样的……其实早在前几日里,宫里就已经有了万一的打算,所以虽然皇帝驾崩的有些突然,但是该办的事情还是有条不紊地办了起来,很快地宫里就变成了一片素白,无论是人身上穿的,还是建筑物上都披上了白绫,而天启的尸首也被很快就安顿好了。然后宫外的那些官员们也都纷纷赶进了宫中,大丧开始了。

    当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在这一切的同时,朱由检也登上了皇位,不过要到明年,他才能有自己的年号,除了和群臣一起哭灵之外,新继位的皇帝便下了自己的第一道圣旨,命锦衣卫同知唐枫率下属人马进驻紫禁城,维持丧葬期间的治安。

    所以在十月十二的下午,唐枫也穿着一身的孝服,带了上百名的锦衣卫下属进了宫去。看着自己才来两三次的皇宫如今一片白色的情景,唐枫的心里也是一阵感慨:“无论天启是怎么样一个皇帝,他总算是解脱了。但是我大明的未来却还是一片灰暗,不知道我所改变的这么一点点的小事情能不能改变历史,使汉人的正统王朝不为外虏所灭。”

    当下面的人依命分散到外宫各处,和原来的禁军一道维持宫里的一切之后,唐枫就被新上任的皇帝叫到了乾清宫的暖阁之中了,来请他的正是已经春风得意,只当自己是大内总管的徐应元,现在的他与以前是大不一样了,那神情完全是志得意满。

    “臣锦衣卫同知唐枫见过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见了朱由检的面,唐枫就立刻跪下来行起了君臣之礼。朱由检的脸上除了一些忧伤之外,更多的却是茫然,说实话虽然他也曾想过若是自己为帝绝不能象自己的兄长那样昏庸,但真的轮到自己做皇帝时,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便是在先帝的灵前,他要率众哭泣都让他有些不能适应。

    因为朱由检从来不理政事,所以满朝的文武他所知的也并不多,要说有什么人是自己可以信任的,恐怕只有眼前的这个唐枫了。所以他一当上皇帝,就下旨让唐枫进宫来。见到唐枫来到自己的跟前,朱由检才稍稍有些心安:“唐卿平身吧。从今日起,这宫里的安全可要全依赖你的人了。你可不要让我,让朕失望啊。”

    “皇上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保得整个大丧期间的安定。”唐枫忙答应了一声。

    “唔,那就好。”说到这里,朱由检拿眼看了一眼那几名随侍在旁的太监,那些人很是识相地退了出去,他这才又说道:“如今朝中皆是魏阉一党,我虽然是皇帝,可想传个圣旨都很是为难,唐枫你可有什么解决之道吗?”

    “啊?”唐枫一呆,随即才想到眼前的朱由检只是一个菜鸟皇帝,什么权力都没有的确是很难有什么作为的。但是以自己的能力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说道:“如今举朝皆在办丧,其他的任何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吧。只要皇上不荒废了政事,魏阉的人便是再有能力也难以一手遮天的。但想要将这已经遍布朝野的势力完全除去,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事的,待臣做足了准备再与他们一战也不迟。”

    “如今看来也只有这样了。”朱由检叹了一口气,他本不是这么心急的人,但突然身登高位,但却发现身边无人可信的强烈落差还是让他起了想要一劳永逸的心思。
正文 第436章 崇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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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6章 崇祯

    唐枫的想法还是对的,在国丧期间,一切的争斗还是停止的好,不然在新君一继位,先帝尸骨未寒的情况下就将他任用的大臣纷纷拿下,天下人都将会有非议出来了。当然,除了这一点外,这些阉党人等个个身居要职,一旦有所动作就会使得朝廷大乱也是朱由检最终听取唐枫的劝谏,暂时不动声色的原因所在。

    几日来,每天都有朝中的大臣以及外省的官员进宫来哭灵,而这有着儒家特色的哭灵场景还是让唐枫看得苦笑不已。在到了时辰之后,众多官员就按着品阶的高低跪在天启的灵前,随着那些跪在边上的人一声招呼,众人便放声高哭,但是唐枫却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人的脸上并无眼泪,只能称之为嚎。本来就是,别说是外省的官员了,便是京城里的官员能见天启几面的也是极少的,所以对他的死是不会有多少伤心的。

    这还不是让唐枫觉得难以接受的,就算是现代在某个殡仪馆里也不是人人都和死者熟悉,但死者为尊的情况下也都要露出沉痛的神情。但是在那一片哭声之后,随着那个发令的官员一声“收止!”的号令后,原来哭声一片的殿上瞬间声息全无就让唐枫有些不能接受了。这根本就不是真的在为皇帝的死感到难过,而只是为了哭而哭,只是有一种形式罢了。

    看着这活象是闹剧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唐枫竟忍不住有些为天启感到难过了,原来当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事都落在他的头上的,至少他死了之后,下面的那些人几乎是没有真心替他伤心的,无论是宫里的人还是在朝的官员,都只是在演戏罢了。

    就这样闹哄哄地过了几日,皇帝驾崩的影响才逐渐消退,大明朝廷也就重新正常地运转了起来。阉党的那些官员显然是受到了魏忠贤的警告,知道现在的皇帝已经换了人了,魏公公的势力也不同于以往,所以都变得规矩了起来。同时有所改变的就是早朝了,在经过万历朝的三十来年不上朝,天启的数年不上早朝之后,新帝在即位之后就发下了旨意,重开早朝,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们都得准时上朝奏事。

    这一下可就让那些已经随便惯了的大人们叫苦连天了,这些在京的官员们还从来没有在大清早地起身进宫见驾过。不过既然皇上已经下了旨,这些大人们也只有遵命的份,只希望在过了这一阵,没了新鲜劲的皇帝会放弃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这样一来,唐枫也跟着要早起了,因为在国丧期间,他要一直照看着宫里的治安,人家上朝,他也得赶去宫里看着。大明天启六年十月二十,第一次的早朝就拉开了序幕。

    京城的百姓们在这一日的清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听到了辘辘的车轿声,嘚嘚的马蹄声,那是满朝的文武大臣们进宫早朝的动静,这对那些四十岁以下的百姓们是很新鲜的,因为朝廷的这项大事已经有近四十年没有出现了。而那些四五十岁的人则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还是我们当平头百姓的好啊,虽然这些大人们吃喝不愁,但是想要在床上多睡会儿,却是不如我们的。”想着这一点,这些人便在翻了个身之后继续美美地睡了过去。

    唐枫因为得新帝的信任,所以这次能够侍立在朱由检的身边一起参与这早朝,这可就让他有些无奈了。虽然这是皇帝对自己宠信的体现,但一想到要在那跟个木头似地一杵几个时辰,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唐枫就是一阵心寒。不过他也想看看这第一次的早朝会是怎么样,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早早地就来到了宫中。

    寅时末,随着一声声的鼓响,皇帝的车驾就出现在了太和门前,早已经等在那里,全身都不敢动的百官就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万岁。然后在朱由检进了乾清宫的正殿之后,众官员才按着官阶的高低,陆续整齐地进入殿中。

    其实这真正的上朝和电视里的还是有所不同的,除了人更多,许多得要站在殿外之外,这地方也是有着区别的。一般上早朝的地方是在太和殿,但是一旦有了什么重要的庆典,大的节日,则会把早朝设在乾清宫中。今天因为是朱由检真正意义上的登基,所以自然是将这早朝的地点定在乾清宫了。

    唐枫站在丹墀之下,看着众臣踱着步走进了殿宇之中,就觉着很是好笑,其实这早朝也只是一个形式罢了,至于要搞得这么隆重吗?不过身为皇帝的朱由检却不这么看,他穿着一身的五爪金龙袍,头戴翼龙冠,满面严肃,一看倒还真有着几分的人君之相。只是他的眼睛里还是带着那么几分的激动,却体现出了他尚不成熟的一面。

    再一次三跪九叩,高呼万岁之后,众大臣才算是完成了大礼。然后就听一个尖锐的声音道:“新帝即位,四海升平……”在一大篇的歌功颂德的话之后,才说出了那句最有名的话:“吾皇有旨诸臣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随着恭敬的一声之后,一个人从众臣之中走了出来,正是当今内阁的首辅顾秉谦:“启奏万岁,虽则如今尚是万历六年,但新帝登基万象更新,自当与民生息,还请我皇能体谅天下百姓民生之艰,恩免几地的税赋。”说着便报了一些地方出来。

    “臣附议!”顾秉谦的话一说完,就有不少人上前赞同地说道。唐枫看了看站出来的人,都是阉党中的要员,看来他们一上来就要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出来了。不一会工夫,就有近百名在殿上的官员共同请愿了,这使得上面高坐的皇帝心里一沉。

    阉党这么做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在告诉皇帝一个消息,别看现在你当了一国之君,但是在朝堂之上还是我们说了算。在面上因为恼怒而泛起了一丝红晕之后,朱由检才用不带一点感情的声音道:“此乃是与国与民皆有大利的事情,诸臣工能如此为国着想朕心甚慰,便准了吧。”

    在谢恩之后,众臣继续又提了一些事情,虽然看起来都是为了国家百姓的好举措,但看他们群情激涌的架势,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样一来,朱由检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不过人家都在为国献策,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当然不可能反对了。

    就这么一下是某地要修水利,一下是某地遭了灾需要朝廷的赈济,闹了有近一个时辰。虽然他们明面上是在征求皇帝的意见,其实这么多人同时附议已经将皇帝的后路给完全堵死了,可以说是给刚刚即位的朱由检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魏忠贤在边上看着这一切,眼睛已经喜得眯成了一条缝,这正是他们在这段国丧期间商量出来的对策。他很清楚朱由检是对自己及下面的官员抱着很深的成见的,既然自己多番讨好都是把马屁拍在了马脚上,他就索性来硬的了。只要让皇帝知道自己是孤立无援的,满朝皆是连成一体的官员,那么即便他是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朱由检毕竟不是他的哥哥天启,天启虽然不理事,但这些官员都是在他为帝后任的职,所以还有几分的畏惧。但他则不同,一个全无根基的人即便是九五至尊也不会为人所惧的。

    眼看到朱由检的面色越发的难看了,而自己的目的也已经达到,魏忠贤便给顾秉谦打了个眼色,让他结束这一次的行动。他们毕竟是当臣子的,可不敢真的让皇帝在殿上发起了怒来,这样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

    “皇上臣还有本奏!”在静了一静之后,顾秉谦再次出班道。

    “你说!”这两字都是从朱由检的牙齿间迸出来的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第一日上朝就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自己不但没有一点成就感,反而被这些奸党逼迫得只有答应的份。

    “启奏吾皇,历任帝王皆有其年号,虽则按着祖宗的成法现在还不是更改帝号之时,但臣等还是为皇上拟了几个帝号,请皇上御览。”

    “不必了,朕早已经定下了自己的帝号,就不劳各位费心了。”终于忍不住的朱由检突然否了他的这个说法。其实以重要性来说,为新皇拟帝号是最重要的,但阉党的人为了压制皇帝,表现自己的权力赫然将之压到了最后,这是朱由检怎么都不能接受的,所以他一反常态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啊?”顾秉谦愣在了当场,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想缓和皇帝和众人之间关系的提议会被皇帝给否了。但他终是久经宦海的老臣了,马上就恢复了过来,便问道:“却不知皇上为自己所定的帝号是什么啊?”

    其实朱由检刚才只是一时气愤,想要驳对方一次罢了,现在突然要他说出一个帝号来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就当这个时候,身在他下面一步的唐枫突然心里一动,将一只手背到了身后,冲着皇帝比画了两个字。

    朱由检立刻就看到了唐枫的异动,在看他比画了三次之后才看清楚他所写的两个是什么字。在心里念了这两字几遍之后,他顿时就大喜,慢慢地张口道:“朕为自己定的帝号就是崇祯。不知各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正文 第437章 茅塞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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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7章 茅塞顿开

    当唐枫离开皇宫回镇抚司的时候还是觉着有些荒唐,自己居然就这样影响了历史,以自己知道的历史,来给朱由检定了一个帝号。虽然他不知道真正的历史上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定下这个年号的,但异动不会像刚才那样,由一个侍立在皇帝身边的人给出的一个答案。

    在退朝之后,朱由检便将唐枫召到了自己的跟前,很是欣赏道:“唐卿果然不俗啊,居然能在短短的一转眼间就为朕定下了这个帝号,为朕扳回了一城。”

    “臣也是一时情急才会……不知皇上对这个帝号可还满意吗?”唐枫心里苦笑,同时又为自己的唐突而感到不安,便小心地问道。

    “很好,朕对这个帝号很是满意,崇祯二字的寓意比之那些阉党所提出的只显示国泰民安的字眼可要好得多了。”朱由检满意地笑道,但当他一提起“阉党”二字时,脸上又不禁露出了厌恶之色:“这些人全无人臣之心,今日居然敢在朝会之上以势相压,朕真恨不能……”最后的狠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但是从他眼里的杀意来看,朱由检的忍耐已经不多了。

    “皇上还请再忍耐一些时日吧,今日这些人的所为臣看了也很是不忿,不过他们毕竟把持朝政有了太长的日子,不是简单就能对付的。而皇上又才刚刚即位,朝中并无可以信任的人,想要将他们铲除恐怕是很不容易的。”唐枫急忙劝道。虽然朱由检在历史上的记载是一个有着不俗政治手腕的君王,但现在的他毕竟还不到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初登大位,受不得阉党的挑衅也是在情理中的。

    听了唐枫的话后,朱由检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无奈:“朕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虽然现在朕是天子,但是满朝文武会有多少人将我的话当真?便是想要不顾一切地出手怕也是不能够的。你放心的,朕在潜邸时能忍这么多年,今日也能忍得。”

    “这样臣就放心吧。现在阉党的势力遍布全国,要想将他们尽数铲除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之事,只有慢慢地将他们的权力收回来,才能在不伤国本的情况下铲除奸佞。”

    想到自己对皇帝说的这一番话,已经端着茶碗在院中看着秋风扫落叶的唐枫再次露出了一丝苦笑。虽然自己是这么劝说皇帝的,可在他的心里却是恨不能当即就将那些阉党份子都捉了出来,挨个定罪,该杀的杀,该流的流。“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以前一直以为只要那魏忠贤没了皇帝的庇护,我就能将他除去。可现在一切都如我所愿了,天启和客氏都已经死去,可是要想把阉党铲除却还是遥遥无期……”说着叹了一口气。

    “大人可是在为朝中的局势忧心吗?”随着这一声询问,田镜慢慢地走了过来。

    “是田老啊,我的确是在为朝局担心哪。”唐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几棵已经被秋风吹得黄叶凋零的大树之后,才回头看向了田镜道:“虽然当今圣上对那阉党也是深恶痛绝的,也想着能尽早地将这些人除去,还天下百姓和我大明朝廷一个明朗的局势,奈何却因为这些人把持朝政,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而不得不投鼠忌器啊。”

    田镜慢慢地踱到了院中,也打量了那几棵大树一番后才回到唐枫身边:“大人以为这些原来在春夏之季有着蓬勃生机的树木为何会在如今凋零呢?”

    “嗯?”唐枫一呆,不知道两人在谈朝局的怎么就突然转变成了谈树了。不过看田镜那严肃的神情,唐枫还是觉着他是有意而问,便直接答道:“草木之枯荣乃是按时令而起,当秋起之时,这些草木便自然枯萎凋零了。”

    “正是这自然一词,其实大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因为被眼前的假象所蒙蔽,才会发出阉党不可除的慨叹。”田镜笑着一弯腰,吃力地从地上拾起了一张枯黄的叶子,然后将之捏得粉碎:“大人请看,这些落下的树叶早已没了生机,而那挂在枝头的树叶不也一样吗?阉党,在先帝驾崩之后,便已如这满园的草木一般失去了他们该有的生机了。”

    唐枫看着那些树木,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早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不错,本朝历来当权的宦官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在他们得势的时候,几乎能操纵这天下间的一切,便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也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可一待皇帝真要对付他们了,便只需要一道圣旨,便能将之尽数斩杀,刘瑾、冯保莫不如是,这却是因何?”

    在顿了一顿之后,田镜又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他们的权势都是出自皇帝,一旦皇帝不肯给予他们这份权力和荣耀的时候,他们就只有土崩瓦解一个结局了。”

    “可是……这个魏忠贤及其党羽可不同啊,他们的势力已经遍布了整个朝堂,便是皇上想要动他们,恐怕也会影起群臣的反弹啊,到时候只怕这天下可就要乱了。”唐枫依旧维持着自己的看法和担心,皱眉说道。

    “这便是老朽之前所说的大人你为那表象所迷惑的缘由所在了。”田镜呵呵一笑道:“道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吧,皇帝好比这大地,朝廷中的官员好比树叶,而那魏阉就是树干。当土地再不愿意将水分输送到大树中时,那树及附在它身上的叶子自然会慢慢地枯萎。有的时候因为这棵树很大的关系,在头前一段时间里看不出来,但是这并不代表它就无恙。当秋风一起,这满树的叶子就会离开树干,而这树干也会被人从土中挖出,砍碎了当柴烧。

    “如今的朝局也是如此,当皇帝已经不再信任魏忠贤,这些依附于他的官员又岂会不顾一切地继续跟在他的身后?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因为尚无外力去敲打罢了。”

    “可是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况看来却不是如此啊。”唐枫虽然觉着他所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在回想起自己之前所见时还是没有信心,更将早朝的情况详细地说了出来。

    “大人,你这是为他们的假象给蒙蔽了,这一切不过是阉党所做的最后努力罢了。若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深深地感觉到了恐惧,这些人会忙不迭地以这种方式来威胁皇上吗?只有怯懦的人,才会张牙舞爪地表现出自己的凶悍来。真要是阉党还能控制一切的话,他们只会静静地在旁看着,根本不必当面做出这些举动。”田镜满是信心地道。

    “唔,这话的确是有些道理,阉党今日的所为的确有所反常……”唐枫沉吟了一下道。

    “其实本朝哪一个当权的太监在掌权时不是如此呢?但他们的覆灭却也不过在短短的几日之内,这便是宦官当权最大的一个弊端了,他的权势只有来自于皇帝。一旦没了皇帝的庇护,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他魏忠贤如何能免俗?

    “再说这朝中的那些官员们,他们中的确是有一些是一心依附于魏忠贤的,但那毕竟是极少数,他们都是一些早已经位及人臣的官员,知道只有跟着他魏忠贤才能保住自己的官位和地位。但其他人呢?其他的官员难道就会安于现状吗?当官的人,有谁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是就因为上面的人与魏忠贤的关系更密切,自己就要被这些人所压制,这些三四品的官员会甘心吗?他们就不想除去上面的人自己取而代之吗?

    “或许在魏阉得势的时候,这些人纵然有心也不敢表露出来,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看清了形势,明白跟着他魏忠贤走下去只会越来越坏,他们会不起异心吗?只是因为那秋风不起,这些叶子才没有脱离魏阉这棵大树,只要大人给出一点暗示,这些原来就只为了权势,没有半点操守的人就会纷纷离开魏忠贤,转而倒戈。

    “京城的官员已经是如此,外省的地方官员就更如是了。他们与魏阉更多的只是相互利用罢了,即便除去了他一个魏忠贤,对这些官员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所以大人根本不必为除魏阉会有诸多的阻挠而担心。”

    “田老你所说的只是除去魏阉,那这些阉党中的官员呢?”唐枫此时已经被田镜这番长篇大论给说动了,只有最后的一点疑问。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旦魏阉被除,这些官员早成一团散沙,朝廷有的是办法将他们分别定罪,又能成什么问题呢?”田镜笑看着唐枫问道。

    “不错,不错!田老这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啊!”唐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有了这个方针,我想在短期之内就能将阉党势力整个从朝廷里拔除了!”
正文 第438章 避实就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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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8章 避实就虚

    唐枫虽然看过有关于崇祯即位之后铲除阉党的历史资料,但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记忆上自然已经有些模糊,而那些历史所记载的未必全是事实,再加上如今的历史已经随着他的一系列的举动而发生了变化,所以导致他也已经全然猜不透如今该怎么对付阉党。

    但是在听了田镜的一番话后,唐枫再一次对铲除阉党充满了信心,虽然这些人目前看来很是强大,似乎无法战胜,但透过表象再看时,就能看出如今的阉党已经是明日黄花。丢去了最后的顾忌,他顿时就觉着精神为之一振,同时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个打算。

    次日上完早朝之后,唐枫再一次被皇帝留在了身边。虽然因为昨天早朝上的事情使得朱由检的心里很是不快,但一心想要重振山河的他并没有想过放弃,所以这早朝还是不可少的。只是这一次改成到太和殿的朝会依旧没能让皇帝感到舒心,朝事皆不用他判断,一旦有人提出一个看法,就有许多的官员跟了上来,纷纷附议,使得皇帝想要反对都不能够。

    当下朝之后,皇帝的脸色依旧是一片灰暗,就连唐枫进前叩见时都不见他有任何的笑脸。在喝了几口香茶,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朱由检才恨声道:“唐枫,你也看到了!这些魏阉一党的官员全不把朕当作一回事,一切大事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在殿上循例说上一说。若是这么下去,朕这个天子还有何权可言?”比起他那对政事全不上心的哥哥来,朱由检是走了另一个极端,对大权的渴求并不比大明的开国之君朱元璋稍逊。

    不等唐枫回话,朱由检又说道:“若总是如此,只怕天下人都不知道有朕这个皇帝,而只知有那什么九千岁和他属下的官员了!朕不能再坐看着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了。你可有什么办法吗?无论如何,冒险也是值得的!”

    “皇上还请放宽心,微臣昨日回去之后曾与家中的幕僚谈起过此事,经他一点拨,我已然有了新的看法。”唐枫的话立刻就引起了朱由检的兴趣,他急忙道:“哦?你有了什么主意,且说来听听?”

    于是唐枫就把昨天自己和田镜的对话说了一遍,听完他的叙述之后,朱由检的眼中顿时就闪出了一丝精光:“你们说的是啊,朕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不过此事还得一步步来,在直取魏忠贤之前,我们还要稍稍放缓一些脚步,先争取一些人过来,然后用他们的人先对其发起攻击。”唐枫又将自己在昨天夜里仔细所想的对策说了出来:“一些四品以下的朝廷官员并非阉党的核心,他们之所以唯魏阉之命是从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而已。一旦他们被我所逼迫,而皇上又能给他们一些允诺的话,我想这些人很快就会倒向我们这一边。到时候我们便能用他们来对付阉党了。”

    “唔,唐卿所言有理,只要能除去魏阉一党,该拉拢的人朕一定会满足他们的需求。只是……这些人真的会为我们所用吗?”

    “这一点陛下还请放心,臣已经有了计划,这两天就能针对他们而实施。”

    “好,那朕就将一切都交托给你了。”朱由检郑重其事地看向唐枫道。

    “臣必不辱命!只是到时候或许陛下会感到来自魏阉一党的压力,还请皇上能全力助臣。”唐枫最后说道。朱由检哈哈一笑:“朕省得,你就放手去干吧!”

    阉党的人这几日的朝会上次次都是占据了主动,无论大事小情都是由他们一言而定,皇帝彻底成了摆设,这让原来因为新帝继位而疏远魏忠贤,从而心有所惧的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觉着只要再这么坚持几日,皇帝必然会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到那时天下还是在他们的控制之下,皇帝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正是有着如此的心态,所以虽然是在国丧期间,魏忠贤的府上还是大宴宾朋,许多在京的官员都前来相聚,魏忠贤的权势可以说是到了颠峰。在魏府正堂之上,不过十多人团团而坐,那都是阉党中的骨干,都是朝中执掌着大权的人,此时他们也一个个的神情兴奋,开怀而饮。自从八月十五唐枫来那么一下之后,这些人还没有如此开怀过。

    魏忠贤笑盈盈地端着酒杯对顾秉谦道:“咱家今日要特意敬顾首辅一杯,正是因为他的这一计策,才会让我们的形势一片大好。”说着一口就将酒喝了个干净。

    见魏公公都干了杯中酒,顾秉谦自然不敢不干了,喝了酒后,他才矜持地道:“得九千岁如此夸奖,下官实在是愧不敢当啊。”的确,魏忠贤以前叫这些人都是直呼其名的,还从来没有如此客气过,这让他很是受宠若惊。“若是没有九千岁原来就打下的坚实基础,下官便是那诸葛武侯在世,也是解不了这个局的。所以我们该当敬九千岁一杯才是。”他一面说着,一面已经满上了一杯后又喝了下去。

    听他说得如此谦虚,魏忠贤的心里就更喜了,咯咯笑着也陪喝了一杯。几杯酒下肚,这些人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开始有人用调侃的声音道:“谁说不是呢?有九千岁和诸位大人在,即便是再难的局面我们也能应付自如。可笑那个唐枫,只当自己与当今皇帝有着旧时的交情,就妄想着能与九千岁为敌,我想在看了现在的局势之后,他应该是早就把肠子都悔青了吧?”

    “唐枫”二字传入耳中,原来还满是笑意的魏忠贤顿时就变了颜色,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唐枫还真是不简单,上次差点就要了咱家的命,这次更是借着新帝的信任而得了圣宠,咱家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他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能耐呢?不过他是嚣张不了几日了,等到将皇上彻底把控住之后,咱家有的是手段来对付他!咱家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见魏公公有些生气了,那些人除了应几声之外,就都没了声响。发现众人的不安之后,魏忠贤才恢复了笑容:“今日这么高兴就不要提那个人了。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同知还不在咱家的眼里。”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重新活跃起来,又是一次觥筹交错,满堂皆欢。

    但是整个魏府里并不是全都如此乐观和高兴的,就在某个偏僻的酒席处,就有几个官员正自唉声叹气地喝着苦酒和闷酒。他们也是阉党的人,但是和那些大人们比,这些人是那么的不起眼,不起眼到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算不算魏阉一党。

    要说不算嘛,他们又都在魏府饮宴,而且那些大人们有什么意思传达下来他们也会尽心竭力地做好。但是这却并不代表他们就是真正的阉党中人,因为他们除了是在阉党的手下办差当官之外,就与阉党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了。当然,逢年过节该给上官和九千岁的孝敬是一点都不会少的。只是光这样的联系,却并不能让这些五六品往下的各衙门官员有一种自己是某党的认同感,他们不过是随大势而行罢了。

    这一桌上的几人便是这样的情况,虽然如今阉党在朝堂上春风得意,但对他们来说却并无多大关系,而且其中几人还麻烦缠身。

    “李大人,为何如此闷闷不乐啊?”在几杯酒下肚之后,受不了席间的沉闷,有一人便开了口。在这桌上也只有这个人似乎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不要提了,这次我真是阴沟里翻了船。原来想着在新帝即位的当口朝廷应该会消停些了吧,谁成想那些锦衣卫的人却偏不这么做。就在前日里,他们的人就突然来到我所在的吏部,将我经手的一些文书给拿了去。这些年来你也是知道,又要过活,又要巴结着那些大人们,我这么点俸禄根本就不够花的,于是就只有在自己的权限里动动脑筋了。可谁想以前从不曾被人查的事情前日却被锦衣卫给……”这人喝多了几杯闷酒,便把心里的不痛快给说了出来。

    受他这么一开头,那些其他正喝着闷酒的人也都被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便有人接着他的话道:“谁说不是呢?我们与李兄一比不也一样,就在这两日里,锦衣卫的人几次上门来,看来他们是盯上我们了。想想也是,那唐枫现在得了圣眷总要做出点什么来的,既然对付不了九千岁和那些大人们,只有拿我们过不去了。”话说到这里,众人皆是一阵叹息。

    “既然如此,你们怎么就不想着去求助九千岁呢?九千岁和那唐枫可是有着新仇旧怨的,现在他老人家又如日中天,还帮不了你们吗?”

    “别提了,光是见九千岁一面都是千难万难,更不要说求他相帮了。在他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小官小吏的。看来这次我们是都要遭殃了。”

    众人纷纷叹息着,却没有发现那个刚刚打开这个话题的官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
正文 第439章 众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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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众叛

    “太好了,一切果然如我所料一般地发生了!”在得知了魏府宴会上那些被自己下手对付的五六品官员的表现之后,唐枫喜得一拍手站了起来。

    一名看着与寻常的京城低级官员一般的中年人忙陪着笑了几声:“大人果然洞悉人心哪,只这一手,就已经使得这些官员对阉党有离心离德之意了。”

    唐枫呼着一口气,这才肃然道:“这也并非我一人之功,若不是锦衣卫的兄弟们无孔不入地查察,若不是你这样的好兄弟在这些人中的试探,我的这个计划也未必能成事。所以此事若真能成的话,你们都是有大功的。好了,你先回去吧,出去时小心在意,莫要被魏阉的人察觉了,还有你身边的那些同僚的反应你要时时记在心上,他们的反应是全京城数百中低级官员想法的一个体现。”

    “是,属下一定不辱使命。”在应了这一声后,这名看着是朝中官员,但却有着锦衣卫身份的人便走了出去。为了对付阉党,唐枫早就已经安排了一些人入了他们的圈子,只是因为这些人出身低微,所以直到现在依旧只是位卑职低,但是现在这些人却成了唐枫的得力臂助,这是当时的他无论怎么都想不到的。

    当那人离开之后,田镜才走了进来:“大人一切可都顺利吗?”

    “当然,我想像魏忠贤这样只是把眼睛盯在几部尚书、侍郎和左右都御史的阉党高官们是全然不会留意到这些小角色的境遇的。即便他们真的发现了我们有对这些人下手,魏阉也不会把这些人当回事,在他们看来控制了六部和言路,就可以控制朝局了。”唐枫半是欣喜,半是嘲弄地笑道。

    “这就好。却不知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动用这些人手呢?”田镜也有些兴奋地问道。作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的一生都只是在县衙里与那些**品乃至于完全没有品级的人斗,如今能有操纵朝中这些大人们成败生死的一天,也不由得他顿生豪气。

    “还要再等上一等,钓鱼最要紧的不是拉钓竿,而在遛鱼,不把他们逼到了绝境,这些人是不会真的听从我的摆布的。现在他们只是感到不安,再之后我会让他们感到恐惧,甚至对见难不救的魏阉起怨怼之心,到时候我们就能实行下一步的计划了。”一旦到了大事临头的关口,唐枫就变得很沉得住气,他能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出现。

    朝中的那些五六品官员们遇到的情况越发严重,他们每日里都会发现自己的周围出现一些看似平常,但却绝不寻常的人,而那些被锦衣卫强制取走的公文也没有被人送回来。虽然这些东西他们都做过了掩饰,但是真落在方家的眼中却还是能看出破绽的。与这相反的是锦衣卫却并没有急着对他们下手,看来似乎是想搜集更多的证据之后再将他们一网成擒。

    这样担惊受怕地过了几日之后,这些官员中的一些人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而硬着头皮,不顾一切地前去求见魏忠贤。希望这个自己名义上的老大能看在自己一向对他恭敬有加,做事勤恳的份上帮自己一把。这其中的绝大多数根本连魏府的门都没有进就被下人们给送了出去,但几日下来总算是有人得以见到了魏公公。

    听完了他们的诉苦后,魏忠贤却全不当回事,正如唐枫所料想的那样,对这些京城中最不缺的小官小吏,魏公公如此身份的人怎么会放在心上呢?他要关心的只是各省的孝敬,宫里的皇上对自己的态度,以及锦衣卫的唐枫有什么异动这样的大事。虽然此事和锦衣卫也有着关系,在他却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只是看在这些人也算是阉党的一份子,他才敷衍着答应了几声,说了句:“咱家知道了,你们放心吧!只要咱家在一日,就没有人敢动你们。”这样的废话,就打发了这些人离开了。

    “什么?魏公公居然不肯当即就帮着我们说话?完了完了完了……”魏忠贤的态度被传出来之后,一众早已经是惊弓之鸟的人更是绝望了。要知道一旦当锦衣卫的人真的查出了一些他们贪污纳贿,以及其他方面的罪责之后,便是皇帝开口都保不住他们的官职,甚至连性命都会丢掉,而他魏忠贤到时候更不会相帮了。所以对他的这句完全是敷衍的话,大家自然是一眼就给看穿了。

    “魏公公他日理万机,怎么会为我们这些小人物伤脑筋呢?”在这绝望和无奈的想法之中,也有人提出了另一个观点:“他根本从来就没有将我们这些低品级的官员当成过自己人,只知道从我们的身上得到好处!”

    这个明显带着怨怼和愤怒的论调很快就被原来就已经六神无主的人所接受,仔细想来一切还真是如此。虽然自己趁着朝廷一片污秽的当口捞了不少的好处,但是自己所得到的却有大半落在了那些上官们的袋中,尤其是魏公公,每年都要孝敬他不少的银子。而这些官员们换来的只是能继续在朝廷里为官,继续从百姓的身上搜刮银两而已。

    而到了这个需要这些自己往日里像菩萨一样供奉的大人们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时候,这些人却又将自己等人视成了全不相干的人,只会对自己说一些全无用处的话。难道自己就要因为巴结他而入罪,最后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都搭进去吗?

    到了这个事关自己生死的大关口前,所有人都开始产生了仇恨的心理,他们恨的不是将要对自己不利的以唐枫为首的锦衣卫,而是那些只知道盘剥自己,到了要紧关头却不知道帮上自己一把的阉党官员们。而在这个时候,唐枫安插在这些人中的自己人开始做自己当做的事情了。

    “你们可知道那锦衣卫为何要对付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要知道如今的朝廷贪腐成风,哪个大人们不贪,他们怎么不去调查这些人呢?”

    “这个还用说,自然是因为那个唐枫想要对付魏忠贤及其下面的人而没有能力,只得向我们这些人下手的了,为的就是让魏忠贤知道他们依然还有着不俗的能力。可惜啊,神仙打架,遭殃的却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

    “一语中的!锦衣卫是为了对付魏忠贤才会拿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开刀的,因为他们认为我们是魏忠贤下面的人,打我们就是打他魏忠贤。但是魏忠贤呢?收银子的时候就把我们当自己人,需要我们办事的时候把我们当自己人,可一旦我们有了麻烦,他当过我们是自己人?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将这些人供奉起来?”

    “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是他先放任我们为人所欺凌的,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只有自救了。既然锦衣卫的真正目的不是对付我们这些人而是对付魏忠贤,那么我们索性就向那唐枫投诚,成为他们的人,这样自然就能保住我们的一切了。”

    “说的确有几分道理,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要遭到魏忠贤的攻击了吗?”

    “事到如今,怎么做都有危险,我们怎么都要赌上一把了。这个唐枫如今才不过一个锦衣卫的力量,若是能得到我们的投诚一定会倒履相迎,说不定等那魏忠贤想对付我们时他会挺身保护呢。”

    “可是……以他的实力,能是如今已经完全把持朝事的魏忠贤的对手吗?”

    “你们也应该知道当今圣上对魏忠贤很不以为然,而对这个唐枫却是青眼有加,有皇帝作为大靠山,他唐枫的势力怎么也不会轻易为魏忠贤所灭吧?这样一来,我们便保住了自己的前程和性命,甚至还为今后的更进一步打下了基础呢!”

    “这还真是个理儿,我们这就想办法向唐枫投诚吧。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会相信我们的诚意吗?还有,我们该怎么去见他呢?”

    “这个不太难办,他不是派了人总是在盯着我们吗?只要通过这些人传递一下我们的心意,想必他就会知道了。而且以他现在的局势,对我们的加入一定会很高兴的,一定不会猜忌我们的诚意,毕竟我们的生死可操在他手啊。”

    “好,为了今后的前程,我们就依此而行吧!”

    这些不被阉党当政者所看重的中低级官员们就这样在几个有心人的鼓动下萌生了转投唐枫麾下的想法,并很快将之付诸于行动了。

    唐枫在得知这些人的心意之后,更是大喜:“太好了,我们的计划又进一步了。不过现在还不是动用他们的时候,我必须要完全掌握住他们之后才能真正信任他们。为防阉党有所察觉,我必须搞点事情出来让他们头痛一下了!”唐枫说着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正文 第440章 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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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0章 暗度陈仓

    虽然如今阉党已成尾大不掉,即便是皇帝看似也难以下手的局面,但是他们想要对付唐枫却也比之前天启在时要难上了许多。无论是之前魏忠贤自导自演的刺杀,还是客氏的死随着新皇的即位全都不了了之了,这样一来他们想借此对唐枫打击报复自然是做不到了。

    另外,那些在中秋之前依唐枫之命上书弹劾魏忠贤的一众言官们,也在前一段时间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衙门。虽然现在的皇帝手中大权不足,但想要保几名朝中的官员却还是做得到的,而且魏忠贤也不想因为这么几个小人物而和皇帝彻底撕破了脸。这样一来,这些言官们只有铁了心地跟在唐枫的身边,成了他的臂助。

    这一次,为了使阉党那些大人们不去注意下面人的反常举动,唐枫当即就下令让那些已经复职的言官们再次上疏弹劾魏忠贤在内的一众阉党官员。四五日内,数十道弹章就纷纷飞入了通政司衙门,并被这里的人迅速送到了魏公公等人的面前。

    看到唐枫再次故技重施,魏忠贤和一众人等都露出了不屑的冷笑:“唐枫看来是真的黔驴技穷了,在见到如今形势之后居然会又想用这一招来对付我们,他也太小瞧我们了。”

    “是啊,听说前段时日他手下的那些废物还在打那些小官员的主意,这明显是看无法撼动公公的根基,便只有找些小个的出出气了。公公,我们该怎么办?”因为新帝和魏忠贤之间的关系不善,这犯忌讳的“九千岁”的称呼他们已经很自觉地不用了,以防为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转而改回了以前的公公相称。

    “怎么办?让人把这些奏章送到皇上眼前他又能奈我们何?不过这些弹章倒的确不能再压在通政司了,上弹章的都是受命于唐枫的人,而他又深得皇上的宠信,这次的事情皇上是早已经知道了,饰演若是隐瞒下来就会落人口实。”魏忠贤一声冷笑:“就把这些弹章都送去皇宫,交由皇上御览吧,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公公您就不怕此事出什么差错吗?还有,若是这次我们不加理会而增了唐枫他们的气焰,只怕今后他们会变本加厉地对我们不利啊。”魏广微谨慎地说道。

    “如今朝局皆在我手,他一个唐枫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来?你们也太过杞人忧天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防备,唐枫已经起不到那突袭的用处了,也就只能做做这种无用工,找几个低级官吏来出出气罢了。”魏忠贤全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道。

    “公公,魏大人说的是,这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顾秉谦也有些担心地道:“这个唐枫不是易与之辈,当时公公您深得先帝信任时他都敢直言而谏并且全身而退,现在皇上已经站在了他那一边他会无的放矢吗?小心总是无大过的。”

    被这两人这么一说,魏忠贤也不觉起了一些疑心:“那你们说他这一次动的是什么心思?这些弹章虽然有些用处,但是皇上他如今全无根基,怎么都无法下手的,唐枫还能有什么阴谋不成吗?”

    “公公,我有一法,无论唐枫这次用的是什么方法,只要依此而行便能破解了它!”已经从幕后走到前面的杨长洲突然开口说道。见这个一直以来只是沉默在旁的人突然开了口,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转到了他的身上,有的是惊讶,有的则是好奇。

    “当今的朝事皆出自公公和各位大人之手,便是皇上也插不上手,若是这时候有几位大人突然撩了挑子,你们说朝廷会有什么反应?”虽然是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杨长洲却还是一片平静,足可见此人的心理。

    “这样岂不是给了唐枫及其党羽以机会吗?”有人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在下的意思当然不是真的将位置给让出来了,而是给皇上一个警告,若是再放任唐枫及其党羽这样下去的话,我们这些朝廷的高官就要将政事尽都荒废了,到那时倒霉的还是朝廷。皇上在此情况下,必然会以大局为重,从而叫停唐枫对我们的一些举动。”

    “长洲的这个主意很不错,的确可以一试。这样吧,明日早朝之时,就让吏部和刑部两处的堂官以有人弹劾为名请辞吧。咱家倒要看看皇帝会有什么反应!”魏忠贤最终拍板道。

    次日一早,朱由检就看到了一个他一直都想看到,但却很是吃惊的情形,那些阉党官员里的几人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自己请辞了,其理由便是有人对自己的所为很是不满,为防出现更大的意见,这些手握大权的人恳请皇帝让他们辞去官职。

    这一表现大大超出了朱由检的认知,他完全猜不透他们究竟是什么心思,只得先劝解了几句,没有当场准了他们的请求,然后在事后找到了唐枫询问:“你说,他们这么做是何用心?朕可不相信他们这些人会良心发现,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过错而想辞去官职。”

    “若臣所料不错,这是他们以退为进的一招,为的就是反击之前我们的攻讦而已。”唐枫冷笑一声道:“他们都很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朝事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虽然这几人辞去了官职,但是一切都不会有丝毫的变化。而他们这么一辞官,势必会引起两部衙门内部的不安,到时候事情就大了。而皇上在无奈之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做出让步了。”

    “好险恶的用心啊,他们全都罪该万死!这不是欺君,又是什么?”听唐枫这么一说之后,朱由检才恍然而悟,脸色陡然就是一沉:“既然他们要这么做,朕就成全他们,等下就下旨意将他们赶出京去!”说到后面已经有赌气的成分了。

    “皇上不可因一时的意气而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啊。现在的朝廷已经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若是因为此事而使得情况突变,阉党不会有任何的损失,真正受损的还是我们朝廷啊。”唐枫忙劝道:“要知道现在他们还占着上风,即便真将某些人给开革了,继任的也只会是他们的人。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也会因此而做出更于我们不利的事情来。”

    “那依你之见朕该当如何处置这些人呢?”朱由检有些迷茫地道。

    “现在还是以示弱和安抚为主,臣已经有了一个能出其不意地对付他们的办法了,但在此之前还需要再拖上一段时日。皇上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着您已经退缩了,怕他们真的将一切都弃之不理,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更加的自以为是,到时候就会有更大的破绽。”

    “这样一来岂不是寒了那些言官们的心?还有,若是不定那些人的罪,这些言官们岂不成了诬告了吗?”朱由检又问道。

    “言官无论弹劾什么人,什么事,无论是与不是皆不受反坐,这是太祖时就定下的章程,陛下只要遵循了这一点自然不会伤害了他们。而且他们也都明白现在的情况,明白皇上的苦处,是不会因此而感到寒心的。”

    “那就按着你所说的去做吧,希望除去魏阉一党的日子能快些到来。”最后,皇帝满是无奈地叹了一句,眼前的景况,使得他更加迫切地想要除去阉党了,作为皇帝的自己居然要处处受人压制,这是对皇权很是看重的朱由检最无法接受。

    无论皇帝的真实心思是什么,这次的小风波还是以魏阉一党的彻底胜利而告终,他们不但没有任何的损失,而且还在皇帝面前再次展现了自己的实力,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可能动摇他们现在在朝廷里的地位,管你是皇帝还是言官。

    但在这些人目不能及的暗处,却发生着一连串让他们全不敢相信的事情。随着那些低层官员为了自保达成一致地想投靠到唐枫这边之后不久,这些人中的不少就被锦衣卫的人秘密请到了镇抚司的衙门里面。

    这些人面对的并不是斥问和大刑,而是唐枫的推心置腹:“本官知道你们都是怀着一颗为民请命的心才做的官,但是因为魏阉一党的腐朽却不得不与之同朽,所以你们心中都很不是滋味。现在本官就给你们一次拯救我大明朝廷和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机会,跟着我一起将整个阉党彻底覆灭!”

    “不知唐大人有什么计划没有?”众人在听了这一番话后,果然被吊起了早已经被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的当年豪情。

    “有,这却需要各位的一致努力!因为你们的地位不高,所以阉党的那些大人们全不将你们当一回事,这就是你们的优势所在了。要知道当今的朝廷虽然看似是这些大人物们的天下,但若没有你们,他们什么都不是。只要你们能团结一心,和我一道上疏请皇上严惩这些国之蠹虫,他们的末日也就到了!”

    这一番话,很快就被这些向来被人所忽视的人所接受,汹涌的暗流终于即将要破地而出了……
正文 第441章 攻其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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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1章 攻其不备

    在一次小打小闹的争斗之后,朝堂再一次获得了平静,阉党依旧把持着一切,就这样时间就来到了天启六年的十二月,这个天启朝最后的日子里,明年将要改元崇祯了。

    虽然现在是国丧期间,但是就连那些为官的自己都不那么讲究,就更不要提百姓们了。虽没有那往年的鞭炮声,但是在街道上的人们还是显露出了浓浓的年节喜意,这一切看在满朝的官员眼中更是盼着大年快些到来。在这样的的氛围下,阉党的一众人等也都放松了心情,在他们想来,即便皇帝和唐枫有什么要做的也要待过了这个年节,等崇祯年到来再说了,所以他们全都把目光落到了那些即将到手的年节孝敬之上。

    但是,这些人却忘了一件事情,唐枫是上过沙场的人,是有着兵法认知的人,他很清楚当敌人都以为自己不会进攻的时候发起进攻所得到的结果一定是最好的。在边关,年节时分正是金人虎视眈眈的最要紧的时节,所以守边的将士们在这个时候会格外小心,现在的京城如战场,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现在就是这个对阉党发起致命一击的最佳时候。

    每日的早朝自从朱由检登基以来从未断过,这是阉党的官员们最无法忍受的,但是在皇命之下他们却也不得不遵守着这个规矩。当然,在朝堂之上的一切却还是由他们一手掌握的,皇帝也只有在上面点头应允的份。一个多月都是这么过来,所以这些人也都习惯了。所以当不寻常的一幕发生时,那些人全都有些猝不及防。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开始,在内侍的一声:“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例行之话后,早就已经有了结论的几条施政方针就在一众阉党官员的宣布下得到了通过。眼看到一切与己有益的事情都说完了,众人就都想着离开,正当这时,却有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自殿外响了起来:“臣,吏部员外郎刘志辉有本上奏万岁!”

    这一下大出殿上所有阉党官员的意料之外,先不提这个人的身份多么低微,根本还不足以上殿奏事,光是有人敢在早朝之上突然出来说事本事就不在他们的控制之内。

    “准奏!刘卿你进殿来回话吧。”朱由检在一众大员还有些发蒙的时候就已经拿定了主意,这看在有心人的眼里已经起了一点疑心,显然这是早就有所准备的事情。不过在魏忠贤等人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员外郎能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一个身材修长,带着几分英气的男子走进了大殿,在三跪九叩之后,他才再次奏道:“臣有本奏,臣要弹劾本部尚书魏广微及侍郎以下十三人,收受贿赂,中饱私囊,卖官鬻爵等十项大罪!”说着他已经从自己的袖筒中取出了一本奏本递了上去。

    所有在场的阉党官员都是一阵发怔,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就这么当着众人之面弹劾的,那只有在东林党在时才会有人这么干,自从阉党执政之后早就没人来这一手了。但皇帝已经接过了那道弹章,在草草地扫过一遍之后,他便看向了魏广微:“魏尚书你有何话可说?可需要与他当堂对质吗?”

    魏广微在听到皇帝点到自己的姓名时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一步,跪了下来:“皇上,臣冤枉哪,这个刘志辉所说的几项罪名臣都不敢认。”

    “哦?那他为何要在这早朝之时上本告你?”

    “这个……许是因为他与下官有隙吧……”在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魏广微便彻底恢复了过来:“臣记起来了,因为这个刘志辉平日里办事不力,总是被臣申斥,而这次年末考察之时他又得了个差评,所以此人才会怀恨在心,当着万岁和众位同僚的面弹劾于我!这分明是诬陷,分明是报复,还请皇上明查。”

    魏广微的话一说完,其他的一些人也都纷纷附和道:“魏大人所言甚是!”而那两个被点到了名的吏部侍郎也都出班道:“我等愿为魏大人为证,他所告的一切都是子虚乌有之言,魏大人平日里大公无私,全不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看着这些人急着为魏广微辩护的模样,站在丹墀之下的唐枫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这次的弹劾正是他对整个阉党发起进攻的开始,阉党能够把持朝政除了有魏忠贤之外,这个吏部的大权也是有着极大能量的,毕竟这个衙门可操控着帝国无数官员的升降啊。要想真正能放开了手脚对付阉党,吏部的大权就必须抢先夺到手中。这些人会为魏广微说话的一点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看皇帝将后面的戏演下去了。

    朱由检听了众人的话时,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让那些靠前的官员们心里莫名一紧,不知道他有什么话说。在众人慢慢静下来后,朱由检才轻轻一拍那奏章道:“依你们所言,这不过是刘志辉一人因为私怨而诬告魏尚书及其他官员了?”

    “陛下圣明,正是如此!”立刻就有人大声称颂道,这些人都站得比较后面,并不曾发现皇帝的神情有些古怪。但那些看出皇帝有些不对劲的人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口才好。

    “既然如此,这弹章中署名的当只有刘志辉一人才是,怎么现在这里却有吏部郎中及员外郎等官员共计三十七人之多呢?”朱由检突然用奏章在手中拍了一下后,然后问道。

    “什么……”众人的心里都打了一个突,用吃惊的目光看向了刘志辉和皇帝,全不知道他们这究竟在闹的哪一出。就连一直在旁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一切的魏忠贤也有些慌了神,现在大家才知道这一次是有预谋的攻击,而不是突发的。

    “魏广微,你们能回答朕的这个疑问吗?为何吏部有这么多的官员联名弹劾你们!难道你们能说自己与这些人都有嫌隙?这样一来,吏部的公事岂不是因此而耽搁了!”朱由检说到最后,眼中已经没了一点笑意,却多了几分肃杀。

    “陛下……”在叫了一声之后,魏广微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在那干瞪眼。这情况落在魏忠贤的眼中,他就更急了,忍不住便呵斥道:“刘志辉你好大的胆子,以区区一个从六品的员外郎胆敢于早朝时上殿状告上司,难道你不懂规制吗?来人,将他拖下殿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将事情给压下来,然后再想办法解决了。

    不料魏忠贤的话刚一说完,朱由检已经勃然变色:“大胆!魏忠贤你什么身份胆敢在金殿之上口出此言!太祖立有明训,后宫人等不得干政,你可知国法森严?来人,将他给朕拖出去,施以三十廷杖!”

    这些站在殿下的大汉将军顿时就有些傻眼了,完全不知道该听什么人的吩咐才好。而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一众大人们就同时跪了下来:“还求陛下息怒,魏公公这么失态也是因为看不过去一个员外郎胆敢告上官,他乃是无心之失……”

    其实朱由检突然声色俱厉地说出这一句话只是为了压住局面,虽然他也想把魏忠贤除去,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所以便顺水推舟地道:“既然各位卿家都替他求情,这次的惩处就权且记下,但有下次,直接打死!”说到这里,他的话头便是一转:“不过吏部此事却不能不谨慎处置了。吏部乃我大明中枢之关键所在,那是为我大明简拔人才的地方,可不能有那假公济私的人混迹其中。”

    “可是陛下……”有人刚想进言,却被朱由检给挥手打断了:“不过这一切只是刘志辉的一面之词,事实究竟是不是如此不做查察是无法肯定的。事关重大,朕一定要查个明白才能安心!唐枫——”

    “臣在——”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唐枫一听皇帝点了自己的名字就急忙躬身应道。

    “你乃是锦衣卫的同知,而这锦衣卫有着稽查百官的重任,此事便要交由你去查察了,你可不要让朕和其他大人们失望啊。”

    “臣领旨,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和各位大人的重托,将事情的真相一查到底的!”唐枫当即表态道,当他说到真相时,更是加重了语气。

    其他的官员见皇帝立刻点了唐枫,就知道事情大为不妙,但皇帝一言既出,就绝无收回的可能了,只有忍了下来,他们可不想像魏忠贤般受到斥责了。

    众臣退朝之后,唐枫也当即就离开了皇宫,如今那锦衣卫的人已经全都准备妥当了,只待他一回去传令之后,这些人便会立刻前去魏广微等人的府邸搜查,不给对方任何一点隐匿的机会。而当他刚刚来到宫门前时,魏忠贤却在那里等着他了……
正文 第442章 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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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一无所获

    魏忠贤或是因为魏广微之事,又或是为了自己在殿上被皇帝斥责,脸色很是难看,看到唐枫走了过来才泛起了一丝很是勉强的笑容:“唐大人好久不见啊?”

    唐枫见对方居然难得的如此客气,心里就知道对方是真有什么事情要有求于自己,便只是淡淡地道:“我却不这么认为。刚才殿上,公公和我不都在圣驾跟前伺候着吗?”

    “你……”魏忠贤见自己的一句客气之话居然也为唐枫反驳,心里很是有气,但一想到自己此次等着他的目的,还是勉强压下了怒意:“唐大人说笑了。咱家此次特意在此等候你是有一事想要请教。”

    “哦,魏公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本官还有着上命要做呢。”唐枫依然是一付公事公办的神情。魏忠贤只得又说道:“咱家一直不明白,咱怎么说都算对得起你了,也算是对你信任又加,你为何要反我?”

    “反你?”唐枫嗤笑了一声:“你不过是个宫里的司礼太监,我却是朝中的臣子,并无主从之别,何来反你之说?看来魏公公是真的有些老糊涂了!”

    听了他半是嘲笑半是当真的话,魏忠贤只觉得一股气直往上冲:“唐枫你莫要给脸不要!咱家好声好气地与你说话,不过是想与你修好,不要以为咱家真的惧了你!”

    “本官可从来没有说过要你怕我,你该惧的是陛下,是我大明的律法!若是你真的做了什么错事,自有人来对付你,和我说了又有何用?”唐枫义正词严地说道。

    “你……”魏忠贤再次为之气结,便不再绕圈子了:“既然如此,咱家就跟你直说了吧,如今的朝廷都是咱家的人,你竟敢屡次与我为敌,这次还陷害魏古广微,你真以为咱家动不了你吗?”

    “公公的这句话本官可就不懂了,上章弹劾魏尚书的乃是吏部的一众官员,我不过是奉上命行事而已,何来陷害之说?若他真是清白的,自然不会有任何事情。”

    若不是你安排的人,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做下如此事情?这句话并没有从魏忠贤的口中说出来,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唐枫:“好,唐枫你果然够大胆,以为现在有了人在后撑腰就敢这么与咱家为难。你不要得意,咱家有的是手段来对付你!”

    “这些话公公你还是不要与我说了,吓不了我唐枫的。”唐枫洒然一笑:“你不要忘了,辽东遇到十万金兵围城时我都没有怕过,更不要说你一个区区阉人了!你要是老实本份地做咱家份内的事情,此事或不会牵连到你,不然的话……我言尽于此,现在还要带人去办差呢,还请公公你让路吧。”说着话间,唐枫已经大步往外走去。

    魏忠贤已经被他带有侮辱之意的话激得火直往上蹿,见他要出宫去对付咱家的左膀右臂了,心里一急之下就不假思索地下了令:“将他给我拦住了!”随着魏忠贤的一声令下,周围的一些太监内侍就纷纷围了上来,挡住了唐枫的前路。

    “你们想做什么?”唐枫微眯了下眼睛:“想对钦差不利吗?”因为他是奉旨前去查察的,所以倒也可以称为钦差。那些人被这么大一顶帽子一扣,倒也是有些发慌,但看到魏忠贤那决绝的神情时,还是不敢让路。魏忠贤冷笑一声:“这些人都是宫里的人,他们不过是为皇上分忧,不想陛下被人蒙蔽而已……”

    在魏忠贤得意洋洋地说着话时,唐丰的脸上陡然一寒:“既然你们不肯让路,那就休怪本官无情了!阻拦钦差者,皆以逆贼论处,本官可以就地处决了你们。”

    “唐大人好大的杀气,他们不过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奴才,你下得了手吗?”魏忠贤在那针锋相对地说道,显然是吃定了唐枫不敢下手了。但是他错了,就当他的这句话一落的当口,唐枫已经将腰间的佩刀给拔了出来。

    因为要在殿上侍立,所以唐枫是有一把装饰用的长刀的,但这刀却又不是光有看看的作用,它还是一把锋利的兵器。在阳光一照之下,整把刀闪出了丝丝的寒芒,与唐枫的神情一配合,更是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杀气。

    “你待怎的?”见到这情况,几名内侍的脸上都有些僵硬了,全不知道该不该再坚持下去,同时他们的眼睛都看向了魏忠贤。魏忠贤也有些吃惊于唐枫的举动,但却依然不信他真有动手的胆量,便只是在旁冷笑地盯着一切。

    “杀!”随着一声大喝,唐枫手中的钢刀便划过了一道弧线,直劈向了离着自己最近的一名内侍。那人虽然有所准备,但身手毕竟不够灵活,只是动了一下,他的颈边已经架上了一把钢刀。唐枫对自己的这一招很是满意,不枉自己这些年来日日不辍地苦练武艺,已经有了几分气势了。

    被这一刀一吓,那名内侍的脸都绿了,一声惊叫之后,便扑腾一声坐倒在了地上。其他人见状也是大声惊呼,然后急急地闪到了旁边。虽然这一刀没有伤到人,但这种气势已经完全吓倒了这些内侍,就连魏忠贤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守在不远处的几名禁军已经闻声看了过来,见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和魏公公起了冲突,这些人就很是明智地选择了忽略眼前的一切。唐枫收回了刀,双眼却如刀锋一般看向了魏忠贤:“魏公公你可以自己上来一试,看我究竟敢不敢出刀伤人。”魏忠贤刚才的那番话用来将住某些君子作风的人或许是很管用的,可惜他们面对的唐枫却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君子,若是再有人胆敢阻拦自己,他说不定真会让那人血溅当场。

    见魏忠贤为自己的这一刀所慑,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唐枫又一次露出了轻蔑的笑容,然后也不把刀还于鞘中,就这样提着钢刀出了宫去。

    直到唐枫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好半晌后,魏忠贤才还过神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发出了阵阵颤抖,自从天启信任他以来,他还从来没有有过胆怯的时候,但这一次在这个青年人的身上,他再一次感到了这滋味……

    出宫之后,唐枫直趋镇抚司衙门,在那里,吕岸早就带了人等在外面了,一见唐枫赶了回来,他就急忙上前问道:“大人,事情可成了吗?”

    “当然!”唐枫还没有从适才的那一次与魏忠贤的对决中走出来,闻言豪气干云地一摆手:“走,去魏广微的府邸!”终于再次等到这么一个主动出击的机会了,那些锦衣卫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大步随着几位大人的马后就往天官魏广微的宅院而去。

    魏广微作为阉党的三号人物,又做了好几年的吏部尚书这样的高官,自然是财源广进了。光是他那座占地数十亩,里面雕梁画栋的府邸,就可以知道他是多么的富贵了。一看到这宅邸如此奢华的外表,唐枫心里也就更有把握了,就这宅邸所要耗费的银两,就不是一个当朝二品的尚书所能负担得起的。

    魏府的家丁仆从看到一众锦衣卫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顿时就傻了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阻拦。就这么一耽搁间,人已经冲进了大门,随后在几名千户百户等熟练的抄家能手的带领下,数百锦衣卫就分散到了整个魏家大宅中去了。

    魏广微气得全身乱颤地看向了唐枫:“唐枫,你真是太胡来,竟让这些人如此对本官,本官……本官……”一口气接不上的他顿时将威胁的言辞变作了阵阵的咳嗽,在他身边的儿孙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又是端水,又是拍背,好半天才让老人家安静下来。

    唐枫大马金刀地就在堂上一坐,然后才道:“魏大人恕罪,我们也是奉了上命办差的,不能不细心着一些。若是大人的府上并没有多少财物,就足可见大人您是清白的,到那时下官自会在您面前负荆请罪。”

    “好!本官就要看唐大人你怎么找出证据来。”不想魏广微在冷静下来之后却也不急了,也是老神在在地看着唐枫。

    唐枫淡然一笑,从朝上吩咐下来,到自己行动不过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魏家便是再有本事只怕也难把所有的赃物都转移了出去,所以他压根就不信真会出现自己不想见到的情况。

    但是出乎他预料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在忙活了半天之后,几名百户千户纷纷谴人前来禀报,搜了整个后院,除了一些散碎的金银,折合不到千两纹银之外,别无其他发现。

    听到这消息的唐枫,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而看到唐枫神情的魏广微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本官早说了我为官清正,那些人的弹劾不过是因为嫌隙而已。现在唐大人可相信了吗?”身边的那些魏广微的子侄也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都拿眼看向了唐枫……
正文 第443章 吏部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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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3章 吏部易主

    虽然被魏家上下用奚落的目光看着,但唐枫却并没有半点的局促不安,而是看向了他手边的一名百户。这次的计划唐枫是筹谋好了之后再实施的,所以在今日让人在朝堂上弹劾魏广微之前,他就早已经派了不少的人马看着魏家了,这个百户便是其中领头之人。

    感受到唐枫那询问的目光之后,那个百户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做保证,魏家根本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将东西运出去。看到他的示意之后,唐枫就更加笃定了,短短一个时辰,除非真有神仙,否则魏家根本不可能将财物都运走。

    “怎么样,唐大人?你找不到半点证据,是不是应该带人回去了?”魏广微有恃无恐地笑着对唐枫道:“此事本官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一定要让皇上还我一个公道!还有,刚才你手下的锦衣卫们那无礼的举止,本官也会一并呈奏!”

    面对他带着敌视的话,唐枫只是一笑:“本官也是没有想到,魏大人您当了一辈子的朝廷命官,家中只有不过千两纹银,真是两袖清风都不足以赞您哪。”

    “哼,现在你再说这些奉承话已经没用了!”魏广微之孙魏元杰冷哼说道。

    “魏公子这话错了,本官并不是在奉承和夸耀魏大人清廉,而是觉得奇怪。这么大的一座宅子,居然只有不过区区一千两银子被我们找了出来,这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了呢?即便是我唐枫,我的府中所存放的银子也比这千两银子要多啊。”唐枫一面说着,一面仔细看着那些魏家人的神情。

    “哈,你当我家大人与你一样吗?而且你不要污蔑我家大人,虽然这宅子是不小,但却是先帝所赐,与我家中有没有银子并不相干。反正现在你们找不到一点证据,就请离开吧!”

    “看来我这一次真的要无功而返了。”唐枫口里虽然这么说着,但身子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在顿了一下之后,才又道:“若是魏大人真的有那不可见人的赃银,我想你们是一定会将它们给藏匿起来的。不过即便如此,以我们锦衣卫抄家的手段,即便你们藏得再巧妙,也不可能不被我们发现。难道你们有什么秘道,趁着之前的时间把银子都转移了?”

    “唐枫,你不要含血喷人!找不到证据只能说明那些人的弹劾乃是诬告,你就不要再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了!”魏广微的面色陡然一沉,寒声道。

    但对他的表现,唐枫却全不当一回事,他依旧自顾说道:“我的这个想法的确不切实际,你魏大人并不是神仙,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所以在这府中自然不会有那劳什子的秘道了。而且即便真有这个东西,在我锦衣卫的寻找之下也不会找不出来。

    “但是我却不信魏大人真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在一心只知道侵吞民财的阉党众人之中,您居于高位,怎么都不可能独善其身的。那么我之所以找不到这些银两,必然是被您下令给藏了起来。那么究竟藏在哪呢?刚才我提到了秘道时,魏大人您有些恼怒,我是不是能理解为您想要掩饰心里的不安?与秘道相近的,只有是密室了。不过锦衣卫的人翻找了良久都没有一点线索,这个密室又在哪呢?”说着这话的时候,唐枫的眼睛没有放过堂上一众魏家人的反应,在自己说到最后的时候,这里的人果然有几个露出了一丝担忧和恐惧,而那魏元杰更是把眼瞄向了大堂的其中一面墙。

    唐枫看到他们的表现之后,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了:“灯下黑,又或者叫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魏大人果然有一手,知道我们的人会满宅子地搜找,而我就会在这大堂上等候,这样一来我属下的人就不会在这大堂上费太大的气力了,毕竟这里可是一进来就能看到的,谁都不会注意这里。正是利用了这一点,魏大人家中的赃银才会消失无踪吧?”

    “咕咚”一声,还没等唐枫下令让人仔细查看大堂呢,那魏广微已经软倒在了座位之上,而那些原来还气势汹汹的魏家中人也都一个个露出了惊惧之色。唐枫全然不顾这些人的反映,手一指那面被魏元杰盯了几次的高墙道:“去那看看,是不是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身边的几名锦衣卫闻言就抢了过去,手中的绣春刀在那墙上一阵敲打,果然发出了空空之声:“大人,这里果然有一处暗格!”一面惊喜地叫道,一面几人已经重重地用带鞘的刀砸在了墙面之上。虽然他们知道这里一定有着什么机关,但是他们可不耐烦做这些细致的工作,用最直接的破坏来达成目的就可以了。

    “哗啦!”随着几下敲击,那原来就只是起个障眼作用的墙壁就塌了进去,在烟尘里,众人看到了一个丈许方圆的密室里摆满了各种箱子和古董器具。唐枫直到这个时候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掸了一***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道:“我看现在我们是该离开了,不过还请魏大人也随我们一同回宫交旨吧。请魏大人去跟陛下说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虽然我现在还看不出这里的财物究竟价值几何,但数十万两银子总是有的,却不知道您要当多少年的尚书,不吃不喝才能攒足这么多的银子呢?”

    在那墙壁倒塌的哗啦声中,魏广微已经清醒了过来,现在听得唐枫那讥诮的话语,他的面色就更加难看了。在呆了一呆之后,他才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唐大人,老夫能与你单独聊上几句吗?”

    “你们也退到外面去!”唐枫不知道对方在打着什么主意,若是自己能把这个阉党三把手拉到自己这边对付魏忠贤的话,或许取胜的时间会更短一些。

    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魏广微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唐枫面前:“唐大人,老夫知道自己有罪,但是这也是为势所迫啊。还请唐大人能看在老夫行将就木,已经老朽的份上,高抬贵手。我愿意将这里的财物都送于大人你……”

    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这样的求情,唐枫不禁有些好笑:“你以为我会贪你这里的银子吗?若是这样的话,我又何必费这么大的气力,冒这么大的风险与魏阉斗呢?我只要跟在魏忠贤的身边,这些好处又怎么会少得了我的份呢?魏广微你也太小瞧我了!”

    “唐大人,老夫在往日里也曾帮过你不少,你就不能帮我一次,当是还我一个人情吗?”见唐枫一口回绝了自己的请求,魏广微的面上一红,但他依旧不肯认命,还在做着努力。

    “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不过你也得帮我。”唐枫见对方如此相求,突然觉得是个好机会。

    “唐大人有什么要我做的但请吩咐,只要老夫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不会推辞!”

    “很简单,我要你在朝堂之上指正魏忠贤及其他的阉党之人,将他们所犯的罪行都说出来,这样皇上或许会因为感念你戴罪立功而宽恕你所犯下的过错。”

    对这个条件,魏广微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他清楚地知道一旦没了魏忠贤及庞大的阉党的庇护,自己的下场只怕会很惨,而且以魏忠贤的为人也不会放着自己威胁他的。饰演魏广微便是一阵摇头:“恕我无法答应,唐大人还能提出别的条件吗?”

    唐枫早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也是一摇头:“除了这一条,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我现在做的是为了我大明的朝廷和天下的百姓,不是为了我一人之私。既然魏大人不肯弃暗投明,那我只有将一切上报皇上,让陛下来定你的罪了!”

    在目送唐枫离开之后,魏广微也瘫倒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是彻底地完了。他之所以还能撑着不走死路,只因为他还留着一线幻想,魏公公还有能力扭转这一切,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事实却并不是魏广微所期盼的那样,在将魏府查抄的情况上报之后,那些财物也被点算了出来,计有一百三十八万两白银,十三万两黄金,数十件珍玩古董,上百幅的名人字画……这么多东西的清单一公布出来,就已经表明了一个事实,阉党最重要的首领之一的吏部尚书魏广微彻底完了,而他的倒下还连累了吏部上下被锦衣卫来了一次大清查,除了之前被弹劾的那些人外,又有十多人被抓了出来,这还是朝廷怕吏部的人都被抓了无人做事而不得不留手的情况下做的。

    但这样一来,原来由阉党官员一手遮天的吏部完全落进了皇帝的手中,被提拔起来的人也都是当日和刘志辉一同弹劾魏广微等人的吏部低级官员。

    对阉党发起正式进攻的第一击完全成功,铲阉的斗争也全面展开了……
正文 第444章 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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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4章 鹿死谁手

    魏忠贤这些天的日子真是难过得很,自己倚为左膀右臂的魏广微被革职拿问,吏部中的自己人更是接二连三地被人查出有问题,从而一一落马,这让他再一次感到了深切的威胁。而唐枫在宫里的那一次强硬的表现也大大地打击了魏忠贤的气焰,使得他开始有了畏惧。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魏忠贤也明白自己没有了退路,只有与唐枫及其背后的那个人公开一战了,而他对自己所掌握的势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相信以满朝大臣皆以自己马首是瞻的局面,即便吏部大权落入他人之手,自己这边也不必太过惊慌。

    顾秉谦、李夔龙等阉党官员们虽然也有着不小的担心,但想想如今的局势还是坚信自己等是占着上风的,只是对唐枫等人的下一步却依然有着一些担心。在魏广微被关进了大牢的当日夜里,阉党官员们再次来到了魏忠贤的府上,以期能从魏公公的身上得到稳定军心的力量,所以这一夜,魏府中又一次高朋满座。

    为了不让下面的人起二心,魏忠贤破例说了许多话,都是从如今朝中官员都是由自己提拔,离不开自己这一点出发的,安慰到场的人不要惊慌,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但是这一次魏公公的说服力显然是有所减弱了,在他说了一大堆话后,那些官员们心里的担忧和恐惧并没有减少,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做下了什么,只要别人是有心寻找自己过错的,那是一抓一大把。所以在魏公公停嘴之后,就有人提出了疑问:“公公,原来吏部的一切也都在魏大人他们的控制之下,可是转眼间,这些人就都被革职了,公公就不怕其他衙门里也出现相同的情况吗?”

    一语道破了众多阉党死忠的心事,他们纷纷说道:“是啊,如今我们衙门里都是人人自危,谁都不敢信谁了。既然吏部会出现如刘志辉这样的人,我们这些衙门只怕也会出现第二个刘志辉啊,还请公公为我们做主啊!”

    “这个……”听了他们的真心话后,魏忠贤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他其实也早在杨长洲等人的提醒下明白了这一点,但是在那些低级的官员们没有冒出来之前,他们却是全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不是有着异心的。虽然他魏公公权势极大,却也没有这个胆子把数量庞大的低品级官员都给拿下了查问,这样整个朝廷就都乱了套了,而他也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用皇帝和唐枫出手,就会被那些愤怒的官员们给打死了。

    但是这些人所说的担心也很有道理,官场上讲究的就是瞒上不瞒下,上官做了什么违法之事,下属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一旦他们真的掉转了枪头的话,这些上官们可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左右为难的魏忠贤只有叹一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最终,一众官员们只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你既然攻讦我,我也攻讦你,索性把朝廷的这潭水彻底搅混。已经没有了更好办法的这些大人们,唯有用这种无赖的打法来稍稍挽回一些颓势,然后再想法保住自己的地位了。

    不过出乎阉党所料的是在他们定下这个方针的之后不久,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安坐的唐枫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随着吏部和魏广微的事情,阉党里并不是人人都甘心随着魏忠贤一条道走到黑的,其中那个曾与唐枫交好,又一直是阉党旧人,现在已经是礼部右侍郎的陈伟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吏部事发后不久就投靠了唐枫。

    作为朝中部堂高官的陈伟之所以在这个时候突然改投到唐枫的麾下,倒不光是因为发现如今局面的急转直下,还因为他对阉党和魏忠贤的不满。虽然作为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他的身份已经很是尊崇了,但是对此他却并不满意。礼部虽然是名义上的六部之首,但其实却并没有什么实权,只掌管祭祀和接待外宾而已,便是尚书都没什么好处,更不要说侍郎了。而自以为对阉党一向尽心尽力的陈伟自然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了,看着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却只有紧巴巴的过日子,他心里的不满也是很好理解的。所以在眼看着情况对阉党不妙的当时,他就起了投敌的心思。

    恰好,唐枫与陈伟还有着一些交情,当初就是他将唐枫从辽东带回京的,两人还有着一段不错的友情。对陈伟的改弦易辙,唐枫也很是高兴,不过特也有自己的条件:你想要投靠我,不是光张嘴说就可以的,而是要有一些立功的表现。既然你现在在阉党中的身份还算比较高的,就替我把阉党的动静都给打探了出来,然后报与我知道。

    对唐枫的这个要求,陈伟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就算是戴罪立功了,到时候还能有所升迁呢。然后到了这一日阉党相聚之后,他就把这些人所想到的对策不加隐瞒地报与了唐枫知道。

    听了他的叙述之后,唐枫的脸上也是一肃,他清楚地知道一旦阉党真的这么做了,除了鹿死谁手不能肯定之外,朝堂之上一定也会吵翻了天,又会出现几年前东林党和阉党相互攻讦,相互倾轧的局面,这可不是百姓和朝廷之福。“我决不能让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看来我们的行动要加快了,在他们尚在搜集不利于我们的消息时,我们就要将朝中的那些阉党得力之人一齐除去!”最后唐枫做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田镜等人也知道唐枫所担心的是什么,明白现在打的就是快字,便也都同意了他的看法。当即,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锦衣卫下的人更是连夜前往了那些早就投靠过来的各衙门的低品级官员的家中,命他们提前行动。

    次日一早,又一次让阉党吃惊的弹劾突然在早朝的大殿上出现了,这次不是一个衙门,而是六部衙门包括御史衙门等京城里的十来个重要衙门都同时有人弹劾他们的上官,被弹劾的官员都是阉党在朝中的支柱,足有百三十人。

    见到这声势浩大的弹劾之潮,魏忠贤真的感觉到了害怕,但这时候他已经不敢再在殿上说什么了。阉党的这些人自然不甘心就此沦为阶下囚,也一个个地奋起反抗,直说这些人是别有用心,是在构陷朝中栋梁。

    这一次,朱由检也没有得到唐枫打好的招呼,毕竟事出突然,当唐枫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宫门早就关闭了,而当他今天见到皇帝时又是在早朝的殿上,根本不能够将情况细禀于皇帝知晓了。所以在看到这一幕时,皇帝也吓了一大跳,全没了当日的从容。这样就导致了皇帝无法当即跟唐枫和官员们达成默契,让阉党有了挣扎的机会。

    “陛下,这次的事情一定是有那别有用心的人在背后策划着一切,不然满朝的官员们不会同时上章弹劾这许多的朝中重臣的。他们居然把六部在内的所有朝中的三品及以上的官员都给诬为了贪墨之徒,国之蠹虫,这完全是不合实际的。我们这些官员都是先帝时深受皇恩的人,一心为的是我大明的朝廷,可不会做出有损朝廷的事情来。还请陛下明鉴,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给找出来,以正视听!”顾秉谦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这个内阁首辅不能再在一边看着了,当即就走出来辩驳道。他一面说着话,一面还看着唐枫。

    唐枫面色不改地看着下面的官员们吵作一团,心里却也有些着急,现在一切都要看皇帝了。他知道要一下子处理这么多的朝中重臣,换了哪个人当皇帝都会有所顾忌,但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慢慢来了。

    果然如唐枫所想的那样,在刚开始的震惊之后,朱由检也开始产生了犹豫,这些被弹劾的都是两朝元老,一个个执掌中枢多年,而自己这个皇帝才上位没有几天,自己真有能力将他们全部罢黜吗?虽然他也恨不得将这些阉党尽数除去,但是却也不能这么急切啊,谁知道这样会惹来多大的反弹,会产生多少风波啊?

    “这个……你等弹劾这些高官,可是有着真凭实据吗?”皇帝最终还是选择自己一直在走的那条路,只要证据确凿,就将这些大人们集体入罪,至于副作用就留待事后吧。

    “他们贪污和纳贿的种种行径下官等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有真凭实据了!”

    “皇上,这些都只是他们编造的证据,做不得准,除非能从我等的家中搜出贪污的实证来,臣等才能心服。”顾秉谦忙上前一步说道。有了魏广微的前车之鉴,现在这些人自然不会再让人从自己的家中搜出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东西来了。

    这是唐枫唯一没有想到的一点,听了这话之后,他不禁就是一惊……
正文 第445章 群策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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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群策群力

    十二月十六这一日的早朝之后不久,在东安门附近的人们都看到了一幕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情景,上百名穿着蓝色官服,面色各异的京官们都往向来无人敢接近的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而来,并且在门前的守卫示意下纷纷走了进去。

    若说这些官员是被锦衣卫的人逮捕的,这些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们还能相信,但是眼前的情况显然并非如此,看情况这为数众多的官员们是来锦衣卫办事的,而且都是自愿而来,决不是出于逼迫和威胁,这就让京中略知事情的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不过锦衣卫的恶名在外,即便大家有多么的好奇,都没有一个人敢近前去看个明白。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比如在镇抚司对门的东厂的人就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看到居然有这许多的京中低级官员都跑来了锦衣卫衙门和唐枫商议事情,这些人也不禁大有寒意,虽然这些低级官员单个论并不起眼,但当他们合在一起时,那势力便是魏忠贤也会怯上几分的。

    一众官员被人引进了一间占地极广的大厅之后,便纷纷打量起了身边的人来,这才发现原来往日里与自己交好的,与自己不对付的,只听说过名字,但却不曾交往过的,各种人等居然都出现在了这里,这就让这些人更是对唐枫心存敬畏。同时,这些官员们也对自己这次做下的决定很是庆幸,好在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才没有变成孤家寡人。

    在这厅中等了片刻,一些本就交好的官员们更是小声地交谈了起来,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皮靴接地之声,然后在几名身着大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的簇拥下,唐枫缓步走了进来。这次的唐枫只着了一身貂裘的冬衣,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官员的感觉,倒有了几分贵介公子的派头,这在这些下了朝没来得及换下官服的大人中显得格外的醒目。

    看到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唐枫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在早朝上阉党们的反应一起,唐枫就知道情况于自己有些不利,看来对方已经从魏广微的事情上吸取了教训,想要再来一次是不能成功了。不过皇帝还是依着上次的做法,将此事交给了唐枫全权处理,在此情况下,他只得暂时接了旨,然后在早朝一毕之后再命人将这些官员们都叫了来。

    将这些官员们叫到镇抚司衙门唐枫是有着两重意思的,第一,他深明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的道理,现在自己已经暂时想不出什么应对之法,便索性看看这些更加了解朝中大员们情形的官员们有没有可以教自己的。第二,这样一来也可以看出这些官员们的立场是否坚定,有多少人是首鼠两端之徒。现在看来,这第二重意思已经达成了,大半人能在事态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就如此正大地来见自己,说明他们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的了。

    其实倒不是这些官员们的思想觉悟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在早朝一事之后,自己肯定已被阉党知道了身份,既然如此就索性赌上一把,总比两边都不讨好要好得多。另外也有一些人认为自己的职位虽然不高,但是这么多人同时做一件事情的情况下,便是魏忠贤也要退让三分,所以便也来了。

    无论这些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既然他们肯来,唐枫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这样就说明对付阉党的力量还是很强的。在示意大家落座之后,唐枫才一拱手道:“今日各位大人能不避嫌疑来这里与唐枫相见,唐枫我足感盛情!”说着做了个罗圈揖。

    见唐枫如此多礼,那些官员们顿时就有受宠若惊之感,忙也纷纷拱手相谢,同时原来还有些忐忑的人也觉着安定了不少。唐枫又道:“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魏阉***这些年来在朝中的所作所为实可用天怒人怨来形容,今日看各位大人能来就正好说明了这一点。不过我也知道,如今的阉党已经树大根深,各衙门的主事官员多是他们的亲信心腹,所以想要除去阉党却也不是一蹴可就的事情,这就需要各位与我一起努力了!”

    那些人都纷纷点头称是,其实他们人都到这里了,自然是已经与阉党无法并存了,所以唐枫的这一番话只能算是开场白,并无多少实际的作用。果然在这么说了一些鼓舞士气的话后,唐枫才又说道:“今日之事各位在外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吧,在朝堂之上阉党早已有了准备,我们的这一次弹劾未能成事。不知道各位大人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见唐枫终于转入了正题,那些官员们都开始凝重了起来,但是一时之间这些人却也无计可想。一个个的都面面相觑,想着身边的人能提出一个解决之道。

    唐枫继续说道:“这次也是***之过急了,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让各位共同弹劾魏阉***。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就在昨天夜里,我就得到了一个消息阉党就要反击了。以如今阉党在朝中所掌握的大权,想要除去我们中的一些人并非难事,为了保住所有人,我才会在仓促之下让各位上疏弹劾的。”

    “原来如此!”大家这才露出了了然之色,原来一切都是唐枫为了保大家而不得以做下的决定,这让有些埋怨的人也平静了下来。而这样一来,也就打开了众人的积极性,立刻就有人道:“其实唐大人你怎么就不照样一试呢?魏广微因为贪污巨银而被定了罪,其他的阉党所做下的事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们的家中必然也有着许多的赃银啊……”

    当即就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但是在朝堂之上,那些被弹劾的大人们对此根本不当回事,想来他们早在魏广微落马之后就做出了相应的准备了。狡兔尚有三窟,这些大人们手眼通天,想要把一些不该有的财物运走也非什么难事啊……”一时间,两种意见的人就争论了起来,谁也无法将对方说服。

    虽然这些人暂时无法为自己提供建议,但是唐枫见他们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他们至少是真心在替自己想办法的,即便这些人未必是为了朝廷和百姓。在众人吵了半晌之后,突然有一人发出了一声大笑,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之后,那人才用带着嘲弄的语气道:“看来阉党不让各位身居要职还是颇有见地的,看各位的表现坐在如今的位置上也是不屈啊。”

    “你……”众人看清楚了此人的面目之后,一个个都对他怒目而视,但却并不曾开口反驳,因为此人比之在场的众人官位要高上许多,乃是三品的副都御史,姓杨名所修。见到是这个难得的朝中高官里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开了口,唐枫也不敢轻乎,便问道:“怎么,杨御史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不错,大人,你们是不是太过于看重了贪污一事,而将有些东西给放过了呢?阉党官员的所作所为,唐大人你之前也说了已经让天怒人怨,怎么可能只有贪污受贿一项罪名能够对付他们呢?”杨所修昂然而立,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枫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道:“哎呀,还真得亏杨大人的提醒啊,我们的确是被前一次的成功给困囿住了,居然只知道从他们的财事上下手,其实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官,除了这一点之外,一定有着其他的破绽!”

    这一下,其他的那些官员也都顾不上计较杨所修适才的刻薄之言了,纷纷附和,并有那熟悉自家上官的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不一会工夫,就有好些个官员的把柄被抓了出来。虽然这些过错都是实实在在的,但是在其他一些人的置疑之下,大家却又发现这些过错并不能真的将手握大权的大人们置于死地,最多是罚他们的俸,降他们的官而已。

    另外一些比较严重的罪名,也因为那些苦主早已经或死或离开了京城,一时间没有证据而不得不作罢。这一来,事情又回到了刚才,依旧是没有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这一切。

    杨所修见众人都没了主意,便淡然一笑地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份东西,递到了唐枫的手上:“唐大人,早在你出手之前,我就在想着如何对付这些阉党了,这上面就有一些人的过失,足可使这几人被开革出朝廷!”

    唐枫接过一看,脸上顿时就生出了一片喜色:“杨大人果然非同一般,居然早就有了攻讦的办法,唐枫佩服!”

    众人见状也都来了兴趣,纷纷向前看去,唐枫一见就将这写着罪名的纸张传了下去。果然在那些人看了之后,也都露出了几分喜悦。唐枫却在之后又道:“不过这里毕竟只得几人而已,要想彻底打杀阉党,看来还得从其他的途径入手。刑部的文书将是我们细查的对象!”
正文 第446章 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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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6章 狗急跳墙

    大明天启六年的十二月显然是与过往的任何一个临近年节的时候都不相同,这一个月不但没有往年那样的喜庆,也没有往年的平和,朝堂之上更是剑拔弩张,一次次的攻讦无日无之。在原吏部尚书魏广微被人弹劾,最终锒铛入狱之后不久,朝中再次出现有人弹劾朝廷重臣的举动,而新即位的皇帝便将查察此事的重任交到了有着监察百官职责的锦衣卫之手。

    而在短短的三日之内,朝中又有数名高官落马,其中身份最高者当数工部尚书李养德。作为全国的建筑部长,李养德在为官时所得到的好处绝对不在魏广微之下,所以在魏大人被查入狱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防备,即便是锦衣卫的人前来查察都不能抓出什么。但是他却还是因一纸弹章被夺去了官职,因为唐枫上奏的有关此人的罪名里并不曾提到贪污之类的罪行,而是比之更严重的罪名——不孝。

    “查工部尚书李养德、太仆寺少卿陈殷等数人在朝为官期间不以家中老父之丧而守孝,却以夺情留于朝中,是为不孝!”这个报告一提交上去,皇帝当时就下了旨意,夺去这几个不能事父以孝的人的全部官职。大明以孝道治天下,一个连孝道都做不到的人,如何能对朝廷尽忠呢?全没有半点可以争辩的,这几个阉党的要员就被清除了出去。

    这次清除的这几人的行为除了再次打击了阉党之外,还有着另一重作用,那就是前两日弹劾这些官员的低级官员们的所言还是有礼的,所以其他的官员的问题也要仔细查察。这就给了唐枫更多的时间来找出阉党官员的破绽来。

    锦衣卫的力量还是很大的,不过几日工夫,朝中一些阉党死忠分子的罪行也就慢慢地汇集了起来。有他们在京城为恶的,这些都能在已经被积压起来的刑部文案里翻找出来,也有他们在家乡胡作非为的。这些人既然做了朝中大员,在自己的家乡总是有着不小的声望的,而他们的家人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在那欺压良善,多行不法。其实以这点事情,若是没人较真也就是点小事,但是这次唐枫却是来真的,所以几日工夫,这些阉党分子又有好些个被革职查办,使得阉党人人自危。

    魏忠贤的府上,如今也没有了以前的风光,那些来到这里见魏公公的官员们一个个愁眉紧锁,只求魏公公能帮助和保护自己。“公公,可不能再让唐枫这么闹下去了,不然我们辛苦建起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了。”有人急切地说道。

    回答他的是魏忠贤的一声叹息,他何尝不知道事情危急,但是现在的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啊。以前自己全不当回子事的朝臣居然铁了心跟着唐枫与自己为敌,而且他们连在一起的势力还如此之大,就是魏忠贤也起了一种难以抵御的念头。

    就在今天一大早,又有一个魏忠贤往日里全不当回事的人做了一件让他很是担心的事情,那就是国子监的司业朱三俊突然弹劾自己的学生陆万龄,说他结交权贵,为人不正。其实若论起来这个陆万龄根本算不得什么阉党中人,但因为他之前曾在国子监中大拍魏忠贤的马屁,乃至于要在国子监为魏公公立生祠而被魏忠贤所知。从这一点小事上,魏忠贤已经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势头已经全然与己不利了。

    “你们说说看,咱家该怎么反击?”最终魏忠贤却又将问题给抛了回来。

    “这个……上次我等曾提起过既然唐枫可以攻讦我们,我们也可以攻讦他,公公何不一试呢?”有人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是这个看法很快就被如今地位仅次于魏忠贤的顾秉谦给否了:“若是在那些人突然发难之前,此事或可一试,到了现在可就难了。光是与我们为敌的,朝中官员就占了大部分,我们总不能全部攻讦吧?还有,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是明显了,若是他有意袒护的话,我们便是上再多的弹章,对他们的伤害也不大啊。”

    “这个……顾首辅所说的倒也在理。可是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我们已经全没了应付之道了。”众人在一阵沉默之后,苦着脸说道。

    看到这些以前看着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的下属现在一个个的都成了锯嘴的葫芦,魏忠贤的心里就是来气,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把这些人都踢到唐枫那边去了,只得陪着他们坐着发了会呆,而后便让他们离开了。

    见到魏忠贤进房,杨长洲便为他奉上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然后满是担心地说道:“公公可是还为朝中的事情伤脑筋啊?”

    “小杨啊,现在咱家才真正知道这个唐枫的不简单,只是几个月工夫他就把咱家多年的经营给全数毁去了。咱家真是不甘心哪,要不是当初错信了这个人,现在咱家何至于此啊!”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心思和杨长洲调笑了,所以在称呼上也不那么讲究了。

    “公公,我们还没有输,我们还是有机会的!”杨长洲见状忙安慰道。

    “还能有什么机会?现在就连顾秉谦也……唐枫已经拔除了咱家身边的许多帮手,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对咱家下手了,到时候只怕连你也不能幸免……”

    杨长洲闻言眼中闪过了几丝精光:“公公您以为我们为什么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

    “当然是因为唐枫此人的计谋了,还有皇帝……”

    “不错,就在皇上一事之上。若不是先帝突然驾崩,换了当今皇上,以公公在先帝心目中的地位,他唐枫根本起不了任何的威胁。而先帝之所以突然……却和奉圣夫人的被刺脱不了干系,以我看来,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但那次的刺杀一定是唐枫下的手!既然唐枫能通过一次刺杀来改变一切的态势,那我们怎么就不能照样来一下呢?”

    “你是说刺杀了唐枫?”魏忠贤一愣,随即却摇头道:“只怕此事不好办啊。先不说他如今身在锦衣卫的重重保护之下,想要杀他很不容易,即便真能杀了他,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咱家下的手,到时候可就……”

    “到时候即便皇上和天下人知道是公公命人杀的唐枫又如何呢?一旦他身死,那些因他而结在一起的官员便会分崩离析,对公公您的威胁自然就解除了,而那时他们还能与公公为敌吗?至于皇上,没了唐枫的帮助,大内全在公公的控制之下,他根本翻不起什么浪来。只要杀了唐枫,我们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公公难道不觉得这是当下最有效的办法吗?”杨长洲盯着魏忠贤慢慢地说道:“至于他身边的人,不错锦衣卫时刻都会保护在他的周围,但是东厂也不是没有那来去如风的杀手刺客,只要公公下了决心,东厂的人为了自保,一定会尽全力帮公公做成此事的!”

    想到现在的景况,想到唐枫对自己的欺骗和伤害,魏忠贤心里的杀机陡然一盛,在他的心里的确是恨不能将唐枫碎尸万段的。所以在沉吟了半晌之后,魏忠贤终于点头了:“看来咱家已经没了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了,那就拼上一拼吧!去把秦燮和楚不二两人叫来。”

    秦、楚二人这段时日里也很不好过,在之前接连被唐枫的锦衣卫压制之下,他们的东厂已经远不如前了。所以一听魏忠贤的意思之后,两人当时就答应了下来,他们恨唐枫也已入骨,现在有机会能除去他当然不会犹豫了。但在人选上这两人却有些为难了,如今的东厂,真正的好手还真不多了,而刺客方面更是有些捉襟见肘。在考虑了良久之后,两人才定下了三名如今东厂中首屈一指的杀手,倾尽一切地要取唐枫的性命。

    夜,魏忠贤的府邸。

    在服侍了魏忠贤睡下之后,杨长洲悄无声息地出了卧房。因为他的特殊身份,所以魏府中没有一个人敢来过问他的行踪。就这样来到后院之后,杨长洲便从身上摸出了一只竹制的哨子,含在嘴里用力一吹。没有一点声音入耳,但是不一会工夫,黑漆漆的天空却落下了一只和天空一样漆黑的鸽子。

    在鸽子一落到杨长洲的手上之后,他就熟练地将早已经写好了的一张纸条塞进了鸽腿上的一根管状物中,然后手一挥,那只黑色的鸽子就冲天而起,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这将是我为少主立下的第一件大功,希望他们能及时来到京城,趁着如今朝廷双方斗得不可开交,而唐枫一死又会惹来一阵血雨腥风的当口能做成大事!”在心里得意地想了一下之后,杨长洲又款款地返回了卧房之中。榻上的魏忠贤全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人却是另一个想要利用自己的敌人……
正文 第447章 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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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7章 无懈可击

    一张纸条摆在唐枫面前的桌案之上,在看了上面的内容之后,他不禁一笑:“看来我之前做下的以防万一的准备还是明智的,只要如这上面所说的一般,魏阉真的派人刺杀我,那要定他的罪可就简单得多了!而且还有这个,我们想要诛魏阉的九族也是弹指间的事情。”说着他用指头点了一下纸上的白莲图案。

    这张纸正是那杨长洲在后院招下鸽子放出去的消息,奈何他却不知道魏忠贤的府邸周围早已经被唐枫暗中布下的人给围了个风雨不透。其实倒不是唐枫能够猜到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而是因为他在提防着魏忠贤在身处绝境时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所以每日里都有锦衣卫中的好手盯着魏府的动静,昼夜不辍。

    早在那只鸽子在受到杨长洲的召唤,从空中飞进院里时,它翅膀的挥动就惊动了外面的人。所以当它再次上飞时,就已经被外面的锦衣卫给盯上了。虽然这鸽子全身呈黑色,但是在这些做惯了密探的人眼里还是很显眼的。在鸽子离开魏府不久,就被人以劲弩给射了下来。唐枫当时给他们的命令就是不能让任何可疑的物品随意出入魏府,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大人说的是,有了这证据,我们现在就能告魏忠贤一个私通反逆,谋刺朝臣的大罪。”吕岸等人立刻就附和着说道。但是换来的却是唐枫的摇头:“不,现在还不是将此事公开的时候。我想魏忠贤也不可能和白莲教有着瓜葛,所以要是真这么说了,他有的是话来反驳,如此是不可能服众的。我们要想定他的罪,就得有真凭实据!”

    “大人的意思是……想要让他们刺杀你,然后将这些刺客都捉下后再揭露一切?”吕岸跟唐枫的时间久了也已经熟悉了他的行事风格。

    “不错!只有这样,这张纸上所写的一切才能被坐实!谋逆的大罪,足可以将整个阉党从朝堂中连根拔起了!”虽然唐枫知道以魏忠贤的身份绝不会与白莲教的逆贼有什么交集,但是要想彻底除掉他们,说不得也只有用些不正当的手段了。另外这次的事情也给唐枫提了个醒,虽然自己在与白莲教的交手中一直占着上风,但这个有着数百年传承的邪教依旧有着不弱的实力,在今后还将与他们有一场苦斗。

    “可是大人,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东厂的刺客可不是说笑的。”骆养性急忙劝道。

    “放心吧,这些年来我遇到的刺杀还少吗?我还不是照样安然地在这里?在金国我就遇到两次刺杀,在京城更是被白莲教的人几次行刺,最终倒霉的是那些想对我不利的刺客。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最终他们只会将自己送进坟墓!”唐枫不以为然地说道。

    “既然大人心意已决,卑职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还请大人时时小心,多留人手在身边。”吕岸说着又摇头道:“不好,要不还是将解小哥从宫中喊回来吧?”

    “不,解惑留在皇上身边是不能动的!”唐枫断然摇头道:“我们谁也不能保证这上面所写的就是真的。若这只是阉党的一个阴谋,为的就是错开我们的注意力,在我们只顾自保的时候突然在宫中做出什么对皇上不利的事情来,我们辛苦做下的事情可就全白费了。”

    “既然如此,卑职请愿时时留在大人身边,贴身护卫!”知道唐枫所言有理,吕岸便退一步提出了自己的意思。虽然自己的一身武艺比不过解惑,但他却还是相信以自己的本事在时刻提防的情况下是可以保证唐枫的安全的。

    “那就辛苦你了。”唐枫明白对方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便没有再推辞:“不过这件事情还是不要传得太多人知道的好,不然若是被东厂的人得知了我们有防备,说不定会放弃这一次的行动,这样我们可就抓不住他们的错处了。”

    “是,卑职会安排好一切的!”骆养性点头应道。

    在几名知情者的安排之下,锦衣卫衙门表面看来与往常一样,但实际上却是外松内紧,时刻都有人注意着唐枫周围有没有生面孔出现,一旦真出了什么情况,这些被委以重任的人就会第一时间将刺客拿下。另外,吕岸则穿上了寻常校尉的服饰,扮作了唐枫的护卫跟在他的身边。有了这些安排,便是白莲教主李普世再次出手,也未必能伤得了唐枫。

    似乎是如此严密的保护起了效果,两日来居然没有任何的意外出现,但是深知东厂刺客厉害的骆养性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加小心了。因为他清楚,若是寻常的刺杀,在接到命令之后就会下手了,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只能说明那个刺客也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也在找着一个最好的时机。

    虽然自己时刻都有可能被人行刺,但唐枫并没有就此躲在镇抚司里,他每日里还是有的是事情要做。除了每日早朝要在皇帝的跟前侍立之外,对阉党罪责的查察也少不了他从中指挥,所以他可以说是一直在外奔走的。

    随着年节的不断临近,唐枫手上的事情也越发地多了起来,他很想在过年之前就将弹劾的事情做一个了断,不然的话一旦过年各衙门都放了假的话,一切都将停滞,转过年来就会因为长时间地不过问而使人将此事给逐渐淡忘了。所以每日里,他去到刑部及各衙门的次数日渐增多,也让手下保护他的人更是辛苦。

    每当唐枫骑着马在人群中走着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锦衣卫们都会格外地留心,时刻拿眼扫着接近他们的每一个看似很普通的百姓,以防他们会突然暴起伤人。每一次,都没有他们担心的事情发生。

    在十二月二十六唐枫再次从刑部衙门返回北镇抚司之后,暗中有三个人也再一次颓丧地摇了摇头。三个最能把握时机刺杀目标的杀手在这些天的盯哨之下,很无奈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即便自己武艺再高,想要在数十名时刻提防的锦衣卫的保护之下刺杀唐枫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何况他们三人擅长的是刺杀而非搏杀,武艺只是过得去而已。

    魏忠贤在传下了这个命令后就一直在等待着唐枫被杀的好消息传来,但好几日过去了,唐枫依然是活生生的,倒是又有一些忠于自己的人被定了罪,下了狱。这下魏公公可就坐不住了,当时就将楚不二两人叫到了自己的跟前狠狠地斥责了一顿,然后要求他们务必在今年三十之前杀掉唐枫。

    魏忠贤也有自己的苦处,现在还是天启六年自己已经是如此不堪了,若是进入到新帝的崇祯年间,只怕自己的日子将更不好过。到那时,说不定原来还想忠于自己的人都会因为看到皇帝势大而转投那边,那自己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他和唐枫的想法居然变得不谋而合,都想着能在新年之前解决对方。

    楚不二两人在被魏忠贤申斥之后,自然要将火发泄在那三个自己寄予厚望的杀手身上,便也将这三人叫了回来大加斥责。在他们发泄了一通之后,那三人才无奈地苦笑道:“两位大档头,这不是小人们不肯做事,实在是没有必中的把握啊。若是没有杀了唐枫我们反而落在他的手上,只怕是得不偿失啊。”

    听他们这么一说,两人倒也觉得自己有些急切,便索性问了事情的详情。那三名刺客便将唐枫身边护卫的严密仔细地说了一遍,然后苦着脸道:“现在看来想要趁他外出时行刺怕是很难了。但是我们曾暗中看过,锦衣卫的衙门里也是小心戒备的,想突入其中的难度更大。所以……”

    “所以什么?”秦燮不耐地问道:“你们不是想放弃吧?这可是九千岁下的令,谁敢说个不字?”

    “不,小人的意思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更有把握的地方?”

    “嗯?”楚不二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可是想到了什么可行的办法吗?”

    “是的,只是怕此事有些难办,所以不知当不当讲。”

    “讲!”

    “小人发现无论是在哪里,唐枫的身边都会有不少的锦衣卫随在身边,除了他去一个地方时这些人才会离开他的左近,那就是进宫的时候。若是两位档头能让我们混进宫去,我想要杀他便很是容易了。”

    “这个……”秦燮二人顿时就有些为难了,因为这不是他们二人能决定,只得先让三人离开,然后他们去见魏忠贤,看看魏公公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了。

    魏忠贤闻言先是有些恼怒地摇头:“若是在宫里,咱家还用派他们去刺杀吗?”但在这两个档头的求告之下,再加上他也的确想要唐枫去死,最终魏忠贤不得不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那就让这三个没用的东西装成了太监留在宫里见机行事吧。”
正文 第448章 运气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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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8章 运气使然

    时间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九,再过一日就又是一个大年三十了。天也很是合时宜地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来,但是每日的早朝却并没有因为这些原因而停止,百官们照样得在天还黑的时候就赶到宫门前等候,待到了时辰一起迈步进去。

    唐枫也不例外,在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又找出了不少阉党官员所犯的罪行,从而将他们定了罪,但让他觉得奇怪的却是魏忠贤那边居然没了反应。在得知他们想要对自己刺杀的时候,唐枫都时时戒备,但这些天过去了,却依旧不见人来,他甚至都有一种被人所骗的感觉。只是因为事关自己的生死,唐枫才没有因此而懈怠下来。

    随着阉党不断地受到打击,早朝的氛围已经好了许多,再加上已经是年末了,所以朝上说的事情也不是太多,很快地这一日的早朝便又结束了。当唐枫想要出宫去的时候,皇帝突然叫住了他:“唐卿留步!”

    “不知皇上把臣留下来有何事要吩咐?”在暖阁中,唐枫面对着朱由检问道。

    “再过两日,就是崇祯初年了,到时候将会有一系列的大祭祀,不知道唐卿有什么想法?”皇帝显然是将唐枫当成是自己最信任的臣子的,所以什么事情都想征求他的意见。

    “这个……还请皇上恕罪,对这些大事微臣所知实在是有限得很。一切都有礼部的大人们操持,臣以为皇上便可放心了。”唐枫一声苦笑后答道,不过对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他还是很感激的。

    “朕听说你的家人早在八月中秋你上书弹劾魏阉之前就离了京城?”在得到唐枫肯定的答案之后,他又说道:“那今年的这个年三十儿,你打算怎么过?”

    “谢皇上记挂,臣现在一直在镇抚司衙门之中,有众多兄弟一起是不会寂寞的。”

    “那朕就放心了,不过听有个人说他很是不放心你啊。”皇帝突然笑道。

    “是什么人?”唐枫有些奇怪地问道,不知道皇帝会和什么人谈起自己的事情。

    “当然是解惑了,他虽然身在宫里,但是却时刻牵挂着你这个主人啊。”朱由检又是一笑说道。随着他这一说,唐枫才猛然记起解惑还在皇帝的身边,这些日子来忙着公事,自己居然将解惑还孤身留在宫里的事情都给忘了。想想他如此牵挂着自己,而自己却把他忘到了脑后,不禁让唐枫心生歉意。

    “朕知道他一人在宫里过年也很不开心,现在魏阉的势力已经大减,你看是不是可以让他出宫与你过了这个年啊?”皇帝又说道。

    “这个……实不敢瞒皇上,虽然现在阉党已经极尽收敛,但魏忠贤在宫中的势力并没有遭到多大的打击,而大年三十又必然有大的庆典,只怕他们会有什么举动,所以臣以为还是让解惑贴身保护陛下为好。只要再过上几日,阉党就会被铲除,到时候他也就能回到臣的身边了。”唐枫在思索了一下后才说道。

    “既然是你的一片心意,那朕就准了你所请吧。”朱由检点头道:“不过解惑现在人在外面,却要你自己与他去说了。”

    “是,臣遵旨!”唐枫点头应承了下来,在和皇帝又说了会话后,便出了暖阁。果然在暖阁之外,他看到了一身宫中宦官打扮的解惑。看到他的这身打扮,唐枫的眼里就露出了调侃的的笑意:“解惑啊,你穿着这一身还真挺好看的。”

    “公子……”解惑看到唐枫先是一喜,但听他这么说话又有些恼了:“又不是我想这么打扮,我在宫里不得不这样啊。对了,皇上准我明天随你出宫呢。”

    “我知道,不过这个决定已经被我给推了。”唐枫一面说着话,一面和解惑二人往外走去。听他这么一说,解惑原来脸上的喜色就是一敛:“这是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情况很是凶险,皇上的安危重于一切!”

    “嗯?”唐枫的这个答案顿时就让解惑起了疑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大事?”

    “看来还是瞒不过你啊,不错,几日之前他从魏阉那得了一道机密。”唐枫苦笑了一声之后,便将阉党会派杀手刺杀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一下解惑就更是不安了:“公子你如此危险怎么不和我说啊?不成,我必须和你在一起,这样才能防住那些刺客。”

    “可是现在我却不能肯定这事情是真的,说不定是阉党故意布下的疑阵。若是他们的目标是皇上,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而做下这个套,而你若是离开了皇上身边,可就是将皇上陷于险地了。”唐枫忙解释道。

    “可是……公子你的安危在我心里更重于皇上……”解惑说了一句大忌讳的话,但却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意思。听他这么说,唐枫心里更是感动,他知道在解惑的心中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无论是百姓还是皇帝都无法与自己相比。不过唐枫也知道这个时候容不得有半分的放松,便道:“你放心吧,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一切,自然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对我不利了。锦衣卫中的兄弟武艺虽然不如你,但他们的保护也是很不错的。倒是宫里,因为魏忠贤的关系那些人很不可靠,皇上的安全都在你手啊。一旦要是皇上有什么不测的话,我们恐怕也会因此而无法在朝中立足,到那时就悔之晚矣了。”

    知道唐枫所说也是实情,解惑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他还是说道:“那我送你出宫吧。这里可是没有吕岸他们护着你的。”

    “好!”唐枫点头应道,他知道这是解惑一方面怕自己出事,一方面又想陪自己多一会儿而做出的决定,其实在唐枫想来那魏忠贤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皇宫里对自己不利,这可比在外面行刺自己要难多了。不过为了不使解惑失望,他还是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雪中向前走着,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三五名太监正在那用扫把轻轻地扫着积雪。在这静谧的环境下,唐枫的心不禁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妻女的身边,想想自己和她们也分开有四个月了,女儿已经快半岁了,自己这个做爹的却连过年的红包都不能给她,就觉得心里很是歉疚。

    “再等上几日吧,或许明年一切就会不同了,我也能和慧儿她娘俩好好地在一起了。”一面想着事情,唐枫已经来到了那些正佝偻着身子,仔细扫着雪的太监的身边。突然,他的心里一动,感觉到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看到唐枫身子一顿,跟在他身后的解惑也止住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几个太监。

    “天上的雪还在下着,这些人怎么会被派出来洒扫呢?便是被罚的人,也该有几个监督的人啊,这几个太监一定有着什么古怪!”很快地唐枫就想到了不合理的地方了,他立刻就给身后的解惑打了个眼色。心存戒备的解惑顿时也从这几个太监的动作里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虽然他们也在扫着雪,但目光犀利的解惑还是看得出他们脚下的步伐稳健,手上力道凝而不散,个个都是好手。这让他顿时就提起了小心,右手已经缩进袖中,捏住了那柄短刃。

    这些在这里洒扫的太监正是东厂的刺客,他们被魏忠贤安排进了宫里,前几日都没有任何的机会,直到今天才发现唐枫落了单,所以当即就来到他出宫的必经之路上等候了。因为他们向来习惯暗杀的缘故,这些人便想到了在这里装成寻常的太监,待到唐枫出现后突然出手,不想却因此而露出了破绽,让唐枫和解惑有了防备。

    见唐枫二人在离着自己丈许处时突然住了脚,这几人心里也是一紧,不知道自己有哪里露出了破绽,居然让人起了疑心。但已经蓄满了势的一次刺杀已经容不得半点的拖拉,在当先三人再一次挥动扫把,将已经聚拢在一起的积雪直扫出去的同时,他们已经直往唐枫处扑来。

    “大人小心!”几乎在同一时间地,那两个身处后面的太监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但显然这已经有些晚了,三名杀手已经闪电出手。

    “不好!”心里念头急闪,解惑已经一步抢到了唐枫的身前,拦住了攻向他的三口藏在扫把中的利刃。一阵叮当声后,那三名刺客就被解惑以快打快地给挡了下来,然后他的反击也就开始了。那几名杀手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跟着唐枫出来的不起眼的小太监居然有如此高明的身手,顿时就把他们筹谋好的刺杀给破坏了。还没等他们为之感到懊丧呢,解惑的反击也就到了,手中的短刃连续发出嗤响,居然以一敌三地将三名杀手杀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人更是被解惑一刀刺穿了咽喉,倒地不起。

    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很庆幸有解惑陪着自己出来,若不然的话,即便自己看穿了他们的身份,也难逃一死。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面的两个太监的身上……
正文 第449章 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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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覆灭

    那两个开口示警的太监已经被眼前的情况吓得面白如纸,就象是寒风中的两只鹌鹑一般在那瑟缩着,但唐枫却并没有对他们放松警惕,因为这两人是和那三个杀手一起的。在几声惨叫之后,剩下的两名杀手也被解惑用短刃割断了手脚筋脉,扑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而在这个时候,几名守卫宫禁的军士也闻声急赶而来,一见到地上的鲜血和倒地的“太监”,这几人的脸色都变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被这凄厉的场面吸引了目光,还没有看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呢。

    “这几个刺客想要行刺本官,已经被拿下了!”唐枫淡淡地说道,同时解惑也把他挡在了自己的侧后,现在他们可不敢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了。

    听到唐枫的话后,那几名军士才看清楚唐枫的样貌,大惊道:“原来是唐大人啊……你说这几人乃是刺客?”他们到这个时候还不敢相信。

    “不错,你看他们的身边还有这几件兵器呢,若不是有人示警,本官可能就有难了。”唐枫一指地上的几柄利刃后回答,为了不使解惑的身份暴露出来,他并没有提起他来。

    “竟有如此事情,居然有人敢在宫中行刺大人……”那几名军士都是一脸的愤慨,想要对那几名杀手有所动作,却被唐枫阻住了:“慢着,这几人敢在这里刺杀我,必然是受人指使。现在他们只是受了重伤,你们不得再为难他们。你们将他们带出去交给门前的锦衣卫便可。”

    “可是……此事乃是发生在宫里的,皇上……”带头之人为难地看向了唐枫。

    “陛下那里由我来说,你们便按我的意思做吧。若是他们两个有了什么差池,你们也逃不了干系。”唐枫为防出什么事情,便给他们加了一重压力。那几名军士闻言面色一紧,但因为知道这个唐枫如今深得皇上的信任,倒也不好反对,答应了一声便抬着两人一尸往宫外而去。

    在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吓得不断颤抖的太监一眼之后,唐枫才微笑地道:“适才多得两位公公示警相助,本官自会向皇上禀明一切的,还请两位不要将事情随便宣扬。”

    见唐枫如此好说话,那两个太监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就离开了。唐枫苦笑了一声:“原来只以为他们会在外面对我不利,没想到魏阉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在宫里都敢做出这样的事来。走,再回去见皇上将事情禀明吧。”

    解惑满是担心地看着唐枫:“公子还说自己很安全呢,今天要不是我跟在你身边的话,只怕……”说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唐枫道:“这一点确是我大意了,不过经这一次后,魏阉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什么?”朱由检见唐枫去而复还很是古怪,其后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勃然而怒:“这个魏忠贤真真是罪不容诛,居然敢在皇宫大内派人行刺朝臣,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感觉到从皇帝身上透露出来的气势,唐枫也是一阵心悸,看不出来才二十不到的年轻皇帝已经有着几分王者的威风了。在呆了一下之后,唐枫才道:“皇上息怒,在臣看来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可以说明现在的魏忠贤已经没了更好的办法了,不然以他的权势,也不必用如此冒险的手段来对付微臣。”

    “唐卿说的是,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皇帝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也开始就眼下的局势筹划了起来:“你被魏阉这么惦记着,恐怕今后都要多加小心了。”

    “皇上,我看现在已经该是做个了结的时候了。”唐枫此来的目的并不是告诉皇帝自己有多危险,而是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对付魏阉一党的借口了。

    “哦?此话怎讲?”皇帝顿时就来了兴趣。

    “就在几日之前,臣就得知了他们将要派人刺杀我的事情,所以出入都有大量的人马随着,这或许是这些人不得不冒大不讳在宫里行刺臣的原由所在吧。如今有两名刺客落入了我们的手中,我们已经有足够的证据来定魏阉的罪了。”

    “这……唐卿你说的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只是这么几个刺客被拿真能让魏忠贤认罪吗?即便这些人真个招供了一切,魏阉也大可说这是他们的污蔑,自己从未下过令让他们行刺你,到时候怎么能够服众呢?”皇帝没有信心地说道。

    “臣有证据能证明这一切。”唐枫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来,正是当日被锦衣卫的人在魏府外截下的信件:“这上面不但写明了他们会对臣不利,而且还有魏阉手下的人与白莲教相勾结的证据,这已经足够定他的罪了。”

    皇帝仔细看了那张纸后,脸上的怒意思终于被笑容所取代:“好,这下朕终于有一个堂堂正正地借口了!唐枫听旨——”

    唐枫闻言立刻跪了下来,只听皇帝用压抑着兴奋的声音道:“朕命你统领锦衣卫及京师三大营的人马,在今夜之前将魏忠贤及其党羽拿下,若有敢违抗者,格杀勿论!”

    “臣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唐枫忙一个头磕了下去,他知道有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之下,皇帝对魏阉一党已经再没有顾忌了。当然,这也得多亏前些日子自己将朝中多半的人拉到自己这边,已经连续打击阉党在朝中的势力,不然便是真下了旨也未必能奈阉党何。在站起身来的时候,唐枫的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丝丝的精光。

    “因为如今司礼监尚在魏阉的控制之下,所以朕无法给你一道明旨。不过……”朱由检说着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一块团龙玉佩:“你持有此物,再传朕的口谕,那三大营的将士自不会怀疑你了。”

    “臣遵旨,一定会将阉党一网打尽的!”唐枫忙上前取过了玉佩。其实唐枫知道以自己在三大营中所确立的地位,便是没有此物件也能让部分人跟着自己的。不过有了这块玉佩之后,自己的低气就更足了。另外,司礼监的问题他也没有多问,王体乾作为掌印太监,又是魏忠贤的死党,自然不会帮着皇帝对付自己人的,所以想要不打草惊蛇,只有先这样了。

    当唐枫走出皇宫的时候,天上的雪花已经停了下来,在厚厚的云层之中还透出些微的阳光,这让他的精神再次为之一振。见他平安出来,等在外面的锦衣卫一众下属急忙抢了上来:“大人你没事吧?听说宫里居然有刺客……”

    唐枫摆手制止了他们的话头:“好了,有什么话先回衙门再说。那几个刺客可是押去了吗?”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才满意地一笑:“很好,有了这几个刺客,我想这一次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魏忠贤很快就知道了唐枫被人行刺却逃过了一劫的消息,宫里毕竟还是他的天下,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他。在听完人的禀报之后,他的一张白胖的脸顿时就变得比外面的雪还要白:“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几个废物,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居然这样就落在了唐枫的手中,他们要是一招供的话,皇帝可就有了大好的借口来对咱家不利了。”一面说着话,他的脸上的肥肉还一个劲地抖动着,显然是吓得不轻。

    杨长洲此时也象是失了魂一般地坐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倒不是为魏忠贤担心,而是在担心自己送去消息后白莲教要是真的派了大量人马来了,自己可就成了害人了。但这念头又不好对人明说,他只有哑巴吃黄连了。

    “公公,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办法才成啊,不然的话唐枫他们可要借机生事了!”几名阉党的骨干此时已经全没了之前的沉稳,一个个面色焦急着互相看着,但却没有一个能说出有用的话来。的确,以往无论碰上任何问题因为皇帝在上面罩着他们,他们都能轻松化解,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正好相反,这是他们怎么都无法适应的。

    “唯今之计,只有壮士断腕,弃卒保帅了!”在最后,还是顾秉谦为人老到,说出了一个最后的办法:“由公公和我一同进宫去见皇上,将一切的过失都推在东厂一干人的身上。这样皇上拿不到更确切的证据,自然就不能为难公公了。”

    “可是这样一来,公公与唐枫就更没法斗了,而且东厂的人若是不服反咬的话……”有人不安地说道。

    “事到如今,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东厂的人可以先打好招呼,只要公公不倒,他们总有出头的一天,这点轻重他们自然是懂的。再要是不肯的话,说不得只有……”话虽然没有说明,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话里的意思。

    当即,魏忠贤和顾秉谦等就立刻往宫里去了,而其他人则纷纷散去,心神不安地等着结果的出现……
正文 第450章 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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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覆灭

    唐枫带人刚一踏进北镇抚司的大门,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惨呼之声。见他微微皱了下眉,就有身边的下属回禀道:“大人是我们的人正在讯问那两个刺客呢。”唐枫这才释然地一笑,他知道现在整个锦衣卫上下已经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他们绝对的首领了。

    这几年来锦衣卫一直被东厂的人压制,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直到唐枫接手之后大家才算是真正吐气扬眉,而随着唐枫地位的不断变化,锦衣卫的势力更是越发地大了起来,现在已经反过来可以压制住东厂了。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唐枫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自然不可能让他有事的,现在居然有人胆敢刺杀他,这些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了。

    在换上了常服之后,唐枫才问骆养性道:“怎么样,这几个刺客肯招了吗?”

    “这几个家伙骨头还挺硬,都用了好几种刑了,但就是一言不发。”在啐了一口之后,骆养性有些惭愧地说道:“不过大人放心,落在我们手上即便他是个铁人也得开口!”

    对锦衣卫用刑的手段,唐枫还是深为了解的,不过他还是摇头道:“不成,我得自己去看看他们,不然若是这几人嘴硬到底的话,这次的机会就又白白浪费了。”虽然皇帝已经下了旨,但在没有实质的人证之前,他还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在骆养性头前领路之下,唐枫来到了关押着那两名刺客的刑房之中。这是一间不过三丈方圆的斗室,里面挂满了各样刑具,虽然没有诏狱里那么齐全,但是却还是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两个脱得精光的人被吊在房子的中间,而在他们的身边则是几个手持各种刑具的锦衣卫,他们或是鞭抽,或是针刺,或是棍击……这才不过一会工夫,这两人已经伤痕累累,几度昏厥了。

    见唐枫走了进来,那些正在一边用刑一边逼问的锦衣卫们便停下了手来:“大人!”

    唐枫微一点头,然后道:“将他们放下来吧,我有些话要问他们。”

    “可是……大人,自从这两人被我们押来之后一言不发,属下们用尽了办法也难叫他们开口……”一人有些为难地说道。唐枫一笑道:“那是你们用刑不得法,问的也不中要害的缘故。去,将他们放下来!”

    众人想到以前唐枫几次都用言语使得一些用刑都不肯开口的人招供,就都乖乖地依命而行了。两个奄奄一息的人被放在了地上,已经伤口碰到了冰冷的地面而发出了阵阵的呻吟,不过他们却并没有因此而服软,照样闭着眼睛,就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枫见状一笑,然后才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东厂的刺客,是奉秦燮等人之命来刺杀我的。你们既然做了杀手,就早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一旦被擒就是个死,我说的没错吧?”说完这话,唐枫便打量起躺着的那两人,却发现这两人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他也不恼,只是继续说道:“而且我也能想到你们之所以肯这么做的原因所在,一定是你们有什么家人落在东厂的手中,知道自己只要一旦招供,自己的家人就会遇害,我说的不错吧?”

    再看那两人时,唐枫已经可以明显看到他们的身子有些颤抖,那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心里起了变化。一看有门儿,唐枫就更有信心了:“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若不是现在阉党已经势衰,他们会用到你们来冒险刺杀我吗?现在的东厂已经自身难保,你们凭的什么还相信他们会帮你们保护家人?我想即便你们不参与政事,一些朝中局势的变化还是瞒不过你们的耳朵的吧?”

    “你……我们若是肯将实情说出来,你可肯饶了我们?”终于在等了好一阵之后,其中一个人开了口,同时另一人也睁开了眼睛,期盼地看着唐枫。

    众人见状都是大为佩服,知道唐枫已经说服了他们,只要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这两人就能为自己所用了。不想唐枫却是一摇头:“不行,你们想要我的性命,我怎么可以放过你们呢,这样不是给其他人以机会吗?不过,我却可以答应你们,在你们肯合作之后,给你们一个痛快。你们也应该知道我们锦衣卫中的大刑比之东厂更狠,抽肠,洗刷等刑更可以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只能给你们这么一个保证。”

    两个刺客在那想了良久,最后终于有了决定:“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是希望唐大人你能说话算话,在我们交代一切后给我们一个痛快!”

    “那当然,要是我是骗你们的,那么我大可以连你们的第一个请求也答应了。”

    “不错,我们的确是东厂的人,是因为魏公公要取你的性命,才让秦档头差我们刺杀你的。只因为你这几日来出入身边都保护严密,我们才不得不让魏公公想办法,让我们混进了宫去,然后再趁唐大人你落单时出手行刺你。”

    “看来一切都被我猜中了,我来问你们,将你们安排进宫的人是谁,和魏忠贤有什么关系?”唐枫对他们的回答很是满意,但还是追问道。

    “是内务府的庞公公,他也是魏公公的亲信……”

    “很好,你们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吗?”在他们摇头表示没有话要说之后,唐枫便让人拿过了那张写满了供词的纸,让人给他们画了押。然后又道:“将他们安顿在旁边的房中,待到事情完结之后再定他们的罪。再命人给他们疗伤,不要让他们死了。”

    “大人,现在有了这两个人证,我们是不是该对魏阉和东厂下手了?”在从刑房出来之后,吕岸等纷纷上前,跃跃欲试地说道:“还是先请圣旨再做打算?”

    “圣旨已经不必请了。”有了这证人在手,唐枫才算是彻底地放下了心来,知道自己已经可以放心动手了。他从怀里取出了那块团龙玉佩:“皇上已经赐下了信物,命我们这就将为祸朝野,做恶无算的魏忠贤及东厂捉拿到案了。”

    “真的?”众人看到那块苍翠欲滴,只有帝王之家才能用的团龙佩时,全都兴奋莫名,“大人,我们这就动手吗?”

    “不急,现在才不过申时初,我得去一处借了人马之后,待到天黑才能对东厂和魏忠贤发起进攻。”唐枫看了看天色后道:“我想现在魏忠贤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阴谋失败了。”

    魏忠贤在几个月前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样地步,不但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小,就连想要除去一个人都是屡次失手,反而为自己招来了无穷的麻烦。但是在今天之前,他还深信自己有着翻盘的可能,毕竟自己在这个朝堂上已经掌权多年,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都要让着自己三分,但是现在他却知道自己错了。

    急匆匆地和顾秉谦赶进宫来想在皇帝这里做好预防工作,不想在来到乾清宫后,得到的却是皇帝身子有些不爽利,已经歇息下了,有事明天再说的传话。以前无论是天启还是今上,只要魏忠贤想见他们,都能第一时间被接见,这还是第一次吃了闭门羹,这让魏忠贤益发觉着情况不妙。看看身边的顾秉谦,他也是一脸的担忧和无奈。

    “如今只有求见皇上,将罪名推到东厂的身上才有一线生机,只有抛弃一切地恳求了。”魏忠贤当即就跪在了暖阁之外,向出来传话的人道:“还请转奏皇上,老奴有大事要禀报,还请皇上能见我一面。”

    这些宫里的太监以前在魏公公的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现在见他这样还真不好推辞,只得进去禀报皇帝。朱由检一听,面色陡然一沉:“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想见朕就能见的吗?徐应元,你出去回了他!”

    徐应元忙答应了一声就跑了出来,一看跪在那的两人就急忙道:“顾大人,魏公公你们这是做的什么?这大冷天的在这里可别冻坏了身子。皇上身子不爽利已经服药躺下了,实在不能接见你们,你们还是请回吧。”

    知道他的话言不由衷,知道他话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但魏忠贤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忍了,他恳求道:“要不是事情十万火急,老奴也不敢再三求见了,还请徐公公帮着再去看看吧。老奴在宫里这么多年了,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一边说着,他已经一手拉住了徐应元,将一张银票搁进了他手中。这还是这些年来魏公公第一次给人送钱呢。

    “这……”看到这张银票足值五千两之巨,徐应元的脸色便是一动,身为信王身边人的他还没有收过这么重的礼呢。见他还不肯应下来,魏忠贤便又说道:“咱家知道徐公公在宫外没有个住处很不方便,咱家刚好有一座在皇宫边上的宅子,要是徐公公不嫌弃的话,就当是咱家孝敬您的。”

    “这个……既然魏公公是真有急事,那咱家就进去给您问问吧。”又是银子又是房子的,彻底将徐应元给砸得有些晕头了,他觉着自己还能在皇帝跟前说句话,便答应了下来。
正文 第451章 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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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1章 悉听尊便

    徐应元在悄声进了暖阁,看到正伏案批阅着奏章的朱由检时,心里又是一阵紧张,刚才因为钱财和宅子所生的那一点勇气就消退了许多,好一阵后才鼓起余勇,轻声道:“陛下。”

    “嗯?”皇帝此时才察觉他已经回来了,但头却没有抬起,依旧是看着那道奏本,问道:“魏忠贤那两人可领旨退下了吗?你在旁候着吧。”

    “皇上,魏公公和顾大人都不曾离开,他们说实在是事关重大必须要见皇上一面哪。依着奴才的愚见,皇上是不是见一见他们,外面天儿这么冷,顾大人年纪大了只怕是受不得寒的……”再三权衡之后,徐应元还是壮起了胆子提出了建议。

    “放肆!”朱由检闻言嚯地抬起了头来,怒看向自己的这个身边人:“朕定下的意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狗奴才插嘴了?真真是不知所谓!”

    一见皇帝发怒,徐应元当时就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奴才一时放肆才敢说出这样的话……”一面说着还磕了几个头,现在他可是后悔死了。自己怎么就一时被那些银子迷了心窍呢,自己跟了皇帝这么久,早应该知道他对魏忠贤有着成见,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见他呢?

    朱由检见他如此惶恐的模样,心里便是一软,怎么说他也是跟随自己最久的人了,实在不能太过苛责,便挥手道:“你退下吧,外面那两个喜欢跪就让他们跪着!”

    “谢皇上恩典!”磕了个头后,徐应元才爬起来,他的身上已经被汗给浸湿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朱由检看他起身欲退出去,脸上也不禁有些好笑,但当他的目光落到地上徐应元掉落的那张纸片时,眉毛便是一挑:“那是什么?”

    “啊?”徐应元顺着皇帝的目光往下看去,顿时脸色大变。想必刚才自己下跪或是磕头求饶的时候动作太大了,居然将那张银票给掉了出来,这要是让皇帝看到了可就是又一次训斥了,他立刻就上前就将之拾了起来,然后回道:“是奴才的一件私物,让皇上受惊了。”

    见他如此急切的动作,说出的话又是如此语无伦次,朱由检原来的一分疑惑就变成了五分,张口道:“等等,你将此物拿与朕看看。”

    “是!”皇帝开了金口,他一个做下人的自然不敢违逆了,只得将手里的银票呈了上去。现在徐应元只恨自己的身边没有了其他的纸张,不然就能蒙混过关了。

    拿过银票只看了一眼,皇帝的双眼就瞪大了:“五千两!徐应元,你什么时候有这许多的银两了?”

    “这个……”徐应元顿时语塞,他既不敢如实相告,却也一时编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皇帝看他的模样,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是门外的魏忠贤给了你这张银票,让你来朕这边说好话的吧?我说你以前从来不敢多言的,今天怎么就这么大胆了,原来全是这五千两的银子在你的身后撑腰啊!”

    “咕咚!”徐应元立刻再次跪了下来:“是奴才贪婪,奴才该死,求皇上饶命哪!奴才不该受了他的银子,在皇上面前为他说话了,奴才这就将银票退还给他们!”

    朱由检的脸上忽阴忽晴了半晌:“朕也知道你是一时的贪心和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但是有了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魏忠贤以前不也是一个不名一文的小宦官吗,就因为他的贪婪,才会使得朝廷遭到他的荼害!朕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将他铲除的机会,不会让另一个有可能成为魏忠贤的人在朕身边的……”

    听皇帝这么一说,徐应元更是吓得簌簌发抖,除了磕头和求饶命之外就说不出什么来了。见他如此可怜的模样,才刚当上皇帝的朱由检却也硬不起心肠将他杀了,便说道:“念在你跟了朕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次就不为难你了。”

    “谢皇上隆恩!”徐应元听皇帝这么一说才算是放下心来,但是皇帝的后一句却又让他如五雷轰顶:“不过你起了贪念,朕不能留你这样的人在身边服侍,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明天一早就去南京守陵吧。现在你就可以去内务府知会一声了。”

    好半天后,徐应元才算是还过神来,知道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只得磕了个头:“奴才领旨谢恩。”而后又用抽抽嗒嗒的声音道:“老奴走后,皇上可要保重自己的龙体啊。”

    “去吧!”知道此例不能开,虽然心里也有些不舍,朱由检还是硬起了心肠一挥手道。

    眼见得徐应元退了下去,皇帝的眼眶也有些发红,这个人自从自己懂事之后就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即便是当初最难的时候也是不离不弃,小心伺候,但现在自己当了皇帝,第一个要处置的却是他。其实朱由检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也算是在保护徐应元了,若是让他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的话,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让自己不能忍受的事情来,最后落个身死的下场。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落寞的,或许这就是为君者的无奈吧。

    在叹了一口气后,朱由检看向了身边站着的解惑,他在自己跟前从不多说一句话,即便是刚才那样的情形下也是如此。但现在他却只想找个人谈谈,所以皇帝就对解惑道:“解惑啊,你觉不觉得朕这么做太过绝情了?”

    解惑将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论,只得道:“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既然选择了收下那五千两银票,就要承担这带来的风险。所以错的不在皇上,而在他!”

    “唐卿身边的人都是如此识大体,哎……”朱由检再一次叹了一声,却不知是为自己身边无这样的人,还是为唐枫的好运而发。

    暖阁之外,魏忠贤见到徐应元走了出来忙问道:“怎么样徐公公,皇上可是答应了吗?”

    徐应元看着这个害得自己要远走南京的罪魁祸首恨不能打死了他,但他却也知道宫里的规矩,只是冷哼了一声,将银票丢回了他:“这五千两魏公公还是自己留着吧,现在我便是想帮也帮不上了!”说着也不理惊讶的两人,扬长而去。

    “这……闹的是哪一出啊?”看着气愤而去的徐应元,魏忠贤彻底迷糊了。

    还是顾秉谦老于世故,一见这情况就猜出了个大概:“公公,看来是皇帝察觉到了徐公公被我们所买,所以申斥了他,现在他已经帮不得我们了。”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魏忠贤再一次着了慌,没了这最后的办法,他已经束手无策了。顾秉谦在那思索了一阵之后,才说道:“魏公公,现在想求皇上开恩是不成了,我们只有自救。看这次的情况,唐枫他们一定会有大动作,不然皇上不会如此决绝,连我们的面都不肯见!我们必须立刻前去准备!”

    “现在也只好这样了……”叹了一口气,魏忠贤慢慢地站起了身来,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他的心也如那铅云密布的天空一般沉甸甸的。

    在听闻唐枫突然来到神机营时,关正杰很是高兴地迎了出来:“唐大人,你现在已经是御前的红人了,没想到还能记得末将啊。”

    另一边司马钧毅也兴奋地迎了出来:“唐大人,可是又有什么事情要俺去做吗?”在这里无仗可打的他早就腻歪坏了,想到之前在山东以及上次和白莲教刺客的一次作战,司马钧毅就来了劲。经过这些年的历练,这个当日的浑人已经聪明了许多,但是直爽的脾气却没有改变,一样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唐枫挽着两人的手,一面前行一面问道:“怎么样,如今我神机营的将士们可有进步吗?兵力是否也如往常一般啊?”

    两人回答了他一些话后,终于看出了他是有事情才来的,关正杰再次道:“大人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吧,百十来个兄弟我们还是肯借的。可是又想与东厂别苗头了?”

    “这一次还真让阿毅给说着了,我们要打一场仗了!”唐枫坐下来后才道。

    “打仗?兵部那边没有消息传来啊,莫非有哪里又起民变了不成?”关正杰疑惑地问道。

    唐枫一笑道:“你刚才说的也没错,是要对付东厂了,但不光他们,还有魏忠贤。这次我要调你们三大营的兵马一起到京城去,我要将魏阉一网打尽!”

    “什么?大人,这可不行,这样做可是行同造反啊,便是末将肯,兄弟们也是万万不肯的,我们……”关正杰倏然色变道:“就当我没听大人说了这话吧,大人还是请吧。”

    唐枫见他如此紧张,但却还肯帮着自己心里也是一暖,便不再隐瞒:“你放心吧,我可没那胆量造反,这是奉皇上的口谕要你们三大营协助本官捉拿魏阉***。”

    “大人,不是末将不相信您,可这空口白话……”

    “有圣上钦赐的团龙玉佩为证!”唐枫说着已经亮出了那块玉佩。一见这只有皇帝才能佩带的玉佩,关正杰立刻就跪了下来:“万岁万岁万万岁!”身边的阿毅在一呆之后也随之下跪。

    “今特命神机营全体将士辅助唐枫捉拿乱臣,所有人等皆要听其吩咐!”唐枫举着玉佩肃然道。

    “臣领旨!”关正杰立刻道。
正文 第452章 非死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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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2章 非死即伤

    冬天日短夜长,这才酉时末,天已经黑了下来。唐枫便在这个时候返回了北镇抚司衙门。他一进门,就看到所有的锦衣卫都等在院中,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看着他,显然这些人已经都知道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等着唐枫的一声令下了。

    锦衣卫与东厂自从各立山头之后,总是明争暗斗不休,今天你占上风,明天我占上风,可以说是积怨无熟了。虽然这一段时间里随着唐枫的崛起和强硬的作风,锦衣卫的风头已经彻底地盖过了东厂,但是这却并不能让这些人满意。想想以前东厂是那么的飞扬跋扈,锦衣卫上下就恨不能与之再打上几次,将对方都杀了,由自己完全替代才好。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这怎么能叫这些锦衣卫们不兴奋呢?

    “大人,事情怎么样了?”一见唐枫回来了,留守衙门里准备事宜的骆养性忙上前问道。唐枫微一点头:“事情已经成了,三大营各出五百精兵助我们,再加上我们锦衣卫自身的数百人马,已经足可成事了。”

    “这就好。”听唐枫这么一说,骆养性才算是彻底地放下心来。东厂有几斤几两他是很清楚的,虽然真要打起来锦衣卫也不怵他们,但是伤亡总是不小的。现在有了三大营的精兵相助,他们终于可以说是稳操胜算了。所以便是他也忍不住道:“大人,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呢?看对面的情况,东厂也有所察觉了!”

    “不急,待天完全黑了之后,由你带人攻打东厂,我带人去魏阉的府上拿人,务必要同时发难,不给他们一点机会!”唐枫说着便点了其中的两百人到时跟自己去。

    众人这时候已经兴奋到了顶点,想想东厂和魏忠贤,以前自己只敢在心里数骂一下的人现在居然要被自己所拿了,他们不由得有一种身在梦里的感觉。唐枫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呵呵一笑道:“大家放松点,对方不会轻易束手的,我们可不能带着这样的心情上战场!”

    “是!”众人齐声答应,这一声惊得已经归巢的鸟儿都再次飞上了天去。而那边的东厂众人则更是紧张了:“对面锦衣卫究竟在做什么,一天里只见人进不见人出,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事情?”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担着这样的心事,但却没有一人能给出一个答案。

    只有秦燮、楚不二等一干主事的档头才知道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们虽然心有畏惧,但想想有魏公公在,即便锦衣卫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硬的。他们全然没有想到,他们所倚靠的魏公公早就想把他们给卖了,只是皇帝不见他才不得不放弃的。当然,见锦衣卫不同寻常的表现,东厂内部还是时刻警惕的。

    但这么提心吊胆地等到了天黑,对面的锦衣卫才有大量的人马赶了出去,却不是朝着自己这边而来,这让一众东厂的人终于松懈了下来。人一放松,他们才感觉到肚子饥饿了,不过为防万一,他们不敢单独离开东厂,只得命人去给就近的酒楼传话,让他们将酒菜送来,正好可以一起团聚一下。

    酒菜送到,当东厂上下刚开始吃喝的时候,对面的镇抚司的大门就猛地打开了,数百穿着飞鱼公服,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就在骆养性的带领下直扑了过来。同时,一支八百多人的军队也从另一面包了上来,顿时就将整个东厂围了起来。

    在带队的关正杰的命令之下,弓弩手和火枪手都占据了最佳的攻击位置,其他的军士则个个手持兵器,小心戒备。见到配合自己行事的援军已经赶到了,骆养性便不再耽搁,带着人当先就冲到了东厂门前,一抬手间,几名锦衣卫就上前拍起了门来。

    门内的东厂上下这才刚刚没吃几口呢,听到有人拍不禁都破口大骂了起来:“什么人如此不知死活,居然敢来我们东厂撒野!”

    当门一开之后,门边的东厂番子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的说不出话来了,自己的对面居然是上千的人马,而且他们还一个个面色阴沉,手持兵器。这使得刚到嘴边的脏话立刻被他吞了下去:“你们来此所为何事啊?”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有理的一句话了。

    但是对方却并不领他的这份情,当前的一面锦衣卫一挥手就将他给推到了一边:“楚不二,秦燮出来听话了!”这一声他运足了气没,声音很容易就传了进去。

    “什么人如此放肆!”随着一声声的斥骂,几名东厂的档头就在秦、楚两名大档头的带领下快步抢了出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个已经取过了兵器的东厂番子们。人家都打到自己的头上来了,东厂的人自然不能再坐着了。

    “是你们!骆千户你带了这么多人上门来所为何事啊?”楚不二虽然心里恼怒,但一看到锦衣卫的架势还是按捺了心情,制止了秦燮等人的叫骂之后问道,他的心里已经隐约地猜到事情有些不妙了。

    “怎么,楚档头你还要装糊涂吗?那几个人可不就是你们东厂的人吗?如今我们奉命将东厂上下一干人等全部捉拿,看押起来,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进行甄别。”

    “你奉的是什么人的命?唐枫吗?他一个锦衣卫的同知,手也伸得太长了吧?你们锦衣卫真当我东厂好欺负吗?”看他这么说话,秦燮再也忍不住了:“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

    “奉上命捉拿东厂一干嫌犯,但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在对方下令的同时,骆养性也下了自己的命令。后面的一众锦衣卫轰然应允之后,便拔刀冲了上去。

    一见对方全不顾忌的冲杀上来,楚不二就知道坏了,对方早就奉了上命了,居然不对自己的质问做回答,为的就是激自己先动手,然后好借机公报私仇。可是这个时候他明白这一点已经是晚了,双方的人马已经在东厂的门内外杀了起来,就是几名档头,也已经和锦衣卫的人斗在了一起。

    看到这情形,骆养性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突然高声道:“关将军,这些东厂中人抗命,还请你出手吧。”

    早就等在一边的三大营军士在上司的一声令下之后,对东厂发起了进攻。虽然因为双方已经战在了一起,他们的弓弩火枪不能用了,但是这些正规的兵马比起东厂的人来还是厉害了许多,再加上他们在兵力上也是对方的数倍,这一下子就将东厂的人杀得节节败退。

    看到从旁杀来的三大营的兵马,楚不二这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同时也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对方这么做已经不光是想捉拿自己等人,而是想将东厂彻底铲除了。但事已至此,已经杀红了眼的东厂番子根本就已经无法听从他的命令了。

    “好狠毒的心思啊!不行,我不能在这里被抓,我必须去找魏公公求救!”想到这里,楚不二就起了退意。但是这时候东厂之中已经被两边大战的人马阻住了外出的道路,而且楚不二也能猜到对方一定在门外布有人马,自己想这么出去是做不到了。

    在砍翻了两人之后,楚不二终于下了决心,从屋顶走。他之所以能做到大档头,除了会逢迎之外,武艺也很是不俗,尤其是轻功,以他的轻功想要高来高去并不是什么难处。想到这里,他不再耽搁,一展身就上了一棵树,然后一纵到了一处房顶处。到了上面,楚不二的心就安了下来,他可不信锦衣卫里有人能在这上面追上自己。

    骆养性在一开战后就注意着楚不二,见他突然蹿上了房,也不惊慌,而是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一把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只等对方从上面吃亏后掉下来了。

    “砰砰——”楚不二刚刚跃起,想要出去的时候,外面早就准备好的弓弩手和火枪手就冲他开火了。全无防备的楚不二急忙往旁闪去,虽然避开了几支利箭,但他的脚还是被火枪射中,然后扎撒着掉了下来。这还是对方无意取他性命,只射下半身的缘故,不然他就只是一具尸体了。

    这时候,里面的战斗也进入到了尾声,东厂的人非死即伤,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被锦衣卫和三大营的人缴去了兵器看了起来。秦燮更是因为不肯投降而被人乱刀砍杀当场。看到这血淋淋的场景,楚不二脸色铁青,用满是怒火的眼睛盯着骆养性:“你好狠啊!”

    “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谁叫他们不肯听命束手呢?”冷笑一声后,骆养性说道。

    “魏公公不会放过你们的!”楚不二依旧不肯服软地哼声道“你就别为我们担心了,先想想自己吧。还有,魏忠贤自身都难保了,怎么可能再为你们出头呢?你醒醒吧,天已经变了!”骆养性在命人将他带下去之前对他轻蔑地道。
正文 第453章 为人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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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3章 为人暴躁

    在骆养性率人攻击东厂的同时,魏忠贤的府上也已经被唐枫所率的人马给团团围了起来。魏府的门子向来不把所有来人放在眼内,在听到唐枫敲门之后才很不情愿地打开了一道小门,张口就说道:“九千岁入宫尚未回转,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却连门外的人究竟是谁他都没有看清楚。但当他要将门关起来的时候,却被唐枫身边的锦衣卫抢先抵住了。

    “你们……”还没见过有人如此无礼,那门子张口就要骂人,一抬头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到嘴边的脏话就被他咽了回去,脸上也显出了紧张之色:“原来是唐大人啊,不知你漏夜来此所为何事啊?”唐枫与魏忠贤之间的争斗已经满朝皆知,他身为魏忠贤府上的人所知更详,倒不敢得罪这一位。

    唐枫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你说魏忠贤进了宫尚未回来?无妨,我们便在这里等他。不过我们来此并非全为了他一人,还请你打开大门,放我们进去吧。”

    “放你们进去?”那门子刚想推拒,突然发现门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脸色顿时就变了,讪讪地笑道:“唐大人您是想做什么?这事情不说明了,小的可不敢擅做主张啊。”

    “那就把你们府上能做主的叫出来吧!”一旁的张文聪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乃是奉上命前来魏府拿人的,你再这么推三阻四的,那要拿的人可就要加上你了!”

    “啊……”被人这么一吓,再看那外面一个个手持刀枪的军士们,那门子当即就软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小的就给各位开门。”说着忙把几乎从来没有开过的魏家中门给打了开来。魏忠贤身为皇帝之下,百官之上的九千岁,无论什么人来他府上都只有走侧门和边门的份,这中门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走,而今天这一道门终于被受了惊吓的门子给打开了。

    “吱嘎~”一阵磨得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想来是这道门久不开启,那门轴都已经老化了。随着这一声响起,那足有两丈高,近五丈宽的中门就缓缓地打了开来。唐枫看着这道门打开了,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成功了大半。同时这门开启的声音也引来了里面的众多魏府护卫和家人的注意,他们全都循声奔了过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是做什么?老金头,谁准你打开中门的,你不要命了!”魏忠贤府上的管事魏安走了出来,大声斥责道,但是在他看到唐枫以及其身后的众多军士时,原来盛怒的脸色就被惊讶所替代:“唐枫,你来做什么?”

    “放肆!你一个狗奴才居然敢直呼我家大人的名讳,找死不成!”不用唐枫有任何的表示,身边就有***声责骂道,更有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比宰相的权力更大的魏忠贤家中的管事,魏安向来是对那些二品以下的大人们直呼其名的,而那些大人们却也只能笑着应着,如今却被人如此责骂,这让他心里很是不快。不过这时他也已经看出了情形有些不妙,唐枫居然带了这么多人来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目的了。所以魏安忍下了这口气,一拱手道:“是小的失礼了,请问唐大人,今夜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啊?”

    唐枫面上依旧带着一丝笑容:“来人,将这府上的所有人都给我绑了!”

    军士们答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却听那魏安喝道:“慢着,唐大人你凭的什么要绑我魏府的人?什么人给的你这个权力?”

    “凭的什么?就凭你家主人派人行刺本官,而且还有与逆贼众白莲教有着勾结,本官要将你们尽数拿了,看看其中有多少是白莲教的妖人!”唐枫说完这一句,手便是一挥。

    众军士刚一上前,就听得几声大喝,数十名手拿兵器的壮汉就奔了出来:“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魏公公的府邸,想要拿人,先过了我们这一关!”说着几人已经踏上几步,拦在了众军士的面前。这些人全是魏忠贤以重金礼聘来的江湖人物,个个都有着一身不俗的武艺。

    魏安见状心里也发了慌,急忙扯过了一名下人,对他吩咐了几句,那下人点头答应之后便往边门而去。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唐枫的眼睛,他嘴角一翘,并没有多做表示,因为整个魏府的各个出口都已经被人守住了,这个无论是去求救还是报信的下人怎么都出不去。倒是看到魏家有人敢硬挡手下拿人更让唐枫有兴趣:“有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在淡淡地吐出了这十个字后,他便抱臂看起了戏来。

    “杀!”得了唐枫的首肯之后,锦衣卫和三大营的军士就都没了什么顾忌,一声大喝之后便冲了上去。两三百人和那数十名魏府的护卫战在了一处。

    还真别说,那魏忠贤请来的江湖人物个个都很是善战,虽然是在人数上居于下风,但在这些人的防御之下,军士们愣就没有能攻破他们的防守,而且还被其中几名武艺最高者伤了好几个兄弟。

    唐枫这边,张文聪和刘猛两人见自己麾下的人居然如此不济,连这么几十个人都收拾不了,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岂有此理,真当我们五军营没有手段吗?”两员将领一怒,手下的将士们也就更卖力了,长矛长刀纷纷就往那数十人的身上招呼,同时杀上去的人也又多了几百,这样一来那些魏府的护卫就有些吃不消了。

    “都退下!”在双方我攻你守地盏了一会后,唐枫突然下了有一个令所有人都吃惊的命令。但是他是这次行动的主帅,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虽然是已经慢慢占了上风,那些军士们还是退了下来,这让那些魏府的人稍松了口气。

    但随即出现的情况却让他们再次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唐枫一声招呼下,数十张硬弩强弓,几十条火枪瞄向了那数十个江湖人物。唐枫依旧是笑吟吟地道:“你们的武艺真的很不错,不过我们来此不是和你们比武的,现在我数三声,若是你们不肯退下的话,就别怪这些箭矢和火枪不长眼了。”说着不待他们做出反应就数道:“一……”

    这些护卫见状也开始犹豫了起来,他们虽然没有真的上过战场,但却也知道弩箭的威力,自己也是血肉之躯,怎么能抵挡得了这些兵器的近距离攒射呢?

    “二……”唐枫好整以暇地又报了一个数字,同时举起了右手。随着他这个动作,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魏府的人才知道这次自己是没有取胜的希望了,对方完全是用武力相压了,这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一场战争。

    “我们只是因为收了钱才替魏公公做的事,实在没有必要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这个念头一生,其中就有人受不得这样压抑的气氛而将兵器往地上一扔,走了开去。有第一个做出了表率,其他的护卫的选择就容易得多了,不过转眼间刚才还能与军士们一战的人就都丢下了兵器,让开了路来。

    “你们……”看到花大价钱请来的人居然如此不堪一吓,魏安气得脸色铁青,不过他也明白若是换了自己,在这情况也只能选择妥协。

    唐枫面色不变,一挥手道:“将人都给我绑起来,再命人给我搜遍整个魏府,不要有一个漏网之鱼!另外,他们这里的钱财也可以归置一下了,省得下次抄家的时候再来忙一次!”

    “抄家”这两个字落进魏安的耳中让他更是吃惊:“莫非公公他真的犯下了什么大事?还有公公进宫这么久了也不见他回来,莫非……不然这个唐枫的胆子也不会有这么大啊。”

    论战力锦衣卫的人比不过三大营的将士,但论起抄家和绑人,靠这吃饭的锦衣卫可就牛多了,不一会工夫,魏府上下九十七人就都被绑了个结实,而各房中的物品也被人纷纷扛了出来,放到了院子中。

    “唐大人……公公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朝廷居然会派你们前来拿人?”魏安眼看着乱作一团的院子,终于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

    “本官刚不是说了吗?他谋刺朝廷命官,还与白莲教有着勾结,这两条大罪还不够吗?”唐枫一面回答着他,一面拿眼看向了那些已经没有了一点傲气的魏府中人,他总觉着似乎是少了某个人,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少了什么人。

    正当院中人声鼎沸地清点一切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谁叫你们来此的?谁竟敢擅闯魏公公的府邸,没有王法了吗?”却是魏忠贤终于从宫里回来了,这发话的乃是他身边的一名亲信护卫,武艺高强,为人暴躁的罗大虎。
正文 第454章 覆水难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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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覆水难收(1)

    在宫里受了一肚子气的魏忠贤在听了顾秉谦的一番话后也起了疑心,便急急坐了车轿赶回了府上,不想才刚转到门前,就发现中门大开,门前还站满了锦衣卫和三大营的军士,这下他的心里就更是慌乱了。不过这么多年来嚣张惯了的魏忠贤并没有被这里的情况给吓倒,当即就命自己的贴身护卫罗大虎上前质问。他这么做的原因除了自高身份,不想与这些兵卒说话外,也有着一重他自己不敢正视的缘故,他有些胆怯了。

    罗大虎的这一声大喝,引起了门前的所有军士的注意,呼啦一下,门前的上百军士就上前围住了魏忠贤的车轿及一众护卫。虽然在人数上,魏忠贤的护卫比这里的军士还要多上一些,但是就气势而论则正好相反。

    唐枫在里面听得这话,就知道是魏忠贤回来了,便招呼了一声,带了吕岸等一众亲信出门迎了过去。此时门外双方已经仿佛斗鸡一般对视了起来,若不是没有上司的命令,守在门前技痒多时的军士们已经动上手了。

    “魏忠贤,你做下的罪行已经事发,如今我等奉上命前来捉拿于你,你还是乖乖地出来束手就缚,不要再加罪名了。”在唐枫的示意下,张文聪上前一步道。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跟魏公公这么说话!”立刻就有魏忠贤身边的***声呵斥道。同时也有人代魏忠贤道:“你们说有上命,公公怎么全不知晓,可有圣旨啊?莫想着假借上命为乱京城,公公这就可以去皇上那告你们一状的。”虽然听着声色俱厉,实际上却是色厉内荏,完全没有一点的底气。显然这些人已经被突然从宅中拥出了几百人给吓到了。

    “魏忠贤不过是一五品的太监而已,难道张总兵还说不得他吗?”带着调侃的意味,唐枫终于开口了:“魏忠贤你怎知我们没有圣旨?如今你有罪在身,不思己过反而用话威吓我们这些办差的,却是何道理?你要想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何不出来与我一谈呢?”

    “唐枫……”魏忠贤自牙齿缝里迸出了这个名字,他早就猜到这次的事情又是这个自己的克星所为,却没料到他居然也在当场。随着他的一声吩咐,车轿的帘子被人卷了起来,露出了里面那个面色阴沉的大太监:“你步步紧逼,莫非真要将咱家逼死吗?”

    “你这话错了,不是本官要逼你,而是你多行不义,恶贯满盈了!”唐枫不作半点退让地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知错,居然妄想派人刺杀于我,甚至和白莲教逆贼勾结,你说皇上会让你这样的人继续逍遥吗?”

    “你放屁!”终于忍不住的魏忠贤骂出了一句粗话:“咱家什么时候和白莲教有过勾结?”对刺杀唐枫一事,他很自然地就给忽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今天我就叫你死个明白。”唐枫说着一挥手:“将人给我带上来!”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两个遍体鳞伤的刺客就被人给提到了众人的面前。唐枫一指这两人:“他们乃是东厂的杀手,在宫里行刺本官失败而被擒,你想听听他们自己是怎么说的吗?”

    被身后的锦衣卫踢了一下后,那两个已经崩溃的杀手就将自己之前所作的供词说了一遍:“是我们的大档头依着魏公公之命才让我们乔装成宫中宦官行刺的唐大人……”

    “你都听到了?他们是东厂的人,我想有的是人能证明这一点,你是无从抵赖的,而能让他们冒如此大的风险于禁宫之中行刺我的,也就只有魏公公你一人了。”唐枫冷笑着看向了已经脸色发白的魏忠贤:“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吗?”

    “咱家对此事全不知情,一切都是东厂的人自作主张而已。这一点咱家早就想跟皇上说明了,奈何皇上因为身体抱恙,所以才不得而知。”魏忠贤此时已经只能将一切推到别人的身上了,这让跟在他身边的人心里都是一寒。

    “是吗?魏公公你还真会推脱啊。不过这却改变不了一切,你认为皇上会信你的一面之辞吗?还有,我这里有着更关键的证据能够证明一切是你所指使,而且你还和白莲教的逆贼有着往来!”唐枫说着从袖中取出了那张纸来:“这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要白莲教在你把我除去之后,趁着京城乱成一团的情况下再次来京浑水摸鱼。若不是我们的人在你的府外截获了这道密信,我也就不能躲过你们的刺杀了!”

    “这都是你捏造的,我……”魏忠贤心里更急,忙着叫嚣道。但是他的话却被唐枫打断了:“无论事情如何,我今日就要将你拿下细问,我想在我锦衣卫的大刑之下,你不可能再做隐瞒!另外你一个小小的司礼太监,居然有着这么多的仆从,如此华美的住宅,这本身就已经有大问题了,更别提你府中那数不尽的财宝了。”

    听唐枫说了这么多后,魏忠贤的面色就更加苍白了,他已经没有了反驳的气势,只是留在车中一个劲地道:“你想害我,我不会跟了你去的。除非皇上亲下圣旨,否则不会跟你去的……我不会跟你去的。”

    “来人,去将魏公公请下车轿吧,他已是待罪之身,可不能再留在那里了。”唐枫一声令下,几名锦衣卫就大步上前想要去将魏忠贤从车里拉下来。不想随着一声大喝,罗大虎手中的钢刀急砍向了几人。

    好在这几人身手还不慢,在刀到眼前之时已经闪了开去,这才没有受伤,但却已经惹怒了众人。罗大虎等人都是魏忠贤亲信之人,只有他在位才有好日子过,所以比留在府里的那些护卫要忠心的多。此时既然撕破了脸,他们也就没有了顾忌,纷纷亮出了兵器,围在了车前,只等和军士们一战。

    唐枫见这情形只是轻蔑一笑,手一挥道:“但有阻挠,杀无赦!弓弩火枪手,给我上!”

    几十张硬弩和火枪再次亮了出来,但这次这些人却并没有服软,照样护在车前,不肯后退半步。唐枫虽然心里感慨他们的忠心,但却没有半点的犹豫:“杀,不要伤了里面的人。”

    这些军士们二话不说,便扣下了扳机,点燃了火引。“咻咻……砰砰……”一阵响过,当先的二十多人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下所有护卫都傻了眼,他们真没想到这些人真的敢这么做,转眼就杀了二十多人。

    同时,吕岸也带着几名锦衣卫中的好手抢了上去,手中的绣春刀一闪间就直劈向了罗大虎等人。几人捉对厮杀了起来,再加上有几人终于心生胆怯而避到了一边,魏忠贤所乘的车轿也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唐枫一声叹息后才道:“魏公公,你就不要再躲了,快些出来吧。”

    “不,咱家不出来!”不想这时候魏忠贤却耍起了赖,“咱家要见皇上,先帝尸骨未寒,他就要将先帝身边的人处死,咱家怎都不信圣上是这样无情之人。”

    几名锦衣卫见状大怒,便想要上前将他拉出来,却不想有一人比他们更快了一步,一下就到了车前:“大人何必跟他废这话,待俺来帮他出来!”却是司马钧毅见魏忠贤躲在里面很是不耐,上前动了上。只见他暴喝一声,手中的长斧如同奔雷一般劈了下去。

    见他居然一斧子劈了下去,只惊得唐枫一声招呼:“阿毅,莫要伤了他!”

    “喀啦”一声响,由上好的木料所做,里面还嵌着钢板的车子在阿毅的这惊人一斧下居然碎了开来,足可见他这一斧子的力量之大。而让众人钦佩的则是他这一斧只是毁去车的外客,里面的魏忠贤却并没有被伤到,只是吓得已经晕死了过去。

    几名锦衣卫很快就上去将魏忠贤给拉下了“车”来,直到这时,他才回过神来,用怨恨和恐惧的目光看向了唐枫。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对方会这样不留半点余地给自己,让自己在这么多的人前出了丑,但是却也知道了唐枫这一次是有了十足把握对付自己了。

    “魏忠贤,你的时代结束了!”唐枫在又看了他一眼之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道:“把他给我带回去,我要将他的罪行都问出来,查明白,向皇上禀告。”

    看到魏忠贤终于被擒,那些护卫们就再也没有与人交手的信念了,只是眨眼间,几人就都被锦衣卫打翻在地,也给捆了起来。罗大虎在这情况下也是心神不宁,在吕岸卖了个破绽让他欺近之后,一下给制住了。

    不过两三个时辰,曾经权倾天下的魏忠贤就变成了阶下囚。唐枫只觉得世事之难测莫过于此。此时,离着大明天启六年的大年三十还有不到两个时辰,新的崇祯的年代就要开启了……
正文 第455章 覆水难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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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5章 覆水难收(2)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众多的锦衣校尉、小旗,乃至于百户的脸上都满是兴奋之色,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除了一直与自己争斗的东厂外,就连那魏忠贤都已经被自家大人所擒,不一会儿就会押送前来了。所以虽然此时天已晚,还飘着雪,大家又刚刚和东厂一番打斗有些疲乏,但众人依旧笔直地站在院中,只等着大人押了人来到。

    当初更过后不久,唐枫就在数百名兴高采烈的锦衣卫的簇拥下回到了衙门之前。一见大人回来了,众锦衣卫全都呼啦一下赶了出来,有那心急的更是单膝下跪,大声道:“恭迎同知大人得胜归来!”也有人则是拿眼看向了后面,那个原来高高在上,众人连见一面都不可得的魏忠贤正在那被人牵着往大门处而来。

    这一路之上,为了完全消去魏阉的嚣张气焰,唐枫并没有为他准备囚车等押送工具,而是让他徒步随在一众锦衣卫的身边。这样一来,这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大太监可就遭了大难了,脚下时不时就会踉跄一下,甚至摔倒在地,但锦衣卫此时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很快就会有人上前将他一把拖离地面,让他继续赶路。

    一路下来,原来衣冠楚楚的九千岁魏忠贤已经满身的泥雪,面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没了往日的模样。要不是他身上还穿着标志着自己身份的衣裳,只怕这里的人都认不出他是谁了。至于其他的魏府家人情况比魏忠贤却要好上一些,毕竟他们怎么的所做的事情也要比九千岁要多,而且锦衣卫们也并没有在路上为难他们。

    唐枫顺着众人的目光回看了一眼魏忠贤后,才笑道:“怎么,你们这大晚上的还不去休息,难道还想跟着本官去拿其他人吗?去,都去休息吧。”

    听大人这么一吩咐,众人又已经看到了魏忠贤的那副狼狈模样,众人也总算是心满意足地散去了。唐枫让人散去之后,又转头对人吩咐道:“将人都送去诏狱看管,把魏公公留在这里,本官要先审审他。”

    “是!”众人答应了一声之后,便分成了两拨,多数人推搡着魏府的其他人往诏狱的所在而去,而吕岸等几名唐枫的亲信,则押着魏忠贤进了镇抚司的大门。“大人,我们该如何安顿他呢?”在瞥了魏忠贤一眼后,吕岸小声地询问道。

    “这次我们出其不意地抓了魏忠贤,但是朝中的阉党势力依旧不能小觑,为了以防他们的反击,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定了他的罪。所以现在去将他投进刑房之中,等我们吃些东西之后,连夜对其审讯,这样就能抢在阉党之前坐实了他有罪了!”唐枫说着便是一挥手。

    衙门里早就已经准备下了饭食,在草草地吃了一些,填饱了肚子之后,唐枫便打点起精神,和吕岸、骆养性等一些人赶到了刑房之中。走到其中,唐枫只见魏忠贤虽然躺在那里,但是却有些茫然,显然是强大的心理落差,加上一路的惊吓已经让他失了魂了。在轻笑一声之后,唐枫便吩咐道:“咱们让魏公公提提神。”

    立刻,就有人端起了一盆凉水,猛地泼在了魏忠贤的身上。

    “啊!”大冬天里被冷水一泼之下,魂游天外的魏忠贤才因为受不得冻而猛地清醒了过来。他先是怒气冲冲地想要骂人,但一看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和所面对的人时,才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顿时就委顿了下去。在连打数个喷嚏之后,他才用颤抖的声音道:“唐枫……你……你想要……做什么?”说完已经抖作了一团。从来没有遭过罪的魏公公身子很是娇贵,被这凉水一激已经快晕死过去了。

    唐枫坐在了房中唯一的那张椅子上,笑吟吟地道:“怎么,公公你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如今你是戴罪之身,这里是我锦衣卫的刑讯之地,你说我会做什么呢?我且问你,那几名杀手可是你派去并安排他们进宫的?你和白莲教的人有着什么密谋?还有,在朝廷之中的官员们又有多少是你的党羽?”

    “咱什么都不知道,这都是你的胡乱栽的脏,咱要见皇上,咱家要见皇上!”魏忠贤似是推赖地急急叫了起来:“咱家是宫里的人,你无权讯问咱家。”

    “哦?是吗?”唐枫一笑道:“若没有得到皇上的首肯,我怎么可能调动我锦衣卫以外的人马呢?若没有了确切的证据,我们怎么会将你拿来呢?魏忠贤你还是看清现实,从实招了吧,像你这样的罪人,是根本见不得皇上的!”

    “你……”在怒瞪了唐枫一眼后,魏忠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乃是实情,如今的皇帝早在是王爷的时候就想着对付自己了,这次一定是他下的旨意。可笑自己还妄想着能通过弃卒保帅的策略呢,居然还在宫中磨蹭了这么半天呢。

    这时那边的吕岸等人已经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大人,他魏公公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我们这里有的是能让人开口说实话的刑具,就让我们试一试吧。”

    听他们这么一说,魏忠贤才猛地发现这里的地面和墙上都是红黑相间的一片,那都是鲜血留下的痕迹,再看这边墙上所挂的各种刑具,他更是打了一个寒战。当受刑的是别人时,魏公公在旁看着只觉得精彩和刺激,但当这些刑具要施加到自己身上时,魏忠贤才起了恐惧之心,原来就因为受凉水一激的身体颤抖得也就更加厉害了。

    唐枫一摆手道:“魏公公的身份毕竟不同于别,能不动刑还是不动的好。”他这话还没让魏忠贤感到欣喜呢,后一句又让他紧张了起来:“不过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他真的死咬着牙关什么都不肯招的话,我们这里的各样刑具也不是吃素的。魏公公,现在我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到时候你若还不肯招的话,就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一柱香的时间对魏忠贤来说是那么地难熬,但矛盾的却是当时间到的时候,他又觉着怎么过得这么快。唐枫只轻咳了一下,几名用刑的好手就已经把魏忠贤那肥胖的身躯绑在了那用刑的架子之上。锦衣卫绑人的手法也很是特殊,他能把你的四肢完全张开到极限,然后在绑牢了,这样一来你的身体能受刑的面积能到最大,而且这样绑的久了甚至会使普通人的手脚最终残废。

    还没问他一声,人就已经被绑好了,这让魏忠贤心里的恐惧又加深了一重。唐枫指了指墙边的一条以犀牛皮所制的鞭子道:“来点轻的,就鞭挞三十吧!”

    唐枫说的乃是实话,对锦衣卫的无数酷刑来说,这鞭刑的确算是最轻的刑罚了。但是这落进魏忠贤的耳中却不同了,从未被人用刑的他可不想被人打得遍体鳞伤,所以他急忙叫道:“等等,等等!”

    “怎么,魏公公您打算合作了吗?那怎么不早点说出来呢,真是浪费我们的气力。”唐枫早料到了对方的反应,便在挥手阻止了用刑之后,用很是调侃的声音笑道。

    “你……你要我招什么?”魏忠贤看了一眼那条上面沾着些血迹,足有手腕粗细的皮鞭,咽下了一口唾沫后艰难地问道。

    “适才我已经问过了,这次想刺杀我的刺客可是你让东厂的人准备的?”

    “不错,正是我让人准备的。”终于,魏忠贤老实地承认了下来,他可不敢再不老实了,不然真说不定会有一顿鞭子抽在自己的身上。

    唐枫点头道:“很好,那么白莲教呢?你是怎么与白莲教的逆贼勾结在一起,又怀的是什么样的目的?”

    “这个咱真的全不知情,什么白莲教,咱是一个都没有见过。”说话间,魏忠贤还担心地看了看身边的那个持鞭之人,生怕自己一否认就要动鞭。

    “是吗?这个暂且不论。那我来问你,你家中的如此数量的钱财从何而来?”

    心里暗骂唐枫明知故问,但魏忠贤还是老实地答道:“都是在朝的大人们送与咱家的。”

    “你不过是一个宫里的阉人,当朝的大人们为何要送这么多的东西与你?”

    “这个……”在看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皮鞭之后,魏忠贤便不敢再隐瞒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将自己掌控朝政,结党营私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既然已经开了一个口子,魏忠贤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在到天亮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所能交代的都说了出来。唐枫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又命人将供状拿了出来让他画押之后,便命人把他解下架子扔在地上,然后带人出了刑房。

    “大人,说实话我们还没见过如此合作的人犯呢。”到了外面后,众人纷纷感慨道。

    “这个我早就预料到了。别看他以往如何嚣张,一旦真的落入人手,他连街边的窃贼都比不了,这便是小人的弱点所在了。好了,将要上朝了,我也得把一切上呈皇上,趁热打铁地将阉党势力尽数拔除了!”唐枫说着便赶去后院换衣服准备上朝了……
正文 第456章 覆水难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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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6章 覆水难收(3)

    照规矩,已经到了大年三十群臣已经不用再上朝了,各衙门也只是将最后的一点事情做完,到了下午便封了衙,然后便是长达半个月的假期,直到正月十五之后,朝廷才恢复正常。但是事情多的是变化,因为皇帝在昨天就曾下旨让群臣今日再入宫来,再加上大年三十群臣给皇帝上贺表也是应为之事,群臣自然也就依旨而行了,不过今日的早朝比之以往时辰上要推迟了一些,直辰时之后,群臣才纷纷进宫来。

    今天早朝的地点再次定在了乾清宫的正殿,这让众臣心里都觉着今天必然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其实部分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了昨天夜间东厂和魏公公府上所发生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发展。众多的官员站在一起,不多一会儿,大家都知道了魏忠贤被锦衣卫所拿的事情,与魏忠贤关系密切的大人们更是个个神色紧张,都拿眼看着诸如顾秉谦等大人物,想从他们那里得知事情的真相。奈何现在这些阉党的骨干也是心惊肉跳的,根本已经顾不上安抚下面的人了。

    随着殿中的太监一声宣唱,满面春风的朱由检就在一众内侍和侍卫的陪同下登上了金殿,坐到了龙椅之上。这一夜间,知道唐枫将会有所动作的他也是彻夜未眠,担心他会失手。直到刚才唐枫提早进宫,不但将魏忠贤被擒的消息带了来,还呈上了他认罪的供状之后,皇帝才算是彻底地放松下来。虽然一晚没睡,但人逢喜事精神爽,朱由检还是精神奕奕地来到了殿上。今天他就要和把持了数年的阉党做一个了断了。

    山呼万岁之后,群臣便都纷纷上前说起了吉祥话儿,这是为臣者当做的事情,在如此大的节日里,什么大事都应该先搁在一边,先让皇帝高兴。皇帝果然很高兴,笑着受了这些吉祥话儿,又夸了他们几句。这时,在其他阉党官员的逼视之下,当朝首辅顾秉谦便坐不住了,出班道:“皇上,臣有本奏!”

    皇帝等的就是这些阉党的人先出招,便依旧面带笑容地说:“阁老请说。”这还是当今皇帝第一次如此亲切称呼一个阉党的官员,足可见他现在心情是多么的愉悦了。

    “臣要参劾锦衣卫同知唐枫及其下属人员目无法纪,居然在昨天夜里绑走了内官魏忠贤公公,还有袭击东辑事厂,伤了许多的人!”顾秉谦说道:“他们并非五城兵马司的人,根本无权缉拿朝中官员,还请皇上下旨严惩这些人等!”

    他开了这个头,其他的阉党成员也都不能光看着了,全都纷纷上前附和着道:“顾大人说的甚是,还请皇上严惩唐枫等一干无视国法之人,还魏公公一个公道。”说话间,众人还拿眼恨恨地盯向了正站在他们面前的唐枫。对他们的反应和仇恨的目光,唐枫是坦然面对,并没有半点的吃惊或是仇恨,因为他知道今天的主角是坐着的皇帝。

    果然,朱由检在听完众人的话后便开口道:“你等口口声声说唐枫违法乱纪,敢问你们有何证据?实话告诉你们吧,唐枫及锦衣卫捉拿魏忠贤阂府之人及东厂上下,乃是出于朕的意思,是朕下旨让他这么做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这边已经稳占了上风,皇帝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顾忌,很直接地就将事情的真相给说了出来。

    如此直接的回答,就向给了殿中原来还愤愤不平的官员们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顿时就让他们都闭了嘴。虽然这些人早就知道唐枫敢与自己和魏忠贤为敌是有皇帝在背后撑的腰,但像现在这样公然说出来却是从来没有,而且还是出于皇帝的金口,这无疑就是给了他们一个更加确切的信号。

    朱由检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用眼扫过了群臣之后,又说道:“朕不明白,无论是东厂也好,魏忠贤也罢,他们不过是朕身边的人,他们的生死与卿等全不相干,如今他们才刚被拿下,你们怎么就立刻在朝堂之上提了出来呢?”

    “这个……”这个问题就连顾秉谦都答不上来,因为皇帝说的乃是实情。的确,从常理来看,魏忠贤乃是宫里的司礼太监,而东厂又是他管辖下的部门,群臣根本没有对他们的情况有置喙的余地。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有悖常理的,魏忠贤和朝臣还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却是不能拿到桌面上说的。

    “怎么,你们都说不出来吗?那就由朕来说吧!因为你们与那魏忠贤结成了***,他更是你等的首脑,自己的首脑被人拿了,作为臣下的当然得要想法子搭救了。不知朕的这个说法可对啊?”朱由检用森然的语气说着诛心的话。

    “皇上……”群臣一听皇帝如此直接地说出了这话,全都变了颜色,呼地都跪了下来。

    朱由检俯视着一片头顶,嘴上的话并没有半点的感情:“朕经过几番查察,终于在日前搜罗了你们为恶的大量证据,而他魏忠贤更是恶贯满盈,在到了这个地步时还不思己过想着以行刺的手段来对付朕的心腹。奈何天不帮他而帮朕,这一次的刺杀不但没能帮他挽回局面,而且还将他的狼子野心彻底地暴露了出来。所以昨天朕才会命锦衣卫连夜将魏忠贤及其控制下的东厂一干人等尽数捉拿到案。”

    听皇帝这么一说,群臣更是面色惨然,最近他们已经够倒霉的了,现在连最后的靠山魏忠贤都倒了,那自己还有好吗?顾秉谦身为阉党的二号人物,更是心中惊惧,事到如今他只有拼上一拼了。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大着胆子开口道:“臣请问陛下,你所说的魏公公和臣等的罪名可是自己查到的?莫不是受了某些别有用心的小人鼓惑,才做出的判断吧?”

    “你……”朱由检也没料到有人胆敢在朝堂上如此质疑自己,已经有些习惯皇帝言出如山的他有些难以接受了。在压下了怒意之后,他才冷笑道:“光是你胆敢在朝堂之上顶撞于朕,就可看出他们所说的阉党势大所言不虚了,看来你们是真的已经做到了无君无父!”

    “臣不敢,臣死罪!”顾秉谦在磕头之后,却还是看着皇帝道:“但臣所说的却并非歪理,以臣看来,正是朝中有了奸佞之人,蒙蔽了圣听,才会让皇上起了这样的念头的。”

    “以你的意思是朕受了某些人的蒙蔽,冤枉了魏忠贤了?”朱由检怒极反笑地道。

    “臣不敢断定如此,但是没有真凭实据就有人妄言朝事,下官身为内阁首辅不能不进言,还请皇上明鉴!”顾秉谦虽然心里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他很清楚,只要此事一旦论定,那就成了定局,今后自己等阉党中人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所以现在他已经豁了出去,只希望能靠着朝堂上自己的势力依然占着上风而扳回一城。

    朱由检定定地打量了他半晌之后,才道:“好,若是在治国的时候顾首辅也有如此胆色,敢于提出不同看法的话,就是我大明的福分了。可惜啊,你的这点勇气却用错了地方。来人,将东西拿与众卿看个明白!”

    早就被摆在托盘中的那张纸条,以及唐枫连夜审讯所得的供词便被太监们端到了众臣的面前。皇帝一面让他们接过,一面冷声道:“魏忠贤被拿下后不久,就将自己所做的罪行一五一十地都给说了出来,其中还包括有与顾秉谦你等在内一起把持朝政,排除异己,结党营私的种种恶行!另外,那张纸上还留有他欲派人行刺唐枫,并与逆贼白莲教的人相勾结的证据,只此一点,就足以灭其满门了!”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夜工夫,皇帝的手上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证据,这使得他们原来想好的说辞都没了用。一些在供词上有着名字的官员们,更是一个个脸色发白,只觉着一阵阵的冷汗都把自己的衣服都染湿了。

    “顾秉谦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可知罪?别以为朕就不知道你做了哪些好事,之所以现在还不曾派人上你府上拿人只是看在你年老,也是朝中老臣的缘故。却不想你不思圣恩,反而为了保住权力而颠倒黑白,真真是其心可诛!”皇帝声色俱厉地突然大声呵斥道。

    龙威之下,顾秉谦早没了刚才的气焰,在见到魏忠贤的供词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现在被皇帝这么一斥责,更是当即软倒在了地上:“臣知罪……”

    “你们呢?你们是否还认为他魏忠贤是被冤枉的啊?”朱由检张眼看向了其他的官员。

    众官员急忙摇头:“皇上圣明,魏忠贤他罪该万死!”

    “万死就不必了,他只要一死就足够了!不过他身犯之罪如此之大,只是轻易死去很是便宜了他,就让定他一个剐刑吧!”皇帝金口一开,魏忠贤的结局也就定了下来。
正文 第457章 覆水难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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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7章 覆水难收(4)

    因先帝新崩,大明朝举国皆哀,所以这天启六年的年三十和崇祯初年的正月也就少了许多的热闹。或许在其他的城市里,照样会有人欢庆新年,但是在北京城这天子脚下,无论是贫是富,是官是民都要小心在意。不过这却并不表示百姓们就冷清地过了这个年了,正因为年味不重的关系,这次官场上的大地震反而传得更快。

    大年初一的,京城的街头就已经开始流传出了魏忠贤被拿的事情,其中的惊险和一波三折比之事实更甚。有人言道是在三大营将士的不断进攻之下,身在上千军士保卫中的魏公公才会束手就擒,其中还死伤了数百人。虽然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京城的百姓多有听到动静的,但是出于天生的八卦之心,对这并不真实的传言,却是人人愿信,人人愿传的。

    除了传这一件事情外,百姓们传得更多的则是当今皇帝的英明。自魏阉***把持了朝政之后,官府愈加的糜烂,京城百姓更是深有体会。无论是赋税还是其他都比往年要高上许多,而且这些官员来路不正,更是惹人诟病,这就更难让百姓们满意了。只因为以前的东厂总是将这些心怀不满的人捉拿起来,所以导致了百姓们一个个的都敢怒不敢言,最近才没了人说阉党的坏话。不过仇恨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倒是增加了,现在阉党被刚一即位的皇帝给拿下了,百姓们自然是将他当成了圣明之主了。

    尤其是这动手的时机,先帝刚逝,新帝才刚即位不过两月,又是在大年三十的,这让百姓们更多了一些谈资,觉着这个皇帝真是果决圣断,大有人主之威。

    与百姓们的兴奋截然相反的是朝中的那些官员们,当然感受最深的当数阉党的铁杆们。在昨天朝会之上,面对着顾首辅的责问,皇帝不但不做妥协和退让,反而更进一步地要治顾秉谦的罪,就能够看出皇帝此次的决心了。而那魏忠贤更是被皇帝一言断了生死,居然被判了最重的剐刑,这就让当时在场的官员更是心下凄然。回到家里一想,更是人人自危,他们不知道在皇帝和强势和唐枫的推波助澜之下,自己等人的命运将会走向何处。不过好在从昨天开始整个大明朝廷已经放了大假,至少是在这半个月里不会找他们的麻烦了,这些人才稍稍安下心来。不过他们也知道,在这半个月里,自己必须要想个章程出来解除眼下的危局,使皇帝能够接受自己,不然到正月十六处决了魏忠贤之后,接下来轮到的就是自己了。

    如今北京城中百姓是在等着看一场大变的到来,官员们是在为着自己的将来担着心,他们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事情打算着,但有一个地方的人却已经在承受着新帝的威势了,那就是皇宫里的一众内宦和宫女人等。

    在魏忠贤一手遮天的时候,宫里的管事之位都是他的亲信,人人皆以做他的义子或是义孙为荣,所以虽然他魏公公只是个阉人,却能做到子孙满堂。当然,有人得势就会有人失势,一些不得魏公公欢心的宫里的老人就都遭了殃了,有那运气好的只是从位置上被拉了下来变成打杂的,也有被人欺侮,只能忍辱偷生,甚至有那连命都没能保住的。和朝堂上的局势一样,这样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甚至比之那些得势的要多得多。在魏忠贤能控制住一切的时候,这些人只有苦忍,逆来顺受,但是一旦他们头上的压力一去,这些人就要反击了。

    朱由检,现在已经能称他为崇祯了,在朝堂上直接顶住压力,定了魏忠贤的大罪之后,回到后宫就开始了他近一步的清洗。在前一段时间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也不是全没收获的,他已经掌握了宫中哪些管事的太监是魏阉***。现在没了魏忠贤的保护,这些人顿时也就成了别人攻击的对象,只是大年三十和初一两日之内,宫里二十四殿司的宦官就有许多被内务府的人给抓了去。同时原来受惊欺凌的太监却被提拔了起来,这些因皇帝一言而起的人自然对新帝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了。

    崇祯当即就交给了他们一个重要的任务:将宫里所有和魏忠贤关系密切的人都给找出来,然后从他们的口中撬出更多魏阉的罪行。

    得了圣命的太监们不敢也不想怠慢,连夜就对已经被押在了内务府的牢房里的人动了刑。往日里他们受尽了欺压凌辱,到了今日自然不会就轻易放过了这些人了。太监原来就因为身体的残缺而心智与常人不同,更容易偏激和睚眦必报,现在是到了连本带利地都取回来的时候了。在这些只以折磨人为乐的新任宫中管事的手上,许多往日里作威作福的魏忠贤的义子义孙们早于他们的干爹见了阎王。不过他们在死之前,还是被问出了许多的罪恶勾当,倒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等到正月初二的早晨,所有拷问都结束了,从这些太监的口中一共盘问出了魏忠贤和客氏在宫里犯下的数十款大罪,其中就有秽乱后宫,以及使得先帝的数民后妃所怀的胎儿发生意外的恶行。

    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崇祯更是觉着魏忠贤罪不容诛,便是活剐也难抵他所犯的罪过。至于那被刺杀的客氏,更是太得便宜了。不过有些事情他却也知道不能宣扬了出去,毕竟皇家的体面比之其他更为要紧,所以这只能在他心里成为定某些人死罪的又一重砝码,而没有公之于外。同时崇祯也借着这一次对后宫的清洗完全控制了内宫,使自己终于告别了原来朝不保夕的日子。

    两日里,捉拿、刑杀攀附于魏忠贤的宫中宦官达七十余人,当这个消息由终于从宫里回到唐枫身边的解惑说与他知道时,唐枫也为之恻然:“要说起来这些人中有许多也只能算是胁从而不是首恶,他们也是为形势所迫,为了保住自己才不得不为虎作伥的,现在首恶未除,他们却先遭了殃,却也有些可悲啊。”

    “公子怎么就可怜起这些人来了?其实就我所看,这些人所做的恶并不比魏忠贤轻了,他们也总仗着自己得魏阉的信任而胡作非为,所害的人也不在少数。”解惑不以为然地道。

    唐枫一笑,为解惑终于有了自己的看法而觉得高兴,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意思:“话虽如此,但是他们之所以会走上这一步,还不是被魏阉所逼吗?所以要真算起来的话,他们是有罪,但其罪却不不至死。不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魏阉既倒,他们自然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有这些人的死去,才能换回皇上的大权,才能真正完全铲除整个阉党。他们这些阉宦如是,朝中的许多大人也如是!”

    “公子是说朝中也将会有大干戈?”解惑因为最近只在皇帝身边,有些事情知的不是很清楚。唐枫点头道:“快了,现在虽然只抓了一个魏忠贤以及一些东厂的人,但谁都知道这是不够的,阉党的那些人才是关键所在,皇上既然动了,就会一动到底。所以我们要继续打起了精神,因为接下来要拿的人还有许多!”唐枫说着看向了一众锦衣卫的兄弟。

    “大人放心吧,兄弟们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只等这个年过了之后,在魏阉一死,就依着皇上的意思查处那些阉党的官员们。”吕岸很是兴奋地说道。

    唐枫微一点头:“你们能做到心里有数便好,却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太自以为是,最终走上了东厂的旧路。”说到这里,他的面色一肃:“东厂众人的前车尚在眼前,你们莫要以为自己帮了皇上除了这些***就恃功自大,到时候坏了我锦衣卫的名声,不用皇上下旨,本官就会把你清理了出去!所以你们都警醒着一点。”

    “大人放心,属下等不敢让大人为难。”众人见唐枫说得郑重,急忙应和道。

    “如此便好,我这里把丑话说在前面,该是你们能得到的,我不会少了你们的,但若是太过的话,休怪本官无情!”

    整个正月,北京城就在这暗流汹涌,人心躁动的情况下过去了。阉党的官员几次串联想要自保都没有任何的进展,而现在阉党最大的顾秉谦更是托病不见外人,他只想着能在皇帝发难之前以年老体弱的借口辞去了官位,回乡去做一个富家翁了事。不过皇帝会不会眼看着他逍遥而去,就不是其他人能料想的了。

    元宵佳节,也没有了往日的花灯舞龙,但是京里的百姓却都个个兴致高昂,因为明天就是对魏忠贤终审的时候了。虽然只是一个过场,他的结局已经定了下来,但这一点还是免不了的。

    而在这个十五的夜间,唐枫却单独来见了这个天字一号的人犯……
正文 第458章 死不悔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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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8章 死不悔改(1)

    明天一早,魏忠贤就将被押去审结,然后依圣命受以极刑了,在正月十五的夜晚,唐枫来见自己这个对手最后的一面。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既不是想要奚落他,对他的结局幸灾乐祸,也不是为了可怜他,唐枫只觉着自己应该来送他最后一程。怎么说,没有这个人的话,唐枫他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让人准备下了一些酒菜之后,唐枫便和解惑两人来到关押魏忠贤的所在。因为直到这个时候这个天字第一号的犯人还由锦衣卫看管着,所以唐枫要见他一面却也简单。到牢房之外,唐枫便挥手让看守都退到了更远的所在,并让解惑守在门口,自己开门走了进去。

    牢里的湿气极重,在唐枫手中的油灯映射之下更显幽深,而往日的九千岁,朝廷中人人畏之三分的魏忠贤正蜷缩地躺在一堆发了霉的草上。似乎是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魏忠贤的身子不禁一颤,但随后又没了动作了。

    唐枫叹了口气,然后才道:“不过半月而已,魏公公已成如此模样,世间的事情真是没有绝对啊。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不外如是。”一面说着话,他已经将酒菜放到了牢外的一张简易的桌子之上,油灯也已经安放在了一边。

    听到他的声音,魏忠贤才猛地从地上抬起了头来,原来全无神采的双眼透出了浓重的恨意:“唐枫,是你!你将咱家害成这样,今天是来瞧我的下场的吗?”

    “公公何出此言?使你落得如此地步的不是我唐枫,而是你自己啊!若不是你一心想要控制朝事,一门心思地聚敛财富,谋害了许多的国之忠臣,你会落得如此下场吗?我今日前来也不是想用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来嘲弄于你,只是出于本心地想和你谈谈,送你一程。”

    “送我一程……”唐枫最后的一句话落入魏忠贤的耳中,惊得他连前面的话都忘记了,半晌后才醒过味来:“皇上他……真的要对咱家下手了?”语中已经带着颤抖了。

    “公公以为事到如今,皇上还会留你性命吗?”唐枫不答反问道。顿了半晌后,他才又道:“如今公公你的死期将至,可有后悔自己所做的事情吗?”

    “咱家有没有后悔?咱家只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看穿了你这个白眼狼!”魏忠贤突然扑身到了牢房的栅栏边上,朝着唐枫大声道:“若没有你这个人出现,咱家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亏得咱家一直以来都对你信任有加,你却屡次借着咱对你的信任来做一些与我有害的事情。早知今日,咱家当初就不该让你在京城立足!”

    唐枫心里叹了一口气:“俗话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这一点我怎么就没能在这魏忠贤的身上看到呢?”心里对他的死不悔改顿起鄙夷之后,唐枫便也回瞪向他,寸步不让地道:“公公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我记得当日公公之所以让我来到京城,是为了要借我之手对付汪文言,然后再借机攻讦东林党,何来恩德可言呢?后来我去辽东立下军功,你才想起要倚重我在军中的声望,这才让我能在北京城中立足。我也是想要借你的权势植根在京城,你我只是相互利用,根本不存在你所说的我欠你什么?魏公公以为然否?”

    “我……”魏忠贤细细想来,还真的如唐枫所说的那样,他固然得到过自己的帮助,但自己何尝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过帮助呢?远的不说,正是因为他的帮助,自己最是忌惮的孙承宗才会在去年被罢了官。想通了这一层的魏忠贤顿时就没了话说,只能恨恨地盯着唐枫看,心里的恨意并不曾因为这一点而有所减轻。

    唐枫斟了两杯酒,然后才道:“不过若说是因为我才使得公公身陷于此倒也有着三分道理。实不相瞒,早在我从辽东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你们一干祸国殃民的败类从朝堂上驱赶出去了。只因为那时我在朝中全无根底,而公公你们则是上有皇帝,下有群臣,我才不得不与你们虚与委蛇的。”

    唐枫如实以告,反倒让魏忠贤发不得火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早在几年之前就已经心怀不轨了,可笑自己直到去年才发现这一点。这样看来,自己败在他的手上却也不冤。但是他还是忍不下一口气,便问道:“咱家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处心积虑地与我为敌,甚至不惜花上数年的时间来算计我?”

    “因为公道,因为天下!”唐枫没有半点犹豫地说道:“你们为官掌权,顾的只是自己,却让天下黎民受尽了苦难,更使我大明的江山糜烂。身为大明的官员,我自然不能坐视着这样的情况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我只有用自己的办法来制止你们!”

    “咱家自以为除了东林党的那些酸腐之人外,天下已无人能与我们相抗,却没想到会出了你这样一个人。”事情完全挑明了,魏忠贤倒也放开了。能掌权这么多年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他只是恨自己错信了唐枫而已。

    唐枫见他的面色稍和,便取过了一杯酒放到了他的手上,吃力地将酒喝了下去之后,魏忠贤舒出了一口气:“好酒,咱家从来没有喝过如此美酒。”

    “公公错了。”唐枫也陪着他饮了一杯,然后才道:“这酒不过是寻常百姓所饮的酒,可比不得你当权时那动辄就是百两一壶的佳酿!”

    “什么?这只是一般的酒水吗?咱家怎么觉着这酒比以往年节下面的官员所送,皇上所赐的御酒更加香醇呢?”魏忠贤不敢相信地说道。

    “千真万确,便是这京城中的寻常百姓,想要喝这酒时也只要花上几枚铜钱去酒肆里打上半斤八两的。公公之所以觉着那些美酒不香醇,那是因为你喝惯了它们,早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而这酒却是公公十多年来不曾碰过的。”唐枫为双方又都满了一杯之后,才继续道:“其实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当你大富大贵的时候,什么都要最好的,但往往那却未必会对你的口味。反倒是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真正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么。公公你这些年来为了攫取更多的权力和财富,害了这么多人,到头来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吗?现在更是使自己身陷囹圄,你觉着这值得吗?”

    “我……”似乎是被唐枫说中了心事,魏忠贤顿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走错了路了。当年在李选侍身边时,虽然辛苦了些,但日子却过得很是悠闲,每日里有的是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可自从先帝宠信了咱家之后,我反倒只知道争夺权利了,我每日里只知道与人斗,与朝臣斗,与内宦斗,甚至是与皇上斗……到头来,连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什么都给忘了个干净。”

    “人贵在知足,知足才能常乐。公公你就是贪心不足,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咱家知道错了,唐枫,唐大人,咱家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皇上那给我求个情,就饶了我这条贱命吧。皇上可以抄没了我的全部家产,可以把我发配边远,或是派去浣衣局当苦力,我只求留下一命!”魏忠贤突然有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了起来。

    唐枫倒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话会惹出这样一个后果,只觉着有些吃惊。过了好一会之后,才摇头道:“晚了,一切都晚了!人做错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这些年来害了这么多的人,造了那么多的孽,即便皇上肯饶了你,天下人也不会答应的。我的一句话又能济得什么事呢?今日我来此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过错而已。”

    “唐枫你好狠哪!我看你虽然口口声声地说是为了我大明,为了天下黎民,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前程!你斗倒了我,就是为了自己能取我而代之,你真是好计谋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突然,魏忠贤就象疯了一般地扑到了栅栏上,双手穿过了空隙直往唐枫的身上抓来。

    见到他突然发狂,唐枫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只是一退,就避过了魏忠贤的袭击。然后在厌恶地一摇头后,他才说道:“看来你的本性就是恶的,无论我说多少你都无法悔改!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只知道怪责他人,像你这样的人,只有死才能改变了!”说到了这里,唐枫猛地转过了身去:“魏忠贤,你好自为之吧!留给你的时间只有这一天了!”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一阵乒乓之声,那是唐枫带进去的酒菜被魏忠贤打碎了,而后又传来了他尖锐的喝骂之声。见到公子出来了,解惑便放下了心来,只是有些犹豫地问道:“公子,你把这些瓷器留在其中不怕他畏罪自尽吗?”

    “不会的,他根本不觉着自己有罪,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自尽的。”
正文 第459章 死不悔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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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9章 死不悔改(2)

    大明崇祯初年,正月十六一早下朝之后,刚刚开衙的刑部衙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着人前往锦衣卫将被关押了半个月的魏忠贤提了来,对其进行审断。在今天的早朝上,不待群臣进言,皇帝已经先下了一道旨意,命刑部从重从快地将魏忠贤定罪。前有三十那杀机满盈的活剐之言,现在又再次提出要从重处理魏忠贤,刑部官员已经可以肯定皇帝是要拿他开刀了。所以一下了朝,他们就即刻命人去提魏忠贤。

    锦衣卫这一次很是合作,他们很快就将魏忠贤给送到了刑部衙门。不过作为堂官的刑部尚书却不敢由自己当面审问魏忠贤,在犹豫了半晌之后,终于决定由当日审过唐枫,对客氏被杀一案进行审定的高文保前来问案。因为这个高文保在刑部中的地位虽然不低,但却并不是靠着巴结阉党而做到的如今高位,倒不怕为人诟病。

    在一众衙役将魏忠贤带进了大堂之后,高文保便是一拍惊堂木:“下站者何人,到了我刑部大堂之上居然还敢如此托大,站而不跪,莫非当本官不能治你吗?”

    在从锦衣卫的大牢里被带出来之后,魏忠贤反而放下了心来。在他心里害怕的只有唐枫及其手下的那些锦衣卫,因为他们既然敢于在自己一手遮天时与自己为敌,到了这个时候自然就更没有顾忌了;但朝中的其他人他却并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靠着自己的帮助才坐上的官位,谁敢对自己不敬?所以到了刑部大堂之上也是昂然而立,全没有半点人犯的自觉。

    听高文保的厉声呵斥,魏忠贤只是嘿然一声冷笑:“你们刑部的人居然也有胆子了,就连咱家都敢申斥,难道你就不怕咱家说出什么吗?”说着站得更是稳如泰山了。

    下面的一众衙役见状纷纷色变,若不是这在大堂之上,他们的身份又太过卑微,这些人早就上前教训这个犯人了。虽然刑部的高官因为某些原因忌惮魏忠贤,但这些下面的人可只是对这个阉人有着鄙夷。虽然是在这些人仇恨的目光之下,魏忠贤依旧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悠然而挑衅地看向了高文保。

    “大胆!”高文保面色一沉,“啪”地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后,便下了令道:“既然人犯如此刁顽,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来人,给我上刑!”

    “你敢!”魏忠贤的话声未落,两条水火棍已经点在了他的双腿的膝弯处,他只觉得双腿一麻,整个人就扑倒在了地上。因为全无准备的缘故,两个膝盖重重地撞在了青石地面之上,只疼得他发出了一声痛哼。而后,又有几根水火棍交叉地点在了魏忠贤的身周,他只有趴在地上受刑了。

    两名强壮的衙役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来,手中的棍子抡圆了就往魏忠贤的背臀处击去,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一直以来人人都要敬畏五分的九千岁魏公公终于就在这刑部大堂之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受了刑了。

    “砰砰砰……”十棍打罢,魏忠贤险些痛得大叫出声,但却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却并没有哼上一声,而是用怨恨的目光盯向了高坐在上的高文保。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相信唐枫的话,自己看来是真的完了。落翅的凤凰不如鸡,他魏忠贤根本就不是凤凰,这一落了头顶的光环,情况也就更糟了。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个敢让人对自己用刑的刑部官员并非那些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逢迎奉承的人,这让他更认清了事实。

    高文保看着魏忠贤被当堂重责,虽然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心里却是很激动的。多少年了,自己一直都在盼着有这么一天,今天一切终于等到了。在十棍打罢,他才再次开口道:“下跪人犯,报上你的姓名。”

    “人犯魏忠贤!”吃了苦头,认清形势的魏忠贤不得不服软了,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你可知罪?”高文保见对方服了,心里也就轻松了下来,继续追问道。

    “咱家……认罪!”魏忠贤不想再受这皮肉之苦,而且在锦衣卫里他已经交代了一切,也不怕再在这里说上一次了。

    满意地一笑之后,高文保便命人将之前魏忠贤所招的供词当着他的面读了一遍,在又一次确认之后,他又道:“如果这一切都属实的话,还请你签字画押吧。”

    没有半分的犹豫,魏忠贤当即就在新的供词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他知道自己是彻底的完了,只从这些刑部的官员只派了眼前这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出来问案,就说明这些人想要弃了自己这个首领。皇帝有了这么些供词之后,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定罪,然后就是极刑。但是他却不甘心就这样完了,那些以前对自己必恭必敬的人,现在居然这样舍弃了自己,这让魏忠贤在害怕之余,更多了无数的怨愤。

    所以在按下了手印之后,魏忠贤突然又开口道:“大人,咱还有下情上报。”

    “哦?你且说来。”高文保对朝中的情况也是看得很透彻的,知道偌大一个阉党可不是光一个魏忠贤就能够完全顶罪的,若是真能挖出更多的人来,无论怎么样自己在皇帝的面前也就立下了大功了,所以急忙问道。

    这时,在皇宫之中,满脸犹豫的崇祯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唐枫:“唐卿,如今东厂覆灭,魏阉束手,而顾秉谦身为首辅又递上了请辞养老的奏章,你认为朕该当如何处置其他的阉党众人呢?”在刚刚发起进攻的时候,崇祯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朝中的阉党官员全数铲除的。但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胜利已经在望,他反而有些犹豫了。

    对于皇帝的顾忌,唐枫也是能体会到的。以前崇祯其实只是被人压着的,当然是想将那些人都除去,以振君纲了,这样一来顾忌就少。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满朝的臣子尽皆伏首,这样再处决一些人的话,皇帝就会担心朝***现什么空缺,从而怠误了朝政,这就不是他希望看到的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犹豫。

    在思索了一阵之后,唐枫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是道:“皇上天纵圣明,一切自然由陛下圣断了。雷霆雨露莫非王恩,臣以为无论皇上怎么处置他们,这些人都不敢有怨言的。”

    “唐卿,朕现在问你是出于对你的信赖,你就不要说这些套话了。这个世上,朕能真正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就是其中一个。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就只管直言,无论说什么,朕都不会怪你的。”皇帝看出了唐枫的顾忌和敷衍,正容说道。

    “多谢皇上对臣的信任。”唐枫忙行礼道:“若是皇上一定要让臣说的话,臣以为这些阉党的官员这些年来做下了许多的恶,该是时候让他们还这些年的债了。”

    “以你看来应该定他们的罪了?”皇帝忙问道。

    “不错,这样才能使百姓心服,使后来者有一个警示!”唐枫看了皇帝一眼,见他正仔细地听着自己的话,便不再藏着掖着了:“这些年来,阉党为祸,天下百姓受尽了他们的盘剥,要说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都不为过。如今好不容易皇上圣明要铲除这些奸贼,百姓当然是想要除恶务净的,若是皇上这时候心慈手软而放过了这些人,百姓们会怎么想?此是其一。其二,那些一直不肯与阉党同流合污的官员们也会看着这一切,要是这些人贪了这么多,结果却是得了善终的话,这些人就会对自己原来的想法产生怀疑,到时候贪腐成风,伤的还是我大明的根本啊。所以除去这些人,不光是为现在,更是为了我大明的将来。”

    “杀一儆百!”崇祯已然明白了唐枫的意思,点头道:“你说的确也有理,这些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死不足惜!只是这样一来,朝中将会有过半之人受到牵连,朕担心这样对朝廷的正常运转很是不利啊。”

    “陛下大可放宽了心,虽然阉党遍布整个朝廷,但是我们却也能区别对待。如顾秉谦等阉党骨干,自然不能留了,但有些位卑,做恶不多的人并不是一定要削去他的官职的,只要惩治了,无论轻重都是一种态度。这样一来,既能使百姓和其他官员满意,又不伤我大明的元气。至于将会空出来的一些位置,朝中能胜任的人也不在少数,到时自有能者取代的。而且,今年乃是崇祯元年,皇上大可开科取仕,到时候就又有许多的才干之士为朝廷所用了,皇上又何必担心这些呢?”唐枫又宽解道。

    “唐卿所言甚是,其实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治国之人,是朕太小心了。”

    “我?”唐枫勉强一笑,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是很清楚的,要治理一个国家,处理政事可不是自己这样的人能做的来的。不过现在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切要等着阉党完全离开政坛之后再说了。
正文 第460章 死不悔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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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0章 死不悔改(3)

    刑部大堂之上,高文保心里既是惊骇,又带着窃喜地听着魏忠贤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及下面的官员所做下的错事,他隐隐地有了一种感觉,自己出头的日子就要到了。

    事到如今,自度必死的魏忠贤已经没有任何顾虑的了,无论是什么人他都敢拉出来,无论那是什么身份,只要以前曾为自己做过事,就能被他扯出来当成了自己的同谋。他这么做的用意一是小人心态,不想在自己遭难的时候别人还活得很好,二是希望借着这么多朝中重臣的罪过来降低自己的过犯,或许到时候皇帝一投鼠忌器,就轻判了自己。

    但高文保却全不是这么看的,当他从魏忠贤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上司也是阉党中人时,就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只要将这一切呈报上去,即便皇帝有心宽恕,这些大人们在颜面尽丧的情况下也不能再继续霸占着现在的高位了。所以虽然魏忠贤越说越是严重,但他却并没有让记录的笔吏停下手来,而是一点不差地全让人给记了下来。

    在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诉说之后,魏忠贤才将自己心里的一切都说完了,然后他才住嘴,看向了高文保:“这位大人,咱家的这些话,你可要如实上奏啊。”

    高文保并没有答应他什么,只是一抬下巴道:“将供词交给了他,让他签字画押。”

    魏忠贤当即就在数十张的供状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只有看皇帝的打算了。所以在被刑部的衙役将人带下去时,他的脸上已是一片坦然。

    看到魏忠贤被带了下去,几名刑部的官长就急急赶了过来,见到高文保后就都问道:“怎么样?魏公公可全招了吗?他可有说其他什么不应该说的话?”

    “什么叫不应该说的话,恕下官不能理解。”高文保一面将那供词装进袋中,往上面盖上封印,一面头也不抬地说道。如今的他,对自己的这些上司已经全没了尊敬之意,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人将再也无法高高在上了。

    “你什么意思?”几名上官感觉到了高文保的不寻常,面色一沉问道。

    “只要是出于人犯之口,记录在案的供词,就没有什么是不应该的。各位大人,这案子乃是由下官审结,有着书吏记录下来的,自当送到圣上之前。”高文保已经做好了一切,就要将那厚厚的供词交到身边的人手上。

    “等等!这些供词我们都不曾看过,你怎么就敢将之封了起来?你眼里还有上官吗?”

    “不是下官不敬,实在是因为这些供词中也涉及了各位大人,为防瓜田李下之嫌,各位大人还是不看的好。这原来就是应该上禀皇上的供词。”

    几人一听这话,脸色更是大变,大步上前就从那随从的手里夺过了供词。看到他们的动作,高文保便是一声冷笑:“各位大人,这上面已经用蜡封上,盖了下官的印戳,若是你们擅自打开的话,就不怕下官告你们一个僭越之罪吗?刚才魏忠贤的招供,可不光只有下官一人听见了,满堂的衙役也都是听得清楚明白的,你们以为只改了这一点就足够了吗?”

    “你……”听他这么一说,那原来刚想拆开封套的官员手上就是一软。众人都对高文保怒目而视,他们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所做的决定有多么的错误。之前因为他们怕自己和魏忠贤的关系,在堂上会被其反客为主,才找了这么一个与阉党并无什么瓜葛的人来审他。却没想到这样的人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有了这么一个能将自己这些上官都除去的机会,高文保怎么可能保着他们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些官员们都已经进退两难了。在踌躇、犹豫了好半晌之后,他们终于恨恨地放下了供词:“高文保,你好!”说着,便大步离开了。看到他们离开,高文保才算是放下了心来,他也是极其紧张的,要是这些人一定要拆开供状,并取出里面对自己不利的言词,那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这样做高文保却并不后悔,他已经快五十了,到现在还是一个四品的刑部堂官,现在有这么一个能更进一步的机会,自然要冒险一试了。

    现在看来,高文保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在长舒了一口气后,他回头对那个有些发愣的随从道:“还愣着做什么,快随本官一道进宫,将一切上呈皇上,由他定魏忠贤的罪!”

    当高文保进宫将魏忠贤的供词交到皇帝手上的时候,崇祯还在为该怎么对付那些阉党的官员伤着脑筋。经过唐枫的一番劝说之后,崇祯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在朝中进行一次清洗,但是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但在看到这一份魏忠贤的供状之后,崇祯脸上的愁容便一扫而空:“没想到,到头来能帮着朕的居然还是魏忠贤他自己。”

    唐枫在皇帝的招呼下也翻看了一些供词,几张看下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早就说过小人也是有着他独到的作用的。魏忠贤身为这些小人的首脑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想到这里,唐枫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陛下,臣已经有一个除去朝中阉党的办法了。”

    “哦?你且说来听听。”崇祯很是感兴趣地问道。

    “明日早朝,陛下就将这些供词中的一部分散出去,然后让满朝大臣指认他们的罪名。我想到了这个时候,没了统一的首脑,这些阉党的官员们一定会互相拆台,相互指责,这样一来皇上想要定什么人的罪就容易得多了。而且以这些阉党官员自私自利的性格,想要他们互相保着,只怕是难如登天,这样陛下要处置他们就易如反掌了。”

    “唔,这确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崇祯沉吟了一番:“就按唐卿你说的做吧!阉党的人这些年来做下了这么多的孽,也该偿还一下了。还有魏忠贤,只是这些由他自己招供出来做下的事情,就已经足够杀他一百次了,更不要说宫里和其他不曾有人提到的事情。高文保——”皇帝突然看向了下面恭身而立的刑部官员。

    “臣在。”正在揣摩着皇帝心思的高文保一听皇上叫自己,急忙上前一步应道。

    “朕这就给你一道旨意,定魏忠贤凌迟之刑,三日后在菜市口行刑吧。”

    “臣遵旨,臣回去就将皇上的旨意传于刑部各位大人知道。”高文保见皇帝无意留着自己,便在磕头之后,便带着欣然离开了皇宫。虽然没有在皇帝这里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但是他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从一些话里,他还是听出了这次将会有许多原来阉党的官员要遭殃了。

    北京官场的风暴随着魏忠贤在刑部的受审而彻底拉开了序幕,正月十七的早朝之上,皇帝就拿出了这些供状,很不留情面地斥责了面的一众官员,并要他们上章弹劾那些为虎作伥的阉党官员。这一手,立刻就闹得人人自危,这些官员为了尽量撇清自己身上的罪名,当然拼命地将污水往其他人的身上泼,不过两日工夫,就有上百名官员受了弹劾,而出乎崇祯意料的是,就连唐枫也被好些人上章攻讦了。

    他们弹劾唐枫的理由很多,有他在之前帮着阉党出谋划策,对付东林党的,也有之后和魏忠贤往来频繁的。甚至还有他为了取信魏阉而无奈地将孙承宗给告发了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这个倒阉第一人的过犯了。

    看到这一些奏章时,崇祯真是哭笑不得:“这些人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唐卿你所做的事情有目共睹,但他们却抓着这么点事情大做文章,真是其心可诛啊。”

    唐枫只有苦笑,他很清楚这些官员们的想法,在没了魏忠贤的保护,自己又陷于如此境地时,他们都在想尽办法的自保。其中就会有人想到了自己,除了怨恨之外,他们更是看重自己的现在深受皇帝器重的这一特点。若是把他也说成了阉党的骨干,而皇帝对他不加以严惩的话,那些不是太大罪名的阉党官员就有逃避严惩的借口了。

    “唐卿,你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皇帝将奏章扔在了桌案之上后,问道。

    唐枫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毕竟事情已经牵涉到了自己,便回答道:“一切都要仰赖皇上的圣断了。臣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结局,都不会有半点的怨言。”

    “你……”崇祯叹了一口气,不无感慨地道:“朕知道你忠心,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你暂时避一下嫌吧。有了这些互相攻讦的奏章,朕已经足够除去一些人了。再加上明天魏忠贤就会被处以极刑,阉党就要烟消云散了。”

    “臣遵旨,多谢皇上的关爱。”唐枫行了一礼,他心里也有一些失落,有时候事情未必能事事如愿的。
正文 第461章 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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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凌迟

    大明崇祯初年的正月十九,注定了是一个不寻常的日子。当三日之前发下明文,公告天下将在今日午时三刻处决魏忠贤之后,许多在京城周边的人就都激动了。那些离京不远的人们,纷纷动了身,要赶在这一刻之前来到京城,以亲眼看到这个人的最终下场。

    在魏忠贤当政之后,对百姓的盘剥可以说是日趋严重,许多的穷困人家越发的穷困,大富之家被他无休止的加派而大不如前。总的来说,除了个别与他一起盘剥百姓的官员之外,天下间就没有不恨他的。现在这个敲骨吸髓的阉人终于遭到了报应,这实可说是一桩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了。所以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有着身份的人,也全都不顾天正下着雪地来到了京城,为的就是出了这几年来的胸中的闷气。当政者能被天下人人厌恶,魏忠贤也算是成就不凡了。

    离着午时尚有大半个时辰的时候,装着魏忠贤的囚车就在一众军士的簇拥下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等在两边的百姓顿时就沸腾了起来,叫骂声不绝于耳,那些早就捏在手中的土石块和烂菜帮、臭鸡蛋就如雨点一般砸了过去。只是几丈的路程,身着囚衣的魏忠贤身上已经一片狼藉,就连他身边的看守也遭了不小的罪。

    看这群情激涌的场面,众兵丁也很是紧张,深怕哪里跑出来一个胆子大的人真个将魏忠贤给伤了,所以囚车到处,就有上百名的军士严阵以待,不过面对不时袭来的杂物,就不是他们所能够控制的了。

    看着百姓那憎恶的面容,魏忠贤的心里也不禁再次起了恐惧之心。原来已经认定自己只有死路一条的魏忠贤认为自己早就不会再有害怕的东西了,但现在看到这一切,还是由衷地感到了害怕,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不过就是一死而已,咱这一生享尽了荣华,便是别人几生也享不到的。今日一死,也不过是掉个脑袋而已,我怕的什么?”为了给自己打气,不致在人前露丑,魏忠贤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艰难行程,这不过三里的长街终于走到了头,再前面就是大明朝处决人犯的所在——菜市口了。直到这个时候,众兵丁才算是放下心来,在一声令下之后,他们便立刻将囚车围了起来,然后有人上前打开车门,将戴满了镣铐的魏忠贤从车里给提了出来。最后,在几名强壮的军士的押送下,魏忠贤登上了已经在前两日就搭好的木台之上。

    待到自己并非被按跪在地,而是被反手绑在了丈许粗细的柱子上时,魏忠贤才突然惊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要将咱开刀问斩吗?”

    “魏公公你怎么还不知道吗?皇上早下了旨意了,要将你凌迟才能使百姓心服。”一名军士说完这一句话,就取出了一条布带,将魏忠贤的嘴给勒住了。听到他这说话,魏忠贤的眼中顿时生出了无边的恐惧。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只是被判了斩立决,倒也不怕什么,却不想居然是最残酷的凌迟极刑,这就由不得他不怕了。

    凌迟又叫活剐,那是对身犯滔天大罪的犯人用的一种酷刑。按着人犯罪名的轻重,还可以分为几种,分别是三千刀,两千刀和一千刀。人身上的皮肉都会被刽子手一一割下,而受刑者依然是活的,直到最后一刀尽时,才能使之毙命,这不单是对人**的伤害,更是对人精神的摧残。比起这凌迟来,斩首已经算是最轻的刑罚了。

    监斩官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过了午时,便一声令下,命人准备。因为这一次要受刑的乃是魏忠贤,所以刑部派出了最是有经验的刽子手严九刀出马。他这一生杀过了有上百人,经他之手凌迟的也有十多人,没有一人是在受刑完结之前就死去的,可以说是刽子手界的第一人了。今天要对这个被圣旨钦定必须受尽三千刀才能死的犯人,严九刀也不禁有些心里打鼓。不过这也是一份荣誉,想想自己是将这个祸国殃民,权倾一时的权阉送进地狱的,严九刀就很是兴奋。

    随着时辰将近,严九刀就缓步走上了木台,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徒弟,一个捧着一只托盘,里面的是他的吃饭家伙,一把尺许长,闪着寒光的短刀,以及几只瓷瓶,另一个则拿着一张大网。一到了魏忠贤的身前,那拿网的人就展开了大网,将魏忠贤的整个身子裹进了网中,然后用力将之收紧,使得那网完全勒进了肉里,让师傅能轻易地下刀。

    魏忠贤虽然被关了半个月,但是他那一身的肥肉并没有消去多少,所以在那张鱼网一罩紧之后,就有无数的肥肉突显了出来。而他的脸色已经白中带青,显然是已经吓得快要晕死过去了。但被人绑在了柱子上的身体却连一动都动不了,这就更增加了他的恐惧,只是在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下面里三层外三层,有着近万人的观众,看到魏忠贤那狼狈的模样时,都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喝彩,他们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看看民众的一片欢腾,又看了看时辰,那监斩官微一点头,伸手拿起了一根火签,在上面用朱笔一勾,然后往前一抛:“时辰已到,行刑!”

    “轰”整个人群都炸了开来,大家全部往前涌去,想要亲眼看清楚魏忠贤受刑,在那边的兵丁好不容易才挡住了他们的脚步,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见到监斩官丢出了火签,严九刀也就不再等了,一把拿过了盘中的短刀,然后手一抖间,就将魏忠贤的两片眼睫先割了下来。这是凌迟的规矩,受刑之人必须在自己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受这酷刑。一被这刀所割,魏忠贤脸上的肥肉就一个劲地抖动了起来,嘴里的呜呜声更急了,奈何却依旧只能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在百姓们的叫好和喝骂声中几乎等于没有。

    一旦动起了刀来,严九刀就完全忘我了,手中刀起刀落,不过一会工夫,几十块带皮的肉就被他割了下来,一旁有他的徒弟将这些战利品给扫了起来。因为在场观看的百姓中有着太多恨不能生吃魏忠贤之肉的人,如今这些肉说不定还能换个好价钱。

    在近一个时辰的挥刀之后,魏忠贤的身上已经血肉模糊,他也已经晕倒几次,又几番醒过来,这个时候疼痛的感觉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重了。但是这个时候他的神志却很清醒,现在他只想痛快一死,但是手脚被绑,口被布条勒住的他却连自戕的能力的都没有,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对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感到了后悔,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割了这数百刀后,严九刀也已经很是劳累,便停了手,在旁歇息了起来。而趁着这个机会,其中一个徒弟就上前用瓷瓶中上好的金疮药涂遍了魏忠贤的伤口。这药止血的效果极好,只一涂到伤口,就止住了血,这也是为了防止人犯在受刑时流血不止而死准备的。

    在这一个时辰里,一些妇孺或是没有太大仇恨的百姓已经离开了这个残忍的所在,他们终究是有着人性的人,虽然受刑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但看到他受如此折磨,还是有些不忍。不过还有大量的人留了下来,他们都是因为阉党的盘剥而家破人亡的苦主,看着这个罪魁祸首的受尽酷刑最后惨死,才是他们的意愿。

    这样割割停停,直到天黑之后,这第一日的凌迟才算告终,因为要割三千刀,所以这凌迟必须要有三日。魏忠贤已经受了一千多刀,但他却还是神志清明,全身的疼痛感也在这个时候一齐出现了。但是此时的他只能在那发出细细的***,那是精疲力竭的缘故。

    在人群散去之前,果然有不少的人上前买去了从魏忠贤的身上割下的肉来,至于他们是拿来吃的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严九刀他们倒是小赚了一笔。

    第二日,继续对魏忠贤用刑,不过围观比之第一天却是少了许多。待到第三日,只有数百人还围在那木台边上,那都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人,若不见魏忠贤死去他们是不会满意的。当然也有直到这个时候才赶到京城来的人,当看到木台上的那个已经不成人样的魏忠贤时,他们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三天,三千刀,当最后一刀落下之后,严九刀才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要知道如果人犯没有受满应受的刀数而死的话,那行刑之人就必须代受剩下的刀数了。严九刀最后将刀刺入魏忠贤的心口时,已经饱受痛苦的他居然露出了解脱了微笑,是啊,这三日来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个最痛快的时候了。

    曾经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呼风唤雨的魏忠贤死了,阉党也即将接受最后的清算。
正文 第462章 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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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2章 恶有恶报

    魏忠贤被这么当众受了凌迟之刑,对任旧在朝中的阉党官员们的冲击还是很大的,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完全看清楚了形势,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不会留半点的情面了。在恐惧之余,这些人便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想着辞去官职保住性命的,有想着向皇帝表明心迹,企求得到皇帝宽恕的,反正这些人已经早没了当初的气焰。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的崇祯却不会再给他们这些人已全身而退的机会了。当上了请乞骸骨归老的顾秉谦打点好行装将要离开京城的时候,锦衣卫的缇骑就突然上了门,他们的手中拿着圣旨,直接就抄没了顾家的一切家产,并把顾秉谦给带回了镇抚司的衙门中去。因为顾家已经准备要离开了,家里的财物也装好了,倒也省得锦衣卫们再费一番手脚,直接就将这些装了车的财物拉了去。

    原来的首辅顾大人一倒,朝中阉党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但此时他们已经没了自保的手段,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皇帝不要赶尽杀绝,能留自己一条活路。崇祯还真的没有打算赶尽杀绝,除了诸如顾秉谦、李夔龙等阉党的骨干被判了斩立决之外,其他的一些帮着魏忠贤等为了不少恶的官员都只是被夺去了官职,或是发配边远,或是直接遣送回了家乡。

    这些人的罪名也很好定,除了魏忠贤在刑部留下的说辞之外,之前让他们相互揭露彼此过失的一招也派上了大用。朝中的阉党但凡是居于要职的统统被拿下了,只剩下一些算是帮凶的人,这些人在见到了上官们的结局之后,也已经是惊弓之鸟,不敢再生事端了。这样一来,原来对唐枫的攻讦也就不了了之了,谁都知道他是皇帝如今最信赖的人,现在要是再树这么一个强敌的话,只怕死得会更快,更惨。

    唐枫这段时日以来更是忙碌,除了要逮捕一些京中的阉党高官之外,他还派出了得力的人等前往了蓟州,前去将早些年被自己用计驱逐出京的崔呈秀重新逮捕回京定罪。这个阉党当年的智囊,所做的恶事也不下于顾秉谦等人,断没有在别人受刑的时候他却能逍遥法外的道理。同时,已经关在诏狱之中有些日子的田尔耕和许显纯也再度被提了出来,这些人是要一一在刑部、大理寺的堂上被定罪,然后按着各自的罪名受罚的。

    至于宫里的王体乾等一干阉党在内的帮凶,则早在内务府的一干心性扭曲的人的折磨下死去了,倒省了这一把气力。还有一个有些棘手的人就是客氏,因为她死在了天启之前,所以她早就被隆重地葬在了北京城外了。按着国人向来强调的人死如灯灭,一切罪责人一旦死了也就消了说法,她应该已经可以安心地留在地下了。但是想到自己的皇兄被这个女人所骗,想到许多未出生的皇家子弟因她而夭折,想到魏忠贤就是因为她而成为朝中第一人的,崇祯就不甘心让她这样自在地埋在坟里。

    在魏忠贤被处以极刑的次日,客氏的遗骸就被人从坟中给挖了出来,再一次接受了国法的惩治,将之挫骨扬灰,死也不能安生。

    在断那田尔耕等人的罪名时,大理寺里更是出现了惊人的一幕。当时,在堂上的除了受审的田、许二人之外,还有一众曾被这二人所戕害的苦主或是被害者的亲人,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见这两个当年锦衣卫的首领也有今天,众人纷纷喝骂,若不是上面的大鲁寺官员不断拍着惊堂木,周围又有衙役看着,他们早就扑上去动手了。

    看到这场面,许、田两个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月的人更是吓得心神不定,不过因为这次是事关自己存亡的时刻,所以虽然如此他们还是强自咬着牙,不肯招认一切,只是不断地强调这都是自己奉命而为,一切都是当初的首领魏忠贤让他们这么做的。

    上面的官员虽然知道他们这不过是在推委,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一个死人的身上,但却也有些难办,毕竟这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不曾亲眼得见锦衣卫诏狱中的情形,所以一时也难下结论了。正当这个时候,一名站在证人中的青年走了出来,冲着上面的官员一拱手道:“大人,能听学生说上两句吗?”

    审官一见这青年是个秀才,又举止有礼,便点头道:“准你所请。”

    那青年于是便说起了自己的父亲被锦衣卫的人所残杀的事情来:“当年我父亲黄遵素身为朝廷高官,就因为与阉党政见不合,便被他们诬陷入狱!在狱中,他更是饱受折磨,最后瘐死在了狱中,这一切我这个为人子者全可为证。而且,我父黄尊素的尸身现在就在京郊,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前去一观。至于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魏忠贤逼迫他们做下的如此勾当更是无稽之谈,锦衣卫是**于司法之外的存在,若不是你们下了令,何人敢拷打犯人?”此人正是当初的少年黄宗羲,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被他这番话一说,周围的证人也纷纷上前陈述起了自己的悲惨遭遇,直听得人人发指,而田许二人一见众人的模样,也有些不敢开口狡辩了。正当这乱哄哄的时候,那黄宗羲突然一声大喝道:“为人子者眼见得杀父仇人在眼前而不能报仇,如何立于天地之间!”说着话间,他刷地拔出了暗藏在腰间的尖锥扑向了许显纯。

    许显纯一是没想到在公堂之上居然有人会这么大胆,二来也因为身上戴着镣铐行动不便,居然在一声惊叫之后没来得及躲闪,就被黄宗羲以尖锥刺中了身子。

    上面的官员见状先是一惊,但随后却噙着一丝冷笑没有开口阻拦,他也对这两个不肯认罪的烦得有些怒意了,现在有人出手教训他们却也是好事。而周边的衙役不见大人发话,便也都袖手站在一边。这下可就苦了许显纯了,周身都被尖锥所刺,血流满身。

    那官员生怕闹出了人命自己不好交代,才在最后命人制止了黄宗羲的暴行。但是这边才刚把他拉开了,黄宗羲又再次来到了田尔耕的面前,又一次伤了他多处。这也是众人有意放水,不然他一介书生怎么也不可能连伤两人。

    “休得放肆,将他给我赶出堂去!”那官员直到黄宗羲伤了两人之后,才义正词严地下令道。虽然没能杀了二人,但已经算报了仇的黄宗羲就这样出了衙门,自此他的声名在民间大噪。待他离开之后,那官员再次看向了许、田二人:“现在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遭到如此攻击的两人已经奄奄一息,现在他们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样都难逃一死了。所以在众人的逼视之下,他们只得承认了自己过去所犯下的罪行。等待他们的将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斩立决!

    阉党的纷纷落马,使得朝野之人无不拍手称快,更有人以为崇祯乃是中兴我大明的英主,将其与唐玄宗和汉武帝相提并论。而崇祯此时也的确是有着中兴大明,想要在自己的手上将这已经满目创痍的帝国重新纳入正轨的打算。

    几日来,除了偶尔关注一下这些阉党官员的罪名及处置之外,崇祯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治国之上。每日里都要批阅奏章到二更以后,而每天的早朝却从来不辍,这一切看在唐枫的眼里很是钦服。他自认若是换个位置的话,自己是断没有这么大的毅力来整日泡在繁重枯燥的国事之中的。

    除了严惩阉党官员之外,皇帝也有善举,比如对之前的冤假错案,他都命有司衙门重新审理,而以前因为得罪阉党而被入罪的官员和庶民也都被放了出来。另外因为有人的进言,虽然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帝却也知道了如今百姓日子的难过,以及阉党在时的盘剥。于是在思索了一阵之后,皇帝终于再下一道旨意,减免天下各地的钱粮,既是贺新帝登基之喜,也是为了还以前阉党所犯下的罪行。反正经过这一次次的抄没家产,如今的国库也得到了充盈,大可与民休养生息。

    种种的一切,都昭示着一个信号:崇祯,将要做一个有为之君,将要和过去的一切完全断绝,为大明的将来做出自己应该做的一切。

    皇帝的这一大赦天下的诏旨一下,天下受尽欺凌的百姓都是欢欣鼓舞,原来因为交税不能如数的百姓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了,而那些因为某些不正当的原因而入狱的人们也得以出狱,一时间人人称颂,人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而唐枫,这个帮着皇帝斗倒了整个阉党,将魏忠贤等奸佞一个个送入绝路的锦衣卫同知也被知道或不知道的人传得人尽皆知,都说他乃是大明朝的希望所在。
正文 第463章 新的开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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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3章 新的开始(1)

    既然皇帝发下了明旨要拨乱反正,各地的衙门自然不敢怠慢了,那些因为得罪了当地的权势人物而被关进牢里的人很快就全被放了出来,而边远之地,多是充军发配之人集结的地方,也是一样。西南、西北等边疆地方的官府也开始仔细查找,看有没有是受阉党牵连的人在这里服役,这一找在云南的某处破败的军营里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人。

    已经在云南边远之地充军有好几年的汪德道很快就被人查出了他的身份,原来他就是当年和阉党为敌多时,最后却落得个身死下场的汪文言家里所剩的最后的男丁了。当日里,汪德道是最先被定了罪的汪家之人,那时虽然阉党想要加重他的罪名,但因为东林党上下还都在位,所以只判了他个流刑,发配到了云南蛮荒之地。及后来汪家事发,他已经在发往云南的路上,又是一个小人物,阉党也就没再注意了,这才保住了他的一条性命。

    一知道了这事,当地官府不敢怠慢,急忙命人将他给带到了自己的面前,在好言宽慰了一番之后,才说出了要放他离开的话:“本官知道你是受冤枉的,不过朝廷里所做的决定,我一个小小的地方官也做不得主。好在如今皇上圣命,阉党已经彻底覆灭,从现在起,汪公子你已是自由之身了。”

    “多谢大人,多些朝廷!”经过这几年苦楚的生活,原来飞扬跋扈的汪德道早就死去了,现在的他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虽然他的脸上布满了红色的烫伤伤疤,但是却不让人觉着难看。而他的双眼此时透露的只是欢喜,全无半点怨尤之色。

    见他如此识得大体,那官员也是一阵欢喜:“好,汪公子能知道朝廷和本官的难处,那是太好了。只不知道公子有什么打算,若是没什么去处,就留在本官身边帮着打理一些公事吧?”因为知道此人的身份,或许有一日朝廷会因为他的家人之事而大加褒扬,所以那官员就很是热心地提出了建议。

    “谢大人的好意,草民在云南多年久不回乡,既然已是自由之身,若不回乡看看怎么都说不过去的,还望大人能理解。”汪德道很是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意思。

    “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再相留了,这里有一些盘缠,汪公子千里归乡总是需要的。”一包大概在五十两左右的白银推到了汪德道的身前。汪德道忙接过谢了,然后又道:“因为草民在此不闻外事,所以这阉党败亡的经过所知甚少,还望大人能给我介绍一二。”

    “这个啊……好,本官就给你说说吧。”那官员也很久没有与人谈得这么投机了,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其中当然有不少的演义成分,比如唐枫的功劳和所做的事情越发得突出了。那官员说得津津有味,却没发现在听到他说起唐枫之后,汪德道的眼中就闪过了几道杀机。

    汪德道之所以要对方说阉党的覆灭经过,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想知道唐枫的下场。在汪德道想来,既然连魏忠贤都被杀了,那身为阉党一份子的唐枫不可能不死。为此他还有些觉得可惜呢,可惜自己不能亲手为父亲和叔父兄弟报仇了。但谁想这个唐枫不但没有因此而死,反而摇身一变成了倒阉的大功臣,这是让他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这样我就能手刃此人,为我汪家死难的人报仇雪恨了!”在离开当地的官府之后,汪德道终于从刚才的吃惊中走了出来,对自己说道。“现在我面目全非,便是往日里的熟悉之人也认不得我,这也是上天给我报仇的绝好条件,我不能浪费了这个条件和机会,唐枫,我一定要砍下你的头颅来祭我的家人!”在踏上去京城的路时,汪德道对自己发下了这个誓言。

    辽东的袁崇焕在正月二十四的时候,也知道了京里所发生的一切,他闻此事大喜,连连搓手道:“好,唐逸之不愧是唐逸之,不过几个月工夫,他就将阉党彻底从朝中给清了出去,这也让我了却了一桩心事了。当日我还以为他是一心求富贵的无耻之人,却不想他是所谋非小啊。好,阉党一除,我大明江山的内部就定了,那区区一个金国就无法再对我们有什么威胁了!”

    身边的将领闻言也是随声附和,因为阉党的存在,不少将领立了功都被别人冒领了去,如今去了这些奸佞,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极大的好事。将领的心气一高,整个辽东的军心士气也就自然上去了,这时候他们都恨不能有那金人来攻打自己,也好在新帝的面前露露脸,立崇祯年的第一功。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在这个金人最有可能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冬季里,北边的金人并没有对辽东发一兵一卒。莫非这个冬天金人的日子很好过吗?

    当然不是,近些年来,北方冬季的天气是越发的寒冷了,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这是地球自身出现的小冰川气候的表现,但是这天气越来越是恶劣却还是人所共知的。大明的百姓还好,更北边的金人可就惨了。他们一来并不是人人都有可以遮挡风雪的房屋,那帐篷也有无法挡住大风雪的,二来牛羊等牲畜也在这恶劣的天气下冻病而死,这使得金国上下都是一片愁云惨雾。

    但是自从几番南侵都以失败告终,不但得不了好反而损兵折将之后,金国内部对再次南侵就有了极大的不赞同了。当然,这也是因为皇太极的汗位尚没有完全坐稳的缘故,若是他真的能做到他父亲那样有威信的话,也就没人反对南侵了。可惜他之前想着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提升自己威信的一次战争败了,所以现在的他也只能有怀柔的手段来统治金国。

    既然无法南侵,而金国上下因为恶劣天气的损失又是极大的,金国就不得不再想一条出路了。终于在一些人的有意策动之下,金国群臣对皇太极提出了一个解眼下之急的办法——出兵攻打西边的***各部落。

    现在的***早就不是当年鞑靼瓦剌称雄的时候了,一个个的小部落在草原上各自为战,甚至相互之间还有不少的战事。而几年前金人就在李成梁父子的帮助下打击过这些草原上的部落,更使得现在的***草原无法与金人一战。另外,金人也已经知道了明廷和***草原在暗地里的一些商贸活动,知道对方或许比自己更富,更有能力度过这个寒冬。

    所以说挑上***人来抢掠,从而保证自己能挨过这个冬季是很明智的选择。不过似乎是有意为难皇太极,这些金国的掌权者们都提到了必须要攻打一个***部落——科尔沁部。他们的理由很是简单,一是当年的巴布海等就是在那里被人所杀,虽然事隔多年,但是金人并没有忘记这仇恨。二来科尔沁更是与明廷往来最是频繁的***部落,无论是从他们所拥有的物资来打算,还是怕他们以后帮着汉人,金人都必须先铲除了他们。

    这两个理由都很是充分,不过有一个理由是大家都明白的却没有说出来的,那就是科尔沁和皇太极是有着关系的。科尔沁族长的妹妹就是皇太极的妃子,若是金人现在攻击他们,就能让皇太极完全失去这个可能存在的外援。

    皇太极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是眼下的局面却由不得他不答应下面的人的这个请求。如今的金国有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自己这个大汗只能算是名义上的首领,若是因为自己的否定而使金国在这个冬天有什么大的损失的话,那些原来就不服自己登上汗位的人会趁机发难,到时候不单是自己,整个大金都会遭难了。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太极唯有听从下面的人的建议,亲自带兵前往***草原,进攻在那的***部落。

    那些***部落从来没有想到过金人会来攻击自己这些比他们更穷困的人,所以战斗一开始金人就是连下数个部落,从而打通了前往科尔沁部落的道路。

    在打下这些部落之后,金人还真的抢到了不少的生活必须品,牛羊等活物也被他们赶回了自己的地盘。这样一来,金人的士气也就更盛了,他们相信以自己现在的兵锋之盛,想要一举拿下科尔沁这个***草原上最富庶的部落也绝非难事。

    这时候的科尔沁部落已经得知了金人的动向,看着他们进攻的路线,这些草原上的人很快就猜到了对方会杀到自己的跟前。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和女人,科尔沁上下都动员了起来,虽然只有不过两万许的兵力,但是他们都是长生天的子孙,是不会甘心束手就戮的。

    宰桑布和在这些日子里也是坐立难安,他很清楚以科尔沁的兵力是不足以挡住金人的进攻的,他们也没有什么防御的工事,以寡敌众在草原这一马平川的地方能做到的真的很少。“我们该怎么办呢?万能的长生天哪,你能告诉你的子孙我们该怎么办吗?”宰桑布和看着阴沉的天空大声问道。

    这个时候,一个轻盈的身影走到了宰桑布和的身边,正是他的女儿大玉儿。她也清楚现在自己部落所遇到的危难,在考虑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毅然提出了自己的主意。
正文 第464章 新的开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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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4章 新的开始(2)

    看到自己最是疼爱和信任的女儿来到跟前,宰桑布和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即便是如此危难的时刻,他都不想自己的这个女儿担惊受怕。见父亲露出这笑容来,大玉儿反倒更觉心里不是滋味,同时也更坚定地要说出自己的看法:“父亲,这一次金人出兵六万多人,已经连破数个部落,看他们前进的方向,最终目标应该就是我们科尔沁啊。”

    “嗯?”似乎是听出了女儿的话里有话,宰桑布和转眼看向了她:“你可是有了什么办法能解眼下之危了吗?莫非你想学你的姑姑的那样,通过和女真人结亲来消弭这次的灾祸?”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悲愤之色。当年正是因为科尔沁无力自保,为了得到金人的帮助自己的妹妹才会远嫁给金国皇太极的,难道现在故事又要重演了吗?这让自认是成吉思汗后人的***男儿很难接受。

    不想大玉儿却是一摇头:“不,要是结亲能解我们部落的危难,我是不会在意的,但是金人这次明显是冲着咱们的财物来的,根本不可能因为我一人而改变他们的初衷。要是真的结亲就能起作用的话,在金国大汗的身边还有着姑姑呢,她也应该能劝阻住这一次战争了。”

    “那……你有什么其他的办法?现在我们举族也不过三万战士,但女真人却是我们的一辈有余。现在我们的战士也已经不是那些女真人的敌手了,难道还有转机吗?”虽然口里说着这样丧气的话,但宰桑布和的双眼还是满怀希冀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他很清楚大玉儿的智慧,有时候这个女儿比自己更适合当一族之长。

    “单靠我们是赢不了女真大军的,我们要找援兵。”

    “援兵?这谈何容易啊。现在的草原上的***人已经不是成吉思汗和忽必烈大汗的年代了,就是鞑靼瓦剌当年的盛时也不复存在,我们怎么可能得到其他人的帮助呢?这些一直觊觎着我们科尔沁丰沃的草原和财物的部落不趁机来攻击我们已经很好了。”

    “不,女儿指的援兵并不是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大玉儿一摇头道。

    “那还有什么人能来帮助我们?”宰桑布和有些纳闷地说道。

    “是汉人,父亲忘记了我们与他们的人曾订下的盟约了吗?这些年来,我们与汉人之间多有贸易上的往来,我们科尔沁能有今日的富足也多亏了和汉人通商缘故。现在我们受到了女真人的威胁,汉人也该帮助我们一下了。”大玉儿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但是宰桑布和却是连连摇头:“这个恐怕是不行的。一来汉人和我们虽然订了盟约,但那只是口头的,他们能和我们有所交易已经很好了,根本不可能为了我们和女真人为敌。二来,即便他们真的肯帮我们,真的出了兵,汉人有句话叫远水救不了近渴,当他们的人赶来的时候,我们科尔沁部落也已经被女真人给占领了。”

    大玉儿微一簇眉,而后才说道:“父亲的顾虑虽然有一些道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赌上一把了。当日那个唐枫曾和饿我说过一番话,若是有我们双方能相互合作的话,金人便再难有所作为,现在金人全力攻我们,他们若想要今后不成为下一个科尔沁,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求助的。至于另外一点,我看过汉人的兵书上有写叫什么围魏救赵,明军根本不必派兵直接来草原,只要攻打女真的领土,就能顺利解了我们的困局了。”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但是该怎么说服汉人同意出兵帮我们呢?”

    “这个就交给女儿吧。只要我们科尔沁的勇士们能在草原上挡住女真人的几次进攻,等到明军真的出兵的时候,金人就只有退兵而走了。我想事不宜迟,趁着现在女真人还没到我们的附近,形成包围之前,我们就该先出兵阻拦,而我也该赶去向汉人求助了。”

    “好,那我们科尔沁的安危就全交给你了。”宰桑布和在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这一日,在三十多名科尔沁部落中最英勇善战的战士的保护下,大玉儿离开了部落往南而去,她要前往辽东,寻找当日和自己有着约定,又与自己有着一夕之缘的男人——唐枫。可怜的大玉儿,因为双方之间没有任何联络方式的关系,直到现在尚不知道一直让她记挂在心的唐枫早就离开了辽东了。

    另外一方面,在宰桑布和的授意下,族中最精锐的人马组成了十支千人的骑兵队伍,远离部落所在地,前往金军来的方向进行袭扰,希望能够起到延缓对方进攻自己的作用。

    这次金军直杀进草原的深处,可以说是长驱直入。那些***草原上的部落,或是完全没有想到金人会攻来,或是在一听说金***举进攻就吓破了胆子,只是象征地抵抗了一下,就让金人掠夺了自己的财物,杀了自己的人而去。这大大地增强了金军上下的士气,什么成吉思汗的子孙,什么黄金家族,现在在金人将士的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一路的顺利,也让皇太极原来郁结的心情好了许多,虽然将要对付的是和自己有着不浅关系的科尔沁部,但和自己的汗位以及大金的未来比起来,他们就微不足道了。想到或许经这一次之后自己的地位也会有所巩固,皇太极就更希望能快些杀到科尔沁的领地了。

    金军上下都弥漫着自以为是的想法,再加上一路突进没有敌手,军士们自然就有了骄纵之心,全不将任何的***人放在心上。晚间扎营的时候,也是如外出游玩一般地草草布置几个人手,全不多加准备。当科尔沁部的突击队伍小心翼翼地接近金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在知道了金人如此大意之后,这第一路正面发现金人行踪的科尔沁骑兵队长贺哲根心中大喜,当即就下令趁夜对金人的大营发起攻击。虽然他们只有一千人,但是在一马平川的草原上,他们想要突袭一处营帐后再远走还是很容易的,即便对方兵力是自己的几十倍。

    随着一声声的呼喝声响起,一千精骑如风一般地掠过了草原,直杀进了一座金军的军营。那营外守夜的金军将士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雪亮的弯刀割下了头颅。一千骑兵冲透了这一边的营帐,见人就杀,不过转眼间就已经斩杀了上百名金人将士。

    等到被惊醒的金军各帐的军士们拿着兵器,骑上战马赶出来的时候,那些偷袭者已经逃得远远的了。金人想要追击,奈何双方的马上本领是半斤对八两,已经拉开了距离的敌人是很难追得上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先严守门户,等到进攻科尔沁部时再报这一箭之仇。

    金人的噩梦从这个夜晚就开始了,只要他们稍有放松,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方向,就会突然出现一支千许人的骑兵队伍向他们发起突袭。虽然之后的几次突袭所造成的伤害没有第一次那么的大,但是这却严重地影响了金军的士气,他们时时都要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出现一路***骑兵。这也拖慢了金军进发的脚步,为了防止科尔沁人在半道上又设下什么埋伏,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向前进军,不敢再如前面一般只是一味求快了。

    趁着金军的脚步被拖慢的时机,科尔沁人也在为之后的大战作着准备。虽然草原上没有任何的防御工事,但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他们还是用沙石和坚冰造出了一座座坚固的城墙,虽然这些工事究竟有多大的用处还不知道,但是却已经让科尔沁草原上的人们安心不少了。

    经过一路来吃尽苦头之后,金兵终于踏进了科尔沁部落的属地,但是他们原来想要进行的报复却并未能如愿,因为在他们面前出现的不是一片平坦的草原和连绵的***包和牧民,而是一座座的坚墙,虽然那比不得明军的防御工事,但是却也足够让金人头疼的了。

    不过一路来所积累的怒火终于胜过了谨慎小心,在只是草草地准备了一天之后,金军就对这些简陋的工事发起了进攻,他们要用敌人的生命和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和浇灭自己的怒火。但是科尔沁人却不会束手待毙的,一场大战就在草原上展开了。

    在草原大战刚起的时候,在三十人护送下的大玉儿终于来到了大明的土地之上,她记得唐枫曾提到过宁远,就直往宁远而来。不过在他们来到宁远城外的时候,却被守城的军士给拦在了外面。因为他们的一身打扮怎么看都不是大明的子民,吃过金人奸细之亏的明军将士,怎么可能让这些可疑的人进到如此重镇之中呢?
正文 第465章 进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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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5章 进城之前

    现在虽然不是与金国交战的时候,但是宁远作为辽东极重要的边防城池守备一样很是森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都要被仔细搜检,以防有心怀不轨的金人探子混进城去做出什么事情来。那些看着就不是大明百姓的人想要进城更是要被严加盘查,所以当大玉儿一行来到城门前时,一看他们的装束,就有军士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是哪里来的人,来我宁远所为何事?”说话间,因为看出他们有不少人,已经有更多的兵丁看了过来。

    这些骑兵并没有怎么和明军接触过,也不懂得汉人的言语,见自己被人给拦了下来,后面的明军将士还直往自己这里看,顿时就有些紧张了,他们的手不自觉地就握上了腰间的刀柄。

    “你们想做什么?”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之后,为首的一名伍长急忙叫道。

    看出了明军的担心,生怕他们会起什么误会,大玉儿忙用最纯正的汉话道:“这位军爷,我们不是奸细,只是有要事要进城去。”

    “嗯?”见这个怎么看怎么不是汉族女子的人开口说了汉话,那伍长也是一愣,但随后又是一声冷笑:“谁不知道你们这是要进城去啊。至于你们是不是奸细,可不是你们自己能说了算的。你们身上可有路引啊?可有我辽东地方官府的身份证明啊?”

    “这个却是没有。”大玉儿一摇头道,他们才刚刚从草原上出来,怎么可能有那些呢?

    “既然什么都没有,我宁远城可就不能放你们进去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建奴的密探啊。”伍长说着一摆手道:“看你们还算规矩,就不为难你们了,你们赶快离开吧。”话虽然说得好听,其实是看着对方人强马壮的自己这点人手不够才会这么大方的。

    “啊?你不准我们进城?”一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大玉儿可就有些不高兴了:“我们千里迢迢地来到宁远,正是为了给你们的唐大人带个消息的,若是这个消息唐大人听不到的话,他责怪起来可就只有你负责了。”到底是学过一些汉人的知识,她懂得如何利用人的弱点。

    果然,听大玉儿这么一说,那原来就要回身的伍长脚下就是一顿,看向了她道:“什么消息?还有你所说的唐大人又是哪个?”

    “怎么,你们宁远有许多姓唐的大人吗?”大玉儿并没有回答对方的第一个问题,而是直接拿出了唐枫做开路先锋:“我指的就是唐枫啊,他不是你们宁远城的其中一个守将吗?几年前,我还曾救过他的性命呢。”

    “唐枫……唐大人……”那伍长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半晌后才嗤笑道:“我就说你们这些人很是古怪吧,现在总算是露出马脚来了。唐枫唐大人并不在我宁远,也不在辽东。你想要找个进城的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居然找了这么一个错漏百出的借口。”若是换了几日前,以宁远守军已经有所改变的情况看未必人人知道唐枫,但现在随着京城倒阉的成功,唐枫已经被整个辽东的将士们广为传诵,还真没有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的兵士。一听对方居然连唐枫在京城而不在辽东的情况都不知道,这让这名伍长更不能相信他们了。

    “什么?他已经不在辽东了?”大玉儿闻言也是一惊,要是唐枫不在了,她就不知道该找什么人帮忙了。一想到自己的族人可能会就此被金人给屠杀了,大玉儿就是一阵焦急:“既然他不在,你就让我们去见见你们城里最大的那个吧,我们要重要的消息要说与他知道。”

    “哈,你们还真是异想天开,已经露出了马脚还想着见我家大人。”那伍长一面说着,一面已经看到了有支百人数量的骑兵队伍巡视了过来,便忙向人打了个眼色,自己则后退了几步,然后才道:“不过只要你们束手就擒,或许我们袁大人是会让你们见他一面的。”

    他的话音一落,已经得到传信的那队骑兵就以最快的速度奔了上,将那三十名***骑兵围在了中间。一见这架势,众***骑兵刷地就拔出了钢刀,满是敌意地看着那些明军将士。大玉儿一见双方就要动上手了,忙喊道:“不要动手,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奸细,这次来真的是有一个重要的消息传与你们知道的。”说着又用***的语言喝令那些骑兵收回钢刀。

    虽然看出了他们没有反抗的意思,但是那些守军却不敢掉以轻心,依旧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人,同时也有那机灵的已经跑回城去,请上面的将领定夺了。

    宁远城的指挥所中,袁崇焕正看着一幅如今辽东及金国的地图,身边则是祖大寿等几名部将。在几日之前,潜入到金国探听消息的探子就传来了消息,说是金人之所以不在如今这个时候发兵南侵是因为他们已经出兵去袭击***人了。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有人提出这是大明反击金人的好机会。不过,因为顾虑到这可能是金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所以袁崇焕他们才会一直举棋不定。现在他看着这幅地图,就是想着自己能不能派一支军队打一处金人的城池试试。

    正当袁崇焕看着地图,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出兵,如何见势不妙后退回来的时候,一名军士已经到了堂外喊道:“启禀袁大人,城门处来了几名形迹可疑的外族之人,口口声声地说要见唐大人,已经被我们的人围了起来。因为他们说有重要的消息传与大人,我等不敢专擅,特来请问大人的意思。”

    “嗯?”袁崇焕被人打断了思路有些不快,但随后便听清楚了对方的话,便问道:“他们说要见本官?怎么还捎带上了什么唐大人了?”

    “是这样的,他们开始时说是要见唐枫唐大人,因为小的们都知道唐大人已经久不在辽东的关系,所以才会看出他们的不妥,将他们围困了起来。他们这才改口说要见袁大人。”

    “哦,这倒的确有些怪异了。若对方真是金人的奸细,怎么会犯下如此大的疏忽呢?走,带本官前去看看。”因为他们提到了唐枫,这让袁崇焕有些好奇。

    待到袁崇焕来到城门处的时候,这里的气氛已经更加凝重了,那些明军的骑兵一个个的都不断地催马在那三十名***骑士的周围打着转儿,在***骑兵的附近还掉落了几把刀。却是在刚才,有几名大明的军士贪功冲了一下,却被这三十名科尔沁部中最精锐善战的骑兵给打得大败,连兵器都掉在了地上。好在这些***人得了大玉儿的示意没有下重手,这些战败的人才没有受什么伤害,不过这也帮了他们自己,若是真下了杀手的话,只怕明军就可能以乱箭将这三十人射成刺猬了。

    大玉儿看着周围的明军越来越是不善,心里也越发的紧张了,她也开始后悔了起来,在完全没有确切消息的情况下自己贸然前来,这下可就真的麻烦了。不过这个时候即便她想先离开怕也是不行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在这里,看这里的官员会不会出来相见。

    袁崇焕出来看到这个情形,眉头就是一皱,他是为宁远的守军如此不济而感到懊恼,对方只得三十骑,就已经能给他们这么大威慑力了,要是来三万人的话,宁远城可就危险了。收敛了一下怒气之后,袁崇焕才拍马上前,来到了大玉儿等人的不远处才止步说道:“本官袁崇焕,便是这宁远城文武之首,你们有什么事情要说与我知道啊?”在他开口的时候,一些骁虎骑已经上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大玉儿见到这个中年官员气派的出场,就知道他说的不会错了,便在马上行了一礼道:“我们是***科尔沁草原的使者,在这里见过大明的大人了。”

    “你们是科尔沁的人?”袁崇焕当然还记得这个当初被唐枫说服倒向大明的***部落,要知道这些年来在边境的榷场,自己没少从他们那里得到急需的马匹。同时他的脑子里也闪过了当初唐枫从草原回来之后说起的一些事情,便张口道:“那请问你们部落中可有一个叫大云儿的女子?”为了谨慎起见,他故意叫错了那个女人的名字,以试真假。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我却叫大玉儿,是你们汉***官唐枫的好……朋友。”大玉儿说到这里,面上微微一红,不自觉地她就想起了以前和唐枫的种种。

    “对,是本官记错了!”袁崇焕哈哈一笑,然后挥手道:“他们确是科尔沁部的朋友,大家都退下吧。”众军士见他下了令,才散了开去。

    大玉儿他们也松了口气,笑着冲袁崇焕施了一礼。袁崇焕拱手回了一礼后才道:“几位远道而来,还请随本官进城,坐下来后再说其他。”说着头前引路,带着这三十人进了宁远城。
正文 第466章 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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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6章 说服

    进了宁远城,在指挥所的大堂之上入座之后,袁崇焕就命人上茶,并想着用什么话再试一试对方刚才所言的真假。不想大玉儿身为***人心性豪爽,又记挂着族里的安危,所以不待袁崇焕的套问,就直接说道:“袁将军,我们这次千里来到辽东,实在是有求于你们大明。”

    “哦?却不知是什么要事,能让姑娘不辞劳苦而来?”见对方直奔主题,袁崇焕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感兴趣的问道。

    “不知大明可知道了吗,那金人已经派了大军进犯我***草原,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我们科尔沁部。我们部落势单力孤,希望能得到大明的帮助。”大玉儿说完这话,就一瞬不瞬地看着袁崇焕,静等着他的回答。

    “哦?竟有这种事情?”袁崇焕装作吃惊的样子道:“金人虽然受了冬灾,但比起他们来草原上的***各部落应该也差不多吧,怎么他们会放弃从我大明劫掠而改为攻击你们呢?”虽然这话有些不地道,但是为防有诈,袁崇焕也不得不装糊涂了。

    “这个我们却不知道了。”大玉儿叹了一口气道:“在我离开部落赶往这里时,听说已经有不少的***部落被金人击败了。我们科尔沁部虽然有着数万的精壮,但是和大金的六万大军比起来却还是太弱小了。希望大明看在我们曾与你结成同盟的份上助我们一把。”

    “这个……实不相瞒,本官虽然被朝廷任为这宁远的守将,但是想要主动出兵却非得要朝廷的准许方可啊。而且你们科尔沁和我宁远相隔千里,此时我们出兵恐怕也是远水难解近渴。这不是袁某有意推脱,实在是为势所限,还望姑娘能够理解。”袁崇焕面露难色道。

    “我听说汉人有一句话叫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知这位大人可曾听过?”

    “当然。”袁崇焕一点头道,同时也在心里暗道了一声佩服,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有这么善辩的一张嘴:“那是为了防止不会出现将机会白白浪费才说的一句话,可与现在的情况不相符啊。”

    “不,现在就是你们大明得到的一个绝好的机会。要知道现在金人已经将举国最是精锐的人马都调去了草原,国中所留不过是少数,要是大明能抓住这个机会突然进攻金国的话,不但能解了我们的危难,而且还能重创金人,可说是一举两得。我想要是你们的皇上知道这样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他也会同意让你们出兵帮助我们的。”大玉儿立刻反驳道。

    袁崇焕听了这话一阵沉默,这个女子居然说中了自己之前的打算,倒也算是难得。而她这一番话更是将自己的两句托词都解开了,更是让他刮目相看,这样一来,袁崇焕不禁仔细地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个***姑娘来。只见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很是娇美,但却又有着一股勃勃的英气,实在与中原的女子大不一样。“没想到草原之上的女子不但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就连对事情的把握都如此到位,真是不简单哪。”

    看到袁崇焕发着呆,大玉儿只当他还在犹豫,就又说道:“想必大人还在担心或许当大明出兵的时候金人会火速回兵救援。其实你大可放心,在离开部落的时候,我已经和族长说了,一定要尽可能地拖住金人。若是他们真想退的话,我们的勇士也会在金军撤退的路上设下重重的阻碍,不让他们从容回军。”

    “唔,姑娘的这一番话很是有理,对我大明来说也是绝好的机会。我倒真的被你说服了。”袁崇焕笑着点头道。听他说被自己说服了,大玉儿便是欣然一笑。不想袁崇焕却又说道:“不过兵者大事也,这次出兵金国不是我一个宁远两万人马就能胜任的,所以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得把在辽东各地驻守的将领都找来,问问他们的看法,若是他们都同意了,我们才好出兵,所以……”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几天。”大玉儿很是爽快地说道,她也知道只是这一城的兵马根本不足以对金国构成威胁,所以对袁崇焕的这番话倒也没有起什么别的看法。

    “如此就请几位先在馆驿之中休息两日吧。”袁崇焕说着就吩咐下人为他们安排住处。不想这时候,原来还很是爽快的***姑娘突然有些扭捏地红了下脸后道:“对了,有一件事情我想请问袁大人。”

    “姑娘有什么问题但请问就是了。”见她突然变成这样,袁崇焕有些奇怪。

    “嗯,是这么件事,我在城门前曾提到了唐枫,他们说他已经不在辽东了,袁大人可知道他去了哪里吗?”到底是草原上的豪爽姑娘,在微一犹豫之后,就痛快地问出了问题。

    “啊?”袁崇焕没想到她鼓起勇气问出来的却是这么一个问题,心里也有些好笑:“看来这位大玉儿姑娘对逸之倒是有着一片心哪,在如此时候还记挂着他。”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笑意,以防大玉儿难堪:“你说唐枫啊,他因为立下了大功,已经被我朝廷封了高官,早就已经回去京城了。若是姑娘想去见他的话,我倒是可以为你安排去京城的一切。”

    “这样啊……你们大明的京城离这里远吗?”被他这么一说,大玉儿倒真想去见见唐枫了,自从与他在草原一别之后,这都已经有两年了。不过唐枫在她心里的记忆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稍淡,反而愈加的深刻。

    “只怕这两三日内是很难来回的。”袁崇焕苦笑了一声道。

    “那就留待以后吧。”大玉儿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虽然有些思念还能以大事为重。这让一旁的袁崇焕对她更是佩服,这个女子让他看到了草原儿女的另一面。

    在安顿好了大玉儿一行之后,袁崇焕便将宁远城中的一众将领都叫到了自己跟前:“之前得到前方密探的消息,说是建奴出兵攻打***草原上的各部落,我们因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不敢冒这个险才举棋不定。但今天我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建奴这次是真的动了大半的兵力前去草原,现在金国内部已经一片空虚,我想问问大家有什么意见。”

    “大人你是指中午时进城来的那几个***人带来了消息吧?不知大人你如何能够肯定他们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呢?”有那原来就建议以不变应万变的人说道。

    “这个你们不必怀疑,本官自有我的办法。这些***人绝对不会是来使我们轻率出兵的。正因为他们的部落将要受到金军的侵犯,所以他们才会远远赶来向我们大明求救。”

    “大人,若这些***人真是与我大明交好的部落的人,现在赶来求救在道义上我们的确应该帮他们一把。只是若需要出兵金国的话,只是我宁远一城的兵力却恐是不够的,可若是调动了辽东其他驻地的人马,只怕朝廷会怪责啊,而且若是被建虏早作了准备的话,只怕我们自己的辽东都可能会有危险。所以还请大人三思。”

    “这个本官倒也曾有过考虑,不过这战场上的事情没有万无一失的道理。现在一个可以予建奴以沉重打击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若是放过岂不可惜?而且现在金人内部的守备力量一定有限,而那蒙人也会在草原上尽量拖住他们的主力,所以我们大可在留下一部人马守在辽东,其他的大军则主动出击,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若真能象大人所说的那样当然是好,只是我们从未主动攻过金人,这一次突然出兵,会取得大胜吗?”

    祖大寿看到几名将领前怕狼后怕虎地说着这些丧气话,有些不快地说道:“各位,战场之上机会稍纵即逝,我们万不能因为各种顾忌而错过这次的战机啊。的确我们这些年来从不曾主动与建奴一战,但这不代表我们主动出兵就不会胜。反而因为我们一直不曾主动出兵,建奴反而会因此而掉以轻心,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

    “祖将军说得很对,这也正是我们的优势所在。另外,还有一点各位想过没有,这次建奴为什么要出兵草原,只是因为在我们这里吃了几次大亏之后不敢南犯了吗?不,想必除了有些怕了我们之外,他们也担心后院失火,在与我大明交战的时候被蒙人捡了便宜。如果一旦让他们扫平了***草原,没了后顾之忧,今后对我大明的攻势就会愈加的凌厉,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总该明白吧?”袁崇焕也适时地说道。

    其实那些将领也只是有些担心而已,现在袁崇焕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大家自然也都同意了。接下来,同样的道理又对其他守城将领说了一遍,在众人全被说服之后,在这个冬季的末尾,明军终于在继萨尔浒之战后第一次重新主动对金人发起了进攻……
正文 第46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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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7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自大明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一战失利之后,明军在对金人的战事上就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但是在时隔七年之后,在这个大明崇祯初年的二月里一切又发生了变化,守了这么多年,一直被动挨打的明军终于再次主动出击。

    在袁崇焕的努力劝说之下,再加上辽东众守将也已经受够了金人无休止的侵扰,终于让他们同意趁着金人远征***草原的时候对金国发起突袭。不过因为此事决定得很是突然,所以明军上下无法向朝廷请示再出兵,因为这样一来只会让金人有所准备,甚至错过了出战的最佳时机,所以能突袭金国的只有辽东的守军而已。

    可辽东毕竟是大明边防要地,断没有可能不作防御就将所有的人马都带去突袭金国的,所以在几次商量之后,众人终于决定由袁崇焕从辽东各城的守军中抽出一半人马进行这一次的突袭,其他的兵马则继续守在辽东各城,以防万一。

    这是最为保险的办法,即便是袁崇焕自己也不敢保证能就此一战将金人完全打得抬不起头来,所以他也就同意了这个建议。经过数日的简拔,从近十万的大军中抽出了五万五千精兵,其中有三万是骑兵,而辽东大军中最是精锐的数千关宁铁骑全被袁崇焕给调到了麾下。虽然这支大军在野外与金兵的精锐相抗依然有所不及,但是突然袭击之下,金人留守的那点老弱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了。所以袁崇焕对这一次的突袭是抱着极大的希望的。

    在得知明军终于能依自己所求的出兵金国了,大玉儿很是欢喜,急忙来见袁崇焕向他表示谢意,然后又向他提出告辞,她将要回去草原,一来向自己的族人带去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二来她也要和自己的族人一起和金人血战到底。听了她的话后,袁崇焕却是摇头道:“大玉儿姑娘,以我看来你们再想回去怕是很难了。现在草原上的局势我们完全不得而知,以金军的战力,怕是你们科尔沁部也未必能支撑太久,草原大部分应该已经为金人控制。若是这时候你们贸贸然地回去的话,极有可能落入金人之手,到时候你们可就有危险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大玉儿知道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一时也有些发愣。她很想返回到族人的身边,但一想到将会落入敌人之手,甚至会被他们拿来威胁自己的父亲和族人,女子还是打了个寒噤。

    “这样吧,姑娘你先留在辽东,一俟我明军有所建树,金人必然会回军去救,到时候你再回辽东也不迟。”袁崇焕在沉吟了一下后提议道。

    “现在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大玉儿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其实在她离开部落来辽东求援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自己将不可能再与族人一起共同对敌了。

    二月二十,整装已毕的五万五千大明精锐终于离开了辽东现在控制在大明手中最北边的城池锦州城。因为这一次出兵的目的除了围魏救赵地帮助科尔沁人之外,更重要的是能趁着金国内部的空虚取回我大明的土地,所以这五万多人分成了两路,一路直往北进,杀向原来就是大明疆域的义州等地,为的就是能取回北边的控制权,好使辽东的防御更为坚固,这一路人马稳扎稳打,由赵率教带着其中的两万人马前去;另一路则由袁崇焕及部下最是善战的祖大寿和满桂等,率着全是骑兵的三万多人直往东而去,其目的不是攻城掠地,而是尽可能地造成金国内部的混乱。当然,若是真能顺利地攻到金都辽阳,他们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一路要深入敌国内部,所以他们要有着极强的机动能力,这就尤其考验明军的骑兵能力了。好在这些骑兵多是辽东一地之人,且有不少的***人,倒也不是太过害怕。

    在大军开拔的前一日,请战的奏折才由人从辽东送去北京,这也是为了防朝廷中的保守之士对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敢出兵而不得以用的先斩后奏的办法。

    赵率教率两万人马北进,一路之上没有发现任何金人的阻挠,很快就杀到了义州城下。义州城的守军不过是一些老弱,且全无防范之心。要知道自从数年前的那次大败之后,明军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即便之前偶有胜利,他们也只是守住锦州就不再有所动作了,所以这里的守军压根就没有任何守城的意识。

    一见到突然出现在视野里黑压压的大量人马,守城的金军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他们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最前面的三千用来突击的骑兵就狂风一般地冲了上去。金人作为游牧政权,善攻不善守,再加上义州城并不是易守之地,所以不过是短短的两日工夫,这已经被金人控制了有数年之久的城池就易了主了。

    眼见得攻下此城如此容易,明军上下的士气大振,在稍作休整之后,再往周边的金人驻地杀去。几番战斗下来,义州及其周围的堡镇就都回到了明军手中。而这里守卫的金军则多数被杀被俘,只有少数逃了回去。这一下大大地增强了明军的自信,原来以为不可战胜的金人也不过如此,便是对攻,他们也未必个个都如狼似虎。其实这是很好理解的,金国毕竟人口不如大明,能用的兵马也不是太多,再又前几番失利之下的折损,以及被调去攻打***的精兵,现在留在这里的当然只有一些充数的无能之辈了。

    在命军士们对各处要塞进行修缮,以防金人在回过神来对此地发起反击之后,赵率教就开始想着如何帮一把那已经挺进了金人属地的袁崇焕所部了。

    虽然这一次大明的进攻一定会大大的出乎金人的预料,但是深入对方的腹地,却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在经过一番细想之后,赵率教就决定自己也再次出兵,袭扰金人的其他城池,以为疑兵之用。

    和义州的一战很是相似,当袁崇焕带着人马突然杀到金国所属之地时,也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连义州这样紧挨着大明城池的守军都想不到明军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发起进攻,更不要提这里的金兵了。

    在他们想来,明军怎么都没有胆子敢在太岁的头上动土,对兵强马壮的自己的发起主动的攻击。所以这就导致了袁崇焕所带人马一开始凭着突然性连下数城,有如破竹。不过十多日的工夫,就连破西宁、东昌等数个堡镇,并且攻下了海城,做为了自己进一步入侵金国内部的跳板。只要他们能再取下鞍山,那金国的都城辽阳就近在咫尺了。

    这一手跟金人以前攻打辽东时的用兵之道极象的千里奔袭,直杀得金人胆战心惊,国内留守的其他人马火速地动了起来。虽然现在留在金国的人马还有近六万,但真正算得上精锐的却只有不到两万人马。一见明军已经杀到了自己的家里,这些人便立刻赶到了辽阳防备,同时派出人马向尚不知道国内危局,还在***草原的大汗求救。

    辽阳城中,因为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究竟有多坏,一众大金的官员们都一个个愁眉不展,他们的辽阳城虽然是都城,但是以金人的性子却并不像汉人般会有建得有多么的高大,毕竟他们金人崇尚的乃是进攻。这让城中的百姓人人感到了威胁,城里的情况很是危险。

    此时留在金国国内的只有一干文臣,以及才十三四岁的多尔衮,一个少年带着这么些无兵无勇之人,就更是让人担心了。但是与那些官员们的表现不同的是,多尔衮却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情况而感到忧虑,他一个人在简陋的地图前看了两天之后,就以贝勒的身份下了军令:“命辽阳的守全部出动,赶去鞍山。若是到了鞍山还不见明军来攻,那就反守为攻,反击海城。”

    这道命令一出,基本所有的官员都不能认同他的决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守住都城,等着大汗带兵前来相救,若是贸然出兵的话,只怕不但胜不了敌人,反而连都城都将保不住,到那时金国可就要四分五裂了。

    对此,年纪轻轻的多尔衮却顶住了压力,硬是坚持了自己的看法。因为他知道,若论战力,即便是在兵力不对等的情况下金军也要强过明军。而且现在金军已经没了退路,必然人人效死,这样一来战胜明军的可能性就又高了几分。

    那些官员有些还是汉人,见贝勒这么说话了,当然不敢再不从。所以在二月底的时候,金军就离开了辽阳,直往鞍山而来。同时,已经休整了一番的明军,也从海城直扑鞍山,为下一步攻打金国都城做准备。

    同一时间的***草原之上,金人已经几番大胜,科尔沁部已经快要挡不住了……
正文 第468章 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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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计成

    随着时间进入到二月的末尾,草原上的天气也就渐渐热了起来,这使得科尔沁人利用木石和着冰所造出来的一座座城墙不用人攻就轰然倒塌。而这段日子以来,那几支游离在外的***骑兵也被金军看破了攻击的手段,从而屡次被金人杀得大败,如此一来草原上原来还能支撑一时的科尔沁部就变得岌岌可危。

    在草原上拖了这么多时候的金军,此时想到的已经不光是掠夺***人的牛羊马匹以为己用,而是要将之彻底摧垮,以解心头之恨了。所以虽然现在已经慢慢的有了春天的气象,但是金军并没有就此回军的意思。有几人甚至当众说出了要将科尔沁举族屠灭的豪言。

    事到如今,这次攻击***的战事已经不是皇太极一人所能控制的了,因为随他到草原上来的人个个都掌着不少的兵马,未必肯听从他的意思。这也是皇太极在眼下金国内部依旧不稳的情况下所做的决定。在出兵***草原的时候,虽然他将带领着金国最是精锐的人马,但他却有着自己的担心,担心留在国内的某个贝勒做出夺取汗位的事情来,到那时,自己远在***草原,等到赶回去时只怕是一切都晚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只有把金国内部可能对自己有着威胁的人都带了出来。现在带了这么多贝勒和统兵大将的弊端就显现了出来。

    依着皇太极的心思,经过这一次的战争和掠夺,已经给了***人以沉重打击,大金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财物,那就该回去了。但是那些已经杀红了眼,或是因为自己部下的伤亡而愤怒的人则不这么想,他们要为自己的人报仇,要一气屠灭整个科尔沁。经过几次劝说依旧无效之后,皇太极只得任由他们去杀,在他想来这其实也并不是多大的事情。

    连续的几次大胜,金人的士气更旺,眼看着就要将整个科尔沁部的人马都给围困住了。就在这个时候,金国方面急急派来的求援之人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大汗。

    “什么?”在听人说了金国内部遭到明军的突袭之后,皇太极惊得面色大变,身子更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再说一次!明军何来如此勇气,竟杀到了我大金的国土之上。”

    “禀大汗,我们在全没准备之下,被明军连下数城,现在只有多尔衮贝勒在带了人马守住辽阳。不过……还请大汗快快回师保我都城吧。”

    “多尔衮……他才不过十三,从未上过战场,现在只有他一人带兵拒敌,只怕我大金的辽阳真的有危险了。不成,我必须要赶快带兵回救。”皇太极此时已经定下了神来,立刻说道。在他带兵来***的时候,国中成年能战的人都被带了出来,只有多尔衮这个弟弟因为年幼,且没有自己的本旗人马,这才被他安心地留在了国内,现在看来自己还是犯了一个错误啊。“来人,速去将各帐的贝勒和额真与我叫来,我要和他们好好地谈上一谈。”

    在听了皇太极的叙述之后,众人也都慌了神了。若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的都城都被明军攻下的话,他们便是将整个***草原上的人都杀了都是得不偿失的。所以很快的,众人就接受了皇太极的意思,立刻拔军回金。

    好在这段日子里***人已经被金人杀得全无还手之力,所以他们要退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金人还是决定在夜间突然撤退,不给***人以任何的机会。

    当金军上下准备退走的时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片山谷之中,宰桑.布和正带着自己的族群以及剩下不到七千人的***军队在那里做着最后的布防。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无精打采,胆战心惊的模样,宰桑.布和也是一脸的担忧和难安:“这都过去了有快两个月了,怎么明廷还是没有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出兵呢?要是这样下去的话,我们真要全部战死在这里了。”

    “族长,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了任何的退路。明军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而且他们向来懦弱,或许多年前的惨败对他们的影响依旧很大,他们根本不敢出兵。求人不如求己,我们想要改变眼前的局面,只有靠我们自己的勇士来杀出一条生路了。”身为族中长老的卓可布对汉人向来没有任何的好感,现在虽然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半点的变化。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汉人毕竟不是我草原上的男儿,我们是不能把一切都交托到他们的身上。但是我的女儿却去了汉人那里,在她没有回来之前,我们可不能绝望啊。”

    “或许她被汉人拒绝之后回来,在路上被金人给截了……现在你身为族长应该为我们科尔沁所有的人打算,而不该只想着自己的女儿!”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若是想要我们投降金人的话就不必说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恨我们入骨,我们投降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我说了,一切只有靠我们自己。这两日来,金人暂时停止了对我们的攻击,想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苦战之后他们也有些劳累了。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趁着这个时候对他们发起反击呢?论起夜战的话,我们成吉思汗的子孙比他们可是强多了。”

    “你说的很对,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好,今天天一黑,我们就聚齐了人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要他们知道,我们科尔沁的勇士是不可轻侮的!”最后,宰桑.布和终于接受了卓可布的意见,只等天黑行动。

    春日的草原上天黑得极快,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科尔沁剩下的骑兵中就被抽出了最精干的五千人,在他们的族长宰桑.布和的带领下悄然地向着金人的方向而去。看着他们出发了,所有的族人都在那里为他们祈祷,希望长生天能保佑着自己的亲人能凯旋归来。但有几人却不这么认为,其中就有提出这个建议的卓可布。

    “就是因为宰桑.布和你当日不肯听从我们的意见,这才使得金人这次有了借口对我们出兵。现在只有让你死在了他们的手上,我再带着诚意去见他们的大汗,金人才会相信我。这样才能保全我们科尔沁部不被灭亡。”这是卓可布的心声,可惜宰桑.布和是听不到了。

    在悄然来到早就判定的金军驻扎所在附近之后,宰桑.布和才命所有人一齐上马,然后全力冲杀了上去。其实许多人对着这一次的夜袭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五千人在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时,能造成对方多大的杀伤啊?

    当他们杀到了目标跟前的时候,却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得一呆。原来应该,满是兵员的所在,现在居然只留了一地的人畜排泄物,就连一顶象样的帐篷都没有了。扑了个空的***骑兵都呆住了:“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这里的金人去了哪里?”这是每个人心里转过的念头,但却没有几个人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莫非……明军终于出兵了?金人因为后方受到攻击,又怕我们的人阻挠,所以趁夜离开了这里吗?”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推论出现在了宰桑.布和的脑海里。但是眼前的一切却在告诉着他,这个推论极有可能是真的,不然眼看着能把自己完全歼灭的金军不可能会突然不见的。

    “来人,往各处仔细搜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大军后撤的迹象。”在愣怔了一阵之后,宰桑.布和终于回过神来吩咐道。不一会工夫,善于查看马匹行迹的人便将得到的情报报了上来:“确有数万的马匹往东南退去,看架势他们走得很是匆忙。”

    “唔,我们的人在昨天还曾见过他们的人,现在他们却不见了踪影,一定是那样没错了。既然你们的后方有难,金人必然退得匆忙。这是我们履行之前的约定,阻挠他们的撤退,为死伤的勇士们报仇的时候了。”一旦有了这个概念,宰桑.布和当机立断,除了派出几人回去报讯之外,其他人跟着自己循着踪迹追杀上去。

    金人急急退兵,在赶了一夜的路,刚刚想休息一下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全速追来的***人赶来了。刚刚才卸下甲胄,放下兵器的金兵当时就有些慌了,一场乱战就在草原上展开了起来。

    虽然一方有备而来,一方仓促应战,但是双方兵力上的差距还是极大的,在金兵回过神来之后,***骑兵就落了下风。见到这情形,宰桑.布和很明智地选择了逃跑。因为蒙人人马少,更加灵活,所以金人一时也真难以追上他们,只得愤愤地看着他们远去。

    之后,金人就吃尽了这些***骑兵神出鬼没的苦头,这也大大地拖延了他们退军的速度,时刻要防着蒙人的突袭,让金军苦不堪言。不过因为心忧国中的情况,这些金人也不敢再纠缠于此,只得忍着继续退军,倒是给了***人一个报仇的好机会。
正文 第469章 难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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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9章 难分胜负

    鞍山城外七十里处,明军与金军相对而立,时刻都在提防着对方会对自己发起新的一轮进攻。就在三日前,想要尽快攻下鞍山,然后再进一步杀到辽阳城下的明军就与正赶来想阻挡明军,甚至反攻海城的金军在这里遇上了。

    双方都没有心理准备的一场遭遇战就在这离着鞍山有着数十里地的所在打了起来,结果却是旗鼓相当。虽然明军在兵力上占了优势,但是论起骑兵的战力来说,却是金人稍胜一筹,而且金人都知道此战败不得,一败就连都城都会不保,自然人人争先,这一下两万许的金兵就硬是挡住了最精锐的三万明军的进攻。不过金人想要击退明军却也是办不到的,虽然没有明军对付金人最是有效的武器火炮,但那些辽东的骑兵也不是随便就会被金人所败的。这样一来,双方就在这里对峙了起来,时不时地就会战上一场。

    满桂在巡视了前方一阵,看到金人暂时没有来攻的意思,而将士们在这几日的苦战之下也很是疲累,无法主动进攻,便回到了主帐去见袁崇焕。一进了主帐,满桂就看到了身着轻袍的袁崇焕正低着头在看着一份当地的地图,嘴里不断地咕哝着什么。为了能够将眼前的敌人击散,袁崇焕已经想了好几条计策,但对方却是一点都不为所动。

    听到有人进来,袁崇焕这才抬起了头来,问道:“怎么样,对面有什么反应?”

    “大人放心,金人与我们一样也很是疲劳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对我们用兵,我已经命前面的将士们小心戒备了,不会有什么差错的。”满桂说着也将目光落在了那份地图之上:“大人可曾想到了其他破敌的法子吗?我们攻入金国腹地已经达大半个月了,恐怕在得知本国受袭之下,那远征***草原的建奴大军随时会赶回来啊。”

    “我也正在为此伤脑筋啊。”袁崇焕叹了口气道:“前几日我曾想了好几个计策让建奴上当,没想到他们却全然不为所动,看来他们的心思都在守字上,对于自己能战胜我们的想法是没有的。可这样对我们却很是不利,时间再拖久一些,他们的援军就会到了,到时候我们只有后撤一条路可行了。现在若是有逸之在就好了,记得在辽东时他就能几次定下妙计对敌,可惜我们却想不出来啊。”

    “大人,不若我们再强攻一次看看吧。”这时祖大寿也走了进来,正听到了袁崇焕所说的话,便插嘴道:“如今我们已经兵临金国都城之下,若是就此退去,兄弟们都不会甘心的。对方兵力明明不如我们,而且他们的精锐也都不在国内,我们一定有着能将他们击败的可能的。请大人再给兄弟们一次机会吧!”

    “这……”袁崇焕也不想错过了这机会,在踌躇了一阵之后,终于道:“既然你们都想着为国立功,我们便再与金人一战!”在眼看着能立下旷世之功,一举夺下金都辽阳的诱惑之下,便是袁崇焕这样老成的人也不禁有了一些冲动。命令很快就传了下去,让所有的军士在好好地吃上一餐饭,再好好地睡上一晚之后,次日一早就对金人发起进攻。

    另一边的金军营中也是一片肃穆,几日下来,金军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但是面对比自己有着更多的兵马的明军时他们还是处在了下风。好在三军将士用命,而多尔衮虽然年纪不大,也没有从军的经验,却也能指挥若定,几次化险为夷,这使得金军的士气得到了振奋。而守的时间越久,对金军也越是有利,所以三日之后的今天,在明军不再主动进攻的时候,金军也不盲目攻击了,因为他们要等着大汗带兵回援。

    不过不进攻不代表不关注明军的情况了,他们的人也时时盯着明军,一旦明军有任何的异动,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现在新的一个情报已经送到了众将的面前:“明军今日整天很是安分,黄昏之后便不再有人出营,倒是炊烟比之平时浓了许多。”

    听到这个情报之后,一些有着丰富战争经验的金军将领就说道:“这一定是明军在准备,看情况他们是打算明日全力攻击我们了。”这个推断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立刻就有人提出了应对之法:“既然他们是打算明天对我们用兵,那今晚的明军一定会好好地睡上一觉,这正是我们化被动为主动的绝好机会!”

    许多人都觉的这话说的有理,就都拿眼看向了如今已经真正成为三军之主的多尔衮,看他怎么说。在沉吟了一阵之后,多尔衮便是一摇头:“不成,我们不能主动进攻,特别是晚上。虽然现在明军那边的表现似乎是这样,但是你们敢保证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引我们主动出兵,然后好设下圈套来对付我们吗?前几次,明军就是利用了这些诱饵来引我们上钩,若非我们谨慎,这对峙的局面早就被打破了。”

    “可是……”有人刚想再说什么,却被多尔衮一摆手给打断了:“我知道你想要就此挽回颜面,不过你们想过没有,一旦我们的判断出错,反而堕入了明军的陷阱的话,我们这些日子的苦战都白费了,而且没了我们,辽阳都城便会被明军一击即破,到时候我们就成为大金国的罪人了。另外,我们只要再在这里守上几日,大汗就会带了人马前来救援,到时候自然可以一泄心头之恨了!”

    因为前几次多尔衮的指挥很是成功,这些年纪比他大了许多的将领都服了他,再有他的贝勒身份,这些人自然不好再争辩下去,便听命不再起夜袭的心思。不过为防明军真的要在明天对他们发起进攻,金军也做足了准备,静等着次日的到来。

    “呜呜~~咚!咚!咚!咚!……”随着一阵号角声和鼓声响起,已经准备妥当的明军发起了对眼前金军最是浩大的一次进攻。三万骑兵如风一般掠过了数里的距离,向着金军冲了上去。因为这将是明军的最后一击,成则一举攻到金都辽阳,不成则引兵西还,所以全军人人效死,士气如虹。

    当然,这次的冲锋也不是随便的摆开了阵型就了事的,为了能起到最大的作用,袁崇焕还是做了一些安排的。当先打头阵的乃是这支大军中最是精锐的关宁铁骑,他们除了马战功夫不在金人之下外,手中还有着威力不俗的火器——三眼火铳。在这次的突袭金国中,为了能起到速战的效果,明军并没有带上威力最大,但却很是沉重的火炮,而寻常的火枪威力还不如弩箭,所以这三眼火铳就成为了他们克敌制胜的法宝。

    在关宁铁骑的冲击之下,金军的阵型果然被冲开了一个缺口,而紧跟在后面的其他骑兵就从这个缺口处突入进去,想用凿穿之法将金军的阵形彻底冲散。

    但是这骑兵最是常用的战法却早已经在金人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们也早就有了解决的办法。在关宁铁骑的冲杀之下,金军虽然看似被打开了缺口,其实却是有意为之,为的就是放了明军进来,然后以局部的兵力优势对这冲入自己的这些大明的精兵。而一旦感觉到入内的兵力差不多之后,金军就会重新将缺口堵上,使明军的前后无法呼应。

    虽然金军无论是设想还是施行都很是顺利,但是他们却还是小看了这支突进来的关宁铁骑的厉害所在。虽然被金军围在了垓心,但他们依然用着自己犀利的进攻在包围圈的内部搅起了漫天的风雨。几番冲杀之下,虽然有不少明军被杀,但金人也没得什么好处。而在这时,内外受敌的金军先吃不住劲了,只得任由这支被围的明军突了出去。

    不过明军的计划也未能成功,双方只有再次对攻了起来。这一战从早晨一直杀到下午,双方死伤了有数千人之多,但是却依然是一个难解难分之局。在此情况下,主动攻击的明军只得慢慢地退了回去,这些人马毕竟是镇守辽东的精锐,今后对金国的攻防还要靠着他们呢,当然不能在这里全部战死了。

    经此一战,袁崇焕已经清醒地认识到想要再进一步是不可能了,再在这里拖下去只会使自己有更大的损失,而这次能侵入金国,夺回义州,又帮科尔沁人解了危难已经是大有所获了。所以在这一战后不久,明军就慢慢地往后退去。

    金人一边,这一战也损耗极大,再加上担心明军这是以退为进,他们的目的只是守住道路,所以便只有看着明军退却了。

    在明军退回到了大明所属的辽东之地后,那得知了自己的国土被明军所袭,却因为被蒙人拖住了脚步的皇太极才带了人马赶了回来,但他所看到的只是那一片狼藉的战后场面,真正的敌人已经早退了回去。
正文 第470章 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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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0章 拜见

    同一个夜晚,当唐枫与徐沧在府里谈论着各自这些年的经历,拿到那本《利器录》的时候,在苏州城的的府衙之中一个神色慌张的人来到了知府薛慕仁的面前:“大人,刚得到了消息,那唐枫居然来到我苏州府了。”

    “什么?”原来还想要说对方几句,叫他稳重些的薛知府在听了这话之后腾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事可能确定?”

    “千真万确,我们府衙的人亲眼看着他带了几十名随从进的城。”这个来报讯的乃是薛慕仁下面的同知高传林,也是薛知府最有力的同盟者。对他的话,薛慕仁当然相信了,顿时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我只听说他是浙江绍兴那边的人,这次是回乡省亲的,怎么却跑来了我苏州的地面?莫非有什么用意吗?”

    “这个下官却不知了,不过他曾在徽州的歙县也逗留过几日,而且他现在住在了和他同一科的徐沧家中,倒不曾来找我们,或许并不是我们所担心的。”

    “不,徽州歙县既是他发迹之地,又是他夫人的娘家,作为女婿的经过去呆上几日是无可厚非的。但是转道来我苏州就不同了,难道你去其他州县时会因为某处有你一个同科的朋友就特意转道去看看吗?这明显没有这么简单,他来我苏州一定有着其他的用意。”薛慕仁沉吟了一下后道:“你不要忘了,魏忠贤***就是因为他的缘故而倒台身死的,而你我也没少给魏忠贤这些人上孝敬,若是他为了此事而来,必然会想方设法地寻我们的不是。”

    “这……这可如何是好?”高传林的脸色陡然一变,更是紧张了。薛大人说的是,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已经是崇祯年间了,京城里掌权的魏忠贤等人尽数被除,那自己这些在地方的人会不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呢?当然,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在阉党掌权的时候天下各地官员为了自身的利益谁不有意巴结他们呢?可是苏州府上下一直到现在都在做的一件事情若是被唐枫或是手下人知道了才是大麻烦,一想到这里,高传林就只觉着脖颈后头一阵发凉。

    看到他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薛慕仁轻咳了一声:“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只看唐枫他并没有着人来衙门见我们,就可以肯定这一次他来苏州并非什么出于上命,只要他没有找到有关我们做那件事情的证据,我们便能安然无恙。”

    “大人可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吗?”高传林急忙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先和他接触一下吧。这样吧,明天你和马、展两人去一趟徐府,旁敲侧击地问问他来苏州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若是他真要与我们为难,说不得我们也该展示一下我们在苏州的能力。”

    “是,下官记明天一早就去。大人你不去吗?”

    “本官还是不去了,不过你记得要邀他明天晚上在我苏州的南香阁一聚,到时候本官会让城里的其他人一同出面见见他一是给足他面子,二来也好试探他一下。”薛慕仁道:“若是能用银子能将他打发走了固然是好,不然的话,就得多加小心了。好在看情况他不是明着奉旨来我苏州查问的,倒让我们不至于太被动。”

    “说来也是,他既没有来府衙,也没有命人来知会一声。大人,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当作全不知情……”高传林突然想到了一点道。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薛慕仁打断了:“不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京城来的上官,而且手握重权,这点礼数我们还是要讲的。而且,只有和他见了面,我们才好判断他的意图。即便他真的不是冲着我们而来,多交一个朋友,也不是一件坏事嘛。好了,你这就回去吧,记得明天的事情。”

    “是!”高传林刚要退下,薛慕仁又叫住了他:“那里的人你可曾吩咐下去了吗?在唐枫没离开我苏州之前,这事情还是不要动的好,免得被他有所察觉。”

    “大人放心吧,下官早已经着人停了那边的事情了。”

    “那就好,那就好!虽然停上几日会有些损失,但比起被朝廷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事情来,这样还是很保险的。”薛慕仁自言自语地说道。

    因为昨天了却了一桩心事,心情舒畅,再加上和徐沧久不见面聊得有些晚,所以唐枫这一觉睡得也有些迟,直到辰时末才醒来,那还是被女儿的啼哭之声吵醒的。见到妻子正抱着绰儿在房中踱着步哄着,唐枫心里就觉得暖暖的,开口道:“来,让我抱抱绰儿。”

    见他醒了,柳慧便笑着走了上来,依言把孩子交到了他手上之后,她才道:“昨天你也睡得太晚了,这又在其他人的府中,多不好啊。”

    “怕什么?”唐枫笑着将绰儿抛了一下又接住,惹得她咯咯笑个不停,这才不在意地道:“茂林兄与我交情非浅,在他家里就不用太过拘束了。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到巳时了。”柳慧娇俏地冲他皱了下眉头:“再怎么有交情也不能这样啊。你说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人家会怎么看你,该不该给你安排早饭?”

    唐枫倒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一个懒觉,也有些赧然了:“怎么睡得这么迟了?这倒确有些不合适了。”他一面说着已经起身穿起了衣裳。其实这也是这些日子来劳累的结果,在京城里,唐枫每日天不亮就要去朝堂上站着,然后又要回镇抚司处理公务,这样很快一天就过去了。好不容易这次告假出来,又是一路奔波,到了歙县也不得安稳,又要和白莲教的人斗智斗力,自然也不能完全安心地睡上一觉。直到了昨天没,知道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大事,又的确是劳累了,唐枫才美美地睡了一个大懒觉。

    在梳洗完毕,走出了房门之后,唐枫便看到了解惑正在那走来走去,看样子是在等着自己起身。见状,他也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才道:“怎么,解惑你怎么起得如此之早啊?”因为心情愉快,又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他索性开起了玩笑。

    “公子。”解惑见他出来了,面上才露出了笑意:“公子这一夜好睡,居然还怪我起得早。我能不早起吗,一大早的,徐家就来了几个要紧的客人了。”

    “哦,徐家来客人与你何干?”唐枫奇怪地随口问道。

    “因为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公子你的,他们不到辰时就已经到了,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解惑笑着道:“徐老爷在前厅陪着他们,已经几次派人来这里探看,都被我拦住了。”

    唐枫冲解惑感激地一点头,知道他是为了能让自己好好地休息,然后才问:“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吗?”

    “只知道是苏州府里的官员,究竟是什么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走,看看去。”唐枫一面往外走,一面在心里猜测着这几个苏州当地的官员的来意。其实他也知道来苏州一定会有当地的官员找上门来,却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急。自己昨天傍晚才到的徐家,今天一大早的他们就寻来了。“看来这些人不是来见见我这么简单,一定有着什么更深的原因。皇上在我南下之前曾下旨让我查看江南的吏治,这苏州就当是我的第一站吧。”有了这个打算,唐枫心里就开始留上小心了。

    高传林、马子昂、展华三人在徐家的厅上已经坐了一个时辰,茶都喝得淡了,可想见的人却依旧没有露面,这让三位苏州府里地位仅次于知府的官员心里很是不满。若不是知道徐沧和唐枫交情不浅,且也曾在朝中为官,而唐枫最近的威名又太盛,他们早就要用官威压徐老爷了,现在却只能苦忍着。饶是如此,他们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的难看了。

    徐沧看着这三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现在的他虽然有些钱财,但在苏州的官员眼中依旧不算什么,现在要他们在这里等着,自己又不好离开,心里也很是急躁。正当他们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唐枫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徐沧一见忙站起了身来。

    高传林三人一见到徐沧的动作,就知道是正主来了,也忙起身相迎。唐枫面带笑容,似是有些歉疚地道:“昨晚睡得有些迟,直到现在才醒,让几位在此久候了,还望恕罪。”说着大咧咧地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高传林等三人忙换上了一副笑脸,作揖拱手地还起了礼来。在见到这个久闻其名的唐大人只是一个年不过三十的青年人时,三人明显有些发愣。

    见他们三人有些愣怔的模样,唐枫手一伸道:“几位,还请坐下说话。”一言间,他已经很自然地成了这里的主角,这是多年来在官场中打滚养出的习惯。

    “请请!”几人忙笑着应了一声。在相互见礼,报过了身份之后,唐枫才面带不解地道:“我虽然是朝廷官员,但此次来江南乃是出于私事,所以并未知会当地的官府,几位大人来见我所为何事啊?”
正文 第470章 告假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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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0章 告假归里

    扑了个空的金军,在知道明军的所为之后,一个个都是火冒三丈。在眼看着能将科尔沁部扫灭的时候自家的后院着火,而且连丢数城,连都城都差点被明军攻打,这是金人怎么都忍不下来的。要知道自从萨尔浒后七八年来,一向只有他们出兵攻大明,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欺负过?所以在这一怒之下,许多人向皇太极请命,要带兵去对明朝发起进攻。

    对这样的请战之言,皇太极却不知该怎么决定才好。虽然现在看起来金军上下的士气很旺,但是他却知道在***草原的几番战斗,众军已经很是疲惫,而现在辽东的城池已经尽入明军之手,想要再如前一般顺利攻打他们怕是有些难处了。不过身为大汗的他却也知道,若是这时候制止了众人的这种想法,必会被人认定是懦弱的表现,说不定又会有人借此生事,到时候金国内部又将起什么乱子,这是他极不想看到的。

    就在皇太极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有北边的守军传来了消息,那里的城池居然遭到了明军的袭击。这下刚好给了皇太极一个转移大家视线的借口,他当即就命人带兵前往该处却敌。见自家的城池还在被明军攻击,那些金国将领立刻就改变了原来的想法,领兵前去。

    不过当他们急急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人去城空的场景,那处并不坚固的城池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被明军攻破,将其中的粮食、马匹抢掠一空之后扬长而去。这一路人马便是赵率教带领的明军了,他们也不曾想到自己的这一次大胆突击会帮了辽东诸城一个大忙。

    因为就是利用这一段时间,已经退回到了辽东的明军才急急布好了防线,若是让金军在此之前追上来的话,只怕刚刚到手的辽东北边数座城池能否守住还在两可之间。

    这一次先斩后奏,趁敌内部空虚大胆侵入的攻击终以明军的胜利而告终。虽然他们只是夺回了几座原来就属于他们的辽东城池,但这已经是明军梦寐以求的了,这完全改变了自萨尔浒之后明军只能守在城里被动的局面。

    在回到锦州城之后,袁崇焕立刻将捷报通过八百里加急的方式传去了京城,并求朝廷再派兵员来辽东,以用来守住新近到手的几座边城。

    捷报到京,举朝振奋。这是天启一朝都没有过的大胜,要知道当初的几次胜利都是明军先守,将金人击退而已。如这次般能突到了金人的腹地,还夺回了久被金人所得的辽东的几处城池,那是从未有过的。而这一切都在这个崇祯的初年就取得了,一时间百官都言这是今上仁德,在除去了魏阉***之后,上天的眷顾。崇祯帝对此也是很是欢喜,之前袁崇焕先斩后奏的行为虽然皇帝驳斥了朝中略有微词的臣子,但他的心里却并不是很痛快。但在看到有此效果之后,崇祯立刻就将之前的不快丢到了脑后,当时就下旨褒奖了自袁崇焕以下的所有辽东守军。

    只是对于该怎么封赏立有大功的袁崇焕却有些为难了。毕竟他现在的官介并不高,若是越级擢升的话,说不定会惹来其他人的不满。而皇帝更担心会让自己倚为臂膀的唐枫心里不快,要知道自从将魏阉***铲除了之后,唐枫从未向皇帝提过任何的要求,只是尽心地做着善后的事宜,而皇帝也因为朝中大臣的弹劾之辞而不得以先压抑下了想要提拔唐枫的心思。

    虽然表面看来唐枫并无任何的不满,但崇祯却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实心思,要是看到自己破格提拔袁崇焕,唐枫会不会因此而心生不满。毕竟论起功劳,在崇祯的心里打进金国是比不了铲除阉党的。一者事关自己的存亡,而金人毕竟只是外敌,目前对大明的威胁也不是太大。但是为了不冷了边将的心,崇祯却又不得不大加赏赐,在踌躇了好一段日子之后,崇祯终于决定问问唐枫,看他能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看法。

    在三月初一日早朝之后,唐枫便被崇祯唤到了身边。皇帝在和他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试探着问道:“逸之啊,如今辽东取得了大胜,不知你对袁崇焕等人的功劳如何看?”随着君臣之间关系的进一步密切,皇帝已经只呼唐枫的字了,这是满朝文武独一份。

    唐枫闻言不假思索地就回答道:“袁崇焕能抓住这个时机及时出兵金国,取回了原就是我大明的数座城池不愧是能战之人,臣是很佩服的。至于功劳,他这一战大扬了我大明的威风,使我军在金军前的劣势大改,更是天大的功劳,无论给予他什么赏赐都是应该的。”

    “嗯?”崇祯仔细地看了看唐枫的神情,发现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的作假,全是发自真心的,这就说明对方全没有嫉妒袁崇焕的意思。这让崇祯大为感叹:“逸之不愧是国之干城,能就事论事,的确让朕很是欣慰啊。既然如此,现在恰好朝中因为阉党之倒而有了不少的空缺,就让他任兵部右侍郎衔经略辽东吧。”

    “皇上圣明,能让袁崇焕发挥所长的就在辽东,而得了如此封赏,他必然会更加用心为国效命!”唐枫赞了一声道,他还记得在历史上,袁崇焕就是在崇祯登上皇位后不久就位及人臣的,而他也确实没有让皇帝失望,直到金人使了离间之计。

    皇帝看到唐枫发自真心的欢喜,不觉有些奇怪,终于忍不住道:“逸之,眼看着其他人都有所升赏,但你却不得提拔,你心里就不曾对朕的决定不满了?”

    “微臣不敢。”唐枫闻言一怔,随即才小心地道:“臣在先帝时就已经成了锦衣卫的同知,从四品的武官,而我现在年不到而立。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朝中重臣,数尽我大明朝的臣子,臣不敢说是独一无二,却也是极大的恩宠了,臣不敢再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其实他这话半真半假,世界上的人谁不想不断进步,但唐枫却知道一件事情,眼前的这个皇帝多疑,并不好伺候。

    若是在自己不断被拔擢的情况下,让崇祯对自己的忠心起了疑心,恐怕自己会落得一个如历史上的袁崇焕一般的下场,到那时可就真的有苦自知了。而现在自己只是帮着皇帝做事,而不求多大的权力,皇帝自然会对自己信任有加,在这样不断地接触下,皇帝说不定会完全地信任了自己,到那时候,自己再有所升迁比现在的突然冒起要安全的多。

    “逸之真乃国士也!”崇祯不知道唐枫尚有这一重的心思,由衷地赞叹道:“朕一直以来都没有给你太多的封赏,的确是有些薄待了你。不知你可有什么心愿吗?”

    见皇帝露出了如此神情,唐枫一阵感动,突然想到了一事,便道:“说来臣还真有一事请皇上恩准的,只因为之前京中有着太多的事情一直不能禀与陛下知道。”

    “哦?却是何事,说来听听。”崇祯见唐枫有所请求,就来了兴趣问道。

    “自臣得蒙朝廷看重入仕已经有三年多了,这几年来不是忙于在边关与外敌作战,就是和魏阉***作战,臣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乡了。所以……臣恳请皇上能准臣回乡去看看,祭拜一下先父先母和叔父,也好光耀有一下我唐家的门楣。”

    “国朝以孝治天下,你之所请合乎天地至理,无论是什么人朕都会准的。想不到你为了我大明居然三年不曾回乡,实在是让朕欣慰啊。”崇祯感叹了一声之后,便点头道:“那朕就准你三月假期,好好地回乡去吧。如今阉党余孽已清,你的担子也可以松一松了。对了,到现在朕还不知你是哪里人氏呢。”

    “蒙皇上下问,臣乃是浙江山阴人氏。”唐枫忙回答道。其实作为一个占据了这个身体的他来说,还没有去过这个时代的“故乡”呢,若是皇帝要询问那里的情况可就抓瞎了。

    好在皇帝没有这方面的兴趣,闻言只是微一点头:“好,也只有江南之地,才能出逸之你这样文武俱全的人出来。江南一地,乃是我大明税赋重地,你既是朕信任之人,这次回乡,就帮着朕多上些心吧。毕竟阉党势力在京虽然都被除了,其他地方的官员却未必能尽数换走的。如今我大明已经不能再让那些蠹虫为祸了。”

    “臣遵旨,臣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唐枫忙答应道。

    “好,朕这就与你一道密旨,着你密查江南各府州县的一切官员,但有做出有违国法的官员,你可以之将其拿下。”皇帝说着便取过了一道圣旨,刷刷点点地就写好了一道密旨。唐枫跪了下来接旨,但他的心里却是一阵苦笑,原来是想借着回乡好好地休息一下的,却不想还是揽下了任务。

    几日之后,唐枫在将一切事务都安排给几名千户打理之后,就带了解惑和几十名一直追随在自己身边的侍卫开了京城,往南方而去。虽然现在阉党已经被除去了,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还要以这有用之身为朝廷,为百姓一尽心力呢。

    唐枫这一次不但是回乡光耀门楣,还要将已经在歙县待了大半年的妻女也给接了回来,所以他也得前往一次歙县。而在这个时候,从云南蛮荒之地出来的汪德道也已经进入到了南直隶的地界,想着在回乡看看之后便去北京城,杀唐枫报仇。
正文 第471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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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1章 冤家路窄

    唐枫之名如今在天下各府州县都为人所知,所以当他带了人回到徽州府的时候,早有当地的官员出迎数里来参见了。一年多前,唐枫曾也回来过这里,但那一次因为他名声不显,所以能从容而过,可这一次却不同了。要是现在大明还有人不知道那将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魏忠贤及其党羽拿下除去的唐枫,那才让人不敢相信呢。

    离着徽州府城尚有着数里路呢,唐枫一行人就被一大群穿着各种官服的当地官员给迎住了,然后便是一阵阿谀奉承,才将唐枫等接进了城去。看着周围的这些带着谦卑、讨好笑意的官员们,唐枫只有在心里苦笑了。他原来的意思是悄然去到歙县,在见过岳父之后,便带了柳慧,然后便再次起程赶去江南。可也不知道这里的官员怎么就能有如此灵通的消息,早早地就在城外迎候了自己,见他们一片盛情,唐枫只有先应付他们了。

    “唐大人果然不是凡人,阉党如此势大,上敢欺君,下压百姓,便是朝中的百官也不敢说什么,只有唐大人你无惧他们,还将这为祸天下的奸佞给铲除了,真是让我等地方小吏钦佩不已啊……”在来到了城中衙门,坐上为唐枫接风洗尘的酒席之上,当地的官员还是一个劲地夸赞着唐枫。

    唐枫对他们这些话已经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了,但面上却还是得带着谦虚地笑容道:“各位太夸奖了,其实本官也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若非圣上英明,这阉党也断不至于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被倾覆。所以我们该谢的是上天和当今圣上才是!”

    “不错,不错!唐大人说的极是!但是唐大人也是功不可没,我等再敬大人一杯。”有人忙附和地说着,又举起了酒杯说道。唐枫看了一眼那满满的一杯酒,心里又是一阵苦笑,今天一到这里就连饮了数杯,自己的酒量不大,可真有些吃不消了,便推辞道:“各位听我一言,今日唐某来徽州乃是为了私事,各位大人就不必如此多礼了,如今天色已不早,我也不胜酒力,这就要告辞了!”

    众官员之所以如此客气,其实目的是为了打听唐枫这次来歙县的目的所在,要知道在阉党当政的时候,这些人也没有少在这位置上捞好处,生怕唐枫是奉了圣明来查贪污案子的。只因为不敢明着问,旁敲侧击地又问不出个什么来,众人才想到了用酒将之灌醉,让他趁酒吐真言。如今见唐枫说到是一些私事才来的这里,又想到他的妻子确是徽州歙县人一事,众官员才算是放下心来。

    不过因为唐枫如今的地位不凡,大家自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就索性提议他在府城里歇上一晚,明天一早再上路也不迟。唐枫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是过了中午了,现在再赶路已经有些晚了,而且自己的确带了几分的醉意,便领受了众人的一番心意,留宿下来。

    次日一早,唐枫才带了人继续向前而去,众徽州府的官员又是一阵好送,直将他们一行送出了近十里地,才看着他们离开。解惑在这一路上满是笑意,唐枫见了便问道:“解惑,你怎么如此开心啊?莫非昨天晚上也有人好好地招待了你?还是在这里碰上心仪的女子了?”

    “公子你说的那是什么啊?”解惑一撇嘴道:“我是为你能得这里的官员们的尊敬而感到高兴啊。想想几年前,公子受了风寒时,身边只有我一人,现在真是……”

    被他这么一提,唐枫的心里也起了感慨。是啊,当初自己来歙县上任的时候,可没想到能有今天,更不要提那个其实已经早就烟消云散的唐枫了。若不是种种的机缘巧合,自己能升到知府之位,就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想着这些,唐枫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提了,我们现在该往前看。过两日后,我们就能回到故里,到时候,爹娘和叔父他们在地下也会为我而感到自豪的。”说着话,他已经催动了跨下马儿,让它更快地往前奔去,早日能到歙县,见到自己的妻女。

    和唐枫他们满怀的希望和欣喜的心情完全相反的,一个孤独的身影正站在一座已经破败不堪的宅院之前。这里原来是一座美不胜收,生机勃勃的宅院,有着许多的仆从,有着美丽的景致,更有着许多的亲人。但只是几年间,这里的一切却全然变了,宅子里的花木都已经枯萎,仆从早流落到了外面或是被杀被流,而亲人,更是全都死于了非命。看着这熟悉但却陌生的场景,孤独的汪德道的脸上一片激动之色。

    在云南的痛苦遭遇,那每日里都要累得筋疲力尽才能有口饭吃的日子,已经让汪德道认为自己不会再有情绪上的波动,但在看到原来的一切时,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绪。

    汪家在汪文言被捕之后,就被抄了,其中值钱的东西都充了公,落进了阉党的腰包之中。原来在当地无人敢惹的汪家当时就成了歙县百姓们发泄的对象,那些没有被官府抄走的东西,很快就被歙县百姓抢夺一空,无论是砖石瓦块,还是门户柱梁,只要能用的,他们都不会手软。所以其实不过是几个月的工夫,原来气派不凡的汪家就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唐枫的县令的到来才造成的,这是汪德道的心里已经死死刻上的认识。若不是他的出现,自己不会被毁了容貌,家里也不会出现与他暗里争斗败北,最终要动用叔父的事情。那么,后来汪家的惨事也不会一件连着一件发生,直到家破人亡。

    “唐、枫!”在咬牙切齿地再一次叫了一遍这个名字之后,汪德道更是进一步地想到要为自己的家人报仇。虽然现在双方的地位是天差地别,一个是当朝有名的官员,身边扈从无数,一个却连养活自己都有难处,但是汪德道却相信只要自己肯耐下心来寻找机会,就一定能做到。

    “对了,即便现在我杀不了他,也可以先找他的亲人要些利息。我记得他娶的女人便是这歙县柳家粮米铺的闺女,要不是那姓柳的毁诺在先,我汪家也不会铤而走险。对,这姓柳的也有着责任,我不能轻饶了他们!”心里定下了主意,再看看天色尚早,汪德道抬脚就往县城的方向而去。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以往那个只会动口的纨绔了,他这几年来饱受辛苦,也有了一身的力气,再加上粗通的拳脚,他相信一定能先讨回柳家欠他的债。

    当汪德道赶到县城的时候,却发现那条通往城门的街道边上满是兴奋的百姓,在他走过这些人的身边时,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大喜过望的消息——那个自己一心想要置于死地的唐枫,居然在这个时候来歙县了,而且他现在已经到了城门之外了,县令和县衙里的其他僚属也都赶去迎接他了。

    “真是天助我也!若是在京城里,我人生地不熟的还未必能将你杀死,但现在到了这里,你的死期就不远了。”汪德道一面想着,一面跟着那些百姓一道等在路边,想认准了那个自己的仇人。虽然对唐枫的印象他自认是很深刻的,但毕竟已经过了好几年了,为了不认错了人,汪德道还是要再看清楚唐枫的模样。

    等了不过半个时辰,在一众县里衙役的开路之下,被县衙官吏簇拥的唐枫就缓缓地打着马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了。他还是那么的有朝气,或许是因为身份的不同,现在的唐枫比之以前更多了几分的贵气。这一切看在汪德道的眼中,更是让他心里怒火难遏,只因为知道以自己的能耐不可能杀到唐枫的跟前,他才只能暂时忍耐,只是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唐枫。

    正自坐在马上笑着的唐枫,心里却并不享受这样的待遇。“真是荒唐啊,这里的县令居然动员了全县的百姓出来迎我,我又不是钦差,他何必如此呢?”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唐枫的面上却还得保持着矜持的笑容,他现在代表的可是朝廷啊。

    不过看着百姓们一个个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笑容之后,唐枫原来的一点不快也慢慢地消去了,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是能得到百姓们的认可的,那就已经足够了。

    突然,唐枫感到了一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在瞪着自己,这只是一种感觉,但却很是清晰。感到古怪的唐枫忙顺着心里的感觉仔细地搜寻了起来,但是入眼的却都是满是尊敬之色的目光,全没有异样。“难道我多疑了吗?应该是吧,我在此为官时也很是清正,不可能让百姓们心存怨恨啊。”唐枫想着就将这异样的感觉撇到了一边。

    而汪德道,则已经借着拥挤的人群离开了这里,他已经认清了唐枫的模样,只等着夜色降临,时机到来了。
正文 第472章 温馨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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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2章 温馨与杀机

    好不容易才将县衙门里的人给打发离开,唐枫一行这才终于来到了柳家门前。柳进也早已经带了家里的仆佣下人等在了一边,唐枫一到又是好一阵的忙碌见礼。虽然柳进是唐枫的岳父,但是唐枫如今身份高贵,身为普通百姓的柳进还是得在外人面前有所表示的。

    直到进了门之后,唐枫才向自己的岳父、岳母行了晚辈之礼,直喜得二老合不拢嘴。是啊,自从唐枫帮着皇帝将阉党铲除,而在天下闻名之后,柳进的面上也是大有光彩,能得如此能干的人为婿,柳家上下自然大为满意了。在一番繁文缛节之后,唐枫才和岳父一道入了席,柳家早就备下了上好的宴席,只等着他到来开席了。

    与唐枫同席的除了柳进之外,尚有几名当地有些身份的富户,他们与柳进的关系还算不错,今天能有机会和唐大人同席用饭,自然很是高兴。另外,柳家的两个儿子也在旁作陪,倒是柳慧娘仨因为都是妇孺,倒是上不得席了。虽然心里对这种规矩颇不以为然,但是唐枫却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笑着和众人吃了一顿。

    直到天色大黑之后,这接风的酒席才算吃完,柳进又与唐枫一道将这些客人送出了门去。那几人见唐枫亲自送自己出门,更是受宠若惊,连道不敢地笑着离开了柳家。终于清净下来的唐枫刚想去后院看看自己的妻女,却又被岳父柳进拉住了絮絮说话。

    因为女婿的名声而与有荣焉的柳进今天喝了不少的酒,已经有些醉了,所以他并不曾看出唐枫的心思,直将他拉进了自己的书房之中,打着嗝说着一些前后不顺的话:“贤婿啊,我柳家以前在这歙县也是诗书传家的,只因为先父数次科考不第,才最后落得要做商贾。我也曾想过为国效力,奈何读书也不成,只能靠着这个铺子度日……现在你能有此成就,我实在是很高兴,虽然不能为我柳家光耀门楣,却也是让我柳家大大地出了名了……“你可还记得前一次你我翁婿相见时的场景吗?那时你虽然在朝中地位也不低,但我还是不以你为荣,因为你是阉党的人,是朝之奸佞。直到听了你的一番话后,老夫才安下心来,不过对你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却也不能相信。直到之前,小慧回来告诉你要做的大事之后,我才知道你果然没有说谎……好,大丈夫当如是!即便你真的败了,老夫也不会怪你的……慧儿娘俩自有老夫一力将养……没成想你真的成功了,真的天佑善人哪……所以贤婿哪,你可要紧记现在的一切,今后可不能行差踏错啊……”

    听着老丈人说着这些话,唐枫只有唯唯称是,他知道这是柳进对自己的关怀。想到自己为了理想在京与魏阉斗法,若是真败了的话,恐怕连柳家也会受到牵连,心里就是一阵愧疚。现在岳父对此居然全不放在心上,足可见他也是一个有着是非观的好人,心里对自己这个平时表现得很是寻常的岳父也有了尊敬之意。

    两翁婿在书房里说了半天话后,柳进的酒也醒了一些,这才想起了什么地一笑道:“咳,我也真是老糊涂了,小慧和乖囡想着见你已经很久了,我怎么还在这里和你絮叨这些呢。走,老夫带你去阁楼上找她们去。”

    “不劳岳丈带路了。”唐枫忙制止道:“小婿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慧儿所住的地方我还是知道的。有家人带路便行了。如今天色不早了,岳丈喝了不少的酒,还是早些歇息吧。”

    “唔,你说的也对。柳忠,你带路吧。”柳进说着一指在旁伺候着他们的一个下人道。

    在那柳忠的引路下,唐枫来到了原来是柳慧绣楼的所在,在打发了他离开之后,唐枫才登楼而上。此时整个柳家虽然没有完全被黑暗笼罩,却也没几处灯火了,而这绣楼里则点着一些灯,显然是柳慧还在等着自己。想到妻子守在房中等着自己,唐枫的心里就是一暖,原来因为喝多了而有些踉跄的脚步也变得有力了起来。

    当唐枫来到房门前的时候,门就开了。映入唐枫眼中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花容。柳慧的容貌还是那么的美丽,但是或许是因为在等着他的缘故,她的脸上有些疲累之色。

    “相公!”在愣怔了一下之后,柳慧回过神来,就如往常一般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好象他们夫妻只是一日未见而已。实际上这一次的分别已经有了数月,而且其中的凶险比之以前更甚。唐枫仔细地打量了自己的妻子一遍之后,终于露出了笑脸,猛地上前将她搂在了怀里。柳慧恪于当时的礼节,还有所克制,唐枫却不管这么多。他觉着自己欠妻子的实在是太多了,只想着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好好地疼惜一番。

    柳慧没料到唐枫会如此热烈,顿时脸就有些红了,还发出了一声轻叫,但马上想到房中还有自己二人的女儿在,就住了口。唐枫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动情地道:“这几月来要你担惊受怕的,苦了你了。”一面说着,他才将柳慧放回到了地上。

    两人进房,关上了门后,柳慧也大着胆子上前抱住了自己的丈夫,然后在他的耳边道:“不,慧儿一点都不苦,慧儿知道相公不会扔下我们母女不顾的,知道你很快就会来见我们的。你看,才几个月,相公你不是来了吗?”

    听了她的话,唐枫心里的愧疚之意更盛了,但一时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表达,只是搂着柳慧,房中顿时就弥漫出了温馨之感。这时,那原来已经睡着的唐绰儿似乎是被自己的父母的说话吵醒了,先是睁开了双眼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柳慧一听女儿哭了,忙放开了抱着丈夫的手,来到床前将她抱了起来。唐枫这时候才注意到房里还有着第三者,忙也凑了过来,和妻子一起哄起了两人的宝贝女儿。虽然少了以前久别之后的颠鸾倒凤,但是在这情况下的二人却显得更是恩爱了。

    正当唐枫在和妻女温馨相聚的时候,在柳家宅院的旁边一处阴暗处,一条人影已经开始动了。他就是恨唐枫入骨的汪德道,在跟着唐枫他们来到柳家附近之后,他就藏了起来,静静地等着时机的到来。因为心里刻骨的仇恨在重新见到唐枫的那一刻起就燃烧了起来,所以他再也不想等了,只想着立刻就杀了和唐枫有关的所有的人。

    但是柳家今天因为唐枫的到来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所以汪德道全没有半丝的机会。直到等到现在,将近三更天的时候,汪德道才看到柳家的灯火都熄灭了。他知道,现在是自己下手报仇的最好机会,所以便立刻从暗处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往柳家的院墙而去。

    柳家毕竟不是歙县的豪富之家,院墙不到一丈高,所以汪德道很是轻易地就翻了进去。虽然他不知道现在唐枫身在何处,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杀死柳家所有的人,所以他全没有一点犹豫,就往其中的一间房屋摸去。

    在离着柳家不过半条街的一处住宅之中,几个人将汪德道的一举一动全看在了眼里。“这人是谁?他深夜摸进了柳家是想做什么?难道是窃贼吗?”一名阴沉着脸的汉子奇怪地说道。

    “管他是什么人呢,让他给我们打打前哨也好。唐枫身边必然有着武艺高强的侍卫,我们正好可以看清楚他们的能力,为我们的攻击做好准备。”一名老者冷笑一声道:“我们圣教的几次行动都被这个姓唐的给破坏了,现在他既然出了京,我们断不能再留他。”

    “侯长老说的是。”又一人附和地说道,若是此时有阉党的人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认出这个人居然是跟在魏公公身边的那个书生杨长洲。此时的他已经没了在魏忠贤身边的柔媚,而多了几分的肃杀,眯着眼说道:“眼看着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天下就要大乱,却被这个姓唐的给破坏了,此人一定是我圣教的克星,一定不能再让他留在这里了。”

    这里的人都是白莲教的杀手,这次在知道了唐枫出京回乡的消息之后,他们就做出了决定要杀了他。李普世因为几次大事都被唐枫所坏已经对他恨之入骨,所以当即就派出了不少的教中好手前来对付他。除了在这里的人外,唐枫的家乡也早已经有了白莲教的人等在了那里。不过在这里的人看来,这一次唐枫一定要死在自己的手上了。

    只是他们几次在唐枫的手上吃了亏,已经有些害怕他的手段了,所以并没有立刻就动手,只是就近先将他身边的人探察个清楚。现在有这个不明身份的家伙进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投石问路的人选。
正文 第473章 失手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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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3章 失手被擒

    柳家宅院之中,解惑被安排在离着唐枫所在的小楼不远处的一间卧房之中,因为知道他在唐枫身边的地位极为重要,所以柳家自然不会慢待了他。此时虽然夜色已深,但解惑却并无半点的睡意,因为他在为公子能功成名就而感到高兴。

    这些年来,解惑是看唐枫所做的一切最清楚的人,知道他冒了多大的险才能有今日的一切,现在公子能荣归故里,将其视为亦主亦兄的解惑比他更是开心。“今天的那些人能如此热情地迎公子到来,看来都是发自真心的,也不枉公子这些年来的付出了。”一面回想着日间的一切,解惑一面在床上翻了个身。正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就是一僵,隐约地,他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声物体从高处落下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感觉有异的解惑猛地就从床上仰起了身子,轻声来到了门边,拉开了一点缝隙往外张去。因为这里毕竟是柳家,而柳进又是唐枫的岳父,作为下人的解惑不敢太过莽撞。随着唐枫时日已久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冲动,只知道用武力解决事情的少年了。

    虽然外面一片漆黑,但一身内力已经大成的解惑还是能将房外的情况清晰地看在眼里,只见一条黑影正小心地往这边而来,他的目标是自己所在这房子旁边的一间。“这人是什么人?是行窃的蟊贼,还是外出晚归的柳家下人?”解惑有些疑惑地想道,随即就去除了第二个推论,因为那人在到了房门前的时候,依然是蹑手蹑脚的,而且从他的怀里还取出了一柄短刃,看样子是用来撬门的。

    “真是不知死活,居然偷盗偷到了这里。柳家老爷是我公子的岳丈,既然我看到了就不能让你们得逞!”一拿定了主意,解惑便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一晃就来到了外面。因为他身手极轻,而那夜行人又在小心地撬着门,所以压根就没发现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喀嗒!”一声响后,那屋的门闩已经被夜行人从外撬开,那人正想推门而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冷哼。原来就提心吊胆的他一听到身后有声音,全身立刻一震,也不回头,一步就往解惑这边退来,同时用来撬门的短刃从肋下直刺而出。

    “嗯?”解惑见这个窃贼居然如此大胆,在被人发现后不但不走反而想出手伤人也是一阵奇怪。但他的身子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了一边,那一刺自然就落了空。

    这个被解惑看到的夜行人正是汪德道,他也没想到自己一进柳家就被人给抓了个正着,此时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着先将此人灭口,然后再说。不想一刀刺出,却刺了个空,而回头看去时,只看到一个并不高大的人影在自己的侧后,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心里吃惊的汪德道没有想太多,又是一刀刺了过去,这次是真个对了那人的,他自以为自己这一身的气力和武艺不会再落空了。可不曾想只是眼睛一花,那一刀又刺在了空处,而那个人影则依然在那里站着,似乎并没有任何的移动和闪避。“见鬼了!”这是汪德道的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他怎么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几下全力出手会全部落空,而对方看着似乎连动都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一生,他的后背立时就生出了一层的冷汗。

    解惑不想在这个时候惊动了才刚刚休息的柳家人,原来只是想将此人惊走,待到次日再向人禀说,让柳家的人多作防备。却不想这人居然如此狠辣,三番四次地想要伤自己,这就惹恼了他,在一声哼后,解惑手的就递了出去。只听一声脆响传出,汪德道持刀的手便被他拍了个正着,手一哆嗦,那把刀就落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呢,解惑已经接连三招,招招打在了他的胸前数处要穴。因为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何身份,解惑手上还是有着分寸的,并没有真的伤了他。汪德道和解惑相比根本不是个儿,中了三招就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直到躺倒在地,就着朦胧的星光,他才看清楚这个出手制服自己的人的长相,很快地他就对这个人有了一点记忆。

    “这不是当初在唐枫身边的小厮吗?没想到他居然有着一身如此高明的武艺。我这一次真的太冲动了,居然落在了他们的手里,我汪家的仇要报不成了!”后悔的感觉立刻在汪德道的心里蔓延开来,只可惜现在他连说话都办不到了。

    解惑此时已经完全认不出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是当初被自己毁去容貌的汪家三少爷了。他这些年来受尽了苦难,早没了当初做三少爷时的潇洒,而且脸上更是面目全非,所以对这个人他并没有多加注意,只是将之拖到了一边,便回房消息去了。

    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在另一处宅子里的白莲教众人有些奇怪地看着柳家大宅:“怎么这么久了那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啊?”

    “是啊,若是那人被发现,柳家一定会闹起来,难道这个蟊贼得手了吗?”杨长洲用简直不敢相信的言语说道:“唐枫身边的人可没有这么差啊,不然魏忠贤也不会败得这么难看了。”

    “少安毋躁。”侯长老突然说道:“我们可没有说过一定要在今天取那姓唐的性命,先看看再说。至于那个蟊贼的情况,我想天明之后自然就能见分晓了。若是他真的没有被发现而顺利离开的话,那就说明这里的防卫很是一般,我们在明天夜间就能行事了。”

    “候长老说的是,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另一名看起来总是苦着脸的大汉说道。

    既然侯长老他们都这么说了,其他地位卑微的人也不敢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了下来。待到天明之后,再过去柳家探查消息,在经过一连串的失败之后,白莲教的人已经不敢再在唐枫这个人的身上有任何大意了。

    日上三竿之后,唐枫和柳慧两夫妻才带了女儿从楼上下来。倒不是两人小别胜新婚之下整夜里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们的宝贝女儿晚上不肯和唐枫这个父亲一起睡,哭闹了一阵,哄了好久才使她肯听话。其实这也怪不得唐绰儿,现在的她已经有些懂认人了,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要睡在自己的身边,她当然难以适应了。

    好在经过一夜的相处,唐枫又是有意地讨好之下,女儿终于不再怕生地不敢接近他了,这让唐枫心里很是高兴,不过也有更多的歉疚。女儿一出生才一个月自己就把她们母女送回了这里,直到半年多后才与她们相见,也的确太愧对她们了。所以在醒来之后,唐枫便自告奋勇地替女儿穿起了衣裳,以弥补之前没有的关爱。但是他对这些活实在是知之甚少,好半天才完成这么大的一个工程,所以当他们下楼时,天已经大亮了。

    抱着自己的女儿,挽着柳慧的手,唐枫笑吟吟地走到了厅上,却发现里面的人都是一脸的严肃。一见他来了,解惑就急忙上前道:“公子,昨天晚上出了事了。”

    “嗯?”唐枫看他说得郑重,就将怀里的唐绰儿交到了柳慧手中,然后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大家都一脸的紧张啊?”

    “大人,昨天解小兄在夜里擒下了一个偷儿,当时他也没有当一回子事。但今天在报与柳老爷之后,府上的人都认不出此人的身份,我们担心此人有些蹊跷啊。”跟着唐枫来到这里的其中一名侍卫章泰说道,他为人沉稳,武艺也不错,所以成了这些侍卫中的首领。

    唐枫闻言也皱起了眉来,似有所悟地道:“你们的意思是……此人的目的不是为了偷窃?”说着他看向了解惑:“他现在人呢?”

    “是的,其实昨天我就发现他有些不同了,在被我看到之后不但不逃,反而想着杀我灭口,这完全不象是一般的窃贼啊。”解惑说道:“今天柳老爷府上的人指认之后,更让我确定这样的想法了。现在人被关在了柴房之中,不知公子打算怎么处置他,是将他除去了,还是交给当地的官府?”

    “我们虽然有官在身,随意处决他人总是不好的。”唐枫轻轻一摇头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无论是白莲教还是阉党的余孽都是欲杀我而后快的,现在离开了京城他们必然会时时出现,这我早就有了准备了。这样吧,让我先见他一面问上一问,我们再做决定是将他送交官府还是其他吧。”

    “是!”当即就有柳家的下人下去将人给带了人来见唐枫,而柳慧等女眷自然是要避到后面去的,毕竟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

    不一会工夫,已经被人捆了个结实的汪德道就被柳家的家人给提了进来,很是困顿的他一看到眼前的人正是唐枫,双眼就立刻露出了凶光……
正文 第474章 各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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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4章 各有所图

    被汪德道饱含着仇恨和怨毒的目光盯着,唐枫的心里没来由的也起了一阵寒意。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得罪的人有许多,像阉党或是白莲教的人都是恨不得将他杀死,但唐枫从来没有因此而有过害怕和退缩,因为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做的,被这些人恨也是正常的。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显然不是那两边的人。

    从对方所穿的脏兮兮的粗布衣服,以及解惑递上来的残旧的短刀上看,唐枫就能肯定此人不是阉党或白莲教的人,他们还不至于如此无能地派出这么一个人来。那眼前这个看不出多少年纪的人又会是什么身份呢?这挑起了唐枫的好奇心,他张口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夜闯柳家?”

    “我……”汪德道心里一阵盘算,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尽毁,唐枫已经认不出自己就是当年的汪家三少爷了,这让他心里稍定。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能够脱身,所以他用嘶哑的声音道:“我不过是个路过的人,因为身上没了盘缠,所以才一时生出了偷窃之心,还请各位老爷饶命啊。”话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和猥琐来。

    这落在唐枫等人的眼中就更是怀疑了,在对其他人打了个眼色之后,唐枫便道:“你说你是外来之人,可有什么凭证啊?还有,你为何会身怀利刃进来行窃,被察觉了不但不走,反而想要伤人?”

    “这个……小人当时一时紧张,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汪德道急忙争辩道,他虽然恨唐枫,却还是很清楚双方地位的差距的,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怕自己不但报不了大仇,连性命都只怕难保,所以只得先骗过了这些人再说。

    听了他的回答,唐枫也不作反应,只是一摆手道:“将他送去县衙门,交由本地的知县审理。”立刻就有柳家的家丁上前,将汪德道给带了下去,安排将他送交官府了。等到汪德道被人带走之后,才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大人,这人明显是在睁眼说瞎话,大人怎么就不多问问他呢?只要我们用了刑,不怕他不肯招供。”

    唐枫坐了下来,接过了有一碗面条吃了几口之后,才说道:“我一眼就看出这个人不是窃贼了,他看我的眼中藏着深深的恨意,岂是一个求财的小偷能作出来的?若是所料不差的话,他昨夜摸进来,为的就是本官。”

    “既然大人你知道,何不……”立刻有人说道,却被唐枫打断了他的话头:“现在我们不是半案之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较真的好。这里毕竟是有着地方衙门的,若是越俎代庖审了他而被御史言官们知道了也是一件麻烦。你们要记住,现在已经不是阉党当政,天下全无王法的时候了。

    “当然,我们也不是就这样饶过了他。他一人无论做什么都成不了事的,若我所料不错,他的身后一定还有着什么势力。现在我将他丢给官府,就是为了将他身后的人给引了出来,到时候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信服地点头道,他们还以为唐枫这么做是心慈手软呢。

    “对了,等下你们暗中去一趟县衙,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注意着点,莫要让贼人有机可趁,将人又给救了去。”唐枫随后想到了一点之后说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张泰一点头道。

    当汪德道被柳家的人捆着送去县衙的时候,周围的百姓都被惊动了。听说这个不开眼的家伙居然在唐大人留宿柳家时进去偷窃,所有人都嘲笑起了这个小偷来,这消息很快就被一直留心着这一切的白莲教的人给知道了。

    “事情果然有着蹊跷。”杨长洲听了之后很是肯定地说道。

    “可不是说呢。”侯长老嘿嘿一笑:“看这个家伙昨天入去的身手很是不弱,该不会是寻常的窃贼,怎么可能连盘子都没有踩清楚就胡乱偷东西呢?很明显,这人进入柳宅有着其他的目的,只是我们一时不得而知罢了。”

    “侯长老所说的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我还想到了另一点,这个唐枫看着似乎没有多少护卫,但情况未必如此啊。这个人深夜进入柳家之后,我们一直在外看着,也没见有什么动静,这人就被抓了,显然唐枫的身边防卫力量不弱。我们圣教想要对付他,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啊。”杨长洲却说出了不同的看法。

    侯长老虽然被杨长洲这么一说显得自己判断不足而心里不快,但面山个却还是带着笑容:“不错,小杨能看到这一点很是不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难道就此放弃这次除去唐枫的计划,等到了江南之后再与其他人联手对付姓唐的吗?这样一来,我们可就难以跟教主交代,也会被江南的人轻视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长洲道:“我们该谋定而后动,要做到知己知彼。”

    “此话怎讲?”

    “虽然我们的人总是跟在唐枫一行的身边,但他身边究竟有了多少好手我们却是全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们要是想对付他的话就会有一定的风险,甚至反被他所败。之前我圣教屡次败在这个人的手上正是因为在此。这次我们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必须先查清楚他身边人的情况,然后再作决定,是杀还是不杀?还有该怎么杀?”

    “你说了半天,却还是要我们只是在旁看着,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当然。我们的查看不是光盯着唐枫,还有想办法从其他的渠道打听,比如那个被擒送去衙门的人。若是他的目的与我们一样,我想他是能给我们以帮助的。”杨长洲笑着道。

    “让这么一个无能之人来帮我们?你是不是糊涂了?”侯长老嗤笑了一声道:“他能知道什么?若是他知道什么,就不会落在姓唐的手里,被送去县衙门了。”

    “不,正因为他曾落在唐枫的手上,所以知道的会更清楚。若我是唐枫,既然知道他昨夜偷进来,必然会问问他的。而对一个已经落在自己掌握里的人,任何人都不会太过小心。”

    “唔,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是派人去劫牢吗?”侯长老在沉吟了一下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杨长洲所说的话对眼下的情况最是有利。

    “那可不成,那很有可能打草惊蛇,暴露了我们的行踪。我的意思是行贿。如今的各地衙门,还都是魏忠贤在时的作风,只要交足了银子,别说见他了,就是要将他从牢里救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杨长洲一笑道。他知道这一次侯长老带了好几千两的银票在身,所以才会如此笃定地说出这个主意。

    “哼!”在一声冷哼之后,侯长老也只得接受了这个建议,他们的人手毕竟有限,要想不暴露自己而使唐枫有所警觉,这个办法是最稳妥的了。不过想想自己被一个小辈支使着做事,他又很是不情愿。

    被投进了县衙的大牢,汪德道反而放心了。因为他知道以自己这点罪名也判不了什么重罪,最多是打上几板而已。等他出去之后,他就又能想办法接近唐枫,而且他将会更小心。有了昨夜的经验之后,他已经知道用武力是不一定能行的了,只有动些其他的手段才成。

    虽然到目前为止对如何对付唐枫他还是没有半点把握,但他却相信只要自己肯等待,机会就一定会到来的。正当汪德道躺在潮湿的草堆里胡乱地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个穿着象个小商人的男子来到了县衙大牢的大门之前,陪着笑脸,递上几两银子,说是要见那个被擒的小贼。

    守牢房的狱卒向来是认钱不认人的,一见白花花的银子被人递了过来,立刻眉开眼笑地领了这人进去见人了。那看着普通无奇的商人见状却是一笑,很快就来到关押着汪德道的所在。“记着,别聊太久,不然我们也不好做了。”丢下这一句话后,那狱卒就走到了一边。

    “你是什么人?”汪德道满是戒心地看着眼前这个人道。

    “我是什么人你不必深究,你只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足够了。”

    “什么目的,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怎么,难道你不是恨唐枫入骨,想要杀了他才会夜入柳宅的吗?”

    此言一出,汪德道的面色便是一阵大变,他毕竟没有在阴谋里打过太多的滚,心有所想,很容易就表露了出来。那人一看就更笃定了:“我们和你一样,也是想要取唐枫性命的,这次来见你,就是为了想与你合作!”

    汪德道愣在那里半晌之后,才说道:“空口无凭,我怎么能信你们?如果你们想要我相信你的话,就先把我从这里救出来再说吧。”
正文 第475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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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5章 暴露

    “一切果然被大人您说中了。”当唐枫正抱着自己的女儿在院中嬉戏的时候,一名奉命去县衙左近查探的侍卫大步地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欣然之色。

    “哦?”唐枫的眉眼一挑,将绰儿交回到柳慧的手上,这才与那人站在了一处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发现了吗?”绰儿正咯咯地笑得欢呢,见爹爹突然不理自己了,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柳慧知道丈夫有着正事要忙,忙哄着女儿往边上避去,不想打扰了唐枫。

    “属下奉大人之命暗中盯着关押那人的所在,就在之前不久,就有人行贿进了县衙大牢。待那人进去之后,属下便亮明了身份向那狱卒询问,他们说进去的那人正是要求探看昨夜被擒那人的。现在我们还有两人等在大牢外面,只等他出来之后好缀在他的身后,从而将他们的落脚点找出来。”

    “好!”唐枫也喜得喝了声,他虽然之前有这个想法,但其实却并无万全的把握,如今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了。“叫兄弟们都出来,随时准备出发拿人,还有,拿我的名帖去县衙,让歙县的三班衙役也随时听候我们的调遣,这一次无论他们是什么人,都要擒下他们!”

    “是!”来人领命而去。唐枫这才转回到了柳慧娘俩的身边,满是歉疚地道:“原来还当可以和你们好好地过几日清闲的日子,没想到又出了这么档子事……”

    “相公你不用说,妾身明白的。”柳慧冲他一笑:“这些人明显是冲着我们而来,你去做正事吧,家里不用太挂在心上。”唐枫心里感动,忍不住上前拥了一下自己的妻女之后,才转身大步离开。在一离开柳慧身边之后,唐枫又一次变回以前和敌人争斗时的他,冷静而没有一点的犹豫。对这些阴魂不散的敌人,他这次要将他们杀得永不翻身!

    来到前院时,唐枫便看到了自己带来的那几十名精锐的手下已经早等在了那里,一个个都精神抖擞,这让他的心里很是欣慰。虽然大敌已经除去,但敌人却也有不少化明为暗,所以他不希望自己手下的人完全放松了下来。何况白莲教未除,北边的金人也还在。

    “大人!”众人一见唐枫过来,忙都行礼喊道。唐枫微一点头:“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次有人在我们的身边图谋不轨了吧?这次我要一举就将这些人都除去,希望各位能人人争先,展现出你们原来的手段,让敌人知道我们不是好对付的!”

    “是!”众人答应了一声,自那次将阉党彻底铲除之后,在他们的心目中唐枫已经无人可比了,现在他既然说要对付其他的敌人,这些人自然也是充满了信心的。

    金七闻从县衙大牢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些恼怒,他实在没想到那个被关在牢里的人居然如此托大,不肯告诉自己任何的消息,只是说让自己将他救出去,并在见了他们的主事之人之后才会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傲慢的态度,让金七闻心头火起,奈何自己只是奉命行事的人,而且那里是官府的地方,他只有忍下一时之气,先回去禀报。

    “娘的,他一个阶下囚的谱还这么大,我看还不如劝侯长老他们放弃此人,另想他法算了。以我圣教如今在这里的实力,我还不信取不了一个人的性命。”心里盘算着如何出气的办法,金七闻便忽略了自己的身周,完全不知道有几个人正悄悄地缀在自己的身后。

    跟着金七闻的是唐枫从锦衣卫里抽来的人,个个都是潜行蹑踪的好手,别说现在金七闻心里有事,便是全神贯注地,想要找出他们所有人来怕也很难办到。因为这次唐枫除了荣归故里之外,还有着查察江南一带吏治的使命,所以便也带了这么些人在身边,现在倒起了大用场了。

    这些人在县衙大牢开始跟着金七闻,越跟越是觉得奇怪,因为对方行进的路线居然是往柳家而去的。直到金七闻来到离着柳家一街之隔的某处宅院之前,开始四下里张望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地所在已经到了。几人都是老手了,也无需说话,几个眼神交流,就心领神会,有两人留在了当地监视着这处宅院,剩下一人则赶去了柳家面见唐枫,禀报情况。

    此时已经操持了兵器在手,又已经通知了县衙的一众人等都等在了院中,一见人来,连忙将他引到了唐枫身边。当唐枫听了此人的禀说之后就更肯定了:“这些人果然是要对我不利的,不然也不会离得我如此之近了。若非那个夜行之人,恐怕我们连身边有着敌人都懵然不知。现在天已过午,看他们的行动,似乎并不打算马上对我们下好艘,我们便索性再等上一等,待到天黑之后,再围攻他们,不让他们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众人领命之后,便也就放松了下来,至少短时间里,是不必出动了。

    “怎么样?”另一边一见到金七闻回来了,就有人上前急急地问道。金七闻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这么一说,就有几名白莲教徒心生不忿了起来:“岂有此理,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如此要挟我们!”

    “我也这么认为,我们到现在都不能肯定他掌握了什么有用的价值,这个人就敢大言不惭地让我们帮他出狱,他真当我们白莲教是好欺负的吗?”金七闻也满是怒意地道:“侯长老,以属下之见,我们根本不必靠他,以我们这里这二十多名好手,要杀进柳家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懂得什么!”侯长老一声冷哼:“当初就是因为不信他姓唐的有什么本事,我圣教才会一败再败,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教主将如此大事交给了我们,我们必不能让他失望。小心驶得万年船,在没有万全之前,我们切不可操之过急!”

    侯长老地位在这里是最高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再争辩什么。但他们随即又问道:“那依着长老的意思,我们是该将那人从大牢里救出来了?”

    “如今看来只有这样了。好在此人犯的事也不大,不过是夜入人家,连东西都没有偷成,想必花上百十两银子就能将他从牢里救出来了。若是在把他救了出来之后他所说的不能让我们满意,我们便将他祭了我圣教的无生老母!”侯长老正说着的时候,突然看到一直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杨长洲对自己的话不置可否,便咳嗽了一声:“怎么杨老弟你不认可老夫的话吗?”说着满是敌意地盯向了对方。对这个突然逃回来的书生能深受教主和少教主的信任,作为长老的他是很不满意的,这次出来他总是挑衅地和他说话。

    杨长洲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我是在担心一件事情。这里毕竟也是大明的州县,论起耳目来,他们只会比我们强得多,你说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会不会被姓唐的给察觉呢?若是他派了人查到了我们现在的落脚点……”

    “这不可能!”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侯长老出言打断了:“我们的人行动很是隐秘,而且这里毕竟不是他唐枫能全盘控制的所在,你这么想实在是太过虑了。”

    “是吗?”杨长洲一笑之后指着窗外道:“可我却发现在我们宅子前面有些古怪,那两个人是自金兄来了之后就一直留在那里的,虽然没有刻意往我们这里张望,但却也很是可疑。若是他们真是那唐枫的下属,只怕我们就有难了。”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看到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虽然他们的穿着和寻常的百姓没有两样,但是对这些总是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人来说,还是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别的。

    这一下,就连侯长老也开始动摇了:“我是见那人被送去了县衙大牢,只当姓唐的全然没有想到此人的动机呢,现在看来似乎是有所偏差了。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赶快离开此地。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小县,但也有两百的差役,再加上唐枫身边的人,我们这些人可不是对手。只有趁着对方没有发动之前,我们先行离开,待与教中的其他人汇合之后再想法子了。”

    “怎么离开,现在我们这里已经被人盯上了,若是一有什么动静,离着不远的唐枫就会觉察,到时候他们就会与本地的差役一起联手了……”侯长老一生退意,就只想立刻走人。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怎么也要等到天黑,到了那时更利于我们趁黑离开。”杨长洲坚持地道。众人细想他的话,也觉着有几分道理,便一致通过了这个决定。

    在过了有一个多时辰之后,天终于慢慢地暗了下来……
正文 第476章 围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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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6章 围捕

    天一黑,在县衙里等候着的三班衙役就动了起来,一听说是唐枫唐大人让他们前去捉拿人犯的,这些人自是个个争先。不提现在唐大人身份尊崇,人人都想巴结,就光凭他当年带着自己等人和胡作非为的汪家人争斗的事情,众人就肯为他卖这把力气了。而作为歙县捕头的胡烈更是早就将行头准备妥当了,在他的带领下,近百二十人浩荡地往柳家赶去。

    同一时间,在白莲教众落脚的地方,这二十来人也已经准备停当,他们一个个穿着短打,怀揣利器,在观察了自己的左右发现没有什么人之后,就一个个地往外而去。打前的便是金七闻,而那不通武艺的杨长洲则在众人的保护之下,虽然他们不认为自己这时候果断离开会被人发现,但是为了谨慎起见,这些人还是很有条理的。

    就当这些白莲教的人来到街上,直往南边而去的时候,柳家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打了开来,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军士大步地奔了过来,当先的张泰一声大喝道:“好贼子,现在想走已经太迟了!”话音未落,其他的人已经抽出兵器围杀了上来。

    原来唐枫在侯长老他们下令离开的同时,也下了进攻的命令。虽然不知道县衙的人马什么时候才能赶来,但唐枫却相信以自己手下这些可以以一敌众的精锐足可以挡住对方百十人了,而且他认为自己是先发制人,所以更是没有顾忌。却不成想自己这边刚要动,那边的目标也慌忙要走,所以张泰才会急急带了人围了上来。

    一见对方已经杀奔而来,那些白莲教众也知道想从容离开是不成了,便也大喝着迎了上去,一时间在这并不宽阔的街道上厮杀了起来。那些周围路过的百姓一见到两拨人马突然在自己的眼前打了起来,顿时都吓得惊呼躲避,他们在这个宁静的小县城里住了几辈子了,别说看了,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到害怕呢?

    有那还算清醒的,一见这情况立刻就想到了报官,但他还没来得及走上几步,就看到了一大群的公差在胡捕头的带领下大步赶了过来,这才让他们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眼见得连官府的人都赶到了,侯长老等更是心里焦急,这下他们才终于承认是自己疏忽,被人看破了行藏。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空后悔,这些人想的就是如何杀出县城。这些跟在侯长老身边的白莲教众,都是被李普世派来对付大仇人唐枫的教中好手,一个个都有着不俗的武艺,所以虽然是在突然被人袭击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很快就稳住了阵角,并且还能对唐枫手下的人形成压迫。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真个有所建树呢,不远处就传来了大声的呼喝,县城的差役杀到了。虽然这些寻常的衙差在战力上不怎么样,但胜在人多势众,给了白莲教一众人等以不小的压力。而在见到他们到来之后,那些唐枫的护卫更是精神大振,把刚才的劣势又扳了回来。

    眼见得这些人居然如此难对付,唐枫在人群之后也是大皱眉头:“原来只当他们没多少人,看来我还是料错了。好在我当机立断派了人立刻发起了进攻,不然让他们一旦藏了起来,就成了我的一个隐患了。看他们条理分明,显然不是早已是一盘散沙的阉党余孽,很有可能是白莲教的人。既然是他们,我却不能放松了。”想到这里,他立刻看向了身边早已经跃跃欲试的解惑:“擒贼先擒王,那个老者看他的身手很是了得,当是他们的头领,你去将他擒下吧。”

    “那公子你怎么办?”虽然很想上去大干一场,但一想到自己一去唐枫就少了一道保障,解惑还是不无犹豫地说道。

    “放心吧,有他们几个在,区区几名贼人伤不了我的。”唐枫淡然一笑地看了一眼身边五名侍从道,虽然这五人武艺不是太高,但却有着另一重的保证。既然公子这么说了,解惑便没了推拒的理由了,一点头后,便直往敌人蹿去。

    那些唐枫的侍卫早就已经熟悉了解惑的本事,一见他上前,就有人为他让出了一条通道来,几下间,他就杀到了白莲教众的面前。那些白莲教的人可不知道解惑的厉害,一见这个少年突然扑了上来,二话不说便有人挥刀砍向了他的要害。

    虽然是在向前冲的情况下,解惑却依旧很是快速地闪过了两口砍向自己的快刀,然后趁着敌人一愣神的工夫,便从他们的身边冲了过去。

    “不好,他的目标是侯长老!”待到这些人回过神来想要延阻他的时候,解惑已经离得他们有些远了。而他们面前又出现了几名侍卫的兵器,使他们难以回身相帮。

    只一瞬间,解惑已经杀到了侯长老的面前,二话不说便挥刃往他拿着兵器的手刺去。侯长老能当上白莲教的长老,自己有着一身的武艺,虽然被眼前的少年突到了自己的跟前,却并没有因此而慌乱,而是在一声轻喝之后,挥剑挡住了那一刀。

    “叮叮叮……”一串的兵器碰撞之声传出,两人以快打快地战了有十多招,谁都没能讨到便宜。这下侯长老不禁有些对眼前这个少年刮目相看了,在教中除了教主等个别人之外,自己还少有敌手呢。解惑心里也有些佩服眼前的这个老人,居然能和自己斗个旗鼓相当,当然,这也与自己无法施展最厉害的身法有关,毕竟这里都是人,根本腾挪不开。

    就这么短短的几招之后,有那侯长老身边的人反应了过来,也纷纷出手袭向了解惑。因为有些小瞧了侯长老,一时间解惑反而陷入了敌人的包围之中处在了劣势。

    另一边的杨长洲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得出来以现在自己等人的实力,想要杀出重围只怕是很难了,现在只有另想办法了。而解惑的这一次突袭却给了他一个提示,立刻他冲一直保护在自己身边的人道:“刘昌,你看到那个青年人了吗?那就是我们的目标唐枫,你现在趁乱杀过去,若是能伤了他固然好,便是不成也能让这些人心神难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突围出去。”

    那刘昌是奉李衍之命保护和听从杨长洲的人,听到他的吩咐,也知道他说的乃是实情之后,便应了一声往唐枫处扑了过去。他最擅长的也是身法,所以虽然是在一片乱战之中,他依然能从容而过,直往唐枫的身边侵来。

    眼看着离着唐枫不过丈许距离了,刘昌索性高跃而起,居高临下地往唐枫扑击而至。听到头顶一阵风响,一人拿着兵器攻向了自己,唐枫心里陡然一惊,急忙往后一退。刘昌见他的动作,心里更是大定,虽然他躲开了自己的第一击,但显然本事不济,一定躲不了自己接下来的袭杀。

    就在他落地想再起的刹那,唐枫身边的五名亲随已经一步迈到了两人之间,同时他们五人手中已经抬起了一杆火枪。几人动作很是利索,一旦将唐枫护在了身后,刘昌身形刚展开,他们已经点燃了火枪的火煤。

    “砰砰……”五声枪响传来,使得场上正自厮杀的两方人马一阵发愣,待他们循声看去时,却发现有一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的倒下的地上已经被泊泊的鲜血浸透了。人毕竟比不得机器,刘昌身法再快,也不是火枪里的铁沙的对手。

    一见自己派去的人反而被人一下给撂倒了,杨长洲的心里大惊,而其他的白莲教众也是一阵慌张。这时候,随着唐枫的几声命令,原来混战在一起的双方人马又分了开来,而这时候,拿着简易弓箭的县衙捕快们就用弓箭对准了这些人。

    虽然这些弓箭的射程有限,杀伤力不足,但在面对面的情况下施放,其效果还是很大的。那些白莲教的人顿时就不敢妄动了,只有侯长老尚在与解惑杀得难分难解。

    随着周围的人都住了手,解惑活动的范围也就大了起来,这使得原来陷于劣势的他很快就凭借着鬼魅的身法连伤数人而扭转了局面。现在更是已经杀得侯长老有些疲于招架了。

    唐枫适时地喊道:“现在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肯弃械就缚,本官还能饶你们不死,不然的话,此人就是你们的榜样!”说着他一指地上早死透了的刘昌。

    这些白莲教众被他的言语一吓,又看了看那一支支发着寒光的箭矢,都开始意动了。就在这个时候,眼见得情况不利而心神大乱的侯长老更是露出了破绽,被解惑欺到了身后,一刀刺进了后背,顿时就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眼见着连侯长老都败了,这些人更是没了勇气,就有那第一个丢下武器的人出现了……
正文 第477章 悉破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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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7章 悉破阴谋

    歙县县衙的二堂之上,在一番谦让之后,唐枫高坐在上,而当地的县令则恭陪下座。在得知在自己的治下居然有人欲对唐枫不利,楚县令已经吓得三魂不见了五魄,如今见人犯全部被擒,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为了不使上坐的唐枫怪责自己,他一个劲地称赞着唐枫的果断,手下人马的厉害,对此唐枫只是微笑受了,对方的心思他很了解,却并没有点破。

    “楚县令,还请你命人将那几名领头的犯人押上来吧,本官有些事情还要问一问他们。”在敷衍地和他说了一些话后,唐枫终于忍不住吩咐道。

    “是是是,下官这就让人将他们给带上来!”在答应了一声之后,楚县令就给身后的人施了一个眼色。不一会工夫,侯长老和杨长洲二人就被几名衙役推搡着走进了堂来,两人的身上戴着镣铐,走上一步都很是艰难。在众白莲教徒落入官府之手后,他们这两人就很快被人供了出来,所以已经不必细辨了。

    在之前将他们全部擒下,与杨长洲照过了面后,唐枫已经有十成把握可以肯定这些人的身份是白莲教的了。大年夜里袭击魏忠贤的府邸,他就觉着似乎是少了个什么人,现在看来一定是他早一步有所察觉离开了。联系再早之前自己得到的那份联络白莲教的书信,唐枫就能确定这个杨长洲是白莲教中人的身份了。所以一见到他来到面前,唐枫便是一笑道:“杨兄,年前一别,别来无恙乎?”

    杨长洲见一进来就被人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心里一紧,脸上勉强笑了一笑:“唐大人说笑了,我现在已成你的阶下囚,何来无恙之说?”

    “好,杨兄你能明白自己的处境,那也就省了我费一番唇舌了。你也是久历官场的人了,想必不用我提醒你现在叫你来此的目的所在了吧?”唐枫微笑地看着他。

    杨长洲还没说话,一旁因为背上受伤疼痛难忍而面目有些狰狞的侯长老就破口道:“狗官,休想从我们的口中知道任何事情,我劝你还是省了这口气吧,把我们杀了!”

    “哦,想不到这里还有位无所畏惧的人呢?敢问前辈高姓啊?”唐枫全不为他的无礼所动,依旧是一片的平静。侯长老却不吃他这一套,不但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大声疾骂,只求一死。看他居然如此强硬,唐枫的面上稍稍露出了一点不快。

    一看唐枫的面色稍变,那杨长洲就立刻答道:“大人,他乃是我白莲教中的五大长老之一的侯长老,他为人较为暴躁,还请大人不要介怀。”

    “你!”侯长老见杨长洲如此没有骨气,心里大怒,正想再骂的时候,一名衙役已经得楚县令的示意上前一掌掴在了他的脸上:“给我闭嘴!”侯长老还没有受过如此的羞辱,被这一掌一下子就给打得有些懵了。

    唐枫叹了一口气道:“原来我只想和你们好好谈上一谈的,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这位侯长老太也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来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他的话音一落,就有县里的衙役大步上前,将侯长老拖下去,不一会外面就响起了一片嘭嘭声,那侯长老倒也很是硬气,虽然身上本就带了伤,又遭到如此重责,却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唐枫听了心里也不禁有些钦佩这个老者了,不过现在自己和他们是处于敌对的关系,当然不会因此对之稍留情面。他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在看到杨长洲的表现后,他能看出这是一个惜命的人,那就正好可以借侯长老来威吓他。

    果然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声响,杨长洲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甚至连他的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唐枫见他的模样,就知道可以再问一问了,便又说道:“好了,杨兄,你可以将你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说出来了吗?”

    “我们来此是奉命杀你的。”杨长洲不是一个有操守的人,不然他也不会甘心雌伏在魏忠贤的身下了。如今自己全数被擒,而且对方上来就是用刑,早就吓破了他的胆子,一见唐枫过问,就忙不迭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我们的人得知唐……大人你赶来的南方,就猜到你会来歙县,所以特命我们来此等你,寻找机会杀了你为大少主和其他死在你手上的圣教教众报仇雪恨。”

    唐枫闻言微微一颔首,对方所说的与自己所想的相一致,看来对方的确是没有隐瞒了自己什么了。随后,他又问道:“在歙县除了你们之外,可还有其他的白莲教的人吗?”

    “没有了,我们的人都已经被唐大人你所抓,无一人逃脱。”杨长洲答道,他心里也是暗恨啊,早知道如此,自己就该早些离开的,就象当日在魏忠贤那里,在看到他进宫久久不回,他就心生胆怯地离开了魏府。现在看来,这次自己还是太急于立功了。

    “那你们白莲教也太小瞧我唐枫了吧,只派了你们这二十来人就想取我性命?还是你尚有什么没有交代呢?”唐枫眯起了眼睛,充满了不信任和威胁地看向了杨长洲。

    “这个……”被他这么一看,杨长洲的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实情说出来。虽然这样一来短时间里自己不会受什么苦,但一旦为教中的人知道是自己招出的一切的话,只怕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外面用刑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然后几名衙役已经拖了那如一摊烂泥般的侯长老走了回来。作为一个合格的用刑衙役,他们最是了解该怎么对人犯用刑。有那送了钱的,他们三五十大板下去,可以不伤人元气,但一旦得罪了他们,那同样的三五十板就能让人筋断骨折。这次是在唐枫的面前,又有县尊下了令,他们自然不敢留手,所以只是五十板,就已经让侯长老受了颇重的内伤。再加上之前他被解惑伤了背部,两伤交加之下,便是有内力护体也去了大半条性命。

    看到原来跟头狮子般的侯长老居然变成了这付模样,杨长洲的心里就更加害怕了,自己若是也受此待遇的话,只怕不用十板,就能去见阎王了。心里一怕之下,他就再也不敢隐瞒了:“唐大人说的是,我们圣教的确不是只派了我们一路人马来对付你。”

    “哦?那其他人呢?”唐枫问他话的同时,看向了地上已经半昏迷的侯长老,他知道对方还能听得见自己两人的对话,以此人暴躁的性子,若是杨长洲说了不利白莲教的事情,他一定会有所反应的。果然在一听到杨长洲说还有人马时,他的身体就是一僵。

    杨长洲可没去注意唐枫的目光,而是自顾地回答道:“教主这次为了要能顺利除了唐大人,派出了我教中的三位长老,除了侯长老和我带这些人来歙县寻找机会之外,其他两名长老和一些好手都先去了江南。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唐大人你此次的目的地是江南的山阴,他们都在那里等着你。”在说完了这一切之后,杨长洲才无力地趴在地上。

    听到杨长洲的话后,那侯长老更是不安地抖动了起来,奈何现在他全身已经没了气力,连说话都不成了,只得以急促的喘息来表达自己的愤怒。这一切落在唐枫的眼里,使得他完全相信了杨长洲的话。他一笑之后道:“很好,你肯与朝廷合作,本官是不会为难你的。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道这一次白莲教的人在哪里落脚吗?”

    “这个……小人确是不知了。”杨长洲生怕唐枫不信,又解释道:“他们去时也没想好怎么行动,所以我自然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等着大人了。不过,我想在一些衙门附近一定有着我们的人,因为那些地方是大人最常出入的所在。”

    “好,你能如此坦白,本官很是高兴。来人,将他带去牢里,找一间干净的地方将他关起来吧。”在将他们二人都带下去之后,唐枫又提审了几名白莲教的普通教徒,他们虽然知道得不多,却也能让唐枫检验杨长洲有没有骗自己。最后他可以肯定对方是说了真话了。

    看唐枫如此轻易地就将想要的答案都问到了手,楚县令不无赞叹地道:“都说锦衣卫的唐大人最擅长盘问之术,下官这下总算是见识了。佩服啊佩服。”

    唐枫呵呵一笑:“楚县令过奖了,这不过是一些小技罢了。对了,这些白莲教的逆贼,就先交由县令你看管了,待到本官将其他的逆贼擒获之后,再把他们一同押去有司衙门受审。”

    “是,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托。”楚县令欣然应道。他知道这一次若是能将白莲教的人一网打尽,自己也能沾唐枫的光立下功劳,这对自己的仕途可是大有帮助的,如何能不喜呢?
正文 第478章 唯一的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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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唯一的疏漏

    歙县大牢自从几年前的汪家一案后还从来没有一次同时关进这么多人,而且这次是县令大人亲自带人将人犯押来的,这些平日里偷懒耍滑的狱族们一个个的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一众白莲教徒给关进了一间间的牢房之中。

    这些人因为个个都有着武艺,县里的人不放心将他们随便看押,所以都给他们戴上了重重的镣铐,这样一来,这些人走动起来就带了一片哗啦之声,吵得整个牢里都不得安宁。原来正窝在草堆里不知怎么是好的汪德道便被这些人闹出的动静给吸引了目光,这一看不要紧,他一下就认出了其中的某个犯人正是昨天来见自己的人。原来还想着让那人来救自己呢,却没想到连他们自己也被抓了进来,这让汪德道很是丧气。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之前金七闻跟自己所说的话,他们的目的是与自己一样的,也就是他们也是要对唐枫不利的人,莫非他们已经得手了吗?一想到这一层,汪德道心里就一阵紧张,只想张口问问他们,但因为此时身边满是衙役狱卒,他又没胆子开这个口。

    汪德道的那副样子很快就被金七闻等看到了,一见是他,这些人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现在他们已经可以肯定正是因为之前自己想要和他取得联系,来牢里见了他,才会被唐枫的人所盯上的。所以众人全都恨恨地瞪向了汪德道,只恨现在他们无法动手,不然早就将这个害得自己成为现在这样的罪魁杀死了。

    被他们的眼睛这么瞪着,汪德道的心里也是一阵发毛,同时一个不好的想法已经冒了出来:“这些人显然没有达成所愿,所以才会如此恼怒地看向自己。”

    正当汪德道猜测的时候,一名将要离开这里的衙役彻底地告诉了他答案:“兄弟们辛苦一点,这几个可是重犯。不但是县尊大人,连京城来的唐大人对他们都很是重视,你们可不要让他们出了什么意外啊。”

    众狱卒见说话的乃是衙门里有些头脸的班头,便郑重地应了一声。那班头见话已经传达了,便哼着小调走了。那些狱卒打量着那些个白莲教众,看不出他们有什么要紧的,但是既然事关重大,这些人也不敢再轻忽大意了,当即就留了人在这阴森的牢房之中,彻底看住这些个要犯。这样一来,汪德道就更没有机会向他们询问出了什么事了。

    其实汪德道还是不知道的好,若是让他知道唐枫这次之所以能够看破这些人的阴谋,从而将他们一网成擒都缘自自己的夜探柳宅的话,只怕会悔得吐血。

    柳家,唐枫坐在那里一派的云淡风清,但在他周围的几人却是神色凝重。过了好一阵之后,张泰才道:“大人,以卑职之见,我们还是在这里再留一些时日,待江南一带有了消息之后您再南下吧。不然恐怕会有什么危险啊。”

    “是啊大人。”做为这县里和唐枫关系最好的胡烈也在旁劝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些白莲教贼人欲对你不利,怎么能让您就这样再冒险呢。虽然我们歙县人手不足以保护大人的安全,但只要大人下了令,从徽州府,乃至于南京都能调来人马啊。”

    “我并不是因为担心这里的防御力量不足才要离开的。”唐枫呵呵一笑:“如今我代表的乃是朝廷,怎么可能因为有一些宵小之徒欲对我不利而退缩不前呢?”

    “可是大人……”张泰还待再说什么,却被唐枫摇手打断了:“你们不要说了,我意已决。当日在山东,在京城,在全不知道他们实力,在当时的事态与我很是不利的情况下,本官都能将这些贼子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在江南我自然更不会怕他们了。何况现在他们的意图已经暴露,所在的地域也已经被我们掌握,你们认为他们还会对我有所威胁吗?”

    唐枫在喝了一口茶后,又说道:“另外,我已经派了人去通知浙江方面的锦衣卫了,让他们暗中调查这些贼人的下落,可能不等我到,那些人已经落网了。若是他们真的藏得深,连我们的人也找不出他来,我就更应该走这一趟了。”见胡烈张口要说什么,唐枫抢先地说道:“白莲教做的乃是谋逆的大事,被抓便是一死,平日里就很是小心,现在他们的人被我在这里抓了,那就更如惊弓之鸟了,没有必然的把握决不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藏。他们的目标是我,若是迟迟不见我出现,他们必然会心生畏惧,从而离开,到那时我们想要再抓他们可就难了。现在有了他们的一些线索,为了抓获他们,便是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大人既然已经定了下来,卑职只有领命而已。”张泰叹了口气后道。

    唐枫看看两人都是一脸的苦相不禁笑了起来:“你们太也多虑了,以本官身边这些侍卫的保护,区区一些白莲教的人是伤不了我的。现在我可不是全无准备的时候啊。”

    “大人你说的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你现在立刻就去江南是不是太快了一些?”胡烈皱眉说道:“当地的锦衣卫要搜寻这些贼人总是要些时候的。大人何不先在歙县待上几日,待到那边有了消息之后,再行南下呢?”

    “放心吧,本官并不是立刻就去浙江,而是打算先去一趟苏州。”唐枫说道:“我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在去苏州见个故人之后,再往浙江而去。我想有这点时间,在那里的锦衣卫应该能查出一些有关白莲教的蛛丝马迹了。”原来在这次回江南之前,唐枫已经有了完整的打算,去苏州除了代皇帝去看看那里的吏治之外,更要紧的是他想去见见自己的旧友徐沧。

    当然,这也不是光为了和他叙旧的,唐枫有着自己的打算。在去年年末打下东厂时,唐枫看到了建功的火器时就想到了自己之前一直想做而不可得的事情,使明军的火器得到加强,而徐沧手中就有达成自己所愿的东西在手,所以无论在公再私,他都要去一次苏州了。

    见他原来早有了其他的打算,胡烈等便也不再相劝了,只是在又说了一些话后,便离开了柳家。

    就这样,在柳家待了不过三四日,唐枫就携着自己的妻女离开了歙县继续往南而去,这一次他原来是想回故乡看看的,却因为皇帝的命令而要查察当地的吏治。现在因为歙县的突发情况,他又不得不想办法去对付想对自己不利的白莲教,这让唐枫心里起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劳碌命,就连想要休息几个月都达不成心愿。不过他也知道,白莲教作为一个深怀野心,又有着一定实力的邪教,乃是整个大明的不安定因素,自己绝不能让他们再这样猖狂下去,即便花费多一些的精力来对付他们,也是很值得的。

    唐枫离开了歙县,自以为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到了妥善安排,但是智者前虑总有一失,因为白莲教的这一次出现,却让他忽略了一个人,一个本来他应该留意的人——汪德道。虽然他毁去了容貌,身形也与以前全不相同,但只要唐枫能静下心来仔细看的话,还是能想起他的身份的。奈何因为白莲教的这么一闹,使得唐枫将他忘到了脑后,就连跟楚县令都没有再交代一声。

    所以在眼看着牢里都是白莲教的重犯,看守的狱卒怕是要照看不过来的情况下,楚县令就命人将原来关在牢里不是重犯的人给提了出来,汪德道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虽然夜入柳家,和唐枫也有着一些关系,但因为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个窃贼,而且也的确没做什么其他的事情而被人给当成了寻常的小偷。在将他重打了五十大板,并在斥责了几句之后,楚县令就将他给放了出去。这么一个小人物,也无多大的过犯,比起关在牢里的白莲教徒可是太无关紧要了,所以楚县令放他也是放得心安理得。

    当汪德道一瘸一拐地走出县衙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己落在了唐枫的手上,如此容易就能脱身,这是他以前怎么都不敢想的。“一定是父亲和叔父他们在天有灵,知道我已经是我汪家最后的希望,只有我能杀得了唐枫为死去的家人报仇,才帮我躲过这一次劫难的。”几番思量之后,汪德道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猜测,这样不但没让他对前路产生恐惧,反而增添了他的勇气,他相信只要自己再小心一些,唐枫终究会死在自己的手上的。

    在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汪德道便不再耽搁,依着自己所知道的唐枫将要返回江南的消息,往南而去,他要在那里,为自己的家人报仇雪恨。
正文 第479章 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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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9章 故友重逢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一句话对原来的唐枫来说是很不以为然的,上一世里,无论是苏州还是杭州他都去过,但它们留给他的感觉也不过是如此而已。在那个城市飞速发展,到处都是林立的水泥建筑物的时代,根本就难以感受到古人诗文中所写的美丽。当然,这也可能是前一世的唐克晓对自然景观没有太强的鉴赏力的缘故。

    但是现在的唐枫却真正地领略到了苏州的美丽,此时正是四月初,气候温和,草木一片的欣欣向荣,再加上有妻女相伴,他只觉得自己已经身在画里了。虽然咏不出那华丽的诗剧,但看着那青山碧水,小桥蓝天,唐枫还是沉醉了。

    在这一路欣赏着秀丽山河之下,唐枫一行终于来到了苏州城里。对唐枫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的苏州,看着那在河流边上冒起的一座座的白墙青瓦,他才觉得还是南方的人懂得过日子。这里少了几分京城的喧嚣,多了几分的恬淡,若是在此住上几年,恐怕世界上的争斗自己都不会在挂怀了吧。

    当他们一路打听着来到徐沧的家宅之前,让门子进去禀报之后,唐枫这才从之前的感情里走出来,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这座宅院。显然,徐沧虽然在京里的地位不显,但是其在苏州城里还是有着一些地位的,只看这座比周围的屋宅要大的多的房子就能看出来了。从那半开的大门往内望去,只见里面除了一些并不高大的房屋之外,便是一棵棵苍劲的树木,以及点缀在其中的花草,使得整间院子显得格外的有生机。

    不一会工夫,一个穿着宝蓝色绸服的男子就急急地走了出来,走得近了,唐枫才看清楚这人正是徐沧。没想到不过两年的时间,这个在京时有些瘦削的人两颊已经生出了肉来,身形也宽大了不少,显然是在这里住得舒服,心宽体胖了。

    徐沧走到门前,在看了唐枫一眼之后,才又欣然迎了上来:“逸之……”话一出口,他才突然想到了现在双方的差距,便又弯下腰来行礼道:“草民徐沧见过唐大人。”

    “哈哈,茂林兄,你这样可就太见外了。”唐枫也迎了上去,冲他拱手还礼道:“你我是多年的好友了,这些繁文缛节能省就省了吧,你还是叫我逸之,我叫你茂林兄。”说着又将徐沧给扶了起来:“我这次来江南,就想到了来你这里打个秋风,你不会不肯理会吧。”

    “逸之你说的哪里话,来,快进来吧。”见唐枫并没有因为双方地位发生了变化而有所改变,徐沧心里也是一暖,直到听唐枫这么说笑,才记起他们现在还在门前,忙招呼道。

    在徐家的仆役帮忙之下,唐枫等人的车轿才进了府,然后就交由这些人安顿了,而唐枫则和徐沧带了自己的妻女进了客堂。那里,徐沧的夫人和三个子女也早等在了那里。双方在相互见礼之后,便分主宾落座,上好的香茶也就被人端了上来。

    因为有各自的家人在场,两人也没有深谈,只是各自说了一些分别后的事情。在这么闲聊了个把时辰之后,就有人准备下了饭菜。徐沧有些为难地笑道:“倒让逸之委屈了,因为之前不知你们要来,我这府上并不曾备下宴席,所以都是些家常饭食。”

    “茂林太也客气了,能得一饭果腹,唐枫已经满足了。”两人这么谦让着,坐到了桌前。其实徐沧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这饭菜还是很丰盛的,每一样都是苏州当地有名的吃食,倒让唐枫几人尝了个新鲜。吃罢了饭,柳慧就与徐氏带着各自的小孩去了后宅,将空间留给了唐枫和徐沧这一对好友。

    “走,逸之随我去书房一坐,我那里有着上品的龙井茶,便是京城也不是能常喝的。”在堂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徐沧突然说道。对此唐枫自然没有意见,两人就这么说笑着来到了一间面对着几棵大树的书房之中。

    这间书房足有七八丈见方,一排排宽大的书架之上摆满了经史子集各样书籍,只看得唐枫都为之咂舌,这哪是什么书房啊,根本就是一间小型的图书馆。联想到之前看到的客堂之上以及院落里的摆设,唐枫不禁赞叹道:“书香世家便也不过如此了。没想到茂林兄的家中如此豪富,真是让小弟开了眼界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一些阿堵物换来的物件而已。徐沧也不过是因为命好,继承下了先人的这些财富,这才能有如今的日子。比起逸之你内除奸宦官,外御敌寇的壮举,我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了。”徐沧从某只柜子里取出了一只锡罐,然后用茶匙取出了一些色泽碧绿的茶叶,然后用早准备好的滚水冲泡了送到唐枫的手上,又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徐兄这话我却不能认同了,谁人在世不想着自己能过得好一些,你怎么反不以为喜呢?”唐枫道了声谢,小小地喝了一口,直感到齿颊留香,这就让他更不能认同徐沧的话了。

    “我自三岁开蒙,十载寒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学以致用报效朝廷。奈何现在却成了一介布衣,虽有些钱财,衣食无忧,却也是一事无成啊。”徐沧有些羡慕地道:“男儿在世,谁人不想建功立业,如逸之你一般名扬天下,我宁可没了这些家财,能与你一般一展报复。”

    “哦?这么说来茂林兄并没有因为之前被朝廷罢免了官职而心生怨怼了?”

    “说不怨怼是假的,不过那时阉党当政,多少忠直之士为他们所害,我便是再冤也无话可说。但如今……”说到这里,徐沧看了一眼唐枫:“莫非逸之此次来见我另有深意吗?”

    唐枫呵呵一笑:“还是瞒不过徐兄啊,如今朝廷正当破旧立新之际,许多的衙门都还空着缺,若是徐兄有意,我倒真能替你举荐一二。不过,我毕竟不是朝廷中的要员,还不能一言就让人得到提拔,所以这就要看徐兄能不能为朝廷立下功劳了。”

    “功劳?我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一些钱物,难道你要我捐个官吗?”

    “不,你难道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了吗?”唐枫见对方一时记不起来,便直接地道:“当***在京城不是曾答应过我将你父亲当年所著的一些火器上的见解和发现交给我,从而强我大明军队的吗?怎么,这些年过去你却忘了?”

    “啊……”徐沧这才恍然笑道:“看我这脑子,最近光为你能将阉党从朝廷里扫除高兴,倒把这事给忘了。不瞒你说,早在去年中秋之后听说你和阉党为敌,我就有心要将这本书册送去京城交给了你,奈何因为之后阉党安然无恙,我才断了这个念头。现在若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将这正事给忘了。”他一面说着,一面来到了这房中唯一的一张书桌之前,从那抽屉中取出了一册看着有些古旧的书来。

    唐枫见了这册书,连忙将茶碗放在了几上,然后走了过去,伸手从徐沧的手上小心地接过了那册书。只见这册书不过百十页,在那最上面的一页上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利器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字,好书名!”唐枫赞了一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封面,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虽然这本书不厚,但是因为上面写就的都是蝇头小楷,所以内容倒很是丰富,其中包括了对如今大明火器的介绍,对其利弊的分析,以及作者自己对这火器的看法。其中有一段话,更是让早知道未来情况的唐枫击节赞叹:“……夫火器者,其利尤胜刀箭,其便纵常人亦能使用自如,实有诸兵莫能相较之优势。余以为,今后之战斗,火器之用必会取箭矢等而代之……”虽然不过几句话,但其先见却是远超这个时代的。

    在草草地翻看了一下这本书册之后,唐枫脸上的喜色就更盛了:“好,此书不光列举了如今我大明常用的火器,还有意识地根据其不足加以改造,还将如何加强火器的办法列得明明白白,若是真能行的话,不啻于让我大明的军队平添了三成战力。徐兄,只要将此事上报朝廷,你虽然不曾立下什么功劳,却也是抵得过在边疆的一次大胜了。”最后,唐枫将书合拢之后,郑重地对有些茫然的徐沧道。

    “真的?”徐沧这才欣喜地问道。

    “不错,当初我们之所以能以区区两万人马守住宁远,击败了金军十多万,火器是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只要证实了这书中所写都是可用的,那我们的边军将会再添战力,说不定在野外和金人一战都不会落于下风了。”

    “太好了,先父在时也一直想着能以自己的所学强我大明,现在看来他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徐沧大喜道。唐枫也笑了:“自己不懂用火器,但不代表自己就不能帮着大明将火器发展起来,这将是我今后能为大明所做的大事之一。”
正文 第480章 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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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0章 拜见

    同一个夜晚,当唐枫与徐沧在府里谈论着各自这些年的经历,拿到那本《利器录》的时候,在苏州城的的府衙之中一个神色慌张的人来到了知府薛慕仁的面前:“大人,刚得到了消息,那唐枫居然来到我苏州府了。”

    “什么?”原来还想要说对方几句,叫他稳重些的薛知府在听了这话之后腾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事可能确定?”

    “千真万确,我们府衙的人亲眼看着他带了几十名随从进的城。”这个来报讯的乃是薛慕仁下面的同知高传林,也是薛知府最有力的同盟者。对他的话,薛慕仁当然相信了,顿时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我只听说他是浙江绍兴那边的人,这次是回乡省亲的,怎么却跑来了我苏州的地面?莫非有什么用意吗?”

    “这个下官却不知了,不过他曾在徽州的歙县也逗留过几日,而且他现在住在了和他同一科的徐沧家中,倒不曾来找我们,或许并不是我们所担心的。”

    “不,徽州歙县既是他发迹之地,又是他夫人的娘家,作为女婿的经过去呆上几日是无可厚非的。但是转道来我苏州就不同了,难道你去其他州县时会因为某处有你一个同科的朋友就特意转道去看看吗?这明显没有这么简单,他来我苏州一定有着其他的用意。”薛慕仁沉吟了一下后道:“你不要忘了,魏忠贤***就是因为他的缘故而倒台身死的,而你我也没少给魏忠贤这些人上孝敬,若是他为了此事而来,必然会想方设法地寻我们的不是。”

    “这……这可如何是好?”高传林的脸色陡然一变,更是紧张了。薛大人说的是,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已经是崇祯年间了,京城里掌权的魏忠贤等人尽数被除,那自己这些在地方的人会不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呢?当然,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在阉党掌权的时候天下各地官员为了自身的利益谁不有意巴结他们呢?可是苏州府上下一直到现在都在做的一件事情若是被唐枫或是手下人知道了才是大麻烦,一想到这里,高传林就只觉着脖颈后头一阵发凉。

    看到他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薛慕仁轻咳了一声:“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只看唐枫他并没有着人来衙门见我们,就可以肯定这一次他来苏州并非什么出于上命,只要他没有找到有关我们做那件事情的证据,我们便能安然无恙。”

    “大人可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吗?”高传林急忙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先和他接触一下吧。这样吧,明天你和马、展两人去一趟徐府,旁敲侧击地问问他来苏州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若是他真要与我们为难,说不得我们也该展示一下我们在苏州的能力。”

    “是,下官记明天一早就去。大人你不去吗?”

    “本官还是不去了,不过你记得要邀他明天晚上在我苏州的南香阁一聚,到时候本官会让城里的其他人一同出面见见他一是给足他面子,二来也好试探他一下。”薛慕仁道:“若是能用银子能将他打发走了固然是好,不然的话,就得多加小心了。好在看情况他不是明着奉旨来我苏州查问的,倒让我们不至于太被动。”

    “说来也是,他既没有来府衙,也没有命人来知会一声。大人,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当作全不知情……”高传林突然想到了一点道。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薛慕仁打断了:“不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京城来的上官,而且手握重权,这点礼数我们还是要讲的。而且,只有和他见了面,我们才好判断他的意图。即便他真的不是冲着我们而来,多交一个朋友,也不是一件坏事嘛。好了,你这就回去吧,记得明天的事情。”

    “是!”高传林刚要退下,薛慕仁又叫住了他:“那里的人你可曾吩咐下去了吗?在唐枫没离开我苏州之前,这事情还是不要动的好,免得被他有所察觉。”

    “大人放心吧,下官早已经着人停了那边的事情了。”

    “那就好,那就好!虽然停上几日会有些损失,但比起被朝廷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事情来,这样还是很保险的。”薛慕仁自言自语地说道。

    因为昨天了却了一桩心事,心情舒畅,再加上和徐沧久不见面聊得有些晚,所以唐枫这一觉睡得也有些迟,直到辰时末才醒来,那还是被女儿的啼哭之声吵醒的。见到妻子正抱着绰儿在房中踱着步哄着,唐枫心里就觉得暖暖的,开口道:“来,让我抱抱绰儿。”

    见他醒了,柳慧便笑着走了上来,依言把孩子交到了他手上之后,她才道:“昨天你也睡得太晚了,这又在其他人的府中,多不好啊。”

    “怕什么?”唐枫笑着将绰儿抛了一下又接住,惹得她咯咯笑个不停,这才不在意地道:“茂林兄与我交情非浅,在他家里就不用太过拘束了。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到巳时了。”柳慧娇俏地冲他皱了下眉头:“再怎么有交情也不能这样啊。你说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人家会怎么看你,该不该给你安排早饭?”

    唐枫倒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一个懒觉,也有些赧然了:“怎么睡得这么迟了?这倒确有些不合适了。”他一面说着已经起身穿起了衣裳。其实这也是这些日子来劳累的结果,在京城里,唐枫每日天不亮就要去朝堂上站着,然后又要回镇抚司处理公务,这样很快一天就过去了。好不容易这次告假出来,又是一路奔波,到了歙县也不得安稳,又要和白莲教的人斗智斗力,自然也不能完全安心地睡上一觉。直到了昨天没,知道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大事,又的确是劳累了,唐枫才美美地睡了一个大懒觉。

    在梳洗完毕,走出了房门之后,唐枫便看到了解惑正在那走来走去,看样子是在等着自己起身。见状,他也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才道:“怎么,解惑你怎么起得如此之早啊?”因为心情愉快,又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他索性开起了玩笑。

    “公子。”解惑见他出来了,面上才露出了笑意:“公子这一夜好睡,居然还怪我起得早。我能不早起吗,一大早的,徐家就来了几个要紧的客人了。”

    “哦,徐家来客人与你何干?”唐枫奇怪地随口问道。

    “因为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公子你的,他们不到辰时就已经到了,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解惑笑着道:“徐老爷在前厅陪着他们,已经几次派人来这里探看,都被我拦住了。”

    唐枫冲解惑感激地一点头,知道他是为了能让自己好好地休息,然后才问:“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吗?”

    “只知道是苏州府里的官员,究竟是什么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走,看看去。”唐枫一面往外走,一面在心里猜测着这几个苏州当地的官员的来意。其实他也知道来苏州一定会有当地的官员找上门来,却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急。自己昨天傍晚才到的徐家,今天一大早的他们就寻来了。“看来这些人不是来见见我这么简单,一定有着什么更深的原因。皇上在我南下之前曾下旨让我查看江南的吏治,这苏州就当是我的第一站吧。”有了这个打算,唐枫心里就开始留上小心了。

    高传林、马子昂、展华三人在徐家的厅上已经坐了一个时辰,茶都喝得淡了,可想见的人却依旧没有露面,这让三位苏州府里地位仅次于知府的官员心里很是不满。若不是知道徐沧和唐枫交情不浅,且也曾在朝中为官,而唐枫最近的威名又太盛,他们早就要用官威压徐老爷了,现在却只能苦忍着。饶是如此,他们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的难看了。

    徐沧看着这三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现在的他虽然有些钱财,但在苏州的官员眼中依旧不算什么,现在要他们在这里等着,自己又不好离开,心里也很是急躁。正当他们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唐枫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徐沧一见忙站起了身来。

    高传林三人一见到徐沧的动作,就知道是正主来了,也忙起身相迎。唐枫面带笑容,似是有些歉疚地道:“昨晚睡得有些迟,直到现在才醒,让几位在此久候了,还望恕罪。”说着大咧咧地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高传林等三人忙换上了一副笑脸,作揖拱手地还起了礼来。在见到这个久闻其名的唐大人只是一个年不过三十的青年人时,三人明显有些发愣。

    见他们三人有些愣怔的模样,唐枫手一伸道:“几位,还请坐下说话。”一言间,他已经很自然地成了这里的主角,这是多年来在官场中打滚养出的习惯。

    “请请!”几人忙笑着应了一声。在相互见礼,报过了身份之后,唐枫才面带不解地道:“我虽然是朝廷官员,但此次来江南乃是出于私事,所以并未知会当地的官府,几位大人来见我所为何事啊?”
正文 第481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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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1章 试探

    三人之中高传林为主,见唐枫提出问题,那三人自然便将眼看向了他。可他却也没想到唐枫会这么直接地就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得犹豫地说道:“这个……”在寻思了一下之后,才想到了说辞:“唐大人之名如今响遍我大明各府州县,我们苏州的官员一听说大人降临都想着要拜访大人,这也是对大人您为国除奸的尊敬。不过知府大人以为大人来此或是担着什么公事,怕我们人来多了坏了大人的事情,所以才只派了我们三人代为请见。现在既然知道大人您并非因公事而来,我们便也就安心了。”

    听高传林随口说出了“安心”二字,唐枫的心里便是一动,似乎他们真的很想弄清楚自己此来苏州的用意所在了,所以他便笑道:“倒让你们上心了,本官来苏州实是为了一些私事,怎么你们苏州有什么事情需要朝廷关注的吗?”

    “不曾。”高传林急忙一口否定道:“下官也只是猜测而已。既然大人是因私而来我苏州,还请务必赏光今晚到南香阁一聚,我知府大人已经在那里摆下酒席为大人接风了。”

    “哦?”唐枫看了对方一眼,觉察到了对方的几丝紧张,但却并没有点破:“既然各位大人是出于一片真心,本官也不好拒绝了。到时本官自会前往的。”

    “能得唐大人纡尊降贵地与我等下官一聚,乃是我们的荣幸。”他们三人见唐枫答应了自己的所请,都很是松了一口气,后面说的话也就更顺溜了。

    就这样,又说了一会话,眼看着已经到中午之后,高传林三人便借口衙门里还有其他事情告辞离开了。待看着他们离开之后,唐枫脸的笑意才换作了深思:“他们来这里见我是为了旁敲侧击地知道我来苏州的目的,那他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正想着的时候,将他们送出门去的徐沧便回了进来,一见他就苦笑道:“逸之你真是好大的架子啊,居然让这三位大人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你才肯出来与他们见上一面。”

    唐枫闻言心里也是一阵尴尬,不过对方这样认为也好,就当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吧,他也不解释,只是问徐沧道:“你对苏州当地的官场可了解吗?”

    “所知有限哪,你也知道我对迎来送往的这一套不是很习惯,不然也不会在京几年依旧只是个翰林院的编修,最后便连官位都保不住了。”徐沧叹了口气道,随即又听出了唐枫似乎话里有话,便又问道:“怎么,你看出了些什么端倪吗?”

    唐枫坐了下来,沉思了一下后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他们今天突然上门来见我,总让人觉着有些古怪。虽然以他们的地位知道我进了苏州城很是平常,但这么急着见我,并且几次提到我来苏州的用意就有些可疑了。”

    “有什么可疑的?他们还不是想巴结你吗?其实有些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他们这些苏州当地的官员当初为了保住在这富庶之地的官位对阉党很是巴结,每年的孝敬都有不少。现在阉党倒台了,而你这个扳倒了阉党的人突然来到这里,他们怎么也要关心一下吧。”

    “不,我觉着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唐枫摇头道:“他们此来除了一些官面上的话,并没有说其他,最多就是给我下了邀请,这与他们在这里等上一个时辰都想要见我的迫切举动很不像符,他们一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怕被我这个锦衣卫的首领知道了。”

    “嗯?他们能有什么秘密?虽然这些官员的屁股都不干净,不过在这里的官声倒不是太差,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你是和阉党斗,和白莲教斗斗得有些杯弓蛇影了,哪来的这么多秘密啊?”徐沧不以为意地道。

    唐枫看他一脸的不以为然,只得发出了一声苦笑,自己的这个同年就是太不敏感了,不过他也希望是自己太小心了,或许他们真的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这样自己也不用到哪都卷起了一阵腥风血雨。不过在今天去那什么南香阁和苏州当地的官员们见面一谈之前,他却不能不多留一个心眼。

    府衙之中,薛知府在听了他们的禀报之后也陷入了沉思:“看情况这个唐枫是真的没有领什么使命来到我苏州了?”

    “他自己是这么说的,而且下官看他说这话时不似作伪。”善于断案的推官展华说道,他是被薛慕仁特意派去观察唐枫的举动的。但随后他又有些疑惑地道:“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是直到我们在徐家等了近一个时辰之后才出来见的我们,这却有些古怪了。”

    “不错,无论怎么样又不是在自己的家中,唐枫不可能一睡到中午的。”马子昂也附和地说道:“所以下官猜测,这不过是他的一个手段,为的就是试探我们是否急着见他。”

    “唔,说的在理。”薛慕仁摸着颔下的胡须道:“虽然他年纪不大,但能在京城里斗倒了魏忠贤一干人,必然有着过人之处,有这样的手段也很正常。看来我们也得多留个心眼才是啊,不要到时候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要知道,此事若是被朝廷知道了,我苏州一府无论是官是商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希望他所说的乃是真话,只是来我苏州办些私事,事了之后便会继续南下了。”

    “是,下官们会当心的。”几名下属忙答应道。

    “还有,今天晚上的宴席之上,我们也要尽好了地主之谊,让唐大人知道我们对他的尊重和对朝廷的忠心,这样他才不会起什么疑心。另外,我已经命人准备下了一些物事,到时候你们也都拿出些银子来打点一下吧。只要他肯收了我们的礼,事情就不会那么棘手了。”

    “是,下官这就去准备。”那几人应了之后,便退了出去,只留下薛慕仁一个在堂中抚须沉思着,作为苏州一府的官长,他要考虑的东西比下面的人可要多的多了。

    在府衙里的官员们尚满怀心事地想着怎么应对唐枫的时候,他也叫过了张泰等几个亲信之人吩咐道:“你们待我离开之后,去我们锦衣卫布在这里的兄弟那一趟,我要知道苏州官员们的所有动向,他们今天来见我显然是留了心眼的,不可不防啊。”

    在安排了人去暗地里查察之后,唐枫便带了妻女,在徐家的仆从指引之下逛起了苏州城来。这么做一是为了吸引可能存在的苏州当地官府的耳目为张泰他们打掩护,二来他也想亲眼看看这苏州城里的情况,好做到心里有数。

    苏州,作为江南名城又是大明税赋重地,无论是景色还是城里的建筑都很有它的特色。小桥流水处处,时不时地就有那小舟自身边的水道上穿过,看得小绰儿咯咯地笑个不停。而唐枫更看重的是当地百姓的日常生活,他发现与京城相比,这里的百姓更是恬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似乎这里的情况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黄昏时分,唐枫在和妻女逛了一下午的苏州城之后,便吩咐徐家的陪同者人将她们送了回去,而自己则和解惑一起前往南乡阁。在逛苏州城的时候,他已经认准了这城里有名的酒楼的所在,所以倒不虞现在自己找不到它。

    当唐枫来到酒楼前的时候,外面已经站着好些个人了,从他们的装扮来看,一个个的都富即贵,看来为了给自己接风洗尘,苏州城里有些名头的人都出来了。这时,正翘首看着这边的高传林看到了他们二人,赶忙引了身边几人迎了上来。

    “唐枫因一时贪看苏州城的美景累得各位久候,真是惭愧啊。”唐枫笑着拱手道,然后又将目光看向了那些人。这些人高矮胖瘦都不相同,但身上却都有着一种人上人的风姿,而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到了一个处在众人中间的四旬开外,长着一把美髯的修长男子。见唐枫拿眼看向了自己,那人连忙行了一礼道:“下官苏州知府薛慕仁见过唐大人。上午因为衙门里公务繁忙所以不能前去拜见,礼数不周,还请大人见谅。”

    唐枫见这个知府一派饱学之士的风采,心里也不禁有些好感,也还礼拱手:“薛大人太客气了,我不过是因私事来的苏州,你既然公事缠身,这些俗礼就不必太计较了。而且今日这酒宴也是薛大人所设,怎么能叫礼数不周呢?”

    “呵呵,唐大人太客气了。”薛慕仁笑了一下,这才指着身边的一些人一一向唐枫介绍了起来。这些人都是苏州城里一跺脚就能让地皮震上一震的人物,除了个别是官府里担着要职的人,其他全是身家巨万的豪富之人,这让唐枫听了有异样的感觉。
正文 第482章 试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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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2章 试探(2)

    自唐枫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虽然也接触过一些商人,但他们从来没有如眼前这些商人一般能与一府之尊平起平坐,从这一点上,唐枫就感受到了南北方对商业的完全不同的态度了。或许是远离政治中心的缘故,这里的人更是务实,对商人这些能创造财富的人更加重视,所以今天能与他相见的也多是这些商人。好在他并不是真正自幼熟读圣贤书,将商人视为贱民,心生轻视的人,反而因为有着后世的认识,让他对这些能为朝廷做出更大贡献的人深为敬佩。

    所以在听薛慕仁一一为他介绍眼前的这些人的身份时,他的脸上始终都挂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稍有自矜之意。这表现落在了场上那些商人的眼里,使得他们原来有些忐忑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在好一阵介绍之后,薛慕仁才引着唐枫进了酒楼之中。因为今天是知府大人宴请京城来的大人,所以整座南香阁便不做其他人的生意了。不过这并不是说这里就很是冷清,相反当唐枫进入这南香阁的时候还很是热闹,十多名苏州城中有名的歌伎正在琵琶声里唱着那吴侬软语,而楼里的小二也正忙着将酒菜一一端放在桌上。

    看到唐枫止住了步子,薛慕仁便对他往前一引道:“大人请,这南香楼高有三层,下官为您备下的酒菜在二楼的雅间里。”他的话刚一说完,就有那小二上前领着唐枫往楼梯处行去。而后面一些地位不高的人,则留在了下面饮酒。虽然他们不能与唐枫和薛慕仁等一起饮宴,但是能得知府大人的邀请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了。

    到了二楼,唐枫感觉着比下面更是清净,除了两三名相貌不俗的女子在轻轻地弹拨着几样乐器之外,便没了其他声音。唐枫见了不由得暗自点头,虽然京城的官员论权势比苏州这里的人要高上许多,但若论起风雅来,还是江南的人更懂啊。

    入座之后,就有那小二很快地将一壶刚刚泡好的名茶碧螺春送了上来,并给众人满上了。然后便是一碟碟的蜜饯和小吃,比如金丝金桔、白糖杨梅、九制陈皮不一而足。南方人吃东西和北方人不同,他们并不喜欢大盆地往上送吃食,而是花样繁多,但每样却只有一小碟,这落在一直在北方生活的唐枫眼里就有些难以下手了。

    好在这次的相聚吃东西并不是最主要的,所以唐枫倒也没有太难受。在上了菜,喝下了几杯酒,拉近了双方的关系之后,有人便笑着道:“听闻唐大人此次南下是为了回浙江绍兴省亲,怎么却绕路来到了我苏州府呢?”

    对这个问题,唐枫已经回答了好几次,便从容地道:“我这次省亲是真,不过乘机休息一下也是真。常说苏州乃是人间天堂,我又有好友在此,自然想到来此游览一番了。”

    薛慕仁眼中闪过了一道宽心的神色,说道:“好啊,大人能来我苏州便是与我苏州有缘了,我苏州别的不敢说,这能游览的名胜却还是有不少的。除了一些各有其趣的园林之外,城外尚有姑苏山寒山寺等好去处,大人若是有暇一定要去上一趟。”

    “那是自然的。”唐枫微笑着点了下头。双方就这样又在酒席上谈起了苏州各地的景致,一个个都向唐枫悉心介绍这里有什么好处,那里有什么妙处,倒让唐枫这个对自然景观并不是很热衷的人都有了几分兴趣了。

    眼见得酒已过数旬,大家也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其中有个商人便问道:“唐大人您这是初次来我苏州吧?”在得到唐枫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又问道:“那在大人您看来,我苏州的民治如何啊?”

    这话原来应该是由薛知府来问的,但不知怎么的,却被这么一个商人问了出来,而作为当地官长的薛慕仁也没有因此有不快,依旧是笑吟吟地听着,这让唐枫看出了苏州城如今权力的分布,虽然官面上是知府做主,但实际上这些商人才是真正掌握了一切的人。对此他只是一笑:“很不错,苏州城无论是景色还是百姓的生活安定都要比本官去过的其他地方要好得多,真不愧是天堂之名。”

    “大人谬赞了。”另外有一个商人笑道,“其实我苏州城田少人多,虽然四时分明,少有天灾,但想要年年都是大丰收,能满足朝廷赋税的需要却还是很难的。”

    “哦?”唐枫一笑,他记得这个商人刚才有人介绍他姓苏,便不解地问道:“若苏员外所说的乃是实情,怎么苏州城依然能富庶如此啊?”

    “当然是因为我苏州之绸缎和其他物产丰富之故了。如今朝廷需要我们上缴的是白银而非粮食,这样我苏州城便能以其他物产中所得的白银上缴。此事一直以来都被一些对我苏州府很是嫉妒的朝中官员所诟病,所以我等还请唐大人在回京之后为我们说几句话。”

    “其实无论是经商所得,还是务农所得,只要能为我大明交上该交的税赋,他都是有功的。朝中有些大人对此的确是太过于吹毛求疵了。”唐枫顺着他们的意思说道:“本官能理解你们的难处,在我回京之后,会将这里的情况上奏陛下的。”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一个个更是高兴,纷纷举杯敬他,唐枫在略饮了几杯之后便不再多喝了,他现在还没摸清楚他们中有没有人会对自己不利呢,自然要保持清醒了。之后,那些人又对唐枫之前所做下的事情大大地夸赞了一番,说他必将成为大明中兴之臣。对此唐枫只是笑着听,既不领受,也没有太多的推辞。

    这一餐酒直喝到近更时分才尽兴而散,在众人纷纷起身告辞的同时,都前来见过唐枫,并送上了自己的“一点心意”。唐枫刚想要推辞,薛慕仁便在旁劝道:“大人,这些都是我苏州城里的富商仰慕大人的功劳无以言表而尽的一点心意。虽然不过是些不值钱的本地特产,但胜在不是北地常见的,也就图个新鲜,还请大人不要推辞了。这也是苏州百姓对大人您的一片敬慕之情嘛。”

    唐枫看了看周围那些没走的人都拿眼看着自己,知道自己是推辞不了了,便一拱手道:“如此就多谢各位的一片盛情了。”在敌我未明之前,先收下礼物迷惑一下对方也是该有的手段,这一点唐枫还不会那么的义正词严。

    因为这许多的官商都有自己的表示,所以当唐枫二人想离开南香阁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带不了这么多东西了。好在这里的小二和一些衙门里的小人物很是识相,不用唐枫吩咐就帮着搬起了那些东西,倒也省了唐枫的一番麻烦。

    在恭送了唐枫离开之后,薛慕仁和高传林等几人慢步走回府衙,一面走着,薛知府一面笑着道:“看来这个唐枫倒不是那完全铁面无私之人,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事了。他能放下了身段和那些商人同桌饮酒,对我们所送的东西全部笑纳了,足可见他并不是真的来与我们为敌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大人我们还是不得不防啊。”薛慕仁很是亲信的师爷钱老夫子突然说道:“他这么做或许也是为了麻痹我们,为自己之后的计划打下了掩护,所以大人,我们在那边的事情还是不能轻动。”

    “这个本官自然省得,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苏州城,我们不能让他抓到了任何的破绽。好在他也没有多少理由留在这里太久,或许在游览了一下我们这里的景致之后,他就会南下了。”薛慕仁深以为然地点头道。

    “大人能如此谨慎地想,那老朽也就放心了。这几年来,大人为苏州做出了这么多,还得时时堤防着朝廷,老朽都为大人感到委屈啊。”

    “呵呵,我薛某人也是苏州人,能为苏州的父老尽一点自己的心意是我从仕的唯一愿望,所以纵然事情再难再险,我也会继续走下去的。”

    “公子,他们今天宴请你究竟说了些什么啊?怎么我在旁听着全没觉着你们说了什么事情啊?”在回徐家的路上,解惑有些迷茫地道。

    “这就对了,有时候我们想要表达的东西并不是在表面的言语里的。这一点便是我也不能完全把握。”唐枫苦笑了一声,毕竟他以前向来是打打杀杀过日子,像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还是很少碰到的。“不过我想我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了,另外他们送了我这么多东西也是试探我的一种方式,在我没有确切的答案之前,我是不会和他们起什么摩擦的。不过,我想事情很快就会明朗了,就看张泰他们的办事效率如何了。”
正文 第483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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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3章 真相大白

    因为多了好些个人将人送的各色礼物运到徐宅,所以当唐枫回去的时候很快就惊动了徐家的上下人等,就连徐沧都闻讯赶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够,或许是因为他和唐枫之间的关系,这一次的宴请名单里并没有他这个在苏州当地有些名望的人物,对次徐沧也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将离开这里,重回京师了。

    见到唐枫漫步走进院来,徐沧便笑着迎了上去:“逸之,看来你今日很有收获啊。”

    唐枫看了看那已经堆得很多的各种盒子,也笑道:“是啊,没想到苏州的官员和富商会如此客气,不但置下了酒席,还准备了一些礼物,我也不好不收啊。”

    在徐家的下人们上了茶,然后被打发到了外面去后,徐沧才肃容道:“怎么样?你今日去见他们可有什么收获吗?”

    “说有也行,说没有也行。现在看来,我这次的确是有些太过小心了。”唐枫呵呵一笑,随手就拿过了一个外面裹着彩纸的匣子,几下就将它拆了开来。一打开这个不起眼的匣子,唐枫的面上就是一愣,徐沧见状也凑了过来,一看之下也就呆住了。

    在唐枫想来,虽然这些人会送自己一些财物,但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是不会太过巴结的,可没想到这第一件东西就出乎了他的预料。这是一只整块白玉所雕的马,四蹄飞扬,形神兼备,别说是它那精湛的雕工了,光是这么一块色泽上成的白玉也价值不匪了。

    “这……”好半晌后,唐枫才吃力地吐出了话来:“看来我这一次又猜错了。”说着忙取过了手边的另外几个盒子,飞快地打了开来。立刻,满堂都是一片宝光,这里既有拇指粗,大小均匀的二十颗珍珠,也有用玉石金银所造的器物,每一件都足以让人咂舌了。另外,还有几个长盒里则放着一些名家的书画,虽然唐枫对这些知道的不多,但既然是这些人送给自己的,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不可能是赝品。这下他和徐沧都傻了眼了,两人相互看了好一会之后,才各自叹了一口气。

    “他们居然会拿出这么多的好东西来贿赂我,看来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比这些加在一起的价值更要高上许多倍啊。我所想的那件事情真的能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收益吗?”唐枫在吃惊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而徐沧面色也渐渐平静,换了是其他的人,若是让他看到了对方接下了这么多的财物,必然会认定他是个贪腐无度之徒,但是对唐枫他却有信心。

    在经历过了以前在京城的误会,以及后来真相大白后的自责之后,徐沧对唐枫的为人已经深信不疑了,他不会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不然在阉党得势的时候他就不会冒险与之明争暗斗了。所以徐沧在吸了一口气,不再看向那些珠光宝器之后,说道:“看来你这次还真的碰上大事情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吩咐。”

    唐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也笑道:“好,我不会客气的。”

    将这些东西都重新放回去,并派人看住了之后,唐枫才回到了自己所住的院落之中。一到那里,早就等在旁边的张泰就跑了过来:“大人!”

    见他那一脸急切样,唐枫就知道他有收获了,便一拍他的肩膀道:“走,到屋里说。”

    进到一间房子里,有些局促地坐下之后,张泰才小声地说道:“大人,你离开后不久,属下便也带了几个机灵的兄弟离开了这里,按着您所说的路径找到了我们锦衣卫的兄弟。”

    “嗯,你们路上可遇到了麻烦,可有人跟踪啊?”唐枫捧着茶喝了一口问道。

    “没有,我们都是擅长追踪他人的人,怎么可能被别人跟踪呢?”张泰说道:“而且我们还分成了几批,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身边,不曾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不错,你继续说吧。”

    “是。我们见了苏州城的兄弟之后,他们对大人能派我们前去见他们也感到很是高兴,还想请我们去这里有名的勾栏院子里喝花酒呢。”

    “好了,这些不是重点的东西就不要提了,还是留着回京跟其他的兄弟说吧。”唐枫苦笑了一声打断了张泰的话,他知道这是对方办成了事后一时得意才会忘形的,所以只是善意地提醒了他一下。

    在嘿笑了一声之后,张泰才道:“是这样的,听了我们的来意之后,他们开始有些不想说,不过在我们拿出了大人你的腰牌之后,他们才不得不开口说了实话。”

    “哦?”唐枫闻言微一皱眉,看来便是身份隐秘的锦衣卫的人都被苏州当地的官员们给联系上了,而且他们也没少得好处。这一点确是自己事前没有想到的,好在自己现在在锦衣卫里的威信极高,才不怕他们会做出了什么事情来。

    “他们说,苏州的官员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对百姓也算和善,虽然有些贪墨却也是能让人认可的。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是朝廷所不准的,那就是与海外的商人互通有无。因为朝廷曾有过明令禁止地方私自出海,可他们却……”

    唐枫听到这里,吐出了一口气,他已经知道薛慕仁他们在隐瞒着什么了,原来是因为这一件事情啊。自从大明永乐之后,中原大国就渐渐地封闭了与外界的联系,禁海之令一朝严过了一朝,使得原来靠海为生的渔民都无以为生。这样一来,就催生出了以走私为业的海盗和倭寇,在嘉靖中期,随着几员抗倭大将的出现,以及朝廷的重视,这些海盗和倭寇就被逐渐剿灭。但是这么一来,大明朝廷对海外的人就更存了戒心,便是寻常的贸易往来都很少了,更是将原来的市舶司都给罢去。待到嘉靖、隆庆交接的年间,这市舶司才重开,但是却不多,苏州也不是其中的一个。

    不过靠海吃海,让苏州的百姓们守着大海这个聚宝盆而不用,这明显是不可能的,所以民间多有走私之人,对此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江浙二地乃是税赋重地,能没有大动作就不大动的好。不过朝廷不知道的是,现在这走私已经渐渐从私人变成了官府组织,这却是让他们所难以料想的了。

    张泰还在说着:“锦衣卫的兄弟们,原来只以为是一些商人为了逐利而违背朝廷的意思铤而走险,可在细查之后才发现这一切居然有着各处官府衙门的影子。自知府以下,这些大人们都在这些走私的行动里参了股,而且个个都获利颇丰。

    “此时正是阉党把持朝事的时候,虽然他们曾想过上报,却因为那些官员和朝中大员们之间关系密切,又有当地的镇守太监压制而不敢。而后来,他们也因为知道秘密而被这些人拉了进去,现在尝到了甜头之后,也就肯代为保守这个秘密了。如今苏州城的富商十有***都有从海上贸易中得来了好处,所以大人要是将他们一网大尽的话,可又是一件大功了!”说到最后,张泰有些兴奋地站起了身来,渴望地看向了唐枫。

    唐枫依旧端坐在座位上,看不出他的情绪有任何的波动,可实际上他心里已经生出了滔天的大浪。一直以来,在面对着既要对阉党下手,又要防着北边的金人的情况下,他完全忘记了这个时代的世界的变化。这时候正是欧洲诸国大航海的时节,那些个只是弹丸之地的小国通过他们无敌的海上船舰搜刮着四处的财富,为他们资本主义的快速发展积累了原始资本,而这一切都是从海上而来。

    而大明呢?大明这个无论是物产还是人口,都远胜于他们多多的国家却闭关不顾,将原来能轻易到手的进一步发展的可能丢到了一边。“不,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就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新再出现在我们的头上!”唐枫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苏州一府的举动便是整个大明沿海城市的缩影,想必其他的地方或在官府默许,或在官府帮助下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但他们只是小打小闹,不敢做得太大,所得也只是富了小部分人而已。若是能让朝廷开了这海禁,使得我大明能与海外诸国自由往来的话,我们大明必然不会走原来的老路……

    正当唐枫在心里想着这一切的时候,张泰见他双眼发直地看着前方,也不理会自己就有些奇怪地叫了一声:“大人,你以为属下的话不对吗?”

    “不,不能将此事上报朝廷!”唐枫这时才想到了张泰所说要上奏的话,脱口而出就阻止道:“此事你不可与其他人说,知道吗?”

    张泰更古怪地看了唐枫一眼,不过对唐枫的崇敬还是让他选择领命:“是,属下记住了!”
正文 第484章 离苏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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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离苏南下

    春日的微风吹在身上并不让人觉得寒冷,但是却已经将唐枫吹得冷静了下来。当他让张泰离开之后,想要回去卧室休息的时候,突然被这风一吹终于从适才有些盲目的喜悦里走了出来。开海禁,那是谈何容易的事情,大明近三百年的历史,除了雄才大略的永乐,哪个皇帝不是将大海视为畏途?这样根深蒂固的观念,已经根植在了每一个朝中大臣的心里,甚至是每一个大明百姓的心里,只以自己一个人微言轻的锦衣卫同知,真能改变这一切吗?

    别看现在苏州府就连官员们都在参与着走私,那是受利益的驱动,和他们是不是看出了大海的好处却是全不相干的。而一旦真的开了海禁,沿海的诸多府县的百姓将会全部投入到这个有着更好发展前途的事业中去,到那时这些当官的可就未必肯坐看这样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发生了。

    想到了这一切是那么的困难,唐枫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世事就是那么的艰难,明明自己知道这是对大明极其有利的一条路,但却无法让他人知晓,他人也不会相信。“现在我只有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来改变这些陈旧的观念了,希望我有能力做到吧。不过现在却不是想这一切的时候,我如今身在江南,当务之急还是把那些白莲教的人挖出来除去才是真。”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的唐枫,知道只有保住自己这有用之身才是现在该做的。

    次日,唐枫起了个大早,和柳慧说了会体己话儿,又陪着女儿玩了会后,才走了出去,找到了正在院中练功的徐沧。说是练功,其实就是一些动作舒缓的太极之类的拳法而已,为的是能活动开人的血脉,徐沧虽然年纪不大,但对养生之道已经很有经验了。见唐枫来到了自己的跟前,徐沧一面慢慢地挥手抬足,一面道:“逸之起得好早,怎么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

    “是啊,我有一件为难的事情想请茂林兄相帮,不知你可肯出手啊。”唐枫有些别扭地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在做着现代时应该是六旬老人才会做的事情,口里却并没有说出来。

    “哦,说来听听。只要我徐沧能做到的,又是不违背道义的事情,我一定帮你。”

    “是这样的,昨天我想了一下,这许多的财物还是不拿的好,不然事情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只怕言官们可饶不了我。你也应该知道,如今阉党既倒,朝廷已然焕然一新,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沾惹为好。”唐枫说道。

    “那你就不怕苏州府中的官员认为你这是要与他们为敌的信号吗?虽然你身边的侍卫个个都是高手,但是这里毕竟远离中枢,要是他们……”

    “我也正是因为担心他们会起了这样的心思才想到请你帮忙啊。”唐枫叹了口气道:“不过我却不是怕他们,而是另有别情。我会在短期内离开苏州,并给他们留下一封书信,到时候茂林兄只要将之与那些财物一同交还给他们,我想他们应该能稍安点心吧。不知你可肯帮我这个忙啊?”

    徐沧停下了动作,仔细看了看唐枫,却看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最终他一点头道:“好,既然逸之你都这么说了,我一定帮你。说实话若是有这么多的财物放在我的面前,想要我不起贪婪之心也很困难,没想到逸之却能做到,实在让我钦佩啊。”

    唐枫拱手道:“那就多谢了!其实我不是不想要这些东西,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且这些东西我是沾不得的,不然今后说不定有大麻烦。”

    在昨天夜间躺在床上时,唐枫终于想到了一点,只要自己做得巧妙,或许能使苏州当地的官员为自己所用,成为开海禁的帮手,那样一来,自己就不能再拿他们的好处了。因为一旦拿了这些东西,自己与他们之间就多了一层不可告人的秘密,到时再想用他们就会有所顾忌。另外,待到真有那么一日,朝中必然有许多的人会与自己唱反调,这次的事情很可能为他们所知,到时候自己可就有口难言了,所以索性就不收下这些能晃花了人眼的东西。

    得了徐沧的保证之后,唐枫才算是安下了心来,他知道徐沧的为人很是方正,而且他最感兴趣的不是做一个富家翁而是为国效力,所以断不会贪下了这些东西,毕竟他还要靠着自己向朝廷举荐,重新踏足官场呢。这样一来,唐枫在苏州这里也就没了其他要办的事情,在带了妻女游览了一番这里有名的几处名胜之后,他便离开苏州继续南下了。

    当唐枫在苏州时,朝廷对袁崇焕及其部下将领的封赏也终于送到了辽东。毕竟这是崇祯朝的第一次大胜,为了逢迎皇帝,朝中官员不敢怠慢,商量了许久才定下了这么一个章程。除了袁崇焕因为是此次大捷的最大功臣,又是皇帝金口赐下的兵部侍郎衔,经略辽东,他们不必复议之外,其他的人都需要兵部等几个衙门进行磋商,给出一个合适的封赏。

    有的时候,一件事情参与的人多了不但不能让它变得有效率,反而拖慢了它的进度,这次对辽东的封赏便是如此。这些朝中官员既不想看到那些他们眼里的粗人得到太大的赏赐,又知道赏得轻了会被皇上责备,所以真是煞费了苦心,一个人一个人地计较着这些边关将士的功劳,斟酌着该给他们什么样的赏赐。这样一来,速度自然变得极慢,直过了近一月,连皇帝都忍不住发问之后,他们才议定了一个章程。

    在由礼部的官员呈奏,皇帝看了发现没什么大的差错之后,这才命人准备所有赏赐之物,连同这些东西一起运去了辽东。

    辽东的将士们可不知道朝廷里为了他们的这次功劳费尽了心力,还当朝廷对此次的胜利不以为然呢,这让许多将士都心生不满。若不是袁崇焕等人识得大体,竭力压制的话,只怕辽东真会出了大乱子。现在朝廷的封赏终于来了,倒使得这些将士们有些不好意思了,无数原来是阉党官员家里的金银被守边的将士们揣进了怀里,这让他们觉得皇帝还是很圣明的,朝廷还是很有作为的。

    不过有人欢喜却有人愁,袁崇焕连升数级,成了辽东名义和实际上的首脑是大家都认可的,但是有些人在看到朝廷给自己的封赏不过寥寥时,就有些不快了。比如赵率教,***劳是他带了人马收复的辽东几处城池,后来更是突入到了金国北边,连番大战,才使得袁崇焕的人马得以保存。虽然他知道因为主从的关系,自己的功劳是大不过袁崇焕的,但是怎么也该得到仅次于他的封赏。

    可结果却大出了赵率教的预料,除了一些金银之外,他就只是升了一级,圣旨里更是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到。这是赵率教怎么都无法接受的,要知道原来他的地位是要远高于袁崇焕的,后来却被这个书生慢慢地赶上已经让他不满了,现在更是直接跳到了自己的前头,成了辽东三军的主帅,这让他怎么信服?

    “之前他袁崇焕因为有唐枫相帮守住了宁远而为朝廷和孙大帅看重也就罢了,那是他运气好。可这一次,他不过是带了人马趁金国内部空虚打了几仗就要将大功完全揽入自己的怀里,却是岂有此理!我立下的功劳难道不够大吗?辽东北边数城若不是我带将士们连场血战,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夺回来?朝廷不可能看不到这些功劳的,可他们为什么对此只字不提?”在越想越气之下,赵率教就开始产生了疑心:“对,这一切一定是袁崇焕这厮在背后做了手脚。那向朝廷报捷的奏章是出自他的手,他一定是将这一功劳也都写到了自己的身上,而我却被他略到了一边。朝廷和皇上全不知情,自然被他蒙骗过去了!袁崇焕这个小人,真是阴险啊!”最后结合他所知道的一些故事,赵率教得出了一个他认定了他“事实”,一切都是袁崇焕为了揽功而做下的事情,这让他的心里第一次对袁崇焕这个上司生出了敌意。

    其实这倒是赵率教冤枉了袁崇焕,虽然他有着许多的缺点,但是这种小人行径却不是袁崇焕能做得出来的。而这都是因为朝中官员们的一点私心。在他们看来,将领都是粗人,自然不想给他们太好的待遇,而袁崇焕毕竟是文臣出身,所以他们对他就稍微近了一些。在这些精通修饰的文官笔下,什么事情都只是挥笔间的事情,最终就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这些文臣们一点可笑的私心,就此埋下了辽东守军将帅难和的局面,当然现在这个时候,一切还没有显现出来,大明上下看来内外都是一派升平,除了东南有些许跳梁小丑,不过他们很快就要覆灭了……
正文 第485章 各逞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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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5章 各逞本事

    唐枫如今在锦衣卫中可是一传奇,以他及身边少许亲信的力量,将一直压制在锦衣卫头上的东厂打得不能还手,最后更是将东厂和魏忠贤一齐除去,使得原来已经势弱的锦衣卫再次出头,这已经是锦衣卫上下人人都津津乐道的事情了,而他也成了大家的偶像。

    如今,唐枫来到江南,受到白莲教逆贼的威胁,并亲自下令让浙江的锦衣密探搜寻这些人的踪迹,这些人自然没有一个敢怠慢的。署理着浙江一地所有锦衣卫内外事务的千户谭叔节更是亲自带人赶去了绍兴府,对那边的情况进行详查。

    奈何数日下来,却没有半点他们想找的敌人的踪迹,倒是苏州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唐大人已经离开了苏州城往绍兴而来了。这下谭叔节可就有些急了,连忙将手下的一众得力人手都叫了过来,神色凝重地道:“唐大人身系我锦衣卫上下的荣辱,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有失。现在既然有逆贼想对他不利,我们作为锦衣卫的一员自当全力以赴,可你们手下的人却都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了却连一个白莲教的人都查不到?”

    “千户大人息怒,兄弟们不是不尽力,只是事出突然,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绍兴府虽然地方不大,但是人口却多,兄弟们已经查了不少自以为有嫌疑的人,可是几番下来却依旧一无所获。看来这些白莲教的人或许因为歙县事败而知事不可为离开了吧?”一名百户大着胆子辩解道。

    “不可能,”谭叔节摇头道,“歙县那些白莲教逆贼被抓的事情只有我们内部的人知道,谅那些身在浙江的逆贼也无从得知,他们怎么可能放弃这次机会呢?”

    “千户大人,我有一个看法,却不知大人们能不能信。”一个总旗小心地说道。

    “说!”谭叔节看了这个年轻的下属一眼之后,便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是这样的,在我看来我们或许是找错地方了。”在嗫嚅了一下之后,他又继续道:“我们知道唐大人将来绍兴的山阴,所以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里,但其实白莲教的人可未必会这样做。他们在绍兴一定有着自己的眼线,却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些突然到来的人,而是早就在此住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寻常百姓,这样一来我们自然查不出他们的破绽。而当唐大人来到这里之后,他们才会通知自己上面的人,到那时候那些欲对大人不利的逆贼才会闻讯赶来……”

    “唔,你的猜想倒也有一些道理。”谭叔节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回地走动了半晌之后才道:“这一次的确是我们太想当然了,以为唐大人既然将来绍兴,他们就必然会早早地赶来这里作下布置。现在看来,他们确有可能还不在绍兴,只有几名身份没有问题的眼线看着这里的一切。若真是这样,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难道我们要等唐大人到了,再找出这些人来吗?即便唐大人不会因此而怪罪我们,我们也不能让他冒这个险啊。”

    “千户大人,小的以为我们倒也不必如此担心,虽然这绍兴府中没有这些人的下落,却不代表他们就不在我浙江一地。如果他们想要在第一时间得知大人来到的消息,从而尽快赶来,必然不会离此太远,所以我以为我们可以将搜查的范围扩得大上一些,这样找到他们下落的机会自然也就大上一些了。”

    “好,既然现在在这里查不出线索,我们便试上一试吧。王千,李万,你们二人现在就持我的命令去其他几个州府,命那里的兄弟们在他们那里也给我搜上一搜,还有,白百户,你带了人回一趟杭州,因为我们都来到了此地,杭州城我们的力量很是空虚,说不定现在白莲教的人就在那里,你去给我仔细查看了。”谭叔节在沉吟了一下之后,就下了一连串的命令。那些下面的人忙都答应了,然后便纷纷离开了这座锦衣卫临时征用作为指挥所的院落。

    当众手下都离开之后谭叔节才面色沉重地坐了回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一次的行动能不能成,若是成不了事的话,只怕唐大人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浙江首府杭州,素有着人间天堂的城市在还没有现代工业污染的情况下,天蓝水绿,景色宜人。尤其是最有名的名胜西湖的附近,更是游人不断。在这么一个有着优美的景色,而且行人不断的所在,什么人都不会将这里与阴谋联系在一起。而这一盲点正好被一些心机深沉的人利用了起来,几名看似平常的人便在这朗朗乾坤之下筹划着他们的阴谋。

    一只游船漂于湖面之上,六个人有老有少,在一壶香茶之前相对而坐,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些不快。因为他们正听着其中一个商人打扮的人说着刚送来的消息:“歙县那边事败,姓唐的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打算,而且连侯长老都落入了官府的手上。”

    “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这个唐枫啊。”一名虽然须发皆白,但依然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众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叹了一口气道:“那我们在绍兴要有所行动的事情他也应该知道了吧?”

    “是的。”那人点头道:“所以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在离开歙县之后并不曾往浙江来,而是转道去了苏州。在我想来,或许他是在让这里的人做什么准备吧。”

    “我早就说了不能听那姓杨的小子的话,非要派人去歙县,现在打草惊蛇了吧!”一个即便坐着都比其他人要高出半头的壮汉不满地说道。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我们该想想我们何去何从。”老者看了一眼那大汉后道,那大汉显然有些畏惧于他,所以听他这么一说就住了嘴。

    “如果是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停止这次的行动为好。毕竟现在姓唐的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情,那他就一定会有所防范,我们再想轻易杀他只怕是很难了。”那名带讯来的商人提议道。

    “不成,这是教主嘱咐下来的事情,若是我们在折损了人马之后依旧不能成事的话,必会为教主责怪,到时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可就要趁机生事了。”那大汉立刻反对道。

    老者一点头道:“这一点老夫是同意铁子的意思的,虽然事情泄露了,但我们还没有到全无胜算的程度,现在就放手,便是太不把教主的命令当回子事了。”

    “那葛长老有什么高见呢?”一身书生袍,看似文弱的青年人问道。

    “静等着唐枫到了绍兴,然后再见机行事。不过在这之前,我们的人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让官府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了。”葛长老说道:“现在杭州这里也未必安全,所以我的意思是今日之后,我们便各自寻一地住下,待到消息传来之后再各自赶去绍兴,期间大家不得相互联系。这样一来,即便真有人被他们察觉了,也不会连累所有人。”

    “人都分散了,我们该怎么联系呢?”铁子奇怪地道。

    “当然是靠我们各自留下的暗记了。一旦有唐枫到绍兴的消息传来,我便会着人在几家大商号西面的墙上画上记号,到时候你们看到了就明白了。”那商人一笑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可怎么统一行动呢?”

    “这个到了绍兴之后老夫自会找到你们,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这一次既然事情有败露的风险,我们就不得不多加小心,有些事情我就不事先知会你们了。”

    “是!”其他五人都点头道,对这个葛长老统筹安排的本事,他们还是很信服的,所以倒也没有人敢提出不同的意见。

    “好了,就让老夫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既是祝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安,也是祝这次的行动能一帆风顺。”当他们谈好这一切后,炉上的茶也已经煮好了,葛长老给所有人都满上了一杯,说完了话后便一起喝起了茶来。

    在岸边或是其他船上的人看来,这船里的六人不过是在谈天说地,喝茶而已,却不知道在这平静的西湖水面之上,有人却在想着如何兴风作浪。

    杭州城锦衣卫的一个秘密所在,白百户正满面严肃地吩咐着下面的人:“这次事关唐大人的安危,所以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每一个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你们可记住了吗?”

    “是!”面对着他所站的二十来个精干的锦衣卫答应了一声,随即有人苦着脸道:“可是大人,我们现在只有这么点人手,恐怕查不过来整个杭州城啊。要不我们找知府衙门帮忙?”

    “不可,白莲教的人都很是狡猾,谁知道他们在那里会不会有眼线。我们只有靠自己才能做到万无一失!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一定能够将可疑的人给找出来的,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是!”这一次的答应声明显比刚才要有力的多了。
正文 第486章 荣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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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6章 荣归故里

    几份可疑之人的行止摆在了白百户,白齐的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一份份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才抬头问面前那个带了这些消息来的人:“只有这一些?”

    “是的,经兄弟们几番查探,我们只发现了这些人很有可疑,现在我们的人已经在这些人的周围进行监视,一旦他们有什么异常,或是离开杭州,我们都能知道。”

    “唔,你们做得很好。”白齐点头赞了一句:“不过对其他的人我们也决不能放松,毕竟白莲教的人还是很懂得藏匿的,而且他们这次为了对大人不利一定会出动不少的人手,这里被我们怀疑的或许只有一小部分。”

    “是,属下一定全力以赴!”那人说着就要离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道:“百户大人,我们还察觉到一个人有些可疑,但因为他的身份,所以并没有在这名单里……”

    “那是什么人?”白齐闻言猛地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可不能有半点的差错,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便是布政使大人,都不能随便放过!”

    “是……布政使张大人身边师爷的一个从远方来的好友,因为他出入都是布政使衙门,而且张大人对他也很是客气,所以我们的人也不知道该不该注意他。”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白齐的心里顿时就产生了警觉,这个人的身份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他居然和官府里的人有着联系,但这却又是最好的保护色。

    “是一个六旬开外的老人,不过精神很是健旺。正因为他既是老人,又和张大人有着这一层的关系,所以我们才会稍有放松。不过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会加派人手盯着他的一切举动的。”

    “对,就应该这样,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物。还有,这些人的所有行止都要记录下来,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大用。”白齐在吩咐了这一句之后,才让来人离开了。虽然他也不能保证那些白莲教的逆贼就在杭州城,但千户大人既然下了令,他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任何的疏漏都可能给唐大人带来威胁。

    当整个浙江的锦衣卫都在紧锣密鼓地排查着境内的可疑人物时,唐枫终于悠哉游哉地来到了绍兴府。其实他本来是打算在今年的清明之前赶到故里,然后在这个国人祭祖的节日里带同家人向逝去的亲人祭拜的,但因为歙县和苏州的一系列事情使得他的行程慢了许多,眼见着既定的打算无法达成,他索性就放慢了脚步,一路观赏着沿途的风景慢慢而行,这也是为浙江的锦衣卫捉拿白莲教的人争取了一些时间。

    不过再怎么慢,苏州到浙江也不过几百里路,在经过几日的行程之后,四月中,他就踏进了绍兴地界,直往府城而来。因为他这一路上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所以当他来到距离绍兴城二十里路时,城中闻讯的官员们已经动了起来。

    唐枫,那可是如今朝野人人皆知其名的人了,而且还是皇上跟前得宠的人,他又是绍兴府下山阴县的人,绍兴知府在欣喜之余当然不敢慢待了这个大人物。一听说他已经临近了府城,他便率着衙门里的人员,以及山阴、会稽两县的县令赶去了城外迎接,而城中的百姓更是不用官府下令就已经行动了起来,对这个本乡本土的传奇人物,大家都想一睹其真容。所以很快地,唐枫进城的必经之路两边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都翘首看向路的尽头,等着唐枫的队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绍兴府城并不是只有一府一县,而是有着一府两县,除了知府大人外,还有山阴和会稽两个县的县令,这是与其他府县不同的。

    虽然时间还是春季,但是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那些大人们因为要迎接上官,要给唐大人一个好印象,一个个都穿得很是齐整,这么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之后,他们的后背已经湿了,脸上更是淌着油汗,当然这不光是热的,也是兴奋的。绍兴知府殷大洪在喝了一口由手下人递上来的凉茶之后,又一次手搭凉棚地看向了前方:“怎么唐大人的队伍还没有来啊,这都过去了有近一个时辰了,这二十里路也没那么难走吧?听说之前在歙县他就曾遇到过图谋不轨的逆贼,不会在我绍兴地界出了什么事情吧?”这些话他都不敢说与旁人听,只是在自己的心里不安地念叨着。

    正当他越来越是着急的时候,一个被他派去前方打探消息的衙役急步跑了过来:“知府大人,来啦!唐大人他们来啦!”随着他的一声高喊,人群顿时就骚动了起来,几名官员也一扫之前的萎靡之色,在将身上的官袍抚平,又扶正了头上的官帽,然后便以知府大人为先地迎了上去。

    唐枫一行因为贪看路边的景致,所以在路上耽搁了一会,他倒没想到绍兴府的人会早早地在城门外的道旁等着自己到来,所以在看到由几名大人领衔迎接自己的队伍时,不由得一愣。不过很快地,他就恢复了过来,他经历过了太多的事情,而且有上次歙县的经验,所以对他们如此隆重地迎接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唐枫还是催动了跨下的马匹迎了上去。

    “下官绍兴知府殷大洪率阖府诸僚属见过唐大人。”两边接近见面之后,殷知府先一拱到地地行礼道。其他后面的官员也纷纷躬身行礼,很是恭敬。虽然唐枫在品介上只是比身为知府的殷大洪高了一级,但他的身份可比对方要高得多了,所以他们一个个都不敢托大。

    唐枫见状也忙自马上跃了下来,一把扶起了殷大洪:“殷大人太多礼了,本官实在是惶恐啊。”说着他又抱拳朝后面的一群官员拱手道:“各位大人快快起身,唐枫实在不敢受各位的如此大礼。我此次来绍兴并不是奉了朝廷的意思,而是以为人子孙的名义来拜见父祖而已。所以本官根本算不得什么上官上差,大家都起来吧。”

    殷大洪见唐枫如此说话,便也帮着他招呼了几句,这才使得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唐大人,请!”殷大洪见这礼已经见过了,便对唐枫一伸手,向城门方向一引道。

    “请!”唐枫说着当先往前行去,而他的马则被跟在后面的侍卫们给牵在了手里。除了这些侍卫之外,唐枫一行里还有一辆车轿,那是柳慧母女所坐的乘驾,不过她们却是没有理由出来与这里的官员和百姓见面的,所以这辆车就落在了后面,由几名侍卫护着跟着唐枫。百姓们都争相看着那个已经被他们听了许多遍的故事的英雄,而没有人去看那辆马车,这时车一边的窗帘掀起了一条缝隙,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正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她完全不知道这里的热闹都是为了他的父亲。

    突然,一阵噼啪声传来,吓得原来正满是笑意的唐绰儿差点哭了出来,柳慧连忙放下了车帘,然后伸手帮女儿捂住了耳朵,这才让她没有真个哭出来。“想不到当地百姓居然如此看重相公,还燃起了鞭炮……”想到这个,柳慧的脸上显出了一丝自豪的笑容。

    唐枫在来到城门前的同时,那里有人就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在一阵鞭炮声里,他慢步走进了绍兴城。看着这个到处是水,水上又到处是桥的水乡城市的时候,唐枫心里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依恋,他知道这是早已经死去多时的那个真正的唐枫在回到故乡之后的下意识反应,这让他也对这个名义上的故乡产生了几许的亲近。

    “殷大人,这些百姓都是有家有业的人,他们能来迎我一程已经让唐枫受宠若惊了,却不能总是让他们为了我一人而浪费时间啊,还是请他们都散了吧。”在进城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百姓全无离开的意思之后,唐枫便道。

    “大人果然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哪,下官领命。”殷大洪大说便转头跟身后的两个知县吩咐了几句。然后就有下面的衙役来处理这点事情了。“唐大人,府里的馆驿已经打扫干净了,您看是不是先去那里落脚,然后再做其他?”

    唐枫原来想说自己回故居的,但看到殷大洪看着自己的目光却不好一口拒绝,而且自己的故居现在早没了人了,恐怕去了也未必能入住,便点头道:“如此就多谢殷大人了。”

    “大人太客气了,您叫我大洪便是。”殷大洪呵呵笑道。

    百姓很快就散去了,看着唐枫他们顺利地进入馆驿,那些扮成普通百姓,时刻做着准备的锦衣卫们也放下了心来。他们在唐枫一到之后就打起了精神看着四周,以防有人突然对唐枫不利,现在总算暂时能歇一下了。

    在人群散去的时候,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汉子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然后从院里的一只笼子里取出了一只鸽子,也不见他往鸽子的腿上塞什么,就一振手将它放飞了,那鸽子在空中一个盘旋,就投向了东边,直往杭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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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7章 齐赴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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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齐赴绍兴

    安顿好了行李之后,唐枫便又一次被殷大洪等官员请到了府城有名的酒楼之中为他接风洗尘,然后又是一番见面,只忙得唐枫连休息的工夫都没有。不过唐枫也知道这是来到自己的故乡之后必不可少的保留节目,毕竟这里的官员比起其他地方来和自己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他们与自己多接触也是应该的。

    吃过了饭,听唐枫无意间说起自己在山阴的老宅,那山阴的县令就留上了意,连连跟他保证,在明天唐大人赶去之前,一定会将那里布置妥当。对此,唐枫只有笑着受了,对方都是一片好意,虽然有巴结自己的意思,却也不能真个拒人于千里之外。完全大公无私的官员终明一朝也只有海瑞海刚峰一人,而这样的人也是无法在朝中办出大事来的。对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说法,唐枫还是很以为然的。

    之后又和这些有意与自己亲近的当地官员谈了一番之后,唐枫才感到了疲累,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众官员见唐大人的脸上显出了疲惫之色,也都识相地纷纷告辞,唐枫遂也回了馆驿,不过他知道自己恐怕还不得休息。

    果然,在回到客房,才和柳慧说了没两句话,张泰就来禀报,说是有锦衣卫浙江的千户谭叔节求见。唐枫听了就冲妻子一笑道:“你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就先歇下不必等我了。待我处理了事情之后,自会安排休息的。”柳慧知道自己丈夫事务繁忙,便也不再说什么,自顾先洗梳之后休息了。

    来到了外堂,唐枫便看到了一个精干,充满了活力的汉子正坐在椅子上,看他虽然坐着,但依然没有一丝懒散的样子,唐枫心里不禁就把他比做了豹子,暗暗喝了声采。不过他的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以目示意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汉子见到唐枫出来了,忙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单膝跪地道:“卑职锦衣卫浙江千户所千户谭叔节见过唐大人。”行的那是很标准的军礼了。唐枫见了微一颔首:“谭千户不必多礼,先起来吧。你以前在军前效过力?”

    “大人说的是,卑职在万历四十七年曾在北边从过军,后来因为积了功,又被锦衣卫的大人们看重,这才加入的锦衣卫,到现在已经有六年了。”谭叔节忙恭敬地答道。

    “好,是条好汉子!”唐枫说着坐了下来,然后一指自己下面的一把椅子道:“你也坐吧。”待谭叔节谢过坐下之后,他才又说道:“前面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得到我的人的消息了,我也不多问了,你这么迟还来见我,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是的。”谭叔节一坐下,身体依然笔直地挺在那里,但他显然是这样习惯了,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地慢慢地道:“在接到大人之命后,卑职就将我锦衣卫在浙江一地的力量都撒到了绍兴地面查察,但是却一无所获。所以卑职和属下的人便认为他们只是在这里留下了耳目,在得到大人来到之后,才会赶来。所以我便命手下的一些人重新回去了浙江的其他府州进行查察。”

    “唔,你能随机应变,不囿于成见,这一点很好。不知这样分散了之后可有什么收获吗?”唐枫在称赞了一句之后,又问道。

    “有的。就在昨天,卑职收到了杭州方面传来了消息,说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些形迹可疑的人,不过因为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的举动,所以才没有下手拿人。”

    “一共有多少人是可疑的?分别是什么身份?”唐枫问道。谭叔节便将那白齐所报的情况重新说了一遍,并且也着重提到了那个姓葛的老者,以及他和布政使衙门的关系。听完了他的叙述之后,唐枫再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很好,你们没有因为贪功冒进而下手拿人,是明智的选择。虽然这些人中很有可能有不少是逆贼,但是我们谁也不能肯定就没有其他不被我们发现的人了,若是因为捉他们而使其他人察觉远扬的话,是得不偿失的。不过对这几人的监视却不能放松分毫,我想要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在我来到绍兴的消息传去之后,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明确地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大人高见,卑职也是这么想的。”有些敷衍地赞了唐枫一句之后,谭叔节又问道:“那大人认为我们该在什么时候拿下这些人呢?是在他们离开杭州的路上吗?”

    “不,还要再等一等。我们毕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究竟布下了多少人,所以要待到他们都来到绍兴,将要动手的时候再对他们下手,这样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很有可能对大人你构成威胁……”谭叔节皱眉为难地道:“而且现在我们在绍兴的人手并不充分……”

    “这个你无须担心,既然我想将他们引来此地一举擒下,自然有应付他们的办法。本官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便是十万金军都伤不了我,更不要提这些乱贼了。至于人手方面,你现在可以下令着其他各地的兄弟赶来绍兴了,再加上我手下的这些百战精兵,只要我们时刻防范,白莲教的人是占不了便宜的。”

    “是,那卑职这就按大人你的吩咐去办。”谭叔节领命之后,便站了起来,朝着唐枫行了一礼就要离开。唐枫微一点头:“好,你去吧。记得这次的事情莫要祸及其他。”

    遣走了谭叔节,唐枫才迈着步子返回了后院,此时的他一时反倒没了睡意,索性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星月沉思了起来,这一次自己应该能够将这些不安分的敌人击败的,只是他却有些厌倦这样总是被人算计,然后再还击的游戏了。因为他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在事前知道了敌人的动向,若是有一次防范不到位,自己和妻女可都有危险了。

    “不行,我不能再让白莲教的人牵着鼻子走了。现在朝中情况已经好转,北边的金人在这一次失利之后也必然不会很快来犯,我得趁着这个工夫将这些不安定的因素除去了。希望这次江南之行能让我重创他们吧。”周围的景色虽然美丽,但在唐枫的心里却满是杀伐之意,却与这里的一切全不相配了。

    杭州,同一片的夜空之下,刚刚自朋友那里饮酒归来的葛明脚步踉跄,不过若是有一人能在他的身边仔细看他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眼中全无半分醉意,而且他的嘴边还带着一丝冷厉的笑意。他早就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了,不过为了不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他却不得不忍受着这些人的监视。现在还不是显露自己身份的时候,他在等着一个消息,一旦绍兴那边消息传来,他有的是手段摆脱那些象苍蝇一般在自己身边围绕的探子。

    为了戏弄这些自以为没被他发现的探子,葛明故意走走停停,装成是不胜酒力的样子,将他们一次次地吓得往暗处躲藏。在戏弄得他们够了,葛明才进了自己的好友,布政使身边最信任的师爷孙庸为他安排的一处宅院之中。

    在关上了大门之后,他原来有些佝偻的身子猛地挺拔了起来,而他的步伐也变得很是坚定。双眼扫过了漆黑的院落,发现这里的一切与自己离开时全无两样,才往房间走去。突然,头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当他闻声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只黑色的鸽子落了下来。

    葛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在接过鸽子,看了看它的腿上,没有任何的信件之后,他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到了!”轻轻地吐出了这三个字,葛明立刻大步进了房中,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穿戴好之后,便悄然往后墙处走去,一晃身间,他人已经到了墙外……

    天光大亮,在杭州明楼楼外楼前面,不时地走过一些游人和小贩。这是很正常的,这坐酒楼是整个杭州所有酒楼中名气最响的,无论本地还是外地的人,都喜欢来这里小酌几杯,吃上几道风味俱佳的食物。所以当有几个长相各异,穿着不同的人在其西墙边走过,端详了那墙边所画的涂鸦几眼后又匆匆离开,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了。

    但是这几人却都不寻常,在看了那墙上如小孩子涂鸦的画后,他们在短时间里都做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收拾行囊,离开这个美丽的人间天堂,然后往西而去。

    只是这些人都不知道是,在他们离开杭州的同时,他们的行踪已经被人报到了锦衣白户白齐这里,他听了之后,双眉一挑:“看来,这些人都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了。叫兄弟们都跟上了,其他人也都准备一下,我们也去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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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8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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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8章 回家

    杭州布政使司衙门,一身便服的布政使张大人正面色凝重地看向了眼前这个和自己有了近十年宾主关系的老者:“你真的不知道此人还有什么其他身份?”

    “请大人恕罪,老朽真的全不知道他尚有其他的身份,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只是和当年一样,是一个喜欢到处游历的人。谁知他竟是别有用心之人,还引来了锦衣卫的人的注意,现在更是一走了之……一切都是老朽识人不明,还请大人降罪!”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惶恐地低头站在张大人的下面说道。

    “你……”在徒劳地举起手,然后又放下之后,张大人才道:“算了,此事原也怪不得你,人心隔肚皮啊。就是本官,不也和他见了几面,不照样因为他的言行而对其有好感,甚至还想把他招揽到自己手下吗?我这里刚得知有锦衣卫的人在一直监视着,刚有些怀疑到他的身上,这个人就跑了,看来此人真的不简单哪。”

    “大人说的是,以后老朽交人一定会谨慎行事。”老者恭敬地说道。

    “是该谨慎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最近在筹划着什么,若是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人而引来了锦衣卫,再让他们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的话,只怕你我还有很多人都将人头不保啊。”张大人郑重其事地道:“还有那个唐枫,他什么时候来我浙江不好,非要这个时候来,现在我们已经蓄势待发了,却只怕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哪……”

    老者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大人,我们原定的计划是不是应该改一下?这绍兴不知那唐大人还有呆多久,而有他在锦衣卫的耳目势必多在那里,若是依前所定在那行事的话,只怕会被他们看出了破绽啊。”

    “这正是本官担心的地方,这个唐枫听说很是喜欢插手地方事务,现在又正得圣宠,要是他突然插手的话,有些后续的手段我们就都难以实施了。现在看来,我们是得换个地方了,不过就算换了地儿,只要他还在浙江,就有对我们的威胁,真希望他早些离开啊。这样吧,我们把计划先压上一压,到实在没办法了之后再说吧。另外,你去着人将他们几个叫来,我要与他们商量一下换地儿行事的细则。”张大人皱着眉说道。

    “是,老朽这就去打个招呼。这个姓唐的来的真不是时候啊……”小心地嘀咕了一声之后,老者便慢慢地走出了房去,那张大人眼中光芒闪烁,看着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赶了几天的路,昨天夜里睡去也已经过了三更,但是唐枫还是一大早地就醒了过来。在轻声起身,披上了衣服走到外面时,他看到了解惑在外面练着吐纳功夫。感觉到了他的出现,解惑睁开了眼:“公子,你怎么起得如此之早?”

    “许是心里有事吧,所以依着习惯就醒来了。”唐枫学着解惑的样子坐在了庭中的石凳上练了会吐纳工夫,然后又练了趟拳脚,使身体的血脉都行开之后,便笑着问道:“解惑,你说我现在的武艺到了怎么样的地步了?”

    “很不错了。”解惑有些言不由衷地说道。但唐枫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敷衍态度,便继续追问道:“很不错是什么境界?能在你手下走过几招?”

    “这个……”解惑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公子因为是直到几年前才跟着我修习的内外功,年纪也有些大了,再加上日常里事务繁忙无法专心修炼,所以进境很是缓慢……”

    “我就问你我能在你手下走过几招,你怎么说这么多啊?莫非我真的差到连你的三招都接不下来吗?”唐枫有些无奈地看了解惑一眼道。

    “不是三招……”解惑看了一眼自家公子,最终一咬牙道:“恐怕你连一招都接不下。”

    “什么?”唐枫吃惊地叫了一声,但随后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的确在自己看到的解惑与人交手的场面里,总觉着他来去如风,甚至让人眼花缭乱,若说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真就连一招都接不下来。有些丧气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唐枫叹了口气道:“看来我想在武艺上有所成就是不能了,走,我们先去外面用些饭食吧。”

    吃过了早饭,殷大洪和两县的县令就又赶来请安了,唐枫知道这是他们的礼数,便就跟着他们聊了一会,顺便问了一下绍兴当地的情况之后,便打发了他们离开。这时,柳慧母女也洗梳停当走了出来,一见唐枫,柳慧就有些羞赧地道:“妾太过渴睡了,居然直到现在才起身,倒教老爷笑话了。”在外面,男尊女卑的礼节和称呼总是要讲的。

    唐枫一把抱过了女儿,笑着道:“你身子骨没有我这个男人坚强,一路奔波累了也是正常的,睡晚点又算什么。不过今天我倒是真打算早些将你叫起来的,这里毕竟不是家里啊。”

    “嗯?”听出了唐枫话里有话,柳慧拿眼带着疑问地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昨天因为有着一些必不能缺的应酬,再加上刚到来人风尘仆仆的很是不周,所以还能多呆一天,但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去老宅看看了。我离开了这么些年,家里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唐枫满是感情地道:“你和绰儿用了饭后,我们便去山阴的老宅吧。”

    “好,那妾这就去准备一下。”柳慧答应了一声就要转回去,却被唐枫叫住了:“你什么都不必准备,只要人去了就好,一切东西我自会安排人买好的。至于我们带来的东西,若是老宅能用的话,便让人送来就是。”

    “哦。”柳慧笑了一下,就坐在桌前吃起了早饭来,而唐枫则抱着女儿在外面的院子里溜达起来。这时在旁听得真切的张泰上前一步小声地道:“大人,现在情况未明,您这样回老宅是不是有些危险啊?”

    “无妨,我又不是一个人回去,有你们时刻保护在边上,又是在这么一个青天白日之下,他们是做不出什么事情来的。另外我回去老宅也是为了安全考虑,这里毕竟是馆驿,每日里人来人往的,他们的人很容易混进来,但回了自己的家,人都是我的心腹就不怕他们做出什么来了。何况在情在理,我也该回老宅去祭拜一下先人了。”唐枫道。

    见他已经定了主意,张泰便不再多言,只是下去对兄弟们做安排去了,他们要确保唐枫不被人所伤。其实除了这两点之外,唐枫还有第三点没有说出来的原因,那就是他认为正如那谭千户所说的,白莲教的人还没有赶来绍兴——不然昨天就不会这么太平了——所以现在外出回老宅是最安全的。不过为了不使身边的人也放松了警惕,他并没有提到。

    在辰时末,唐枫便在自己的侍卫和几名殷知府派来作为下人的当地人的带领下赶去了自己位于山阴的老宅。说句实话,唐枫还真怕自己找不到自己的老宅在哪里,不过有了这几个下人头前带路,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了。

    一路行来,山阴的百姓都拿敬畏的目光看着端坐在马上的唐枫,即便是昨天没有到城门那边看他进城的人,也都知道了他的事情,再加上这个城里能有什么人有如此做派,自然是人人为之侧目了。“或许衣锦还乡就是指这个了。”唐枫心里苦笑道,他并不觉得这样被人不断地注视着是一种享受,反而有些不自在,若不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威严,说不定他都要下马和妻女一起坐在车子里去了。

    “公子我们到了……”解惑的声音难得地带着几丝颤抖地说道,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前方一座并不很大,也不气派的宅院,那就是唐家的老宅了。他和唐枫一样,自从太内启三年的春天离开这里前往歙县任职,已经有四年的时间没有回来了,重回故地,怎能不叫他为之心神激荡呢?

    唐枫的心里也是一阵紧张,虽然这里自己是并没有半点记忆的,但是想到这里是那个唐枫长大和读书的所在,他还是产生了异样的感觉。翻身下马之后,他便与解惑二人慢慢地往那紧闭着的木门行去。原来跟在后面的侍卫们也识相地落在了后面,没有打扰他们。

    看到这一行人出现在这里,周围已经知道了情况的百姓们都远远地向这里看着,他们的脸上也是有着说不清的神情,因为他们都认得这里原来的唐家公子,但现在的唐大人,却是让他们感到很陌生的,这让他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和他们相见了。

    来到门前,解惑发现门并不是锁着的,心里便是一动,伸手轻轻地推开了门。门发出了一声“吱嘎”的响动,那对着大门的房中立刻就探出了几个人来。

    “不好!”在身后的张泰只当这里有埋伏,惊得大叫一声就扑了上去,同时,解惑也一把将唐枫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藏在袖中的短刃已经落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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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9章 回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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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9章 回家(2)

    唐枫的目光在房里一扫之后,刚刚而起的紧张之情也随之消去了。他看到这些在宅子里的人都是穿着公服的,而且他们的身边放着一些洒扫的工具,房中还有一些看着很不错的家具,敢问有哪个要对人不利的刺客杀手会带这些东西来杀人呢?再联想到之前殷知府所提到的话,他就更能确定这些人的身份了。

    “小的们见过唐大人!”里面的这些人在一怔之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恭敬地冲他行礼道。看清了里面的情况,那些已经将钢刀操在手里的侍从们也都讪讪地收刀回鞘,他们知道这些人并不是敌人,而不过是奉命来对唐家宅子进行打扫整修的。

    唐枫迈步进了院中,含笑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才问道:“你们是绍兴府的还是山隐县的?”那几人见唐大人如此友善,也都大起了胆子,一人回答道:“我们都是山阴县衙的衙役,奉县尊大人之命来为大人打扫一下庭院,并换一些能用的家具。”

    “那就生受你们了。”唐枫一笑,他可不是一个刻板的人,别人这么做只是出于好意,倒不是全为了逢迎巴结自己,所以便坦然而受。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知道四年不没人住,这里一定是一片混乱,有他们帮忙也是件好事。

    见唐大人这么说,这些衙役们受宠若惊,呵呵笑了几声之后,便重新进了房去打扫了,这一次他们的劲头比之前可要足得多了。唐枫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形,知道一时半会自己等还不能入住这里,便索性带了人退了出来,然后吩咐其他人在外等着,自己则带了妻女,和解惑、张泰等几人往边上的人家走去。

    虽然自己其实并不认识他们,但是既然是当年的邻居,现在回来了见个面也是应该的。唐枫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里呆多久,这老宅还要靠着左临右舍代为看顾呢。见唐枫他们几人朝自己这边走来,一个光着脚的农人很是诧异地呆在了那里,直到唐枫微笑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有些激动地道:“小枫……不,唐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啊。”

    “你是……”一听他对自己的称呼,唐枫就知道此人一定是认得自己的,便装作是有些记不起来地端详起眼前的人来,这人眉眼间尽是岁月沧桑的痕迹,看着有四十多岁了。见唐枫不记得自己了,那人苦笑了一声道:“你真是贵人事多啊,居然连和你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二牛哥都不记得了,这才四年而已……”

    “你是二牛哥?”这话虽然有作伪的成分,但这惊讶之色却是发自唐枫的真心,他实在没想到这个看着已经四十多的人居然和自己的年岁差不多,还是和自己一起玩到大的人:“这才四年而已,你怎么就看着老得多了?我就觉着是你,可却没敢认。”

    “也难怪,我们这些草民和你这样的大人没法比啊,每日里起早贪黑地种地,得来还不多,能不老吗?”见唐枫还是这么称呼着自己,大牛哥的胆子也大了一些,毕竟他是和唐枫一起玩到大的伙伴,虽然两人间现在的身份差距很大,却也没有因此完全把他当成不能高攀的大人物。

    听了他的话,唐枫心里也是一阵感叹:“是啊,你们的日子是很艰辛。怎么样,今年的年成可还好吗?”

    “现在看来还行,去年下了几场大雪,那田里的虫子都被冻杀了,应该会有个好年景吧……”一谈起田里的事情,大牛哥更放松了,很快就忘记了双方的悬殊身份,开始滔滔不绝地给唐枫说起了这四年不同的情况,对此唐枫只有点头的份了。

    这时,一些附近的邻居在见到唐枫如此友善之后,也都大着胆子过来见他了,唐枫这才从大牛哥那些自己听着全然不懂的农业课里脱出身来,和这些人一一见礼。什么二狗子,长子,三肥……农村里也没什么正经的名字,但是看着他们一个个淳朴而热情的表情,唐枫也深为他们对自己的友好而感动,就和他们说了好一会的话。

    这时,有那见过些世面的人问道:“唐大人,你这次回来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啊?听说你现在在皇帝的身边做大官啊,可不要忘了乡亲们哪。”

    “我是被你们看着长大的,当年家父和家叔逝去后都是你们帮衬着才能入土,我怎么会忘了你们呢?”唐枫对这些事情还是有些许记忆的,便拿了出来说道:“放心吧,有我在,我们这个村子和山阴会变得更好的。我这次是告了假才回的乡,一来是想和旧时的相识见见,让你们知道我们村子里也出了一个我,另一方面就是想向我唐家的祖先禀告一声……”听着唐枫这些似懂非懂的话,这些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境的人都满是羡慕之色。

    在和他们拉了近半个时辰的家常之后,天就到了中午,那些人便很是客气地邀请唐枫在自己家里用饭。唐枫也不推辞,不过却命手下人买了一些肉食和大家一起享用。下午则在几名青壮带领下来到了唐家的祖坟所在的山冈之上看了看。

    看着那一座座山坟,唐枫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自己其实和那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关系,但是在那父亲和叔父的坟前,他却还是难以抑止地流下了泪来,或许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吧。当然,这并不是唐枫来此要做的祭告先祖的行为,这不过是先来探看一下祖先,告上一声,待到确定了吉时之后,他还是要隆重地来祭拜一番的。

    看着唐枫功成回来,那些也在读书的儿郎们就被自己的父母耳提面命了,一定要学唐家的人,将来也好给自己的先祖争一口气,让亲人们脸上有光,这当然是后话了。

    在忙完了这一切之后,唐枫才回到了自己的宅院,这时那县里的衙役们已经将这里打扫收拾停当了,一些家具也换上了新的。在谢过他们,将他们都送走之后,唐枫才仔细打量起了这座真正属于自己的宅子来。

    这宅子虽然不大,只有前后两进,但是却很有几分味道,看来造这宅院的人也是把好手。除了主房和书房之外,后面尚有东西各两个厢房。另外前面也有一些房子,虽然不够手下这些人住的,却也算不错了。后院还有一座已经荒废了的园子,虽然现在长满了杂草,但是只要整理一下,就是一个不错的花园。看完了这里的布置,唐枫当即就下令今天开始自己就留宿在此,至于手下的人,则可以先在前面凑合一下,好在现在天已经慢慢热了起来,倒也不怕他们受不了。

    既然已经拿定主意了,唐枫便命人赶回馆驿拿回自己的行李和应该送给周边邻居的礼物。当黄昏时,山阴县的人就送来了他的东西,并且还送来了几席宴席,显然是知道他要与邻居们聚一聚,那些大人们便没有上门来。

    这晚上,那些只有在别人的喜宴上才能看到的菜就全出现在了这些普通的农人眼前,只让他们看花了眼,也吃得停不下嘴。唐枫跟每一桌人都见了面说了话,也使这里的人答应下了以后会帮着他照看着宅子。

    当众人散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一更天了,唐枫站在院里细细地想着自己一天的经历,想着自己在回京后能为这里的乡亲做点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解惑走到了他的身边:“公子,我有一点怪怪的感觉,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哦?却是什么感觉啊?难道是有什么情况吗?”

    “不,这和白莲教没有关系。我是觉着我变了。以前我和这里的乡亲们一起的时候,全没一点异样,可现在回到这里,我总是很难真心和他们相处,听他们说话时也总是生出不以为然的感觉。公子,我是不是变得有些自以为是了?”|

    “不,这并不怪你,其实我也一样,我和他们的距离也已经拉远了,很难再象以前一般和他们打成一片。因为现在我们经历的事情和我们的身份都和他们全不相同,他们还是以前的他们,但我们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们了。”

    见解惑有些不懂,唐枫又道:“因为我们这四年来接触的不是官员,就是富商,这些人无论是言谈还是其他都与这些寻常百姓不同,我们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而这里人的一切已经和我们有了距离。不过我们并没有错,当你踏入到上一层的时候,自然就会与以前的阶层出现隔膜。只要我们是真心替他们着想的,我想一切都不是问题。”

    “既然公子也有这样的感觉,我就放心了。”解惑松了一口气道。

    唐枫笑了一下,他也觉着自己回来这里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好。不过他却也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是必须得做的,比如祭拜祖先,比如对付将要到来的白莲教……
正文 第490章 各有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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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0章 各有对策

    这次唐枫来到绍兴的消息在当地很快传得街知巷闻,不说绍兴府城,便是下属的诸县也都有许多人知道了。而此后不久,更是传出了消息,朝廷锦衣卫的同知,铲除了阉党内患,被当今皇帝崇祯很是看重的唐枫将在四月二十二带人祭祀自己的先祖。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绍兴城,所以急急赶来的白莲教众人都不用刻意去哪里打听。在会稽县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里,当知道了这个消息后,这些人就开始面露兴奋之色,摩拳擦掌地想要在这一日下手了。但是很快地,他们的兴奋之情就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你们就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葛长老看着面前的众人,神色凝重地道:“要知道歙县事发之后,他唐枫已经知道我们圣教的人将对他不利,而且浙江的锦衣卫也都动了起来。老夫还是在被他们监视的时候逃来这里的,难道他们会全无顾忌,将这一切都让我们知道吗?”

    “葛长老的意思是这其中有诈?”身材魁梧,似乎看着有些卤莽的铁子也听出了葛明话里的意思,小心地问道。

    “这极有可能是姓唐的为我们设下的一个陷阱。我们圣教的人栽在他手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每一次都用的是阴谋。还记得大少主是怎么在北京被擒的吗?就是在他以身为饵,他急于立功之下仓促下手才被拿下的。我们可不能重蹈覆辙啊。”葛长老眯起了眼睛道。

    听他这么一说,身边的人都露出了深思和警惕之色,仔细想来的确是这么一回子事。那唐枫绝不好惹,现在他还知道了自己等人的意图,怎么还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将自己的行止给宣扬出去呢?但还是有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葛长老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我却认为这次他所说的祭拜先祖是确有其事的。那可是祭祀的大事,既然已经公之于众了,他身为朝廷官员断无改口的可能。虽然他一定会安排下陷阱等着我们前去,但是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在那野外,无论是进还是退,对我们来说总是有利的。而且,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想要再完成对他的刺杀,只怕就更难了。损失了小半人手却是一无所获,长老,只怕我们回去后很难向教主和其他人交代啊。”

    葛长老看了看其他人,发现这些人果然被他的这一番话给说动了,便皱起了两条白眉:“你所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明知他们有陷阱有准备,我们总不能送上去吧?此事必须要从长计议,想一个稳妥的办法才是。”

    “长老,我有一个主意!”那日一身商人打扮的人突然张口道,他是白莲教在绍兴府左近的头领人物,在这次的事情上倒是有着几分威信的。听他这么一说,葛长老便看向了他:“你且说来我们一起参合一下,若真能成事的话,教主那你就是首功!”

    “首功不敢当,只要能为圣教除去这个心腹之患,我齐飞帆就满足了。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那唐枫的祖坟都在离着山阴县不到两三里地的小山冈上,虽然他们能布下了人马,但却未必会想到我们会提早就埋伏下了人马在那里。所以我的意思便是在四月二十二之前,就将我们当中最厉害的刺客安排在那里。”

    葛长老只当他有什么好主意,却原来是预先埋伏,便一声苦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虽然老夫不知道那山冈的情况,但是到时候唐枫身边的人一定会小心戒备,我们的人即便真在那里,恐怕也难以接近于他啊。”

    “葛长老莫要心急,先听我将话说完!”齐飞帆又道:“我们要杀他,动手的当然是这些埋伏着的人手,但是发起攻击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剩下的人。我们其他的人可以乔装成寻常百姓隐匿在一些当地的百姓之中,我想当日前去观礼的人绝不在少数。一俟到了时候,他们可以先发动吸引那些朝廷爪牙的注意,趁着他们只关注山下的时候,上面的人才发起突然袭击,我想便是他唐枫,也未必能料到我们有这一手。”

    葛长老听了也微一点头:“声东击西,你这个想法倒可一试。不过有一点是很要紧的,我们先上山的人该藏在哪里才不会为人所觉察,要知道唐枫此人很是谨慎,说不定在他上去之前会让人先对那山冈进行搜查,这样岂不是会被他们察觉吗?”

    “我有一个地方,是唐枫既想不到,也不会派人去查的!”齐飞帆面有得色地说道,他的这个计策最关键的就在这藏身之处了。

    “那是哪里?”几个性急之人不等葛长老发问便问了出来。

    齐飞帆说了一处地方,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怪异,但是他们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处藏身的好地方,只是稍微有些不能让人忍受而已。不过为了圣教的大业,这些人便是连死都不怕,更不要说这么做了,所以大家都认可了他的这个主意。

    由当地有名的风水方面的高人算出了时辰,唐枫便开始着手准备祭祀祖先的种种东西了。现在他的身份已经不低,又是第一次衣锦归里,当然不能马虎,所以一切的物件都要最好的,根本不怕花钱。不过有当地官府的帮衬,其实唐枫所花的银两却并不多,谁敢赚这个为绍兴一府之人迎得了这么大荣光的唐大人的银子啊?

    在忙着准备这一切的同时,唐枫在暗地里也在布置着防御和围捕的手段。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将在四月二十二祭祀的消息一传出,除非那些白莲教的人已经放弃了对自己的刺杀,否则断无不来一试的理由。

    其实在他的布置和手下锦衣卫的秘密搜查之下,许多人已经被发现了,但是为了将这些白莲教的逆贼一网打尽,唐枫并不曾下令拿人,而是决定放长线钓大鱼。不过这些已经暴露了的人的一举一动却没有逃过唐枫的耳目。

    这已经是四月二十的夜晚了,唐枫再次听了一遍谭叔节对现在掌握的白莲教中人动向的禀报:“大人,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似乎还不知道已经被我们盯上了。也不见他们刻意来山阴这里,大人,你说他们会不会看出了这次的祭祀是个陷阱,所以不敢有所动作啊?”

    “不,”唐枫坚定地一摇头:“我想即便他们知道这是有一个陷阱,恐怕也不会放弃这个最容易对我下手的机会。要知道如今我身边围满了侍卫和锦衣卫的人手,他想对我下手已经很是困难,只有后天当我前去祭拜先祖的时候,才会让他们有隙可趁。以他们想将我杀掉的迫切希望,以及数次被我坏了好事,又在我手上损兵折将的仇恨来看,他们一定会明知有诈也跳下来拼上一拼的。

    “不过,在现在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和意愿的情况下,他们的行动一定会格外小心,也一定会想出一个缜密的计划,所以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大人放心吧,我已经传令下去了,我浙江的锦衣卫的精锐到时都会在大人的周围,再有大人身边的得力侍卫,又有几位知府、知县大人带来的衙门里的兵丁,便是来多少逆贼都休想得逞。只要他们来了,就是网中的鱼鳖,案上的肉,难逃被抓的结局。”谭叔节说着又有些不安地道:“但大人,万一他们看到我们的如此阵仗真个不敢出现,我们却如何是好?”

    “倘若他们真的不肯上这个钩,我们只有自己动手了。虽然未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但就我们手上掌握的人,已经不下五十人了,到时就将他们先拿下,从他们的口中再套问出其他人的下落也是可行的。所以,在那些人的周围布下的人手万不能动,否则就真的会一无所得了。”唐枫在想了一下后道。

    “是,卑职记下了。”

    而在唐枫进行着周密布置的时候,那边白莲教的人也动了起来。二月二十一的深夜里,因为云层很厚,那半弦的月亮都不见了,只有朦胧的星光在灰暗的天上无力地闪烁着。这时在山阴县,埋葬着唐家祖坟的小山冈的下面,出现了几条身影。若是这个时候有外出的村民看到他们的话,只怕会将他们当成孤魂野鬼,吓得死过去。

    不过在这样的时候又怎么会有村民出来呢?这几条黑影无声但是飞快地上了山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有几人很快就拿出了一根根的铁铲挖了起来,在夜风中传出的嚓嚓声很是渗人。

    在这么响了有大半个时辰之后,一切就又陷入了沉寂,月亮也出来了,照耀着那片山冈,看起来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正文 第491章 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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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声东击西

    四月二十二,宜:祭祀、动土、嫁娶;忌:远行。由绍兴有名的风水师根据诸般条件进行推算之后,这一日的巳时正上山祭祀对唐枫最是有利,所以在卯时不到时,唐枫就带了人前往了那座无名的小山冈,待到了那里,一切就绪之后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以唐枫如今的身份,这次回乡的祭祀自然要按隆重了来,除了那些祭拜用的东西之外,人也要齐整,自己本族的长老一类的也要到场。可惜唐家人丁不旺,到了他这一辈,只剩下了没几个人,上面的叔伯等更是一个也无,无奈之下唐枫只得请村子里的长者代为祭祀。对这样露脸的事情,这些老人家自然不会推脱,所以这一切看上去倒还是很正常的。

    卯时出发,因为人多而且有不少的老人家,这一路走来倒也花了一些时候,待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卯时末了。登上了山冈,又按着那风水师的指点摆开了一切,却是好一阵的忙碌。好在唐枫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人手,而且还有村子里那些想着巴结唐枫的人帮手,这些五花八门的祭祀用具很快就各就各位了。

    若是以前的唐枫,作为一个新世纪的四有青年对这些明显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举动是会很排斥的,但现在却不同了。他亲身经历过那由现代来到古代的穿越,也隐约记得有那牛头马面,自然对鬼神之说有了敬畏之心。而且,这个时代的人全都是信奉有鬼神的,对自家的先祖更是崇敬有加,唐枫已经成了这个时代的一分子当然不可能去和他们对着干了。所以在时辰到了之后,他也紧记着之前那些和尚的教诲,一样样地做了下来。

    自从和柳慧成婚,以及参加崇祯的即位大礼之后,唐枫还没有参加过这么隆重的仪式,这让他全不敢分心,一一照着指点做来。在念了一篇祭文,上了香烛,点燃了那金银衣纸以及一大堆的元宝之后,唐枫便跪在了自己父母双亲的坟前,恭敬地磕了头,然后便在心里祷告了起来。

    “二老若是地下有知,想必已经知道我其实并非你们的儿子了。不过这却也非出于我的意愿,如今一切已成事实,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地利用这有用之身,上报效国家和朝廷,下为民谋福,同时也使得唐家的列祖列宗面上有光……”在对着那些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唐家先祖进行了长时间的祷告之后,唐枫又偷偷地在心里道:“唐枫,不知你现在何处,也不知你是否会怨我夺了你的躯壳,还望你也能明白我的苦衷,能使自己安息。我会让唐家发扬光大,不会让你死不暝目的……”

    当唐枫再一次恭敬地磕下头去的时候,周边的一众僧人便开始诵起了经文,而其他的人也都不敢托大,一个个都跪了下来,朝着那些唐家先人们行礼。

    解惑作为除了唐枫外离唐家的坟最近的人,一开始也在诚心地祷告着,但是当他磕下头去,头与地面接触的时候,一身精熟的内力却让他探察到了这土里有些异样。虽然只是一瞬的感觉,但身负唐枫安危重担的他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开始仔细查看起了这周围的情况来,这一细看,就让他看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对泥土的认识并不多,但解惑还是看出了这些泥土有着一些差别,部分泥土比其他地方的要湿上一些。这两天虽然日头不猛,但却也没有下雨,断无可能有泥土带着湿意,除非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想到了这一层,解惑的心里已经留了小心,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山下,还留着不少的绍兴当地的衙役和兵丁,他们不过是来应应景,维持一下这里的情况而已,倒很是悠闲。听着上面僧人们的诵经之声,有那胆子大的便小声地对身边的人道:“你们说唐大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已经是祖先保佑了,现在他再次来祭拜祖先,那他接下来是不是还会再上层楼?莫非要封相拜侯不成?”

    “这个谁知道?反正我要是有唐大人这样的成就,我就算给祖先磕上五百个响头都愿意。你想想皇上都信任他,那以后的成就还能小的了的?”说着那人发出啧啧赞叹之声。

    百姓们远远地在那看着这隆重的一切,也有人在那交头接耳,以自己的认识评价着这一次的祭祀。无论是哪一方面,都没有人发现已经有一些看似普通的百姓在不断地向前移去,同时他们的手也已经搭在了那有些鼓囊的腰间了。

    眼看着已经来到了离着那些兵丁不远的地方,而那些人却还全没发现这里的异常,带着手前潜近来的葛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打了几个手势之后,他就发出了攻击的信号。

    “杀!”这些已经各自占领了要位的白莲教众在接到命令之后没有半点的犹豫,一声高喊,拔出暗藏的兵器就往山冈杀去。

    那些山下的兵丁本来还在与自己的兄弟们打趣,或是憧憬着自己的未来呢,就看到数十个百姓目露凶光,手拿利器直奔自己杀了过来。这些人顿时就傻了眼,虽然手边也有各自的兵器,但失神的他们却全不知道将之拿起来抵抗。不过一个照面,就有二十来人被白莲教徒砍翻在地,而背后的百姓们更是惊得大叫了起来。

    那些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一见居然有人拔刀砍杀官兵,除了大声喊叫之外,就只有掉头往后跑了。他们只想着远离这危险之地,但人同此心之下,这里就挤做了一团,好些人更是被推挤倒地,被踩踏得哇哇大叫。

    就当这乱象一起的当口,从山冈的后面突然转出了上百名身着大红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他们火速上前抵挡这些白莲教的逆贼,一边大声疾呼,想要控制住场面。奈何此时山冈之下已经乱做了一团,却不是他们能做的了主的。更糟糕的是,因为那些官兵也慌了神,所以这上山的路反被他们给堵了个结实,再加上百姓们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这些及时杀出的锦衣卫也无法上山保护了。

    虽然在人群之中,葛长老依然眼观六路,见到这情形他大是得意。只要这样的情况能保持下去,自己手下的人就能趁乱杀上山冈,到时候说不定连那伏子都不用就能将唐枫刺杀于刀下了。想到这里,他的动作就更是利落了,刷刷几下砍倒了几名阻住去路的人,无论他是民是兵。

    “大人,他们果然来了!”山冈之上,唐枫已经站起了身来,身边则是数名最得力的侍卫,那谭叔节则在一边禀报道。唐枫微一点头,心中很是恼怒,他听得出来下面已经乱作了一锅粥,看来对方发起的攻击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可怜那些百姓遭了难。

    “白莲教终究是乱贼而不是起义者,他们只求达到目的不顾其他,这些人全都是死不足惜的。”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之后,唐枫便下令道:“唐千户,我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下面的百姓有危难。你速带手下的人赶去阻敌,配合了下面的人手一同缉拿他们。”

    “是,卑职这就去。只是大人这里……”

    “放心吧,在他们没有攻上来之前,我们这里是安全的。何况还有这些兄弟护在我的左右呢。”唐枫立刻说道。那张泰等人已经分站唐枫左右了。

    山冈之下,白莲教众趁着混乱的工夫已经将那里的官兵杀得七零八落,直想往上来了,却不想正好被谭叔节所带的人给迎了个正着。一见乱贼居然杀上山来,谭叔节的面色不禁一变,若是真让唐大人受了什么损伤的话,他可担待不起,所以一挥手间,跟着他下来的几十***步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与之展开了战斗。

    虽然这些锦衣卫都是精锐,而且还占了地势的便利,但奈何他们所遇到的白莲教众也飞泛泛,而且人人拼命,一时间却也杀得难解难分。不过谭叔节并不因此而有些许的担心,只要敌人上不去,等下下面的人自会攻上来,到时候前后上下夹击,这些乱贼就只有被杀或是被擒一条路可走了。

    他不急,那葛明也不急,他看到对方下来这么多人抵挡自己的攻势,就知道想亲自杀上去结果唐枫是不可能了。不过他还有后着,只要自己拖住了这些人,上面的人自能建功。想到这里,他在躲过一刀之后,便嘬嘴发出了一声长啸,那是下令动手的暗号。、

    此时山冈之上唐枫安抚住了那些老者和和尚,正想到边上看看下面的战况,就听到了这一声啸声。解惑闻声心里便是一动,上前一步挡在了唐枫的身前。

    几乎是同时的,只听得砰的一声,适才唐枫曾面对着跪过的坟头炸了开来,数条身影直飞而出,向着唐枫而来……
正文 第492章 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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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2章 怒

    藏身在那坟包之下,的确是最好的隐匿身形,又出其不意的主意,即便唐枫手下的人发现了有些不妥,在唐大人的面前也无人敢说出来,笑话,那可是唐大人先人,难道你还能挖开坟包来看个清楚吗?所以这些刺客突然冒起的时候,的确让众侍卫闹了个手忙脚乱。

    那些被刺客们破地而出的泥沙土块尚未落地,这些人已经跃到了唐枫等人的跟前。这里虽然只有五名刺客,但是他们个个都是这次行动中武艺最是精熟的人,除了那身份最高的葛长老要带人佯攻吸引注意,其他高手都在这里了。五个高手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突然进行刺杀,他们自认为这次一定能够将唐枫刺杀在这里了。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的工夫里,几名原来在唐枫身后的人便抢前了一步,挥刀挡在了他的面前。这些人便是一直随在唐枫身边的那些侍卫们,他们毕竟是久经战场考验的老兵了,虽然是在如此吃惊的情况下,反应依旧很是迅速,转眼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当当当当……”一连串急响终于将原来已经惊得没了反应的其他人给唤醒了,唐枫只觉得背上一阵寒意,他怎么也没料到有人会躲在那里,要是刚才自己在坟前祭拜的时候他们突然出手,只怕自己可就真的九死一生了。但随即他就发现解惑并没有上前却敌,而是紧紧地跟在自己的身前,看他那阴沉而镇定的模样,似乎是早就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妥了。

    解惑确是早看出了破绽,但是这里埋葬的毕竟是唐家的先祖,公子虽然拿他当兄弟看待,可他却不能失礼,所以只是紧挨在唐枫身边,以防不测。当那几名刺客突然冒起的时候,他手中已经握紧了短刃,只待他们到了跟前就出手抗敌。不想那些侍卫的反应也很是迅速,倒是替他挡住了敌人的攻击,这样一来,解惑便安心留在了唐枫边上,以防万一。

    那几名侍卫虽然都有着灵敏的身手,但是和这些白莲教的人一比却还是差了一些,在抵挡了几招之后,就有些不支了。不过他们却也知道自己担负的使命,即便已经左支右拙却依然咬牙硬扛,不肯后退半步。

    这时其他的人都醒悟了过来,一个个拿出了兵器就往那几名刺客攻去。张泰脸色发黑,挥动着手里的绣春刀,更是直往其中那个看上去最是厉害的大汉割去。他身为唐枫身边侍卫的首领,让大人遭到这样的险境那是要负极大的责任的,所以他下手不留不点余地,只想着杀敌立功,能稍减自己的罪责。

    这五人以当日在船上的铁子为首,他除了身手迅疾之外,还练了一身的外门功夫,一般的刀剑都难伤他,所以即便是在如此多人的围攻之下,依然勇不可当,居然连张泰这样的人都难伤他分毫。

    双方战作了一团,那些并无武艺的人可就吓得都倒在地上打颤了,无论是知府知县,还是和尚老人,都一个个面如土色,到现在还没还过神来。这一切落入了解惑的眼中,使得他微微放下心来,看来这里面应该是没有其他的刺客了,不然眼见得自己等人被这几名突然冒起的刺客吸引了注意,他必然会捉住机会下手的。

    既然除了眼前五人,没了其他的威胁,解惑便要上前了。这五人都是高手,他看得出来就凭那二十多名侍卫,想要拿下他们却也有些难处,只有自己出手了。当他正要上前的时候,却被唐枫一把拉住了。解惑迷惑地回头看向唐枫,却被他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只见唐枫面色阴沉,脸上都绽出了青筋,双眼更是象要随时会冒出火来一般,这是解惑从来都不曾见过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了多大的困难,唐枫虽然会发愁,会生气,但却从来没有如此狂怒过。

    在之前的惊吓之后,唐枫便看向了那前面的那些坟头,那里已经一团狼藉,几块白骨还曝露在外。虽然唐枫心里知道这里的人和他并无多少关系,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依然有着难以遏制的怒意。别说是这个时代了,便是现代,也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已经死去的人怎么能被人打扰呢?可眼前的这些刺客,不但想要杀自己,而且还挖掘唐家的祖坟,更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破坟而出,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受?白莲教被指成是邪魔外道,确是有其罪有应得之处的,从来没有一次,唐枫想将白莲教连根铲除的心思有那么的重!看着眼前这几名刺客,他已经是刻骨的痛恨了,所以这眼神和神情都大异往常。

    “公子……”解惑虽然猜到了公子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但还是不懂他为何要拉住自己。

    “你不必动手!”唐枫冷冷地道:“王彬,你们来。记住,要活的!”唐枫的身边尚有好几名侍卫保护着他的安全,他们此时已经取出了火铳,在刚才已经将火药和弹丸都添好了。这些火铳原来是打算在等下祭祀的时候朝天鸣枪以为庄严的,现在看来却有了新作用了。

    听得唐枫的一声吩咐,那几杆火铳立刻就瞄向了那五名刺客。随着王彬的一声令下,几人熟练地将引信点燃,只听得“砰砰……”一阵响,他们的身前就腾起一股黑烟。

    那几名刺客虽然以少对多,却依然稳占了上风,只是想杀上前去伤到唐枫却是做不到了。但他们依然在注意着唐枫这边的情况,一见他们拿出了火枪来,就知道情况不好。但是此时他们想避想逃却就已经不及了,在一阵枪响之后,几人便都扑倒在地。那铁子虽然有着一身的横练功夫,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被火枪一射,也受了伤。

    因为有唐枫的吩咐要活的,所以这一排枪打的只是他们的腿脚,这让他们只是失去了移动能力。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已经挡不住那些侍卫的攻击了,没几下,他们的脖子和周身要害已经都被利器抵住了。

    战斗起的快,结束得也很是迅速,当几名刺客纷纷束手之后,那些官员们才都醒过神来,一见这里的一切,殷大洪等脸都白了,纷纷上前行礼赔罪:“唐……唐大人,是下官等办事不力,居然……居然让这等匪类藏在了这里,下官等……”

    唐枫黑着脸一挥手:“这些人是与本官有仇的,无论在哪都会下手的,倒与你们无关。不过今日的事情太大,说不得要借用一下山阴县衙了。”

    见唐枫并无太多的怪责之意,那几名官员都松了一口气,连连道:“帮着大人缉拿人犯,是下官等应为之事,我们自当听从您的吩咐。”

    唐枫微一点头,便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吩咐道:“将这几人先捆好了,待到将山下的凶徒一起拿下之后,带去县衙问话!”立刻几名侍卫就上前将那几名刺客给捆了个结实,此时这几人已经失了不少的血,又有利器抵在要害处,自然不敢做什么了,他们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完了,却不知对方会怎么折腾自己。

    山下,葛明在一声长啸后便看到了山冈上腾起了土块,知道那几人已经出手了,便想着带人离开。无论成不成,他知道那上面的几人都没有幸存的可能,现在自己这边已经全部暴露也不可能再来一击,只有先走为上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却已经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了。

    杀上来的时候趁着那乱呼劲还能顺利向前,但现在大局已经被下面的锦衣卫和官兵们给控制住了,虽然地上还留了一些受伤的百姓,但已经无碍这些经过训练的兵丁们有组织地进行拦阻和攻击。再加上上面还有谭叔节从上往下俯攻,前后夹攻之下,白莲教众已经有些吃不住劲了。

    见此情景,葛明便一咬牙,不再管上面的敌人,下令让人只管往下冲,希望能凭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杀出一条出路来。好在这次为了对付唐枫,李普世交给他的都是一等一的强手,所以虽然人数不足,居然真让他们杀开了一条血路,直杀到了山下。在山下不远处就是一处树林,只要抢了进去,那就有机会逃走了。

    还没等葛明高兴的当口,突然那些已经被他们杀得节节后退的官兵突然分开了左右,后面露出了一个个拿着长弓和硬弩的人来。

    “不好!”葛明刚刚生出惧意,那些弓弩已经射出了一根根的利箭。那些白莲教众全没想到这里居然会碰上战场上用的弓弩,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顿时就有三成人被射倒在地,不知死活。其他的人急忙用兵器挡格,但是在连续不断的弓箭攒射之下,他们很快就都支持不住,中箭而倒。

    看到敌人倒下了大半,身后早停住了脚步的谭叔节再次带人杀了上来,同时刚才退开的官兵和锦衣卫也再次冲杀过来,剩下的白莲教徒在抵挡了一阵之后便也被拿下了。
正文 第493章 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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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3章 怒(2)

    看到谭叔节带了一众下属满面笑容地从山下走上来之后,唐枫的面色才稍稍地好看了一些。“大人,下面的逆贼除了当场被杀的,其他都已被我们拿下,不过……”谭叔节很是得意地说到一半,就看到了山冈上的一片乱象,脸色陡然就变了,他忙看向了一边的张泰,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情报,但张泰此时却根本不敢说什么,他已经被唐枫的怒意吓住了。

    “这是……?”无奈之下,谭叔节只得硬着头皮向唐枫问道,其实他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一定是有那刺客早就埋伏在了左近,一待自己带了人下去却敌,这里的人就动上了手。好在唐大人并无大碍,不然自己的罪责可就大了,想到这里他顿时就生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看唐大人的神色,以及地上的混乱情况,他还是很忐忑的。

    “谭千户,你带人将这些刺客以及下面的逆贼都押去山阴县衙,本官要亲自审问他们。”唐枫并没有对他稍作解释,而是下令道。谭叔节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惹得唐枫发怒,便忙答应了一声,立刻就有人上前将铁子等几名已经被捆得结实的刺客带下了山去。

    “大人……”殷大洪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见他并无动身下山的意思,心里就更慌了。

    “殷知府,你和两位知县也下去安抚一下其他受惊的百姓吧,因我唐枫一人而累得这许多的乡亲以及官差被伤,我很是过意不去。”唐枫继续说道。

    见唐枫说话如此有条理,身边的人就更是心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时解惑大起了胆子道:“公子,那这里该怎么处理?”他知道这一次祖坟被毁,唐枫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此时只是在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和自责而已,所以便想要他将心里的郁结抒发出来。

    听解惑这么一说,唐枫面上的肌肉一阵颤动,好半晌之后才面无表情地道:“子孙不孝,使得父母和先祖在九泉之下都无法安眠,我只有在这里悔过了。”

    “公子不可……”“大人不可……”众人见状忙都劝道:“大人,此次之事错不在你,都是那些逆贼丧心病狂扰了唐家先祖的,大人万不可将一切过错都加到自己身上……”

    “正是,大人,虽然唐家先祖被打扰了安眠,但他们要是知道这是大人为了捉拿这些逆贼,必不会怪罪的。下官这就让我绍兴府中的匠人们前来此地为唐家众先祖重造坟冢……”殷大洪此时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巴结唐枫的好机会,立刻就说道:“下官可以保证一定让唐家的先祖比以往更加风光。”说着他已经暗中示意,让手下的衙差上前先将那被刺客们冲破的坟堆封好,以免白骨再曝露在外。

    那些衙差很快就将几座坟冢重新堆好,直到这个时候,唐枫的面色才好看了一些:“我知道你们这是出于一片关爱之心,本官多谢你们了。那我就听取殷知府的意思,将这一切都交托给你了,在我唐家祖坟重新修建好之后,我再来向祖先磕头请罪。”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了那些村子里的老者以及那些僧人:“各位老人家和大师,因着本官的事情使得各位都受了惊吓,我唐枫深表歉意。你们放心吧,逆贼已尽数被擒,不会再有人伤害到你们了。你们受了惊,本官自会有所表示,现在就请各位先各自回去吧。”说完这话,唐枫拱手深深地施了一礼。

    众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纷纷向唐枫还礼,然后便各自下山。在又看了一眼唐家的祖坟之后,唐枫才道:“走,我们先回去。”说着头前第一个往下而去。解惑在旁看了看他的面色,发现虽然他看上去已经平静了,但是那眉宇间所藏的戾气却比之前更重了,他知道那些白莲教的人这次是真的要有难了。

    出乎大家预料之外的是,唐枫并没有立刻前往山阴县衙,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家。因为知道今天的事情有危险,所以唐枫并没有将妻女带上山去,现在他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们两个,若是那些白莲教徒想要对她们不利的话,只怕自己可就真的要伤心欲绝了。好在,这次白莲教是倾尽全力要除唐枫,倒没有再派人来这里,柳慧母女也是安然地在那里。

    见自己的丈夫满面阴沉的走了进来,柳慧也是一惊,忙抱着女儿上前道:“相公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怎的如此不快?”

    “没什么,只是在祭祀的时候出了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唐枫不想让妻子担心,便勉强笑了一下道:“我来这里就是怕你们这边有什么事情,虽然我留了一些人在这里保护着你们,可是不来看看终究心里不安。现在见你们都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相公还有事情要办吗?”柳慧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意思,忙问道。

    “对,有些事情得我去处理一下,今天我可能要留在县衙不回来了,你和囡囡早些睡了吧,就不用等我了。”唐枫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后,便朝妻子一笑,转身离开了。

    来到了外间,唐枫又吩咐道:“张泰,你和其他的兄弟都留在这里,有谭千户手下的人陪我去县衙就足够了。对了,你们当中谁最擅长用刑的,也随我去几个。”

    听他说到用刑两字,几名也算是见过许多杀戮的锦衣卫突然打了一个寒战,根本没人敢跟他说不了。不一会工夫,就走出了七个人,那都是锦衣卫里当过诏狱看守的人。唐枫满意地一点头:“你们都警醒着点,看好了宅子。”

    “是!大人放心去吧。”张泰等忙答应道。

    山阴县衙二堂,唐枫当仁不让地高坐在上,县令和知府则陪坐在两边,他们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能善了了,原来是不想参合的,但是在衙门里审问自己不在又不合规制,这三人只得无奈留了下来。他们身为府县的官长,也曾对那些人犯用过大刑,但不知道怎么的,在今天这个时候他们却有着一种异样的胆怯,似乎今天这里将发生更惨的事情。

    “唐大人,那些逆贼都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从哪个人开始?”殷大洪小心地问道。

    “就从那五个在山上欲杀我的刺客开始吧。”唐枫面色平静地说道:“来人,将那五名刺客给我带上堂来!”伴随着他这一声,两边的衙役同时高声喊起了“威~~武~~”

    五名刺客是被拖上堂来的,他们的腿上都中了火枪子,虽然已经止了血,但却根本没有人帮他们将那射入肉里的铁丸取出来,所以他们都已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在这么一阵折腾之后,五人都已经精神不济,要不是他们原来的身子底子好,现在都未必能清醒地见人了。此时他们几个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全都生出了不过一死的念头,倒没多少害怕。

    唐枫也没敲那惊堂木,一看他们上来便森然道:“你们是那白莲教的妖人吧?把你们的姓名和在教中的职务说有一下吧。”

    “呸!”铁子当先吐了一口唾沫:“狗官,今日杀不了你是天不助我们,我们是不会跟你这里交代一个字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要是皱一皱眉就不是好汉!”他的话引来了其他四人的一致赞同,也都纷纷怒视向了唐枫,完全没有合作的意思。

    “好汉?”唐枫发出了一声冷笑:“从古至今,恐怕没有一个好汉是藏身在某个坟冢之中,以打扰先人的安眠为代价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的吧?说你们白莲教是邪魔外道,果然是一点都不错!你们想要杀身成仁吗?我不会让你们这么痛快就死在这里的,来人先将他的十指给我一一夹碎,我看他能有多么的好汉!”唐枫一指铁子道。

    当即就有两名锦衣卫大步上前,狞笑着将夹棍套在了铁子的右手食指之上,然后便是向外一拉。“吱嘎”的声音顿时在堂上响了起来,只听得人头皮发麻,那铁子的脸色也猛地变得通红,虽然他有着一身横练的功夫,但真在大刑之下却是支撑不了多久的,何况这次用刑只在一只手指,更难以让他聚劲抵抗。

    “啪”地一声脆响,铁子的食指终于受不住那力量而碎了,伴随着食指的断碎,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闷哼。那两名锦衣卫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麻利地开始对他的中指进行了用刑。这夹棍也算是一种对**的酷刑了,所谓十指连心,许多人犯都难以忍受。但以前都是十指一起被夹,那人犯最痛也就那会儿,但这次却不同了,那是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用刑,而且是夹断为止,那这痛苦就是不断地叠加了。纵然铁子很是能忍,在整只右手五指都被夹碎之后,还是脸露痛苦之色。

    殷大洪等几人看到这一幕更是心惊,便小声地问唐枫道:“唐大人,若是将他十根手指都夹碎了,人犯可就无法招供之后画押了,还是换个其他刑罚吧。”
正文 第494章 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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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4章 逼供

    这是唐枫第一次想要将敌人彻底地消灭,从**到精神上的。以前,无论是对金人,对阉党,或是对白莲教,他都是留有几分情面,不肯做得太绝,在这些人落入他手上的时候,他也不提倡以酷刑来对付他们,反而多用其他的办法逼迫他们为自己所用。但这一次却不同了,虽然那被打扰的先人其实与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唐枫在见到这些白莲教肆无忌惮的手段之后也是怒从心头起,他这次将不再留手。所以在听到殷大洪的说话之后,他只是轻描淡写地道:“我根本没打算让他们画押,只要能让他们说出我要的东西便可以了。”

    “可是……”殷大洪原来想说这样一来怎么立案,怎么定他们的罪呢?但随后他就醒悟了过来,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那可是锦衣卫的首领啊,锦衣卫要定一个人的罪需要如此麻烦吗?所以话到嘴边,他就咽了回去。见他不再劝说,两名县令以及其他官员也就更不敢吭声了,他们已经被这里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下面正在对铁子用刑的锦衣卫听到唐枫这么一说,原来还有的一点顾忌也就不见了,两人手上更快,不一会工夫就将铁子的左手五指也夹得粉碎。受了这酷刑,铁子的脸上已经满是汗水,肌肉也扭曲成了一团,口里更是发出了轻轻的***声,便是他这样的硬汉,在遭到如此对待之下也是难以忍受的。这让在他一边近距离观看这次用刑的同伙更是惊惧,他们感觉着这刑罚也是施在自己身上的。

    唐枫面不改色,依旧带着冷笑:“你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好汉吗?不是说杀了你都不会皱眉吗?现在怎么就会喊痛了呢?”在奚落了他两句之后,唐枫又道:“现在你肯老实地回答我提出的问题了吗?”

    “你……休想!”铁子用孱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只是这么……一点小小……苦楚,我还受得了,你别……指望我会背叛圣教!”说完这句话,他又开始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唐枫点点头:“你还真是个硬骨头,既然如此我就满足你的需要。来人,把他的双手腕骨,臂骨都给我打碎了,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他的声音里不带半点感情。

    “呼——啪!”几声响后,铁子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双手已经完全报销了,此时的他完全软倒在了地上,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一切在其他四人看来,更是残酷,只让他们都发起了抖来。他们的一切举动都没有逃过唐枫的眼睛:“他已经昏了过去,现在该问问你们了,你们打算是与我老实回话啊,还是和他一样啊?”当唐枫的双眼落在其他四人身上时,他们立刻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不过这几人都是白莲教中的骨干,虽然在如此情况下却依然不肯背叛,四人尽都抿着嘴,一言不发。唐枫眉毛一挑,指着其中一个身体最结实的人道:“你来说,你们在白莲教中的职位是什么,这次领头的是谁?”

    被唐枫这么一指,这也算是教中有数的高手的人忍不住就往后一缩,但他依旧是不肯妥协,只是闭上了眼睛。唐枫微一点头:“很好,看来这次可以让手下的兄弟们露一手了。你们中谁会剥皮之刑啊?”这话却是问的身边的几名锦衣卫。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都显出了惊容,剥皮那是何等残酷的刑罚,别说是受了,便是在旁看着都很难忍受。殷大洪再次忍不住道:“唐大人,这恐怕不妥吧?这些人并未定罪,这剥了皮,只怕就只有一死而已了,到时候上面查问下来……”

    “一切皆有我承担。”唐枫回头对他道:“殷知府和几位大人若是看不得这样的酷刑,那就请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本官一人便可。”

    殷大洪早就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了,听唐枫这么一说,立刻就站了起来:“既然如此,下官确是身体有些不适,就暂且告辞了。”其他两名县令也都纷纷起身,带了自己的从人离开了二堂,他们毕竟是文官,可受不得如此血腥的刺激。

    在他们离开,堂上只有锦衣卫一众人之后,唐枫又问了一遍:“谁会剥皮啊?”

    “卑职曾学过这手艺,只是学艺不精,怕不能很利索地达成大人的需要。”一个干瘦的汉子见没人答话,便上前一步道。

    唐枫道:“无妨,只要能剥就行。来两个人,将他给我架去外面帮着剥皮,莫要让血脏了这县衙的二堂。”当时就出来了四人,上前将那人拖了出去,而那毛遂自荐的人也跟了出去,他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口半尺长的刀来。

    不一会工夫,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声,虽然这剥皮之刑不在众人的面前,但听到这惨叫,大家还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那三名刺客更是感同身受。唐枫并没有停止自己的盘问,他看向了下一人:“不知道你怎么选择?”

    “我……咯咯……”那人已经受了两番惊吓,居然已经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半晌后才道:“我……我愿意回答大人的问题,我是教中的一名香主,名叫徐二,我们这次的行动带头的乃是教中的长老葛明……”显然他已经不敢再有隐瞒了。

    “徐二,你居然背叛本教,你可知道这样的下场吗?”这时,那铁子刚刚醒来,听到他居然招了,就忍不住大声呵斥道。虽然双手尽毁,但他却并没有妥协的意思,倒真是一条汉子了。不过唐枫此时并没有一点同情之心,见他这么说话,反而激起了怒意:“看来你还没有吸取教训啊,既然你想以死效忠,我就满足你。来人,给我击断他的双腿腿骨,再打断他的脊梁,看他死是不死!”

    在一阵劈啪声和闷哼声以及外面的惨嚎中,唐枫再次看向了那徐二:“我且问你,你所说的那个什么长老可在被抓的人中吗?”

    “在!”既然已经背叛了,徐二不再有任何的顾忌,点头道:“他就在外面的人中。”

    “好,你去将他给我认出来。”唐枫微一示意,几人就带了他去到了外面,这时外面的惨叫声已经微弱了下去,显然是剥皮快到最后关头了。唐枫将眼看向了其他两人:“现在你们也选择一下吧。”

    那两人前有不肯低头之人所受的酷刑威胁,后有自己人背叛的诱惑,早就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了,见唐枫过问就急忙将自己的身份都说了出来,并也指出那葛明是自己等人首脑。唐枫微一点头:“很好,只要你们肯合作,我是不会为难你们的。我再问你们,在这绍兴府可还有你们的人吗?”

    “有,还有几人是为我教传递消息的,所以这次并不曾和我们一同行动。”

    “他们的身份和所在你们知道吗?”唐枫再追问道,但那两人却是摇头道:“我们不知道,那是葛长老联系的他们,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是无从得知的。”

    “你们教主现在何处?”在问了一些当地的问题之后,唐枫突然转变了问题。

    “这个我们确不知道,教主他自从上次被朝廷在京城通缉,我们在山西太原的总坛被毁之后就一直行踪隐秘,只有教中的几名长老才知道他在哪里。”

    在一问一答之间,门外的惨叫已经停止,不一会儿满手是血那个锦衣卫便走了进来,满脸羞愧地道:“大人,卑职学艺未精,未将那厮的皮全剥下来他就已经死了。”

    “无妨,这门技艺重在实践,只要多练练自然会好起来的。”唐枫轻松地道,好象说的并不是剥皮而是其他。而在堂上的铁子也已经若一滩烂泥般趴在了地上,他全身骨骼已经碎了一半,便是活下来也是无法自理了。

    这时,在几名锦衣卫的推搡之下,一名老者跌进了堂来,后面跟着的则是那满脸忐忑的徐二。唐枫端详了那老者一眼:“你就是这次行动的主使,葛长老?”

    葛明恨恨地瞪了一眼堂上的几人,大声道:“不错,我正是圣教长老,也是这次带人来杀你的人。怎么,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吗?不过我先劝你莫要想在我的身上得到什么,老夫就是死也不会背叛圣教的。”

    唐枫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发怒而是说道:“现在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了,但以后却不知道了。他们几个刚才不也很是有骨气吗,现在却一个个都认了自己的身份,连你都是被他们指认出来的。”

    “你……”听出了唐枫话里的调侃意味,葛长老怒意勃发,但还没等他说话呢,一旁的锦衣卫已经一刀柄砸在了他的膝弯处,将他砸倒在了地上。

    唐枫指了指堂上已经不知死活的铁子:“你看看他,你还认得他吗?”

    “铁子……”一见到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葛长老惊叫了一声,随即脸色大变:“你果然是好狠的手段。不过便是再厉害的酷刑,也休想让我说出一点有关圣教的秘密!”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的回旋余地。
正文 第495章 逼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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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逼供(2)

    唐枫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话,前面连他手下的人都能为了他们心中的圣教而面对酷刑不肯开口,那葛长老身为教中位高权重之人自然比他们更加坚定了。虽然面对此人的坚决,唐枫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脸上带着一副莫测的笑意道:“好,不愧是白莲教中屈指可数的人物,见了我的手段依然不肯屈服!不过你放心,你的身份如此之高,知道的东西一定比他们要多,我是不会让你有可能死去的。”

    虽然自己不会遭到铁子那样的酷刑,但是葛明心里并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反倒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寒意,他实在猜不出来这个唐枫会怎么样对付自己。唐枫一挥手道:“将他带到一边,我倒要他看个清楚,究竟是他自认为的对白莲教的忠心重要还是自身的安危重要。去,将外面的那些人都给我一个个带进来,本官要一一审讯!”

    答应之后,几名锦衣卫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工夫,那些个受伤或是没受伤的白莲教徒就被提了进来。在活捉之后,这些人已经提心吊胆了,在刚才又听到了自己人发出的阵阵惨叫,更是让他们受尽了心理上的折磨,现在一到了堂上,这些人更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一见进来之人的模样,唐枫知道自己之前的残酷手段起到了效果,便一指依旧在堂上一角的铁子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不肯如实回答本官问题的下场,你们已经是有极重的罪名在身的逆贼,若是不肯说出让本官满意的答案,这个人和外面那个被剥去了皮的人就是你们的榜样。”说到这里,他满是威胁地扫了第一批上堂来的人,见他们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便继续道:“现在就开始吧。”

    依旧如之前的一般,唐枫先从简单的入手,问他们的姓名,在教中的职务,籍贯所在。这些人早已经没了勇气隐瞒,便一一都作了回答。在问了这些最基本的讯息之后,唐枫便深入了一步:“你们这些人并非都是浙江一省之人,那你们是如何接到了命令赶来的?”

    “是暗号,每过几日,我们就会受命去一个特定的地点看有没有暗号,一旦有暗号命我们行动,我们就会依着上面的指示做事了。”

    唐枫微一点头,这一点从杭州的白百户所侦得的真相便能确认了,当时这些来绍兴的人便是这样知道消息,然后赶来这里的。现在看来,这些人平日里与常人也无两样,也是有着营生和家庭的,并不是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他们是总聚集在一块的了。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已然有了一个主意,不过他面上却无半分的显露,依旧说道:“你们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暗号都画出来,画得越详尽,本官便能算他戴罪立功。”

    众人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几张纸放在了他们面前,这些人便提笔画了起来。虽然他们许多人都不会写字,但白莲教传递消息多用图形,他们又看得多了,倒是人人会画,不一会工夫,就有人将图形交了上来。

    “这圆圈、三角之类的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唐枫看了两张之后便停止了,因为他完全看不出其中的玄机。立刻就有人为他仔细解释了起来,有代表时间的月和日的,有代表地方的,也有代表如何联系的,不一而足,直让唐枫都心里暗赞这些白莲教的人居然还懂得用密码来联系了。不过现在这个秘密已经被自己所掌握,那白莲教的秘密就不能称之为秘密了,这对自己将来的行动大有帮助。

    另一边,被人紧紧捆住,嘴上还扎着布带的葛明则是急得脸上汗水直冒,他知道这下教里的损失可就大了,居然让官府的人知道了这些联络用的暗号。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不知道唐枫还有什么手段。

    在将这第一批放回去之后,唐枫又见了第二批,这次不问他们的身份,而是直接就问有关暗号的事情,向他们询问这几组暗号所表示的意思。其中有一人刚想鼓动身边的人不要配合,就被唐枫下令在堂上活活杖毙,这一下,其他的人顿时就不敢再生他念了。这些人在教中地位不高,自然就少了那坚定的信念,受唐枫这么一番恐吓之后,便也都屈服了。这几人所说的答案和之前那一批所说的一般无二,唐枫终于可以肯定自己所掌握的暗号是真实的了。

    然后,唐枫又开始问这些人,除了葛长老之外,带着他们来到绍兴的人有哪一些。他清楚,只是一个首领,这些藏身于各处的人是不可能如此统一地来到这里的。这一下就让他又甄别出了一些地位较高的人,等着向他们盘问更多的事情。

    这几十人被唐枫连续地盘问,直到天色有些微明,他才停了下来。解惑见状忙上前道:“公子,你累了一个晚上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再继续吧。”今天他觉着公子与往常太不一样了,居然连下杀手,而且所用的手段还是如此残酷。

    唐枫也知道想要一次将事情都问出来是不可能的,便点头道:“好,就将他们都看好了,待到下午我继续问他们。”然后便与解惑一起去了县衙的后面,寻一间厢房先睡下了。

    唐枫是休息了,但那些白莲教众却无法安睡,他们知道自己这次不但自身难保,现在背叛了圣教,说不定连家人也……顿时恐惧之情在这些人中间蔓延了开来。若不是他们的身边满是兵丁,而身上又被捆个结实的话,他们说不定会一死以求解脱了。

    至于葛明,更是感到了煎熬,教中的秘密不断地被唐枫挖出来,对着圣教是很不利的。可自己现在却是阶下囚,连将消息传递出去都做不到,所以虽然受了伤,身体极其虚弱,但他依然连一点倦意都没有,只是不断地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办。但半日过去,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使自己不背叛圣教。

    一觉直睡到中午,唐枫才醒了过来。这时,那山阴县令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等在了后堂了。唐枫也不客气,在谢过之后,便坐下来大口吃了起来。昨天到今天的唐枫展现出了他杀伐果断的一面,这让眼前的这名县令对他的畏惧之心更盛,即便唐枫招呼他一起用饭,他也连连推辞。对此,看出了些须端倪的唐枫只得一笑了之。

    用过了饭,唐枫并不急着继续审问,而是叫过了解惑,和他一起练了会武,松动一下筋骨,毕竟坐了一夜,又睡了一觉,需要活动一下了。在练了会武之后,唐枫看了眼明显心不在此的解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是不是觉着我这次做的事情太残忍了?”

    下意识地解惑点了下头,随即他回过神来,忙又摇头道:“不,这些人几次三番地要害公子,这次更是……便是将他们全杀了也不为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他面上的表情显然还是对唐枫的所为有些介怀的。

    唐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虽然认定他们死有余辜,但对我所下的辣手还是不以为然的,我说的可对?”说着看向了解惑的双眼。解惑逃避不过,只得微微点了点头。

    “我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只是这一次我不得不这样做,即便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太过于无情,太过于冷血。但为了能尽快地将这些为祸民间的人铲除,为了使他们不敢再与我为难,我必须主动动手了!”

    “公子不是因为昨天中午在山上时的情况而狠下的心吗?”解惑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当然是其中一个方面,所以我下手惩治的便是那五名刺客里的两人。其他三人,我也不会饶过他们的,待先祖的陵寝重新修好之后,我会拿他们作祭的!”唐枫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但是这却不是全部的。这些年来,白莲教屡次与我为敌,而每一次我都是在他们惹上了我之后再予以反击。虽然每次我都占了上风,但是却只是运气好,以及靠着锦衣卫的实力而已。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不可能总是等他们欺到了头上再进行反击。纵然我能躲过了这么多次,那下一次呢?现在的他们下手越来越是没有顾忌,我担心总有一日慧儿和绰儿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要是她们真有个万一,我就悔之晚矣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既然他们不可能就此停手,我便先下狠手对付他们。只要白莲教被我所灭,那一切的麻烦自然就不存在了。这一次我们手上掌握了这么多的白莲教的人,我想这该是一个好机会了。”

    “原来如此!”解惑明白地一点头:“怪不得公子这次会与往常不同,原来有着更深一层的想法啊。倒是我太不相信公子了……”
正文 第496章 逼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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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 逼供(3)

    与解惑说了这一会话,又练了会武之后,唐枫再次来到了二堂之上。一见他重又到来,一众锦衣卫的人便再次抖擞起了精神,今天唐枫的表现,已经让这些人全都心服,更明确了他们要追随在在身后的心思。见他一旦坐下,众人便同时行礼,大声道:“大人!”

    唐枫稍有一些错愕,但随即又恢复了过来,继续道:“再带一些人进来,本官要再细问他们一些事情。”说着,他的饱含深意地看了下面依旧被捆在那的葛明一眼,此时的他已经更是委顿,见唐枫要继续了,他面上又显出了一阵紧张之色。

    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堂上,这些人前面已经交代了不少事情,现在再上堂来已经变得很是服帖了。对他们的转变,唐枫看在了眼里,便继续用不含半点感情的声音道:“现在本官要你们将自己所知道和你们一样是白莲教徒,但却并未来此的人都说出来。要是能让本官满意的话,我会考虑让你们功过相抵的。当然,若是你们所交代的不是真话,那你们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本官就不能保证了。”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晌后,才有人嗫嚅地道:“回大人的话,我等也不过是受命行事而已,除了一些香主、堂主,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人是教中同伴的。即便是见过面,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人氏,还请大人明查。”

    “哦?”唐枫微微一呆,却也知道他们所说的乃是实情,的确以白莲教这些人的谨慎行为,不可能让手下的人知道了太多的事情。在沉吟了一下后,他便道:“好,那就先将他们押下去,将那几名首脑给我带上来。”

    那几名已经被下面的人供诉了出来的人被押上堂后,唐枫重新提出了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这倒不是一个难题,他们确是知道一些此次没有赶来的人的情况,在已经完全被唐枫的气势所压之下,他们很痛快地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人员名单给报了出来。

    听着一个个教中的隐藏力量被人记录在案,葛长老目眦尽裂,只可惜他却是连动都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用布满了红丝的眼睛瞪着上面的唐枫和下面那些贪生怕死的人。他恨自己怎么就会有这么一些下属,恨唐枫居然会用这样的手段。

    足足说了近半个时辰,这几人才将自己所知道的人员全部供诉完毕,此时的他们也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对圣教的打击有多大,但现在他们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虽然他们都不怕死,但看到那受尽折磨而死的尸体时,他们却还是畏惧了,何况这里有这么多人,自己即便不招,其他人也不会如自己一般。既然那样,为什么自己要受这份罪呢?带着这样的想法,每个人都老实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很好。”唐枫看了看眼前的这一份名单后点头道:“现在我再问你们一件事情,在这绍兴府里,你们知道有哪些是教里的人?”

    “这个……”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为难地摇头道:“我等皆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所以这里究竟有些什么教友却是真的不得而知了。恐怕只有与他们有着联系的葛长老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吧。”几人说着,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的葛明,见他正恨恨地盯着自己,他们全都打了一个寒战。

    唐枫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一开始交代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因为这里的人都是有家有口的,这次的行动如此之大,一定会有人落网,在绍兴本地的人当然不会出手而连累家里人了。在挥手让这几人退下之后,唐枫才示意让人将葛明提到了面前,并解开了他嘴上的布条:“葛明,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无话可说!就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圣教的子弟会如此怕死,只是被你吓了一吓就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不过还是那一句话,你想杀我很简单,但想要我背叛圣教,那是痴人说梦!”葛明虽然面色惨然,但还是很硬气地说道。

    唐枫靠在了椅背之上,带着怜悯地道:“葛明你这又何苦呢?他白莲教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如此的死心塌地?而且你也知道我手上掌握的已经很多,再加上我有锦衣卫的人手,便是没有你的配合,想要挖出这些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真想就此死去吗?”|

    “不错?我在无生老母的驾前发下过毒誓,今生不会叛教!”葛明想也不想地道。

    “那我就成全你。”唐枫淡淡地说道,然后用手一指,就有几人上前抓住了他的四肢。唐枫拿起了身前案上的一张纸,把玩了一下后道:“看你的年纪还能如此矍铄,看来你一定是修了一身的内力了?却不知道你练过一门功法没有?”

    “什么?”葛明不知道唐枫突然转变了话题的用意何在:“即便你用神功什么的来引诱我,我也不会出卖圣教的!”

    “我以前听说有一门功法叫做龟息功,可以让人在不作呼吸的情况下依旧存活,不知道你学了没有?这样吧,我们来试上一试!”唐枫一挥手道:“动刑!”

    几名熟悉各种刑法的锦衣卫听唐枫这么一说就知道了他的意思,立刻有人取过了一只木盆和一叠厚厚的纸张,然后很麻利地就动起了刑来。沾了水的纸紧紧地贴在了葛明的脸上,他刚想出声的脏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了。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当在他的面上蒙上第七张纸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开始不安地抽搐了起来,他已经感觉到了这种刑罚的可怖之处。

    虽然没有之前那些刑罚那样的恐怖和鲜血淋漓,但它却是能让人一点点感觉到死亡来临的刑罚,它折磨的是人的意志。半盏茶的时间之后,葛明的动作已经轻微了许多,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头越来越大,因为没有空气能吸入肺中,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那里象是在着火一般的难受,此时只要有人帮他揭开面上所蒙的东西,他什么都愿意做了。

    见到他的挣扎越来越是无力,唐枫也担心把他给闷死了,便示意人将纸张揭掉。当纸张离开他的面部时,葛明完全瘫软了下来,他面色如猪干一般,胸腹不断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他的眼中已经有了畏惧之色。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唐枫的双眼:“怎么样?现在你可改变主意了吗?”

    “我……”在又大口喘息了好几下后,葛明还是咬牙道:“你不要白费心机了,我已经六十多了,早就活够本了,不会因为你的一点手段而改变主意的。”

    唐枫心里对他也有一点敬意了,不过却没有因此而稍稍心软:“那就继续吧。”

    如是者几次,纸张的数量不断上升,几次葛明都差点死去,但他依旧紧咬着牙关不肯有半点的妥协,这让唐枫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遇到过不少的犯人,却还从没有哪一个能如此坚决的,看来这个白莲教倒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在使人忠诚上很有一手。

    知道再这样下去葛明即便不死也会因为大脑缺氧过度而变成白痴,唐枫不得不停止了对他的继续摧残,既然对他本人的用刑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那就该另想他法了。

    “来人,去将那几个首脑再给我叫进来。”在将葛明带下去后,唐枫又吩咐道,此时天色又已经晚了,他在这里已经呆了有一天一夜了。人很快就带了上来,他们胆怯地看着唐枫,不知道他还要问自己一些什么事情。

    唐枫看向了他们:“你们可知道这个葛长老的来历?他是哪里人氏,家在哪里?”

    “这个我们却不知道了,只听说他也是南边的人,所以教主才会让他主持这一次的事情。”一人小声地说道,其他人却没了声音。

    唐枫深深地皱起了眉来,半晌后才道:“那你们以为什么人能知道他的这些情况呢?”

    “教中除了教主,或许只有少主以及和他身份一样的长老了吧。”

    唐枫微微一愣,随即就有了打算:“很好,你们肯如此合作,本官不会为难你们的。”让人将他们带下去之后,唐枫便叫过了谭叔节:“谭千户,你派人去一趟徽州府的歙县,问那里的县衙门要之前被本官所擒的白莲教逆贼,看来要有所突破就要着落在他们身上了。”

    “是,卑职这就去办!”谭叔节已经被唐枫的手段折服,没有多问什么,就大步走出去安排了。唐枫在后面加了一句:“一定要快!叫他们用最快的办法将人给我送来。”他知道这一次要想有大收获,最重要的就在这个时间上,在白莲教上下还不曾知道情况,或是知道了情况但来不及反应下动手是最合适的。

    然后他又下令道:“绍兴两县之地,也要派人看紧了,但有此时离开的,就一定要查明身份,确认无误之后,才能放人离开!”这是用来对付那些尚未被查身份的白莲教徒的手段。众人忙答应了一声,便各各去做事了……
正文 第497章 暂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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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7章 暂时的平静

    忙了这么一整日,唐枫才带了解惑,与护卫着他的一众侍卫返回家去。在道上便有人议论起那葛长老的强硬来:“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老儿居然如此能扛,上了此等酷刑,几番折腾之下他居然依然不肯低头,难道这白莲教真有让人死心塌地的术法吗?”

    声音传到唐枫耳边,他不觉一笑,看向了解惑和张泰二人:“你们以为这是为何?还有,要以什么样的法子才能逼迫他将我们想要知道的东西吐出来?”

    “这个……许是那老儿修了一身武艺,定性比常人要高得多吧。卑职以为,要让他交代一切,只怕还得加刑。人总是知道痛的,只要让他真正感觉到了恐惧,他自然会服软的。”张泰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也是许多锦衣卫的看法,他们捉拿葛明时也费了一番手脚,所以知道他有着一身不错的武艺,而他们又是经常拷问人的主,便有了这样的看法。

    “你呢?”唐枫看向了解惑:“你怎么看此人?”

    “不好说,若只是因为他内力精深的话,在刚才公子对他用刑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显然刑罚用在他身上还是有效果的。关键的还是在他的心思上,只要能找出了他的弱点,便能让他开口。”解惑沉吟着说道,随后看了一眼唐枫:“不知我说得可对吗?”

    “你说的很对。”唐枫点头道:“正如之前你们所议论的那样,那白莲教必有手段能让他这样的人不会背叛自己,不过却不是什么邪术,而是一个人人都会的手段。”

    “是什么?”众人都来了兴趣,忙张口问道。

    “这个却还不能说,待事情有了眉目之后,你们自然就知道了。”唐枫卖了个关子。但张泰和解惑二人在微一思索之后就知道了他所指的是什么。有之前白莲教惩处叛徒的激烈手段,就可以推断出他们如何控制这些掌握着教中重大秘密的办法了,那就是以他们的亲人的安危相威胁。不过这二人也知道现在这里人多嘴杂,这事关能否让葛长老开口的关键还是不让太多的人知道的好。

    回到家中,柳慧正自不安地在厅中走动。唐枫自昨天从山上下来与自己见了一面之后便足足一日没有回来,虽然知道有身边的人保护,但身为妻子的她还是很担心的。现在一见唐枫安然归来,柳慧才放下了心头的大石,笑着迎了出来,嘴里有些埋怨道:“你也是的,怎么一整日不回来也不让人捎个话回来。”

    “忙啊,”唐枫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碗,嘬了一口后道:“抓了一些白莲教的人,我必须抓紧时间把他们知道的一切给审问出来,不然就错过了这个机会了。”

    柳慧见唐枫有些劳累的模样,便心疼地白了他一眼:“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厨房里还炖着官燕,我去给你端了来。”

    “好。”唐枫很自然地答应了一声,但随即又想起了事情不对,这里并非自己在京城的家,哪里来的这些补品呢:“你哪弄来的官燕?还有,绰儿呢?怎么你在这里却不见她?”

    “现在才想起自己的女儿啊。”柳慧半嗔地道:“我当你只顾着公事连女儿都不要了呢。放心吧,今日一早,知府衙门送来了一些上等的燕窝,还借了几个仆妇给我们使唤,女儿现在有他们照顾,倒也没什么。”

    “原来如此。”唐枫想到那殷大洪退走之后就不再出现,原来是去安排这些细节了。看来这个殷知府倒是个会做人的,又看到自己因为昨天的事情很是不快,便想着用这样的方式来讨好自己。唐枫并不是那死板的所谓清官,他深明官场之上的一些往来是必须的,你不受他的这份礼倒有可能得罪了他,便也没怎么当回事。点了下头后,他又道:“那他们没有送别的东西来吧?”

    “你还想要什么?放心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他们送来的一些银票我是一点没收,就让人拿回去了。这几个仆妇,我也只说是借来使一下的。”

    “那就好,现在绍兴地面上也不清净,他们虽然身为朝廷命官不太可疑,但小心一些总是好事,到时候也不会让人拿到了把柄。”唐枫慎重地说道。

    因为能问出来的都问了出来,而那葛明在自己拿住他的弱点前看来是问不出一点有价值的情报出来,唐枫便索性不再问了,而是带了妻女游览起了绍兴的湖光山色来,用来使自己的心情得到放松,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充分的准备。

    书圣王羲之和一众好友一起流觞曲水、诗歌应和,并留下了旷世书法名篇的兰亭、虽然比不得西湖,但是却也景色宜人的东湖,埋葬着上古先贤,曾为了治水患而三过家门不入的大禹的大禹陵等等绍兴值得一游的名胜他们都踏了个遍。好在这些地方唐枫的前世都曾去过,所以虽然在这个时代的绍兴他是第一次来,这些地方的一切都还了解,所以并未在妻子的面前露出了什么破绽。

    一家三口带了从人很快就将这数量不多,地方不大的名胜看了个遍,时间却不过两三日而已,这让唐枫不禁在心里慨叹:“怎么绍兴所出的名人多是在大明之后呢,什么鲁迅、蔡元培等人的故居现在看来是游不了了……”

    当唐家三口正自逍遥的时候,绍兴城中的气氛却很是凝重,现在大家都知道有那白莲教的妖人在这里做下了大事,使得唐枫唐大人受到了惊吓。同时,那些锦衣卫的人也依唐枫之命看紧了出城的各个要道,但有要离开的人,都会接受严密的盘查,这就使得这里的人更是不安,大家看一些陌生人时都提起了小心。

    这样一来,可就苦了一个人了,那就是才来到绍兴没两日的汪德道。自离开了歙县之后,他依然没有忘记要报家仇,便依着自己所听来的消息往绍兴而来。奈何因为他身上少了路引,且穿着邋遢,引起了一些地方巡防的疑心,几次都差点被他们给逮住。好在汪德道人还算机灵,就这样东躲***地一路南来,虽然没有出什么事情,但是脚程上却慢了许多,唐枫都在苏州转了一圈,又来到绍兴好几日了,他才终于来到绍兴。

    原来汪德道还担心这次自己来得晚了,说不定唐枫已经回了京城,到那时再想对付他可就更难了。但很快就让他放下了心来,唐枫还在山阴的消息被他从一些人的谈话里得知了,并且他还打探到了唐枫的下脚之处。只是唐家附近整日里都有许多的人看守,以汪德道的本事根本接近不了,他只有忍了下来,只等着唐枫出现疏忽。

    但是疏忽没有等到,却等来了锦衣卫对他的怀疑。虽然汪德道要留意着唐家的情况,但他终究是要有个落脚之地的,他身上银子有限,只得宿在了一座破旧的土地庙里。而这个时候的绍兴城最被人关注的就是那些外来的人,所以他很快就被锦衣卫的探子们给盯上了。

    在四月二十五,唐枫带了妻女外出游览的时候,他便被白齐带了人给堵在了那间小庙之中。见到许多大汉破门而入,原来就做贼心虚的汪德道想到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奈何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逃得掉呢?只是一会工夫,他就无处可走,最后被锦衣卫的人个捉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为何来绍兴,还如此的鬼祟?”如此容易就捉到了他,倒让那些锦衣卫们不确定了起来,他们可是知道白莲教徒的厉害的。

    只当自己必死的汪德道听了这话大呼侥幸,便急忙编了一个借口,说自己是无处容身,才来到的绍兴。看他的模样和身板,那些人也就信了他的话,倒也没有为难于他。不过既然是可疑之人,他们是不会轻易将之纵走的,便把他和其他一些这几日来被抓的可疑之人一起关押了起来,只等着唐枫离开之后再说。

    就这样,这个一心想着杀唐枫报仇的汪家三少爷就被锦衣卫的人给看押了起来,但是却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唐枫也全不知道还出了这么一件事情。若是真让他见了汪德道的面,就算他还是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也会想到前几日里歙县的事情,那汪德道便只有死路一条了。但偏偏这些下面的人认为这些可疑的人并无太大威胁,只是关了起来没有打扰到唐枫,这让汪德道再次躲过了一劫。

    四月二十八,在唐枫游遍了绍兴各处名胜,正在家里休息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报,歙县那边已经应唐枫所命将之前被擒的那二十来名的白莲教众给送了过来。那歙县县令之所以如此快就将人送了来,一是为了讨好唐枫,二来也是知道这些人在自己手上很是棘手,现在有人能带走了他们自然就省了自己的心力。所以在接到指令之后,他当即就命人用囚车载了这些人日夜兼程地赶来了浙江绍兴……
正文 第498章 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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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8章 眉目

    浙江杭州,巡抚府中。如今的浙江一省首宪严伯达正看着手里的一份公文,他是一个已经过了五旬,看上去很有威严的人,虽然现在只着一身宽松的常服,但依然能给正站在他下首禀述公事的布政使张思远以压力:“……大人,这便是我浙江今年要支出的修筑各府县河堤的费用了,敢问您有什么看法?”好不容易他才将一切都禀报完毕,舒出了一口气来。

    “唔,张大人所说的很是详尽,很是适合我浙江一省各地的情况,就按你说的办吧。”在仔细看完了手中的公文之后,严伯达满意地点头道:“能有张大人这样的同僚在旁帮着本官,实在是浙江百姓之幸啊!”

    “严大人谬赞了。”张思远很是自谦地说道,随即他又张了张口,似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这动作正好被抬起头来的严巡抚看在了眼中,便好奇地道:“怎么,张大人还有什么事情要禀报的吗?你我份属同僚,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下官刚得到绍兴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有那白莲教的人在那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而此事和从京城来的唐枫唐大人有着牵连,不知大人可收到了风了吗?”

    “这个本官也已经知道了,我已经责成绍兴知府好生处理此事了。”严伯达点头道。

    “大人办事果然极有效率,下官佩服。”在拍了句马屁之后,张思远又道:“只是这样是不是有些失礼了?唐枫大人好歹也是京城来的人,既然在我浙江一地遇到了麻烦,我们作为地主的是不是该当前去慰问一下?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本官以为大可不必。”听他谈起这事,严伯达的面色有些阴沉了下来:“虽然事情在我浙江发生,但若非他结下了仇敌,是不会有人与他过不去的。而且他一个锦衣卫的同知,不过四品,来到了浙江也不知来拜望一下我们这些大人,他既然不知礼在先,我们何必对他守这礼呢?随他去吧。”

    “这个似乎不妥吧?这个唐枫虽然官位不是很高,但却深得今上的信任,也曾立下了不少的功劳,若是因此而让他心生嫌隙的话,与大人之后的官途可能会有不利啊。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可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啊。”张思远小心地说道。

    “哼,什么功劳,沽名钓誉,以讹传讹罢了,在我看来他就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弄臣,能济得什么事了?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还用去巴结这样的人吗?”

    “是是,大人说的极是,是下官一时孟浪了。”张思远忙说道。

    “这也怪不得你,自从那些阉党之人为祸以来,这官场之中便已少了那一份的骨气。别人怎么样我无法决定,但在本官以下,就决不能容这样的事情出现!”

    “是,下官受教了。”张思远答应了一声,又和严伯达说了一会话后,便退了出去。来到外面,他原来脸上的谦卑便一扫而空,心里开始盘算了起来:“这个姓严的如此性格,正好能为我所用,即便事情真的被唐枫察觉了,以他的脾性也决不会让之插手的。现在我该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多点几把火,让他对唐枫抱以更大的成见,这样对我接下来的行动也就更加有利了。”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禁地翘了一翘。

    绍兴,山阴县衙。唐枫在听闻人已经快要抵达的时候,便派出了一些锦衣卫的人前去接应。虽然说他知道经上次一番战斗之后白莲教在绍兴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很难再对这些人有什么威胁,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做出了安排。而后,唐枫则重新来到了县衙之中,等着那些人一到,就进行审讯。

    一切很是顺利,到中午的时候,那几囚车的人就被带到了山阴县的县衙之中。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县衙里的人上自县令下到衙役都已经熟悉了唐枫的行事作风,当即就将这些人一一带到了堂上进行讯问。

    这一次,比之在歙县时的审讯可要严厉得多了,这些人在歙县关了这么久,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锐气,几番威吓之后,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不过可惜的是这些人所知道的与唐枫掌握的并无太大的差别,依旧是没有人能对葛长老和侯长老的身份来历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点也早就在唐枫的预料之内了,他先问这些人不过是个开头,他真正的目标是另一个人,就是那个把自己人将在绍兴对唐枫不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与他知道的杨长洲。再见到这个人,唐枫都有些认不出他来了。原来一个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如今已经是一脸的沧桑和委顿,看着似乎是老了二十岁,看来在牢里他没有少受苦。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对这个人犯,牢里的狱卒自然不会好好待杨长洲,而他又背叛了白莲教,教中的其他人即便伤不了他,这辱骂自然是少不了的,说他在牢里是度日如年那是一点都不过分的。见他成了这般模样,唐枫认为能让他说出更多秘密的把握就更大了。“杨兄这是怎么了,这才不到一个月,你怎么就憔悴成了如此模样。”唐枫见他的第一句话却不是什么喝问,而是很亲切的问候。

    这让杨长洲的心里更不是滋味,苦笑了一声:“阶下之囚,可以保住性命便已经是万幸了,如何还能有其他的企求呢?”

    “看来杨兄在牢里的日子很不自在啊。”说了一句差点让杨长洲破口而骂的废话之后,唐枫才笑着道:“不知道杨兄想不想离开囹圄,免了这次的劫难?”

    “我当然想了,我做梦都想着离开……”在情不自禁地说了这句话后,杨长洲才有些醒悟地苦笑道:“不过想是一回事,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在成为白莲教的人之后,就知道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了……”脸上的后悔和痛恨是显而易见的。

    “不,杨兄并不是没有机会,我现在就能给你这么一个机会。”唐枫微笑着,就象是一个正在引诱着人犯罪的魔鬼。杨长洲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动,但随即又无奈地道:“我知道唐大人的意思,你是想要我将功补过?可惜我所知道的事情很是有限。不然早在歙县的时候我就以之为筹码请唐大人开恩了。”

    见识过唐枫那无情的霹雳手段,杨长洲早没有了随便编点故事来换取自己自由的想法了,因为他知道那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唐枫微一点头,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自己的确可以信任他之后所说的话了。便在过了一会之后道:“世事无绝对,有些事情倒也未必是你所想的那样绝望,或许会柳暗花明呢。”

    “大人请问吧。”杨长洲知道唐枫又是想问自己一些关于白莲教的事情了,现在为了保命,他已经不怕说任何事情了。反正自己是教中叛徒的事情已经坐实了,也不怕再多叛变一次了。唐枫道:“好,痛快!那本官也不兜什么圈子了。我问你,你对这次与你一同来此对我下手的那几名长老可熟悉啊?”

    “侯、葛两位长老我有过接触,但另一位却不曾见过。”

    “那对他们的情况又知道多少?就我所知,那葛长老乃是这南方之人,你可曾听说过他一向住在何处吗?”唐枫说到这里微微有些紧张。

    “这个……”杨长洲仔细地想了起来,虽然因为李衍的关系,以及他为教中立下过不少的功劳在白莲教里地位不低,但是若说知道一些核心人物的秘密,他显然还是做不到的。在嗫嚅了半晌之后,杨长洲还是苦恼地摇头:“没听他们和教中其他人提起过。这些人做的乃是掉头的买卖,自己的藏身之处向来最是看重,自然不会随意说与他人知道了。”

    唐枫失望地叹了口气,原来只当能从此人的口中知道一些事情呢,没想到却依然是一无所得。莫非自己要继续对那侯、葛两人动刑吗?可以他们两人的硬气,想要从他们口中问出东西来,只怕是太艰难了,说不定把他们杀了都问不出自己所要的东西来。

    见唐枫很是失望的样子,杨长洲也紧张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在唐枫心里的分量并不重,若是不能给他一个需要的答案,只怕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对死亡的恐惧,使得杨长洲开始拼命地在脑海里翻找着关于两个长老的一切。

    天无绝人之路,就当唐枫无奈地想要让人将杨长洲带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我想到,唐大人我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唐枫急忙问道。

    “我记得有一次与葛长老闲聊的时候,他虽未提及自己的家乡,但却几次提起过黄鹤楼,说自己年轻时总在那里与友相会……”
正文 第499章 眉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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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9章 眉目(2)

    “传我之命,命我锦衣卫在武汉一带的兄弟拿此画影图形,在当地暗查此人踪迹。但有发现此人确是那里的人,便把他的根给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还有,把他家里的人给我带来绍兴,我要用他们。”唐枫神色严肃地将一张画着葛明画像的卷轴递到了身边一名亲信的手上,然后吩咐道。

    见大人对此事如此看重,那人不敢怠慢,一边小心接过了卷轴,一边应道:“是!”

    “还有,此事事关重大,除非万不得以,否则不要惊动了官府,就我们锦衣卫的兄弟自己暗查就是了。若真找到了那些人,在将他们迅速送来绍兴时不可慢待了人家。”

    “是,属下谨记!”那人再次答应了一声,见唐枫没有任何其他的吩咐了,他才转身离开,带上几名兄弟,快马往外而去。

    看着他离开后,唐枫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是在从杨长洲说出了自己想到的情况后不到半个时辰,唐枫就下达了命令。他看得出来,杨长洲还是很惜命的,现在生死操在自己手上,他更没有欺瞒哄骗自己的理由,所以这黄鹤楼之说倒有八成的真实性。

    “公子,你可是想通过那葛长老的家人来迫使他向我们妥协吗?”在唐枫有些愣怔的时候,解惑走到了他的近前问道。他这一句话将唐枫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一笑道:“是啊,你猜的没错。这个姓葛的如此强硬,连死和酷刑都不怕,也只有用亲情来打动他了。另外我也怀疑白莲教控制下面的人不敢背叛他的手段也在此。只要我们将他的家人带到他的面前,为了保住自己家人的命,他应该会改变态度的。”

    “那若是他还是不肯呢?又或是我们还是查不到他的身份呢?”解惑突然问道。

    “嗯?”唐枫闻言一呆,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话。但他还是在思忖了一下后道:“如果真的那样,那他和他的家人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我自然不会留他们在这个世上了。虽然这一次无法对白莲教以太沉重的打击,但是能除去他两个长老和近百的好手,对他的损耗也该不小,这样白莲教或能消停一些日子了。”

    “公子,我觉着你有些变了。以前你不是如此无情的,可是现在为何会……”解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提出这样的话题,其实之前他已经听公子说过这其中的缘故了,但他还是无法对自己的公子变得如此无情而感到释然。

    唐枫叹了一口气道:“白莲教与我与朝廷已经无法两立,我无论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自己都必须将他们铲除,这是无法逃避的现实。杀他们,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使那些执迷不悟的人能够看清现实。所以即便犯下再大的杀孽,我也不会犹豫和改变的。”

    解惑在旁也叹了一口气,他觉得现在的公子比以前有了更多的能力,但是似乎这却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或许这就是从政者必须经历的变化吧?这是解惑最后得出的猜想。

    看他一脸的萧索,唐枫呵呵笑道:“好了,你也不必因这些事情而烦恼了,现在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呢。要知道人都是有亲情的,他葛明再怎么样也逃不开这一点,待到他的家人一到,我再以之相威胁,他自然会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出来的。”在唐枫所认知的世界里,有着太多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再强硬的人在面对自己的亲人时,都不可能全然不顾的。

    “希望如此吧。”解惑叹了一声道。要他和敌人正面对决,或是刺杀某些欲对公子不利的人,解惑是不会手软的,但是要他看着一些无辜的人枉死,他心里却无法接受。这也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解惑所发生的变化了,若是以前的他,无论唐枫要做什么,他都只会赞成,而不会提出自己的疑意。

    “教主,情况很是不妙啊。”一人急急走进了白莲教新立的总坛所在之地,脸上满是惶急之色,正是王道乾王长老。这里是陕西西安的一处闹市的商铺后院,闹中取静,倒也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出了什么事情?”李普世放下了手中的帐本问道,这是这个月来教中财政的收支详细,作为一个有着无数教徒的大教,他们的财政还是很规范的,而身为教主的他每个月都会仔细查看,以为后面的事情做打算。此时见王长老这么急匆匆地赶了来,他有些奇怪了。

    “教主,我们派去浙江对付那唐枫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消息,也不知道他们得手了没有,您就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那有什么?那唐枫连本教主都对他有些忌惮,他们一时无法得手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不是他们也没有将失败的消息传来嘛,我们再耐心等待就是了。”

    “教主就不怕他们已经失了手吗?”王道乾在忖度了一下后才说道。

    “这应该没有可能吧?这次我已经将能用的最是精锐的人马都交给他们了,而且葛、侯两个长老也是教中有数的高手,更有那人相助,断不可能失手的。而且即便失手了,他们也会将消息传回来,现在不是连这消息也没来吗?”李普世眼皮一跳,但还是强撑着道。

    “那是因为最近绍兴府那边看得很严实,根本无法将消息传出来。我们在杭州那边的弟子刚送了信来,说是早在四月二十那里的人马就往绍兴而去了,可直到现在都过了端午了,却依然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教主不觉得有些古怪吗?还有,他们有人进了绍兴查探,结果却是进得出不得……”

    “什么?”李普世闻言,原来那张带着些许阴沉的面孔就变得更加阴沉了,他放下了手中的帐本,在房中踱起了步来:“难道真的又出了差错?这可对我们太不利了……”

    这一段时间来,因为屡次的失利,连太原的总坛都被官府给查抄了,使得李普世在教中的地位岌岌可危,而教中的损失更大,现在他们能支配的银两已经不足当初的七成,这也是让身为教主的他很是头疼的一件事情。现在又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坏消息,如何能让他不为之心焦呢?

    “教主,若是真的事情失败,他们又被官府所拿的话,我们这里恐怕就不那么安全了。”

    “你是说葛明他们这些掌握了我圣教许多秘密的人会将这里的情况泄露出去?”李朴世的面色一寒道。但随即又摇头道:“不会的,葛长老两人乃是教中的元老,向来忠于本教,即便真落在了官府手上也不会背叛的。至于其他人,所知有限,倒不必担心。”

    王道乾见状劝道:“教主,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虽然两位长老的忠诚不用担心,但谁知道官府会不会通过他们查出一些什么来呢?这里我们刚刚立足,若是再被官府查了出来,从而派兵来剿的话,只怕教主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

    “不成,现在我们的人刚刚重新安顿下来,若是这么急着离开,必会为当地的官府所察觉,到那时就真的损失大了。只要我们都小心了些,应该是不会有大问题的。”李普世却不肯接受这个进言,因为他有自己的苦衷。再这么东奔***,只怕自己就真的坐不稳这教主之位了。现在无论怎么样,都要赌上一把,毕竟现在绍兴方面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自己断没有因为一点顾忌而再次走避的可能。

    “既然教主心意已定,属下也无话可说。不过对当地官府的监视却必须加强啊。”

    “这个本教主心里有数,断不会将大家陷于险地的。”李普世点头道。

    绍兴山阴,唐家。当看到一名锦衣卫的人送来的武汉那边的消息后,唐枫的脸上顿时就生出了笑容:“好,那边的兄弟办事效率果然极高,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将人的身份查个清楚,不枉我锦衣卫之名了。”

    “大人,已经查出来了?”谭叔节等人急忙欣然地问道。

    唐枫笑着将信件交到了他们的手上,然后道:“不错,这个葛长老也真是好手段,在武汉当地居然有着如此大的名气,真应了那大隐于朝,中隐于市,小隐于野的说法了。谁能想到一个武汉当地卓有善名的老人家会是那白莲教的长老呢?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也正因为此,当我们捉住了他,将他的画象交与当地人一辨认,他的身份就暴露出来了。”

    “原来他不是姓葛的,而是应该姓诸葛……”张泰呵呵笑道。

    “是啊,诸葛这个复姓太过抢眼,为了掩人耳目,他才换了姓葛。现在,我该去牢里再拜望一下这位诸葛长老,看他是否会因此而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唐枫说到这里,便抬腿出门,往外而去。
正文 第500章 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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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0章 弱点

    绍兴府及其下属的会稽、山阴二县的牢房都不是很充足,这里毕竟是江南富庶之地,衣食足而知礼仪,这里百姓作奸犯科的比之其他地方要少上许多。但这一次因为白莲教这么一闹,再加上从歙县调了这许多的人犯过来,这三处监狱就有些容纳不下了。

    无奈之下,只得将这些人关在了一处,每一个牢房之中都关上四五人,这样一来,这些犯人才得以安排妥当。饶是如此,葛、侯两个身份与别大不一样的白莲教长老还是得到了特殊的照顾,被单独关在两间小牢房之中。不过除了这活动的空间稍大之外,他们的环境与其他人相比并无二致,一样的湿热,一样的臭哄哄。

    当唐枫踏进山阴县衙大牢的时候,就差点被这里的臭气和湿热感给熏得退出来。这时一边的牢头忙笑着赶了上来:“唐大人,不知您要见哪个人犯,只要您吩咐一声,小的自然就会将人给您送去的,何劳您如此辛苦跑来呢?”

    “不必,本官进去见他就是了。”唐枫笑着婉拒了对方的巴结,倒不是他为人方正,而是因为他觉着在这环境之下与葛明谈谈会让他更容易屈服。“你就在这里看着吧。”在说了这一句话后,唐枫便深吸了口气,进到了这很是糟糕的牢狱之中。

    牢头见大人居然进去了,脸上一阵发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之后,便拔腿去了县衙门,他得把唐大人突然到来的消息告诉县令大人。

    皱着眉,唐枫在人的指引下来到了关着葛明的牢房之前。这是一间不足五尺的小间,阴暗而潮湿,再加上如今天已经近了初夏,更是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看到那里面卧倒在发霉的草上的老者,唐枫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喟叹。

    听到有人在自己的牢前叹息,一直闭目养神的葛明便睁开了双眼看了过来。在前面受到了酷刑逼问之后,葛明就伤了元气,现在更被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他更是身体虚弱。好在有着一身内力相护,所以他的神志倒还清醒,一见来人是唐枫,他的心里便是一惊,但面上却没有半点表现,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葛明,你这几日待在此地,可曾想通了吗?”唐枫并不因他的无礼而恼怒,依旧是不紧不慢地问道。对他的这句问话,葛明的回答却是再一声冷哼。

    看到他这个模样,唐枫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看来葛长老是不肯妥协了,但不知道诸葛昌明却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唐枫的这句话并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听在葛明的耳中却不啻于一个惊雷,他猛地从地上仰了起来,盯向了唐枫:“你……你说什么?”

    “我说,诸葛昌明,你还不肯向本官低头吗?”唐枫回看向他,淡淡地道:“难道你的真实姓名不叫诸葛昌明吗?难道你的家乡不是在武昌城吗?”

    “你如何知道的这个……”吃惊之下,诸葛昌明忍不住问出了这话,这也就自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正是诸葛昌明了。对他的这个疑问,唐枫只是一笑:“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吗?却不想想我们锦衣卫是做什么的。只要你是我大明的子民,便没有我们找不到的人。”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诸葛昌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即便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又如何?如今我人都在你们的手上了,知道不知道我的身份,对你们来有区别吗?”

    “当然有。”唐枫笑道:“若你是葛明,只是白莲教的长老,连死都不怕,我们自然拿你没有办法。但你是诸葛昌明就不同了,你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有着自己的妻儿,听说你还有两个孙子,不知道这一些消息还够不够?”

    “你……”诸葛昌明的脸色大变,比之前听到唐枫叫破自己的真名时更是惊慌:“你将他们都怎么了?”一想起自己的儿子儿媳,孙子等人将会受到官府的惩处,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刺痛。人孰无情,即便是白莲教长老的他也不能避免,在其他人眼中他是一个好父亲好爷爷,他的儿子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那白莲教的人,这也是他用来隐藏自己的手段。可没想到现在却还是连累了他们,这怎么能让他不心慌意乱呢?

    对他的惊慌看在了眼里,唐枫心里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人只要还有牵挂,就会有破绽,就能为自己所用。他笑了一下道:“你放心,他们并不是白莲教的人,所以我们暂时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只是会把他们从武汉接到绍兴来。不过他们的安危却全在于你的态度,若是你不肯帮朝廷除逆贼的话,他们便是逆贼的亲属了。你也应该知道,凡叛逆者是要诛九族的,虽然他们本身无大过,但谁叫他们的命不好呢?”

    “你……我……”诸葛昌明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了,他只有用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唐枫。面对着他杀人的目光,唐枫全不当回子事:“你不要怪我,走上这一条路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现在本官还给了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你肯将白莲教主及各处分舵的所在告诉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不然的话,我锦衣卫的瓜蔓抄的本事可不在寻人之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却说不准了。”

    内心的斗争在诸葛昌明的心里展开了,一面他不想背叛圣教,自己毕竟已经在教里数十年了,连教主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但另一面他更不想看着自己的子孙被朝廷定罪,甚至陪着自己一起去死。锦衣卫的手段他是听得多,也见得多了,当然相信唐枫所说的乃是实情了。见他如此矛盾的表情,唐枫依然是一笑:“我知道你很是为难,但是你却不能不给我一个选择。这样吧,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若是到时候你依旧冥顽不灵的话,就休怪本官无情了。”说着他转身欲走,突然,他又想到了一点什么,转回了身子道:“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点,不要妄想一死了之,你只要死了,你的孙子儿子都会替你陪葬的。”说完这话,唐枫连看都不再看诸葛昌明一眼,就离开了。

    而诸葛昌明,则在听完唐枫的最后已经句话之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了,是为自己,还是为圣教?

    唐枫一出牢房的大门,就看到那山阴县县令在那等着,他可不敢去打扰唐枫办正事。一见唐枫出来了,他忙笑着迎了上去:“大人您来这里看人犯怎么也不与下官说上一声,这样下官也好安排一下。现在让大人遭了这份罪,下官实在是惶恐啊。”

    唐枫一摇手道:“无妨,这点罪本官还是受得住的。屠县令你在这里正好,本官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与你。”

    “大人请说。”见唐枫有事情让自己去做,那屠县令顿时就来了精神,那可是上官对自己的信任啊。对他的这种表现,唐枫只是一笑,便吩咐道:“今***官见了那姓葛的人犯,他或有可能改变初衷而与本官合作,所以你要派人注意那人的情况,一旦他提出要见本官,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着人来报与我知道。”

    “是是,下官记下了。大人真是我等官员的楷模,任何事情都是如此仔细……”见屠县令又想拍自己的马屁,唐枫笑着一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去忙吧,本官也要告辞了。”被唐大人这么亲切地一拍,屠县令的骨头都轻了几两,顿时连奉承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会在那点头称是。

    “大人,你说这人会妥协吗?”在回去的路上,张泰有些好奇地问道。

    唐枫沉吟了一下后道:“看他的表现,十有***他会因为自己的亲人而对我们妥协的。到时候把他的几个儿子和孙子带到了他面前,还愁他不肯就范吗?”

    “对,大人说的是,无论他是什么人,总会有自己的破绽的。现在他的破绽被大人掌握了,他只有就范一条路可行了。”

    “是啊,所以你们都要做好准备,一旦知道了白莲教现在的具体情况以及他们的所在,便要立刻传信京城,然后请朝廷派兵围剿了他们。这一次,或许是到了有个结果的时候了。”唐枫说着看了看头上的天,那里阴云密布,似乎也在预示着一场大风雨要到了。

    “是,属下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不,这一次并不是要你们冲锋在前,除非他们在我们左近,否则对付这些逆贼的将会是其他人。不过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将白莲教连根铲除,对我大明江山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我们都要全力配合!”唐枫最后说完这一句,一夹马腹就往前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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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1章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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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1章 协议

    次日正午,唐枫在厅中看着外面将天与地连在一起的雨丝,心里却在想着山上祖先陵寝的事情,这已经过了有十来日了,照情况看快要将当日被破坏的陵寝重新修好了。只是这恼人的天气,也不知道自己能选出一个什么样的日子来再次祭拜先祖。

    一直以来都不曾来过江南的唐枫对眼下这种淫雨绵绵的天气还很不能适应,总感觉着有些难受。在叹了一口气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要回去后面和妻子一块逗弄一下自己的女儿。这时一人走了进来:“大人,山阴县令在门外求见。”

    “哦?”唐枫立刻就想起昨天自己吩咐那屠县令的事情,难道那诸葛昌明已经想通了吗?他忙重新坐了回去道:“让他进来吧。”

    “下官见过唐大人。”屠县令满是笑容地走了进来,一见唐枫便拱手道:“大人让下官做的事情已经成了,那姓葛的人犯就在适才让牢头带出了话来,说是想见大人一面。”

    “辛苦屠县令了,这下着雨的还要亲自跑来。走,本官这就去牢里看他,看他想说什么。”唐枫笑着说了一句之后便要起身。但那屠县令却忙阻拦道:“不敢劳动唐大人您的大驾,那人犯下官已经将他带来了,现在就在门外等着大人的召唤呢。”

    唐枫知道这是屠县令讨好自己的手段,便笑着一点头:“那就太麻烦贵县了,倒是省了本官的一番手脚,那就请你将人带上来吧。”

    诸葛昌明在几名衙役的带领下走进了厅来,他的身上缠满了沉重的镣铐,显然那屠县令也怕他在出了牢笼之后施展什么手段逃走,便给他加了不少的东西。每走一步,诸葛昌明都要花费很大的气力,那长长的铁链更是在地上拖动着,发出阵阵的叮当声。唐枫见了微一皱眉,便道:“到了这里,就不必这样了,去掉他多余的镣铐吧。”说着话间,他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处的解惑,有他在,诸葛昌明是伤不到自己的。

    “是!”一名狱卒闻言就给他解开了那些枷锁,这让诸葛昌明的身子一阵轻松,那原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唐枫看了看他的模样,只是一日而已,诸葛昌明已经比昨天更是委顿,显然这一天对他来说也很是煎熬了。唐枫并没有立刻就问他,而是先看了一眼屠县令,这知县倒也很是识相,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便说道:“下官衙门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这就先回去了。大人若是问明了事情,只要让人将他们送回来便可。”说着只带了几名衙役就离开了,而狱卒则留在外面等着待会将人带回牢里。

    厅中很快就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三人。唐枫这才指了指下面的一张椅子道:“坐吧。”

    诸葛昌明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慢地坐了下去。唐枫又道:“怎么样,你可是已经拿定主意了吗?是老实交代救自己的至亲之人的性命,还是为了你口中的圣教而让家人给你陪葬?”虽然他的言语很是平淡,但那话里明显是带着威胁的意味。

    看了一眼厅上的情况,诸葛昌明的心里突然转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这里只有三个人,自己虽然伤了,但是还有着几成的功力,若是能一举将唐枫擒下的话,说不定能够就此脱险。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解惑的身上时,这个念头就立刻被他打消了,只一眼,他就看出这个少年很不简单,其修为比自己不受伤时更为高明。

    唐枫可没想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有这样的想法,便继续道:“怎么,你还没有想好吗?”

    “我愿意帮你们。”最终,诸葛昌明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这让唐枫的眉宇展了开来:“识实务者为俊杰,能看清楚形势,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路走,诸葛昌明你也算是个俊杰了。”

    “嘿!”诸葛昌明苦笑了一声:“什么俊杰,我不过是个贪生怕死,陷人于不义的小人而已。不过想我将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却还是有一个条件的。”

    “你说。”见他终于肯合作了,唐枫自然没有什么是不肯答应的了:“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你的。”

    “我要先看到我的儿子和孙子,知道他们安全之后才能将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还有,在事后,还请朝廷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使他们不被白莲教的人所害。想必你也是应该知道的,我圣教在对付叛徒这一事上,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好,本官可以答应你的这个条件。”唐枫点头道:“现在他们人已经在来绍兴的路上了,最快在初十之前就能来到。不过有一点我却想先问一下,你究竟知道白莲教多少事情。”

    “很多,几乎一切。包括教主现在的所在,以及南边我们圣教的各处隐秘分舵……”

    虽然还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什么,但听诸葛昌明说出了许多自己很想知道的有关白莲教的事情,唐枫还是有这兴奋的。若是能掌握这一切,并借此对付白莲教的话,即便不能将他们完全除掉,也可以使他们元气大伤,几十年里无法再有异动了。所以唐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那我就静待着你的家属的到来,希望到时候你不要食言。”

    “我说话算话,也希望朝廷莫要欺骗我。”诸葛昌明也说道。同时在他的心里却有另一番的计较,这也是他经过一夜的苦思之后所想出的最后办法了。那就是借口自己想在看到家属安全之后再做回答来拖延一些时日,希望教主能在发现情况不妙之后迅速做出反应,这样或许能将圣教的损失减到最小。“这已经是我能为圣教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其实他的一点心思并没有瞒过了唐枫,不过他也知道这是诸葛昌明所能做的极限了,若是过分逼迫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便也佯装不知。在将他送回牢里之后,唐枫便唤来了谭叔节等人:“这几日里,你们的人一定要看好了绍兴府里的人,不得让人将这里的情况给传了出去。还有,命那边将武汉的人送来的兄弟们日夜兼程,快些将人送达。”

    在等待着那几人到来的时候,唐枫也终于等到了祖宗山坟的重新修缮完成,当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唐枫便冒着淅沥的小雨上了山去查看。只见那原来很是简陋的山坟在绍兴府和周围百姓的努力下已经大换了样,不但被铺上了青石板打底,而且那墓碑也换上了一块块的汉白玉,看在眼里让人有一种肃穆的感觉。

    看到这一切,唐枫才觉着自己对唐家的先祖是有一个交代了,至少自己这个窃据了他们子孙身体的人并没有让他们在死后依然不得安生。满意地点头之后,唐枫对陪同自己一起上山来的殷大洪道:“殷知府,这一次可真是生受你了。我唐枫代表我唐家上下多谢你的这一番心意了。”说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大人这也太客气了,这一切都是下官该做的。何况大人为我们绍兴府的人争了这么大的脸,百姓们也是甘心为大人做这点小事的。”殷大洪受宠若惊地忙还礼道。然后他又指着那焕然一新的墓地道:“大人请看,这一些石料都是由本地的石场老板自愿呈送的,而这些字也是由府中于书法上颇有造诣的人所写,一切都不必花费什么银两。所以说下官这一次功劳甚微,不过是居中调动了一下而已。”

    唐枫听了更是感激,心里暗道:“家乡父老如此待我唐枫,我一定要再多做一些事情来报答他们对我的厚爱!”

    坟墓既然重新修缮了,这祭拜的事情就再一次提了上来。这一次挑选的日子倒是很快,在五月初八这一日,唐枫便再次带了人上山进行祭祀。这一次,柳慧和唐绰儿也在其列。

    在祭拜完毕之后,唐枫寒着一张脸命人将当日在这里刺杀自己而破坏了祖宗陵寝的刺客中剩下的三人给带了上来。他们三人当初以为自己做了回答就能保住性命,不想时隔几日之后,自己依旧躲不了一刀之祸,早就吓得面无人色了。

    “子孙不孝,致使祖先在九泉之下不得安稳。今日重建山坟,便拿这几名打扰了祖先的贼子祭奠!”在祷告了一番之后,唐枫便一摆手:“将这三人给我杀了,砍下人头祭祀我唐家的列祖列宗!”

    “扑哧!”声中,三颗人头被快刀一一砍下,然后被摆在了坟前,和那供品祭物放在了一起,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感觉到了唐枫的狠辣。

    当唐枫完成了一切,带了人下山来的时候,突然一名留在城里的锦衣卫快马赶了来。一见了唐枫之面,他便急忙报道:“大人,武汉的兄弟已经将那几个人送到绍兴府城外了!”
正文 第502章 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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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绸缪

    杭州西湖,望湖楼。这望湖楼的名气虽然比不得那楼外楼,但却有它独到的地方,它只是让杭州城中有名望的人光顾,这无形间就打出了自己的牌子,一些当地的人便以进这望湖楼中喝上一杯为荣。当然,这望湖楼的酒菜也并不比楼外楼的差,而在这楼上更能将西湖的美景一览无余也是能让许多客人趋之若骛的原因所在。另外能使望湖楼和楼外楼一争的便是它所有的歌舞伎了,这些歌舞伎不但模样可人,而且都有着一身的才情,便是那不喜女色的人,也对她们很是感兴趣。种种的一切,使得望湖楼每日里的客人不断,而且个个都是非富既贵的城中名人。

    但是今天,这望湖楼的客人却比以往要少上许多,许多想来此消遣一番的贵人们在兴冲冲地来到楼前的时候,就被望湖楼的掌柜笑着拦住了去路。有那不服的,便质问掌柜的出了什么事情,但当他小声说出今天包下望湖楼的是什么人之后,这些客人便都不敢再说其他,纷纷远远地避了开去。

    下面的一切都落进了正临窗而望的那名轻袍男子的眼中,他嘴角一翘,似是讥笑,又似是赞许。在嘬了一口美酒之后,他才转过头来对身边一个穿着员外袍的人道:“丁半城就是张半城,只一句话,就能将这杭州满城的贵人都赶了去,实在是让本官佩服啊。”

    “封大人实在是谬赞了,草民可担待不起。”那员外笑道,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在他的脸上却还是带着自衿之意,能让其他人都不敢与自己争,这也是自己的一点自豪了。

    “张大人到……”随着一名小二的一声唱名,在这楼中各自而立的众人都赶了过来,他们此来的目的就是和浙江一人之下的布政使大人见面,向他询问一下事情的。张思远面带笑容地走了上来,一见这里人都到了,便呵呵笑道:“看来各位都比本官守时,本官衙门里有着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倒是让大家久等了。”

    “不敢,不敢。张大人日理万机,能拨冗来见见下官等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几人急忙说道。那丁半城又挥了下手,在命人送上了酒菜之后,楼上就只剩下了他们这些人了。

    酒是上等的女儿红,十八年陈的,菜更是苏浙一带有名的佳肴,这里的任何一道菜,都抵得过普通人家一月的支出。但是就是眼前的这些美酒佳肴,却不能使这里的几人为之开怀,他们个个都面有难色,都将眼看向了张思远。

    若是那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只会以为是这些人欠下了别人钱财,日子无以为既呢,谁会想到这些人都是在杭州城里一跺脚就能使地皮为之发颤的人物。

    看到众人都看向了自己,张思远便把到嘴边的酒杯放了下来:“你们怎都一个个愁眉不展地看着我,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大人,我们都在等着您的一句话呢。这几日来雨势不断,正是行事的时候,可您怎么就命我们停了那事呢?要知道我们一切都打点好了,这要是被其他人察觉的话,我们可就都要遭殃了。还请大人帮我们解了这个疑问吧。”那丁半城苦着张脸道。

    “你们也都与他是一样想法吗?”张思远看向了其他人,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是啊,张大人您是不知道啊,末将好不容易说动了一些兵丁按着我们的意思办,可是事到临头您又不肯发话了,只怕夜长梦多啊。”一个大胡子的壮汉诉苦道。

    他们二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忍不住了,纷纷说起了自己苦处,什么怕被人发现事情啊,囤积的东西怕变坏啊等等等等,然后大家都拿眼看着张思远,都想从他的嘴里听到那一句话。但是他们都失望了,张思远的脸色随着他们的你一句我一句而沉了下来,最后更是将手中的酒杯顿在了桌子上:“糊涂!你们一个个怎的都如此糊涂。现在不是本官不肯让你们行事,而是事态不利于我们行事。虽然这几日来阴雨不断,但那只是天时,这人和呢?天时地利和人和,这三样但缺一样,如此冒险的事情就不能仓促而行。”

    “大人你所说的人和可是绍兴的那位?其实我们也都想了,既然他人在绍兴,我们便换一个地方。好在绍兴知府殷大洪我们还不曾和他说了此事,倒也不怕出什么问题。”那封大人显然是这里最不忌张思远的,所以虽然看他放下了脸来,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张思远也知道自己这么说话有些过了,虽然这里的人都比不得自己的身份,但自己也很难管到他们,便只有苦笑道:“你所说的只是一个方面。试问,若是我浙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今身在这里的唐枫他会不理会此事吗?锦衣卫的人查事情的效率各位也不是不知道,若是真让他们看出了什么破绽,你我可就有难了。”

    “可是大人,我们就因为一个唐枫而不行事了吗?为了这次的事情,我们已经做下了许多准备了……”丁半城有些肉痛地道,为了此事,他已经投下了数万两的银子来打通各个关节了,他还打算着事成之后捞回来呢,所以他最是急切。

    “你们放心吧,本官只是以为暂时不宜动手,决不是就不动了。我想那唐枫身为京城锦衣卫的人,不可能在我浙江逗留太久的,用不了几日,他就会离开了。对了,这些日子他在绍兴和那白莲教的人斗得怎么样了?”他看向的封大人。

    封大人不以为然地道:“还那样,什么进展都没有。也不知道他还留在我浙江做什么,现在这里的白莲教都已经被他给清除干净了,难道他还指望再出现一群逆贼吗?”

    “既是如此,本官以为他也快离开了。小心无大过,我们便再等上几日吧,反正我浙江一地雨水充沛,如今又进了雨季,也不在乎多等他两日。”

    “大人这话虽然在理,不过下官可是听说那唐枫是绍兴府的人,万一他留恋故乡而多待了几日,我们岂不是要眼看着机会溜走了?”又一人说道,他这一说,再次引起了其他人的不安,纷纷再次看向了张思远。

    张思远无奈地道:“那本官就与你们说定了,若是他唐枫在十日之内不离我浙境,我们只要天时合适就动手!这一下你们总可以放心了吧?”虽然这事情以他为主,但张思远也不敢过分开罪眼前的人,不然但有一人不肯听招呼,事情就做不成了。

    有了他的这一句话,几人才放下心来。随后,这几人便又研究了一下浙江一地除绍兴之外适合他们预谋之事的地方,不一会儿就看准了一地。看着他们那急切的模样,张思远的心里满是鄙夷,这样草率地行事,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的,到时候只怕就麻烦不断了。不过好在他已经做下了以防万一的准备,倒也不是太怕事情出什么漏子。

    北京城,紫禁城。

    在批阅了今天的奏章之后,崇祯从龙椅上起身活动了一***子。自他登基以来,每日都要批阅奏章到深夜,第二天天未亮就要起床上朝,虽然他年青力壮,却也有些吃不消了。当他正想回去寝宫睡上一觉的时候,一名内侍捧着一本奏章进来了:“万岁,有锦衣卫送来的六百里急递,还请圣览。”

    崇祯闻言忙接过了奏章,心里有些奇怪,怎么锦衣卫的人也这么急切地送起急奏来了,莫非是辽东边关出了什么事情吗?这一想,使得他不敢大意,连忙打了开来。当他看到上面写着“臣唐枫叩请圣安”的字眼的时候,有些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一些。虽然事情依然不可小视,但比起辽东那边的军情,其他事情还是不算紧急大事的。

    可当崇祯看万了手中由唐枫亲笔所写,锦衣卫用快马换人换马不停歇的办法在短短两日内送到京来的奏章时,他还是有些惊讶。“逸之身在江南居然又替朝廷找到了这些个宵小所在,真是忠心可嘉啊。”

    在着一道奏章上,唐枫很明确地写出了自己在绍兴所遇到的一切,并把诸葛昌明的供词也写了下来,那上面可全是白莲教的秘密,无论是他们现在总坛的所在,还是其他都清清楚楚。最后唐枫又恳请皇帝派谴得力之人带兵前往西安围剿白莲教,使得大明内部得到净化。

    对这白莲教的危害,崇祯也是时有耳闻,现在一见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肯放过了。在沉吟了一下之后,他便坐回到了龙案旁,提笔写下了一道诏书。然后叫进了内侍道:“将此旨意火速下达到陕西巡抚那里,让他接旨之后立刻照此行事。”

    天还没有亮,宫门就开了,一骑快马出了宫门一路往西而去……
正文 第503章 剿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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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3章 剿白莲

    陕西西安,虽然这十三朝的古都如今已经不是整个帝国的中心,但是其上千年来作为政治和经济重心的风采依然有所保留,依然有着那繁华似锦的商市,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唐朝时就名闻天下的东市,更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在这东市的众多店铺之中,那间名叫李家老店的布匹绸缎商行并不醒目,这也正是李普世等人希望的,在这人流不息的城市中心,正是让官府最不去关注的所在。

    今天是五月二十,每隔十天,就有不少白莲教的人从他处送来各自的消息,而在西安当地的教众更是会以各种不同的借口来见教主,听取他接下来的安排。今天当然也不例外,当过了午时之后,几名商人打扮的人便进了李家老店的后半进的宅院之中,见到了教主李普世。只是这一次的李教主神色不如前面那么放松,而是紧皱着眉头。

    在将各自近来的情况都做了禀报之后,才有人小心地问道:“不知教主是因何事而心烦,若是属下等力所能及的,我等一定会替教主分忧的。”

    在李普世身边的王道乾在看了一眼教主,发现他没有隐瞒的意思,便替着教主答道:“还不是浙江的那件事情。侯、葛两位长老到如今还没有传回半点消息,教主担心他们遇到了什么不测,所以才会心中不快。不知各位在外可曾有那边的情况吗?”

    “这个……”几人相互之间看了几眼之后才道:“我等倒也听说了浙江那边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不过结果如何却不得而知了。莫非……”

    “侯、葛两位长老若真有什么闪失落在了官府手中,又被他们问出了教主的下落,只怕我们这里可就危险了。教主,依属下看来我们还是暂时避上一避吧。”又有人提议道。

    李普世听他们这么一说,心里就更是担心了,他何尝不知道现在继续留在此处会有危险,但他也知道现在自己这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这里一动,整个白莲教就会大变,甚至还会引来某些人的攻击。所以不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实在不想离开此地。“再等等看吧,以侯、葛两位长老对圣教的忠心,即便真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背叛的。”

    “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有人担心地说道。就当这话出口的时候,一人突然闯进了众人正秘密商谈的房中,那些人闻声都是一紧,直到看清来的是少主李衍的时候,他们才将手从兵器上松开。看到自己的儿子突然闯了进来,李普世的眉头一皱:“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教主,情况不妙,我们得赶快撤离此地!”来不及和众人见礼,一到李普世的面前,李衍就急忙说道:“我听说浙江那边的事情已经失败,就让我们在西安府衙门里的人注意了一下,刚刚有人传来了消息,说是巡抚大人将会有所行动,恐怕是欲对我们不利。”

    “什么?你的这个消息可靠吗?”李普世一听这话不自觉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教主,浙江出了这么大事情你怎么不与我说,若不是我从教中其他人口中知道了这个情况,只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李衍不无埋怨地说道。这段时间里,他并不在李普世的身边,更多的是四处游走,寻找着对白莲教有利的时机。直到听说了浙江的事情,他才赶快赶了回来,并且启用了自己下面的人来探察消息。

    李衍的智谋在白莲教中是很有名的,即便是那些长老也要敬着他两分,现在一听他这么说了,其他人就更认为这里不安全了。

    李普世神情严肃,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他还是很相信的,现在连他都这么说了,而且还有西安府中内线的情报,这让他更为担心这里会被人破获。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李普世只得道:“既然情况真的很是不妙,我们便暂时离开这里,待到风声过去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教主一声令下,那些人就急忙行动了起来。他们知道教主和总坛一旦转移,自己等人也必然要随之转移,却不知道这一次却要去哪里栖身了。

    就当他们开始动起来的时候,东市之上已经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来拥挤不堪的集市上的买卖双方已经被一队队的官兵给控制了起来,那李家老店的周围更是已经空无一人。几名穿着各样官服,满是官威的男子在兵丁的保护下来到了李家老宅的不远处,当先的一个面色深沉的官员正是陕西的巡抚虞有贞。

    虞有贞的心情很是不好,他的眼皮底下居然有着白莲教的总坛,而且是在皇帝的圣旨下达让他剿灭这些逆贼之后才让他知道的,这让这个一省的首宪很是生气。在昨天接下了圣旨之后,他连夜就将西安当地的一些官员都叫了去大骂了一番,然后又命人请来了西安就近的卫所官兵,布置下了今天的围剿计划。

    圣旨中有提到每个月的初十、二十和三十是白莲教的一些重要人物来见教主听候吩咐的时候,今天又正逢五月二十,虞有贞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能将白莲教在西安的势力一网打尽的大好机会,所以在调动人马的同时派了人暗中监视着李家老店的一举一动。

    直到午时之后一段时间,才不再有人往李家老店而来,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虞有贞才命人迅速包围了整个李家老店。看着这里已经被上千人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风雨不透,虞有贞才下令:“进攻吧!”

    官兵们一心要立这大功早等得不耐烦了,一听大人下了命令,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当先的十多人猛地就从半闭的店门里冲了进去。里面已经知道情况不妙的白莲教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大喝,就被那十多人围在了中间厮杀了起来。以一敌十,他又不是什么高手,没两下就被官兵砍杀在地。官兵没有稍作逗留,踏着这人的尸体就继续往里杀去。

    “杀啊……”外面传来了喊杀声,里面的白莲教一众人等面色都是一变,他们没想到官府的动作居然如此之快。此时想偷走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强行突围一条路可行了。当即这些人都将贴身而藏的兵器握在了手中,以教主李普世为中心向外闯去。他们当然不会直往大门那闯,因为他们知道那里是官府陈重兵的所在,他们的目的只是能逃得出包围而已。

    但当他们冲出房间我,来到院中的时候,迎面已经看到了那冲得最快的卫所官兵了。虽然这里的卫所官兵比不得辽东的那些精兵,但三秦之地彪悍的民风使然,他们还是有着不俗的战斗力的。这一路上想要阻挠他们的白莲教徒一网都是个别人,所以都被他们砍杀了,倒也没有耽误他们多少时间。现在见到这么一大群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些官兵立刻就猜到他们的身份不一般,急于立功的他们立刻就喊杀着冲了上去。

    眼见得自己刚刚才建立好的总舵再次被官府所破,李普世也是心里怒火熊熊,现在既然被人缠上了,那就索性大杀一番出一口恶气。带了这样的想法,他的手上就不再留情了,还没等那些官兵冲到众人跟前呢,李普世已经一晃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双手一挥间,两名最前面的官兵就被他打得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这二人已经气绝而亡。

    见敌人居然如此生猛,那些官兵的脚步便是一缓,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听李普世一声厉喝,人已经如虎入羊群一般杀进了官兵中间,手起手落,就有一人倒地而亡,手下竟无一个能抵挡他一招的人。受到教主如此神勇的鼓舞,一众白莲教好手也是人***展神威,虽然不断有官兵杀进来,可他们还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不一会工夫就有五十来人倒在了这十多人的手下了。

    官兵见敌人这么厉害,士气当即就受挫了,后面的人不敢再冲上来,而是远远地围住了白莲教一众人等,以防他们趁机逃走。

    虽然官兵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但是这些人的死亡还是有些价值的,李普世等人终是没能走成。在李普世的带领下,这些白莲教好手几次想往院墙那边冲,但都被官兵门誓死挡了下来。官兵们都知道只有将他们围在这里才能将他们控制住,若是让人翻到了外面,这些人脱身的可能就大得多了。

    其实若是李普世一人,即便有再多的官兵也拦他不住,但是现在有着身边这些人在,他却无法尽展所能了。一根根长枪在他们的面前晃动穿插,只等着他们有一个疏忽就会刺杀过来,这让白莲教众人很是被动。

    “不成啊,现在我们虽然尚能支撑,可一旦外面的官兵将弓手调来,我们可就难以抵挡了。教主我们要想一个法子才是。”李衍看出了对面的官兵志在拖延,很是担心地说道。
正文 第504章 剿白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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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4章 剿白莲(2)

    李衍的话音还没有落,就见原来在前面对着一众白莲教徒的官兵队伍突然散了开来,露出了那里的一排弓箭手。见到对方这么快就将弓手给调了进来,白莲教一众人的面色都变了一变,有那紧张的更是口中呼了一声:“不好!”

    虞有贞此时已经带了人进到了院中,一见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却还没有将白莲教一众逆贼拿下,只是将他们围了起来,他的脸色当时就有些难看了,不禁瞄了一眼随着他一同进来的樊指挥。樊指挥见巡抚大人面有不快,心里也是有些恼怒,不等对方开口就下令道:“弓箭手准备——”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些已经露了出来的弓手飞快地就搭箭挽弓,只等对面的逆贼有何异动他们就乱箭齐发。

    李普世眼见得如此架势,心里也是勃然而惊。此时他已经无法再多想了,只有先使得这些弓手发不得箭,自己等人才有机会杀出去。所以在念头一转之间,他就突然一跃而上,直往那些弓手杀去。那些弓手刚刚拉满了弓,就见对面一人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了上来,心里一慌之下,几人便射出了箭来。

    这几箭因为是仓促之下出的手,无论是准头还是力道都难以伤到李普世这样的高手,甚至连阻拦一下他的进攻都做不到。只见李普世一起一伏,一转一折间就将所有冲他而来的箭矢都给避了过去,同时他的人也已经来到了那些弓手的跟前。其他刚才没有发箭的弓手这时候要想放箭射他也怕伤到自己人了。

    对方投鼠忌器,李普世可不会手软,双手握拳就是一招击出,正好打在了离他最近的两名弓手的胸口,这两人没来得及叫上一声,便口里喷血倒在了地上。弓利远不利近,现在被李普世这样的高手近了身,这些弓手可就只有挨宰的份了。

    直到有五人被杀倒地之后,众官兵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数条长枪直往李普世刺来,同时一些官兵也打着胆子,舞刀而上。眼见得教主如此神勇,其他的白莲教众深受鼓舞,发了一声喊后,跟在了他的身后直往官兵处扑来,一时间居然让他们占了上风。

    “岂有此理!”樊指挥见此情景,心里怒不可遏,他唰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一声大喝之后就冲向了那些白莲教众。虽然他有些怒了,但还是有着理智的,知道自己不是李普世的对手,所以只是冲向了后面的白莲教众。虽然如此,但他身边的亲兵可不敢怠慢,忙也舞着兵器护着他往敌人杀去。

    因为樊指挥的身先士卒,原来有些招架不来的官兵重新稳住了阵脚,而在一名名配合默契的官兵不断的进攻下,李普世也无法再扩大战果,只得在躲过几下攻击之后倒纵而回。这一下正好和樊指挥及其手下的亲兵碰在了一处。

    樊指挥的亲兵见这个高手突然而至,心里也是一慌,各各挥刀砍向了他。李普世一口气已经用尽,此时也没必然的把握可以伤得了本身武艺也不弱的樊指挥,便在让过几刀,又反击杀了两人之后,从旁退了回去。这样一来,官兵和白莲教的其他人便继续交上了手。

    一番拼杀之后,白莲教这边仗着个人武艺胜过官兵而占了上风,自己这边只折了三人,而官兵又倒了十多人。不过虽然看起来依旧是白莲教占了便宜,但是因为他们人少势弱,每死一人都是损失,而官兵则不以为意,继续杀了上来。

    这时候,那些弓手已经顾不得听命行事了,虽然无法用齐射来杀敌,但他们凌乱的箭矢对白莲教众人的威胁还是很大的。不过半刻钟,又有两人因为中了箭身体腾挪不便而倒在了官兵的刀枪之下。此时连李普世在内,白莲教只剩下十一人了。

    “教主,我们分开了突围吧!”王道乾在杀退一次官兵的进攻后,忙里偷闲地道:“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都得被困死在这里。”说了这一句话,他已经躲过了两支乱飞而至的利箭,挡住了三杆长枪。李普世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但他却很是犹豫,这里的人都是忠于他的教中下属,若是放弃了他们,自己还怎么在教中立足。

    “教主,快决定吧!”其他人也纷纷道,大家都知道以教主的身手想出去并不是难事,可自己等却成了他的累赘。现在为了使教主能脱险,他们自然愿意自我牺牲的。

    “教主,留得青山在……”见他还是拿不定主意,连李衍都急了,大声道。他毕竟擅长用计,于武力上离着自己的兄长都有一定的距离,之所以能到现在还无恙,多得其他人的保护,但他知道这样下去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见所有人都这么说话,李普世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在一声大喝之后,再次突到了众官兵的跟前,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虞有贞。在适才对方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盯上了这个众人的首领。众官兵见这个最厉害的家伙居然直杀向巡抚大人,心里都是大惊,急急围了上来保护大人的安全。就在这个时候,李普世突然发出一声喊:“走!”李普世也在大喝了这一声之后,迎着那些官兵一跃而起,从他们的头顶往外扑去。虽然那里集结的官兵最多,但他深明最危险也就是最安全的道理,知道这里的官兵绝想不到有人敢当面杀来,所以少有防备,所以这一面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一条生路。

    随着他这一声招呼,原来一直紧守自己阵地的白莲教众便分成了数个方向而走。他们有的往后退,有的分左右而去,更有两人直接就上了房顶。而这时候,那些官兵因为想要保护巡抚大人,以及阻挠李普世而分了心,一时无法上前重新围住那些人。

    李普世身在敌群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手下的人等各自为战已经到了那院墙之下,心里稍安。这样一来,没了负担的他便很是轻松了。虽然下面长枪如林刺来,但他却能在其间从容游走,甚至还有暇伤上几名官兵。

    几下来到店外,一些已经惊觉的官兵急急围杀了上来,这里可有着数百人马的,若是让他从容离开了,这些人可就没脸见人了。李普世一口气杀到了外面,也需要回气,便落到了地上,这时几杆大枪就刺到了跟前。好个李普世,虽然是心力未生,旧力已将尽的时候,依旧能将身体控制自如,几杆枪没有一下能刺中他的身躯。而随着他的这口气回了过来,便重新反击了过去。手一伸,两杆长枪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然后他双手一使劲,那两根手臂粗细的白蜡杆就断成了两截。双手在一转间,双枪已经掉转了枪头在手。

    兵器在手,如虎添翼,再无一人敢接近李普世的身前了。他不作停留,呼呼舞动着手中的断枪,居然就这样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往外冲。就在他眼看着要冲出包围,可以用轻功离开的时候,一支利箭突然直射向了他的背门。

    “嘿!”此时李普世因为刚闪过几柄钢刀,身形一时无法改变,只得回手用枪尖拨了下来箭,总算是让他躲过了一劫。不过这么一来,总算是阻了他一下,其他的官兵就再次杀了上来。刚刚将几名官兵杀退,又是一支利箭直射了过来,李普世急忙躲闪,不想他的脚下却被一名受伤倒地的官兵给抱了个正着。

    因为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自己身体无法随意躲闪的情况,他手上的动作便慢了半拍,只来得及用枪杆在箭上一磕,将它的力道减弱一些,却已经没法躲过了。“噗嗤!”从开战到现在还不曾受过伤的李普世第一次挂了彩,而且还伤得不轻。这一下大大地增强了官兵们的信心,他们再一次杀了上来。

    李普世已经看清楚了,那个箭术了得的人正是樊指挥,此时他又扣了一支箭在自己的手上,双眼紧盯着李普世只等着他露出破绽。“看来想要突围,必须先除掉这个威胁才行。”一面躲闪着官兵们的进攻,李普世的心里一面盘算着。虽然右胸受了一箭,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身手,但是后面会怎么样他可不敢保证了。

    樊指挥眯眼看着,在见到李普世身形一顿,又一次露出了破绽的时候,手中的利箭再次射出。便在他全心射出这一箭的时候,那在人群里的李普世突然手一扬,一根断枪以比箭矢更快的速度直射樊指挥。他此时才刚刚射出一箭,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连闪避的动作都没有做出,就被这一枪透体而过。

    “将军——”众官兵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在他们心目中永远不败的指挥使大人居然被人所杀,这让这些人的士气一时间就弱了下去。

    李普世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在他们还在发愣的工夫里,一下跃出了包围圈,只是在落地的时候脚下有些趔趄,显然身上的箭伤还是有些妨碍的。
正文 第505章 剿白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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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5章 剿白莲(3)

    凭借着超卓的身手和官兵们的一时不防,李普世虽然受了点伤但终究是逃出生天了,可是白莲教的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虽然他们突然四散的确是使得官兵们有些措不及防,但他们和人战了这么久,行动上早没了全盛时的自如,这就给了官兵一个反应的时机。

    两名上了房顶,想要以最直接的办法逃走的人先遭了殃。就在他们上了屋顶,准备离开的时候,那边醒悟过来的官兵不用上司吩咐就动手了,数十支利箭呼啸着直往他们射来。这一下就暴露出了他们所选路线的不足之处了,屋顶虽然不能使一般人攻击到,但是这远程的攻击却正是其克星,因为那里很是空旷,连个躲避的障碍物都没有。

    两人用手中的兵器挡下了一部分的利箭之后,终究还是避不过所有,被第一支箭射中之后,便成了下面不断往他们身上射出箭来的官兵中弓手的活靶子,不古哦眨眼工夫,两个白莲教中的好好艘就成了刺猬,然后从屋顶上滚落了下来。

    另外两边的六人,则在他们刚刚接近了那院墙的时候,被拦了下来。因为官兵在清醒过来之后,便投出了长矛往他们的背门袭来,若是他们想攀出墙去而不闪避的话,只怕会被势大力沉的长矛钉死在墙头。无奈之下,这几人只得停下脚步,闪避不断袭来的长矛。在这么一阻之后,官兵们便冲了上来,重新对他们进行了围攻。

    之前因为有李普世这个高手在,而且白莲教众都在一处力量团结,倒还能支持一下。可现在情况却不同了,六人分成了两边,而且已经是受惊之人,如何还能与不断杀上前来的官兵相斗?不一会工夫,就有三人丧命墙下,另外三人见这情形,心知自己必死反而放开了手脚,一番拼杀居然让他们杀退了围在自己跟前的官兵,也趁着这个机会,三人立刻跃墙而上,想要出去。

    可是让他们想不到的,却是墙外居然也布满了官兵。一千官兵,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能放下多少?更多的人是被安排在了院外进行控制和包围。他们才刚一露头,外面的官兵就拿着长枪长矛直往他们的身上刺去。受到前后夹击的这剩下的三名白莲教重要骨干也自然只有死路一条了。若是在院内被困住,他们或许还会被活捉,但院外的官兵眼看着自己的将军被白莲教逆贼所杀,如何还能不下死手?

    十一个人,只有两个蹿入房中的人因为官兵们忙着杀那几个逃窜的敌人而没有理会。在他们想来逃进房里的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自然不用太急着去理会他们。当这些人都死在了众人手下之后,那些官兵们才慢慢地来到了房门之前。虽然现在的官兵已经稳占了上风,但他们却不知道这房中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不得不谨慎一些。

    几名胆子大,身手好的勇士在受到同袍的怂恿之下,终于小心地闪进了房去。外面的人也纷纷跟着杀了进去,外面的人随后便听到了一声声的惊叫。“怎么了?”这时,陕西巡抚虞有贞也闻声赶了过来。在几名亲兵的保护下也走进了房去。

    房间不是很大,只够二十来人坐下的,所以这么些人都进来之后,房间就有些拥挤了。让官兵们惊叫的不是这里的布置——象是一个神坛,到处都是白色的莲花,最上面还有一座简陋的塑像——而是这里居然失去了那两个逃进来的人的踪迹。人居然失踪了!

    “搜!”虞有贞的口中迸出了一个字:“这里一定有着他们的密室或是秘道!就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将他们给挖出来!”官兵们闻言便动了起来,房子的墙很快被拆除了,那塑像也被打破,然后便在神像的底下找到了他们要找的秘道。

    不过让众人灰心的却是那秘道已经被人在里面封死了,根本无法使他们追了下去。虞有贞咬着牙看着这一切,心里怒火腾腾往上冒。今天自己带了这么多人对这白莲教的秘密据点进行攻击,原来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可谁想到死伤了上百人,就连指挥使樊将军都被人所杀,却是还有人能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让他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如何向上和向下交代啊?

    在脸色数变之后,虞有贞最终道:“一定要将这秘道给我挖通了,本官一定要将这几条漏网之鱼给擒回来!还有,命外面的人四下里寻找,他们这秘道一定不会通得太远,必然是在左近的某处有出口!”

    军士们答应了一声,为了他们的指挥使大人,这些人也必须尽全力来做这事。在大半个时辰之后,那堵在入口处的巨石终于被人起了出来,官兵立刻往里冲去。在几十丈的距离之后,他们便看到了出口,那里离着这李家老店的宅子不过隔了条街而已。

    可是找到这里之后,众人还是失望了。虽然在这边也有着官兵把守,但因为这里已经是最外围了,所以他们并没有太过上心,而且适才院中的战斗很是激烈,这些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所以他们全没有察觉这里是否人偷偷出来。

    线索就此断了,虞有贞虽然不忿,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如今只有将那些被杀的白莲教中人聚集起来,给朝廷一个交代了。好在这一次的行动基本算是成功了,除了这里这个白莲教的总坛被捣破之外,配合着他们行动的西安府下各县也进行了对白莲教的清洗,即便真让几人漏了网,也翻不起太大的浪来了。

    漏网的是王道乾以及李衍。在决定分散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有了打算,在房中有着一条可以通向院外的秘道,要是能在官兵们被其他人吸引了注意的时候进到房中,从那里离开,便安全了。这是王道乾的想法,但在进了房后,李衍却提出了另一个法子。

    “王长老,你以为官兵会如此大意不派了人在外面看着吗?虽然我们的秘道很是出人意表,但是毕竟不是很长,根本不可能让我们完全安全地离开这里的。”

    “那依着少主之见我们该如何呢?”王道乾对李衍的计谋还是很佩服的。

    “声东击西。”李衍说着快步来到了秘道之前,在里面按下了机关。只听得一阵轰隆,那秘道的入口居然被封了起来。见他突然做出这自断后路的行径,王道乾惊得差点叫起来:“少主,你这么做是为的什么?这样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了?”

    “只有置之死地,我们才有生的希望!”李衍面色如常地道:“要不这么做的话,他们怎么会完全相信我们已经从此离开了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让他们找不到。”说着,他已经带着王道乾来到了房顶,那里有个夹层,正好让他们二人躲在那里。

    半晌之后,外面传来了阵阵的惨叫,两人知道其他人都无法幸免了。再之后便见到官兵进了房来,四处搜索。见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秘道,王道乾对少主的先见之明更是钦服。要是自己二人真从那里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官兵给追上了,到时候就真的到了绝路了。而现在,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那秘道,自然不会再细加搜索,这就给了自己二人一个逃生的机会。“这便是声东击西了吧?”王道乾的心里叹道。

    果然,在又闹了半日之后,官兵除了留下十多人看着这里之外,便都离开了。在忍到天色大黑之后,李衍二人才从那夹层里出来,然后悄然摸了出去。当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直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少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看情况陕西一地已经不能再待了,连我们这里都被官府所知,其他所在必然也已经被破,我们当今之计只有离开陕西。我想我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离开陕西之后呢?”

    “先设法和教中的其他人联系上,然后通过他们联系我爹。希望他这一次也能够逃过官府的追杀吧!”李衍的话里并无多少把握,因为他的心里其实还有着一层顾虑没有说出来,连这里都被官府攻击,那其他各地的白莲教据点会安然吗?

    确如李衍所担心的那样,不光是西安或是陕西一地在清剿着白莲教,这一次的行动已经覆盖了整个大明。因为那诸葛昌明的泄密,白莲教在各地的要紧人物都曝了光,官府当然不会放过他们。在这几日之中,许多隐藏得很是巧妙的白莲教要紧人物都被人所杀,那些使得白莲教能够在各地兴风作浪的据点更是一一被拔除,白莲教已经成了明日黄花,虽然教主和少主都得以保全,但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已经毁在了唐枫的手上,一切似乎将要结束了……
正文 第506章 难得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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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6章 难得悠闲

    当白莲教上下都陷于绝地的时候,此次对白莲教发起围剿的其始之地绍兴却是一片平静。因为就在唐枫向京城禀报一切的时候,这里的官府已经早一步对还留在这里的白莲教逆贼进行了围剿。再加上江南之地人们生活无忧,那肯跟从白莲教冒险的人也较他处少了许多,都不用浙江当地的卫所官兵出手,只是那些锦衣卫的干将,就已经将他们全数拿下了。

    清除了这颗毒瘤,唐枫的心也终于是彻底地安了下来,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看看其他地方官府的成绩,等着各处捷报的传来。果然在六月初的时候,那陕西捣破白莲教总坛的消息便传到了唐枫耳边,那都是在那边的锦衣卫传来的最准确的消息。

    看完了密报上所写的一切之后,唐枫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竟还有那漏网之鱼?看来这白莲教中还是有着能人的,只是不知道那逃走的会是什么人?”

    “大人,你也不必太过忧虑了。这一次我朝廷因获得了准确的情报已经将白莲教杀得七零八落,即便真有个别的漏网之鱼,对如今的情况也无多大作用了。”张泰在旁劝道。

    唐枫展颜一笑:“不错,我的确不能求全责备,能有如今的成绩对我大明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现在这些宵小跳梁已经尽被除去,我也总算是可以彻底消息一下了。”是的,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就没有停止过争斗,与汪家斗,与东林党斗,与金人斗,与阉党斗……好不容易这次告假还乡来,却又卷入了白莲教的刺杀之中,这次终于把这最后的敌人也铲除了,他可算能真正放松下来了。

    见大人如此说了,张泰便也附和地点头:“这次大人只告了半年的假,现在都已经过了一半了,大人也是该在这个山水清秀的所在好好地过上几天逍遥的日子了。”

    “不错。你们这些兄弟跟随在我身边几番战斗想必也是累了,我也放你们几天假吧。”唐枫突然说道:“就由你安排一下,每日在我身边留下四五人,其他人就去好好地享受一下,让他们轮流也得到放松。”

    “大人您的安全可不能马虎,您要休息,我们却不必……”张泰急忙道。

    唐枫一摆手道:“现在连白莲教的人都已经被我们全部铲除,还会有什么人敢对我不利?留下四五人随时听我吩咐就足够了,不让兄弟们面上不说什么,背后也会犯嘀咕了。好啦,你也应该好好地玩一玩,江南水乡有的是地方游览赏玩。”

    “既然大人心意已决,卑职领命便是!”张泰看唐枫说得郑重便不再坚持,只是他自己却是不敢轻易离开大人左右的。其实唐枫敢这么做也是因为相信解惑的本事,有他一人在,有那宵小想要伤自己已经是很难了,何况如今的情况当无人再有这心思了。

    六月之后,唐枫算是彻底地闲了下来,每日里陪着妻子和女儿在自家的后院里玩耍。现在的唐绰儿已经快满周岁了,小女孩很是健康,现在都已经会蹒跚着走路了。这让唐枫夫妇二人每天多了许多的乐趣,只是看着小家伙在草地上朝自己走来,两人便会笑逐言开。唐枫只觉得这样的开心比之将阉党铲除时的兴奋尤胜了几分,如果能够永远和妻女待在这里,他觉得也是一件快事了。

    现在的唐枫随着有了家庭,年岁的增长,已经少了许多当年的豪气,虽然依然想为大明为国家,为百姓尽一分自己的力量,但是对恬淡的生活已经比以往要向往得多了。当明白自己心里的感觉时,唐枫也曾警醒过自己: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虽然阉党已倒,金人暂时被压制,但是这才是崇祯的初年。谁也不敢说历史就已经改变了,金人就不会再次来犯,还有那不久后就会出现的大灾荒,以及随之而起的各地起义,这一切才是致大明于死地的凶手。自己只是对一些眼前的麻烦进行了及早的清除,谁知道后面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呢?这让唐枫在悠闲过日的时候,还藏着一分担忧。

    不过这担忧也会因为某些事情的发生而被唐枫抛到一边,比如当女儿第一次开口叫自己爸爸的时候。这个称呼是唐枫最近每日里都要教上女儿几遍的,他什么都会让着柳慧,惟独对这一点,就象是孩子一般,他说什么也不肯相让。这让柳慧想起来就觉着好笑,但心里又满是温馨,她知道这是丈夫对这个家的爱的表现。

    这一日正当两夫妻在院中逗弄着女儿,让她在两人之间来回走动的时候,她因为一个不小心被地上的草给绊倒了。这里早已经种上了厚厚的草,所以即便摔倒了也不会伤着孩子,这也是两人敢让她这么走的缘故。当柳慧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想要去将女儿抱起来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唐枫的话:“小孩子学走路跌倒了不怕,她要学会自己站起来。这样当她长大之后,遇到了挫折也会学着自己站起来了。”想到这里,她便不再上前,只是在那鼓励着自己的女儿。

    唐枫面带着微笑看着这一切,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会自己站起来的。虽然每一次她都会赖在地上一段时间,但是当父母都不去扶她的时候,她还是会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重新走路的。这是他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所知道的教育之法,自然很是坚持。

    唐绰儿依然如往常一般先在地上赖了半晌,并在口中咿呀地喊了几声,想引起父母的注意。奈何唐枫二人都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鼓励着她,却没有上前搀扶她的意思。这让小家伙很是着恼,不过已经习惯了这样情况的她也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突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唐绰儿突然掉过了头,可怜巴巴地望向了唐枫,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爸爸……”

    突然听到从女儿的口中叫出的称呼使得唐枫为之一愣,很快地他就反应了过来,脸上一阵惊喜:女儿终于开口叫自己了,她第一个叫的是自己。惊喜之下的唐枫连想都没有想,就快步来到了女儿跟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使劲地在她的小脸上亲了几口。

    绰儿见父亲终于肯把自己抱起来了,也是喜得咯咯地笑了起来。柳慧在旁似是嫉妒地道:“好啊,我这个当娘的算是白疼你了,居然只知道喊爸爸,却不知道喊娘亲。”

    “谁叫你教她的这个称呼如此难叫,早说了要是随我让宝宝叫妈妈就不会这样了。”唐枫很是自豪地说道。柳慧见丈夫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也是一阵欢喜,佯嗔地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说的孩子不能太惯着了,她摔倒了要自己站起来。怎么一转眼却把这话给忘了。”

    唐枫抱着女儿在那转了几圈,然后才道:“事情也不能没有变通嘛,孩子还小,总要有些鼓励,不然她怎么会进步呢。”说着又亲了亲女儿的脸颊:“来,再叫几声爸爸听听。”

    绰儿显然还不是很懂父亲的话,憋了半天也没能再叫一次,这让柳慧找到了“报复”的时机,好好地笑了自己的丈夫一次。

    一家人就这样开心地过了大半个月,每日里不是在家里玩耍,就是出外看看这里的美景,日子过得很是悠闲。唐枫也暂时抛开了对朝廷和未来的担心,只是一心享受这难得的欢聚。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笑着和女儿、妻子在一起的时候,有人却是时刻在巴望着自己快些离开,可惜他却并不能随了对方的心意。

    今年的夏季,浙江的雨水明显不如往年,进了六月之后便只是零星下了几场小雨,这让某些人开始坐立难安了。而让他们更难安的是唐枫全无半点离开的意思,这使得他们的行动一拖再拖,直到了六月底。

    还是在那望湖楼,几人还是同样地坐在那里,这一次他们的脸色已经更是难看了。“张大人,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计划可就要等到明年了,可今年就是外查年,若是被朝里的人查出了什么,我们这些人可就没有明年了。”

    “本官何尝不急啊?可你们也不是看不到,这老天久不下雨,我们的行动也无法达成啊。再加上那唐枫还在,总是要再等上一等的。”

    “当初大人您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这样一拖就拖了一个月,若是那唐枫不走我们就不用自救了吗?”几人的心已经很急了,也顾不得张思远比自己等地位要高一些,反正到时候大家都是犯人,也不怕他了。

    张思远面色阴沉:“好啦,我答应你们,只要天气适当,我们便做。现在地点已经确定,只待老天下一场暴雨了。”

    见他这么说话,众人才没有再发牢骚,不过这老天真会如他们所愿吗?
正文 第507章 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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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7章 天灾

    看着那连天连地的大雨,唐枫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绍兴的这段日子来,也可以说是诸事顺畅了,若一定要说出点不足之处来,便是这天气了。今年浙江的天气很是反常,六月里除了零星下过几次小雨,便整个月是艳阳高挂,地里都成了旱灾了。可转进了七月之后,却是连日来大雨如注,正应了大旱之后必有大涝的那句老话了。

    浙江可是整个大明的财富重地,若是这里遇到了天灾,对大明上下的打击必然很是巨大,这让唐枫对这反常的气候也很是关注。只可惜现在他的身份不是钦差,不可能在这些一方牧守的面前指手画脚,让他做这个做那个,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企求这场连日不断的大雨能够快些停下来,希望浙江各地不要真的出现了什么洪涝灾害。

    正当唐枫呆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心有所忧的时候,张泰走了过来:“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虽然唐枫早就放了他们的假,但作为这些侍卫的首领,张泰还是留在了唐枫的身边,现在的他一袭粗布衣服,看着倒有几分象是个管家。

    听他一叫,唐枫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拔了出来,有些奇怪地道:“这大雨天的连外出都很是不便,怎么还有人登门呢?来的是什么人?”

    “哦,卑职忘了禀报了,是绍兴知府殷大人和山阴县令屠大人联袂求见。”张泰毕竟不是做管家的料,居然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有报出来。

    “是他们……叫他们进来吧。”唐枫想不出他们此来的目的,便点头道。不一会工夫,两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人便走到了堂外,然后在那里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唐大人。”

    “二位大人,你们这是……”看着他们那狼狈的模样,唐枫心里猛地一跳,不知他们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莫非山阴有河堤决口了不成?”唐枫心里闪过了一丝不好的想法,要知道绍兴乃是水乡,多的是河流,现在雨这么大,的确有可能出现决口一类的情况。

    两名官员脱去了外面的衣服,又脱去了厚实的靴子,才进得堂来。见唐枫有些担忧的神情,两人忙说道:“大人放心,我绍兴府中并不曾有什么祸事。我二人乃是因为放心不下那几处要紧的堤坝,所以今日才冒雨到处看一看的。”

    “原来如此,”唐枫这才安下心来,“二位大人能如此为民着想,不计较个人的安危,实在是我等朝廷官员的楷模啊。想来有二位大人如此勤恳地做事,我绍兴一地必然能够安然度过这一次的大雨。”说这话时,唐枫的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

    “大人谬赞了!”两人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面上却显出了几分的得意,这模样落在了唐枫的眼里,让他产生了一种猜想,看来这二人此来就是为了在自己的面前表现一番,也好有些功劳使朝廷知道。虽然这么做不是什么君子所为,但却也不是坏事,至少这么做受惠的还是绍兴的百姓。

    见唐枫面带微笑,似有所悟,殷大洪也察觉到自己二人如此标榜是有些太明显了,便急忙道:“我二人登门来见大人乃是为了另一件事情。这几日来大雨不断,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路面都要积起了水来,对大人您的日常生活很是不便。所以我们特来问一问大人,看您有什么需要,我等也好给您准备了送过来。”

    殷大洪二人既在自己面前表了功,又着意地巴结了自己一下,这让唐枫都无法不对他们说好话了。的确,这几日来家中的用度越发地难买了,而女儿尚小,需要妻子用母乳喂养,的确不能没了营养的补充,唐枫便也就不推辞了:“如此就多谢二位大人上心了。我这里确是缺了一些必须之物,若是你们能帮我买了送来,唐枫很是感激。”说着他就报了一些食物和菜蔬。

    两人见唐大人并没有拒绝自己的好意,都是一喜,忙把这些需要运来的东西记了下来,并且承诺一定会在这两日为唐大人将东西送来。之后几人的话题就扯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天气上去了。唐枫皱着眉道:“今年的天气如此反常,二位大人有什么准备没有?”

    “若说有准备,那是欺骗大人了。在六月里,我们几个衙门都准备好了一切,却是没有想象中的大雨来袭,倒是江河之水浅了几分。可这一次,在我们全无防备的当口,这老天却发了威。好在今年我们绍兴府诸县都加固了堤坝,数万两的白银可不是白花的,所以虽然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利,但是还是能保证不出现决口的。”殷大洪斟酌地说道。

    “如此便好。浙江乃是我大明最重要的所在之一,无论是哪处遭了灾,都是极大的损失,到时候需要他处运粮运钱来救济,恐怕就难了。只要二位大人能带着阖衙上下全力以赴地度过此次灾难,本官一定会想朝廷表彰二位的功劳的。”知道这两人求的是什么,唐枫便索性把话给摊开来讲明了,这样就能充分激发这二人的积极性了。

    “大人放心,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国效力,这一次一定能守住了!”两人听唐枫这么一说,心里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府里和县里的水利给看好了。

    因为有着知府大人的带头作用,下面各县的官员也不敢偷懒,虽然大雨并没有停一停的意思,但是这绍兴府中的堤坝却是固若金汤,连一点会被洪水冲破的可能都没有。

    不过唐枫能以这样的激励绍兴府的官员,却不能使其他地方的官员也一样卖力。在建德县里如今就已经出现了好几次的险情。因为天上的雨水不断,县里的几条大的河流新安江、富春江和兰江都已经逐步升高,几次漫了进来。若不是当地的县令带了三班衙役以及精壮的百姓数次冒险封堵,这里已经出现决口了。

    看着水势一次比一次大,建德县令熊灿急得团团乱转。半晌之后才掉头问道:“几天前向杭州的指挥所请调官兵,如今那边可曾有了消息了吗?”|

    一个瘦弱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忙赶了过来,再又听了一次之后才无奈地摇头道:“回大人的话,尚没有半点消息啊。杭州城大,而且还是我浙江一省之首府,他们那里也是遇到了洪水,恐怕很难调出人马来帮我们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若灾情进一步扩大的话,我们只有泄洪一途了,可那低洼处也是我县中百姓的田地啊,他们一年的收成都在那里,一旦被毁,他们该如何过活啊?”熊蚕苦恼地说道。

    “大人,再等上一等吧,若是这雨还是不停,说不得为了其他人,就只有苦了下面的百姓了。到时候我们向府里求告些粮食来,或能救了那些受灾的百姓。”

    “现在也只有如此了。”正当熊灿无奈地点头的时候,突然远处出现了一列人马,虽然是在倾盆的大雨中,但那一列雄赳赳的人马还是很醒目的。“这是……”熊灿呆了一呆之后,才看清楚那是朝廷的卫所官兵,顿时他的脸上露出了大喜之色,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前面的可是杭州来的将军吗?”眼看着人到了跟前,熊灿大声地问道。

    “正是,你可是建德县衙的人?”那带头的一名将领已经全身湿透,那甲胄也被他丢在了身后的马背之上。

    “下官建德知县熊灿,敢问这位将军是?”熊灿来到他们面前,拱手道。

    “原来是熊县令,我叫王万春,奉了上命特带部下五百精壮前来帮着建德抗灾的!”那人行了一礼道。熊灿见状大喜,忙拱手回礼。

    “大人,现在不是见礼的时候,你看这又有一波洪水来了,且让我们一起挡住了他吧。”

    “如此甚好!”两边人说了没两句,就同时来到了已经半垮的堤岸之上,用土石袋挡住了刚刚出现的一口缺口……

    当水势退下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众人这才各各松了一口气。那王万春拱手道:“熊县令,我等奉命来此就是为了帮助贵县抵抗这洪水,你已经劳累了多日,就先回衙门休息一下吧。”

    “这如何使得,将军你们刚到就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怎么也要先休息一下再……”

    “哎,我等军人守土卫民乃是职责所在,这点苦还是受得住了。熊县令你身系全县,还有更多的事情要你去统筹安排,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眼见得这王将军如此客气,那熊灿却也不好再坚持,当然他也确是累了,三日三夜没有合过眼的他,的确很想睡上一觉:“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王将军了。”

    王万春一点头:“熊县令还请放心吧。”

    当看到熊灿带了衙门里的人离开之后,王万春的眼中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兄弟们,待到天黑之后……”
正文 第508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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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8章 阴谋

    熊县令是带了衙门里的人离开了,可在这堤坝上却并不是只有王万春等一干人,还有一众民壮百姓在那里时刻关注着水势,这自然无法让王万春他们行事了。在略一思索之后,王万春便来到了一处比较高的所在,拱手大声道:“各位乡亲父老听我一言!”

    众百姓闻声看去,发现是刚才抢先帮着大家堵住了决口的将军,便都一个个仔细听他说话,看他会有什么事情要宣布。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了过来,王万春便继续道:“各位在这堤坝之上也辛苦了好几日了,想必家里也有不少的活计让你们去做。我等当兵的既然奉了军令来此,就当全力以赴,而且我们这些兄弟也比你们要有经验,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家去休息一晚,待到明日天明之后再来替我们也不迟!”

    “这如何使得?”一个看上去很是强壮,如一座铁塔般的汉子听了王万春的话后连连摇头:“这里是俺们的家乡,这堤坝后面是俺们的亲人,俺们怎能让军爷们在赶了这许多路后再辛苦一夜呢?俺们都有的是力气,再守他三天三夜也不成问题……”

    众壮汉听这人这么一说,也都纷纷附和道:“不错,各位军爷能来帮我们守住这里我们已经很是感激,可不敢就此撒手而去……”

    王万春见这情形,心里便是一急,自己赶了这么多路可不是真为了帮他们守住堤坝的,杭州的大人们可还等着自己将成功的消息带回去呢。可这些人说得很是坚定,自己也不好强自让他们离开,这样会引来这些人的怀疑,该怎么办呢?在思索了一阵之后,王万春才道:“大家的心意我很明白,不过这小小的堤坝之上实在不用留着这么多的人,有我们这些兄弟们就足够了。我等奉命来此,可不敢让百姓们再冒这个险了,否则若被有心人知道了,会在上峰那里告我们一状的,还请各位能够体谅我们的难处……”说着他四下里连连拱手。

    众人都是普通的百姓,可不懂官场里的一套,听他说得严重,就都有些犹豫了起来。王万春见状打铁趁热地道:“你们看这样吧,这夜里很是危险,就由我们这些当兵的来看着,到了白天,你们再来换我们。这样你们也尽了心力,我们这些人也不会被人责难,你们看如何?”众百姓都拿眼看向适才说话的那个大汉,显然这人在这些民壮中的地位不低。

    那人沉吟了一下之后,才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就听将军的话。待到明天一早,俺就带了人来换将军们。走,大家都随俺一道回家吧,你们这几天没回家,也该去家里看看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点头应了下来。见他如此有号召力,那王万春的心里一动,便又问道:“敢问这位兄弟叫什么,今后我们大家就是同患难的兄弟了。”

    “不劳军爷动问,俺叫黑子。”那大汉爽朗地一笑,便引了人退下了堤去。

    “这倒是条汉子,若不是这事,真想和他交个朋友。”王万春嘿然一叹道,随后便看向了那堤坝外面涌动着的江水,面色阴沉了下去。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镇子里刚才还有的动静也已经不见了,显然是那些壮汉们都回了家去。这时一名军士来到了王万春跟前小声地道:“千户大人,现在他们人都回去了,我也已经派了兄弟在四下里守侯了,不会再有人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等镇子里的人都睡了之后再动手不迟,不然若是让他们提早发现情况不对跑了出来的话,我们可就白忙了,还有被抓住的危险。”王万春面色深沉地道。

    “可是这样一来,这镇子里的百姓可就……”那人面有不忍地道。

    “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了,办大事不拘小节,大人吩咐过了此事一定要办得没有破绽,不能有半点的疏漏。那姓唐的家伙可还在咱们浙江呢。”

    在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已经到了二更天的时候,王万春才一挥手道:“好了,干吧!都小心着点,别把洞弄得太大了,不然连我们自己个儿都搭了进去。”

    上百名官兵小声地答应了一下,就拿起暗藏的工具来到了堤坝的石墙之上,用锤、锹等物对那石壁敲打了起来。其他人则在王万春的带领下抢先来到了一处高地,只等那些人完事之后一起退走。

    刻意收了力的叮当声在风雨声和降水的流动声里并不是太明显,王万春紧张地四下里张望,生怕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群百姓。就当他疑神疑鬼地看着四周的时候,突然就真让他看到了一行人出现在了黑暗之中。“这是什么人,怎么现在还有人来这里?”王万春心里一急,就起了杀机,忙示意几名军士跟了自己上去。

    来的居然是黑子以及一些刚才离开堤坝的民壮们,他们并没有注意那隐约传来的声音,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对王万春等道:“将军,俺们怕你们一夜没吃的人受不了,特意叫村里的婆娘们给你们做了些吃的,你们就凑合着吃一些吧。”说着几人拿出了所挎篮子里的吃食递到了王万春等人的手上。

    见他们并不是发现了什么,王万春等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就多谢几位大哥了。”接过了篮子和食物,王万春又道:“你们明天一早还要来代我们呢,现在就回去休息吧。”

    “好!”黑子点了点头,就想转身离开,突然他身边的一人奇怪地看了一眼那堤坝的方向道:“黑子哥,你听那是啥子声音?”

    “嗯?”黑子闻言也支起了耳朵,仔细听了起来。却没发现身旁的王万春等人已经目露凶光了。“那是铁钎啥的在打洞的声响……”黑子明显是有过石匠经验的人,一听这声响就知道了那是什么,随即脸色就是一变,看向了王万春:“王将军,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你们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说不得只有把命搭上了!”王万春一声狞笑,手中的钢刀猛地拔了出来,就往黑子的胸口刺去。黑子吓了一大跳,但他的身手却很是灵活,见了来刀急忙往边上一闪,只是肩膀中了一刀。可其他几人就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了,在一瞬间就被几名官兵用刀刺中了要害,眼见是不活了。

    既然下了手,王万春就没有留活口的意思,跟着又是一刀向黑子的脖子砍去。黑子大惊,急忙连滚带爬地往另一边奔去。可是他受了一刀在先,又是在众军士的包围中,想要离开却没有这么简单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俺们?那声音又是怎么一回子事……”虽然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黑子还记挂着那堤坝上的声音:“莫非他们是想……”在他这一分神的刹那,一口刀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只来得急往边上一滚,却还是被这一刀砍中了左胯。

    眼看着黑子就要死在这些人的手上了,突然从堤坝上传来了一阵水响,然后伴随着几声轰隆,一直被挡在外面的水便冲了进来。已经坚持了大半个月的堤坝终于被摧毁了!

    水直往自己这边而来,倒把王万春等吓了一跳,他们看这水势就知道不小,若是再待上片刻自己就会被淹没了。此时的他们已经顾不得取黑子的性命了,几人急急往上跑,几下就到了一个安全的所在。等他们再回头时,那适才的地方已经是一片泽国,连黑子的影子都不见了。

    “看来这小子即使不失血而死,也会被这水淹死。千户大人,咱们的事情做成了,这就回去报信吧。”其中一名军士兴奋地道。

    “走!”在呆了一呆之后,王万春点了点头,然后带了五百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建德。

    建德县的县衙之中,熊灿还不曾睡下。虽然他已经从堤坝上回来了,但他的心里却还是牵挂着那里的情况。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名和他有着几分相象,但明显比他要彪悍的青年,那是他的亲弟弟熊辉。熊辉是京城锦衣卫里的人,这次得了假才来建德看望自己的哥哥。却没想到这时候建德就发了大水,他只有在自家哥哥的身边帮着忙了。

    “大哥,天已经二更了,你就先去休息一下吧。”熊辉看着尚在那踱着步子的兄长道:“有了浙江卫所官兵的帮助,这里的堤坝一定稳当了。”

    “我怎么睡得着啊,这水便是退了,我县里的损失也极大,到时候……哎,说了你也不懂的……”

    “你莫要拿老眼光看你家兄弟了,我跟了唐大人后,知道的事情可比以前要多得多了。”熊辉不以为然地说道。

    正当两兄弟说着话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哗啦的水声,熊辉顿时就是一个激灵:“出了什么事情?”他和熊灿大步出了衙门的大门,正看到远处有一条水带直往这边扑来……
正文 第509章 阴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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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9章 阴谋(2)

    千里之堤,溃以蚁穴,建德县的堤坝在内外交困之下也彻底崩溃了。不单是那一处,就连原来还算安全的几处临江的所在也完全崩塌,整个县城顿时就成了一片汪洋。

    好在熊灿兄弟二人发现这一切及时,让人鸣起了锣鼓叫醒了满城睡梦中的百姓,可饶是如此,依然有数百来不及逃出家门的人被洪水彻底淹没,连具尸体都找不到了。

    整个县城如今已经成了一片泽国,除了少数比较高的建筑上在水面之上,其他的地方已经全部看不见了。熊灿站在一片高地之上,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切,口里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而他周围死里逃生的百姓们,则是一个个都哭丧着脸,他们的家园已经被毁了,不少人的亲友更是生死不明,在着黎明的黑暗中不知是哪个人先哭出了声来。顿时,整座山坡之上都是哭喊之声,闻之让人心酸。

    强打起了精神,熊灿安慰了一些身边的人,但换来的却是那些人的谩骂和责难:“还说你会看住了堤坝的,可到头来却还是让它给决口了。我们的亲人都死了,可你呢……”一声声的斥骂,使得熊灿的面色更加苍白,他恨不能自己已经淹死在了夜间的大水中。

    正当他心丧欲死的时候,熊辉铁青着脸来到了他的面前:“大哥,我问过人了,你关心的那些什么官兵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怎么会这样?”又是这么一声之后,熊灿才惊道:“他们可都是杭州府那边派来的人啊,若是都被大水冲走而亡的话,我们的罪过可就更大了?”

    “大哥,你怎么还不明白啊?”熊辉叹了口气:“你就不觉着这其中有些蹊跷吗?我们在堤坝上的时候,那河堤虽然危险却依旧能支撑。可一换了这些人来看着,只是半夜工夫河堤就彻底毁坏了,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情啊?”

    “你是想说……”熊灿也不是笨人,立刻听出了自己兄弟话里的意思,但却不敢说出来。熊辉一点头:“不错,恐怕这次的事情和那些人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这堤坝就是他们给毁去的,不然昨天夜间雨比之前小了许多,怎么可能将堤坝冲毁呢?而且这几百人一下子全都不见了,这可是五百人啊,怎么都会有人留下来的。”

    “可是……”熊灿似乎还不肯相信这一点:“他们就在溃堤的上面,若是堤坝真的垮了,他们首当其冲,即便想走恐怕也很难。而且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这可是无数的百姓啊,他们也是我大明的官军,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个我却不知道了,不过依着种种的情况推断,这是最符合的。大哥,莫不是你遭了人的忌,有人想要对付吧?”熊辉到底是跟随过唐枫的人,对这种整人的手段也见识过了一些。

    “这不可能,我这个建德县令不是什么肥差,而且向来与人为善,断不可能有人会如此恨我。这可是一个县哪,若是为了对付我一人,他们只要派人暗杀,或是让上司衙门对付我就好了,何必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呢?”熊灿在想了下后摇头道。

    熊辉一想也对,这次的事情的确太大了,再大的仇恨也做不出如此事情来。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熊辉想了半晌,还是没有半点头绪,终于道:“哥,此事一定有着蹊跷,我这就去找大人,让他帮你将事情的真相解出来。你留在这里,不要放弃……”

    “我……”熊灿想要拉住弟弟,但熊辉已经迈开了大步往外而去,显然是心意已决,他也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朝廷定罪,最终叹了口气,让自己的弟弟离开了。

    杭州城,张思远在自己的府邸来回走动着,人已经派出去有七日了,照时日来推算应该能带信回来了。可是今天等了大半日了,却还不见人来。正当他不安地端起茶碗又放下,然后再次在房中踱步的时候,家中管事进来报道:“老爷,樊大人来了。”

    听到这话,张思远立刻面色一紧,停下了步子:“快请。”随即又道:“不,我亲自去见他。”说着快步走了出去。在正堂处,他看到了一个挺拔而健硕的身影,忙挥手让人退下之后,他才小声地道:“樊将军怎么亲自来了?可是事情有变?”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都有些打颤了,事到临头,他还是不无紧张的。

    “呵呵,放心吧张大人,一切都已经做成了。现在的建德已经是一片汪洋了。”樊大人转过身来对他一笑道:“原来末将是想派人来传个话就了事的,可仔细一想此事太过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就只有自己跑这一趟了。”

    “樊将军高见!”张思远冲他一翘拇指:“下官佩服之致。那几人没有被当地人抓住吧?”

    “放心吧,我派去的都是精明强干之人,这点小事还是容易做的,他们在今天早上就都回到我的军营之中了。”樊将军一笑道:“接下来可就要靠张大人你们了。”

    “那是自然。这些天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消息传来了。我想明后天,建德那边也会将消息带了来,到时候就能把一切都归咎到那熊灿的身上了。”两人相对哈哈一笑。

    “什么?竟有这等事情?”浙江巡抚严伯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手中的这一份急件,忘形地大声道:“建德县全县都被洪水给淹了?他熊灿是做什么吃的?本官每年给他调拨的近万两银子他都拿去做什么了?居然使整个县三条主河尽数决堤,数百百姓葬身鱼腹,数万百姓没了聚所……”说到最后,他更是重重地一掌击在了桌案之上。

    “大人息怒!”一众下属官员见巡抚大人发了这么大的火,都忙上前劝解道:“大人,现在灾情已经发生,再想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我们还是先绸缪一下如何帮着建德的百姓度过眼前的难关,重建家园……”

    “是啊,百姓何辜啊……”听了众官员这么一说,严伯达才冷静了下来:“传我之命,立刻让浙江各府县的官员将多余的粮食运调来杭州,现在建德的百姓饿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还有那熊灿,身为一方父母官,居然使得自己治下的百姓死伤这么多,罪无可恕,立刻着人将他给我捉拿到杭州来。本官倒要问一问他,他究竟将银子花去哪里了,他这官是怎么在当的!”

    当杭州的人赶到建德的时候,熊知县正和百姓一起在高坡之上建造着临时的家园,当看到那要将自己锁拿去杭州的文书时,他的脸上也并无半点惊奇,只是道:“待我再嘱咐下面的人几句吧。”在这几日里,除了每日帮着百姓救死扶伤,他就是在考虑着自己兄弟离开时的那一番话,越想越觉着他说的有道理。现在杭州的人一来,他就更确定这一点了。

    虽然他自认是个君子,但却也不能让人如此欺负,使自己治下的百姓死伤无数,熊灿已经打定了主意,在进了杭州之后,一定要将真相全说出来。

    绍兴府中,因为雨已经停了下来,唐枫便也从家里走了出来,来到了知府衙门。殷大洪一听是唐大人亲自到来了,忙迎了出来:“大人有什么吩咐只需派人来传个话便可,何必亲自赶来呢?”看着唐枫已经湿透的衣衫下摆,殷大洪忙说道。

    “这几日来一直闷在家中,今天好不容易天气好转,当然要出来转转了。”唐枫笑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而且我这次也是特意来跟殷知府说一声的,不日我就要离开此地回京去了。对了,前几日多得殷知府派了人给我家里送了不少的菜蔬和食物,这是那些东西的银子。”唐枫说着还从袖中取出了十多两的白银。

    “大人,这下官可不敢受。”殷大洪忙推辞道:“那些食物不过是下官对大人您的一点敬意,若是收了大人的银子,可就让绍兴的父老戳我的脊梁骨了。”

    两人推让了一番,最终唐枫也没将银子送出去。在闲聊了几句之后,唐枫发现殷大洪有些心神不宁的,便好奇地问道:“殷知府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哎,是杭州的巡抚衙门来了命令,让我们各府县将粮仓里的粮食送去。”

    “这是为的什么?”唐枫奇道。他知道经过这次的大雨,各地都多少受了灾,这官府粮仓里的粮食将有大用,怎么能送去他处呢?

    “因为建德遭了灾,整个县都被淹了,百姓们总要有口吃的吧。所以巡抚大人才会下令让我们这些周边的府县帮衬一下。只是现在的情形……”殷大洪叹了一口气道。

    见是这么回子事,唐枫倒也不好说什么,便也没有多问。在和他又说了几句之后,唐枫便离开了府衙,回家去了。

    刚到家门前,他就看到一人急步迎了出来:“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正文 第510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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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求助

    看到熊辉满身的泥泞,满脸都是憔悴的模样,唐枫觉得很是奇怪,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情如此焦急,便点头道:“有什么事情先进去了再说。”熊辉此时也觉着自己这个样子有些失礼,但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听唐枫一说,便跟在他背后进了里面。

    张泰此时也已经闻声走了出来,一见这情形,也是一声苦笑。他作为这些人的首领,与每个人的交情都还不错,刚才熊辉来时已经将事情告诉了他,他也曾劝过熊辉,让他先清理一下自身再来见唐大人说事,但熊辉终还是没有听他的吩咐。不过对熊辉的心情张泰还是能理解的,所以他决定一旦大人怪罪熊辉,自己一定要为之说情。

    不过唐枫显然并没有怪责熊辉的意思,一到了堂上坐下,便笑道:“你说说吧,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狼狈?”

    “还请大人救我兄长的性命!”熊辉见唐枫过问,便立刻跪在了他的跟前,大声道。

    “这是怎么说的?你兄长是什么人,现在哪里,又出了什么事情?你且将这一切都详细地说出来,这样本官才好为你兄长做主。”唐枫看一条汉子居然成了这样,心里更是觉得奇怪,就忙问道。

    “是,大人且听我说来。我因得大人的体谅能休息几日,便想到了我兄长便在建德为官,就去找了他……”熊辉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我因为看出此事另有蹊跷,却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害我兄长,所以才来寻大人求助!”

    “是这么一回事啊,本官也才刚刚在知府衙门知道了建德水患的事情,但却不知那建德知县是你的兄长。”唐枫点头道:“此次建德水灾,死了有数百人,整个县城都被洪水淹没,你家兄长势必会受到上司衙门的责难,可若是真如你所说的,乃是有人在背后搞鬼的话,他的罪名就会轻上许多。不过你所说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很难让人完全相信啊。”说到这里,唐枫的脸上也现出了为难之色。

    “大人,小的决不敢欺瞒您啊,此事确是如此,当日有许多人见到了那五百名军士……”见唐枫不肯取信自己的话,熊辉急忙辩解道。但他的话却被唐枫打断了:“对你的叙述,本官是可以相信的,不过只是本官信你却未必有用,毕竟这是浙江内部的事情,我锦衣卫的手再长也管不了这事啊。而且那五百官兵若也已经葬身水底,那事情可就是另一说了。”

    “大人,在出事的当晚,小的仔细地搜寻过,连一名幸存的官兵都没有找到,若不是他们早一步离开了,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这倒是一个疑点……”唐枫点了点头:“不过要我插手查此事,却还有些为难,我毕竟只是在浙江境内休养,可不是来办事的……”话说到这里,唐枫突然想到了自己离开京城的时候皇帝给自己的那道圣旨,自己来到家乡后就把此事给忘了个干净,现在是不是能以此为凭介入这次建德的事情。只看这里有官兵的身影,便能猜出这次的事情与官府脱不了干系,现在死了数百名无辜的百姓,若是真有人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做下此事,自己断不能饶了他。

    见唐风发说得含糊,熊辉大惊,当他想要抬头再说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唐枫在那沉思了起来,一时间他也不敢开口打扰了大人的思绪。好半晌后,唐枫才道:“事情有着蹊跷,我身为朝廷官员就有责任为死去的百姓讨还一个公道,我就查一查吧。”

    “多谢大人!”熊辉见大人改了口,喜得一个头就磕了下去。

    唐枫道:“你且起来吧,现在还不忙谢我,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可不是你说上几句就能定下来的,要是问题真出在你兄长的身上,那么我也不会留情的。当然,若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我不但要救你兄长,也要让那人付出自己的代价。”

    “是,卑职明白!”熊辉忙说道:“只要大人肯查一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不过此事你却是不能再出手查了,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唐枫将话说到了前面:“你和你兄长乃是至亲,我不想落人口实。”对这一点,熊辉虽然心里不愿,却也只能听从了。唐枫见他答应了下来,便又吩咐道:“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你的兄弟们去做吧,你好好地洗个澡,休息一下,静等消息吧。”

    知道唐枫这是让自己避嫌,熊辉便在那又磕了个头后,领命退了出去。见他离开之后,唐枫才看向了外面道:“张泰,你怎么看此事。”他知道张泰此时必在外面候着。

    张泰闻声走了进来,恭声道:“回大人的话,我刚才听了熊辉的话后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却没有大人所想的那样细。不过以我多年所见的事来分析,这事情必然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啊?”唐枫当着张泰的面,有些话就可以直说了:“五百官兵,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岂是一个小人物能调得动的?我们若是真要插手此事的话,要得罪的人可不少。说不定又是一次山东的案子的重演,但这一次我却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用,浙江也没有象山东那样乱了起来。”唐枫叹了口气道。

    “那大人打算怎么做?”张泰刚才没想这么多,现在一听唐枫这么一说,也开始担心了起来,忙问道:“是否应该找谭千户他们帮忙?”

    “暂时还不能找他们,谁知道他们与此事有没有关系呢?此事只有我们自己先暗中查察,待到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再通过其他手段求得支援。”

    “大人打算怎么做?”张泰忙问道,为了自家的兄弟,他是不会怕做事的。

    赞许地一点头,唐枫才道:“下令让那些现在各处的人都回来,再派几名机灵的兄弟乔装前往建德,去那探一个究竟,看看当日的事情是不是如熊辉所说的那样。”

    “大人您怀疑熊辉的话?”张泰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事关他的兄长,我有不敢肯定他说的一定是实话。若想要帮助他们,首先就要确定他们是值得帮的。然后再是想办法怎么帮助他们。”

    “是,卑职这就命人去建德查探消息。”

    “不光是建德,杭州那边也要派了人去看着,我想那熊县令应该已经被拿,送去杭州问罪了。若是他们心里有鬼的话,熊县令这一去只怕是九死一生,所以我们的人要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毕竟他是此事的关键所在,在公在私都不能有什么差错。”唐枫继续吩咐道。

    “好,卑职这就照吩咐去做。”张泰一拱手,就快步往外而去。

    唐枫发了会呆,最后自嘲地一笑:“看来我也是个柯南式的人物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出一些事情。原来只当除了白莲教我就可以轻松下来了,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杭州,巡抚衙门。熊灿衣衫不整,神情委顿地被人带了进去。他在建德出事之后身心皆疲,现在又一路被押送到了杭州,颠簸了一段时间,人早就没有精神了。被人半拉半抬地送进了衙门的二堂,听到上面点到自己的姓名,熊灿才勉强振作起了精神答话。

    “熊灿你可知罪?”严伯达满脸严肃地看向了他大声问道,他的下面坐着浙江的一众官员,每个人都神情严肃,但他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却不得而知了。

    “……下官见过巡抚大人……”直到这个时候,熊灿才发现问自己话的是巡抚大人,而不是自己在路上所猜想的知府大人。要知道建德是归杭州府所管,一般来说出了事情总是由顶头的上司来发落的,可没有想到这次跳了好几级,这让熊灿心里一惊,连上面的人在对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啪!”惊堂木重重地一拍,这才将出神的熊灿给叫醒了过来:“大胆熊灿,本官问你话竟敢装聋作哑,你当本官不敢动你吗?”

    “下官不敢……”熊灿忙再次拱手道。

    “本官问你,你可知罪?”

    “下官不知身犯何罪!”熊灿早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应对,所以张口便道。

    “不知身犯何罪?本官问你,你建德被洪水所淹,无数百姓身死,家园不保,你这个一县父母官就不用担责吗?”严伯达见他居然如此说话,心里一怒,寒声道。

    “此事下官确是有责任,但真正的罪过却不在我……”

    “罪不在你?本官下拨与你建德县的修堤银子你拿去了哪里,居然让河堤决口?此事罪不在你,又在何人?”

    “大人,您拨下的那几千两银子,只够我建德修缮其中两条大堤的,可我县内有三处河流,实在是无法兼顾啊。”

    “几千两?本官记得很是清楚,今年一年给你们建德一共拨下了一万三千两白银,你居然敢在这里说是几千两?”严伯达怒道。
正文 第511章 有口难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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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1章 有口难辩

    听到严伯达说到拨给的银子数量,熊灿面色陡然一变:“怎么回事?二月里我只收到了由知府衙门拨与我建德的七千六百两银子,可巡抚大人却说给我们拨了一万三千两。那其他的六千多两银子去了何处?”见他愣怔在了那里,严伯达冷哼了一声:“怎么,你无话可说了吧?没想到你居然连修缮河堤的工程款项也贪进了自己的腰包,这次你建德遭此大灾,不是你之过,还有谁担此罪责?”

    “大人容禀,下官实在只是收到了七千六百两的修堤款项……”熊灿听严伯达这么说话,才从适才的震惊里走了出来,忙开声强辩道。

    但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头:“熊县令,到了这个时候你再抵赖是不是太也迟了些?若不是你克扣下了修河款项,这建德的河堤如何会被毁去?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强词狡辩,莫非真当巡抚大人好欺不成?”正是张思远在那里开腔了。

    “我……”熊灿被人一口咬定自己贪墨了修河款项,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呼哧喘着气:“大人,下官冤枉哪……”最后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冤枉?那死在洪水之下的无辜百姓又找哪个喊冤去?”张思远咄咄逼人地问道:“你身为一县之长,不但不思为民做主,反而害得治下百姓家破人亡,你还有脸说自己冤枉?你看看我浙江境内的其他府县,一样的修河款子,有的还不如你建德,何以单独就你建德一县出了如此祸事?你能说出过理由来吗?还不是因为你将朝廷下拨的音量给私吞造成的?现在大人看在你是有官位在身的人还能与你说话,若是再不肯认罪,巡抚大人这就可以削去你的官职,投进牢中严刑拷问!”

    这一番话,直把熊灿想说的辩解之言都给逼了回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喃喃地道:“下官冤枉,下官有下情呈报……”

    “你说,看你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严伯达看了一眼张思远后说道。

    “大人,即便是只有七千多两银子,我建德的河堤虽然危险却依然能守住。”熊灿此时已经顾不得太多,便将发生在当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你是说当那大堤溃决的时候,是由那些突然赶至的官兵守在那里的?”严伯达奇道。

    “正是,因为那带头的将领王万春一再要求,下官才带了人返回县衙。可谁想到了夜间,那边的大堤就溃决了……”熊灿惨声道。

    “居然有这许多的官兵去了你建德,而这么多人居然守不住这么一条堤坝,这事情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张思远冷笑了一声道:“他们可曾说自己是哪里来的吗?”

    “那王将军说自己乃是杭州来的……”虽然回答了这个问题,但熊灿的心里一阵的不塌实,似乎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果然听了他的话后,堂上的一众官员都露出了不信的神情,那张思远更是直接说道:“一派胡言!我杭州城自己也遇到了洪水的侵害,直到前日雨势小了一些才使官兵们休息一下,可派不出一兵一卒去你建德。此事不单是本官,就是堂上的任何一个大人都是可以做证的。”

    “什么?”熊灿吃惊地叫了起来,但当他看向堂上所有人的时候,在他们的眼中都看到了不信和怀疑。“这是怎么一回事?那那些官兵又是什么人?”

    “怎么?无法自圆其说了吗?那就让本官来帮你回答吧。你因为私吞了修堤的款项,至使建德一县被淹,因为怕上官问罪,便在这里编出了这么一个谎言,将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了自己所编造出来的什么官兵的身上,希望能蒙混过关。熊灿啊熊灿,你真当这天下人人都是傻子吗,会被你这一番谎言所蒙蔽?”张思远面带鄙夷地说道。

    严伯达也道:“到了这个时候,熊灿你还不肯伏罪吗?”

    “大人,下官冤枉啊……当日确是有那五百官兵突然到来,下官才会……”熊灿还想分辩,却被一声粗大的嗓门给压了下去:“放你娘的屁,老子手下从来就没有一个叫什么王万春的将官,你编故事也他娘给我编圆了些!本指挥和手下的儿郎们可不是你随便可以嫁祸的!”说话的乃是一个粗壮的汉子,他一面说着一面已经几步来到了熊灿的跟前,冲他举起了饭钵大的拳头:“再敢胡言说我们官兵,老子就将你活活打杀了。”

    “樊大人稍安勿燥。”见那大汉发怒,严伯达脸色一沉劝道:“在本官面前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动粗,这才何体统?”

    “是,大人。”那大汉退了一步,恭声道。但随后他又不服气地道:“可是他这么说我们,我这个当指挥使的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严伯达没有去理会他,而是看向了熊灿:“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你编造出来的谎言已经被人当场揭穿,你还不肯承认罪责吗?”

    “下官……”熊灿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有口难辩,虽然他说的都是实情,可在场的人却全不相信。这时候他心里已经更确定这是有人在暗中害自己了,只是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这么做,是那个布政使张大人,是这个跳出来的指挥使樊大人,还是其他人?

    见他沉默了下来,严伯达便又是一声冷哼:“别以为什么不说本官就拿你没办法。虽然你现在有着功名和官位在身,本官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你犯下如此大罪,这功名和官位去掉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我劝你还是坦白了吧。”|

    “大哥,我现在就去找唐大人,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兄弟熊辉离开前说的话再次回响在了熊灿的耳边:“现在我只有相信他了。”拿定了这个主意,熊灿只是摇头:“巡抚大人,下官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还请大人明查!”

    “你……”严伯达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破口骂人,手一挥道:“来人,将他给我投进大牢,待本官上禀朝廷,开革了他的官职和功名再问他!”虽然一者是七品县令,一者是手握一省大权,从一品的巡抚,但是只要县令还是官员,巡抚也不好对他太过分了。

    看着人被带了下去,张思远心里也算是舒了一口气,虽然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当熊灿提到那修堤银子的时候,他还是紧张了一阵。好在巡抚大人因为先入为主,对他的话全不肯信,不然事情可就有麻烦了。

    “张大人……”一声有些不耐烦的称呼传入耳中,才使张思远反应过来,他急忙抬头,发现是严伯达在叫自己,便道:“敢问大人有何吩咐?”

    “张大人,这让其他府县筹措粮食的命令已经下达了有几日了,你可曾收到粮食了吗?”严伯达又将之前的问题问了一遍,他想不通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心不在焉。

    “回大人的话,除了萧山县送上了五百石粮食,其他府县都还不曾送来粮食。”

    “怎么只有五百石?”严伯达不满地说道。

    “大人,其他几处府县虽然未遭洪水之灾,但连日来暴雨如注,今年的收成也必然大减,那些官员怎么肯将库中的粮食交出来呢?他们还要留着给自己当地的百姓呢。”

    “这个……”严伯达之前下这令时倒确是忘了这一节,现在听张思远这么一说才想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其他各府的粮食不能送来,那建德县的百姓该如何过活?难道要他们统统饿死吗?还是让他们离乡背井地去做那流民?”

    “大人,我杭州府还有几千石的粮食,但那只是杯水车薪,可解不了那里数万百姓的燃眉之急啊。”杭州知府蒙海刚也苦笑着说道:“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现在又遭了这么一场大灾难,恐怕我浙江今年是不会有太多余粮了。以下官之见,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他省买粮?”

    “去他省买粮?这银子该去哪里凑?而且其他诸省近年来也是屡遭灾难,想从他们那里买粮怕也没有那么简单吧?”张思远也苦着张脸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难道真要看着建德的百姓饿死不成?到那时不光是他熊灿,便是你我都会被朝廷严惩!甚至可能引发了民变,到时候不用朝廷办我们,我们就九死一生了。山东一事尚在眼前,我们不能不慎啊。”严伯达担忧地道。

    张思远见时机已到,便决定将自己早定下的计策说出来:“大人,其实要说起来,我们倒也还没到那一步,我们还是有办法筹措到粮食的。”

    “什么办法?”严伯达忙问道。

    “浙江一地多富商,他们家中无论是钱财还是粮食都很是丰足,只要我们官府能从中做保,让建德的灾民问他们借粮,这次的难关要过也不是很难。”

    “张大人好主意啊,下官以为这个办法正是解眼下危难的最佳主意了,我们官府既然无法拿出这么多粮食,何不动用民间的财富呢?只要巡抚大人开了口,他们一定不会推脱的。”那蒙海刚也在旁帮衬着道。

    见两名下属都这么说了严伯达还真有些意动了,在呆了一下之后,他终于道:“那就先找他们谈一谈吧,看他们肯拿出多少粮食和银子来,还有他们有什么要求……”

    见巡抚大人答应了下来,张思远和蒙海刚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正文 第512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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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2章 威胁

    自严伯达那里达成所想之后,张思远当即就回了自己的布政司衙门,一进到内堂他就吩咐道:“来人,赶快去城西丁老爷的家中说上一声,就说我有事情要与他商量。”

    “大人,丁老爷已经在客堂等候多时了。”张思远身边的亲信师爷耿师爷听到他的吩咐之后,忙上来禀报道。

    “他已经等在这里了?”张思远为之一愣,随即便想到了:“想必是建德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这是急着来让本官兑现之前的诺言啊。好,本官这就去见他。”说着也不换身上的官服,张思远抬脚就来到了客堂之上。

    这布政司衙门前面是衙门,后面则是张思远的住处,这客堂则位于两者之间,是一个很是宽阔的所在。那丁伴程正坐在那里喝着已经半温的茶水,看上去并不急切,可一见到张大人出现,他还是一下就站起了身来:“草民见过张大人。”

    “你怎么不请自来了?若是被有心人察觉到什么的话,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打发了外面的家人离开后,张思远很是不满地说道:“事情已经成了,你就不能再忍上一下吗?”

    “大人,我已经忍了好几个月了,我忍得,那些粮食和银子可忍不得啊。”丁伴程苦笑着道:“不过大人但请放心,我此来很是低调,不是刻意盯着您这里,是不会有人注意的。而在这杭州城里又有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来盯着布政使大人的府邸呢。”

    “好啦,恭维的话就不要多说了。”张思远哼了一声:“你的那些粮食和种子都准备好了?那就好,适才我已经在巡抚大人那里讨来了这份差事,这建德的灾民今后的需要就由你们商人来负责,我们官府会从中做保,到时候你就能赚上一大笔了。”

    “大人,这粮食我早就准备妥当了,可这来年的粮种却出了些岔子……”丁伴程突然为难地说道:“您也知道因为某个人我们的行动一拖再拖,那粮种受了霉都抽了出来,现在小的手上可没有那么多的粮种了。”

    “什么?你怎么办事的,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张思远瞪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你就让些利出来让其他人赚吧,反正这好处也不是你一人全能吃得下的。”

    丁伴程并没有象以前那样恭敬地答应下来,而是在那喝了一口茶,然后静静地看着张思远。见他这副样子,张思远心里有些不安了起来:“你怎么这副表情,又不是本官不让你将粮种卖与那些人,是你没有粮种,怪得谁来?成不成你说一句话啊。”

    “张大人,真是看不出您这河都还没有过呢,就想着要拆桥了啊。”丁伴程的脸上满是讥诮的笑容:“将事情一拖再拖的是你,现在让我将利益让给其他人的也是你,你真当我丁某人好欺不成?”

    “你!”张思远见他突然如此放肆,脸色陡然一沉,但同时他的心里已经感觉到这其中有些不对了,这个丁伴程哪来的这么大胆子和自己这么说话,他一定是有什么凭恃才敢这样的。这念头一生,使得张思远将怒气压了一压,皮笑肉不笑地道:“那你想如何?”

    “有一件事情大人您是不知道吧,我那里粮种虽然不足,可那桑苗却有不少……”

    “你想让百姓明年改种桑苗?那可不行,这些百姓也是不会答应的,那里可是他们赖以为生的田地,向来只种稻米,岂会种那桑苗?”张思远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一口回绝。

    “大人,这可由不得他们了。”丁伴程呵呵一笑道:“您不是说了吗,由官府出面我将今年度日的粮食借给他们,我却想变上一变,这粮食我还是给他们,但不是借,而是换!用我手中的粮食,换取他们的土地。当然,他们也不会失去赖以为生的土地,那些地还是由他们来侍弄,但这种的作物却由我来定。大人,不知这办法您意下如何?”

    “你想要挟那些百姓?”张思远的眼睛一眯,盯向了正笑得很是灿烂的丁伴程。

    “不是威胁,而是商量。他们也可以选择留着自己的地,不要我的粮食嘛。”丁伴程全不退缩地迎向了张思远。

    张思远愣了愣,随即道:“这恐怕就连巡抚大人那里都过不去,他不会批准你的想法的。而且我要告诉你一点,这杭州城里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富商,只要我们官府肯在中间做保,他们又能有所得的话,有的是人肯将粮食卖与建德的百姓。到时候你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丁伴程微微一笑:“我就说大人你已经早在打算着如何过河拆桥了吧,看,连代替我的人都想好了。不过这一次可能会让您失望了。不错,若论财力,我丁某虽然号称半城,但还是无法以一人之力抵过满城的富商,但是论手里的粮食,可就不同了。现在满杭州的人家,将他们手里的粮食挪到一起,也不过几千石,可我手上却有三十万石的粮食。我可以说上一句,整个浙江,除了官府的粮仓,没有人能比我手里的粮食多,区区几个富商,是根本无法满足那些灾民的所需的!”

    “你……你早有准备……早就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在自己家里?”张思远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商人,简直不敢相信他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不错。大人,在您将事情一拖再拖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怎么能将我的损失减到最低,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最是合适了。你也知道,我现在最大的买卖是丝绸行业,这养蚕产丝可需要大量的桑悠地站了起来,随口又说道。

    这话让张思远更是吃惊,他怎么也看不出这个向来和善的商人会做得这么绝,不过看他笃定的样子,这事十有***是确有其事的了。这使得张思远心里更是慌乱。见他面露慌乱之色,丁伴程又加了几句:“所以若没有我的粮食,建德的灾民很快就会没有吃的。到时候就会有人饿死,即便江南的百姓生性柔弱,不会造反,死了这么多人,各位大人也是要担上全责的。至于我这个商人,虽然花重金买下了这么多的粮食,但总能卖出去一些,最多就亏个十多万两银子……大人,您好好地考虑一下吧。”扔下这句话后,丁伴程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而张思远则满头冷汗地坐在那里动弹不得。

    “什么?他丁伴程居然提出如此出格的要求?那可不行!本官万万不能批准!”果如张思远所想的那样,当听他将对方的心思一说之后,严伯达当场就拒绝了。

    “可是大人……”张思远刚想说什么,却被严伯达挥手打断了:“这样一来,建德的百姓就成了他丁伴程的私产,这是万万行不通的。本官就不信了,我偌大一个浙江,会没有人能救济得了建德的百姓们。”

    “大人,那丁伴程告诉下官,他已经连我浙江周边几个省的存粮都买回家去了,恐怕我浙江当地的富户有银子也买不到足够的粮食。为此我还特意请见了几个杭州当地的米商,他们说的与那丁伴程所言一般无二,只怕事情真已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什么?这个丁伴程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百姓的活路都敢断,就不怕本官派人捉了他问罪没?”严伯达勃然怒道。见他果然起了这个心思,张思远急忙劝道:“大人,您要拿他也要个罪名啊,这囤积居奇虽然不是正当行为,却也不曾犯法啊。而且他若是舍命不舍财,将那粮食给烧了,我们也是得不到什么,所以万不能把他逼急了。”

    “那难道就任由他的奸计得逞吗?”

    “现在只有以大局为重,先满足他的意思才能保住建德的百姓了。”张思远无奈地说道。
正文 第513章 欲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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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3章 欲出手

    绍兴山阴,唐家宅院之中。那些前段时日里被唐枫准了假后在各处游玩的锦衣卫侍卫们都已经赶了回来。虽然因为天降大雨导致了许多道路很是难行,但在他们一接到唐枫的命令之后,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绍兴,此时离着建德水灾已经过去了十天。

    在他们回来的同时,被唐枫派去建德和杭州的人也将消息传了回来,此时唐枫正看着那一份从杭州送来的密信。半晌之后,他才将信放在了桌上,叹了一声:“各人自扫门前雪,哪顾他人瓦上霜啊。这话用在这官场是再合适不过了!”

    “大人何出此言?”见唐大人一脸的不快,张泰忙问道。

    “建德遭了水灾,整县百姓的口粮都成了问题,那浙江巡抚衙门也颁下的命令让其他各府州县衙门将官仓里的粮食送去杭州,可直到现在送到杭州的粮食也不过千石而已,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绍兴更是连一粒粮食都没有照命送去,真是令人心寒哪。”唐枫苦笑道。

    “什么?竟有这等事情?大人,这也太过分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质问一下那殷知府,看他有什么话说。”张泰闻言也是大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必了,其实他们的难处我也能想到。今年浙江全境都受了灾,虽然没有如建德一般完全被洪水吞没,但粮食肯定是要减产一半了,那些官员们为了自己治下的百姓不至于受饿做出如此决定也无可厚非。我只是觉着这样做对建德的百姓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些。”唐枫不忍地摇了摇头:“现在这情况,便是那些地方官员肯将粮食拿出来,恐怕当地的百姓也不会答应他们这么做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难道就看着那些百姓因饥饿而死吗?”张泰紧张地道。

    “那倒不至于,建德方面也传了消息回来,说是杭州府已经说动了当地的富商,由他们先垫钱买下了粮食,再将粮食借与建德的百姓。待到来年收获之后,再将这欠下的粮食以现银还上。当然,这也是要算利息的。虽然有些不公,却也是没有办法里的办法了。”

    “原来如此。既然官家无法拿出充足的粮食,由商人来做事倒也是一件好事。大人,这其中可有很大的利润吗?不然那些商人怎么肯这么做呢?”

    “是有很大的利润,借与百姓的粮食就很多,那利息就不少了,何况这利润是不收任何税的,对商人来说这既是赚了银子,又卖了面子给官府,可以说是双赢了。”唐枫随即又道:“还有建德的百姓也能够活下来,这应该算是三赢才是。”

    张泰点了点头,随即一呆道:“大人,我们不是在查这次建德水患的真正原因吗,卑职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既然这么做的利润很是丰厚,会不会是某些商人暗中与某个手握大权的官员勾结在了一起,为了赚这一笔才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唐枫闻言一怔,他倒确是没有往这里去想。在他的意识观念里,这人的性命比之钱财可要重要的多了,但在张泰这么一说之后,他觉着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现在毕竟是明朝,有人为了发财将人命视为草芥也是很可能的,即便是二十一世纪,那发灾难财的人也有的是,比如那个什么十字会,不就是将别人捐给灾区的钱拿来***了吗?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了头来:“张泰你的所言很对,这的确是一条线索。之前我们总是将目光锁定在熊灿这个县令的身上显然是有些太片面了,看来我们要多考虑下其他原因。你这一次还真是立了大功。”

    “呵呵,大人太夸奖卑职了。”张泰忙谦让地笑道,“卑职也就随口一说而已。”

    “随口一说有时候比深思熟虑的效果更大。”唐枫赞许地冲他一笑,然后吩咐道:“让在建德的人看紧了那里的情况,看看将粮食送去那里的究竟是些什么人。什么人占了大头,那就是最有可能是这次建德水灾的推手之一。”他知道以商人的胆子和手段还做不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更不可能调动得了官兵,所以才会说他们是之一。

    “是,卑职这就给那里的兄弟下令去。”张泰忙应道,既然这个主意是他提出来的,他自然要全力去沿着这条线索去查了。

    有了调查的方向,而且这时候的建德的地界上也没什么秘密可言,所以在两日之后,消息便传了回来。当看完这张纸上的消息后,唐枫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张泰,看来真让你说中了,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是这个叫丁伴程在后面做了手脚。”

    “真是这样?”张泰有些兴奋地拿过了纸看了几行,脸色也有些阴沉了下来。

    “真是好大的手笔啊,三十万石粮食,他居然以一人之力就给办了下来,这摆明了就是一笔暴利啊。不过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他给粮的方式,居然不是借而是换,居然要百姓们拿手里的地从他那里换粮食,这明显是在趁火打劫了!”唐枫寒声道。

    “大人,此人十有***和这次建德的水患脱不了干系了。”张泰在看完之后也说道:“只不过十多日工夫,他一个绸缎商就能拿出三十万石的粮食,若说他不是早有预谋,谁都无法相信。只是他要那么些地做什么呢?为了这些地,他居然害得这么多人家破人亡,他难道心里不会有愧吗?”

    “商人只是求利,手段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分对错。”唐枫想到了马克思说过的一段话:“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虽然这里说的是资本家,但也同样可以适用于这个时代的商人。这一次这个丁伴程只怕能赚上十倍的利润吧,那害死几百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泰想了半晌才有些明白了唐枫的话,他的眼中满是愤怒:“大人,我们断不能让这人的奸计得逞,不能让这些百姓成为他赚银子的牺牲品!”虽然他作为锦衣卫看惯了生死,但对如此冷酷无情的手段还是无法忍受的,因为他心里还保留着一些良知,这也是唐枫将他们带在身边,委以种种重任的原因所在了。

    听他这么一说,唐枫也从自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不错,我绝不能让此人的奸计得逞!不但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我还要让他将手里的粮食都拿出来给受灾的百姓,我还要让他将其他的同伙都供出来,为那些死难的无辜百姓填命!”说到最后,唐枫的话里已经透出了凛凛的杀机,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丁伴程和这次的建德水灾有关了。

    张泰深深地点了下头:“大人,您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叫杭州的兄弟们给我查,查出这丁伴程这几个月里和哪些人的往来最是频繁,若是没有我们锦衣卫兄弟参与其中,再让谭叔节去建德见我。若是与他们也有瓜葛,说不得就得清理一下门户了。”

    “大人您打算亲自去建德?”张泰有些吃惊地道:“这恐怕会有危险吧,谁知道那里有没有人会为了保住这个秘密而做出什么事来!”

    “我若不去建德,如何能将事情给查个清楚呢?至于危险,连白莲教和金人都伤不了我,一些商人和贪官根本无法把我怎么样。只有在知道当地的具体情况之下,我才能制定出一个最为合适的方针出来对付他们。”唐枫坚持道。、

    “可是大人,若是此事真有人在背后搞鬼,那熊辉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了,他们手上就有兵马,我们只得一百来人,恐怕难以是他们的对手啊。”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自有办法应付。我手里有着一张最大的牌还没有拿出来,如果他们真有那么大的胆子来对我不利,我就能动用它了。”唐枫自信满满地道。

    在让张泰出去安排一切之后,唐枫便命人将熊辉叫到了跟前。熊辉这几日来饱受煎熬,人已经憔悴了许多,一见大人就忙问道:“大人,可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现在事情还不好说,我今日让你来是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交由你去办。”

    “大人就请吩咐吧,为了我的兄长,为了建德枉死的百姓,我什么危险都不怕。”

    “倒不是什么危险,只是让你去几个地方而已。你拿着这个,去一趟南京和苏州,将那里的卫所官兵给调了来,到时候我或许要用他们。”唐枫说着将一卷黄色绸缎包裹的东西交到了熊辉的手上。熊辉见了此物,心里一阵激动:“大人,熊辉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正文 第514章 问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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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4章 问根由

    杭州,一处偏僻的宅院之中,几个布衣的中年男子正围坐在一张半旧的桌子边上。若是杭州官场上的人来到这里,一定会感到很奇怪,因为这几人都是浙江一省巡抚以下的高官,但现在他们却很是低调地围坐在一座如此不起眼的院落之中,甚至连一个仆从都没有。

    “这个姓丁的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到头来却让他一人得了好处,这让我们如何能忍下了这口气!”樊指挥率先忍不住说道。

    “就是,他连提前招呼一声都不曾有,就擅自改变了我们的计划,他一个低贱的商人,凭什么利用我们!”杭州知府蒙海刚也是一脸的气愤,作为杭州当地的行政官长,他当然不能眼看着这么一个商人骑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这两人这么一说,其他几名官员也都纷纷怒骂那丁伴程,有人便提出道:“樊指挥,你手下不是有肯听令的人吗?何不把这个家伙给除了,那就一了百了了?”

    樊指挥眼中闪过几分杀机,但还是看向了张思远,对这位深谋远虑的上官他还是很尊重的。张思远听了众人的话,脸上也是阴沉沉的,但当听说他们想要除去丁伴程的时候,他还是摇头道:“你们就不要想这个了,他丁伴程既然敢这么做了,就不怕我们会打击报复。他已经有了准备,我们这么做根本伤不了他,反而会使得我们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

    “那张大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们这么多朝廷命官就这样被一个商人给欺侮了吗?”有人很不舒服地说道。

    “现在他和我们同在一条船上,自然是有恃无恐,我们也的确难以奈他何,只有让他赚这一次了。好在我们也没有亏,至少建德的事情我们是做成了,现在一切也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很快的朝廷便会有所举措,我们便能借着这次的事情将以前的事情都推个干净了。但是,这个姓丁敢这么做,我们决不能饶过了他,待到这次事了,他自然会有求到我们头上的时候,到那时候……”说着张思远嘿嘿一笑:“我想,这一点蒙知府一定最有办法了,还有封大人更是刑罚方面的老手,想要找点差错,不是伸手就有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张大人的意思我们晓得了。”几名官员都意会地点头笑道。但是那封大人却并没有笑,而是皱眉道:“张大人,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能释怀。那姓丁的为了银子敢这么做,会不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呢?要是到时候被人看出了什么,只怕我们就有麻烦了。”

    “你是指唐枫?”刚刚才出现在脸上的笑容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立刻就不见了:“这一点我也曾想过。不过那唐枫最近一直不理外事,直到现在都还只是在自己的家里,我想他不会对此事太过关心吧。毕竟这是我浙江的内政,他锦衣卫没有得到朝廷的指令,手再长也不可能管到我们的头上来。再说了,我们上面还有巡抚大人呢。”

    “话是如此说不假,可是那唐枫也不得不防哪。另外我刚刚才得来的消息,原来那建德县令熊灿有个弟弟是锦衣卫的,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他插手此事的一个借口。”

    “若真是如此,他就更没有道理插手这次的事情了,只要他敢插手,我们就可以说他是想袒护自己的人才这么做的。到那个时候,都不用我们说话,浙江道的御史就能弹劾了他!”张思远说道:“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看来该派几个人在绍兴看着他了。”

    当这些官员还在讨论着唐枫会不会对自己有所威胁的时候,唐枫已经带了手下的人手分批往建德而去了。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他就不会耽搁一点时间,因为他知道多耽搁一日,那建德的百姓们就会多受一天的苦。

    因为道路上满是积水,更有山上的泥石被雨水给冲了下来,这一路赶去建德很是辛苦。往日只需要三日的路程,这一次却花了他们六天的时间。当赶到建德地界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二十七的夜间了。借着下弦月,唐枫第一次看到了灾后的建德县,那是一副怎么样的场面哪。只见在那一片白洋洋的水面的四周,胡乱睡倒着许多的灾民,他们一个个都有气无力,衣衫不整,怎么看都不象是在自己家乡,而是象逢了荒年在逃难的人。

    几口缺着口的大锅正放在火上,那锅里除了一些稀薄的米汤之外,只漂了几片黄绿不明的物体,想来应该是野菜了。饶是这样的食物,周围的所有人还都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眼巴巴地等着它熟了好吃下肚去。

    “这……”唐枫看到这一幕,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了,好半晌之后才来到了其中一些人跟前,问道:“老乡啊,跟你们打听下,这里可是建德县啊?”

    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几口锅上,对突然而来的外人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听人询问,才有人麻木地一点头:“你说的不错,这里便是建德了。不过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建德了。”言语里满是辛酸。

    唐枫给身后的侍卫打了个眼色,他们立刻就从马上的褡裢里取出了一些路上用的干粮,交到了这些人的手上。显然这些人十多天来已经因为总吃这种稀得能洗脸的粥已经受不了了,一见有人拿出了干粮,一个个眼都绿了,当即就有人上前抢了起来。

    “大家不要抢,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吃的,这里的人一定是够的。”见这情形,张泰一边将唐枫护在了身后,一边大声说道:“我们大人正是来帮各位的。”

    一听大人二字,那些百姓们才算是收敛了一些,但抢着了食物的人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口里塞去。唐枫叹了一口气:“各位乡亲,本官名叫唐枫,不知各位可曾听说过我?”

    “您就是锦衣卫的唐大人?那个将阉党都给杀了的人?”其中一个看上去有着几分威严的老人听了他的话后突然开口道。

    “我正是唐枫,敢问老人家是?”唐枫取过了一张饼递到了老人手里问道。老人接过了饼,也顾不得回答唐枫了,先吭哧咬了一口,几下把一张大饼吃了之后,他还意犹未尽,但总算是想到了眼前的人的话了,便说道:“老朽乃是这建德县刘姓族人的族长,叫刘三根。大人,你们来我们建德可是来救我们的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里满是希冀之色。

    “原来是刘大爷啊,我们来此就是为了这建德的水患。”唐枫似是而非地回答道。

    “太好了,我们总算是将青天大老爷给盼来了,求您为我们做主啊!”刘三根说着,已经跪在了地上。一见他跪了下来,其他的人也都纷纷跪了下来:“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各位快快请起。”唐枫忙一把将刘老汉给搀了起来,然后大声道:“你们放心,既然本官来了,就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各位能给我说一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子事。”唐枫想先从这些百姓的身上问出点眉目来,然后再深入调查。

    “提起这事来,真是作孽啊。”想起那日的大水,刘老汉的眼中就流下了泪来:“老汉我活了有六十八了,可还从不曾遇到过这样的大水呢,那一夜,县城里突然就涌进了水,说是那边的大堤决了口子,堤坝全部溃了……”他将当日的情形一说,所有人的脸上就是一阵惨然,有的女人和孩子更是哭了起来。

    听完了他们的讲述之后,唐枫便又问道:“刘大爷,我且问你一个问题,这次的水灾究竟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县令及衙门里的人监察不力而引起的。”

    “这个……老汉可就不好说了。照道理,县尊大人应该是在堤上带着村子里的劳力盯着的,可等那大水来的时候,县尊大人却是在县衙门里。事后听他解释,说是有什么官兵来帮忙,他才和其他人回的县衙门,但这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县里的许多人都不信他的话,都说是因为县令他不顾而去,才使得河堤溃决的。”

    唐枫微一点头,这与当日熊辉所言相似,看来确有那什么官兵一说了。这时,一人突然道:“族长,这是真的。当日我便在堤坝之上,还亲眼见了那些官兵呢。”唐枫闻声看去,发现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有着几分的稚气,但说这话时却很是认真。

    “什么?既然如此当***怎么不说?”刘老汉忙大声问道。

    “这个……当日各位叔爷都气冲冲地说是大人的错,我怎么敢说你们的不是呢?”那少年很是胆怯地回答道。

    “你……”刘老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是恨恨地叹了一口气:“也怪我们太心急了,一出了事情就将过错推在了县尊的身上,他说什么我们都不信了。”

    唐枫此时已经拉住了那少年的手,急急问道:“当日的事情你都看在了眼里?你且把当天的情况详细地给我说一遍!”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信的人证了。
正文 第515章 问根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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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5章 问根由(2)

    那少年见唐枫如此焦急地询问自己,心里也是一阵紧张,好半晌之后才支吾地说起了那天的事情:“那日水势突然大了起来,熊县令就和黑子哥一起带了我们守在堤上……后来就来了一队官兵,帮着我们守住了大堤。再后来,他们就和县尊大人说了一番话,县尊大人推辞不过,就带了县衙里的人先回了衙门了……”

    听他说到这里,唐枫微一点头:“原来如此,这么看来当日并非熊县令擅离职守才导致的这次灾难了。对了,你们这些人也是在那时跟着熊县令一起离开的大堤吗?”

    “没有,我们是后面才离开的堤坝。当县尊走后,那名好象是姓王的将军就安排了他手下的军爷们在堤上各处看守,后来见我们没有离开的意思,便也来劝我们离开那里。当时黑子哥他们还不肯离开,后来却经不住他们的劝说,才答应夜间由官兵守在堤上,而我们则在天亮之后再去替换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天夜里就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说到最后,少年的眼中一片黯然。

    唐枫皱起了眉来:“看来这些人是早有预谋了,为了想将大堤毁去,他们故意将你们这些人都骗离了堤上,真是好狠的手段哪。对了,此事除了你,应该还有不少人知道吧,怎么当日他们也不替熊县令分辩几句呢?”

    “当日夜间我们都死里逃生,人人都在职责县尊大人,我们这些人因为担心其他人也将罪名归咎到我们身上,所以都不敢说什么。”少年很是惭愧地低下了头,然后又道:“而且族里的都这么说,我也不敢和族长他们唱反调啊。要是黑子哥在就不会这样了,他为人正直,有什么说什么,一定会帮县尊说清楚的。只可惜自那天之后,他就不见了踪影……”

    “嗯?”唐枫微微一呆,他已经几次听少年说起黑子这个名字了,便起了兴趣问道:“小哥,你说的黑子却是个什么人?看来他好象在你心里很有地位啊?”

    刘老汉帮着那少年道:“大人,那黑子是我们县里力气最大的人,而且为人仗义,周围的年轻人都服他。这一次我们建德遭了如此之灾,除了县尊大人,就他立的功劳最大了。可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日之后,他就没有再露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难。按说也不应该啊,他有着一身了得的水上本事,就是被水给卷走了也能很快回来的。”

    唐枫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叫黑子的人,已经决定到时候要在这里找上一找了。以此人在县里的威信,以及在堤上和那些官兵照过面来看,他在这次的事情上应该能多知道一些。唐枫看了看四周那些人,自己手里的干粮已经都发完了,可这里的人依旧有着许多没有吃的,心里也不是滋味,突然他想到了一点,便问道:“我记得杭州前几日不是派来了人到建德给你们粮食吗?怎么你们却还是要如此挨饿?”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一个个都露出了怒容,就连那刘老汉也是呸了一口:“什么借我们粮食,那都是骗人。这些个趁火打劫的家伙,拿来了粮食不假,却是想要我们拿地去换。我们这些以种地为生的人,怎么能没了地呢?我们不肯将地给他们换取粮食,他们也就不肯将粮食给我们了。”他的话引来了身边一众人的一致谩骂。

    唐枫听了这话,脸色就是一沉:“你说什么?这运了粮食来的家伙不但不肯将粮食先借与你们保命,还想从你们手里夺了土地?”

    “是啊,前几日他们来时我们也只当是官府派来救我们的呢。可谁知道,他们却提出要我们签下文书,用每亩地五十斤粮食的价格换取粮食。当时我们这些人就都愣了,大家都知道那土地就是我们的命,自然不肯换了。为这,我们还与他们发生了争执。奈何这些人有官府的人护着,而且一个个都身强力壮,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那少年也在旁说道。显然他们这些年轻人想过用强,却因为本是不济,所以没能成功。

    刘老汉在旁又补充道:“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几日下来,已经有不少人向他们妥协了,在他们那里签下了文书,用自己的地换了一些粮食。可那点粮食怎么都不够换那一亩地的,那些人根本就是在趁火打劫。我们想要告官,可一个个都已经饿得没了力气不说,那官府还和他们有着勾结,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有在这里硬挺着。不过这几日过去,能和我们一样坚持下来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我刘家的人还好,有老汉这个族长做主还能再撑几天,其他人可就……”

    “岂有此理!大人,他们这分明是在草菅人命啊,这还是不是我大明的天下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唐枫身边的几名侍卫忍不住骂道。

    “王法?现在他们上有官府护着,手里又有着粮食,根本就不怕王法。而且我们建德县的官员们都已经被抓了去,想找个人来为我们主持公道都不能够……”刘老汉又叹息了一声,随即想到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他再次跪到了唐枫面前:“唐大人,我们听说了您的许多的传说,现在您来了我们这里,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一言惊醒梦中人,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来,有的还磕起了头来:“求大人帮帮我们吧。”

    “大家快些起来!”唐枫把刘三根搀了起来,大声地说道:“我来建德就是为了来帮你们度过眼下的难关的,你们放心吧,有我在你们很快就能有饭吃了!”

    好生地安慰了一阵之后,这些人才都起身,所有人的脸上也显出了一点希望,这与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全不相同了。唐枫心里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大明的百姓真的很好说话,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不遭灾祸,他们就很是满足了。可就是这么几个基本的要求,那些为官的也不肯满足了他们,这样的人留着只会害人!”

    “大人,我们手里虽然还有一些银两,可这粮食已经用完了,我们该怎么帮他们呢?”张泰来到了唐枫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我们手里的确没有粮食,可这建德县里现在不是有粮吗?我们把那些粮食拿到了手,不就能解眼下的难题了吗?”唐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道。

    “大人是说那个丁伴程运来的粮食?可他不是不肯借吗?而这里的人又不肯用自己祖祖辈辈耕种的地与他换……”话说到这里,张泰似乎已经猜到了唐枫的心思,脸上有些惊讶地看着唐枫。唐枫一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他们不肯借,我们就不借了,直接用拿的。我们的兄弟都到了吗?”

    “都已经到了,大人请吩咐吧!”张泰登时就来了精神说道。

    “好,我们这就去找那姓丁的,看这情况他与此次建德的水灾是大有联系的,不然也轮不到他运这么多的粮食来了,这次我就先让他付些利息吧。”

    “可是大人,他们身后可是有着浙江的官府的,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张泰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唐枫冷冷地说道:“现在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了,这里都是等着粮食救命的无辜百姓,他既然敢见死不救,我就能定了他的罪!到时候你只管看我的眼色行事。”

    吩咐了张泰他们几句之后,唐枫便来到了刘老汉他们跟前,道:“老人家,我现在想去找那运粮来的人,为你们把粮食给讨了来,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老人家能否给我指一下路?”

    刘老汉忙推了自己身边的那少年一把:“就让九儿跟着你们去吧,他几次想去那里偷些粮食,可惜都没成事,不过这路是已经认得熟了。”

    那叫刘九的少年呵呵一笑,站起身来道:“那大人,我们这就走吧。”显然他也很想能早点拿到了粮食使自己的亲朋不再挨饿。

    告辞了这些人,在刘九的带领下,唐枫这三十多人便沿着那泥泞的小路往前而去。虽然洪水并没有完全退去,但总算是露出了一些地方了,这使得整个县城看上去更显凄凉。但是就在这一片凄凉的场景,远处水面上的一艘花船却显得很是格格不入,那里还不断地传出了阵阵的丝竹之音和欢笑声,这让唐枫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刘九勉强一笑道:“大人,其实都不用我带路,只要听着那声音,您就应该知道他们是谁了。”

    “该杀,居然在如此地方还不忘寻欢作乐!”唐枫口中吐出了几个字,他还看到了在花船的后面并排停着好些个木船,上面堆着一个个的麻包,显然是粮食了。

    “走,我们便过去和他们商量一下取粮的事情!”唐枫心里满是杀机,手一挥就带了人往花船走去。
正文 第516章 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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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6章 夺粮

    七月以来,暴雨不断,浙江境内的道路多有阻断,想将三十万石的粮食以旱路从杭州运到建德基本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丁伴程就只得走水路了。因为建德堤坝溃决,这水路倒很是顺畅,只一日工夫,他们便来到了建德地界,然后便放出了话去,以地换粮。

    这次为了将事情顺利做成,丁伴程亲自来到了建德在幕后操纵着这次的交易。不过他向来是喜欢享受的人,便是在这等凄惨的所在,也不忘享乐,随身带着十多名歌舞伎,每晚都由自己的爱妾陪伴在身旁,倒也可以说是很逍遥了。

    今天夜里,与往常一般,在天色黑下来之后,丁伴程就把自己的一些亲信以及杭州官府随来帮他确认文书的官吏叫到了自己的花船之上,听着小曲,看着面前的美女跳舞而饮酒。一曲既罢,丁伴程拍手笑道:“好,这一舞舞得好,老爷我自有重赏。”众人见老爷高兴,自然也都凑趣地夸奖了几句。

    这时丁伴程的一名心腹帐房却凑到了他的跟前道:“老爷,建德尚有许多人不肯用地换粮,这都已经好几日过去了,他们还是在那硬挺着,我们该如何是好?”这话他早就想说了,但却怕老爷生气,直到现在见丁伴程很是开怀,才大起了胆子说道。

    “哼,都是一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到了这步田地居然还不肯妥协。既然这样,明天一早你就放出话去,今后这粮食的价格变了,变成一亩地换四十斤粮食,我看他们还能怎么办!等到真有人饿死了,他们便是一亩地换十斤也肯换了。”丁伴程冷笑了一声。

    “老爷真是好魄力啊。”立刻就有人在旁吹捧道:“现在只有老爷手中有这么多的粮食,谅这些人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我们这一次一定能将建德的地都拿了过来。”

    “说得好,来,大家满饮此杯,继续奏乐,起舞。”丁伴程哈哈一笑,挥手吩咐道。

    正当船舱里音乐声起的时候,唐枫等人已经来到了花船的跟前,还没等他们靠近,那边就有人喝问道:“什么人?要是想换粮食就明天再来吧,现在老爷们不伺候了。”

    唐枫闻言心头一阵怒起,给身边的两名侍卫打了个眼色,那两人便上前一步道:“我们乃是杭州府的人,叫丁伴程出来相迎!”

    “杭州府的?是哪位大人派了你们来的,可有凭证吗?”一人问话间打起了灯笼走了过来。就当他身子一探到船外的时候,一名侍卫已经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挥手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胸前。那人连哼都没有哼上一下,就软倒在地。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另一人见状大惊,刚想要放声示警,已经被另一名侍卫上前打中了后颈,也倒地不起了。唐枫这才带了其他人慢慢地走上了花船,到了那船舱跟前,就听那里正有那娇滴滴的声音唱着小曲。微一示意,就有人上前一把推开了半闭的舱门,然后唐枫双手负在了背后,悠然地走了进去。

    船舱之中,大家正都在欣赏着这美妙的乐曲和动人的舞姿,突然门就被人推了开来。丁伴程心头一怒正想呵斥,却发现进来的并不是自己手下的人,而是一名身材中等,模样英挺的青年,随后又跟进了好些个大汉,一个个都目露凶光,很是骇人。

    “阁下是……”被唐枫的气势所摄,丁伴程脸上勉强一笑,问道。

    唐枫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便道:“这里谁叫丁伴程,让他和我说话!”神情很是骄矜。

    “鄙人便是丁伴程。”强忍着怒气,丁伴程说道:“如此深夜阁下突然来此所为何事啊?”一面说着,他一面已经给身边的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去外面寻帮手。这条花船乃是丁伴程的住处,除了他请上来的人以及几名亲信的护卫,是没有其他人能上的。现在见唐枫一行有二三十人,丁伴程知道自己这里的人手不足以应付,便只有去叫外面的人了。外面除了他花钱雇下的数十名劳工之外,还有着从杭州衙门里借来的衙役。

    见他的模样,唐枫便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便讥诮地一笑:“丁老爷,人就不必叫了,你现在人在我们手上,来多少人都不敢动手的。”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可是奉官府的命令来此赈济灾民的。”丁伴程不无恐惧地道。随着他的话,那些在座上的人也一个个站起了身来。虽然这里人数不多,但是却也有几名好手的,其中一人更是顺着丁伴程的话道:“不错,看阁下仪表不凡,当不是那作奸犯科的人,听我一句莫要做出什么违法的事情来。”

    “你是官府的吧?”唐枫看向了那人,那人点了下头之后,唐枫才冷笑道:“既然你是我浙江的官员,看到这丁伴程如此压榨我浙江的百姓,怎么就不仗义执言呢?丁伴程,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赈灾的,可我怎么听说你却是在敲诈百姓呢?竟然想到以自己手中的粮食换取百姓赖以为生的土地,你是何居心?”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是浙江巡抚严大人都点头同意的,哪用你一个无名之辈来多管闲事!”当即又有***声喝问道。

    “连严巡抚都同意的?”唐枫一声冷笑:“难道官府默许了,你们就能趁火打劫吗?你们这样的行径与强盗有什么区别?不,你们这行为连强盗都不如!你们想知道我的身份,说我不配管此事?好,我就告诉你们,我叫唐枫,乃是锦衣卫的同知,不知道这身份可够分量对此事管上一管呢?”

    “你就是唐枫?”众人都是一惊,这个名字他们已经听说了许多次了,却没想到他居然只是个不到而立之年的青年人。这时,丁伴程已经冷静了下来,嘿嘿一笑道:“原来是唐大人,真是失敬了。听说你这次来浙江是省亲的,怎么接到朝廷的指令让你管这里的事务了吗?这可是浙江自己的事务,即便是锦衣卫恐怕也没理由插手吧?”

    “不错,若是事情按着规矩来,我唐枫不会理会此事,可你这一次的行为却不是。居然想着借这个机会窃取土地,这我就要管上一管了。”唐枫全不为所动地冷声道。

    “我是个商人,做事情就喜欢计较利润。我手里有粮,他们手上有地,以物换物很是公平,我可没有强迫他们把土地给我,这一点大人应该知道吧,那何来不按规矩之说呢?”丁伴程继续强辩道。这话一入耳,直让唐枫心里的火气刷地就冲了上来:“好一张巧嘴啊,我却也不和你争辩。来人,把人都给我拿下了!”

    “唐大人,你凭的什么拿我们?”见唐枫突然下令,那些侍卫们跃跃欲试,丁伴程也有些慌了,赶忙大声问道:“我们可没有犯什么王法!”

    “我锦衣卫拿人,什么时候要有确凿的证据了?给我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唐枫根本就不与他们分辩,到了这个时候,唐枫早就没有让他们心服的打算了。这些人当他们掌握着权力的时候,就可以践踏一切规则,可当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又想用规则来保护自己。唐枫明白对付这些人只有比他们更凶更恶,这样他们才会就范。

    “我看谁敢!”两个大汉一晃身挡在了丁伴程等人跟前:“我们奉了巡抚大人之命保护丁老爷,你们休想在我们面前放肆。”

    唐枫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是受了丁伴程不少好处的,现在跳出来还想用官府的威风来压自己,这让他心里蓦地生出了厌恶之感。“张泰,给我杀!”唐枫冷冷地下令道。他知道,对这些人,不让他们见点血是不能了了。

    几名侍卫不等张泰招呼,已经一步冲了上去,手中的钢刀一下就往那两人的要害处砍去。那两人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在浙江地面上,提起了巡抚大人谁不退让几分,这可好,这些人不但不买帐,而且还杀了上来。这就让这二人有些措手不及了,只来得及拿起佩剑抵挡了几下,便被那几名侍卫砍翻在了地上。

    地上顿时就流满了鲜血,这使得船舱里的其他人都傻了眼,半晌之后,那几名歌舞伎更是吓得大叫了起来。

    看着对方全没有留情的意思,丁伴程等人才感觉到了畏惧,知道这些人是来真的了。“你……你想怎么样?”丁伴程用颤抖的声音吃力地问道。

    他们的反应早就在唐枫的预料之中,这些人看着凶,其实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反而会比常人更是不济。唐枫一笑道:“很简单,你的粮食我都要了!”

    “你出多少银子?”话一出口,丁伴程就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情况人家还会给银子吗?

    “一两。”唐枫从袖里取出一个小银锭丢在了地上:“现在你这里的粮食都是我的了!”
正文 第517章 分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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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7章 分粮

    唐枫的如此言行,摆明了是在侮辱丁伴程,这让他既惊且怒,但现在身家性命都在唐枫等人的手上,他自然不敢翻脸了,只是黑着脸看向了唐枫:“唐大人,没想到你身为朝廷的命官,居然还会那强盗的行径!”

    唐枫面上讥讽的笑容不改,回道:“比起阁下来,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丁老板,不知道你这粮食是卖啊,还是不卖啊?”随着他的这一句问话,张泰等几人已经抽出了腰刀,拿眼紧盯着眼前的这些人。看到这架势,丁伴程发出了一声苦笑:“卖!既然大人这么做是为了救民于危,我这个做百姓的当然得要鼎力相助了,就请大人将这银子也收了去吧,那三十万石的粮食我全部奉送!”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才将这话说出来。

    正当舱房里的气氛因为此话而微微一松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几声打斗,一人更是高叫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丁老爷的船上放肆!”却是那些留在其他船上看着粮食的人听到了适才歌舞伎的惨叫赶了过来,从而与唐枫留在外面的人交上了手。

    在一阵兵器相交之声后,便是几声闷响,随即只听得“扑通”连响,却是人掉进了河水之中。丁伴程原来已经放弃的心思再次活络了起来,若是那些人真能将唐枫的人打败的话,自己倒还不至于会被唐枫要挟。看到他的模样,唐枫面带着笑容,很是镇定地道:“看来丁兄你很想去外面看上一看,那就随我出来一观吧。将这些人给我看住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张泰等人说的,说完这话,他便一把拉着丁伴程往舱外而去。

    花船的甲板之上,几名唐枫的侍卫正端着弩机瞄着下面几艘小船上面的人,那些人被弩对着,全都不敢擅动。而在那几艘小船的外面则有几个人在那里载沉载浮,显然是刚刚被打下船去的那几人了。一见他们的打扮,丁伴程就知道是自己手下的人被人压制住了,心里一阵怒叹:“往日里一个个都是耀武扬威的,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却如此不济,枉我还如此的信任于他们,真是所脱非人!”

    看到丁伴程走了出来,那船上的几人急忙叫道:“老爷,这里有人……”随即他们才发现在丁伴程的身边也有着几个陌生人,看来连他也落入人手了,这使得他们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丁伴程见他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哼了一声。

    “丁兄也不能怪他们,若是他们都在这花船之上,我们的人便是再厉害也抓不了你,谁叫他们分散在其他船上呢?好了,我想现在你应该能安下心来与我们谈谈这些粮食的事情了吧?”唐枫满意地朝几名侍卫点头之后,对丁伴程说道。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刚才我已经答应了大人,将这三十万石粮食都交给了大人你处置,只求大人能留我一条活路。”丁伴程叹了口气道,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自信了。

    “好,丁兄倒也算是个痛快之人。来人,将他先给我带到下面看押起来,等到粮食分与了建德县的百姓之后,我再与之深谈。你们,都给我放下兵器趴在船上不要动,不然就休怪箭矢不长眼睛!”唐枫也不再调侃对方,下了令道。

    下面小船里的那些人听唐枫这么说,又看了看那在月光下还闪着寒光的箭矢,很是明智地选择了听令行事,纷纷趴了下去。唐枫对身边的人道:“看着他们。”然后又转头对一直等在外面的刘九道:“刘小兄,你这就去那边传话吧,就说我唐枫在此放粮,每人都可以领到足够自己吃饱的粮食。”

    刘九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一转眼间,这些粮食就可以给自己等人所用了,这使得他大为兴奋。现在听到了唐枫的吩咐,他更是喜得差点蹦起来,在大声地答应之后,便急急往船外而去,他要去跟自己族里的人宣布这个好消息。

    刘九才去了不过顿饭工夫,远远的就传来了喧哗之声,无数的人相互搀扶着奔了过来,当先的正是那刘家一族的人。因为有那刘三根的保证,其他的人也便信了刘九这个少年郎的话,不一会工夫,整个县里的灾民都跑了过来。

    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唐枫也有些心惊,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居然如此之快。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挤上船来,唐枫见状急忙大声道:“大家不要乱,这里的粮食管够,一定能让大家填饱了肚子。现在请大家都排好了队,前往那处等待,等下本官的人便会将那船上的粮食都取下来分与大家的!”

    刘家一族的人也都帮着唐大人喊了起来,这些百姓虽然心急拿到粮食,但是对官府却还是有着敬畏,既然现在已经能拿到粮食了,自然不敢再生事端,老老实实地依着唐枫所指的方向排起了几列队伍。而这时候,那边唐枫的侍卫们,已经命刚才被擒下的丁家的人将粮食运到岸边,然后背到那里准备分派粮食了。

    前面的人果然拿到了粮食,后面的人心里也就放宽了下来,他们可是看到过那河上有着多少粮食的,自己只是迟上一会拿到粮食,比起之前可是好得多了。人人都在打听那个发话的大人是谁,不一会,他们就知道了原来是自己早有耳闻的唐枫唐大人来了建德,这才使得自己等人有了吃的,这让他们对唐枫大为感激。

    唐枫看着这里的百姓如此规矩,心里也算是彻底安了下来,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事,便在吩咐几人在这里看着,自己则带了张泰和另外一人下到了船的下面去看丁伴程了。

    丁伴程被关在黑咕隆咚的舱房之中,听着外面那些百姓兴奋的声音,只觉着自己的心里在滴血。自己花了近十万两的白银,从各处购来的粮食就这样被人给分了,这可是自己想着能再上层楼的途径啊。为了能得到土地使自己的丝绸产业能再次得到扩张,丁伴程不惜和那些官员合作,做出毁堤的事来,最后更是得罪了布政使张大人。他原来是打定了主意,一旦土地到手,桑苗下种,自己便成为了整个浙江,甚至是全国最有实力的丝绸商人,到那时就不会怕一个张思远了。可现在呢?现在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就连自己的性命都操在了其他人的手里。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为了买这些粮食,我花费了所有能动用的现银,现在却……只怕我的生意将会因此一落千丈……”正当丁伴程在那缅怀着自己的银子的时候,舱门突然打了开了,唐枫带着张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盏灯。见到唐枫面上所带的那一丝笑容,丁伴程的心里就是一紧,颤抖地问道:“我……已经将粮食都给了你了,你还想……想怎样?”

    “没什么,我听说你在前几日已经做成了几笔生意,所以特来问你讨要那几户人家给你的地契。”唐枫淡淡一笑:“你既然做了好人,总不会还捏着那几份地契不放吧。”

    “你……”唐枫居然连这么一点都不放过,这让丁伴程更是心惊,无奈之下只得取出了随身所带的几份地契,递了过去。

    唐枫收下了地契,并没有这就离开,而是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个商人来,直到丁伴程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慌之后,他才开口道:“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如此歹毒呢?只为了能使自己的生意做得更大吗?”

    “我……我只是个商人,不懂得什么仁义之说,我只知道凡事都有其代价,我手里有粮食,而他们想要粮食救命,就得拿出相应的代价出来。”丁伴程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好听的都没有用了,便索性实话实说。

    唐枫略一点头,但随即却又摇头道:“你只是在避重就轻,你所做的事情只是这么一点吗?你对建德百姓犯下的罪可不止这么一点啊。”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丁伴程瑟缩了一下,眼里闪过了一丝惊慌。他的这个表情和动作没有逃过唐枫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是说中了,便继续不冷不热地道:“自己做下的事情,自己知道。这建德遭灾不过是半个月工夫,你就能筹集到三十万石的粮食,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绸缎商人,又不是米商,何来这么多的粮食?我听说你早就已经开始筹集这些粮食了,你怎么知道自己就能用到他们呢?难道你早知道会有这灾难?”

    “我……”丁伴程一时间语塞,他最担心的事情被人给揭了开来,而且他还没有半分的准备,这让他大为紧张。

    唐枫看了他一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下的孽,自然有偿还的一天。你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恕罪才是正经。”
正文 第518章 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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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8章 关键人物

    “大人,您救了我们建德县上下,老朽在这里代表阖县上下的人叩谢大人的活命之恩了!”在岸边的一处泥地上,一名满头银发,老态龙钟的老汉跪倒在了唐枫面前。他便是这建德县中最有名望的教喻吴海山,许多从这里走出去的士子都是他的弟子。老人家穿着一身的麻布衣服,也不顾地上的烂泥就要往下磕头。

    唐枫在一呆之后忙把他拦住了,然后又硬是将老人搀了起来:“老人家,这可使不得,快快请起,我身为朝廷命官,受了朝廷的俸禄,自然要替百姓们做事的。这一次换了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坐看着那奸商为祸建德的。”

    众人听唐枫并没有因为此事而洋洋自得,颐指气使,对他的尊敬就更甚了。这已经是七月二十八日的下午了,经过这大半天加半夜的忙碌,所有建德县的灾民们都得到了一段时间的口粮,而这为吴海山便是在这个时候赶了来的。

    唐枫看着四周依然是一片浩荡的水域,便又发话道:“各位,请听我一言。虽然本官这一次能碰巧帮了你们,但是这建德受了此灾难,却不是这么一点粮食就能恢复过来的。整个县十有七八被水所淹没,你们想要重建家园,还得靠的自己,不知道大家以为然否?”

    “大人的意思咱们都明白,以前咱们是腹中饥饿,再加上无人领头,这才让洪水肆虐,现在我等吃饱了饭,又有大人带头,我们一定能将这水赶出我们县城去的。”有人立刻就大声说道。这话引来了更多人的赞同之声,这一次青壮年并没有多少遭难的,所以他们都对重建家园充满了信心。

    “如此甚好!”唐枫呵呵笑道:“只是有一点你们却说错了,此事不是以我为首,而是应该由你们县里得人心的人为首。我将这里的粮食都交由吴老先生打理,大家同吃同作,一同来度过这次的艰难,大家以为如何?”

    “好!”众人纷纷应道,但随即便有人发起了愁来:“不过我们该找什么人带头呢?”

    看大家一片迷惑,唐枫便提醒了一声:“我听说你们县里有一个叫黑子的汉子,深得年轻人的尊敬,而且他本人也是有名的力士,你们何不推举他来带这个头呢?”他一直都还记得这个叫黑子的人,因为有一种直觉在告诉他,这个叫黑子的人和这次大堤的决口有着一些联系,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和他见上一见。

    听了他的话,便有人满是丧气地道:“大人您是有所不知,自从当日洪水之后,我们便没有再见过黑子哥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啊,这些日子我们都不曾见过他,以他的水性和本事,断不会因为这次的水灾而遇了难啊。”另外的一些人也都纷纷地说道,其中一些人甚至起了疑心,认为黑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已经逃出建德县去了。

    正当大家众说纷纭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大家不要再猜了,我知道黑子哥在哪里……”在一批大老爷们的声音里突然传出了女声,倒很是醒目,所有人都拿眼看向了那说话的人,随后大家的眼中都满是愕然。唐枫随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这说话的是个十***岁的大姑娘,身段和样貌都很是不俗,有着江南女子所特有的那一丝温婉。

    “你……你不是翠红楼的头牌小蝶吗?怎么黑子哥一直和你在一起吗?”有那性急的在愣了一下之后便张嘴问道。其他人这时才醒悟过来,一个个都看向了那叫小蝶的女子,脸上有着各样的表情,有不信的,有奇怪的,有暗笑的,也有不屑的。显然当他们认出这女子的身份之后,就很难给她以尊重了。

    小蝶虽然是个卖身的娼妓,但被人如此看着却也有些招架不住,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看到她慌张失措的模样,唐枫叹了一口气,给身边的人打了个眼色:“去将她叫到我这里来,我要亲自问问黑子的下落。”

    不一会,小蝶就来到了唐枫的跟前,她显然还很是紧张,看着唐枫却不说话。唐枫一笑道:“小蝶姑娘,你说那黑子在何处你知道?那么敢问他现在哪里呢?你又是如何知道他的所在的?”听到唐枫的问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了小蝶。

    小蝶鼓起了勇气道:“大人,黑子哥就在我所住的翠红楼的小阁之中……他身上有伤,又被水泡了好久,所以完全动弹不得……在那天发了水之后,我和姐妹们都逃了出来,可因为水大的缘故我和姐妹们失散了,后来更是因为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在她吞吞吐吐的说了一番之后,唐枫才算是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子事情。

    原来当夜洪水冲进城来,那小蝶也遭了难,这时候是正巧在她身边泅水的黑子见到了,便救了她一命。可是因为他也有伤在身,而且在水了泡得时间太长,又要照顾小蝶,导致身体承受不住,终于在两人安全之后他便昏迷了过去。

    那小蝶倒也是知恩图报之人,见黑子昏迷了过去,她便以一介女子的力量将他给搀扶着到了他处躲避。但因为怕人说黑子的闲话,知道自己身份不好听的小蝶便没有说与其他人知道。直到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找黑子的下落,甚至有人开始对他起了疑心,小蝶才大起了胆子将实情说了出来。

    唐枫听了这话,又看了小蝶一眼,发现她在提到黑子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顿时就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不过这事情却不是他能够管的,便按下了心里的好奇,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小蝶姑娘带路,去将黑子给带来吧。他身上有伤,又受了寒,可是拖不得的。”

    在分发粮食的时候,唐枫已经找出了县里的一些大夫,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对此他可不能不防。小蝶也知道唐枫说的在理,而且她也在担心着黑子的身体,便答应了一声,带了人去将人给带回来了。

    见这个黑子也被自己找到了,唐枫心里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他看向了那艘花船,心里猜测着那丁伴程在听了自己的一番话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会不会真的肯将一切都供诉了出来。在今天凌晨和他说了那一席话后,唐枫便没有再去见他,唐枫想要通过外面的事情再给他以更多的压力,这样丁伴程一旦支撑不住,便会说出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

    看看天色,唐枫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去给丁伴程增加一点压力的时候,一骑快马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来人一见到唐枫,便立刻下马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唐枫一看是自己派去杭州做事的人,心里一动问道:“怎么可是查出了什么吗?”

    “大人吩咐我们做的事情,已经查出了眉目了。那姓丁的商人在今年这几个月里,几次在杭州的望湖楼包下了全场,听说是用来宴请几名大人物的。”

    “可查出那些人都是谁了吗?”唐枫一听这话,便眯起了眼来,知道自己已经越发地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这个却还不得而知,大人,我们毕竟不是杭州的本地人,所能调查的东西毕竟有限。不过接下来应该不会这么难了,因为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我们在杭州的兄弟与此事并无瓜葛,这样有他们相助,我们调查事情就容易多了。”

    “好,那就让他们继续给我查。现在建德这里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我会在再留几日,把善后之事做完之后便去杭州。到时候,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全面的消息。”唐枫满意地点头道:“还有,苏州等地可有什么动静吗?”

    “苏州?”那人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道:“没有啊,没有任何的动静啊。”

    “看来熊辉还没有把事情办成啊。”唐枫在心里说道,他知道想要从苏州和南京调动人马来浙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倒也不是太过心急。只是一挥手道:“好了,你就回去杭州跟他们说我的意思吧。”

    那人离开之后,唐枫便再次来到了花船下面的船舱,只见那丁伴程已经憔悴了许多,显然他的心里也在做着剧烈的挣扎。“丁兄可想好了吗?是告诉我实情呢,还是继续隐瞒?”唐枫轻松地说道。

    “大人,小人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对您所说的事情真的是一无所知。您说的那粮食的事情,其实是我的一个猜测,我们做生意的人总要有些眼光的,这一次雨下的如此大,我便想到或许会出现粮荒,所以便买下了这么多的粮食。”丁伴程辩解道。

    “是吗?你对自己还真是信心十足啊,一个判断就敢花上近十万两的银子,真是让人佩服。”唐枫满是讥诮地笑道:“即便这事情真如你所说的,那望湖楼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文 第519章 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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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9章 罪魁祸首

    唐枫的这一句话不啻于炸响在丁伴程耳边的一记惊雷,直让他顿时就失了神,只知道呆看向前方。好半晌之后,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怎么连望湖楼的事情都知道了?莫非他真的已经掌握了一切?那他还来问我做什么?”心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丁伴程终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没有崩溃,他强自压抑了心情之后才道:“不知道唐大人您提起望湖楼是什么意思,小人倒是经常去望湖楼,却不知你说的事情又是什么?”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肯说实话吗?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了吧?”唐枫心里也有些佩服此人的胆气,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就胆识上来说,他不在一些带兵的将领之下。不过唐枫却并没有打算这样放过了他,便继续道:“你和你身后的那些人在望湖楼里做了什么,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了。原来我还想看在这三十万石粮食的份上给你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的,可现在看来,你是想与其他人一起受死了。”

    看到唐枫说完这话便要离开,丁伴程心里又是一阵犹豫,虽然被自己猜着了,唐枫还没有掌握这事情的真相,但是连望湖楼都被他查了出来,其他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自己是应该选择相信唐枫的话说实话呢,还是应该继续隐瞒呢?

    见他那犹豫难决的神情,唐枫知道自己必须再给他一些压力,便淡笑了一声道:“既然丁兄你如此为他人着想,我就不再逼迫你了。不过你的家人,将会因为你的这次选择而被牵连,到时候是生是死就要看其他人的脸色了。要知道当我们查出其他人的时候,他们可未必会如丁兄一般讲义气的,说不定到时候反而会将一切都推到了你的身上。”说完这最后一句,唐枫便推开了门往外走去。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丁伴程,虽然他没有被人出卖过,但以他对官场上的那些人的了解,他们的卑鄙和无耻只会胜过了自己,而这一次因为粮食的事情,自己更是得罪了张思远等人,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把自己定为主犯的,那自己可就真的太冤枉了。所以在唐枫的脚跨出门去的刹那,他突然张口道:“等等!大人,您是怎么知道望湖楼的?”

    “哈,这个世上的事情,还有能瞒得了我们锦衣卫的吗?只要我想查,别说是望湖楼,便是与你同谋的那些浙江官员也无所遁迹。只是要查出这一切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我才会想到从你这里问出些东西来。不过看情况,你是不打算说了,没关系,过上几日之后,我自然能掌握这一切。”唐枫回头冲着丁伴程冷淡地一笑道,从他的话里,唐枫已经有五分把握这人将会妥协,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笑容。

    感觉到了唐枫笑容里威胁的味道,丁伴程没来由地打了个颤,最后才道:“不知道我若是将一切都如实说出来,大人会保我吗?”

    “那就要视忽你所说的是否可信了,还有你在其中犯下了多大的罪过。只要你说的能助我将那些害得建德变成如今模样的人绳之以法,你在罪责上便会轻上许多。至少,有了你这检举揭发,让朝廷少费了一番工夫,到时候你的家人应该能得到保全了。至于你,在一切有了定论之前,也是安全的。”唐枫回到了舱中笑着道:“怎么样,你是打算说实话了吗?”

    “我说!”丁伴程最后咬牙道:“事情我知道的并不多,但是那几个人我却是清楚地知道的。那就是浙江布政使张思远,浙江卫所指挥使樊芝清,杭州知府蒙海刚,浙江按察使封可言……”他一气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个个都是浙江官场上拿得出名号来的人,前几人更是浙江一地几处衙门的最高官员了。

    这几个名字一入耳,唐枫心里就是一阵诧异,他以为这次的事情再怎么样也只是几个胆大妄为的官员私下里做出的,可现在看来却是整个浙江官场都被包括了进去。这让唐枫反而有些难以相信了:“这怎么可能?整个浙江官场都是此次祸事的凶手,他们图的是什么?”

    见唐枫的神情,善于察言观色的丁伴程便知道了他心里的猜想,说道:“大人可是认为我为了自保而在胡乱攀咬吗?”

    唐枫也不掩饰自己的怀疑,点头道:“你所提到的这些人,基本已经覆盖了浙江一省所有重要衙门的官员,我不能不慎。你说这一切都和他们有关,可有凭据吗?”

    “没有凭据。”丁伴程摇头道:“不过他们都是与我在望湖楼里相会的人……”

    唐枫开始有些相信他的话了,只要真如他所说的,那自己只要着人细细一查,就能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幕后的主使了。不过唐枫还有着疑惑,为官之人最看重的乃是自己的政纪,这刻意使得自己的治地出现灾难却似乎太也不正常了,他们是为的什么?

    丁伴程看出了唐枫在怀疑些什么,便说道:“大人可是想不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吗?那是因为他们需要浙江境内出现一次大的灾劫,这样朝廷就会免除当地的一些税赋,到时候他们便能从中渔利了。当然,这只是小人的一些猜想,真实如何他们并没有跟我说起。我和这些大人们合作,只是各取所需而已,我只是帮他们摆平一些需要花钱买通的人,比如军中的士卒,还有就是这次来到这里赈灾了。他们还不想看到建德的百姓因水患而饿死,更不想因此发生了民变……”

    唐枫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这些话,待到来日上了公堂你还敢说吗?”

    “我既然已经决定坦白,自然不怕再说上一次了。”丁伴程苦笑了一声道。

    “好,若是这次的事情真如你所说的一般,本官可以保证没人能难为你的家人,不过你嘛,因为也是犯下如此大罪的要犯之一,只有看朝廷的意思了!”唐枫最后站起身来说道。说完这话,便离开了舱房。

    “多谢大人!”得知自己的家人不会有事情,丁伴程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出了舱房,张泰便迎了上来:“大人,那黑子已经被人抬了来,现在县里的大夫正在为他诊治呢,您想去看一看吗?咦,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脸色如此难看?”说话间,张泰发现唐枫的脸有些阴沉,便关切地问道:“可是那丁伴程不肯合作吗?”

    唐枫摇头道:“不,他已经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了。这次的事情真的有些棘手啊,事情牵涉了太多的人了。我必须要好好地筹划一下,看看该怎么处理才最是妥当。”然后他又想起了张泰之前的话来:“走,我们先去看看这个黑子,看他能知道一些什么。”

    在离着花船不远的岸边,就是一个刚刚搭建而成的棚子,里面乃是那些大夫们为有病的百姓看诊的所在了。当唐枫带了张泰进入其中的时候,这里面的人都恭敬地冲他行礼和叫一声大人,对此唐枫也是很和善地同他们打了招呼,然后问道:“哪个是黑子?”

    “他就是黑子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刘九出现在了唐枫身边,指着一个头上扎了不少银针,身上裹着丝绸的汉子道。这人全身黝黑,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外做事的,而他现在看上去有些无力的身体,按着块头推断不受伤昏迷时也是一条壮汉。在他的身边,除了一个眉头深锁的大夫之外,便是那小蝶了。

    “看来这个女子是对黑子动了真心了。”唐枫心里暗道,然后又小声地问那大夫:“大夫,这黑子的伤势和病情可严重吗?”

    大夫叹了口气:“说不好啊,他身上受了数处刀伤,又在水里泡了许久,失血过多。好在他的身子很是健壮,这才没有因此而死去,不过他在这之后又受到了撞击,脑袋被石头一类的东西所伤,所以才会一直不能醒来。老夫已经用银针刺激他头部的数处要穴,希望他能靠着自己的意志醒来吧。”

    “这都是为了我啊。”小蝶在旁嘤嘤地哭泣道:“当日若不是他为了帮我挡住那根被大水冲过来的房梁,黑子哥也不会……”

    唐枫叹了口气,安慰道:“姑娘放心吧,老天不会让这么一个善人就这么冤屈而死的。”虽然是这么说话,但唐枫的心里也没有半点把握。脑子可是最神秘的人体器官了,就是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有着太多不能理解的脑科的病症,更不要提现在了。现在黑子昏迷不醒,谁知道他会不会就此一直昏迷下去呢?

    正当几人都无言的时候,那躺在一块布上的黑子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正文 第520章 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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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0章 尽在掌握

    小蝶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黑子的身上,所以黑子一张开眼,她便发现了,她惊喜地叫道:“黑……黑子哥,你醒过来了?”说着话间,她的眼里已经再次流下了泪来。

    唐枫也忙看了过去,然后正好看到黑子迷茫地看向了他们,只听他用虚弱的声音问道:“这里是哪?你们是什么人?”听他这么一说,唐枫心里只觉一阵紧张:“不会吧,言情肥皂剧的剧情被我给遇上了,男主角居然失忆了?”他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

    这时,身边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小蝶的叫声,纷纷赶了过来,当先的一人便是刘九,一见到黑子果然醒了过来,他高兴得咧嘴大笑了起来:“哈哈,我就知道黑子哥命硬,这么一点小伤是不会难到你的!”说着想要伸手去拍黑子,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他有伤在身,讪讪地收了回去。其他赶过来的人也都一个个欣喜地看着醒来的黑子,全没发现靠近他的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就当唐枫要无奈放弃的时候,黑子突然说了一句话,便让他重新恢复了信心:“九儿,郑叔……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般模样?我这是怎么了?”

    “黑子哥你忘了吗?当日我们县里发了大水……”刘九等几个少年便七嘴八舌地将这几日来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又一指唐枫道:“黑子哥,要不是唐大人及时赶来的话,只怕我们即便不饿死,今后也无以为生了。还有,你要多谢小蝶姑娘……”

    小蝶此时被黑子看着,身边又围了这么多的人,突然觉着一阵羞涩,这是她自从干了这一行后就没有过的感觉,这不一样的感觉,使得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在那发呆。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这么一说,黑子才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我记起来了……”

    唐枫在旁这算是彻底地舒了口气,原来黑子并没有狗血地失去记忆,他刚才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的确不认识自己等人,自己就不用说了,那大夫以他健壮的身体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至于小蝶,恐怕当日夜里救她时,黑子也没时间仔细看她的模样吧。一旦想通了这一切,唐枫便在自己的心里嘲笑起自己的判断来。

    现在黑子才刚刚醒来,身体依然很是虚弱,所以在和众人说了一会话后,便又一次沉睡了过去。唐枫不想这么急着就让他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记起来,便在嘱咐了大夫几句,让他好生照顾黑子之后,便走出了棚去。

    来到棚子外面,唐枫便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那里,正是小蝶。唐枫刚才只顾着自己高兴了,全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见她这副样子,便猜到了一些她的心思。“看来这个女子虽然对黑子动了真情,但因为自己身份的关系所以没有勇气说出来。我是不是应该上去帮帮她呢?她能在被救之后知恩图报,也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帮我就帮一把吧。”打定了主意,唐枫便走向了小蝶。

    “小蝶姑娘,你这是在为黑子的事情为难吗?”唐枫突然的问话使得正自怨自艾的小蝶吓了一跳,一见是唐枫,她急忙行礼道:“民女见过唐大人。我……”

    “你的心思我都看在了眼里。英雄救美女,美女爱英雄,这是总有流传的故事,姑娘就不必不好意思了。”

    小蝶的脸上一红,随即又摇头道:“民女对黑子……哥确是有着爱慕之心,只是我的身份……他是不会看上我这样的风尘女子的。”到底是欢场上的女子,虽然事情有些难以启齿,她还是说了出来,只是说了之后,她脸上的红云却更深了一些。

    唐枫叹了口气,他知道小蝶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要是好人家的男子,谁会娶一个欢场里的女子为妻呢?不过他还是鼓励地道:“小蝶姑娘,世事无绝对,有些事情不试一试你怎么就知道不行呢?即便是出身风尘,那也不是你自己想要的结果,怎么能把一切都归咎到你的身上?而且古时的红拂女、梁红玉,不也是出身风尘吗,她们还不是都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希望你莫要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心生自卑,真要是喜欢他的话,便去争取吧。”

    “大人……”听得唐枫这一番鼓励的言辞,小蝶的眼中再一次闪现出了泪花,她在沉思了一阵之后,便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我虽然卑贱,但只要我是真心喜欢黑子哥的,就应该去试一试。不然我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说着她转过身又往棚里而去。

    “希望黑子不是一个看重人身份的男人吧,希望你们二人真能共结连理。”唐枫的嘴边现出了温柔的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轻松的事情了。

    在外面转了几圈,发现一切都按着自己所想的那样,百姓们有了吃的,又有一些人的带领,已经开始重建自己的家园了,而因为水势逐渐小了下去,那灌进县城的水也浅了下去,这一切都昭示着建德已经步入了正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唐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来建德所做的一切都是成功的。

    天又一次暗了下来,唐枫正想进棚子里去看看黑子,看他能不能记起当夜的事情,就见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几骑人马。待那几人来到跟前,唐枫才发现当中一人正是自己一直在等的熊辉,其他几人却不认得了。熊辉一见到唐枫,就急忙下马行礼,然后道:“大人,被职幸不辱命,这几位便是苏州和南京几处卫所的千户大人了。”说着向唐枫一一介绍了那几人的姓名,唐枫便一一和他们见过了面。

    “唐大人之名我等是久闻了,今日能得一见真是幸事啊。”那几人也都行礼说道。

    唐枫一把就将这四名千户扶住了:“各位太客气了,你们肯帮我唐枫,该是我觉得是幸运才是啊。来,先进船上再说。”唐枫引着几人来到了丁家的那艘花船之上,现在这里也只有这艘花船最是拿得出手了。

    几人在船舱里谈了良久,当时近二更的时候,他们才从里面出来。几名千户个个面色凝重,唐枫最后又道:“几位千户大人,此事可不小啊,还请你们到时候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那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齐齐点头:“大人既有圣旨在手,而且又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我等自该全力助你。唐大人你就放心吧,我们的人马已经调到了浙江边上了,只要我们回去,就将他们带到杭州周边。”

    “如此就有劳各位了!”唐枫又作了个揖,送几人趁黑离开了建德。

    “大人,这里的事情……”熊辉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面有喜色地正想问什么,却被唐枫打断了:“这里的事情熊辉你什么都不要理会,这才是救你兄长的正途,不然就有人会借口你的身份来做文章了。”

    “是,卑职这就回去绍兴!”熊辉无奈地点头道,他知道唐枫这是为了自己和兄长着想,所以便不再多问什么,也上马往绍兴而去。送走了这些人,唐枫发现这里已经是一片黑暗了,便去了船上休息,至于黑子的事情,只能留待明天了。

    次日一早,唐枫刚一醒来,张泰便来报说:“大人,那黑子说有事情要与您说……”他的话还没说完,唐枫已经立刻往那棚子而去:“走,看来他是完全记起当日的事情了。”

    黑子的身体的确远好过常人,在休息了一晚之后,整个人已经精神了不少。在他的身边,小蝶红着脸正坐着,看她的神色,似乎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是不错。唐枫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冲小蝶鼓励地一点头,然后才看向了黑子:“你可是有一些关于堤坝溃决当晚的事情要禀告我啊?”

    “是的,当日草民离开堤坝之后,因为担心那些军士们没有吃的晚上难熬,便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为他们准备了有一些糕点,然后在两更时分送到了堤上。可谁想那些人却是在破坏堤坝,当我们发现这一事实之后,他们便突然发难,不但将我两个兄弟砍倒在地,还伤了我……”

    当日因为堤坝溃决,那些官兵为了自保而没有真个杀了黑子,而他因为一身精熟的水性而逃过了一劫。只可惜那时已经迟了,当他奋力游到县城之中时,大水已经淹没了一切,他只来得及救下小蝶,之后自己便受伤昏迷了过去……

    听完这一切之后,唐枫眼中精光再闪:“这下一切都能理出个头绪了,这堤坝确是那些由杭州府派来的官兵所毁,与那熊县令全不相干了。这些人不但害死了这么多的百姓,还将一切罪责推到了无辜的熊县令身上,真是死不足惜。黑子,过两天你将伤势养好了之后,可敢与我一道去杭州做证吗?”

    “当然敢了,这些狗(娘养的害得我们县里死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被淹,我一定要讨回一个公道!”黑子没有半点犹豫地说道。
正文 第521章 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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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1章 灭口

    时间已经进入到了八月,即便是南方,酷热的夏季也已经过去,人们迎来了凉爽的秋天。虽然天上依然挂着太阳,但它所散发出来的热量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让人难受了。不过因为七月下了多日的暴雨,浙江上下各府州县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些灾,所以这个原来应该充满了收获喜悦的季节不能如往年一般。

    杭州,布政使衙门。张思远半靠在后堂的椅子上,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正在回味着之前在巡抚大人那里得来的消息。事情都在一步步地朝着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发生着,严伯达和自己等浙江当政官员集体上疏朝廷,将这里受到的灾情上呈之后,终于在昨天朝廷给出了回复。免除了浙江境内大部分地区三月的税赋,而被洪水所淹没的建德更是被免去了明年的所有税赋。另外,朝廷不日也将派人送来赈灾的银两。

    “有了这么些事情的遮掩,一些对我不利的事情就会被掩盖起来,到时候我就能安稳地继续坐在这布政使的位置上,说不定哪一日还能再升一升,成为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的巡抚。”事事顺心的张思远,再一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为自己这一次的计划而感到高兴。

    这个时候,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突然由远而近,只听这声音,张思远就知道来的是自己亲信的师爷耿江源了,在自己于内堂休息的时候,除了他有急事敢来打扰,其他人断不敢这么直接进来的。所以在当那脚步声来到跟前的时候,张思远便问道:“耿师爷,出了什么事情把你急成了这副样子啊?”

    “大人,绍兴那边我们派去的人送来的消息,说是那唐枫早就离开了绍兴,不知去往何处了。我琢磨着,他或许应该是前往建德了。”耿师爷神色凝重地说道。

    “什么?”张思远脸上原来轻松写意的神情顿时就不见了,猛地睁开了眼道:“那唐枫离开绍兴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可敢保证他真的去了建德?”

    “时间上那些人也说不明白,不过经过他们几番明查暗访之后可以知道那唐枫的确是在他们到达绍兴前就离开了那里,所以我们的人才会如此后知后觉。至于他往建德则是老朽所猜测的。绍兴当地他的家人并没有离开,说明他不是突然回京,而在我浙江,除了杭州和建德之外,没有一处是有可能让他在这个时候秘密前往的了。既然他没有来过杭州,那就只有去了建德了。为此我已经派了人赶去建德查探消息了。”

    “废物,一群无能的废物!本官让他们去绍兴看着唐枫的举动,他们却是在隔了这么久之后才给我带来这样的消息!要是真让唐枫在那里插上一脚的话,我们的事情可就有被揭穿的危险了!”张思远忍不住破口骂道,直让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耿江源也有些胆怯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大人发如此大火呢。不过细想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建德的事情关系着大人的身家性命和今后的前程啊。

    在好一阵后,张思远才平息下了心中的愤怒,沉思着道:“若真是如你所想的那般,事情可就有些棘手了,我们必须快些想出应对之策才是。耿师爷,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这个……老朽也倒是想过,现在建德的情况已经这样了,他唐枫去了也无补于事,我们要担心的是他将毁堤的真相给查出来。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快些将此事做成定局,把那熊灿定了罪,这样即便那唐枫再想做什么也很难了。”

    “唔,你说的也有一些道理。不过我以为这给他定了罪还不保险,锦衣卫的***可借口案情不清而重新再审,到时候我们可就没法子了。如今要真将事情做成定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立刻将那熊灿名正典刑,这样就把翻案的可能也给彻底堵死了。”

    “大人,这事只怕有些为难吧。这熊灿好歹也是朝廷的七品命官,想把他明正典刑可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得要有刑部的批准啊。倒是做个局,让他在狱中‘畏罪自杀’还容易一些。”耿师爷有些为难地说道。

    “若是真能如此简单,我就不用头疼了。那熊灿突然死在狱中,那唐枫正好有了理由以死因可疑为理由介入。只有光明正大地将他在人前定罪问斩,唐枫及其下面的人才没有任何的理由来说这一切。至于你提到的为难之处,我也想过,以本官的身份的确不能将他问斩,但严巡抚却不同。他乃是主管着我浙江一切军政要务的大员,只要让他感到了威胁,知道这个熊灿必须要死,他自然会如我所想般地杀了熊灿的。”张思远说着阴阴一笑。

    巡抚府中,严伯达满面担心地听完了张思远的话,说道:“这个丁伴程的所为的确太也贪心,建德百姓对其有所抱怨和仇恨也是应该的。可你怎么却说此事和本官也有着关系呢?虽然人是本官特准的,但现在浙江的情况如此,本官也是没有办法啊。”

    “大人的苦处,下官知道,可那些受灾的百姓却不知道啊,他们一定会以为是大人您的包庇和纵容,才使得那丁伴程趁火打劫地来夺自己的土地的。再加上熊县令的事情还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怕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会做出什么胆大妄为的事情来啊。”

    “那依你看来,我们该怎么做?难道强自下令让丁伴程改变初衷吗?”

    “商人以利为先,如果真这么做了,只怕那丁伴程只会将粮食运回来,到时候建德的百姓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当然我们也可以强制抄没了丁伴程的家产,但那样一来,我浙江境内的商人会怎么看大人和官府,恐怕今后他们都不敢再听官府之意行事了。我浙江之所以能在我大明十三省中首屈一指,便是靠的这些商人哪,没了他们,我们拿什么交税与朝廷呢?”

    在危言耸听地说了这一番之后,张思远暗自观察起严伯达来,发现他果然变得很是担心,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便又继续说道:“所以这丁伴程我们不能动,那想要建德的百姓稍稍得到安慰只有动另一个人了。”

    “你是说熊灿?他到现在还不肯认罪,我们能怎么动他?”

    “哪个犯了法的人肯主动认罪的?他知道这次的罪行是死罪,怎么可能在不用刑的情况下招认一切呢?”

    “你想对他用刑?他可是朝廷官员,在吏部没有下文(革去他的官身和功名之前,可不能这么做,不然那些风闻奏事的言官们可不会饶了我们。”严伯达摇头道。

    “对他当然不能动刑了,可其他人却不一样了。那些县衙里的其他小吏也应该是知道事情经过的,只要他们招供了,那熊灿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张思远说道。

    “这倒是个办法……严伯达想了一下之后点头道:“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只要能平息建德的民愤,用点手段算不得什么了。”

    “大人英明!在将他定了罪后,请大人以一省首宪的名义下令将那熊灿明正典刑,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使建德的百姓心服,使死去的人安息。”张思远打铁趁热地又建议道。

    “这个……”严伯达在犹豫了一番之后,终于点头道:“也按你的意思办,你去与封可言说了,这刑名之事都是他经手的,比你我都要熟悉。”

    “是,下官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张思远答应了一声便急着去找封可言了。

    提刑司的大牢之中,熊灿等被各自关在了牢房之中已经有好些日子了。正当大家开始有些习惯这阴暗潮湿的环境的时候,几名面生横肉的狱卒便把几名县衙里的书吏给带了出去。在两个时辰之后,这几人被人拖着回到了牢里,此时的他们已经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了。

    看到这一幕,熊灿心里便是一痛,待狱卒离开之后,他便攀到了木栏之上冲对面及旁边的人喊道:“你们怎么样?可受了很大的罪吗?都是本官的错,才使得你们遭受如此酷刑。”

    “大人……对不起,我们……你可不要怪我们啊,我们实在是受不住了,才会害你的……”其中一人见熊灿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关切自己等人,终于忍受不了心里的愧疚,艰难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为何要向我道歉?”熊灿很是奇怪地问道。但是却没有人再肯回答他这个问题了。

    在这么满心疑惑地过了一夜之后,第二日一大早,又有许多的狱卒走了进来,这一次他们径直来到了熊灿的牢房之前,将他给带了出去。

    “你们要做什么?”待来到那血迹斑斑的刑房的时候,熊灿的心里冒出了一丝丝的凉气,大声道:“我乃是朝廷命官,你们无权对我用刑!”

    “熊灿,你的罪行其他人都已经招了,现在即便你不招供,我们也能定你之罪了,你还是省了这口气吧。”封可言一声冷笑,挥手道:“奉巡抚大人之命,建德知县熊灿不但克扣朝廷护堤银两,而且还致使建德县堤坝受损,使建德上下死伤无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故将之于八月初五,于杭州城中明正典刑!熊灿,在这里画个押吧!”说着,他将一份判决书搁在了熊灿的面前……
正文 第522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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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2章 算计

    暗室之中,两人一坐一立,借着那微弱的油灯,可以看清楚那站着的居然是浙江一省地位最高的巡抚严伯达,而在他对面坐着的人更是出人预料,居然是在陕西西安险死逃生的白莲教教主李普世。对着这个如今朝廷的头号重犯,严伯达却是一脸的恭敬之色。

    在听他说完了最近发生在浙江的一切之后,李普世道:“你做得很好,一切都是那张思远在明里做下的,而你只是一个被他利用的人,即便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你也不会被牵连。这个唐枫,屡次坏我圣教的好事,这一次更是将我许多的圣教子弟都或擒或杀,此人一定要死!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可能独力做成此事了,所以借力便是我们必须的要做的。”

    “属下明白。”严伯达点头道:“所以这一次我料定那唐枫会因为建德的事情而插上一脚,就想着借那张思远等人的力量来对付他。他们所做下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死罪?如果一旦发现唐枫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在狗急跳墙之下,他们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出手的。”

    “这一切都是你从旁引导的,你做得很好。”李普世微不可闻地咳嗽了一下:“若不是你借他人之口教给了张思远这个法子,然后又屡次暗中助他,给予他方便,以他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将事情做到这一步的。”

    “教主太过夸奖了,属下这一切都只是按着少主的吩咐所做。原来是想把浙江变成第二个山东的,可是随着那唐枫的到来,以及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我们却不得不改变原定的方案。而少主和其他的教中兄弟还……”

    “那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我们一切都要从头再来过,这次的目标就是除去了唐枫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心里有些激动的李普世再一次咳嗽了起来,显然他那一次突围而出时所受的伤很是不轻,好些日子过去了依然不曾痊愈。在压下了咳嗽之后,李普世才说道:“幸亏你因为身份特殊,只有我一人知道,不然连你也……这一次,我们决不能再失手了,必须将唐枫除去。”

    “教主放心,除非唐枫不来杭州,不然他一定会被张思远等视为头等大敌而不惜一切地除去的。而现在,他应该已经要离开建德了吧。”

    要当众处斩熊灿的榜文已经张贴在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几乎人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事情。在这个大家对事实全不知情的年代里,对百姓们来说,榜文上所说的就是真的,那熊灿害得建德一县被水所淹,无数人无家可归,许多人生死不明,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贪官了。所以一旦知道他将在明天的午时三刻问斩,人人都拍手称快。

    当然,这其中也是有着例外的,比如那些被唐枫派到杭州来查明事情真相的锦衣卫们。经过他们连日来的调查之后,已经可以肯定建德的事情是有人在暗中做下了手脚了,至于这些幕后的黑手究竟是什么人,到现在却还很是朦胧。毕竟他们现在只能暗查,还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

    在得知那熊灿将被当众处斩之后,这几人便都知道情况不妙了。一旦真的将之处斩,那案子就算办成了铁案了,到时候大人再想翻案就千难万难了,而且这还会得罪整个浙江的官场。虽然锦衣卫不怕得罪人,但在别人的地头得罪了所有人,他们也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在稍一商量之后,他们便决定当即赶去建德,向唐大人禀报此事。

    两名侍卫在出了城之后,立刻取出了藏在外面的快马,火速往西而去。就当他们快马加鞭,生怕赶不及将事情转告唐枫的时候,在离着杭州五十里地的官道之上,他们与唐枫一行数十人碰了个正着。

    原来在两日之前,唐枫在眼看着建德的一切已经好了起来,百姓安定下来,而那黑子的身体也渐渐复原之后,便决定离开建德,赶来杭州将事情做一个了断。因为事情已经拖了大半个月了,虽然这个时代的通讯很不发达,但唐枫还是担心那些犯了事的官员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很快地将事情做一个了断,所以这边的事情一了,他便带了黑子和其他的一些人证赶往杭州。不想在眼看着就要到杭州的路上却遇到了急急而来的侍卫们。

    “你们这么急赶着来见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唐枫皱眉问道,他心里隐隐地感到了一丝不安。当听完他们的话后,唐枫眼里更是闪过了一线杀机:“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想趁着我没来之前将案子结了。他们想在明天中午就将熊县令杀了?”

    “是的,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大人我们得赶快进城去,和那里的官员们把话讲明白了。”

    “不急,既然要到明天午时才会杀他,我们就没有必要这么紧张。五十里路程,快马大半个时辰也能赶到了。”唐枫在思忖了一番之后,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先声夺人,使这些官员来不及做任何的手脚。”

    虽然不知道唐大人究竟有什么主意,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这些锦衣卫们对他已经言听计从了,只要是大人说的,他们都会无条件的服从。

    明天很快就来到了,天一亮,张思远便穿好了官服,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了提刑司衙门,他早已经在巡抚大人那里得来的指令,今天的监斩官由他和封可言两人一起担当。这个熊灿,自己不看着他被一刀断头,张思远是怎么都不会放心的。

    来到提刑司,张思远便看到了一样神情带着兴奋的封可言,两人在寒暄了几句之后,便一齐说道:“张(封)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将人犯带去闹市处斩了吧。”两人话一出口,皆是了然地一笑,然后便下令将熊灿从牢里提了出来。

    只是两日而已,熊灿已经象是老了二十年一般,他双颊凹陷,双眼无神,已经绝望了。在得知自己被属下的书吏们所冤枉,已经被定了死罪之后,他便完全失去了信心。虽然他的弟弟曾与他说过会想尽办法地来救自己,但事情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半点音信,自己现在更是离死不远,熊灿自然不会再抱任何的奢望了。

    当押着熊灿的囚车行在青石路面上的时候,两边已经相信他之所为的百姓纷纷冲他怒声而骂,有人更是用那烂菜帮,臭鸡蛋砸向了这个“贪官”。被人如此对待,可熊灿却全没一点反应,反正是要死的人了,还怕被人骂几句,打上几下吗?

    行刑台上,熊灿被最后一次验明了身份,然后便被人捆好了跪在台上,只等着时辰一到,就要对他下刀了。

    看着时间一点点地接近午时,张思远和封可言的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浓了,他们知道只要这一刀下去,一切都成定局,除非皇帝下了圣旨彻查,否则事情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可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会惊动日理万机,九五之尊的皇帝来关心吗?

    “时辰差不多了,准备行刑吧!”封可言看了看太阳照在地上的影子,张口说道。然后在冲张思远一点头后,麻利地从签筒之中取出了一支令签,上面写着黑色的大大的一个斩字。他抬起右手沾了下案上的朱砂,然后便在这“斩”字之上画了一个勾:“斩!”

    巡抚府中,看着时辰已经到了午时的严伯达也露出了莫测的笑容:“熊灿这次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而当唐枫来到这里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一定不会忍得下如此颠倒黑白的事情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到那时,他一定会与张思远等人起冲突,我便可以借着他们的手将毁去我圣教数百年基业的家伙除去了。而且他到死都不会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害得他生死杭州的。”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只在等着张思远他们将首级送来。

    刑场之上,签牌落地,那一直站在熊灿身后的刽子手便上前一步,一把摘掉了插在熊灿背上写着他所犯之罪和姓名的长牌,然后轻声对他说道:“熊县令,小的奉命送您一程,您可要小心了。一路好走!”说完,手中的鬼头刀就被他高高地举了起来,直往熊灿的头颈处的缝隙落去。

    眼见着这个最大的威胁就要死了,一切都将沉埃落定,张、封二人都抒出了一口气。

    “刀下留人!”突然在前方出现了一声大喝,随着这一声喝,一道寒光突然从那里直射向了砍向熊灿的那把鬼头刀。在鬼头刀离着熊灿只有尺许距离的时候,那道寒光抢先一步挡在了它的前面,发出了叮当一声。

    刽子手只觉得手上一轻,那鬼头刀便被那寒光砍成了两截,擦着熊灿的脖子掉落在地。而那道寒光也在这时候力竭落地,居然是一把带着弧度的绣春刀。
正文 第523章 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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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3章 阻挠

    无论是两位监斩的官员,四周看守的官兵,还是那些正在看着热闹的百姓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给惊得愣了,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只是在话本小说,或是戏文里才会出现的劫法场的一幕会在自己的眼前出现。所以直到一人快马奔到大家跟前的时候,这些人才回过神来,都诧异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来人,将这贼人给我拿下!”还是张思远的反应最是迅速,在微一愣怔之后大声下令道。他这一声令下,周围的官兵才也回过神来,一齐举起了手中的长矛等兵器,对准了那马上的骑士,逼了过去。那一刀的威力使得这些官兵都有些不敢随便上前了。

    “谁敢!”那人此时已经停住了胯下的马,一提缰绳,那马儿连个只前蹄急扬而起,在那里转了一个圈后才安稳落下。而那骑士也已经顺手从腰上取下了一块令牌:“锦衣卫有事公干,谁敢阻挠!”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看清楚这人身上居然穿着一件大红的飞鱼服,而那柄砍断了鬼头刀的兵器赫然就是锦衣卫的制式兵器绣春刀。

    认清了这一点的官兵们就更不敢真个动手了,不过上官有令,他们也不敢自作主张地退下,只是将那骑士包围在了中间。张思远见状,心里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但这时候自己绝不能退缩,便冷哼一声道:“先别说你是不是锦衣卫还不得而知,即便你真是锦衣卫,竟敢擅自阻挠本官处斩人犯也是大过,是什么人批准你这么做的?”他以为这个锦衣卫虽然是受了唐枫的吩咐,但此时唐枫必然还不曾到来,便想借着自己的官身先压下了他,把那熊灿杀了再说。

    那骑士对他略带威胁的话全不当回事,在马上坐正了地说道:“我乃是奉我锦衣卫同知唐大人之令来阻止你错杀无辜的。”

    “唐大人?本官从来不曾见过他,你一言便要阻止本官行刑是何道理?来人,给我行刑!”张思远不想再说废话,再次发令道。立刻就有那些个官兵拔出了腰刀向行刑的木台冲去,这些都是提刑司的下属,自然要听他们的意思行事了。

    “等等!”一声冷静的大喝传了过来,随后便是一阵嘚嘚的马蹄之声,一行三十来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当先一人虽然年还不满三旬,却有着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势,正是唐枫唐逸之了。而在他的后面,则是一个个龙精虎猛的锦衣卫,一行人都穿着大红的飞鱼服,佩着绣春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唐枫居然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张思远和封可言之间打了一个眼色,还是由张思远先开口道:“来者是什么人,竟敢闯我浙江的刑场?”

    “本官锦衣卫同知唐枫,这位大人是?”唐枫骑在马上略一拱手道。

    “原来是唐大人啊,本官浙江布政使张思远。不知大人先派人阻挠,现在又亲自赶来不让本官对此人犯处以斩首之刑,却是为何啊?若是你说不出个理由来,即便你是锦衣卫的人,也休想从容离开!”随着张思远的最后一声,那些个官兵已经围了上来,手中的兵器更是高高地举了起来。

    周围的百姓虽然对这古怪的场景很是感兴趣,但一见官兵的动作还是一个个明智地选择了离开。不要到时候自己成了那被殃及的池塘里的鱼儿。

    虽然是在百多名官兵的包围之下,唐枫却并没有半分的退缩,面上带着不屑的微笑道:“敢问张大人你所斩的是什么人?若是那建德的县令熊灿,本官便有理由阻止你处斩他了。”

    “不错,人犯确是建德犯官熊灿。”封可言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案子已经申结,人犯也已经做下了招供,我们自然有权处斩他了。怎么,唐大人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不过人证物证都已齐全,即便你锦衣卫的同知大人也无可更改了。”

    “是吗?但就本官所知,此案却依然有着隐情啊。两位大人这么快就想将案子做下定论,连刑部的批文都不曾拿到就要将人处死,却是何缘故啊?”唐枫在马上俯下了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问道。话里已经明显带着猜测和威胁之意了。

    “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得到刑部批文的?”张思远两人本来就心里有鬼,现在一听唐枫这么说话,面上忍不住有些动容。但他二人还是没有因此而有些许的退让,也说道:“唐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案乃是得我浙江的巡抚严大人所首肯,又是取得了各种证据的,虽然不曾得到刑部的批文,但巡抚大人为了浙江的安定计,是有便宜行事之权的。你如此阻挠我们处置人犯,却又怀的是什么心思?”

    唐枫哈哈一笑:“我怀的乃是公正无私的心思。因为这熊县令是被人陷害的,那建德的水灾,堤坝的突然溃决是另有他情,罪不在他,本官既然知道了自然要为他讨一个公道了。”

    “口说无凭,唐大人可有什么证据?”张思远心里暗惊,他也不敢保证唐枫掌握了多少,但是此时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证据自然是有的,而且还是与此事有着密切关联的人证。”唐枫轻松地一笑:“不过此时此地,本官却不能拿与你们看了,怎么的也要在公堂之上,对着浙江的官员及百姓才能将之拿出来。”

    “唐大人你说的轻巧,只因为你说一句自己手中有什么证据,我们便要将早已经定下来的决定更改,那我浙江一省官员的威信何在,我们今后如何还能让浙江的百姓心服?”

    “为了你所谓的威信,就要让一个无辜的人被冤枉而死,张大人这话可就说得太自以为是了。好,本官就依了你的意思,你现在就将熊灿杀了,自然也就保住了你们的威信。不过本官及锦衣卫的威信又怎么说?若是本官拿出的证据足以证明熊灿是被冤枉的,你和这位封大人是不是应该为此负责,也被拉到这里一刀砍去头颅以填命呢?”唐枫突然说道。

    没想到他突然会来这么一手,这让张、封二人有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看唐枫这么急着赶来,他是救定这个县令了。现在他们当然可以一意孤行地杀了熊灿,可他们二人也不敢保证一切真的已经万无一失,要真有个万一的话,以锦衣卫的狠辣手段,自己二人可就真的要以命偿命了。

    现在还不是拿自己的性命打这个赌的时候,毕竟尚有严大人在,想必他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想到这里,张思远就不再坚持了,点头道:“好,既然唐大人如此说话,本官再坚持要处斩人犯确也有些不该了。那就请唐大人和我等一起去见严大人,请他定夺吧。”

    “如此甚好。”唐枫轻抒了一口气,他倒也真怕张思远二人坚持要杀熊灿,这样一来即便真把事情给弄清楚了也要花更多的心力。但现在熊灿保住了,自己的胜算就高了数成。以他所掌握的情况来看,那浙江的巡抚严伯达应该和建德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关联,这样他或许就能秉公办理此案了。为了防止在路上有人动什么手脚,在说了这话之后,他便给第一个赶来阻止行刑的张泰打了个眼色,命他上去保护熊灿的周全。正因为做了这个安排,唐枫并没有发现那边张思远也给身边的一人打了个眼色,那人急步离开了这里,往另一边而去。

    自度必死的熊灿直到现在还如在梦里一般,那把鬼头刀带起的风都已经吹到自己的脖颈之上了,自己居然还能死里逃生,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来,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流的泪,而是因为激动,或许自己这一次真能度过劫难。所以当他被人从台上重新带回到车里的时候,熊灿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巡抚府中,严伯达手里拿着公文,心里却在惦记着那边的刑场,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这时一名下属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道:“大人,张大人二位回来了……”

    “身在官门,怎可如此慌张?”严伯达放下了公文斥责道:“他们两位大人奉命前去监斩人犯,现在时辰已过来此交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人不是,那张大人他们并没有斩了人犯,而是将他给带了回来。而且,还来了一队锦衣卫的人,现在已经在大门之外了。”那人连忙分辩道。

    “什么?”刚刚还在教训他人的严伯达听了这话,也是惊得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带到了公文,还将桌案上的茶杯碰翻了都不觉得。好半晌之后,他才恢复正常,一掸官服道:“走,带本官去看看,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了,没想到那锦衣卫的动作居然如此之快,竟赶得及救人。他在转眼间已经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唐枫改变了眼下大好的局面,就是用强的也在所不惜了。
正文 第524章 唇枪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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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4章 唇枪舌剑

    当唐枫与张思远两名官员走入巡抚衙门的二堂之时,严伯达也迎了出来,他也不理会张思远二人,向他们询问处斩熊灿之事,而是笑着冲唐枫一拱手道:“唐大人突然造访,本官不能率人迎接,真是失礼了。”

    唐枫见他的笑容并不真诚,更是着重强调了“突然”二字,知道对方已经了解了自己此来的目的,便也敷衍地一笑道:“严大人太客气了,本官突然而来,事先也不曾有过通知,要说起来倒是本官失礼才是。”

    “哦?呵呵……”严伯达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寸步不让,将那突然二字回了自己,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笑着一引道:“唐大人请里面坐吧。来人,上茶!”说着他也冲张思远二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两人也跟着进了二堂坐下。

    待上了茶,寒暄了两句之后,严伯达便又说道:“听说唐大人乃是我浙江人氏,早在数月之前就来了我浙江省亲了,不知本官说的可对啊?”

    “不错。得皇上的隆恩,准了本官半年的假期,让我回乡处理一些私务,倒叫严大人的你见笑了。只因为我这一次来浙乃是出于私人之事,所以不曾来拜见严大人,还请见谅。”

    “哎,唐大人乃是皇上看重的近臣,岂是我等外官可比,怎么也是应该本官去看你才是啊。只是因为本官每日里公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而唐大人行事又很是低调,显然是不想人去打扰,本官这才没有冒昧去见你。”听出了唐枫话里标榜自己得皇帝看重的意思,严伯达便在话里还以颜色,既讽刺了唐枫的身份,又提醒他自己才是浙江的首宪。

    唐枫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滋味道:“好茶,这应该是雨前的龙井吧?果然是香气醇厚,让人齿颊留香啊。”他这一句全不相干的话,使得严伯达以及其他两名想着看唐枫发怒的官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一时间堂上便有些静了下来,只有唐枫肆无忌惮地品着香茶的啧啧之声。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还会来这一手,这使得严伯达也不敢小觑了他:“唐大人若是喜欢的话,本官这里尚有几斤这雨前的龙井,就送与你吧,也算是我浙江百姓的一点心意。”

    “严大人如此客气,本官便却之不恭了。”唐枫呵呵笑了一声,便收下了。正当张思远见话题无法继续,要将法场上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唐枫却突然又道:“不过本官却有一事不明,还请几位大人解释一下。这龙井之名,我大明各地之人都有所知,便是上贡皇上的贡品之中也有它们。得皇上的恩赏,本官也曾在宫中喝过贡茶,可怎么就比不得这里的龙井味道纯正,香气醇厚呢?”

    没想到这区区的一杯茶,都被唐枫给品了事情来,这让在座的几人面上都是一紧。还是张思远的反应快,笑着道:“大人看来也是个爱茶之人,只是一尝这茶便觉出了其中的不同,实在是让本官佩服啊。不错,这里的茶叶的确比那贡茶更好,但这却不是我等做官的欺君不敬,而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大人适才也提到了,这乃是雨前的龙井,这龙井茶在我杭州虽然多有种植,但这能在雨前便发了芽,能被采摘了用做茶叶的却是少之又少,每一年也就在十来斤左右。而我浙江每年要上贡朝廷的茶叶却有数百斤之多,这献于皇上的贡品除了质量要上乘之外,最重要的是有一个统一的品次,若是让皇上或是宫里的贵人们察觉出其中有参差不齐的味道,便是大罪一条。

    “所以无论是哪里的贡品,保持其品质一致性是第一位的,至于这味道最好,但是产量极少的雨前龙井我等只能留下了。听说大人也是一个与民为善的好官,我等的这一点心思除了为了自己,也有为了当地的茶农考虑,以防他们被朝廷怪责,想必你也是能了解的吧?”说着他冲唐枫略微地一拱手道。

    唐枫倒真没想得这么细,他之所以突然提起这事是为了能在气势上压过了这几名官员,却不想他们也有着自己的考虑,便点头道:“原来如此,倒是本官唐突了。几位大人能为我浙江的百姓着想,实在是百姓之福啊。”

    这么一来,场面上的气氛好了一些,严伯年呵呵笑道:“唐大人也太过谬赞了,我等食君之禄,自当忠心办差,能为民做点实事也是份所应当的。但是有些人却不这样想,他身为一地的父母官,为了一己的私欲居然使得治下的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实在是罪不可恕。”说着他看向了张思远道:“虽然当着唐大人面,本官也不想隐瞒什么,那建德县令熊灿可已经伏法受死了吗?”

    唐枫见他话锋一转就转到了熊灿一事之上,心里对严伯达的反应也着实佩服。好在他此来的目的也是为了熊灿,所以对此并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那张思远等的就是严大人问自己这事情了,一见他过问,就立刻起身有些惭愧地道:“回巡抚大人的话,下官无能,这熊灿并没有被明正典刑……”|

    “什么?难道你对这等为恶之人还有着什么包庇的心思吗?”严伯达有些恼怒地说道:“今***若不能给本官一个合适的解释,本官必不饶你。”

    “巡抚大人,此事实在不是下官不肯尽心,乃是因为有人从中阻挠啊。”张思远说着看了一眼唐枫:“在我已经下令开斩的时候,有人阻止了这一次的行刑!”

    “什么人竟有这么大的胆子,连官府的法场也敢擅闯?”严伯达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道,面上现出了一片怒色。唐枫在旁看着他们两人的对话,总有一种他们是在演戏的感觉,这个严伯达作为浙江众官之首,断无可能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他这么做为的就是将自己逼成了不守规矩的人。所以唐枫为了不再被他们拿住了话头,便笑了一声,自己承认道:“是我,是我在法场上阻止了张大人命人行刑的。”

    “是你!”严伯达突然掉过了头来,看向了唐枫,眼中满是怒意:“唐大人,本官敬你是京里的官员,是皇上身边的近臣,对你也算恭敬了。可你怎的做出如此事情,可是欺我浙江无人吗?虽然你是锦衣卫的同知大人,却也不能如此无所顾忌地行事啊!”

    “严巡抚不想知道本官为何要阻止此事吗?”唐枫淡然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怒意而有半点的退缩。

    “无论是什么理由,在我浙江地面上劫法场也是不该的!”严伯达义正词严地说道。

    但唐枫却并没有理会他的这一番官话,而是自顾地说道:“那是因为本官查出了此事另有别情,那将要问斩的熊县令乃是冤枉的。难道严大人为了所谓的尊严要将一个无辜的人害死吗?这样天下的公义还如何伸张?”

    见唐枫又搬出了这一套说辞,张思远和封可言的心里都是一紧,生怕严伯年也被他的这一番话给说得不敢再动了。那封可言几次想要开口,却都被张思远以目光给制止住了。现在不是他们搀和进去的时候,张思远已经做下了安排,如果那唐枫真能举出什么证据来,说不得就要冒一下险了。

    严伯达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被唐枫的话给挤兑住,而是冷哼了一声:“原来唐大人早就在私下里查着这事情了。不过你以为我们浙江的官府做事都是摆个样子的吗?此事连本官在内,惊动了许多的在浙官员,经过我等仔细查问之后,才得出了眼下的结论,敢问唐大人你又凭的什么说你查出的乃是实情,而我们查出的却是假的呢?或许是那熊灿的家人眼见得自己的家人犯了事,为了自救才想出的说辞来蒙蔽欺骗的唐大人,而你却信以为真了吧?

    “而且,唐大人你虽然是锦衣卫的人,但是我地方上的案件恐怕还不是你想插手就能插手的。你一没有圣旨,二没有刑部的公文,只是来浙江省亲而已,就贸然管起了浙江内部的事务,却是何道理。唐大人,你若是今日肯认了这错,也就罢了,不然的话,本官可不管你以前做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身份,一样会上本参你公私不分,任意妄为,干涉我地方政务的!”这话说到最后,已经很是严厉了。

    张、封二人没想到严大人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有力的话来,直让他们刮目相看,同时对此事的把握也大了几分。两人也适时的附和道:“不错,唐大人你若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便是被朝廷怪责也要上章参你,莫以为你锦衣卫便真能为所欲为了!”

    唐枫笑着看了这几个满脸正气的人几眼,叹了口气道:“几位大人何必将话说得如此绝呢?这样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哼,这是你咎由自取,怪得了谁了?”

    “本官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不过严大人说的也有理,若没有朝廷的意思,本官的确不敢擅自参入浙江当地的事情中来。不过……”唐枫说着顿了一顿,将几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才道:“不过我却是有严大人所说的圣旨的。”
正文 第525章 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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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5章 设套

    唐枫的这一句话大有石破天惊的作用,直让在场的三名浙江境内的文官之首都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做梦也想不到唐枫竟真的会有圣旨在手。但随即三人又起了疑惑之心,以自己这边发生了案件之后便着人呈送详情与京城兵部的速度,直到现在那边也尚无回音,这唐枫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圣旨都请到了呢?即便他深得皇帝的信任,有着锦衣卫的渠道,但也断无可能如此之迅速啊。不对,这其中必然有诈!这是他们三人在沉默之后一致得出的结论。

    终于那封可言第一个忍不住道:“唐大人这圣旨的事情可开不得玩笑,你莫要拿此吓唬我等。若你真有圣旨在手,适才在法场之上怎么不把它拿出来呢?”

    唐枫对他们的怀疑全不当一回事,呵呵一笑:“既然三位大人对此都有疑虑,那本官只有得罪了。张泰,你进来!”随着他一声招呼,在外面候命的张泰便大步走进了堂来,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由黄色的绸缎包裹着的长条之物,在唐枫示意之下,将之解下递到了唐枫的手上。这正是崇祯在唐枫离京之前交与他的密旨,之前熊辉便是以之为凭据从苏州和南京两地请来的带兵将领,而在建德再见之后,他便将之还给了唐枫。

    唐枫利索地将包袱解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黄绫面的卷轴,一面将之展开,一面严肃了面容大声道:“有旨意!”

    “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心里很是吃惊,这三人却是不敢怠慢,一见唐枫果然亮出了圣旨,登时就离座跪了下来,口里更是大声喊道。张思远和封可言二人更是心里发苦,知道这一次的事情真不能善了了。

    “诏命锦衣卫同知唐枫代朕巡视江南各地,查漏补缺,但有不法事皆可过问,便宜行事。各地官署衙门,卫所之军皆要听其节制调动,钦此!”唐枫慢慢地将这一道简单的密旨读完之后,三人又冲他行了君臣大礼,这才起身。这时候,三人看他的颜色就恭敬得多了,原来他不是讨来了皇帝让他管此事的圣旨,而是本身就负有监察地方的大权,说得更明白一点,他就是钦差了。这让三人原来有的必胜的把握减了许多。

    在将圣旨重新收了起来之后,唐枫才道:“原来本官也不想将之拿出来的,但既然严大人刚才说我有逾越不恭的行为,我只能将之取出来了。想必几位大人对这便宜行事的意思是很明白的吧,不知道本官插手建德的这次水患可在便宜之内啊。”

    虽然对他这占了上风便有些猖狂的行为很是愤怒,但形势比人强之下,三人还是得点头道:“当然,既然唐大人身负圣旨,自然对我浙江境内的大小事务皆有过问的权力了。之前是下官等不知其详,还请大人恕罪!”一道圣旨,唐枫代表的已经不是他自己本人,而是身后的皇帝了,几人在称谓上也有了改变。

    他们的反应都在唐枫的预想之中,他一笑道:“几位大人太客气了,不知者不罪,本官当然不会因为你们的一些言语而怪罪你们了。好了,现在言归正传,几位大人可能听我说一说我所知道的关于建德水患一事了吗?”

    “大人请说。”几人虽然心里忐忑,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却已经阻止不了唐枫插手了。

    “各位也知道我锦衣卫的探子遍布整个大明,在这浙江自然也不会例外了,这事情便要从我锦衣卫的下属说起。在建德水患,而那县令熊灿本捕之后,就有我锦衣卫的探子给本官上了一道密报,说是此事另有蹊跷,乃是有人故意毁去了堤坝,这才导致的建德全县被淹的惨事。而那县令熊灿只是被人陷害的。

    “当然,本官也不会听信下属的一面之词,为了谨慎起见,就带了人赶去建德查看。不想到了那里之后,不但查出了事情果然另有别情,而且还发现了一件怪事,有人居然打着巡抚衙门的招牌在那里趁火打劫,以极低的价格用粮食换取当地百姓的土地。”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唐枫便暗地里观察着三人的神情,发现三人都很是吃惊,但却没有一点阴谋被揭穿的慌乱,这让他不由得有些佩服他们的演技了。

    “什么?”严伯达用很是惊讶的声音说道:“本官怎么从不知道此事?敢问大人,那做下如此恶事的人是谁?他竟敢打着我巡抚衙门的招牌行此不义之事,本官定不饶他。”

    “此人叫作丁伴程。他被我的人拿下之后,还一个劲地说自己乃是奉了巡抚大人你的意思去建德的,不知大人可知道此事啊?”

    “丁伴程……这事确实是有的,可本官只是让他前去将粮食借与建德受灾的百姓,可没说让他做出如此天理难容的事情来!此人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假公济私!”

    见严伯达那义正词严的模样,唐枫都有些相信他所说的乃是实话了,他的确是不知道这里的事情。不过唐枫却不是他两句话就能够糊弄过去的,只是一笑道:“严大人说的是,本官也是这么想的,浙江一地的百姓都在你的治理之下,你断无纵容他为祸那些受了灾的百姓的可能。此人竟敢如此行事,实在是罪不可赦,不知道严大人以为该定他个什么罪名呢?”

    “即便不能杀了他,也要抄没了他的家产,叫他今后再难以手中的银两为祸!”封可言适时地插上了一句道,但他的心里却已经定下了主意要除去这个坏事的家伙了。

    “好,封大人不愧是刑名老手,一语中的。不过那丁伴程在后来又向我透露了一点消息,说是他知道此次事情的真相所在,他希望能够通过作供讲出一切而赎罪,不知道封大人以为此法可行得通吗?”唐枫继续笑着问道。

    “什么?”不光是封可言,那边一直强自镇定的张思远闻言也大声地惊叫了出来,他没想到这个姓丁的商人居然如此软弱,几下就要将自己等人给卖了,商人无义果然是真的。

    “怎么,张大人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下官以为,此人犯下如此大错,为了保住自己是极有可能胡乱攀咬的,唐大人万不能信了他的那些鬼话啊。”张思远急忙说道。

    唐枫点头道:“张大人说的也很在理,他曾与本官说此事涉及了许多现在浙江境内的高官,本官就是对他的话难以全信,才没有答应了他。”在见到那几人明显有抒了一口气的样子,唐枫却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此事另有蹊跷从他的口里也得到了证实,所以本官才觉着要来杭州,在保住熊灿之命后,再另想他法揭发出事情的真相。这才有了刚才法场之上本官命人前去救那熊县令的一事,还请几位大人能够谅解。”

    听他这么一说,张、封二人对那丁伴程可是恨之入骨了,如不是他贪得无厌,怎么会被唐枫所擒,又怎么会将自己等人也陷于险地之中呢?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已经有了决定。

    “唐大人看来你此次是真的有备而来了,本官刚才如此不信倒是有些唐突了。不知道唐大人打算怎么重新审理此案呢?”严伯达问道,这三人之中,看起来他是最轻松的,可他心里的紧张之感却是远胜过其他两人的。

    唐枫不但掌握了不少的证据,而且还有圣旨在手,这一次想要对付他可就要难上许多了。严伯达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暗地里挑拨着双方的矛盾,使张思远等人为了自保而做出什么对唐枫不利的事情来。而他现在的这个问题,就是在激化着双方的矛盾。

    果然听他这么一问,张思远二人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惧,他们生怕唐枫当时就会下令审理此案,那很可能就会把自己也给拖出来了。好在唐枫此时却并没有急着要审案,而是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本官为了救那熊灿奔波了一整日,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这案子尚有几名要紧的证人还在路上,怎么也要待到明日上午才能赶到,所以依本官之见,我们还是先放一放吧,待到明天再审理此案也不迟。”

    这提议正中张思远二人的下怀,他们也不待严伯达表态,就急着点头道:“唐大人这话说的是,你一路车马劳顿,的确要好生休息一下,案子也不急在一时。就请大人先入住到我杭州的馆驿之中,下官等便不打扰了。”

    带了人住进了馆驿之后,张泰很是不解地道:“大人,你今日已经大占了上风,为何不趁机更进一步呢?说不定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能迅速将案子给翻了过来。”

    “不急,现在纵然有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证词,也未必能将他们真的定罪,但是等上一等,他们自己就会做出一些将自己陷于死地的事情来了。”唐枫舒适地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说道。
正文 第526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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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6章 准备

    还是那间暗室之中,站着的严伯达将唐枫的突然到来,阻止了对熊灿的行刑,以及和自己三人的对话都说了一遍。坐在他面前的李普世听完之后,那一直闭着的双眼就睁了开来:“看来唐枫又想用常用的手段来对付张思远他们了。”

    “教主这话却是何意?”严伯达奇怪地问道。

    “你没有与那姓唐的真正交过手,所以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这一次他在你们面前说了这么多,就是在给你们以压力,让你们先慌了起来。为了自保,张思远他们必然会做出一些事情来的,比如他提到丁伴程在自己的控制之中,而此人又是事情的关键,你说张思远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地派人动手呢?”李普世看了严伯达一眼道。

    “这个……确有极大的可能,属下在他们离开时刻意打量了一下张思远二人的神情,他们除了心惊之外,还流露出了一些杀机。怎么,教主认为这么做不妥吗?”

    “当然不妥,他们这么做,只会落入了唐枫布下的陷阱之中。他之所以会当着你们的面故意提到这些,为的就是让他们先慌了,然后便盲目动手,到时候他就有大把的理由对付他们了。而且本教主还可以保证,现在唐枫手里虽然有些证据,但是却绝对还不足以将张思远他们定罪,他这么做就是在引诱他们走向真正的死路!”

    “原来如此,还是教主您看得透彻啊。”严伯达恍然道。

    “哼,在他的手下吃了这么多的亏,他的一些手段我已经领教得够多了,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透,那我便再没机会与他为敌了。”李普世冷笑了一声:“他这一招的确用的好,在做贼心虚之下,张思远等人一定会有所举动的,到时候就有确凿的证据了。”

    “这可不行,我们还指望着让他们在前面与唐枫斗上一斗呢。教主,要不由属下在暗中点拨一下他们,让他们及时收手吧。”严伯达有些急切地道。

    “不,你不能这么做。其一,这样一来你的身份是什么就很难说了,他们并不是我圣教的人,我们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他们暴露了你。”李普世摇头否决了他的提议:“其二,即便真被唐枫查出了确凿的证据,也不能表明这一次就是他胜了。你不要忘了这里是浙江,他们这些人手里有人有兵,而唐枫却只有那么几十个侍卫。他们被逼急了,或许会做出一些我们最希望看到的事情来。到那时候,你我便有机会借此事来将他们吸收进我圣教了。到那时候,浙江这个明廷的赋税重地落进了我们的掌握,我圣教想要东山再起便容易得多了。

    “而且,即便退一万步来说,那唐枫真能把他们除去了,对我们也并无什么损失。而在这之后,他必然会有所放松,到时候我的机会也就来了。所以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们都不宜插手这一次的事情,只要在旁坐山观虎斗即可!”

    “教主所虑甚是,是属下太过心慌了。那属下就照教主的吩咐,静观其变。”严伯达说完就小心地退了出去,而李普世也似乎是累了,慢慢地走到了房中的床边躺了下来,然后房里就没有了半点的声响。

    在严伯达和李普世商量着事情的时候,张思远等人也都再次凑到了一起。这一次这些大人们都换了衣衫,看着象是一群普通的客商般围坐在一间很不起眼,周围人流不多的小酒馆中。桌子上只有几碟小菜,酒也不是什么好酒,几名浙江一省的高官便在这环境下小声地讨论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听张思远和封可言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之后,大家的脸上都是凝重之色,那魁梧身材的樊指挥使几次想要拍桌子大声说话,都被身边的人给拦了下来。几人设想了几个法子,无论是贿赂唐枫,还是其他都似乎不能成功,最终那樊指挥使再也忍不住了,压低了自己那粗大的嗓门道:“你们还商量个逑,张大人你中午派人急急将我从城外的驻地找来总不会是想要我来听你们商量怎么收买那姓唐的吧?”

    虽然他的话很是粗鲁,但周围的人却并没有因此对他有意见,一来大家都习惯了他的风格,二来他说的也是实情。张思远看了他一眼:“那依樊都司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呢?”

    “还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娘的!现在杭州城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那姓唐的才几个人,我一声令下,就能调齐几千人把他们给杀个干净……”樊指挥使哼道。

    “这……恐怕不成吧,他可是朝廷的钦差,皇上身边的亲信啊。杀了他还不是等同于造反吗?到那时候,我们可就都要被灭九族了!”封可言惊得连连摇头,其他几人也都各各表示了自己的看法,当然与封可言的想法是一致的,不到万不得已,谁想做这么不留后路的事情啊。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其实只要我们手脚干净点,把他们一杀一埋,谁知道这些人是死在谁手上的。”樊指挥使依旧说道,心里还不无鄙夷地想:“这些文官做事就是婆妈,事情到了这一步,还在前怕狼,后怕虎的。”

    “樊都司你也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么一个大人物被杀,而且我们这边也有这么多人看着,能真的完全捂得住吗?不到最后关头,我们绝不可走这一步。”张思远说着端起酒杯轻嘬了一口,然后才道:“不过有些事情我们是可以做的。那姓唐的今天为了示威在我们面前提到了那丁老财在他手上,这可是一个很关键的人证,他对我们的事情可知道得不少啊。留着他始终是个祸患,我的意思,便是想办法把他给除了,这样一来,或许姓唐的少了证据,就难奈何得了我们了。”

    “对,对对。张大人说的才是正(法,只要唐枫手里没了证人和确凿的证据,他便是钦差又能拿我们怎么样?”立刻其他几人都纷纷点头。

    “但不知道该由什么人去做这件事呢?这暗杀和明着杀去可不一样啊,我手下的兄弟只会明刀明枪地和人干,可不会偷鸡摸狗的勾当。”樊指挥使说道。

    “这个我来想法子。”封可言神秘一笑:“在我提刑司的牢里还关着几个这方面的好手呢,到时候我会以放他们自由为条件,这些人一定会为我们所用的。不过……听说那锦衣卫里的能人也有不少,唐枫在锦衣卫里身份不一般,他身边必然也会有个中的高手,所以这一遭也不是万全的。”

    “这便是我要樊都司来此的目的所在了,诚如他所说,真到了那一步,他唐枫死总好过我们被他定罪而死,到时候只有麻烦卫所里的官兵们出手了。只要将他就地格杀了,说不定我们还有将事情压下来的可能。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张思远接道。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希望能够顺利将丁伴程杀了吧。对了,一旦真的动上了手,那严巡抚那里却怎么安排,他和此事可全无干系,难道连他也要……”

    “严伯达?他不是什么问题,一向以来他只是被我们掌控在手里的一个傀儡,到了那一步他怎么可能和我们为敌呢?而且事情发生之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说不定还会帮着我们掩饰呢,怕他何来?”张思远轻蔑地说道。

    “好,那各位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樊都司,劳烦你先回去,将本部的人马准备妥当了,若是明天一早我们还不曾派了人给你消息,你就带了人开进城来,去巡抚府上杀那些锦衣卫吧。”封可言面色严肃地说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几人在最后各自点头之后,便纷纷站起身,离开了酒馆。而在他们离开之后,离着他们三张桌子上一直趴着的醉鬼也突然抬起了头来,摇晃着走了出去。

    “好,这一次若是真能成事,谭千户你及你的属下当记首功!”唐枫听完面前的人禀报了那些大人们的行踪之后,对谭叔节说道。在确认了浙江的锦衣卫没有涉及此事之中后,唐枫便已经找来了谭叔节等吩咐他们紧盯着那几名有着重大嫌疑的官员了。今天他们几人虽然进行了乔装,但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些锦衣卫的一双法眼呢?唐枫身边的人虽然不多,但他锦衣卫在各地的势力却还是不能让人小视的。

    在一旁听了他们的对话之后,这名锦衣密就急忙将情况报到了唐枫这里。唐枫扫过眼前的这些亲信,面色凝重:“现在他们是想要来硬的了,我们就得有所防范。记住,今夜出现的人务必要拿活的,而到了明天,苏州、南京的人马便会赶来,我们这一次一定能将这些为祸一方百姓的奸贼除去的。”回答他的,是一声低沉的“遵令!”……
正文 第527章 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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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7章 自投罗网

    初秋的深夜,即便是在南方也有了一些寒意,何况今夜还零星地飘起了几丝的雨,这就让人更觉寒冷了。在这样的天气里,夜间巡城的官兵只想着草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然后回去好好地休息一下,这使得他们的巡查也大不如以往那样的仔细了。当然,浙江这些年来总是太太平平的,也是让官兵们很是随便的原因之一。

    在随便扫过街头,并没有任何可疑发现之后,这一队的官兵就走得远了。但就当他们转过着街尾,拐进下一条街之后,在黑暗的一处所在便冒出了三条身影。三个身材不是很高,但却很是灵活,全身还包裹在一件黑色夜行紧身衣的人悄然地冒了出来,然后直往杭州当地的馆驿处而去。

    眼见得官兵已经去得远了,其中一人便小声地道:“老大,我听说这锦衣卫的人都很不好惹,我们接下了这事情真能成吗?别到时候栽了跟头啊。”|

    “你以为我们能说不吗?落在了官府手上,只有照他们的吩咐做才能保住了这条性命,若不然,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只要摇下头,便是死路一条。”头前一人也压低了声音道。

    “说得也是,虽然他们是官,可真要论起来这些官比我们这些混黑道的人还是狠毒,咱们被他们捉住还不是因为他们以咱们弟兄相威胁吗?现在这些人对同是官府的人都这么恨,看来咱们真是太小瞧他们了。”另一人也插嘴道。

    “哼,官府中人对自己人的手段只会比对我们狠上十倍,这一次不就派我们去做这事情了,他们甚至都肯放了咱们为代价,都要对付自己人呢。”

    “老大,你说这些狗官说的话可信吗?莫要到时候我们成了事,他们会卸磨杀驴吧?”

    “这个我也想到了,事成之后你们都藏身在外,等我回去接了自家的兄弟出来,然后我们再一起离开。只有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全没准备的,咱们兄弟的性命才能保全了,不然还真怕他们做出背信之事,官字两张口,不得不防啊。”那老大回头吩咐了一句。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那馆驿之前,三人立刻就放轻了脚步,也不再说什么话了。因为知道这一次的行动不但关系着自己的生死,还有其他被官府拿下的兄弟,所以这三个擅长暗杀和高来高去的人才会有些紧张,他们一路上小声说些话也是为了放松精神。

    三人是相互间配合默契的老手了,只是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已经挥手弹出了一根涂成黑色的绳索,正好勾住了那馆驿院中长出来的一棵大树。几人迅速地攀着那根绳子就进了院中。院墙并不高,以他们的身手要翻过了他也很是简单,但谨慎的他们却选择了更加隐秘而无声的借助绳索翻越,这便是他们老到的地方了。

    几人已经从封可言那里知道了这馆驿里的详细地形,也不四下了寻找,一进院子就往西边的厢房而去。那里的位置是整个馆驿里最不好的,当然就是用来安顿丁伴程这样的人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三人的动作也很是轻巧,所以并没有半点的声响,几步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西厢房的前面。三人一眼便看到了那门前还斜倚着几条大汉,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看守人犯的警卫了。三人在打了个眼色之后,那老大按兵不动,其他两人已经趁着夜色的掩护靠了上去。虽然封可言提到不可伤了这里的守卫,但是要杀里面的人,就必须把眼前的两个大汉给解决了。

    悄然来到那两条大汉的身后,两个黑影已经扬起了手刀,他们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极有信心的,只消一下打在后脖颈上,那两人就会晕厥倒地,不满一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那两条大汉显然也很是劳累了,虽然身负重任,警觉性却并不高,依然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振作着精神,全没察觉到有人已经接近了自己二人的身后。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两人惊觉想要躲闪的时候已经迟了,两记手刀准确无误地砍在了那两人的后颈之上,他们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软了下来。而那两个把他们击晕的人并没有任由他们倒地发出声响,而是飞快地伸手抱住了他们的身体,使他们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然后将他们轻轻放倒在地。

    那老大也没有闲着,他那双在黑夜里也闪着精光的眼睛在四下里张望着,以防有什么人发现了动静。好在将眼前两个守卫都打倒之后,也没有任何人过来,这让老大知道自己这一遭成功的可能性又高了几分。

    没有说话,三人在同一时间摸进了西厢房中。这房间并不大,除了桌椅之外,就只有一张床了。而那张床上正躺着一个人,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人已经从外闯了进来,依旧在呼呼睡着。“应该是他了。”看了这人一眼之后,老大心里想道,只有这个本身全无武艺的商人,才会在这个时候还不被自己三人惊醒。一旦确认了目标,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短刀,刷地一下就往床上的那人刺去。

    “呼!”正当短刀来到那人的胸前的时候,那人突然一个打滚,闪到了床的里面,同时他的手里也多了一柄长长的,且带了一定弧度的刀,反撩向了老大。

    “绣春刀!”一眼就认出了这种只有锦衣卫才用的兵器,老大的心里就知道不好了,大声道:“中计了,快走!”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只看床上那人诱使自己出刀,且从容躲过,他就知道这里是一个陷阱。

    但这时候才看穿这一点显然是已经迟了,当他大叫声还没落的时候,那扇在他们进来后被虚掩上的门就被人从外重重地推了开来,几支火把也在同一时间“蓬”地一声着了起来。

    这三人的动作倒也不慢,一知道情况不妙,看到门前满是敌人,就直往窗户跃去。这厢房里只有一扇窗户,开在离床最远的所在,现在还是紧闭着的。但这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只想着赶快离开。

    窗户在一声响后,被三人硬生生地撞碎了,但是他们的身子并没有因此而蹿了出去,因为在那窗外,也有人在等着他们,而且那里还张上了网,只要他们跃出去,就是网中的鱼,只有被活捉的下场。

    现在三人才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显然对方早有准备,自然不可能给他们留任何的退路了。这时,那床上装成丁伴程的人已经一下跃到了他们的跟前,手中长刀一卷,就直刺向他们,而冲进门来的几名锦衣卫也纷纷上前,挥刀砍劈,直杀得三名刺客一时间手忙脚乱。他们的确有着不错的本事,但是更多的却是高来高去和暗杀的本事,真要和人明刀明枪的战斗,却有些为难他们了。

    在招架了数招之后,其中一人便被人用带鞘的刀打在了足踝之上,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三人原来还能靠着相互间默契的配合抵挡一阵,现在一人倒下,其他两人自然更难抵挡那些锦衣卫的围捕了,三两下间,三人就同时被打翻在地,脖子上架上了雪亮的快刀。

    “走,将他们押去见大人。”张泰也就是那个在床上假扮丁伴程的人轻松的一笑,挥手道:“这一次能这么顺利将人拿下,我们总算是没有让大人失望。”

    这三人被人推搡着来到了早等在中堂的唐枫面前,有人在他们的脚弯处一点,三人就跪了下来。唐枫打量了这三人几眼,发现他们长得其实并不突出,身份也很是普通,但是却有着常人所没有的灵活,这便是飞贼的特征了。微一点头之后,唐枫便开口道:“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当然是想活了,不过这位大人肯放过我们吗?”那老大显然知道无法再逃避了,就很是硬气地说道。

    “当然,你们虽然做下了冒犯我的事情,但终究没有伤了我们的人,我当然不会一定要取你们的性命了。”唐枫看了一眼那边才刚被救醒的两个人道。要是这三人在摸进房里之前下杀手要对付自己的兄弟的话,唐枫即便要冒着他们会逃脱的风险也要就地杀了他们。在呼了口气后,唐枫继续道:“不过你们要想我饶了你们,却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那就是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先说说你们的身份吧。”

    “我们叫飞天帮,做的都是些偷窃和暗杀的事情……”那老大见状只得老实回答,他们不是什么好汉,不然也不会为封可言利用了。很快地唐枫便知道了他们各自的身份,老大是飞天帮的帮主,叫做倪五奎,其他两个则是他的兄弟,夏喜和曾阿德。在满意地笑了一下之后,唐枫才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来此为的是什么?是什么人派你们前来的?别想着用什么假话来搪塞本官,本官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正文 第528章 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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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8章 翻案

    天一亮,唐枫就带了人离开了馆驿直往巡抚衙门而来,在一群锦衣近卫之中,那三名夜入他们住处的不速之客也被混杂其中,不过他们此时也换上了锦衣卫的服饰,被人就近看押着,不敢做出任何的举动。

    当唐枫来到巡抚衙门的时候,自严伯达以下的浙江官员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有些发红的双眼,唐枫知道这一晚也不是只有自己这边没有休息好。在一番推让之后,还是由严伯达做了这起案子的主审,而唐枫等人则做为陪审,安坐在旁。张思远等也如唐枫一般陪坐在旁,他们的神情比之唐枫更为阴沉,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严伯达一落座后,面上原来的笑容便隐去了,一拍那惊堂木大声道:“将犯官熊灿给我带上来!”一阵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中,熊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在昨天的刑场之上被人救下之后,原来自度必死的他再一次看到了生的希望,所以虽然身体因为常时间的牢狱而很是孱弱,但他依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有露出半点狼狈之感。

    见到他这样走了进来,唐枫暗自点了下头:“这人确也是条汉子,虽然看上去是个文弱的书生,但在险死还生之后还有这份气度,倒是让人钦佩。”而另一边的张思远等人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看一个死人。

    正当那些衙役们上前要将熊灿按倒在地,让他跪下受审的时候,唐枫突然开口了:“等一等!严大人,本官记得我大明律法中载有明文,凡在职官员,只要不曾被确定其罪,且未被夺去官职的,上堂受审皆不许戴着刑具枷锁,不用下跪,不知我说的可对啊?”

    “啊,不错!”严伯达似是这个时候才记起了有这么一个说法,挥手下令道:“来人,将熊县令的刑具去了,赐座!”既然唐枫这么说了,严伯达索性都不称呼熊灿为犯官了,可以说是给足了唐枫面子。

    这边的衙役刚领命要帮熊灿去掉刑具,那边面色阴沉的封可言开口了:“慢着!”在让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之后,他才看向了严伯达,施了一礼道:“巡抚大人,前番我等已经根据熊灿手下僚属的供词确定建德水患便是因他贪墨及疏忽所致了,虽然在刑场上他被唐大人所救,可他依然是戴罪之身,所以无须去他刑具,以一个在职官员来对待他,不知下官说的可算有理吗?”虽然他看的是严伯达,可这问的其实却是唐枫。

    唐枫面上的笑容未减:“话虽如此,但是本官手中却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熊县令是无罪的,反倒是有些人却是罪在不赦,所以他身为朝廷命官,决不能受此对待,不然朝廷的体面何存?”

    “是吗?唐大人说你有证据,可下官手里却有着他亲自招认的供词在手,这又该怎么说呢?莫非人犯自己所招的供词也会有假不成?”封可言寸步不让地说道。

    “当然,如果是在屈打成招,或是诱供的手段之下,这嫌犯自己所做的供词也做不得准。封大人作为一省的刑名不会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吧?”挂着讥诮的笑意,唐枫反问道。

    随后,唐枫又看向了熊灿,温和地道:“熊县令,本官唐枫,知道你是受了冤屈的,今日特来帮你洗脱冤情,你就当着众位大人的面说一说,自己是不是被冤枉的。”

    熊灿听到唐枫的名字,心里就更是激动了,他知道是自己的兄弟真的请来了人救自己了,所以他立刻抬起了头来,大声道:“下官冤枉,求巡抚大人替下官做主啊!”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这熊灿依然还没有认命,封可言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恼恨,可还没等他说话,唐枫已经再次开口了:“你放心吧,有严巡抚和本官在,没人可以冤枉了你的,你有什么冤屈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还有你那供词又是怎么回事?你可曾受过酷刑的逼供吗?”

    “下官并不曾受刑,不过下官县衙门里的人却都受了好些酷刑,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不得不照着封大人的意思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下官身上。”

    “你……”封可言心里一急,指着熊灿说不出话来。唐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封大人此话可当真?你真的是因此而得到的供词吗?”

    “我……那些人并无官身,也不是有功名的人,本官在刑讯的时候上些刑罚也不是大过吧?这些人犯下了大过,若不用刑怎么可能老实地将一切都交代出来呢?唐大人身为锦衣卫的统领,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封可言一声冷笑道。

    “不错,本官也曾对人多番用刑,但是逼他们将实情说出来,和让他们胡乱攀咬却是两回事,不知道封大人做下的却是哪一种呢?”唐枫说着又朝向了严伯年:“严大人,现在就连那几份供词都做不得准,是否可以说这熊县令并非真正的人犯了?请大人下令解去他的刑具,然后再行审问吧。”

    封可言的确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只得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看着熊灿被去掉了刑具,那几名官员的面色都是一沉,暗道事情不妙,而那张思远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计算着时辰,似乎对现在的情况并不以为意。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审问,如前段时间一般,严伯达问起了当日建德堤坝溃决的种种详细情况,熊灿再一次将当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当他提到有那五百来名军士的时候,一名官员发出了一声嗤笑:“熊灿你真是编得好故事啊,为了使自己脱罪居然就编出了什么五百官兵的事情来,但当日我们已经查过了,在我浙江各卫所中并没有一个叫作王万春的将领,而且我们也并不曾派出了人去你建德相援!”

    熊灿一口咬定有这么一队官兵的出现,而另一边的人却都说没有这么回事,场面顿时就僵住了。这时候唐枫开口了:“五百官兵可不是个小数目,虽然当日因为大雨路上少有行人,不可能有路人看到他们,但是这建德县里的百姓可都还是能看到的。严大人,本官之前所说的证据,其中一项便是证明有这五百官兵存在的。还请大人准许我的证人进堂来回话。”

    “好,那就如唐大人所请吧。将那证人带上堂来!”严伯达心里暗自一笑,现在唐枫越能占据了上风,那些官员们用非常手段的可能就越大,他自然是乐得情况朝着这方向发展了。而张思远等的神情却是再次紧了一紧,在他们原来的计算里,那些小地方的百姓即便真知道自家的县令是冤枉的,有人能为此作证,也不可能跑到了省城来作这证。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可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啊,给这些底层的百姓十个胆子也不敢与这些大人们过不去。可唐枫这么一参合,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几名健壮的汉子大步地走了上来,虽然他们一到堂上就因为这里的气氛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连磕头都很是混乱,但当严伯达问到他们时,这几名汉子还是说出了实话:“不错,俺们确是见到了在堤坝溃决的晚上有一批官军来到了俺们县里。俺们还是因为他们的吩咐,才离开的堤坝,谁想到后半夜的时候就……”几人说到这里,脸上满是悲伤之色。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那封可言再次说道:“哼,只是几个草民的一面之词,就能说明熊灿是无辜的吗?在下官看来,这几人一定是与那熊灿是同谋的,所以才会在这里大放厥词,唐大人可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虽然他这话有些强词夺理,但却也有两分的道理,在这个时代里,百姓的地位普遍低下,在面对着官员的时候,他们的话的可信度也是很低的。

    唐枫目中精芒一闪,随即笑道:“封大人好大的官威啊,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才能断定他们说的乃是实话呢?”

    “口说无凭,要有确凿的物证才成!”封可言迎着唐枫的目光回答道。他很清楚,这些官兵去到那里根本不可能留下什么证据,即便真有留下什么,在大水之后也被冲得一干二净了,所以才会有这话。

    “好,那本官就给你看一样证据!”唐枫一点头道,然后他看向了这几名大汉中的一人,说道:“黑子,便让他们看看你身上的那道伤口吧!”

    “是!”黑子二话不说,一把就拉开了衣裳的前襟,露出了黝黑而健壮的胸膛。刚有人要说他无礼,就发现在他的胸前有一道新的伤口,才刚刚结痂,那尺许长的上口在胸膛上,再偏上几分便会被这一下杀死,很是触目惊心。唐枫一指那道伤口:“封大人,你要实证,这就是那些官兵去到建德犯下滔天大罪的实证了!”
正文 第529章 翻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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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9章 翻案(2)

    “这是哪门子的证据?”在愣怔了一下之后,封可言才回过神来冷笑地指着那黑子胸前的伤口道:“一道伤疤便可作为证据,这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封大人你身为浙江一省的刑名主官,怎么却连这么一点常识都不知道呢?”唐枫微一摇头,似乎是叹息地说道:“这一道伤口自然做不得什么证据,但它却能证明当日有那官兵到过建德县。只要严大人肯招几名熟练的仵作上来仔细查验,便能看出这人身上的伤口是何种兵器所造成的,到时候便能知道本官所言是真是假了。”

    “好,来人,将云师傅请了来,我浙江没有比他手艺更好,眼光更准的仵作了。各位大人可还有其他的看法吗?”严伯达说着看向了其他的官员。众官员虽然心里知道这样不行,但在这个时候他们拒绝就是说明自己心里有鬼,只得纷纷摇头:“没有意见,请大人将人叫来一验便知真假。”

    不一会儿,一名干瘦矮小的老者就来到了大堂之上,虽然满堂的大人个个都比他要高了许多,但这个老者却全没半点畏缩之意,大大方方地行了礼,又听了严伯达的吩咐后,他便来到了黑子的跟前,近距离地仔细端详起了他胸前的那道伤疤起来。

    黑子长这么大还没有让人这么盯着自己的胸膛看过,有些不适应地动了有一下,唐枫看到了之后,便冲他微一点头,似乎是在鼓励着他。见唐枫的动作之后,黑子才算是安下了心来。而其他的那些官员脸上的神情就更加凝重了,不知道那云师傅会说出怎么一番话来。

    好半晌后,那云师傅才停止了查验,然后回身恭敬地道:“巡抚大人,各位大人,以小人多年检验尸体的经验来看,此人身上的伤口乃是刀伤,而这刀更是我大明卫所官兵的制式腰刀,看其伤口愈合的程度,不过大半月工夫。”

    他的话刚说完,那封可言便急着道:“云青松,你可敢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吗?这事情可不能有半点的差错!”说着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虽然感觉到封大人的不快,但是云青松却依然故我地说道:“小的几十年来也不知看了多少的伤口,这么一点小伤口小得绝不会看错的。”当说起自己的手艺时,这个老者那瘦小的身躯反而显得有些高大了。

    “好,你且退下吧。”严伯达点头说道,待他下去之后,严巡抚才继续看向了黑子道:“你身上的伤口如何而来,你给我细细说来。”

    “那是我建德被大水所淹的当如夜里,我和一众好友因为那些赶来我建德相帮的官兵之请,回到了家里。后来因为担心那些军爷们晚上饥饿难忍,小人便和两个好友一起带了些干粮去送给军爷们。”黑子说着似乎又回到了当天的晚上,面上一阵惨然:“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是包藏祸心的歹人,我们刚到堤坝下面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有人以器物敲打着堤坝的声音……待我们上前询问的时候,那几名迎上来的官兵突然拔出了兵器攻向了我们。

    “小人倒还学过一些拳脚功夫,所以暂时躲了开去,可怜我那两个好友却被那几个恶贼给杀害了。而后他们三人攻我,我狼狈逃窜……”

    “等等,你说你被三名官军围攻,你不过一寻常农人,如何能逃得性命?只怕这一切是你编造出来的吧。一定是如此了,你这刁民,竟敢污蔑我大明的官军,实在是胆大包天,来人……”好不容易才算是抓到了一点破绽的封可言急忙打断了黑子的话头,下令道。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唐枫一挥手给打断了:“封大人,你是不是太也性急了,连话都不让人说完吗?还是你在担心着什么,不敢让他将话说完哪?”

    “你……”被唐枫一言道破了心事的封可言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唐枫则全不理会他的神情,转向了黑子道:“好了,你继续说下去吧,莫要被一些人的言辞所吓到了,有本官在,他们伤不了你的。”

    “是,当时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想这时候那堤坝却被那边挖掘的人给挖通了,大水瞬时就冲了进来,将我也给冲离了那几个想杀我的人。因为小人自幼熟习水性,所以才能借此逃得这次的杀生之祸。也是我命不该绝,这才被人救了起来……”黑子在县里本就是个力大胆大的主,即便是在这巡抚衙门里,他也没有半分的胆怯,清楚地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末了才道:“求各位大人替我们县里的乡亲们做主啊。”

    唐枫赞许地冲他笑了一下之后,才朗声道:“严大人,各位大人,这下可以确定这熊县令所说的乃是实情了吧,在堤坝被毁的当晚确有这么一群官兵来到建德,而且这堤坝还是因为他们才会毁去的。而这些官兵是由杭州而来的,还请各位大人给建德遇难和幸存下来的百姓们有一个交代,将那犯了事的人给交出来。”

    张思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事情的确有着许多的破绽,当有人真要细查的时候果然是一查即漏,这时候他只有走上那条路了。不过,在人没来之前,他却还不能让事情就此翻过来,所以在唐枫这句话后,他便开口道:“照这两者的言辞来看,熊县令的确是有可能被冤枉了。不过谁能说这些官兵就一定是我杭州府下的呢?大人你也应该听说了吧,我杭州甚至是浙江的卫所官兵里没有一个叫王万春的将领,当日也没有一兵一卒调去建德,只怕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唐枫心知这是对方在无法推卸责任的时候想出来的抵赖手段,便是一笑道:“其实这事情想要查清楚也不难,只要将我浙江境内的官兵都让熊县令及几位壮士看上一看,他们自然会认出这些人究竟在不在我浙江的官兵之中的。这次的事情累得他们成了现在这样,他们应该会对这些官兵的长相记忆犹新吧。”

    “唐大人,这是不是太过麻烦了,我浙江境内有官兵上万,如何能让几个草民一一都看了呢?”严伯达摇头道,其他的官员见状也都点头赞成巡抚大人的意思。

    唐枫早料到他们不会让自己的这个想法成行的,但他却并不急,因为他有更厉害的手段。证明当日确有官兵到过建德只是帮熊灿洗脱了嫌疑,而他后面要做的才是将那些陷民于死地的凶手给揪出来。在呵呵一笑之后,唐枫才道:“严大人和各位所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样一来事情将会被拖上许久,的确对结案很是不利,所以此事大可先放在一边。本官这里却有另几名证人能够指出此次案件的罪魁究竟是什么人。”

    “唐大人还有其他的人证?那就请你唤他们上堂来吧。”

    唐枫给身后的张泰打了个眼色,他连忙出了堂去,不一会儿,三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人便被带了进来。唐枫一指这三人道:“想必这里的大人对这三人都有一些印象吧,不错,他们便是在浙江境内为祸一时,直到不久前才被你们一网大尽的飞天帮的人,我说的不错吧?”唐枫扫了他们一眼后道:“可是就在昨天夜里,这三人却突然趁黑摸进了本官所住的馆驿之中,被我的侍卫给当场拿了下来。

    “在被擒之后,他们交代了是这里的某位大人暗中放了他们,然后命他们去本官所住的馆驿里杀一个人的。封大人,不知道对此你有何话说?你为何要派这几人来行刺本官哪?”唐枫突然声色俱厉地冲封可言道。

    被唐枫满是威风的话一吓,封可言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来,分辩道:“没有,我没有让他们来杀你,只是让他们去杀丁……”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唐枫在诈出了封可言的实话之后,才点头道:“不错,你想杀的不是本官,而是重要的人证丁伴程,现在你已经承认了,很好,倒是省了本官的一番口舌了。你说一说你为何要杀了丁伴城吧。”

    张思远见封可言这么简单就被唐枫给算计了,心里真是气得要命,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了,不过他并没有太过担心,因为时间快到中午了,到时候胜利的就会是自己。

    封可言面色发白地坐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唐枫冷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才道:“那就让本官来告诉你吧,因为丁伴程知道你们所做的一切,你担心他在公堂之上据实交代,所以便想杀人灭口。严大人,现在可否能让丁伴程上堂来与封大人对质一番吗?”

    “当然,将人给我带上来吧。”严伯达对唐枫的手段也是大为叹服,几下间,这案子就要被他翻过来了。不过如张思远一般,他也相信唐枫最终都不能成事。
正文 第530章 翻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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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0章 翻案(3)

    大明中枢,北京紫禁城。虽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辰了,可是当今的皇帝崇祯却依旧在批阅着奏章。自他登基以来,从没有一日放松过自己对奏章的批阅,以及对早朝的重视,每日他都要将从外面送来的奏章都看过之后才肯安歇,若是遇到什么紧急的奏报,他更是特准宫门前的守卫连夜将之送进宫来。好在他此时正是年青力壮的时候,所以这一切都还难不倒他,这也导致宫里上下都不敢在皇帝的面前偷奸耍滑。

    看着手中由袁崇焕着人送来的奏章,崇祯微微皱了下眉。倒不是那金人又来进犯辽东的战报,自从去年一场大败之后,金人内部再次出现了一些争夺,虽然皇太极以铁腕将内部的不安分者给镇压了下去,但一时间金人也伤了元气,再有北边的***人牵制,金国暂时是腾不出手来对大明构成威胁了。

    这一份奏报上提到了两件事情,一是金人最近有迁都的可能,因为那辽东北边各城都已落回到明军手中,他们在靠近大明这边的城池和土地减少了许多,而上次被袁崇焕带兵打差点打到都城之下又给了他们一个教训,这使得金人顿起了迁都之意。据那被派到金国的谍报所说,这一次金人要迁往的都城乃是更东北一些的沈阳。对这个情报,崇祯只是做到心里有数,他并没有感觉到这对自己的大明有什么影响,但另外一条消息却让他有些难下决定了。

    那就是***的科尔沁及其他的一些部落找到了辽东,希望大明能够援助自己一些物资。在去年的那一场与金人的战争中,大明是获得了极大的便宜,金人则是失了土地城池,却得了大批的物资,而损失最大的则是***草原上的各部族。他们不但战死了许多的勇士,还有很多的生活必须品如粮食和牛羊等被金人所劫,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虽然在之后春天到来时***各部落的人们辛勤劳作又恢复了一些,但是金人夺去了这许多的物资岂是他们半年就能补回来的?何况***人在这次大战中折损了许多的精壮,生产力自然也是大大地下降了。现在眼看着秋天已至,寒冬也不会太远了,若是没有外部的援助,只怕有过半的***人要在饥寒之中度过整个冬天,到时候死的人可就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人只得向一直以来和自己都有着摩擦的大明低头,希望能够通过称臣来获得一些帮助。对此袁崇焕这个辽东经略可做不得主,便着人将事情报到了皇帝这里,由大明的天子来做一个决断。

    ***与大明之间的恩怨已经两百多年了,自从朱元璋开国前将他们打得退出中原之后,大明与***就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一场场的大战下来,双方各有输赢。因为地理条件的原因被动的却始终是大明,这使得大明与***成了世仇。从这一点来说,无论是从天子的角度还是一个大明之人的角度来看,都不应该援助对方,以免他们强大之后恩将仇报。

    但是事情因为有金人的存在而变得复杂了,现在的大明真正的敌人已经从***人换成了金人,而***人也已经和金人结了仇。要是这时候真能买好了***人,与之结成了同盟一同对抗金人的话,大明想要自保,甚至更进一步打败金国的可能性就高了许多。而要是这时候大明不肯出手相帮,而金国此时突然改变方针和***人联起手来的话,大明却也有些麻烦了。这一切做为皇帝的崇祯都明白,当朝的那些大臣们也都明白,可是却还是因为不同的看法而使得朝中大臣分成了两派,在朝堂上争论不休。

    崇祯叹息着放下了手中的奏章,其实这份奏章他早已经熟记于心,只是因为心里难下决定,这才会再打开了它看上一看。“若是这个时候有人能给朕指出两者谁利谁弊该有多好啊?逸之回乡也已经快满半年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有难题在手的时候,崇祯很自然就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是看重和信任的唐枫。虽然他论起治国之能来还很是幼稚,但有时候却往往能给自己一个很好的提示。

    正当崇祯有些想念远在南方的唐枫之时,关于他的消息被一名内侍带了过来。因为崇祯下过旨意无论什么时辰,只要自己尚未就寝,递进宫来的奏章就得让他御览。所以现在虽然天已经黑了,但那内侍还是将新近从南京送来的奏章呈到了皇帝的面前。

    崇祯随手打开来一看,原来就有些皱着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奏章乃是南京的兵部送来的。上面只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人以圣旨的名义从南京城调了上千的人马赶去浙江。这兵马的调动本就是大事,何况还有圣旨,那南京的官员自然不敢不报,在唐枫调动人马的当天,他们的奏报就已经送往京城来了。

    “唐枫这是想做什么?朕让他在暗中查察浙江等地的吏治情况,他怎的还动起了兵来?”崇祯很是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奏报。他身性本就多疑,即便是自己最是得力的臣子,他也不肯完全地放权,给唐枫的旨意只是一种形式,却没想到唐枫还真就用了,还用得如此的轰烈,这由不得他不起疑心了。

    “江南这些年来一直很是平静,也没了往年的倭寇为患,他突然抽调数千人马前去浙江想要对付什么人?莫非是浙江当地的官员出了什么情况吗?即便如此他也不用如大动干戈啊,朕给了他圣旨还不能使那些官员伏首听命吗?”在来回踱步良久之后,崇祯才下了一个决定,走回到龙案之前,刷刷点点地写了一道旨意,然后对身边的太监道:“你速速出宫,命人将之送往浙江,交与唐枫。”

    “奴婢领旨。”那内侍只是伺候在皇帝身边的一个小人物,还不曾接过这样的大事呢,心里便是一阵激动,转身就要往外走去,突然皇帝开口道:“慢着,就不要通过通政司了,也不要惊动内阁……”

    那太监一愣,全不知道不经过这两处衙门,这圣旨怎么传达,只得愣愣地看着皇帝。崇祯思忖了一下后道:“这样吧,你出宫去一趟北镇抚司,让他们派人将这道旨意送去浙江吧,告诉他们,此事不能拖,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此送到唐枫的手上。”

    “是,奴婢记下了。”那内侍答应了一声,见皇帝没有其他吩咐了,这才急急地往外而去。崇祯看着他离开,才叹了一口气:“这浙江乃是我大明的税赋重地,可不能让唐枫搅出了什么大事来。”其实他让锦衣卫的人给唐枫带信,已经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了。

    但崇祯想不到的是,自己的这道圣旨还是去得迟了,或许应该是南京那边送去的奏章本身就有着滞后性,当这道旨意由锦衣卫的人快马送往浙江的第二日里,唐枫就与浙江的那些官员们摊牌了。

    浙江巡抚衙门之中,一人被押了上来,正是那丁伴程。此时的他已经全没有当初作为一地富商的气度了,很是狼狈地跪在了堂下。当他的眼睛扫过张思远等人的时候,却充满了仇恨,显然昨天夜里的事情他也是知道得很是清楚的。

    严伯达肃容问道:“堂下跪者可是丁伴程吗?你有什么话说与我等听的吗?”

    “是,草民正是杭州商人丁伴程。草民自知犯下了大过,被唐大人捉拿之后已然知错了。不过草民并不是那建德水患的真正主使之人,那与草民一道害了整个建德县的罪魁祸首就在这堂中。”丁伴程也不隐瞒,上来就先承认了自己的罪过,然后才说出了唐枫让他说的一切:“这一切都是布政使张大人,按察使封大人、杭州知府蒙大人……是他们和草民一道想出来的法子,为的就是掩盖一些事情……”

    “你含血喷人!”那边蒙海刚立刻红着脸大叫道:“巡抚大人,唐大人,此人在这公堂之上胡乱攀咬朝廷命官,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蒙大人,不要急着辩解,且听他将话说下去便是了。”唐枫好整以暇地说道。

    “唐大人,这人做下了什么事情我们大家都很是清楚,想必他是在被你拿下又害怕律法森严的情况下才会胡乱把我们给扯进来的。这么一个卑微的商人的话,怎么能做得了数呢?空口无凭哪!”张思远冷笑着说道:“他便是说得再多,也做不了证据。”

    那边的丁伴程忙说道:“草民不是空口,就是因为草民掌握着一些对几位大人很是不利的证据,几位大人这才会派了刺客来杀我的。”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本帐册:“这上面便是草民送与各位大人的一些银两的数目,以及他们答应事成之后帮我掌握建德粮米售权的凭信,还请巡抚大人过目!”

    p:连更2章,然后俺就去吃年夜饭了,祝各位老少爷们也吃好喝好,除夕快乐,过年好。在新的一年里祝大家心想事成,身体健康,家庭和睦

    祝工作的事事顺心,财源广进,上学的学业有成,恋爱的成双成对,单身的找到所爱

    最后再说一句除夕黑皮…………………………………………………………………………
正文 第531章 途穷,匕首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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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1章 途穷,匕首现

    为了能够将这一次的事情做成了,丁伴程可没少花银子。无论是买通杭州乃至其他要紧衙门官员,又或是收买那些肯前去建德毁堤的官兵,都是由他这个号称半城的商人出的银子。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丁伴程在支付出这些银子的时候,很自觉地就将那一笔笔的支出给记录了下来。另外,因为他还怀着另一层的目的,深怕事成之后那些大人们将自己抛出去做那替罪的羔羊,所以丁伴程在将银子交给他们的时候,也让他们留下了字据。这也是前几日里当他说要建德百姓以地换粮时,张思远他们不敢违背他想法的原因所在了。

    也正因为他手里掌握着这些人为恶的证据,那封可言才会想到用刺客来将他杀死,只要他一死,一切就都不成为问题,他们自然也就能保住秘密了。但是就因为这个行动,使得原来还有所保留的丁伴程彻底倒向了唐枫一边,连这最后的证据也拿了出来,这是张思远等人始料未及的。

    看着衙差将这一本帐册呈到了严伯达的面前,张思远的面上便是一黯,随即几人的眼中都闪过了决绝之色,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只随便翻了翻那本帐册,以及夹在其中的那些官员们所写的承诺之言,严伯达面色就郑重了起来,他看向张思远等人,用手一拍这帐本道:“这上面所写的都很是详尽,而且上面都有着你们的亲笔签名,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吗?”

    唐枫冷冷地扫过了这些官员:“你们为了一己私欲,陷建德百姓于绝境,致使数百无辜的百姓死于洪水之下,其他的人也一个个无家可归,朝廷对你们的信任,百姓对你们的依赖就换来你们这样的报答吗?

    “若不是本官恰巧介入了这一次案件,只怕你们就要拿无辜的熊县令来当那替罪羊了,而你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故态复萌,再次戕害百姓,想来真是让人后怕啊。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若是没有,就请脱去官服,束手就擒吧!”

    “哈哈,好!”张思远站起了身来,一拍手道:“唐大人不愧是锦衣卫的人,几下间就将我们给看穿了。我等做下了如此大事之时,就曾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现在既然被你查明了一切,我们再推脱就有些无意义了。不错,这一切都是我们所为!”

    “好。你们肯承认便好!残害这么多的百姓,冤枉同僚,欺上压下,你们所犯之罪可谓极大,本官无须向京城请命,只是这一道圣旨,就能定你们一个死罪!来人,将他们给我拿下了!”说到最后,唐枫声色俱厉,一声令下,几名早有准备的锦衣卫就冲了进来,要将张思远以下等人尽数拿下。

    “来人!”不想那几名锦衣卫还没有冲到他们跟前,那封可言也是一声喝道。十多名原来一直恭敬地站在堂上的衙役也突然快步而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与锦衣卫的人对峙了起来。见到唐枫微有些吃惊的模样,那封可言得意地一笑道:“唐大人,这里可不是京城,我们这些人在浙江经营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有一些自己的心腹呢?昨天那几个废物迟迟不来,本官就知道事情有变了,所以这里的人有一半是本官安排下的亲信,你想要拿我们,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

    唐枫冷笑了一声:“果然是早有准备,不过只凭这么几人,你们真以为能保得住你们吗?”说话间,那几名锦衣卫已经抽出了绣春刀,开始向前逼来。论起本事来,这些衙门里的普通衙役自然不是锦衣卫的敌手,何况锦衣卫的人在人数上还占着优势呢。

    “你以为我们只安排了这么一路人马吗?”随着张思远的一声长笑,那巡抚衙门之外也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数百名穿甲执锐的官兵冲到了大堂外面的院子里,当先一人正是樊指挥使。在今天早上还没有接到封可言的传信之后,他便带了人赶到了杭州城。此时正好把整个巡抚衙门里的人给包围了起来。

    这一下,其他一些不知情的官员脸色全都变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翻案的事情会转变为刀兵相见。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一切,那张思远他们想必也不会饶过自己的,这让这些官员们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樊大人来得正好,将这一干反贼拿下了处死,这才能使我浙江永保太平!”张思远得意地看了唐枫等人一眼,对着外面喊道。

    那些官兵已经结成了阵势,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对眼前的这些敌人实施抓捕和攻击了。唐枫似乎有些害怕了,他看了这些官兵几眼之后,说道:“你们……是哪里的人马,居然敢对本官动手,本官拿的是圣旨,你们这么做便是造反……”

    “唐大人你就不要白费口舌了,他们是不会听你的话放手的。刚才你不是一直在为怎么找到那些使建德决堤的官兵而头痛吗?现在他们已经不请自来了,你明明应该知道我们掌握了这一支人马的,却偏偏托大忘了他们,所以这一次你是咎由自取!”封可言嘲讽地对唐枫笑着说道。

    唐枫转过了头,看向了那些官兵:“你们真的要一错再错吗?这样一来你们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杀钦差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只要将你杀了,我们就还有机会保命,而一旦放弃了这么好的情势,我们才会被杀呢!唐枫你以为我们会这么笨吗?”张思远也怕那些官兵被唐枫的话给说动了,急忙反驳了他的话:“你一死,这里的秘密想必就不会有人传出去了,我们还是浙江的官员,而他们也依旧是浙江的卫所官兵。”

    这话说得很是有力,那些官兵已经完全没有了犹豫,举起了兵器就要向前冲来。那些其他的官员们一个个都面如土色,而严伯达虽然面沉似水,但是心里却是暗喜。只要唐枫等人一死,这些官员就是作乱的一分子了,到时候自己要威胁他们加入白莲教就简单得多了。

    在官兵步步上前,已经将唐枫一干人等都包围在了垓心的时候,唐枫原来还有些慌乱的神情突然收敛了,他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可你们却不听,那就没有办法了!张泰,动手!”

    一直跟在唐枫身边,贴身保护着他的张泰闻言立刻就挥手打出了一支响箭,在呜呜声中,巡抚衙门这条街的两头突然出现了一批批的人马,看样子足有两三千之众,一下反把那些杭州的官兵给包围了起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看到这么多的卫所官兵出现在了这里,连张思远都惊得呆了,那可是数千人马啊,其他的同党更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诚如封可言所说,本官既然早知道有一支卫所官兵是在你们的控制之下,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备呢?”唐枫面带从容地看着眼前的一众官员。

    “这不可能,我浙江的官兵调动我身为按察使不会全无所觉的……”封可言很是不信地说道。但是唐枫立刻就给出了答案,让他说不出话来:“他们不是浙江的兵马,而是南京和苏州的卫所官兵,本官早就防着你们会狗急跳墙了。”

    “还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兄弟们跟我杀啊!”樊指挥使眼见得情况突变,已经忍不住了。虽然现在他们被人从外包围,但他坚信以自己手下儿郎的本事,还是能在外面的人击溃自己之前将在包围之中的唐枫等人一网打尽的。只要拿住了这个唐枫,他认为自己等人便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所以在一声令下之后,他便带头向唐枫他们冲了过去。

    那些官兵此时也已经没了退路,一见指挥使大人杀上去了,也都大喊着冲杀上去。同一时间的,那外面的官兵见状也围杀了上来,顿时一个巡抚衙门就成了战场,杀声惊得整个杭州城的百姓都不敢出门了。

    “杀!”在一刀砍退了一名锦衣卫后,樊指挥已经长驱直入地来到了唐枫的跟前,就当他想一鼓作气地拿下唐枫的时候,一人挡在了他的面前,正是张泰。想也没想,樊指挥一刀就急夺对方的要害,但是张泰却轻松地躲了过去,而且在同一时间地刀锋反撩,由下而上地划向了樊指挥的小腹。

    论起武艺,樊指挥自然不是张泰的对手,但这毕竟不是一对一的厮杀,张泰一刀还没接触到对方,那边几名官兵已经向他刺杀了过来,无奈之下他只得回刀自守。

    虽然张泰伤不了对方的统帅,但是有他及一众锦衣亲卫的保护,那些人数上占着优势的官兵一时间也难以奈唐枫何。而外面的官兵却已经很快就打得留在后面死守的杭州官兵节节后退了。显然这时唐枫他们已经占据了上风……
正文 第532章 一网成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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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2章 一网成擒

    身后不断地传来喊杀之声,而且距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近,而面前的那些锦衣卫们的防御却是滴水不漏,这使得杭州的这些卫所官兵心里更是急切。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在进攻的这些人是什么来历,跟在唐枫身后的这些侍卫们,有一直都是锦衣卫的好手,也有原来是辽东的精锐,后来甘愿跟在唐枫身边,保护着他的安全的精兵。他们这些年来随在唐枫的身边,和金人战斗过,和白莲教的人几番大战,可以说个个是高手,而且相互之间已经达成了极高的默契,只要一个动作,相互间就能做出最适当的配合。所以虽然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能紧守岗位,不落半点下风。

    眼看着自己的一轮进攻就要杀进对方的阵中,但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就会杀出一人,几下就将这一波的进攻给打了回去。如此几番之后,那些官兵的锐气就消磨了,而身后传来的袍泽被擒或被伤的声音,更是让他们手上动作变得迟缓。那樊指挥虽然身先士卒地冲在了前面,但是在张泰等几名锦衣卫好手的阻挠下也难有寸进,这让他的心开始沉了下去。

    在唐枫的不远处,是张思远等人,他们的身边还有十多名心腹的衙役,不过在眼下的情况里,这几个无论是胆气还是武艺都远远不如对方的人是根本起不了作用了。

    张思远等官员的脸色已经都变了,他们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唐枫的厉害,才明白自己是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现在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路了——死路。在这众目睽睽下,又是在里外数层的包围中,这些人根本连走都走不了,只有在那坐看着事情的完结。

    而那严伯达则是心里惊叹:“还是教主谋虑深远哪,我只当在他们如此安排之下,唐枫是必死无疑了,却没料到他居然有此准备。好在直到现在我都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这样我自然还是安全的,我们圣教就还有机会。”一面想着,他一面靠向了唐枫那边,深怕有那绝望的官员狗急跳墙,对自己不利。

    当中间的这些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场中的战斗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随着杭州官兵留在后面的人马不断被打倒或是被擒,苏州和南京两地的官兵已经冲进了对方的阵中。无论是士气还是兵力都要远高于对方的他们很快就确立了优势,几下间就把杭州的这数百名官兵给切割了开来,然后分而歼之。

    长矛挥舞,钢刀起落之间,数名还想着挣扎反抗的杭州官兵就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一来再一次大大地打击了这些人的军心。浙江这些年来久不遇战事,虽然卫所官兵也有操练,但是却只是一些过场而已,他们的心性完全不可能有所坚持的。这倒不是说苏州和南京的官兵就比浙江的官兵要强,只因为他们人数上占优,而且已经占据了上风,自然就能发挥出他们训练时的全部本事,而杭州的官兵显然就差了许多了。

    在又抵挡了一阵之后,就听有人高喊:“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否则就地格杀!”的言辞,顿时那些官兵们就打起了自保的念头,手上的动作更加迟缓了。

    眼见得麾下的人马居然如此不济,樊指挥又惊又怒,高声喝道:“都给我打醒了精神,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杀了那唐枫,才……”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口绣春刀已经从旁刺了过来,他急忙收声全力招架。可这边才架住一刀,那一边又突然冒出一刀,在他手忙脚乱地抵挡了三下之后,张泰看准了机会一步来到他的跟前,抬手便是一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呃……”在发出了半声惨哼之后,樊指挥才悲愤地发现原来是那前面的人已经渐渐停了手,这才使得那些锦衣卫从容杀到了自己的跟前。他的眼睛恨恨地盯向了前方,但是那想骂的话却已经出不了口了,他只觉着浑身的气力随着那一刀的抽出而给带走了,身子一软之下,他便倒在了地上。

    在樊指挥临死之前,听见有人喊道:“主犯已经伏诛,你等再不投降还待如何!”然后便是一阵乒乓的兵器落地的声响,自己麾下的人马已经失去了再战的勇气了……

    近半的人马被杀之后,这些剩下的杭州官兵终于不再坚持,丢下了兵器投降了。当唐枫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才算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即便他安排好了一切,在眼看着那些人杀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慌乱的。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只是伤亡了三四百人,而且多是那些作乱的官兵,那对朝廷和其他人都能有一个交代。

    “来人,将他们全部给我绑起来!”唐枫一指那些已经面如土色,甚至都在发抖的官员道。几名锦衣卫驾轻就熟地上前,麻利地用带在身边的绳索将几人都给捆了个结实。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官员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心思,只是木然地在那里让人将自己捆了个结实。

    “大人,这些人怎么说?”有人看着那些已经放了下兵器,心神紧张的官兵问道。

    唐枫挥手道:“都看起来吧,虽然他们曾做下了不少的错事,但终究只是一些被人裹胁的从犯而已,自有朝廷的法度来处置他们。”随后他眼中精芒一闪:“不过这几位罪魁,却不能不做处理了。若不是他们,建德就不会遭难,那里的百姓不会死伤这么多,今天这里也不会出现如此的境况!”

    见唐枫说这话时神情一片肃杀,那几名官员登时就慌了。封可言大声道:“唐枫,我们乃是受朝廷之命镇守一方的大员,你一个锦衣卫同知根本无权杀我们……”

    “到这个时候才感到害怕,到了现在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一切都已经晚了!”唐枫森然一笑:“当你们在浙江一地上下其手,搜刮着民脂民膏,贪墨着朝廷税银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一方大员?当你们想到拿那些无辜的百姓的性命来掩饰自己所犯过错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朝廷官员?当你们到了今天依旧不肯认错,还撺掇着官兵叛乱的时候可曾想到自己的身份?现在死到临头了,你们却又拿这来说事了?你真当这身份是给你们用来谋一己之私的吗?”唐枫高声斥问道,使得那几人都说不出话来。

    “本官早就跟你们说过,莫要妄想着能一手遮天,现在你们做下了这些事情,不单是你们自己,便是你们的亲族好友只怕也要受你们的牵连了!”唐枫最后一摆手道:“将这些人都送进监狱之中,待明天午时,就地处斩,以告慰建德百姓们的冤魂!”

    “大人英明哪!”几名建德来的汉子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流着泪跪倒在了地上,他们没想到自己所希望看到结局这么快就出现了,而且是如此的干脆。

    唐枫一把扶起了离得自己最近的黑子:“本官身为朝廷官员,吃的是朝廷的禄米,用的是朝廷的俸银,自当为你们做这个主!你们放心吧,那些残害无辜百姓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轻饶的。”随着他的这一番话,那些已经被剥去了官服,拿掉了官帽的罪人便被人给押出了堂去。

    这时候,严伯达才走到了唐枫跟前,对着他一拱手行了一礼道:“唐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啊,就连本官都被他们蒙在了鼓里,原来这些人不但做下了如此大罪之事,而且还有此不臣之心。下官做为浙江的巡抚,真是有失察之罪,请唐大人降罪责罚!”

    唐枫忙还了一礼道:“严大人言重了,这些人私下里做下的事情都是瞒着人的,巡抚大人你不知道也不是什么过犯。此事本官自会向朝廷禀明,大人你有罪无罪全由皇上圣裁了。不过只要大人能有着一颗为民的心,朝廷应该是不会太过苛责大人你的。”

    “多谢大人的安慰,下官实在是惭愧哪。”严伯达愈发地恭敬道。在这一次事情之后,他已经不敢小看这个年轻的官员了,他知道这个人能将阉党铲除,能把白莲教毁成现在这样,绝对不是侥幸了。所以他更不敢轻忽,让唐枫看出了什么破绽来了。

    安抚了严伯达几句之后,那几名带了兵前来帮唐枫的千户也赶了过来,他们冲唐枫行了一礼道:“唐大人还请见谅,我等不能第一时间将这干反贼给肃清,使您受惊了……”

    唐枫忙上前将他们一一搀扶了起来,笑着道:“各位说的什么话,你们肯来助我已经让唐枫心生感激了,何来怪罪之说呢?对了,这里虽然抓住了这么些人,但是杭州卫所里尚有不少的官兵,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还请各位再麻烦一下,趁着他们还没准备的时候,将那卫所的官兵都控制了起来,以防不测。”

    “这个末将等省得。”几名千户点头应承了下来,在与唐枫说上两句之后,便带人离开了巡抚衙门,往城外而去。

    这时候,张泰走到了唐枫跟前有些犹豫地说道:“大人,有些话卑职不知当不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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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3章 杀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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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3章 杀不杀?

    见他很是慎重地看向自己,唐枫心里一动,便笑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大人,您说了要在明天就将这些个大人们都处决了,卑职以为万万不可!”在嗫嚅了一下后,张泰还是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这些大人们的确犯下了滔天的罪行,害得建德一县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数百,实在是罪无可恕。可是他们毕竟是朝廷任命的浙江一省的高官哪,这些人不但身份不一般,有的还是二三品的大员,而且还掌管着整个浙江的政事,现在要是不经请示就杀了他们,只怕对浙江的百姓很是不利。而且擅杀朝廷大员,也会被人所诟病,即便大人您有圣旨在手,只怕也……”

    “我知道,我这里一对他们动刀,朝中的人就有借口对我下手了。”唐枫吐出了一口气:“虽然我现在的官位并不显,但朝廷里依然有着不少人对我耿耿于怀,他们只在等着我出错。但是有时候却不能太过计较这些事情,该做的事情我们即便明知道有难处也该把它做好。

    “浙江一省的官员们好日子过得久了,早就已经不把朝廷放在了眼里。在他们心里,只要按数将税赋交上,便是尽了一个臣子的本分,其他的事情就不是他人能管得了自己的了。所以才会有今番这些人做下的如此恶行,才会酿成建德的惨剧。我这一次就是要让整个浙江的官场都看清楚形势,让他们知道虽然这里天高皇帝远,但是只要你做了错事,一样会遭到严惩,而且是最迅速果决的惩罚,只有这样,剩下的人才会有所警醒!

    “至于那些朝中官员的非议,或是皇上的责难,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如果需要我担负的,我会一力去担负,你们无须担心。”

    “大人,卑职不是担心自己会受什么牵连,而是担心您……”见唐枫要误会自己是为了自保才会说出这一番话来的,张泰便有些急切地辩解道。但他的话却被唐枫打断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但若是连我们锦衣卫都不能完全放开手脚惩治这些人的话,本官还不如回辽东守边呢。你对我的关心之情我已经知道了,放心吧,今上圣明,断不会为了这么几个祸国殃民的贼子而怪我的。这一次对他们的处决,势在必行!”最后四个字,唐枫说得斩钉截铁,全没有半分的犹豫。

    眼见得唐枫心意已决,张泰只得恭敬而担心地应了一声:“是,卑职领命!”

    “对了,这些官员的住处也要派人去查抄了,这些都是将来拿到朝堂上能有个说法的证据。你让浙江的锦衣卫帮着我们的人一起行事吧。”

    在命自己下属前去做这善后之事后,唐枫才来到了几名人证的跟前,他先是对黑子等道:“待到明天,害得你们建德一县成如今这样的罪魁就要伏法了,还望你们回去跟乡里说上一声,不日杭州乃至于朝廷就会拨付银两来赈灾的,让他们莫要担心。”

    黑子等人在那些官军相互大战的时候就吓得说不出话来,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从震惊中走出来,他们满脸激动地跪了下来:“唐大人,您真是青天哪,我们代表我建德的父老多谢您了!”说着砰砰地向地上磕起了头来。

    唐枫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一一搀扶了起来,道:“你们不要如此,这一切都是本官应该做的。好了,你们就都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乡亲们吧。”

    送走了这些人,唐枫又来到了丁伴程的面前,此时见识过他厉害的丁伴程已经不敢再与之对视了,只是很恭敬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唐枫道:“丁伴程,虽然你也参与了此次的事情,也间接地害死了不少的人,不过你终是迷途知返,在这一次翻案事情上也出了不少的力,本官可以饶你不死。”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听唐枫这么一说,他也连忙跪倒在地,满是忏悔地道:“都是草民利欲熏心,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今后小人一定痛改前非……”

    他忏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枫后面的话给吓得缩了回去:“但你终究是犯下了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的家产本官会命衙门全部收走,用于建德的重建。而你虽然不会被判死罪,但是这流放之刑却是免不了的,还望你真能潜心悔改……”

    “大人……”丁伴程听唐枫这么一说,惊得面色大变,但不等他讨饶,已经有人上前将他给带了下去。直到这个时候,唐枫才算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自己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自从来到杭州之后,唐枫两三日间都在和那些官员们明争暗斗着,连晚上都要防备着他们下手,直到这个时候尘埃落定了,他才能彻底地放松下来。唐枫也不回馆驿,就在这巡抚衙门的二堂,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昏然而睡……

    还是那间暗室,还是那两个人。严伯达叹了一声道:“教主,属下是彻底服了。这个唐枫行事果然非同一般,不但在对翻案一事上算无遗策,就是在整个大局之上,他都做到了完全的把控。我只当这一番唐枫是死定了,却没想到他居然从他处调来了兵马,还是教主有着先见之明,早说此人还有取胜的希望。”

    听他赞叹的说了这么多后,李普世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我比你跟他交手的机会多了许多的缘故。此人与我圣教之间的争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我们似乎都看到了胜利近在咫尺,可每一次他都能从容地将我们打败。此人要么不动,一旦有所行动必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后招,所以即便先前看上去他已经彻底落在了对方的控制中,我也深信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以说,此人确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物!”

    “那……教主,我们这一次还要出手吗?其实以属下看来,这一次即便我们不出手,唐枫他也威风不了几日了。今日他居然放言要将这些官员尽数处死,若他真的如此做了,只怕不用我们动手,朝廷就会办了他了。”

    “我刚刚说过的话,你怎么就不记在心上呢?即便现在看来对他不利的情况,说不定转眼间他就能从容脱身。在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尸体之前,我已经不敢再对这个唐枫掉以轻心了。何况他害得我圣教土崩瓦解,若不能亲手杀了他,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可是教主,现在唐枫身边有着这么多亲卫的保护,而您又伤势一直不得痊愈,如何能亲手杀了他呢?”严伯达关切地问道。

    李普世道:“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想必在这一次事情了了之后,唐枫就会回京了。而你大可以浙江这么多官员丧于他手,必有人对他怀恨在心的理由请他改走水路。到时候,我只要混迹在那船上,扮作了船员,自然就能接近他了。而且在那水上,他无论如何也变不出更多的援兵,而我刺杀成功之后,又能借水遁走,岂不一举数得。”

    “教主真是好计,属下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杭州与北京有着运河相通,对他来说也正是方便的路径,到时候我自会向他提议的。”严伯达不无惊喜地说道。

    当这二人还在商量着怎么对付唐枫的时候,休息了几个时辰的唐枫再一次恢复了精神,开始进一步的善后事宜了。那些官员的家里被抄出了不少的钱财,唐枫除了拿出一小部分作为奖励赏给了手下的那些侍卫,以及那两路来援的官兵外,其他的都封存了起来,只等着朝廷在知道了事情之后进行查点,这也是为了说明自己并没有冤枉了这些人。

    另外,就是将杭州卫所的官兵都给看押了起来,这一次还将那个化名王万春的千户给抓了出来,并将他与张思远等关在一起,只等着明天正午,将他们明正典刑。

    办完了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二更,当唐枫想要回馆驿休息一下的时候,谭叔节就匆匆赶了来。一见唐枫,他就取出了一根竹管道:“大人,这是京城镇抚司衙门以飞羽传来的急件,说是要面呈大人。”

    唐枫一听,立刻接过了那还没有被拆看的竹中藏书,熟练地将之破开,取出了藏在里面的信件看了起来。那是吕岸他们在派了人送圣旨来的同时,用锦衣卫的渠道抢先送来的信件,上面写得很是明白,皇帝不想浙江闹出太大的动静,圣旨不日就将到来,还请唐大人早做准备。

    看了这封信后,唐枫一阵犹豫,在脸色阴晴数变之后,他终于拿定了主意:“我若是为了自保而不杀那些人,浙江一地的官员都不会接受这个教训,甚至会以为朝廷软弱可欺。既然如此,我怎么也要拼上一拼!”一拿定了主意,唐枫便把那密信凑到了烛火前给烧去了……
正文 第534章 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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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4章 斩

    前日里在法场上见到了锦衣卫救人,昨天又听到或是看到了巡抚衙门附近的一场大战的杭州城百姓们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可今天一早,在他们尚于梦里的时候,又被一阵当当的锣声给惊醒了,当他们完全醒来后,便听到了外面有人在高声喊着一席话,听清楚他们喊的是什么后,这些百姓更是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在那一声声清脆的锣声里,几名特意被找出来的大嗓门的汉子大声地吼道:“今查出有浙江布政使张思远、按察使封可言,杭州知府蒙海刚……一干人等丧心病狂,为了一己之私,暗派手下毁堤淹掉了整个建德……幸得唐大人英明,查明一切,为了给死难的百姓一个交代,将于今日午时三刻,在杭州武林门前处决一干人犯……”

    听着这一个个原来一直高高在上的名字居然成了阶下囚,甚至即将被问斩,这让那些被惊醒的百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些人可都是浙江一省只手可遮天,跺脚可让地动的大人物啊,这些人所说的话会是真的吗?

    事情传得飞快,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杭州的百姓都知道有这么一回子事情了。他们联系前天和昨天所发生的事情,更确定这是真的,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大人们真的已经成了阶下囚了。

    这一下,整个杭州城的百姓都对即将到来的午时三刻的行刑充满了兴趣,早早地就有人赶去了武林门,只想抢一个好位置,只可惜那里早已经被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再想找个好位置可就难了。这倒不是说那些官员有多么的不得人心,其实张思远做下恶事的时候都很是小心,不会被人觉察了出来,在百姓们眼里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官,却也不算坏。但因为他们的身份极高,所以便是对他们没有成见的百姓,也很想看一看这些大人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究竟会不会真的砍了他们的脑袋。

    将近午时的时候,一队锦衣卫就押着一群只穿了小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人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有那有些见识的人,仔细一看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一向他们只能仰视,甚至不敢看对方长相如何的官员们,现在一个个都青白着脸,步履蹒跚地向前挪动着。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先动的手,一只鸡蛋砸在了其中一名官员的面门之上,登时他那原来就青白的面皮就变得更加精彩了。这一来,就引来了更多的人向这些人投掷着烂菜帮、臭鸡蛋和泥土块,一时间这些东西如雨点般砸了过去,几个人很快就已经变得谁都认不出来了。

    似乎是有意为之,这次将他们带去武林门动刑并没有动用囚车,而是让他们带了镣铐步行而去,这一下他们受的罪就更多了。但这几人此时却已经顾不了这些了,现在是去受刑的,他们自然巴不得走得慢些,即便事情没有什么改变,能多活上一刻也是好的。

    但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头的时候,虽然路的两边都是百姓,但他们向前行进的速度却并没受阻,在午时刚过一点的时候,这些人犯便被带到了武林门前。那里所竖的一座木台,还是两日前他们想要拿来杀熊灿灭口的时候叫人造出来的,没想到转眼间,就变为替自己准备的断头台了。

    人犯在被一一验过了正身之后,便被那些衙差押上了台,一字排开了。这些人在上了台,看到那些满脸横肉,手握鬼头大刀的刽子手的时候,才真正的死了心。奈何他们从牢里提出来的时候就被扎上了嘴,所以想喊一声冤枉都做不到了。

    这时候,唐枫也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到了台前,在那里已经设下了一处座位,那是给他这个监斩官准备的。既然这一次要将他们全部处死的命令是自己所下,唐枫便当仁不让地将监斩的活也接了过来。

    坐在了椅子上,抬头看了看天色之后,唐枫便冲着台子上的这些人道:“本官知道你们心里很不服气,但是你们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更且还妄想以手中的兵马来对付本官。所以有此下场也是该当如此,希望你们来世能做一个正直的人,莫要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行差踏错了。”说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时辰已到,来人,准备行刑!”

    早已经等在那边的一排刽子手听到这声命令之后,立刻就大踏步地走到了这些官员的身后,他们也有一些紧张,做了一辈子的刽子手了,还没砍过这么高身份的官员首级呢。而这一次一杀就是十多人,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以后就能给自己的徒弟子孙吹嘘了。

    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刽子手们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很是麻利,几下就把人按倒在了地上,而后双手高举着鬼头刀,支起了耳朵,只听唐大人的招呼。

    被人按倒在地,头上是雪亮的钢刀,直到这个时候,张思远等才真正的后悔了,早知道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当日就不该为了保住官位而做下如此事情来。甚至在以前为官的时候,自己就不该贪下那些银两,使得自己后来越陷越深,最终走到了这一步……但是这一切的后悔都已经晚了,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太阳升到了中天,午时三刻终于到了。唐枫拿出了一根火签,在那斩字上勾了一笔之后,狠狠地将之掼在了地上,口里也喝道:“斩!”

    “呼——噗嗤!”刀落,头掉!十多名在浙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就被斩杀在了众人的眼前,直到人头落地,鲜血染满木台的时候,那些百姓们还是有种恍惚的感觉,似乎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场梦……

    “希望今天的这一次杀戮,能给后来者一个警示,让他们知道法不容情,无论你是孑然一身的布衣百姓,还是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当你触犯了王法的时候,都将受到等量的制裁!”唐枫在最后突然高声喝道。

    那些百姓此时才回过神来,一个个都身不由己地跪了下来,却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而跪,跪的又是哪一个人。或许他们跪的是那一份公正吧。

    被砍去的首级,被高高地悬挂在了城门之上,以儆效尤,百姓们也纷纷起身离开了,而唐枫也在叹了一口气后,转身往回而去。他知道自己这么一做,势必会引来满朝大臣的非议,但大丈夫有所必为,有时候是不能计较一些其他的事情的。

    才回到馆驿,还没等唐枫喝上一口茶呢,张泰便急急地赶了进来。见到他面上的神情,唐枫便知道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想的一般发生了:“怎么,那京城来的人果然在今天到了?你是怎么拦住了他们的?”

    “正如大人所担心的,那圣旨真的就在今天送了来。不过大人有一点却想错了,我根本不用想办法阻拦他们,因为送圣旨来的乃是我们锦衣卫的自家弟兄。”张泰说道。

    原来在昨天下了决定之后,唐枫就做下了安排。他生怕那圣旨会在今天自己对那些人动刑之前送达,便命张泰带了几名心腹埋伏在通往杭州的官道之上,只要真有那么些人来了,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将他们阻拦住,直到过了午时三刻。

    只是唐枫没有想到的却是这次拿了圣旨来的却是锦衣卫的人,张泰一见都是自己人,便不再用什么计策,而是大大方方地与他们见了面,并将唐枫的意思传达给了他们知道。那一队前来传旨的锦衣卫如何敢违背同知大人意思,只是迟上一会而已,又不是让他们回去,这些人当然只有从命的份了。

    听完张泰的叙述之后,唐枫微微一笑,心里因为圣旨的缘故而产生的一丝不安消去了一些。随后他才问道:“那他们人呢?”

    “为了将这场戏演真了,我让他们先去巡抚衙门了。待会儿,严巡抚就会带了他们过来吧。”张泰说到这里,就有一名守在外面的侍卫进来道:“大人,严大人突然驾临,说是有要事请你出来一见。”

    唐枫知道那是圣旨到了,也不敢怠慢,一整衣袍之后,就大步走了出去。严伯达在那似乎是坐立不安地走动着,一见唐枫,便说道:“唐大人,这一下你可闯了大祸了,京里来了旨意让您去听……”

    “我知道了,不知道那传旨的人在哪?”唐枫微笑着问道。

    “马上就到,下官是先行一步来跟大人你提个醒的。”

    正说话间,就听外面传来了一声庄严的声音:“有旨意!”随即几名锦衣卫就大步迈进了堂来,唐枫正要向他们下跪接旨的时候,那传旨的锦衣卫总旗说道:“唐大人,这是中旨,您无须下跪听旨。”说着他已经缓缓地打开了黄色的绸缎,读起了旨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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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5章 前路多艰,我自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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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5章 前路多艰,我自昂首

    圣旨上所写的内容与唐枫昨天夜间所见的锦衣卫的密信出入并不大,只是在措辞上比它更文雅些而已。当唐枫恭敬地双手接过那道圣旨的时候,身边的一些亲信脸上都现出了担忧之色,大人这可是逆了皇上的意思,已经杀了那一干浙江的官员了,那他该怎么跟皇帝交代呢?只有张泰等几名最最心腹的人才知道唐枫不光是逆了皇帝的意思,甚至算是抗旨了,只是他做下了手脚,使圣旨迟来了一会,才演变成如今的局面。

    严伯达心里窃喜不已,这一回唐枫逆了皇帝之意,即便回京也没有好果子吃,可他的面上却还是装出了一副为唐枫担忧的神情来:“唐大人,你一心为了浙江的百姓,不想却与圣上的意思相左,而今事情已成定局,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这不也是在全不知道圣上和朝廷对浙江的意思,眼见情况严峻下才做出的决定吗?正所谓不知者不罪,我想皇上圣明当不会降罪于我吧。”唐枫笑了一下后,又道:“不过这里的所有情况还是得让圣上以及朝廷中的高官们知道的,所以还望严巡抚能在给朝廷上奏疏的时候将详细情况呈报上去,这也算是帮我一个忙吧。”

    “唐大人放心,下官不但要将实情陈奏,而且还要为大人您辩解,在那种情况下,若不能以雷霆手段杀了那些个官员,对我浙江只会愈加的不利。”没有丝毫的犹豫,严伯达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然后他又问道:“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可需要下官帮忙的?”

    “这事已经惊动了皇上,想必很快朝中官员也会借此事攻讦于我了,所以我这就要准备回京,准备受人的弹劾了。”唐枫苦笑了一声。虽然这次的事情因为自己做下的手脚变抗旨为不知,但是该有的责任他还是得承担的,而且来江南也近半年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严伯达一听之下,心里便是一动,想到了之前自己在教主跟前说过的事情,就小心地问道:“却不知道唐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动身,怎么回京呢?”

    “这个……我的家人尚在绍兴,我想总要等他们一下吧。至于怎么回京,我们是怎么来的浙江,便怎么回去。”唐枫并没有深思他话里的意思,随口答道。

    “唐大人,下官以为如此不妥。”严伯达忙说道:“您来时是乘的马车,从陆路来的浙江,现在回去再走陆路却有些不安全了。”

    “此话怎讲?”唐枫不无疑惑地问道。

    “大人您想,在来浙江的时候,您去了不少其他州府,尚还遇到了不少的逆贼对您不利,而你这一遭回京却是目的明确,只怕会遇到更多的别有用心的人哪。而且,您在这里除白莲,惩贪官,可是得罪了不少的人,虽然目前看来这些人都已经被歼,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有没有漏网的同伙。若是这些人怀恨在心,于半道之上劫杀您的话,只怕会很是危险。大人身边还带着家眷,即便侍卫们保护得再好,让家眷受了惊也不是好事啊。”

    听他这么一说,唐枫倒也有些担心了起来。虽然白莲教被自己所破,但是难保有那逃出生天的人做出了什么事情来,特别是那个教主李普世,以他的本事,如果真有意想刺杀自己的话确是一个麻烦。而且女儿尚小,可受不得惊吓,这却如何是好?

    见唐枫已经意动了,严伯达便打铁趁热地提议道:“唐大人,其实除了陆路,我们还是能选择水路的。大运河可以将您直送到了北直隶,从那登岸再走陆路就安全得多了。而且在那江面上,可不象在陆上那么容易布下什么陷阱了,船上都是信得过的人,根本没人能对您产生威胁。不知道大人以为如何?”

    “这倒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唐枫沉吟了一会之后,点头道:“只是这样一来却要麻烦严大人了。”

    “唐大人太也客气了,即便只是您的身份,我等作为地方的官的也该按礼节迎送,何况您还帮我们浙江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一点事情我们自该帮你做了。”严伯达见唐枫已经被自己说服,心里大喜,面上的笑容也就更盛了。

    在送走了笑吟吟的严伯达之后,唐枫便挥笔写下了一道奏疏,然后将之递到了那名来传旨的锦衣卫的手里:“你就再辛苦一下,将我的这道奏疏送去京城,交给皇上吧。我也会在不日之后返回京城,向皇上说明一切的。”

    那人忙应了一声,然后便在人的带领下去用饭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就回京城。等到堂上只有唐枫和张泰二人时,张泰才露出了担忧之色:“大人,您说这一次皇上会怎么惩治您?”

    “这个却不好说。不过我犯下了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曾立下过大功,皇上也不会全不加怪责的,毕竟朝廷里还有着这么多的官员看着呢。不过对此事我并不后悔,这些将百姓性命视为草芥的所谓的官员,就应该也让他们尝尝同样的滋味,这样才能使人警醒,以后不敢再犯。”唐枫说着又道:“好了,不说这些事了,你派些人去一趟绍兴将夫人他们接来杭州吧,她们一来,我们就要动身回京了。”

    “是,卑职这就派人赶去绍兴。”张泰也答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当堂中只剩下唐枫一人的时候,他原来还很有把握的面色就变了,对这个崇祯皇帝,他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想想历史上的袁崇焕被诛其中一条罪名就是擅杀大将毛文龙,自己这一气杀了这么多人,会不会让皇帝也对自己动杀机呢?

    虽然绍兴离着杭州并不远,但是柳慧娘俩都是弱质的妇孺,自然不可能急火火地赶了来,这倒给了唐枫一些闲暇的时光。见没什么事情,唐枫索性就带了人外出游览起了杭州的美景来。西湖、灵隐寺、岳王庙、于谦祠等等或是人文,或是自然的景观都被他游了个遍。

    当在于谦祠前,看着大明有名的少保的塑像时,唐枫回想起了自己在辽东时和袁崇焕初识交心的那番话,自己就曾提起过这位大明名臣。他以一介文臣的身份,在瓦剌兵临北京城下的时候守住了中枢,又在之后锐意革新,使得大明的气象为之一新。但终究因为皇帝的家务事,被夺门之变后的朱祁镇所杀,也可算是让人扼腕了。

    “我能够学于少保一般,再救我大明一次吗?虽然现在的大明与历史上的一切已经有了不小的出入,但是这还是不足够的,更严峻的形势尚在后面,我不能放弃。即便皇帝因为这一次的事情而对我有所不满,我也要坚持,至于结果,就不是我能够计较的了……”在于谦的神象之前,唐枫暗暗地下了决定,当他走出于谦祠时,原来还在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那丝迷惘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一来,唐枫游逛的兴致反而提高了不少,见时辰尚早,便有逛起了街来。一直以来他都是听说江南的商业很是发达,却还没有真个去看上一看。这一逛,唐枫才觉着此话不假,虽然这时候的人流比不得后世的那些步行街或是商业街,但是在那一条条开满了店铺的街道上也有着不少的人正在那里选购着自己所需要的商品。

    看着这繁华的景象,唐枫心里更坚定自己要为这富足的一切而拼搏的打算了。当他走到一家金银首饰店的时候,唐枫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女儿都已经满周岁了,可身为父亲的自己却还没有一点表示。“看来我也太不称职了,只顾忙着公事而忽略了家人。”自责地笑了一下之后,唐枫便走进了手势店里,看看有什么是适合给自己女儿戴的。

    店里的掌柜一见来了生意,忙笑着上前招呼,当他听明白唐枫的需要之后,便拿出了几挂长命锁,以及几个镯子道:“客倌,给自己孩儿的当然要最好的了。您看,这几挂金锁都是用足金打造的,上面除了刻了长命百岁的祝福之外,还是经过我们杭州灵隐寺的大和尚开过光的,戴了它们保证能让您的公子小姐长命百岁,一辈子都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

    听他说得唾沫飞溅,满面红光,唐枫也有些招架不住了,看看那几挂金锁做工和材质都很不错,不像后世的那些假冒伪劣产品,便痛快地一点头:“好,我就要这话金锁和这个银镯子了……”说着点了其中两件最入眼的说道。

    付了银子,唐枫刚想离开这家店的时候,却突然看到有一支很是精致的发钗,唐枫心里一动,想到自己也从未真正送过什么礼物给自己的妻子。这在后世根本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作为丈夫的人若是连礼物都没送过妻子,那是根本追不到对方的。可柳慧对此却全无一点怨言,这让唐枫顿时就生出了对她的歉意。所以没有多做犹豫,唐枫就又买下了那支镂刻成一朵美丽兰花的金钗,打算将之送与自己的妻子。
正文 第536章 水上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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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6章 水上遇袭

    京杭大运河,自隋炀帝时开凿以后,就成了中原南北沟通的大动脉,每日里从它上面走过的船只不计其数。这些船中有那漕运的粮船,也有那一般的商户的运货之船,当然也有一些走长途送人南来北往的船只。在这个金秋八月的时节里,运河之上已经渐渐地忙碌了起来,时不时地对头就会出现一条船来让这边的人注意着自己的航道。

    就在这繁忙的景况里,一条有着浙江衙门旗帜的大船却是威风八面地在水上沉稳地航行着,但凡见到了它的到来,旁边的船只都会很是识相地让了开去,这可是官家的船只,寻常百姓以及地方的护漕队伍可不敢随意招惹。

    站在甲板上,看着四周水光潋滟,川流不息的船只,唐枫深深地感到了欣喜。而在他的一边则倚着柳慧,这是他们从杭州出发之后的第三日了,一路之上很是顺利,而且水面及岸边的景色也很是引人,所以倒让两夫妻有了一个共处欣赏的好机会。

    转头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柳慧的心里满是爱恋,她的头上正插着唐枫亲手送给她的那支金钗。说句实话,作为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她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相公会亲自给自己买首饰送给自己,当接过这支钗的时候,柳慧激动地当场就流下了泪来。

    有时候柳慧会觉得自己没有做到一个妻子的义务,已经嫁给唐枫好些年了,却只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这实在是让她觉着有些对不起唐家。当她表露出这样的心思时,唐枫便会安慰她,告诉她两人都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再多生几个。有时候柳慧还想到了唐枫会在什么时候纳小的,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鲜少有那出息的男人能做到从一而终的,所以她对眼下只有自己一个人跟在唐枫身边的日子很是享受,只希望永远都是这样。

    唐枫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妻子在想着这些,他完全被眼前热闹而繁忙的场景给吸引了全部的心神了。那一船船的上面都是各样的货物,显示着这个帝国那无尽的财富,若是能够保持着这一切,并引导着它更向前进,一切就会更好的。

    突然,柳慧轻轻地道:“相公,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嗯?”唐枫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妻子:“你怎么这么说?”

    “你不用瞒我了,每天夜里你躺在床上总会有很长的时间是睁着眼睛想事情的。以前你可从不会这样,一定是在杭州出了什么事情,才让你有所牵挂的。”

    最了解自己的终究是枕边人,唐枫搂住了柳慧那依旧纤细的腰肢:“不错,这一次在杭州的事情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你不会对你相公那么没有信心吧?以前金人和阉党如此强大都被我打败了,眼下的这些许小问题也难不住我的。”

    “我当然相信相公的本事了,相公是整个天下最好的人了。”柳慧难得露出了小儿女的情态,红着脸仰看着唐枫说道。这让唐枫心里一阵温暖,其实不论其他,光是为了自己的家庭,他都要坚持走自己要走的路,不然倾巢之下,她们也很难保全。

    正当两人相互依偎着的时候,解惑带了唐绰儿走了过来。在绍兴的这段日子,唐绰儿对解惑很是依恋,经常和他粘在一起,就连自己的母亲都拿她没有办法。现在到了船上,唐绰儿也喜欢和解惑待在一起,这才给了唐枫夫妇一些二人世界的时间。

    “爸爸,抱抱!”见到自己的父亲把母亲搂在怀里,女儿不知道是不是吃醋了,突然张开了手叫了一声。唐枫忙上前一步抱过了女儿,捏了捏她的小脸道:“绰儿,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啊?”在这水上可不同于岸上,一个不好很容易晕船的。

    但唐绰儿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毛病,连连摇头,随后指着外面不断来去的船只兴奋地咯咯而笑,显然从没坐过船的她对这里的一切还是很有兴趣。

    看着这边齐乐融融,一家开心地聚在一起的模样,在船尾打扮成普通的船员,又化了妆的李普世心里的杀意就更重了。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不但害得自己的长子被杀,而且还把自己辛苦经营的白莲教也给毁了,次子更是直到现在都不知所踪。可他呢,不但没有半点的损伤,而且还能带了妻女开心地欣赏着沿途的景色,真是天道不公啊。

    李普世在混入船上之后,就曾想过接触到唐枫然后取其性命,但是事情却没有他所想的那么顺利。在他和家人来到甲板上透气的时候,船上的船工都不得靠近他们三丈范围之内,而在他的边上更有不少拿着火枪,佩着刀箭的侍卫。他可是尝过火枪滋味的人,知道以自己的本事,根本躲不过那速度极快的火枪子儿,所以很快地李普世就打消了在甲板上行刺的打算。

    他的另一个想法就是趁夜摸到舱房里谋刺唐枫,但在这船上住了一夜之后,他就知道这也不可行了。每当夜里的时候,除了满船有那侍卫不断走动着查看情况外,唐枫所住舱房的外面也布着几名侍卫。李普世想要不惊动到这些人而接近唐枫基本是做不到的。何况几天下来他已经看出那个书童打扮的青年也是个好手,他又和唐枫三人比邻而居,只要自己这边一动,他就会有所醒觉,到时候自己不但杀不了人,反而会被人所伤。

    在种种想法都不能达成之后,李普世只得先压下了心里的杀机,静等在一旁,希望能有一个机会的到来。其实唐枫也不想将整条船都变成军营一样的,但是张泰因为想到唐枫在浙江做下了这么大的事情,说不定会有人铤而走险,所以才会如此布置。唐枫知道这也是手下的人的一片关爱之心,便也就没有推却。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们离着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了,李普世也有些忍不住了。若是让唐枫顺利地回到北京,自己再想杀他可就更难了。所以在这一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有没有机会,自己都要搏上一次。

    也许是上天也要给李普世一个机会吧,就当他想要有所行动的时候,还真出了点事情。这一天水上的风比往日要大上一些,唐枫为防女儿受了风寒,就没有上甲板,而是呆在船舱里。这样一来,船上的侍卫的注意力也就更多的放在了内部,却不想这时候却出了点事情。

    也不知道是风太大了,还是那操舟的汉子手艺还不到家,一艘不大的货船居然在与官船相对而行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控制,一头就撞在了大船之上。

    在发出碰的一声后,大船稍稍地抖动了一下。这一下可就惊动了那些侍卫们了,他们可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许多人都拿着兵器奔到了甲板上向下看去。就连船上的一些船工也都大着胆子看起了好戏,这时候的侍卫们因为担心下面的人会做什么手脚,而没有去注意这些船工的动静。本来嘛,已经相处了好些日子都没有什么事情了,这些人的可信度在侍卫们的心里也提高了许多,自然不会总是象防贼一样地防着他们了。

    就趁着这么一个机会,李普世一闪身就下到了船舱里去了。以前以他的身份是根本不能下去的,但因为现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船的外面,就给了他一个机会。

    下面的侍卫多已经赶到上面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但还是留了两人在唐枫的舱房不远处看着。这时他们见到一个船工突然走了下来,便虎起了脸道:“你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还不退出去?”

    “啊,小老儿一时心慌,走错道了,还请几位军爷见谅!”李普世装作受惊的样子又是作揖,又是赔笑地说道,但他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的怠慢,刷地一下就到了两人的跟前。

    那两名侍卫刚想开口把他赶走,就发现此人如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跟前。还没等他们再发话,李普世的手一卡在了他们的咽喉处,微一用力,两名侍卫就被他扼断了喉咙。轻轻地放下两具尸体,李普世一步来到了唐枫的舱房之前,一掌就推开了那房门。

    “哧——”门才一开,一柄短刃就迎面冲他而来,正是解惑等在了门前,给了他一个突然袭击。

    原来因为不能上去看风景,被闷在舱里的唐绰儿闹起了别扭,唐枫只得把最近很得女儿欢心的解惑叫了来陪她,这才让她开心了起来。正当逗着唐绰儿咯咯笑的时候,外面就出了这么档子事,解惑自然不敢放松,就一直守在了唐枫三人的身边。

    然后外面传来了侍卫的喝问,以及一个沉稳的回答。再后面就没了声息,这让解惑立时产生了警觉,来到了门边埋伏,果然让他看到有人杀了进来,他自然不会手软,一出手就是极快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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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7章 水上遇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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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7章 水上遇袭(2)

    虽然李普世早已经看出解惑的武艺不低,但他这次依然有着信心在对方赶来救援唐枫之前将人杀死,到时候自己是留是走就占据了主动。可他却没防着解惑居然就在唐枫所在的舱房之中,满以为可以一进就动手的他才刚推开门就遇到了迎面的一刺,这让他不禁微一愣怔,轻咦了一声。

    若是寻常的刺客,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解惑以极快的一招迎面刺来,即便能保住性命也会闹个手忙脚乱。但李普世却不是那些普通人能比的,虽然心里惊讶,分了下神,可身手依然矫捷,就在短刃递到了眼睫前的刹那,他的身体便如断了一般地折了下去,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杀招,同时他的手上还发起了反击,双手一攻解惑的胸口,一抓向解惑拿刀的手臂。

    对方不但从容躲过了自己势在必中的一刀,还能立时发起进攻,这让解惑的心里也是一惊,他不敢再有任何的保留,手中短刃突然一转,手臂在前冲的瞬间急收而回,反李普世攻向自己的那只手。李普世见其变招,也不待招式变老,手臂如无骨的蛇一般猛地转折,扣向了解惑的右手手腕。

    对此解惑已经有了准备,微一哼间,就再次变招,短刃化回刺为下扎,直夺迎向自己手腕的对方的手掌。两人以快打快,手上接连数变,却没有一招是接实的,战了七八招,李普世这才直起了腰来,足可见两人动手是何等的迅疾。

    “好!”李普世一***击没有捡到任何的便宜,心里对这个青年高手的本领也是大加钦佩,在赞叹了一声之后,再次欺上前来,这一次他手上的动作便化繁为简,不再与解惑斗那小巧的功夫,而是大开大阖,纯想以力取胜。

    解惑见状也不慌张,一声清喝之后,便展开了身法,居然就凭着自己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在对方气息鼓荡的攻击里游刃有余地四下里闪躲,同时,手里的短刃还不时地递出几招。经这么一番交手之后,两人已经产生了一种隐约的感觉,这个对手自己曾是遇到过的。几乎是同时的,两人都想起了对方,那是一年多前的京城诏狱之中……

    当日两人交锋的时候,诏狱之中黑成了一片,他们是通过双方身体带起的气息来互相攻击的,所以只看脸的话根本认不出对方来。但现在一交上了手,两人就很快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了,尤其是解惑,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人乃是白莲教主李普世了。

    论起内力修为,虽然解惑在前番受伤之后有了极大的提升,但是和有着数十年苦练的李普世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不少。不过他所修炼的武功本就是以身法和小巧见长,所以这一点弱势也无关大局。

    看解惑的修为比之前那一战中要高了一层,这使得李普世心里暗中惊叹,此人绝对是个习武的天才,但随后他又记起了自己此来的真正目的,便张眼看向了房内的唐枫。

    唐枫此时拔了自己那把绣春刀在手,满手是冷汗地挡在了柳慧娘俩跟前。他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刺客武艺之高是以前那些人所不能比的,只怕自己的妻女受了什么伤害,虽然自身没有多少本事,还是毅然地站在那里,紧紧地盯着李普世。

    看清楚了唐枫的所在之后,李普世不想再与解惑做太多的纠缠,一声大喝之后,双手紧握成拳,平平地击向了解惑的胸口。虽然这一招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解惑却感觉到了压力。不但是因为这一招里蕴涵着李普世那一身的内力,而且这还是化巧于拙的一招,无论你怎么躲闪,始终无法躲开对方的攻击,唯一能躲过这一招的只有向上跃起,但这船舱高不过丈许,根本是不够他跳起来躲闪的。

    眼看着这两拳就要打中解惑的时候,他突然腾身而起,在身体将将要撞上舱顶的时候,解惑的整个身体就猛地变直立为横躺,而他的身体依然在向前滑动着,居然一下就来到了李普世的头顶,躲过了当胸的一招。

    “好身法!”李普世心里再一次为之喝彩,但是这却并没有让他感到吃惊。在与解惑交了这么多手之后,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知道自己这一招虽然厉害,但他想要躲闪却还是能做得到的。但能如此轻巧而出人意料地躲开还是有些让他感到意外。不过,李普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因为猛招落空而起的失落,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当解惑上到舱顶的瞬间,他也想到了一点:对方是来刺杀公子的,现在自己却因为闪避他的一招而让开了路,这下公子可就要面对这个白莲教主了。这个想法使得他的身体顿时就生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已经顾不了其他了,双足在舱顶上一点之后,便如离弦的箭矢一般直往李普世这边扑来。

    李普世在同一时间里已经扑向了唐枫,他清楚自己手上的功夫,别说是看起来没多少本事的唐枫了,便是一个练了十多年内功的人也休想躲过自己这必中的一击,这时候他的身后已经传来了一声厉啸,解惑也全力发动了攻击。

    唐枫眼见得对方扑了上来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慌乱,但是他却并没有任何的闪避,在他的身后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若是真要被人打中的话,他只会选择自己去承受。何况他并不认为自己就因为陷于必死之地了,就在李普世的一掌来到面前的时候,他一直低垂,用衣袖盖着的左手猛地扬了起来!

    见唐枫似乎是已经被吓得傻了,完全不会躲闪了,李普世心里大是窃喜,但随即他就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唐枫的眼里并没有临死的畏惧之感,这让他微微留了下意。这时候,唐枫的左手突然扬了起来,一张劲弩出现在了李普世的面前。

    “嗡~”在李普世微一错愕的时候,一支利箭已经被机括击发,直射向了李普世那只前击的右掌,然后又是几声响,这张连环弩机里的剩余数支利箭也被唐枫一一射了出来,直夺李普世的周身要害。即便李普世这一掌能中目标,他也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乱箭给射杀了。

    在几番遇袭之后,唐枫对自身的安全意识已经加深了许多,虽然他身边总是有人贴身保护,还有解惑这样的高手时刻跟随,但他还是怕有个什么万一。求人不如求自己,在自己怎么练武都不可能有太大的成就之下,唐枫就动起了武器装备的主意。

    一开始唐枫是想给自己配备一把短铳的,但现在大明的短铳与长枪的工作原理是一样的,都需要点火来发射,在真需要它来救命的时候,显然是来不及再让唐枫从容点火的,所以唐枫只得放弃了这种威力最大的兵器,改而用连环弩。虽然在威力上比不得火铳,但这弩机胜在携带轻便,而且它可以一发六矢,倒也弥补了威力上的不足,唐枫便给自己留了一把。

    刚才一见到李普世突然杀进来,唐枫已经将这张贴身的弩机取了出来,但他也看出这人很难应付,生怕在他发现自己手拿的弩机后有了防备而能避开,所以特意用袖子遮挡了起来,直到对方杀到跟前,将将要打中自己的时候,才骤然发难。

    迎面射来了好几支的利箭,而且都是以机括之力发出,很是迅疾,这让李普世也不得不先躲开这几箭后再杀唐枫。虽然他想要杀了这个毁了自己圣教的凶手,但却还不想与之同归于尽。可就这么一闪的工夫,解惑已经直直地扑了上来,挥刀再刺向了李普世的背门要害。

    原以为自己这一次一定能够建功了,却还是功亏一篑,这使得李普世心头一阵恼火,但是也不能不顾解惑那疯狂的攻击,无奈之下,只得回身迎敌。

    就在两人再次战到一起的时候,上面的侍卫们已经听到打斗声直冲了下来。从李普世出现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会工夫,但对那些侍卫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错误了。

    一看到有个船工打扮的人居然在与唐大人的书童战得难分难解,那些侍卫们二话不说,抽刀就攻了上去。虽然他们也看得出来对方武艺远在自己之上,但这时候却顾不了这么多了。

    见唐枫的侍卫都已经赶了来,李普世心里便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成功了。便在避过数招之后,猛地向船舱的窗户处撞去。但是这时候解惑怎么可能让他全身而退呢,一见他动,解惑就展开了更加诡异而迅捷的身法挡在了前面。同时,那些个侍卫们也在张泰的带领下全无畏惧地向李普世挥来一片刀光。

    这一下,李普世这个刺杀者反而落入了将会被人所杀的困局之中。这是他之前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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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水上遇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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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8章 水上遇袭(3)

    前有解惑拦阻,后有一众侍卫的追击,眼看着李普世似乎是已经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但就在这样对他极其不利的情况下,李普世却做出了一件让众人都没料到的事情。只见他原来直冲向窗户的身子猛地一停,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陡然转身,迎向了张泰等人。

    那些侍卫只顾着追击刺客,全没预防到他会杀一个回马枪,一呆之间,当先的两人已经被李普世分掌一下打得从旁飞出,重重地砸在了舱房墙壁之上,倒地之时已经没了气息。而李普世却并没有就此罢休,一步欺到了他们中间,双手以让人看都看不清楚的速度穿过了众侍卫的刀网,又将两人打得倒地吐血而亡。

    就当大家都心生怯意的时候,李普世已经冲破了这些人的防线,再次扑向了唐枫。显然,在如此对自己极为不利的情势下,他依然还想着杀唐枫。但是他还是小瞧了那些侍卫们的本事,虽然他们个人武艺远不如白莲教主,但是他们相互间的配合却是从战场上用性命换来的,虽然已经有些慌乱了,但他们之间的默契,以及一心保护唐枫的念头却没有丢。

    见到李普世袭向唐枫,几个身手最好的人立刻大步向后退去,同时举刀反撩,割向他的腰间。同时,那些反应稍慢一些的人也从后挥刀而上,急砍李普世的后背数处要害,若是他全然不顾还想对唐枫不利的话,只怕还没碰到唐枫呢,自己就被乱刀砍成数块了。

    同一时间的,解惑也已经从窗旁疾冲了回来,他可不想将公子的安危交到这些人的手上,这个李普世的武艺实在太强了,便是自己尽了全力都未必能挡得住他。而且现在唐枫已经没有了最后的保障,只剩下手中的绣春刀了,更不能让他接近。

    这些人全部扑向李普世,而无人再看住那些退路的时候,李普世的身形就再一次发生了改变。就如适才解惑躲避他那全力的两拳一般,李普世的身体在前冲的瞬间突然直射而上,然后贴着那舱顶直往后溜,快得让人连看都看不清楚。

    舱中众人都被他这一手倏忽来去的身法给弄傻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来到了窗前,一团身就往外撞去。还是解惑的反应最是迅速,一见他想逃走,便是一声大喝,手中短刃如同流星一般划过了半空直往李普世射去。同时,那边的几名侍卫也醒悟过来,慌忙从背后拿出了弩箭往窗前那人射去,他们知道以自己的速度是不可能赶在对方出窗之前拦住他了。

    可他们的这一下却是帮了倒忙,原来解惑在扔出短刃之后已经合身扑了上去。他相信以自己的身法,只要那一下能阻对方一阻,自己就能留下了他来。但是当他来到窗前,而李普世也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为了躲避短刃而微一停顿的当口,几支弩箭便到了,而它们中有一半居然是冲着解惑而来的。

    这种势大力沉的弩箭可不是说笑的,即便是李普世都不敢硬受,解惑当然也只有闪避的份了。在他一闪顿住了身形的时候,李普世已经跃出了窗去。好个解惑,虽然到了这个时候,却依然没有放弃,他一伸手已经从窗边拔下了一支弩箭,手一挥就往尚在半空中的李普世掷去。他这是算准了对方在空中无处借力,应该躲不了这一箭才出的手。

    李普世身在半空,见那一支箭带着呼呼的风声,比从弩机里射出来时尤要强了几分,也不敢小视,深吸了一口气后,便想凭空挪移出两尺躲开去,他那一身深湛的内力,也的确能让他在空中做出如此动作。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普世只觉得胸口处一阵闷疼,那一口真气居然到了这里就散了开来,这一下可就要了他的命了。

    只见他的身形微一停顿,然后那支弩箭就如闪电般地到了,“噗嗤”一声,钉入了李普世的右边胸口。李普世在发出一声闷哼之后,一头栽下了水去。这变故大出解惑的意料之外,他看得出来,从对方的行动和表情,李普世是能在空中挪移,闪开这一箭的,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居然没能闪开,反而顿了一顿,这才中了这一箭。

    其实这是之前西安的官兵所立的功劳,在那一次围剿白莲教总坛的时候,李普世虽然逃脱了,但他却受了枪伤。虽然经过这一段日子的将养,他的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但是终究还有些不适。在与解惑的一轮(大战之下,李普世全部的力量都用了出来,就诱发了这点隐患,现在他更是想用最是损耗内力的方法在空中腾挪,这样导致他的伤口再次出现了问题,这才导致他被这一箭所伤,掉下了水去。

    见对方落水,那些侍卫们立刻就是一通乱箭,直往水里射去。只恨现在他们手边没拿火枪,不然的话,这一阵乱枪下去,效果可就比这弩箭要好的多了。

    那些箭矢射进水里,不一会儿便浮了起来,却也不知道有没有能正中目标的。不过只看水面上漾起的几缕红丝,他们知道那刺客终究还是受了伤了。

    直到水面恢复了平静,众人才将目光收回到舱里,随即张泰等人便单膝下跪道:“都是卑职等保护不力,才使大人受了惊吓,还请大人责罚!”

    唐枫有些苍白的脸色这时候才有些恢复过来,见他们这么说话,便勉强地一笑道:“这也怪不得你们,此人早已经装成了这里的船工,而且几日来没有破绽,我们谁都会放松了戒备的。这一次也幸亏你们的及时出现,否则本官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张泰等见唐枫并没有责怪自己等人的意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心生感激,连连谢过了唐大人。正当他们想和解惑说两句话,以表示自己的敬佩和刚才差点伤了他的歉疚的时候,一个很响亮的啼哭声在舱房里荡漾了开来。

    唐绰儿被之前那杀气四溢的一幕吓得不轻,直到现在李普世逃走,众人放下了警戒,才终于哭了出来,一时间房中满是哇哇的痛哭之声,众人倒不好再说话了。

    唐枫一把搂过了女儿,冲张泰等人打了个眼色,他们便识相地退了出去,当然退走时将几具尸体也给搬了出去。只有解惑因为不放心,还是留了下来。在哄了半天之后,受惊过度的女儿才睡了过去,而柳慧也才有些恢复过来,她毕竟是没有遇到过如此惊心动魄场面的女子,刚才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这个时候才仍有余悸地紧紧地拉着唐枫的臂膀,生怕再出什么事情。

    “都是相公不好,惹下了这么多的仇家,让你们受惊了。”唐枫一手抱女儿,一手抱妻子,小声地安慰着,而解惑则上前将已经破了的窗户关上,准备等下再叫人来修理。似乎是唐枫的安慰起了作用,柳慧慢慢地静了下来,只是她的脸色却依然很是苍白:“相公,慧儿真是没用,居然在那时候不能帮你,反要你的保护……”

    “说什么傻话呢?你一没武艺,二没经历过这样的遭遇,慌张失措也是很正常的,好了,你好好地休息一下,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相公会在这里陪着你的。”随着唐枫一声声轻柔的劝慰,柳慧彻底地安下了心来,但受了惊的她也和女儿一样睡了过去。

    直到妻女都安定下来,唐枫才将原来很是柔和的目光一收,变成了两道厉芒:“解惑,待会你出去和张泰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立刻给我去查,一定要查出这个刺客的身份!”

    “公子,不必查了,这个刺客我知道是谁。他正是白莲教的教主李普世!”

    “你能确定?”唐枫听闻是此人,心里便是一紧,忙问道。

    “可以确定。当初在京城的诏狱中我与他交过手,还被他所伤,便是再过多少年我都不会忘了他的特点的。”解惑没有半分犹豫地道。

    “这就难怪他有这么好的武艺了。”唐枫恍然说道:“前番剿灭白莲教,他是漏网的几人之一,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我行刺,而且还化身为船工……”说到这里,唐枫隐隐就觉着事情有些不对。这次从水路回京就是怕路上有什么万一,可是现在还是有人刺杀自己了,而且是在船上的人,那就说明是有人早知道自己会从水上回京了?

    知道自己这一次动向的人可不多,而能安排这么个人在船上的人更少,那么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那个为自己安排这船的那个人了。联想之前杭州此人的一些举动,唐枫立刻就产生了更大的怀疑,只可惜现在自己身在船上,无法从中查证,看来回京之后得要让谭叔节他们帮着自己查一查了。

    之后的行程很是太平,待到八月二十的时候,唐枫已经来到了北京的近郊。就当他们想进京城的时候,吕岸却孤身一人找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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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9章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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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9章 死不瞑目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些住在运河两岸的百姓当然只能靠着大运河度日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纤户,所谓纤户就是在官方的粮船或是其他货船经过一些比较难走的水路时,他们在岸上帮着拉纤,而朝廷每年则会拨发一些护河的银两给他们。当然,只靠这么一点银子是无法养活沿岸的这么多百姓的,何况还有各级官府的层层克扣,真到了他们手里的银子十不到三,所以这些人就得另谋出路。

    出路还是有的,比如那些私商的船只,当他们经过一些水浅的所在时,也会需要那些纤户的帮助,而从这些商人手中得来的银子就比领官府的护河银两要多上一些了。除了这一条合法的养家办法之外,还有一些不能说的不法的勾当,有时候趁着夜黑风高,那些有些身手,人胆子也大的纤户也会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对此当地官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事情不闹得太大,也就任其存在了。

    当然,总的来说,在这运河两岸的百姓还是以粮善之人为多,他们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却还是很安分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绝不敢有什么行差踏错的举动。胡大胆就是这么一个老实的人,虽然他的名字叫大胆,但触犯王法的事情却不敢做,只是因为他向来胆子很大,夜半过那乱坟岗的时候都不打怵的,所以认识的人才把他叫成了大胆,最后连他真正的大名都没人知道了。

    这日夜里,胡大胆哼着小曲,踉跄着往自家的院子走去。因为他生得膀大腰圆,又有了一身的气力,这拉纤的事情倒也总是能轮到他的头上。今天下午就有一艘大大的货船搁了浅,他便和一帮子弟兄帮着人把船给拉了过去,从而得了一笔不错的酬劳。因为心里高兴,胡大胆就和几个要好的朋友在酒馆里灌了不少的黄汤,这才往家赶。

    这时候已经将近初更了,他知道自家的婆娘也应该已经睡下了,所以到了家门口时刻意地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了她,到时候发现自己喝了酒又唠叨自己。轻推开门,胡大胆就往院子里走,突然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他现在自己的卧房外面居然有着一个黑影在小心地从窗子里爬出来,这可把他给吓了一大跳:“莫非是个贼?”

    但是仔细一看之后,胡大胆却发现这人不是贼了,因为他手里并没有提什么东西。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走空的贼不成?就当他迷惑的当口,胡大胆借着朦胧的月光发现了那人的衣服居然是自己的,竟是自己新做了才两年的衣服!

    登时里,胡大胆的脑子里就想到了之前饮酒的时候,自己要好的朋友六儿跟自己开玩笑的话:“大胆哥啊,你老是早出晚归的,把嫂子放在家里你放心吗?嫂子这么一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儿,就这么被你冷落了,难道你就不怕有人和她勾搭在了一起?我可听说了,这附近有着不少的公子哥儿对嫂子可是垂涎三尺啊。”|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来着,对了,是这么说的:“放你娘的狗臭屁,俺家的婆娘最是贤惠,不但家里的事情是一把清,就是对俺也是一条心的,对她俺是放一百个心的。”

    然后那六儿又说了什么:“大胆哥,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谁知道嫂子背后有没有对不起你啊。说不定你在这里喝酒快活,她就在你家里和别个男人快活呢!”

    以前听自家兄弟说这些个荤话的时候,胡大胆全没往心里去,他对自己的婆娘那是放一百个心的,也知道那些人只是因为看自己小日子过得好,调笑两声而已。可是现在突然晚上见到了这么一个从卧房里出来的男人,还穿着自己的衣裳,这就由不得胡大胆大大地起疑了。男人什么都能忍,惟独这一件事情上是万难忍受的,一时间怒火就从胡大胆的心头忽地一下烧了起来。

    借着酒劲,胡大胆顺手操起了放在院子里的一把鱼叉,那是闲暇的时候叉鱼的工具,然后他便轻手轻脚地往那人靠去。那人看样子似乎是没少在自己婆娘的肚皮上使力,从窗子上翻下来的时候居然还有些踉跄,这就让胡大胆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你个狗日的——”在一旦贴近那人身边的时候,胡大胆再也忍不住了,扬起了手里的鱼叉子就往那人的背后叉了下去。酒意助推着怒意,使得原来连打架都从不参与的胡大胆这时候完全忘了其他,只想将眼前的这个奸夫给刺死了好出一口子气。

    那人突然听到身畔有***叫,也着实吓了一跳,随即他就发现有人在向自己下了杀手。他似乎是个练家子,一旦知道这处境,急忙就要往边上闪。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真个太用力做那档子事情了,居然在闪避的时候慢了半分,那鱼叉还是刺进了他的肩头,只疼得他一个哆嗦,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时候屋子里传来了一声惊叫:“啊——出了什么事情了?”正是胡大胆的婆娘的声音。

    一听到自家婆娘的惊叫,胡大胆的脑袋又是嗡地一阵响,他似乎感觉到那是自家婆娘在为那奸夫的受伤而难过。这就好比在熊熊的烈火里浇了一瓢油,胡大胆的怒气再次上来了,原来还想着收手的他猛地将手里的鱼叉从那人的肩头拔了出来,带着血的叉子又飞快而大力地朝那奸夫的脖颈处刺去。

    那人受了刚才一击已经扑在了地上,现在想躲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只来得及将要害处让了一让,然后只听“噗嗤”一声响,那鱼叉子从他的左颈处刺出了一个大洞,鲜血顿时就泊泊地流了出来。

    “啊——”一声高亢的叫喊传了出来,却是胡大胆的婆娘拿着一根闩门的木棒小心的探出了身子来,却看到自己的丈夫手里拿着染满了血的鱼叉子,脚下躺着个人,看来已经没救了。

    “叫什么?你还好意思叫!”胡大胆这时候杀了人,正是杀气腾腾的时候,怒瞪了她一眼:“叫你他娘的在外面找野男人!”

    “你说什么?”胡大胆的婆娘听了这话,原来的恐惧突然就不见了,原来很好看的柳眉也竖了起来:“我啥时候做出过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了?”

    “这个野男人不就是你的姘头吗?”胡大胆听她矢口否认,心里就觉着有些不妙了,但他嘴里却还是强自道。

    “放你娘的屁!”女人也全不含糊,立刻破口大骂道:“老娘自从跟了你以来一直紧守着妇道,对别个男人连话都不多说一句,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说我有了野男人!”说着她更是上前要与胡大胆厮打,却一脚踩在了血泊之中,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看自己的婆娘这话不似作伪,胡大胆也有些想不通了,呆楞地看向了地上的那人:“那这家伙是什么人?为何会从你房里的窗子处爬出来,还穿了我的衣裳?”

    “这个……”女人也被这话给问得呆住了,好半晌后才道:“今天我身子不舒坦,早早地就睡下了,全不知道房里多了这么一个人,莫非他是个贼?”

    胡大胆疑惑了,但他心里还是没有释怀,便道:“走,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几步就来到了卧房之前,却发现地上有着一套湿漉漉的衣裳,还染着一些血渍,很是触目惊心。“这……这是……”已经可以知道这人不是自己婆娘的野男人后,胡大胆的酒就有些醒了,怒气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恐惧,自己居然把一个窃贼给叉死了。

    “你个没良心的,就知道怀疑老娘,老娘这可怎么见人哪……”见丈夫没了话说,女人便张开了口号啕了起来。这时候胡大胆就急了:“别叫,你想把人都给叫来啊?我杀了人了!”

    “啊……”这时候女人才想起了外面还躺着一个人呢,顿时委屈也被恐惧和担心替代了:“这可怎么办哪?要不咱们报官吧。”

    “报了官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俺是个杀人凶手了,他虽然有罪,但这偷窃并不是什么大的罪过,可不至死啊。”胡大胆说道。

    “那……那怎么办才好?天一亮,事情很快就会被人看到了,咱们还能瞒得住吗?”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胡大胆终究不愧有大胆之名,在微一愣怔之后道:“咱们后面不是一块长不出东西来的荒地吗?我现在就把他扛去那里埋了,你把这里收拾一下。看他的模样也不是本地人,说不定就能这么隐瞒了过去。”

    “可是……”女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胡大胆一言给顶了回去:“现在还能有什么其他更好的法子吗?快,照我说的做,你也不想自己的丈夫去给人抵命吧?”

    事到如今,女人只有依着自己丈夫的意思行事了,立马拿出了水盆和抹布等物,开始处理现场的血迹,而胡大胆则一手搭起了那个倒霉的窃贼的尸体,往后门而去。好在他们所住的这所院子离着其他人家尚有一些距离,现在又是大半夜的没有人来往,这才没有惊动了什么人。

    在荒地里刨了一个深坑之后,胡大胆就将那尸体丢了下去,然后将把土铲在了尸体身上,一面铲土,他在心里一面暗道:“想必你也是生活失了着落才会沦落为贼子的,却不幸被俺错手所杀,希望你去了下面之后不要怪俺。俺答应你,只要你不来找俺的麻烦,以后每年的清明重阳,俺都会给你烧些吃的和用的,让你在下面不至于也衣食无周,再做那贼人。”絮叨地说了这么一会话后,那地也重新被土给盖得实了,胡大胆这才在看了看四周,又查看了一遍这里的情况后离开了。

    回到了家里,自家的婆娘还在擦拭着那些血迹,直忙到了天亮前,一切才恢复了正常。自此,胡大胆两夫妻就多了一件心事,生怕什么时候真有人查出了这件事情来。但是几年下来,却是风平浪静,倒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但是胡大胆不知道的是,自己错手叉倒的并不是什么小贼,而是一个大人物。一个原来他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胡大胆这样的人随手捻死了的大人物——白莲教主李普世。

    当行刺失败跳进水去的时候,李普世就中了解惑偾而出手的一箭,而同一时间的,他原来中了一枪的伤口也再度破裂。落水之后,因为这两处伤口的原因,李普世便再无法随心所欲地来回游动了,这就使得他再次中了几支射入水里的利箭。虽然那几处伤并不是什么大损害,但终究也让他流了不少的血。

    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没了气力,内力也因为与解惑等的一战而消耗得七七八八,李普世只得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沉下去,但却无法去到岸边了。要知道自从前个月的连日暴雨之后,运河里的水也湍急了许多,他身子虚弱之下自然无法再逆着水势靠到岸上去了。

    就这样在水了漂了一天一夜,连李普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的时候,他才被水带上了岸来。此时因为受伤加上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他更是得了风寒,这可是自从他习武有成以来第一次得了病。而正因为是如此,这病对李普世的危害就更大了,差点让他连道都走不了了。

    不过李普世却不敢放松,和唐枫的几番交手,使得他已经对锦衣卫的实力大为忌惮了,他生怕在自己借水遁逃走之后唐枫就命人沿河寻找自己,便强大了精神,重新上路。但是他发现自己这一身狼狈的衣服,以及伤口很是显眼,无奈之下,这个让朝廷头疼不已的白莲教主居然去做起了窃贼,而他的目标又恰巧是胡大胆家。

    强撑着头重脚轻的身体,李普世进了胡大胆家,并顺利地取到了衣裳换好了,但是在出去的时候因为伤口疼痛而有所缓慢,同时这也使得他的六识大减,居然让一个只会几手庄稼把势的人近了身还不自知。随后便是中了对方的两叉,倒在了地上。

    其实直到胡大胆将他埋在地里的时候,李普世也还是活的,只是因为他是以内功保命的,所以气息几近于无,便把慌乱的胡家夫妇给骗了过去。但是胡大胆为了毁尸灭迹,却将李普世给埋到了地下,这却真的要了他的命了。

    在这片荒地里,李普世不是流血过多而死,也不是受伤不治而死,却是被活活地闷死的。当然之所以他会被闷在这里出不去,也是因为他受了伤,已经无力脱困的缘故。冥冥中似乎有着一种安排,又似乎是老天在对李普世开玩笑,他一个几乎可说是没有敌手的武林高手,最后却因为一件小事,死在了一个普通的纤户的手里,而且还是死得让谁也不知道。

    直到最后断气的时候,李普世的双眼也是睁得大大的,他死不暝目,他不服气,但这已经是无济于事了,他的所有愿望都化做了泡影……

    这时候,已经回到京城附近的唐枫可不知道在那运河边上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所以在见到了吕岸带了人来接自己之后,他便吩咐道:“那白莲教主李普世在运河的船上行刺我失败,受伤之下逃走,你立刻下令让那边的锦衣卫的人仔细寻找他的下落。”

    “是,属下呆会就吩咐人传命那边。”吕岸忙答应了一声,但随后他又有些难以启齿地看向了唐枫。这时候唐枫也觉出了事情有些异常,即便自己几月不回来,他们很是想念自己,也不用这么急着动用自己的力量查出自己的行踪,然后在这里等候吧。所以在微一思忖之后,唐枫便问道:“你来这里见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禀报的吗?”

    “是的大人。”吕岸点头承认地说道:“其实卑职和几名千户这几日来轮流地在此等候着大人,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大人,向您禀明情况。”

    见他说得如此郑重,唐枫也有些慎重了起来:“究竟是什么大事?”

    “大人身在外面不知道,现在朝中已经有大半的官员在弹劾您了。他们说您在浙江胡作非为,简直是目无法纪,居然敢不经请示就杀了朝廷的二三品的高官,实在是其心可诛。皇上在受到多方压力之下,也已经决定要向大人您问罪,恐怕您一回京城,就会遭到一些人的攻讦了。到时候……”

    唐枫听着他将最近京城里攻讦和弹劾自己的言论说出来,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虽然早知道自己在杭州的行为会惹来麻烦,但他还是没有料到情况会如此恶劣。

    “大人,现在的办法只有先不进京,在我们拿出应对之策之后再回京城……”

    “不,我不能这么做。”唐枫一摇头道:“你们能知道我的动向,那些想对付我的人会不知道吗?我若不及时回京,不但会使我们的人士气受到打击,而且还会让他们多有一个把柄在手。另外,我跟皇上所请的假期也快到了,拖不得了。所以我今天就要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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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0章 御前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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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0章 御前奏对

    唐枫进入京城的时候,正是早晨,群臣进宫上早朝之时,因着制度,唐枫便不能先回家了,而是应该先入宫面圣。到了地方分手的时候,柳慧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虽然他一直没有说什么话,但是作为妻子的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担忧的。

    唐枫见妻子在为自己担心,便嘿地一笑:“放心吧,当初阉党势大时都难奈我何,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和绰儿也是一路劳顿了,回家好好地洗漱一番,休息了吧。”

    柳慧张了张口,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道:“我在家里等着你回来用饭。”说着就和解惑等一干人等回了家去,而唐枫则带了几名侍卫直往皇宫而去。

    殿上,官员们正在各自提着一些自己认为比较重要的事情,在习惯了崇祯的习性之后,这些官员们在表面上已经不敢再如往常一般懒散了,只想着如何从中渔利的人是不可能留到现在还不被皇帝开革掉的。这时正好又有言官开腔提到了浙江的事情:“皇上,唐枫此次在浙江杀了许多的官员,致使如今浙江各衙门依然无法正常运作,使当地百姓失去了依靠,实在是罪在不赦。还请皇上能早下圣旨,定了他的罪!”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官员的一致同意,在他们的眼里,唐枫这个以前靠着阉党发迹,后来却又和阉党为敌,踩着阉党登上如今地位的人实在是德行有亏。以前因为他没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又有皇帝的信任才拿他没有办法,可现在有了浙江的事情,自然足以用来对付他了,这些官员们当然不会放过。

    崇祯听他们重新提起此事,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虽然身为皇帝,但有些事情却也不是他能完全说了算的,这就是大明迥异于后世满清的所在了。这时候,有外面的人进来奏道:“皇上,锦衣卫同知唐枫回京复旨,现已经在殿外等候了。”

    “嗯?”崇祯在微一愣怔之后,才道:“宣他进来吧。”

    进入殿中,唐枫恭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道:“臣锦衣卫同知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奉旨前去江南查察吏治,现回来交差!”

    “平身吧。朕听人说你在浙江做了好大的事情,将布政使以下的十多名官员都给当众斩杀了,可有此事吗?”崇祯看向了唐枫问道。随着他的这一句话,殿中百官的目光都刷地一下投注到了唐枫的身上,只等着他的回答。

    被众人的目光一聚,唐枫浑身也有些不自在了,不过他还是强打醒了精神道:“回皇上的话,臣的确在杭州杀了浙江布政使张思远以下的一干官员。不过这些人干犯国法,个个都死不足惜……”

    “皇上,即便这些官员都犯了大错,却有该由我朝廷的法度来办他们,该当交由三法司定他们的罪,由刑部判定他们确实该死之后才能杀了。可唐枫他这么做却是不教而诛,虽然他说的是维护法纪,其实却是坏我了大明的律法,请皇上圣裁!”不待唐枫把话说完,就有那刑部的官员上前一步奏道。

    有了这个人开头,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手软了,特别是那些个言官们,更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参劾唐枫的过失,似乎不拿他法办了就无法见人一般。

    被这么多人同时针对,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唐枫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他索性不再辩解,站在那里等着皇帝来裁决。崇祯见唐枫全没有反驳这些人的意思,心里更加的无奈了,原来他还以为至少唐枫能拿出一些理由来呢,现在看来只有先顺着众臣的意思了。在众人说了一番停顿下来之后,崇祯才道:“朕已有了决定。虽然唐枫此次在浙江所做的事情确是为了正我国法,不过他的手段的确过激了,而且也与制不合。为了不至破坏我大明的律法森严,朕便先革去他锦衣卫同知的官职,待到查明一切之后再行处理。唐枫,你从今日起,便在家里闭门待参吧。”

    “臣……谢恩!”唐枫很不适应地答了一句之后,便拿下了头上的官帽,至于身上的飞鱼服,则要等回了家后再脱了,不然就太有失体统了。即便唐枫知道自己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在真的到了这一步的时候,他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出了殿,唐枫的脚步便有些沉重了,不知道自己将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而且还没了原来的官职,他还拿什么自保呢?

    失落而彷徨地走到了宫门前,唐枫刚想出去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呼叫:“前面的可是唐枫唐大人吗?”唐枫听得有人还这么称呼自己,只当是那些官员们想要羞辱自己,便愤愤地掉过了头来想瞪对方一眼,却看到是个宫里的内侍。那内侍见唐枫转过头来,就知道他一定是自己要找的人了,急忙追了上来道:“唐大人请留步!”

    “公公您是……找本……在下为的何事?”因为不是官了,唐枫在自称上就得有所变化了。对于眼前的这个内侍的来意,唐枫还是很好奇的。

    那内侍来到了唐枫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唐大人,皇上让您现在去西暖阁侯驾。”

    “啊?”微微一呆之后,唐枫的脸上露出了了然之色,点头道:“是,臣这就去。”

    西暖阁在唐枫离京回乡之前那是常去的,所以倒也无须人领路,在行了近刻钟后,他就来到了这个皇帝平常休息和批阅奏章的所在。显然皇帝已经传达了自己的意思,所以那些守卫和内侍们都没有对唐枫这个外臣有任何的阻拦。

    进到里面,皇帝还没有到,唐枫便索性先坐在了一旁的锦墩上休息。这些日子舟车劳顿,他还没有好好地休息一下呢,再加上原来就不是太讲究礼节,即便是在皇宫大内,唐枫也不会很拘谨的,何况这里还没有其他的人。

    等了半晌之后,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唐枫这才站起了身来,很是恭敬地站在了门前,他知道一定是崇祯下了早朝来见自己了。来的果然是崇祯,他对唐枫的问候微一点头,然后挥手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那些个内侍听命都退下之后,他才对唐枫道:“你也坐吧。”说着自己先坐到了龙案后的座位之上。

    谢过恩后,唐枫才坐回到了刚才的所在,这里离着皇帝比在殿里可要近得多了,所以崇祯那有些憔悴的神情也全都入了唐枫的双眼。看得出来,这大半年来的皇帝身涯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优差,在日夜操劳之下,崇祯比以前当信王的时候要苍老了近五岁了。

    当唐枫看向崇祯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对方,突然他开口道:“逸之啊,你不会怪朕做下如此决定,将你的官职给剥夺了吧?”

    “臣不敢。”唐枫忙恭敬地回答道:“臣在得知朝中大人们都在非议我在浙江的举动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哎……你怎么就如此孟浪呢?无论是为的什么,你都不能如此擅做主张啊,那些可都是我大明一省的高官哪,便是朕,想要杀他们也要三思才成。可你却……”崇祯的话里带着几许的不理解和惋惜。

    唐枫却道:“皇上,虽然臣这么做的确不对,但臣却并不后悔。若是再让臣选一次的话,臣还是会选择不经请命而将这些人都杀了的。”

    “这却是为何?”崇祯被他的这一句话说的一呆,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他们都是该死之人。皇上,这些官员领着朝廷的俸禄还不心足,还要贪墨朝廷拨付地方的护河银两,甚至是其他的款项。为了遮掩自己所犯下的过错,他们便丧心病狂地让官兵破开了那河堤,害得一县百姓失去了家园,数百人丧生在了洪水之中……”

    “什么?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崇祯吃惊地问道。他虽然知道浙江的官员有大过错,但其中的细节却还不得而知。虽然之前唐枫已经命人将自己所写的东西送与皇帝一看了,但是因为日常事情繁忙,直到现在皇帝还不曾看过,所以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很出乎意料的。

    “臣不敢欺瞒皇上。此事千真万确,臣还去过了那遭了难的建德县,亲眼见了那里百姓的苦难。”唐枫说着就把自己所见到的都说了出来,其中还包括在最后那些人想用手里的官兵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这发生的一切,直让皇帝也是心里发恼:“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这些人不但草菅人命,而且还心怀不轨,真正是死有余辜啊!”但在这么说了几声之后,崇祯还是道:“不过虽然事情如此,你所做的却还是太草率了,现在朝中大臣以这一点攻讦于你,即便是朕,也不好对你太过袒护啊。”

    “臣明白,皇上这次没有当场定臣的罪,臣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唐枫忙说道。

    “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了。这样吧,你这次回乡又是与白莲教斗,又是除贪官的,也不算是休息,这次你就权当被革职是休息一段日子吧。你是朕最是信任的臣子,待到事情过去之后,朕还是会重新任用你的。”崇祯说到这里又想到了一点:“其实这锦衣卫同知的位置虽然权高,但终究不是什么正途,朕早想着给你换一换地方了,这一次正好顺着他们的意思,把你在锦衣卫里的职务给卸了下来。”

    “多谢皇上隆恩。”唐枫没想到皇帝还有这样的想法,很是感激地起身行礼说道。

    “不过,这锦衣卫却也是我大明重要的衙门口,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代为管事。逸之啊,你久在那里,可有觉得哪一个人比较合适取代你啊?”|

    “这个……若说能力的话,几名千户的能力都不相伯仲,但是若论在锦衣卫里的根基,臣以为还是骆养性最是合适。”唐枫在思忖了一番之后说道:“他的父亲骆思恭就做过锦衣卫的指挥使,他因承父荫早已经是锦衣千户了,在内里很得一些人的拥戴。若是由他来掌管锦衣卫的事务,想必没人能提出不满。”

    “好!那朕随后就下旨升他为锦衣提督。对了,朕听说有个叫吕岸的千户在你身边一直很是得力,你打算怎么安置他呢?”皇帝的这突然的问话使得唐枫怵然一惊,他猜不出来皇帝为什么要跟自己提起这个人来,难道对自己依然有着防备吗?但他还是老实地道:“吕岸为人也算精明,武艺也很俗,又一直在锦衣卫里当的差,所以臣以为让他继续在锦衣卫中任职比较好。”

    “那你认为该不该给他也升升官呢?”皇帝似笑非笑地问道。

    这话就更让唐枫有些琢磨不透了,他只得说道:“一切都听凭皇上的圣断!”

    “那就升其为指挥佥事吧,他有帮你做了不少的事情,立下过大功,可不能让这些人寒了心。你虽然不在锦衣卫了,但这情分总是要留下一些的。”

    “臣代他们两人多谢皇上的提拔之恩!”唐枫再次谢恩道。这时唐枫已经隐约地感觉到了崇祯与以往的不同,他已经完全进入到了皇帝这个角色里该有的状态了。他懂得了收买人心,懂得了试探,这样的皇帝才是能有着君威,使下面的臣子心服的君上,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出现一个魏忠贤这样的人。

    “好了,锦衣卫的事情今后你就交给他们吧,你且好好地在家里休养一段时日,待到事情淡下来,朕自会再次起用你的。”皇帝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让唐枫退下了。但是唐枫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自己要短时间里离开了朝堂,那有件事情就得先跟皇帝禀报一下了。

    “皇上,臣还有一件要事需要禀奏。”

    “哦,你且说来听听。”虽然有些疑惑,皇帝还是准许了他的说话。

    “臣这次去江南,曾与一个旧日的好友见了面,从他那里,臣得了这本东西。”说着,唐枫将一直收在自己怀里的那本《利器录》拿了出来,递到了龙案之上:“这本书上所记载的乃是如何制造比如今更好的火器的方法,若是使用得当的话,必能大大地加强我大明军队的战力,到时候即便是金人再来相犯,我们也不会有所不如了。”

    崇祯闻言眉毛一挑,当即就打开了那本书翻看了起来。奈何他对火器方面的知识几近于无,上面所写的东西又太过专业,自然是不能看得明白了。“你能确定这上面所写的真的能对我大明的火器有提高的作用吗?”最后皇帝有些疑惑地问道。

    “著此书者,乃是臣那好友的父亲,其人当初就是在我大明的神机营里任过匠师的,后来因为被人排挤才回了乡。不过据臣所知,当初此人在众匠人里的本事也是最高的,他既然敢写下此书,必然是有着一定的信心的。当然,若是能找来一些擅长造火器的匠人对此进行验证,就更加稳妥了。”唐枫没有言之凿凿地说话,毕竟对这火器的制造他也是个门外汉。

    “唔,若是真能如你说的一般,这倒确是一件对我大明极其有利的事情。那朕便将之交由神机营,让他们先验证了之后,再付诸于现实吧。若是此书真能强我大明的军力,那就不啻于立下了军功,你的好友必会有重赏。”

    交代完了该说的事情,唐枫才退了出去。其实他心里尚有一件事情想说的,那就是关于海禁的事情,不过在微一想后,他就放弃了。大明关海已经两百来年了,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臣子就能说改变就改变的,在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到之前,提出这个看法只会让人反对掉,而且今后想要再提就更难了。

    现在只要先守好了北边边防,再有崇祯能够励精图治,暂时大明是安全的,那自己即便真的暂时没能有什么作为也是不要紧的。

    出了宫,回到家里,柳慧还很是担心地等着他的到来。直到见到自己的丈夫安然回家之后,她才安心下来,命人上了酒菜。唐枫知道,这一次被罢免了官职,家里的人迟早都会知道的,便在饭桌上自己说了出来。

    一听这话,伺候在一旁的解惑便露出了愤愤之色,就连柳慧也有些黯然地道:“相公为了朝廷做下这许多的事情,到头来却……真是让人寒心哪。”

    “人生总有起落,没有一直都占便宜的道理。我这次也不算什么,只是被罢免了官职罢了,而且皇上也没有让我离京,想必不日之后我还能再起,到时候自然又能有一番作为了。好了,你们就不要为我不平了,趁着这段时间,我正好在家好好休息,说实在的,让我每日里天不亮地就去上朝,我是宁愿在家里做个普通百姓的。”唐枫呵呵笑着安慰着他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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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1章 玉儿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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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1章 玉儿来京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其中一处静室之中,两人正满是诧异地看着一脸淡然的唐枫。好半晌之后,骆养性才用难以置信的声音道:“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皇上真的要罢免了你锦衣卫同知之位,而改选他人吗?”

    唐枫从容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方点头道:“不错,此事与我锦衣卫有着极大的关联,我怎么可能跟你们说谎呢?”

    “可是大人,若不是你的话,我们锦衣卫根本没有今日的风光,您为朝廷立下了如此多的功劳,皇上真会因为浙江一事而罢免了您的官职吗?”骆养性依旧不肯相信这是事实,一个劲地摇头说道。

    “但朝中群臣的反应你也是看在眼里的,皇上也不可能一意孤行,为了保我而与全部官员为敌的。何况在浙江一事上,我的决定的确有失分寸。”唐枫说着看了一眼吕岸。

    吕岸眉头深锁,似乎还没有从那震惊里走出来,直到发现唐枫拿眼看向了自己,他才苦笑了一声:“大人,其实你早在浙江下决心要除去那些官员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有此结果了吧?”

    “我想到过朝中会有人因此而攻讦于我,但却没有想到他们竟会有如此大的声势。看来最近我锋芒太甚,已经惹起了朝中众臣的不满。其实即便我没有在浙江一事上让他们找到了破绽,想必他们也会从其他地方找出对我不利的事情拿来说事的。”

    “大人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吕岸很不理解地问道。

    “因为这些人都不希望再出现一个魏忠贤般的人。经历了前些年的阉党***之后,朝廷的官员们都已成了惊弓之鸟,而我现在掌握了锦衣卫这个已经取东厂而代之的监察衙门,你说他们会放心吗?而且我还是立下了不少功劳的人,若再有皇上的信任,只怕想变成第二个魏阉也未必是什么难事。”唐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可是大人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啊。”骆养性也有些替唐枫不平地道。

    “这里的关键不是我有没有这样的心思,而是他们认为我有这样的可能。”唐枫没有将后面的话跟上去,那就是到了那个份上,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说不定到时候手下的兄弟们就会将自己拥到了那位置上,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唐枫之所以急忙退避,更主要的原因还在于知道崇祯的秉性,作为皇帝的崇祯有着很强的权力欲,是不可能眼看着有人威胁到自己的。唐枫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势必会和皇帝有冲突,到时候可就不是罢官就能了事的了。只是这些说法却是不能说出来的。

    看到这两人担忧的模样,唐枫索性再给他们一个定心丸吃:“你们也不必担心我离开后锦衣卫的大权会被其他人夺了去,而影响到你们。我已经征求了皇上的意思,将由骆养性你为锦衣提督,而吕岸你则为指挥佥事。”

    “什么?”两人顿时就愣住了,这个消息显然比适才唐枫说出自己将被罢免时所造成的冲击更大。骆、吕二人完全是用惊讶的声音叫出的这两个字的。直到看到唐枫平静地点头之后,他们才知道这的确是事实了。这下,两人心里都是一阵欢喜,就连刚才为唐枫的担忧都被冲淡了许多。

    人都是想要往高处走的,到了吕岸他们这一步,想再进一步就有些困难了。骆养性还好,毕竟是世家子弟,但他也没想到过自己父亲以前的位置真能传到了自己的手上。而吕岸,作为一个以前只是百户,虽然立下过不少功劳依然无法寸进的锦衣卫,他早就已经对再登上高位不抱太大希望了。但现在唐枫却明确地告诉他们,他们将能掌握整个锦衣卫,这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预期了。要知道现在的锦衣卫可不是几年前那个总是被东厂压制,只有听命行事一条路可行的衙门了,现在它所掌握的权力,绝对是能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

    在激动了好半晌后,这两人才算是稳定了情绪,再看唐枫时眼里已经满是感激了。他们知道,自己能登上高位,唐枫一定是出了大力的,自己这一次果然没有跟错了人。但是现在唐枫自己却陷入了麻烦之中,吕岸忍不住道:“大人,那您自身……”

    “我只是被罢免了官职,其他并无什么分别,皇上也没有要严惩我的意思,所以你们只管放心。”唐枫淡淡地一笑道。

    “大人对我们二人的栽培,我们没齿都不敢或忘。即便您今后不能再在锦衣卫里任职,我们也会将您视为上官的。”最后吕岸道:“那些人若是在大人您被免去官职之后,还要与您为难,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骆养性闻言也用力地点了点头:“不错大人,以后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这些人依然是您的下属。”

    唐枫看得出来,他们现在说这话时是完全出自真心的,但是这种感激之情到底能延续多久自己就不能保证了。毕竟要这些锦衣卫的人完全服从一个布衣百姓,那是很难的。不过唐枫也知道自己不会离开这朝堂多久的,这与崇祯的一番对话之下就已经可以知道了,所以他有信心依旧能将锦衣卫拉为己用。

    另外,唐枫现在也的确有些事情要让他们相帮,见他们如此说了,他便欣慰地一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重情重义的男儿,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确是有着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我去查上一查。”

    “大人但请吩咐。”两人在相视一眼后,齐声说道。

    唐枫道:“这一次那些朝中重臣一起弹劾于我,看似是同一时间的,但其实必然有着一些时间上的早晚。我需要你们帮我将那最早攻讦我的人给查出来,我怕这些人尚有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许多人都是被他们给利用了。而且,这些人说不定在我被罢官之后依然不肯停手,在不能查明敌人的身份之前,我可是会被陷于不利境地的。”

    吕岸二人闻言微一怔,随后似有所悟地道:“大人可是担心他们是那阉党的余孽吗?因为他们记恨您当初将阉党给扳倒了,所以才会在这一次骤然发难?”

    “不错,这正是我所担心的。阉党与我有着极大的仇恨,而在这大半年来,他们已经重新获得了皇上的信任,到时候想要对我不利就很让人防备了。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们的身份给查出来,然后再逐一反击。”

    听到唐枫说最后一句话时,吕岸二人有些愣怔,他已经被罢免了官职,怎么再反击呢?莫非……他们顿时就想到了今天唐枫那沉稳的模样,那哪是一个被迫丢了官的人该有的反应啊?再想想唐枫一直以来在皇帝跟前的地位,他们更确定他只是暂时离开,不久之后便会东山再起。这一下,两人要帮着唐枫的心思就更坚定了。

    唐枫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他猜得到,一旦自己真的失了势,即便是再大的恩情这两人也未必能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现在委婉地点出了这一点,那在自己还没有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前,他们是一定能为自己所用的。这样通过他们,自己即便被罢了锦衣卫同知之位,也一样能和以前一般,调动大明最是厉害的一支密谍队伍。

    一切果然如唐枫所说的一般发生了,在过了没几日之后,就有圣旨下达到了锦衣卫衙门之中,宣布罢去唐枫的锦衣卫同知的职位,而升吕岸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骆养性更是被提拔成了锦衣卫的提督指挥使。

    当京里的官员们为着自己能在这一次的行动里将唐枫给弹下去而弹冠相庆的时候,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已经细密地撒了下来,对他们进行了全方位的监察。至于这次事件里看似最是吃亏的唐枫,则很是舒适地留在了家里,等着看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露出了马脚,等着自己再一次有机会重新进入到了朝堂之上。不过至少在短时间里,京城里依旧是很平静的,除了神机营的军士们欣喜地发现自己的火器能有大幅度的提高……

    就在大明内部一片平静的时候,在北边的草原上的***人的日子却有些难过了。自从去年的那一次金人进犯之后,他们丢失了太多的物资,就连牛羊等牲畜,也被金人劫掠去了许多,还有就是一些壮年劳力因为战争而死,更是使得今年这几个月里的生产所得不是很多。眼看着时间已经入了深秋,天气也开始凉了起来,***人就开始为自己的生存问题伤起了脑筋。往年里的冬天,在草原上的***人就会受不少的苦,现在自然是更加了。

    眼看着今年又将有不少的部落要被白灾给灭了,这些向来不是太过交集的***部落间也开始了频繁的接触。不久之后,他们就知道了科尔沁部和大明之间的友好关系,去年大明更是为了帮他们抗击金人,而派出了人马袭击金国。而且听说科尔沁部还与大明有着互市的举动,更是惹得那些小部落眼红不已。

    于是在某一次的聚会之中,有那些部落的首领们便提出了想和科尔沁部一样与大明交好,甚至因此而不惜奉科尔沁的族长宰桑.布和为众部落的联盟之主。在有如此大的利益诱惑之下,宰桑.布和也为之怦然心动。于是他便派了人去了辽东和那里的明军见面,向他们提出了更进一步的互市的要求,为此他不惜向大明称臣。

    但是事情过了这么久,大明那边却没有将答复送来,这就让***人有些心急了。眼看着寒冬将至,若是大明不能给予自己救济的话,死去的***人可就太多了,为了自己部落的牧民们,那些各部落的首领再次赶来见宰桑,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现在科尔沁部落已经被人奉为草原之主,宰桑自然是希望一直能这样下去,眼见到这些部落上门来诉苦,他忙不迭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保证自己一定能帮他们度过今年的这个寒冬的。可是实际上他却根本没有解决眼下这个难题的办法,最后只得苦着脸向自己的女儿大玉儿求助了。

    大玉儿听了父亲的话后,半晌才道:“现在看来只有我去一次大明了,希望我能说服一些大明的官员,让他们肯帮助我们。”

    对女儿的本事,宰桑还是相当信任的,上一次就是因为她去辽东求救,大明才会及时派兵攻打金国本土,这才解了科尔沁部的危局。现在她既然说要再去一次大明,宰桑自然是赞成的,只是嘱咐了她一定要赶紧前去说服了明廷。

    其实大玉儿一口答应下了再去大明,也是有着她自己的打算的。现在的她已经过了十八岁了,在草原上已经算是个老姑娘了。可是无论什么人前来提亲,都被她给拒绝了,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和她有着一夕之缘,后来就再也没有再碰面的汉人。

    听说他现在是大明皇帝很是看重的一个臣子,若是自己可以去大明的都城与他相见,说不定不但能帮着自己的部落实现所想,还能让自己解了相思之苦。所以即便知道此事有着一些为难,大玉儿还是答应了下来。

    草原上的儿女,都是说了就干的爽直性格,一旦决定下来之后,大玉儿便离开了草原,往大明而来。这时候,正是唐枫在浙江的事情完结,乘船北上还京之时。

    一路跋涉之下,大玉儿再一次来到了辽东,并在锦州城里再次见到了袁崇焕。如今的辽东因为去年的一场大胜而使得大明控制了更多的城池和要塞,这锦州城因为地利的缘故已经成了辽东最为重要的所在,身为辽东经略的袁崇焕当然要镇守在这里了。至于那扼守要冲的宁远城,则交给了他最是得力的下属祖大寿来镇守了。

    听了大玉儿的来意之后,袁崇焕有些惭愧地道:“其实本官已经将贵部落的意思上奏朝廷了。奈何直到现在朝廷那边依然还没有任何的回复,所以也就不能给你们以答复了。”

    “既然如此……那我想去大明的京城,去和你们在那里的大人们谈上一谈。我们可是有着极大的诚意和大明互通有无的,而且我们还肯视大明为主,想必大明是不会拒绝我们这些***部落的请求的吧。”大玉儿说道。

    袁崇焕微一思忖之后,便道:“此事事关***各部落与我大明朝廷之间的关系,我这个戍守边疆的人的确不能置喙,那就依着大玉儿姑娘你的意思,让您去京城和他们谈一谈吧。其实我也希望能帮你们***人一把。”

    “我听说你们大明有着一种叫路引的东西,不知道我们这样去京城可需要吗?”

    “这个本官会为你们安排妥当的,甚至连引路的人,本官也会派去跟了你们。”

    “如此就多谢袁大人你了。”大玉儿忙起身行礼谢道。看着她欣喜的样子,袁崇焕的心里微微一动:“看来她这一番并不是光为了自己的部落和***草原的生存而来,还有着其他的目的。那就一定是男女之事了,上次她来我大明就想着如何与逸之相见,可惜那时事情太过严重,她不得入京。这一次,她却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京城了,想必逸之这一次是躲不了了。”有了这一层想法,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将大玉儿一路送到了唐枫的府上,也算是帮自己的这个好友一个忙吧。

    见到袁崇焕那有些暧昧的笑容,大玉儿也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禁微微一红,这对一个***姑娘来说可是非常少见的了。她们可是向来以敢爱敢说而让人印象深刻的。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的中旬,唐枫被免去官职已经有了两个月了,这两月来他的生活很是悠闲,常是陪伴着妻女一块到处游览,唯一让他有些不快的就是在查出某些人是首先弹劾自己的身份之后,那些人却没了进一步的动作。

    不过很快地,唐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让他兴奋的事情上去了,那就是柳慧再一次有了身孕。虽然已经有了上次的经验,但在得知自己妻子又怀上了之后,唐枫还是很是小心,时时陪伴在她的身边。

    这一日的下午,当唐枫陪着柳慧说了会体己话,发现她有些累了而让她躺下之后,他便想去院子里练会武。不想才来到院子里,有仆从来报道:“老爷外面来了几名客人,拿的乃是辽东经略袁大人的帖子。”

    “哦?元素兄怎的派了人来见我?走,且待我去看看。”唐枫说着快步来到了大堂见客,却在大堂外面就一眼认出了其中的一名穿着***人服饰的女子正是那与自己有着一段情的大玉儿了……
正文 第542章 似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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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2章 似有情

    唐枫对大玉儿的感情,就是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当年在草原上,他与大玉儿之间发生了关系,除了是因为对方的主动,以及她在历史上的名声之外,唐枫有些喜欢上她爽朗率真的性格也是不能忽视的。要是说起来的话,大玉儿这样一个不把什么礼法当回子事的女子更象是唐枫上一世里所熟悉的女孩,自然对他有着不小的吸引力。这也是这些年来,唐枫有时候也会想起她来的一个缘故了。

    但是这却也只能是想一想当日两人在一起时的光景,唐枫还从不曾幻想过自己将再与这个女子有什么交集。一来因为双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火车和飞机,草原和中原茫茫数千里,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二来也是因为双方身份上的差距,更明确的则是大玉儿的身份。虽然几年前因为自己的出现使得金人和科尔沁部的***人无法结盟,但之后的事情可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了,唐枫只怕几年过去后,一切又会如正常的历史般发生,最终大玉儿会如历史上的一样嫁给了金主皇太极,这样自己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希望了。

    其实这两点还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之所以唐枫一直都不曾打大玉儿的主意,还在于他的本心。他是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在他的心里,依然是习惯于坚持一夫一妻制的,他深爱着自己的妻子柳慧,觉着当她为自己付出了一切的时候,自己也不该有什么二心。其实就算是现代,那些有所成就的男人身边也断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更不用说明朝这个男人占着绝对主导地位的时代了。但是唐枫的心里却是一直都不曾起过其他的花花心思。

    可是当唐枫见到大玉儿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心里其实是有着她的身影的。虽然这几年来自己刻意地压制下了这种感觉,但是心里的想法却是欺骗不了他自己的。所以唐枫在大堂外就不禁愣住了,直直地看向了大玉儿。

    大玉儿听到唐枫到来的脚步声,循声看去时,便看到了一个比自己心里一直想象的模样更为英挺的男子在外面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在这个深秋的季节里,他只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衫,显得很是与众不同,而他的脸上更多了几分以前所没有的成熟和睿智。这模样比之几年前在草原之上自己喜欢上他时更是惹得大玉儿心如鹿撞。

    其实这也是唐枫两次所处的处境所决定的,在草原上时,他其实是在避难,自然不可能拾掇得很体面,可现在他却是在家里。而且虽然只是几年工夫,但唐枫已经经历了许多的生死关口,整个人的气质自然与以往也有了许多的改变了。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都将自己所处的环境给忘了,但是其他的人显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也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样,那一路上带了大玉儿来京的袁崇焕的亲信一眼就认出了唐枫,便急忙站起身来,冲着唐枫行礼道:“小的见过唐大人。”

    “喔?”唐枫被他这话一打扰,才从惊讶里走了出来,面上一红之后笑道:“你认得我?你是辽东来的吗?可是元素兄手下的将士?”

    “是的,小人正是在袁大人帐下效力的一名军士,今番是奉了大人之命送***科尔沁部的使者来京城的。”那人说着引了一下大玉儿道:“这位就是科尔沁部族长特意派遣来我大明,商议重开边境榷场的使者了。”

    唐枫当着外人的面,当然不好有什么表示,只是冲大玉儿行了一礼:“见过***的客人。”

    大玉儿的面上也是一阵红,心里蓦地有种偷情的感觉,也笑着回了一礼。然后双方就在这里寒暄了起来,在看到他们两者已经熟悉了之后,那个自以为起到了引介作用的向导才起身告辞。他此来的目的只是将大玉儿带到唐枫的府上,其他的事情却不是他能过问的了。

    唐枫当然不可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便吩咐下人将他带下去用饭和休息。当堂上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唐枫和大玉儿的面上都现出了一些尴尬。最后还是大玉儿的胆子更大一些,问道:“怎么样,你这几年来过得可好吗?我听人说,现在你在大明的朝廷里地位很高啊,就连你们的皇帝都对你信任有加。”

    唐枫苦笑了一声:“这是过去的事情了,想必你还不知道,现在的我早已经不是朝廷命官的身份了。我现在只是一个住在京城的普通百姓罢了。”

    “嗯?”大玉儿很是怀疑地看向了唐枫,心里犯起了嘀咕:“莫不是他知道了我的来意,不肯帮我这个忙才撒的谎吧?可看他的样子又不似作伪,而且他也没必要这么骗我啊。”

    唐枫也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便郑重其事道:“这是在一个多月前的事情,现在或许辽东的那些人还不知道吧,所以他们才会想着将你送到我这里来。其实现在对朝廷里的事情,我已经没有了置喙的余地了。”

    见他严肃的模样,大玉儿这一次是相信了他的话了,这使得她心里很是疑惑:“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会被罢免了呢?”

    “此事说来话长,现在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我告诉你此事,只是想跟你说明,这一次你们科尔沁部想让我帮助你们,恐怕是不能够了。”唐枫叹了一口气后,满是歉疚地道:“不过我在朝里还是有着一些朋友的,这些人说不定能帮着你们在朝廷里说说话。其实对与***之间的互相通商和往来,我是非常赞成的……”

    大玉儿虽然心里对唐枫的境遇很是关切,但也知道什么事大,什么事小,便在听得唐枫这么一说之后,接口道:“那你能怎么帮助我们呢?你认为大明肯帮我们度过这次的大难吗?”说着一瞬不瞬地看向了唐枫,只等他的回答。

    唐枫斟酌了一下之后,才缓缓地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有几分把握能让你们的心愿得以达成,毕竟***人与我大明在过去的两百年间也发生过了太多的冲突,即便现在双方已经少有战斗,但是我大明从上到下都还对你们怀有一定的敌意。至于办法,我只有去见见一些朝中能说上话了的大人,跟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在朝堂上帮着你们向皇上说话了。”

    “嗯!”大玉儿轻点了一下头,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见到唐枫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肯帮着自己说话,她心里还是感觉到了一片欣喜。可在这公事谈完了之后,两人一时间却没了其他话可说了,大玉儿是因为自己是女儿身的关系,她受过汉人文化的熏陶,知道有时候女子不能太过主动,而唐枫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相对无言了半晌之后,唐枫才端详了眼前的女子几眼,然后道:“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他也说不准自己这么询问对方的近况是为的什么。

    大玉儿见他终于开始关心自己了,心里一喜,张口道:“这些年我过得还好,除了去年女真人的侵犯之外,就只有我爹爹和族里的一些长老们几次想给我挑选夫婿才让我感到头疼。”说着不无幽怨地看了唐枫一眼。

    唐枫立刻就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意思,大玉儿到现在依旧不曾出嫁,她这是在给自己以暗示啊。可是随即唐枫却在心里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柳慧,如今柳慧已经又怀上了孩子,难道自己能在这个时候和她说要再娶妻吗?可是这个大玉儿对自己也可以说有情了,身为草原上的女子,像她这样近二十岁未嫁几乎是没有的,现在她更是当着自己的面说了出来,难道他又忍心伤了她的心吗?

    见唐枫与些发呆的模样,大玉儿又继续说道:“无论是我们科尔沁的勇士还是草原上的勇士,我都看不上眼,不过眼看着我都已经过了十八岁了,看来是不能再拖了,不然连我的爹爹都要给我随意指个夫婿了……”这种几近是明说的话,也只有草原上这种不拘小节的女子才会当了自己喜欢的人说出来。

    唐枫心里也很是激动,在又看了看她的娇颜之后,才说道:“一切总会好起来的,总会出现一个让你心仪的男子,到时候不用族长他们相劝,你自己就想嫁与他了。”

    听他这么一说,大玉儿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光芒,但随即她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也听得出来唐枫对自己的情意,但对方就是不肯明说,这让她心里有些生气了,索性也不再说什么话了。唐枫见状,心里也有些为难,只得岔开了话题:“你一路来京也累了,而且现在还没有在朝廷里露面,这样吧,你就先在我家中住下,待我安排好了一切,你再向朝廷求助,你以为如何?”

    “好。”大玉儿点头答应了下来,当即,唐枫便亲自带了她去安排下住处。刚刚走到了后院,唐枫二人便与柳慧撞了个正着……
正文 第543章 似有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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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3章 似有情(2)

    柳慧在房中小憩了一会之后,因觉得气闷,便在贴身丫鬟的陪同下来到后院之中散步。这也是唐枫依着后世的学方法教给了柳慧的,有孕在身的女子,切不能整日里闷在了房中,而是应该多呼吸新鲜的空气,多晒晒太阳,再加上如今已经有些寒意了,在日头底下更是让人有一种舒适的感觉。这样一来,柳慧每日里走会在后院走动,今天便正好看到了唐枫引着一个面容姣好,浑身还有着一股子英气的女子迎面而来。

    女人有着一种天生的第六感,柳慧在看到唐枫的神情之后,就隐约地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便冲着大玉儿一笑后问道:“相公,这位姑娘是?”

    见妻子突然出现,唐枫开始有些吃惊,但很快地他就稳定了下来,一笑道:“来,慧儿,你来见过这位大玉儿姑娘,她是从北边的草原来的。”

    “见过大玉儿姑娘……”柳慧微蹲了***子道,同时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大玉儿的眼睛在柳慧的身上溜了一圈,她知道到了唐枫这个年纪,必然是有了妻子的,所以倒没有多少惊讶,但是对她身上有孕一事却很是看重。“一定是因为她有孕在身,唐大哥才会有所顾忌的。”大玉儿很快就为唐枫适才的反应做出了解释。

    因为这里照了面,唐枫倒不好将大玉儿立刻带去了厢房安顿下来,便让下人前去做准备,而他和柳慧二人则和大玉儿一道进了内堂,在那里叙起了话来。说是一起叙话,其实却没唐枫什么事情,只是两个女人在那聊着话。

    “唐夫人你真是好福气,嫁了唐大人这么一个好相公……”这样的话在大玉儿的嘴里说出来,总是让唐枫觉得有些吃味的意思。而柳慧询问大玉儿:“你和我家相公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样的话时,也让唐枫听出了些许的威胁,特别是听说那还是在几年前,唐枫尚在辽东时,到了草原和大玉儿结识后,柳慧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枫,让他心里不无紧张。

    的确在这件事情上,唐枫从未与妻子说起过,因为他总觉得在这事情上有些愧对柳慧,而且他也不认为与大玉儿会有再见的一天,自然就更不会提了。可谁能想到,在事隔这么些日子后,大玉儿会突然来到,还和柳慧见了面。

    在两个女人相互试探着说了一会话后,柳慧终因为身体不耐久坐而告罪离开,这才使得唐枫稍松了一口气。带着大玉儿来到了厢房,跟她吩咐了几句之后,唐枫便要离开,这时候大玉儿却突然道:“你是不是因为柳姐姐,所以才……”

    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唐枫还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他愣怔了一会后才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我身份的不同和差距,才是最大的关键所在。不过你放心吧,即便你我无法……我也一定会尽力帮着你达成所愿的。”

    “其实你所说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是问题,我只是科尔沁部族长的女儿,可不是什么大汗的公主,你现在也不是大明的官员,根本不会有人能反对的。”大玉儿鼓足了勇气说道。***草原上的女儿,就是敢爱敢恨的性格,眼见得唐枫有着不小的顾虑,她便不再退缩了,很是直接地说出了心里话来:“除非你不愿意……”

    听着她那满是情意的话,看到她那双大眼睛正看着自己,唐枫怎么可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呢?说实话,在草原上时,唐枫对大玉儿虽然有好感,但却没有产生过娶她为妻的念头。而在后来更因为双方离得太远而逐渐淡忘了,可现在当着她的面,当着她说出如此话来时,唐枫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女子是有着爱意的。好半晌后,他才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也喜欢你,只要条件许可,我一定会向你提亲的。不过眼下却还当以大事为重,只有先保住了你的部落,才能谈其他。而在此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让人察觉出我们两人之间有着什么关系,不然朝中的一些人就会以此来反对了。”

    大玉儿也是个识得大体的人,在情感和大事之间,她还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的。她点了下头:“你说的是,我们的事情不急在一时。一旦我们和大明真能结成君臣关系,我与你之间的往来自然就更方便了。”说着脸上闪出了一片红云,适才她鼓起勇气的一番话还是让她觉得有些羞赧。

    安抚下了大玉儿,唐枫便回了房中看柳慧。诚如大玉儿所想的那样,因为柳慧身上有孕,唐枫可不敢让她受什么刺激。也不知道她在这件事情上已经看出可多少,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唐枫可得去看看她,安慰一下妻子了。

    卧房之中,柳慧斜靠在躺椅上,正在阳光下做着针线活,而唐绰儿正扭动着小屁股在地上奔来奔去地玩得高兴。一见到唐枫进来了,绰儿很是高兴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扎撒了两手让他抱。唐枫笑着一哈腰就将宝贝女儿给抱了起来,然后走到了妻子跟前,笑着看着她飞针走线地绣着一只老虎图案。

    好一会儿过去了,柳慧都没有抬头理会一下自己的相公,这让唐枫心里不无惴惴,只得尴尬地一笑道:“你怎么只绣老虎,万一再生出个女儿,你岂不是白做了吗?”

    柳慧这时候才抬眼看了唐枫一眼,似嗔非嗔地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为你生出儿子来,然后好再纳一房妻室啊?”

    “啊?”唐枫有些发愣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都能被妻子拿来说自己的不是,只得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讪讪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只看你和那个大玉儿相互间看着的模样就知道你和她有着什么了。”柳慧再次深深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这一点是不可能瞒过我的。”

    “不错,我和大玉儿之间的确有着感情,你……”唐枫被她一句话说中了,也不想再多做掩饰,便张口承认了下来。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柳慧便问道:“你和她真的是在那次去辽东时碰上的?可我怎么就没听你说起过呢?”

    唐枫见她只是问以前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对另一个女人有好感而吃醋,倒有些看不透了。不过在这个时候只有坦白从宽了,便老实地将当初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又道:“我知道这样做有些对你不起,所以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此事。可谁想世事难料,过了这么些年后,她又来了,而且对我的情意没有半点减少,我……”

    “你不用说了,我懂了。”柳慧脸上露出了笑容:“你能对我坦白,说明在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那我就放心了。当初她在你落难的时候还能如此真心待你,看来也是真的喜欢上了你,这样的好女子,相公你的确不能放过了,不然你会后悔的。”

    “嗯?”这下该轮到唐枫发呆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妻子在这事情上会如此的通情达礼,不但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鼓励自己娶大玉儿,这可实在是太意外了。其实这是唐枫以一个现代人的观念在看待事情了,要知道这里可是大明,一个有所成就的男人是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这一点柳慧早有了准备。自己的丈夫这么些年来一直对自己一心一意,已经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现在他能在此事上顾及到自己的看法,更是让她很是感激,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刁难了。要知道在七出之条里,可是有着妒这一条的。

    唐枫上下打量了柳慧好半晌后,才说道:“慧儿你居然如此贤惠,相公我真的小看了你的胸襟。还请受我一礼。”说着他抱着女儿冲自己妻子微一欠身。这动作惹得他怀里的唐绰儿的不满,哼哼地叫了几声。两夫妻一见,都莞尔一笑。

    放下了心事,唐枫轻松了不少,看他的模样,柳慧也笑了起来:“看你那样,一家之主还这么小心……”唐枫闻言深以为然地一点头:“不错,夫人说得对,我可是一家之主,要娶哪个女子,你应该是无权干涉的。这番我已经受了教训了,以后断不会再犯,再有我看中的女子,我是不会再跟夫人你商量了。”

    “你……”看得出自己的丈夫是在开玩笑,柳慧佯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些年来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了。”

    说笑了之后,柳慧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个大玉儿身为***草原上的人,不会因为对你的爱而千里来到北京城吧?她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唐枫见连柳慧都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便道:“因为他们自己的部落的生存。此事我已经有了打算,你不必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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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4章 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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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4章 求助

    在外人看来,如今的唐枫既然已经被罢免了锦衣卫同知之职,又没了官位在身,自然已经在朝中没有了立足之地。但现实却并非如此,虽然他现在看着已经是一介平民,手里无权无势,但实际上在朝堂之上,却依然有着肯帮他传话的人。之前那一次他被人攻讦,那只是因为事情确有其事,无法可辩之下才不得不受惩处,可不是说唐枫就彻底失去了奥援了。

    在那些依然还站在唐枫身边的官员里,其中有一人的身份最高,那就是当今的礼部尚书陈伟。这个当初在阉党当政的时候不得志,而后靠着与唐枫的关系,并且赌下了那一把的礼部侍郎,在扳倒了阉党之后,***行赏之下被提拔成了礼部的一把手。对此,他是很感激唐枫当初的帮助的,所以虽然现在唐枫已然无官一身轻,他还是经常登门造访。而唐枫这一次就是想通过这个礼部的一把手向朝廷进言,把***的事情上奏皇帝。

    陈伟身为礼部尚书,这一点事情正是他的分内之事,一听到唐枫的意思后,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在次日的早朝会上,他便出班向崇祯帝提起了此事:“圣上,今有***草原的化外之民,因慕我大明之威,新君之明,特来京城朝觐。还请圣上恩准他们进宫见礼。”

    崇祯闻此大喜,要知道随着当初的万历在萨尔浒一战失利后,大明对外的威名已经降低了许多。后来由那东林党和阉党的内争,更是使大明国力日减,便是崇祯登基的时候也只有朝鲜等几处一直恭顺的小国前来相贺,现在有那***人前来觐见,当然是一件喜事了。所以崇祯当下就同意地点头:“准奏,便让那些化外之民在我京城好生学习了我大明的礼仪之后,再选一吉日进宫来见朕吧。”

    虽然有人对这些***人的来意有着各种的想法和猜测,但看到皇上如此高兴,他们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在殿上的群臣都一致夸赞那是当今圣上仁德之名远播于外,这才使得外邦之人也前来求见。

    几日之后,大玉儿便穿着盛装,来到了皇宫之中见大明的天子。虽然她对唐枫的话还是很相信的,但是眼看他不过几日工夫就能让皇帝真个接见自己,还是让她感到很意外的。要知道现在的唐枫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也不见他怎么做事,就能完成了自己的这个心愿,这让大玉儿对唐枫的爱意更深了几分。

    在这几日等待的时间里,唐枫也曾带了大玉儿在京城里好好地转了一转,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也因为柳慧的默许而得到了加深。直到陈伟传来次日就要进宫面圣的消息,大玉儿才离开了唐家的宅院,住到了鸿胪寺中。

    当满朝的臣子发现来求见的居然是一女子时,都露出了难以理解的神情。在他们看来,女人根本是上不得台面的,可这***人却偏偏派出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女人来见皇帝,莫非这是***人在变了法地嘲弄大明吗?可在听完大玉儿那一番有礼有节,不亢不卑的言辞之后,众人便打消了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因为这个女子论胆识和口才绝不在大明这些大人之下,甚至尤有过之,至少在崇祯帝面前,她没有半点的胆怯。

    说完了一番冠冕堂皇,表示***各部落对大明的敬意的话后,大玉儿才慢慢地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此来真正的目的之上:“皇帝陛下,我***各部落久慕大明中原之富庶,有意想和大明重修于好,再开边市,不知大明可否能开恩准许?”

    崇祯和下面的群臣原来还对大玉儿的一番夸赞大明的话而有些得意,不想一转眼她就提出了这么一个请求,的确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见皇帝有些犹豫地皱起了眉头,就有臣子上前说话了:“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却不能如此轻率地就定了下来。***与我大明几百年来纷争不断,虽然近年来因为其内部的分裂以及有金人的外在威胁而不再犯我北境,但终究不是我大明的臣属之国,这边贸之事,还当从长计议才是。”

    有了这第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其他人便也就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滚滚而出了,他们一个个都抬出了当年大明和***之间的矛盾,以及***人对大明边境百姓的烧杀掳掠来强调一点,***不是一个臣服大明的属国,根本不能与他们有生意上的往来。

    见朝臣有大半不同意这么做,而剩下的那些也都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崇祯原来还有一点想准许的意思就被打消了。他并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君主,他知道在有些事情上群臣的见解还是在自己之上的。

    眼看得自己的想法要被这些大人们给破坏了,大玉儿心里一沉,但她终究不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即便在如此境地里依然没有慌乱,而是笑吟吟地听着群臣的说话,直到他们说完之后,她才道:“各位大人的话虽然有着一定的道理,但是却不是如今真实的情况。

    “不错,当初我***和大明有过多次的征战,但那都是在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各部落全无南下侵犯大明的意思。还有,各位大人莫不是不知道我***往常为何要入侵大明吗?实在是因为我们所处的环境实在太过恶劣,每一年的冬天,就不能再产出足够的食物以供给我们的族人活下去,无奈之下才会想到用抢掠来得到所需的。若是大明肯与我们***各部落有交易的话,我们***的勇士也不想用自己的性命来拼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粮食。

    “至于各位担心我们在得到了所需之后背信弃义,我可以代表草原上的人们向长生天发誓,只要大明肯给予我们帮助,和我们进行公平的交易,我***各部落是不会再与大明为敌的。而且,这一次我前来大明,还带了各部落族长的意思,他们完全肯就此以臣属待大明,奉皇帝陛下为我们草原各部落之主……”

    听她这么一说,一些大臣反倒有些心动了。对大明的这些臣子们来说,能有外族前来称臣,那可是扬我大明国威最是有利的事情了,所以一些原来还不曾说话的大臣便有人出班对此表示赞同了。认为以我大明之富有,即便是接济一下草原上的***人也不算什么,更不要说与他们相互交易了。顿时,殿上这些臣子就分成了两派,各抒己见,互不相让。

    还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为了一件事情而唾沫飞溅地争吵着,大玉儿在旁看得有些惊讶。要知道在***草原上,是很少有这样的争辩出现的,他们更多靠的是自身的实力,势力大人的说出的话便是对的,其他人便要听从他的意思。

    正当这个时候,崇祯皇帝在上面开口了:“***使者,虽然你所说的很是有理,朕也深信以你们的信义是不会出尔反尔的,不过此事实在太过重大,我朝中诸臣之间还无法有一个定论,这样吧,你且先在馆驿之中歇上两日,待过上几日,朕便会给你一个答复。”

    “好的,那就多谢皇帝陛下了。”大玉儿朝着崇祯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殿去,她虽然心急着想将事情办成,但看殿中群臣的反应也知道这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能有个定论的,自己若是逼得紧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所以只得忍上几日了。

    早朝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唐枫耳里,在听完那些大臣们的反对言论之后,唐枫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些大人们,或是只计较一个虚名,便不计其他。或是只看到以前发生的一切,却不想想今后,如何能真正帮我大明解开眼下的局面哪。现在***人自己送上了门来想与我大明结交,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以我大明的丝绸、茶叶和粮食等物换取了***人的马匹,对我大明的边军战力也是一个极大的提高啊。可这些人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其实这就是那些只是在京城为官,不知边塞情况的官员们的不足之处了。他们所看重的多是一些虚的,比如名,比如礼。而唐枫之所以与他们的看法全不相同,除了因为他是有着现代意识的人之外,还因为他曾去过辽东,知道明军与那些游牧民族军队相比的不足之处。奈何现在的他不但不能上朝中说话,就是发表自己的意思都做不到,这不能不让唐枫为之叹息了。

    正当唐枫在家里不无担心,却有力无处使的时候,一名家人突然进来报道:“老爷,外面来了几名生人,说是您的朋友想要请见于你。”

    “哦?他们可报了自己的姓名吗?”唐枫随口问道。

    “那些人说他们的主人乃是京城人氏,姓朱,唤作朱信。他说曾与您在京城的酒楼里见过面的。”

    “朱信……朱……信”唐枫在口里喃喃地念了两遍之后,突然想到了来人的身份,忙站起了身来:“快,快带我去迎接皇……”话没说完,已经拔腿直往外而去。那仆人很是奇怪地在后嘀咕道:“明明叫朱信,老爷怎么还说他叫黄什么啊?”
正文 第545章 分析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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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5章 分析利弊

    “草民唐枫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将来人迎进了自己的书房,又遣走了下人之后,唐枫连忙跪下行礼道。正如他所料想的一般,来者正是当今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朱由检。见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崇祯面带笑容地一挥手:“你起来吧,今日你是主,我是客,你也不是朝中的官员了,这些俗礼能免就免了吧。”

    “是。”唐枫答应了一声,请皇帝上坐之后,也老实不客气地陪坐了下来。虽然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该注意什么样的礼节,但真要他如一般的臣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却也不成。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再委屈自己,很是自然地就坐在了下首。

    “你可知道朕今日来你府上为的是什么事吗?”崇祯看了他一眼后才开口问道。

    “应该是为了蒙古人的事情吧。今日有那蒙古的使者进宫面圣,朝上众位大人想必无法得出一个一致的意见,所以皇上才会面有忧虑之色。不知草民说的可对?”唐枫略一思忖之后,便如实说道。他知道在崇祯面前,说实话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嘿,看来你虽然已经被罢了官,可这消息却依旧很是灵通哪。”崇祯笑了一声后道:“不错,朕确是在为此事烦恼。那蒙古使者所说的也有他的道理,虽然我大明与蒙古在过去的百多年来征战不断,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若是现在他们肯臣服我大明之下,我们与其重开那边境的榷场也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只是……”

    见皇帝微带犹豫地停了下来,唐枫便接口说道:“陛下可是因为怕有人不服,以及怕那些蒙古人在自身的困境脱离之后翻脸不认而心生疑虑?”

    “不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蒙古人毕竟是外族,即便现在我们帮了他们,可一旦他们自身实力强大了,怎么还肯屈居我大明之下呢?到时候说不定会因此而为我后世子孙培养出了一个更加厉害的敌人,那今后的子孙会怎么评说朕这个祖宗呢?”

    “皇上,您的担忧虽然有几分道理,但却只是着眼于以前我们与蒙古的矛盾而已。其实在草民看来,只要这一次双方真能缔结联盟,能在边境之上互通有无,这一切都不可能再出现了。”唐枫一面说着,一面注意着崇祯的神色。

    “此话怎讲?”皇帝并没有因为唐枫的话而有丝毫的怒意,只是好奇地问道。

    “皇上,您以为那些蒙古人与我大明的军队相比孰强孰弱?”

    “这个……若是论个人的勇武的话,该是那些蒙人更强一些,可若是论整队人马的战斗能力的话,我大明的精兵强将自不会怕了他们。”

    “皇上圣明!事实确是如此,若不然,我大明也不可能百多年来御敌于长城之外了。我大明在边境上所屯的兵力就有数十万之众,每一次当蒙人袭来时,都有一场好战,虽然他们有所劫掠,但是他们也会付出数百勇士的性命的代价。

    “现在若是我大明肯开了这榷场,和他们以物易物的话,他们还会冒着被人杀死的风险来抢掠吗?草民以为,这恐怕是不可能的,谁不惜命,当有更安全便利的办法时,谁会去铤而走险呢?所以陛下您根本就不用担心在这一次后,蒙人会出尔反尔,再对我大明动兵。”

    崇祯在那听完了唐枫的话后,脸上似笑非笑:“逸之啊,看来你与那蒙古使者的确有着极深的关系哪。当初有人向朕禀报此事时,朕还没往心里去。”

    “皇上何出此言?”唐枫心里一惊,虽然他与大玉儿之间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但是在京城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情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为人人所知啊。何况知道此事的还是日理万机的皇帝,这就不由得不让他吃惊了。

    看到唐枫那吃惊的模样,崇祯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你现在与朕所说的话,和那蒙古使者在殿上的奏对如出一辙,看来这都是你们商量好了的说辞了。”

    “皇上,臣对大明的忠心天地可表,万不会做出损己利人的事情来。这一切只是个巧合罢了。”唐枫见崇祯面色沉了下去,顿时就想到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老话,立刻就解释着说道:“我与那蒙古使者的确有着一些关系,但是绝不会为了她而欺骗皇上的。”

    崇祯盯着唐枫看了半晌,才说道:“朕也想相信你的话,不过适才你所说的与那蒙古使者所说实在太也相象了,朕不能不谨慎对待啊。”

    唐枫心里暗道:“我都不在朝中为官了,即便真的有心帮着蒙古人,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你担心个什么,何必要有什么谨慎呢?”但他的面上依然是一副冤枉的神色。

    “既然你有自己的见解,那就将之全部说出来,让朕看看你究竟是怎么为我大明着想的吧。”崇祯在又看了唐枫一眼后,肃然地说道。

    “是,那就请皇上细听我说。”唐枫收慑了一下心神后道:“皇上,现在我大明真正的敌人和威胁并不是北面的蒙古,而是东北的金人。在年前,金人在眼见攻我大明不力之后,曾出兵蒙古,在草原上烧杀了许多人,这才导致了这一次蒙古人的冬天无以为继。而我大明却趁着这次的机会收复了辽东大片曾被金人所占的城池和土地,这一点陛下应该还有记忆吧?”

    “这个朕自然记得,这与此次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金人的出兵烧杀,才使得蒙人蒙受了极大的损失,这样一来蒙人与金人自然是结了仇了。而金人与我大明也是多年征伐,结下了深仇,既然如此我们为何就不能与蒙人连起手来一道与金人一战呢?现在金人的势力比蒙人更大,而我大明的兵马只有固守在城池中一种对敌的手段,却无法与敌在平原上正面一战。若是我们能得到蒙人的帮助,还惧金人的骑兵吗?皇上,那蒙人当年可是靠着几万铁骑就横扫了整个大地啊。”

    “你的意思是想借助蒙古人的骑兵为我所用来对付金人?这蒙人肯帮我们吗?”

    “他们此番来我大明,乃是以臣子自居的,现在我大明乃是上国,下令让他们出兵帮我们攻打金人难道他们敢拒绝吗?这个冬天,他们可还得要靠着我们大明来救济呢。”

    “这……”皇帝不觉也有些被他说得意动了,若是真能借助了蒙古人的力量来对付金人的话,大明与金人的争斗上自然是占据了上风。见皇帝已经被自己说动了,唐枫打铁趁热地说道:“而且我们也不是只有付出,在开了榷场之后,我们也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我大明最为需要的马匹,有了战马,再有精兵,我大明便不会再怕那些蛮夷的骑兵了。”

    “你这想法的确很是不错,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那蒙人怎么可能真被我们这么控制着呢?或许当他们帮着我大明对付了金人后,他们的力量会得到加强,到时候我们只是换了一个敌人……”

    “陛下,对此臣也有一个应对的办法。”唐枫不自觉地就又用了以往的称谓,而皇帝也全没在意:“我大明与蒙人互通有无,可不光只能给他们粮食和布匹、盐巴、茶叶等生活的必须之物,我们还能给他们更好的东西。比如金银的器械,瓷器,以及丝绸所制之物。”

    “将这些交易于他们做什么?他们那里的人能用得起这些吗?”

    “正如我大明的普通百姓用不起这些华贵之物般,蒙人的寻常牧民自然也用不起这些东西了,可他们的那些贵人却不同了。他们掌握着大多数的财富,有的是牛羊,他们大可以用这些物件来换取他们所喜欢的我大明的华贵之物。到那时候,他们就会更难离开我大明,我们便可以通过这些物件的供应来控制蒙古草原上的那些贵族们。虽然他们生性彪悍,但在这些华美之物的侵蚀之下,几代下来必然也不可能在复当年之勇武了。”

    听唐枫这么一说,崇祯眼里也闪过了一丝光芒,他太清楚这一点了厉害了,常言说的温柔乡是英雄冢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唐枫的话并没有就此说完,他又道:“而且皇上您想过没有,那些蒙人本就没什么尊卑之念,一旦那些普通牧民看到自家自家的族长、长老拥有这些东西,而他们却是度日唯艰时,他们难道会甘心吗?说不定这还会引起了蒙人内部的动荡和不安,到时候他们就更难威胁到我大明的江山了。”

    虽然他所说的将是很久以后才会出现的事情,但崇祯还是为之大为高兴。若是照唐枫这么说的话,这次与蒙人结盟,对大明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在沉吟了一番后,崇祯便看向了唐枫:“好,朕就依你所言,答应了蒙人的请求。不过有关他们帮我大明对抗金人一事却需要一个人与他们说明。你与那蒙古使者关系亲密,就由你来与他谈上一谈吧。”
正文 第546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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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6章 谈判

    带着尴尬的心情,唐枫来到了如今朝廷为大玉儿一行人所准备的鸿胪寺的住处。他曾想过在不久之后自己依然能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但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皇帝居然借着这一次***人欲与大明结盟的事情来使自己重回官场,怪不得崇祯之前会有些担心自己的立场了,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今天在早朝上皇帝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如今的局势,与蒙人联合是利大于弊的,那些原来就首鼠两端的官员们就当即赞同了。可当皇帝问他们由什么人去与蒙人相谈,从而为大明获取更多利益的时候,那些大人们一时却都不说话了。这次与***人结盟,表面上看没什么,但谁也不敢保证今后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说不定到那时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来日他人攻讦自己的借口。即便自己活着时没有什么弊端,但是百年之后呢?要知道南北宋都是被自己曾经的盟友所灭的,史书上是怎么看待那些曾经一力主张与金,与***结盟抗外敌的人的呢?这些官员们最是看重身后之名,自然不会将自己陷于不利之地了。

    崇祯当时就很是不满,对着这些大臣们就是一顿训斥,正当大家心惊肉跳,生怕自己会被强派作谈判之人时,那个将***人此次来京消息报与皇上知晓的礼部尚书陈伟便再次开口了:“启奏吾皇,此事太过重大,非是了解北边情况与金人关系的臣子不能胜任。臣观我北京城中,只有一人能担当此重任。”

    他的话使得殿上的众人都提起了心来,生怕他会指着自己说这就是了,只要他说的不是自己,这些大人们却是乐见其成的。可当陈伟提到这个人的名字时,还是有许多人露出了惊诧之色,因为他提到的正是唐枫。

    一个已经被革去了官职的罪臣居然还能被委以如此重任,这是许多官员都难以接受的。何况他们对那个好不容易才被自己等合力打压下去的唐枫依然有着不小的忌讳,所以当时就有不少的官员提出了不认可的说法。当然,他们提出的理由并不充分。

    这时,崇祯却更是不快了:“你们这是何意思?朕让你们去与***人谈,你们一个个的就推三阻四;而今好不容易有人提出了一个可用之人,你们却又多加指责,莫非你等不想我大明与蒙人结盟吗?还是你们还包藏着什么其他的祸心?”

    一见天子动怒,那些大人们一个个都不敢再说反对的话,殿上顿时就静了下来。崇祯的声音回荡在殿里:“现在你们当中可有自认比唐枫更适合担当此任的吗?若是有,朕现在就任你为礼部接洽的官员,若不然的话,就不要多言!”

    就这样,靠着崇祯已经日隆的威势,那些官员再不敢多说什么反对的话,唐枫立刻得以走马上任,来到了鸿胪寺见大玉儿,就大明与***结盟及在边境开那榷场一事进行磋商。想不到自己在与大玉儿有了一点稳定的感情因素之后又将为着各自所代表的利益而谈判,唐枫就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当他走到大玉儿所在的那处院落的门前时,便将自己的心情调整好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大明的臣子。

    “你怎么来了?”大玉儿一见唐枫,就有些惊喜地道。喜的当然是唐枫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而惊的则是他是怎么进到这里的。虽然大玉儿是***人,但就大明的一些规矩还是有所知晓的,她实在猜不出唐枫一个平民是怎么混进来的。

    唐枫挥手命带了自己进来的礼部官员退下之后,才苦笑了一声道:“我现在是代表大明朝廷来与你对双方之间的交往进行谈判的。”

    “啊?”大玉儿吃惊地打量了唐枫半晌,看出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后,才换了神情,点头道:“既然如此,唐大人就请上坐吧。”

    没想到对方比自己更适应身份的变化,唐枫还有些措手不及,在怔了一怔后,才与大玉儿一同坐了下来。大玉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枫:“看来大明已经同意与我***各部重开榷场了吧?”

    “是的,不光是重开榷场,而且我大明还会派出商队深入草原,与那里的***牧民进行交易。不过你们之前所提到的奉我大明为主的说话也必须做数,今后***草原上的各部落就是我大明的臣属,年年都需向我大明进贡。当然,当你们蒙人受到了什么灾害的时候,我大明也是会施以援手的,这次你们遇到了灾荒,我大明就不会坐视不理。”

    “这个是当然了,我***人说话向来作数,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会向大明称臣,就不会反悔。不过,有几点我却要先说明一下,我们***各部落的首领却是不可能听从大明朝廷的意思而随意改变的。”

    “放心吧,我大明对***各部落的首领之位并无觊觎之心。”唐枫笑着回答了一句。

    “那我便放心了。对了,大明此番答应与我***各部落之间开放榷场,可有什么时间和物品品种上的制约啊?”大玉儿突然想到了以前的故事,又补充地问道。

    “没有任何的限制。我们将在宣府、大同等地开辟出榷场来,只要是我大明有的,那些商人又肯贩与你们的,都可以在那里买到。不过,我希望你们也能做出同样的承诺。”

    见大玉儿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唐枫便不再绕圈子了:“虽然以往我们双方交易的时候我大明多有刁难,但是你蒙人何尝没有保留呢?你们只是将一些牲畜的皮毛、肉食等物拿到榷场上售卖,可那马匹却是总不肯出售的。这一次,我大明不禁铁器和丝绸等贵重之物卖与你***,我也希望你们不要阻止那些牧民将健马售与我大明。

    “你也应该知道,我大明地大物丰,许多东西都是能从各地找到的,只有这马匹因为地利的缘故还是不足以装备我大明的军队,所以我们最需要的便是草原上的马匹。”

    “这个……”大玉儿没想到唐枫如此直接,一时却不好回答了。她是知道马匹对草原上的这些人的用处的,那就相当于中原的城池,是蒙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见她半晌没有说话,唐枫又道:“怎么,难道你们有什么难处吗?还是怕我大明在有了马匹之后对你们不利?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从此之后你***便是我大明的属国了,我大明是不会对你们用兵的。”

    听得唐枫这么说,大玉儿一时也真的拿不出反对的理由了,诚如他所说的,现在***已经自认是大明的臣属,当然没有防备着的道理了。在经过一番细想之后,她终于点头道:“这一点虽然我现在无法答应了你们,但我却可以回去说服他们,只是希望到时候大明的商人莫要使奸。另外,既然我***各部已经成了大明的臣属,此番我们受了灾荒,大明是否应该尽一下君主国之意,给予我们一些援助呢?”

    “这是当然的,我大明对那些肯臣服的属国向来很是慷慨,既然你们有难,我们便一定会出手相帮。如今秋收刚过,我大明的官仓之中多的是米粮,只要双方签定下了协议,我们便会将你们需要的粮食、菜蔬等物送去草原。”说到这里,唐枫的语气一转:“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却还是要提早说一说。”

    见他说得郑重,大玉儿心里一紧,但还是接口问道:“却不知是什么事情?”

    “既然***各部已是我大明的臣属了,他们除了要年年进贡和表面的恭顺之外,还应该有更实际的表现。”唐枫说到这里,直看向了大玉儿的双眼,不容半点质疑地道:“其他属国当我大明要征战四方的时候,都会派出人马来相帮,你***当然也不能例外了。而我们现在又有着共同的敌人——金国,所以我们皇上的意思,便是要你们也派出精骑到那金人的边境之上,配合着我大明一道用兵!”

    “什么?”大玉儿很是吃惊地喊了一声,对方不但要他们的马,还要他们的人,这可太也贪婪了。但是当她看到唐枫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时,便知道这恐怕是大明肯接纳***的真正原因,若是自己拒绝了这一点的话,只怕刚才所谈的一切都成了空谈。

    唐枫静静地看着大玉儿,虽然对自己如此逼迫一个女子,而且还是爱着自己的女子多有不忍,却还是强忍着愧疚道:“这是我大明的底线,只要***出两万骑兵以上的人马在金国边境之后,我大明所准备的粮食才会起运。”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真个答应了你,毕竟我草原上有着太多的部落,两万人马可不是我科尔沁一部能说了算的,你给我一些时间,待我回去征询了意见之后,再给你信。”大玉儿犹豫了半晌之后,还是无法确认。

    “好,我可以向朝廷回禀,但还请你们快些做下决定。要知道我大明可以等,但是草原上的那些人却是等不得的。”唐枫最后又给她增加了一些压力……
正文 第547章 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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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7章 识破

    北京城郊外,唐枫与大玉儿并辔而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一众***骑兵以及一些唐枫的亲兵。在和唐枫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大玉儿不得不暂时回去草原,与自己的父亲以及其他各部落的首领商议,看他们能不能接受大明朝廷开出的条件。因为草原上的人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所以大玉儿很快就向朝廷提出了要回去的意思,在她来北京不到十日之后,就再一次踏上了回乡的归程。

    看着大玉儿紧抿着双唇,直视着前方的模样,唐枫心里再次生出了几许的惭愧,看看身周没有其他人,他便压低了声音道:“玉儿,你会怪我如此无情吗?若不是我过分相逼的话,你就不用如此为难了。”

    大玉儿转过脸来看了唐枫半晌,而后才轻笑了一声:“你做的没错。你是明国的官员,一切以明国的利益为重并没有错,我并不会因为你之前的态度而……反而会更敬重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公私分明的真正的男人。”

    唐枫见大玉儿如此通情达理,完全与一般的女子不同,心下也是一阵激动:“玉儿,你……你待我真好。我唐枫不会忘记你这个知己的,待到这次的事情有了结论之后,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让你嫁与我的。”最后他只有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似是告诉大玉儿的,又似乎是告诉自己的。

    “嗯。我相信你的话。”大玉儿点了下头道:“我这就要走了,希望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大明与我***将成为真正的朋友,而不会象现在这样相互提防着。”

    “相信我吧,总会有那么一天的。而且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与我大明联盟是草原上的各部落所作下的最明智的决定,待到我们联手将金人击败,天下太平之后,你们就能真正过上安定而富庶的日子了。”

    唐枫陪着大玉儿走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发现已经送出了近三十里地之后,有那陪同他一起送蒙人回去的官员才小心地上前说话道:“唐大人,天色已经不早了,若是再耽搁下去,不但我们进不了京城,就是这些***使者也只能露宿在外了。您看……”

    唐枫这时候才省悟过来,面上有些讪讪地道:“是本官孟浪了。大玉儿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吧,望你一路顺风,早日使我双方达成协议!”在他人面前,唐枫便不能再亲昵地称对方为玉儿了,同时手上还是一拱。

    大玉儿也是一拱手:“如此就告辞了!”说着一磕马腹,当先往前驰去,后面的***骑士见状也纷纷加快了速度,随着她往北而去。她不愧是草原上的女子,拿得起放得下,全没有半点扭捏之意,这一奔驰,就连头都没有再回过来,只留唐枫在那里目送着她慢慢远去,直到连影子也看不见了,又有人在旁催促再三,他才拨马往回而去。

    和大玉儿的感情刚刚有了苗头,匆匆相聚了不过几日,就又是南北相隔,这让唐枫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时代可没有电话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就连写封信都很难送到草原上,不知道自己再与她相见时又是怎么一番光景了。心里不痛快的唐枫便没有回衙门交差,只是推说身子不爽,就让副手帮着去说了,而自己则回到了家中。

    唐枫是想在妻女和那未出生的孩子身上找到一些温暖的,可一到了家门前却有人来报:“老爷,吕大人在您书房等了好一段时间了,说是有要事要禀报您知道。”

    “哦?”一听是吕岸有事寻自己,唐枫便不敢怠慢了,收拾了一下心情,稳定了心绪之后,他才来到了自己的书房。见他到来,正坐在书房里的吕岸连忙站起身行礼道:“卑职见过大人。”

    “哎,我现在早已不是锦衣卫的官员了,你何必如此多礼呢?来,坐吧。”唐枫上前一步,制止了对方行礼,然后笑着将他按在了座位上。

    “大人您永远都是我吕岸的上司。”吕岸忙强调了一声道:“之前大人得以在礼部重新任职,卑职因为有事情在身所以不曾前来道贺,还望大人见谅。”

    唐枫呵呵一笑:“这不过是皇上的恩德,也不必说什么道贺的。对了,你今日来我这里可是为了那事吗?莫非你们已经查到了什么?”

    “大人说的是,卑职此来正是为了当初大人吩咐我们查的那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吕岸谈到了正事面上便严肃了起来:“这一个多月来,我们锦衣卫的人都在暗中查探当初哪些人在背后对大人您不利。可是一查之下却发现满朝文武十有***都在浙江一事上攻讦了大人,而带头的一些人也是各衙门都有,实在是难下定论。”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之前你们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怎么,现在有了新的发现吗?”

    “是的,之前因为我们全无防备,在他们发动之前并不知道是哪些人在里面搅风搅雨,可这一次却不同了。我们已经在刻意注意朝中某些人的动向了,而这个时候大人却又再次被皇上任命为朝廷命官,自然有人想再次对您不利了。

    “前两日,就有这几人突然频繁地前往朝中大人们的府邸,也不知道他们做下了什么。可是之后几日里,朝中就有人不断地对大人您进行了攻讦和弹劾。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肯定了,这几人便是在之前的事情中带头对大人不利的人。”说着,吕岸便把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张从袖筒里取了出来,交到了唐枫手上。

    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后,唐枫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深了:“这些人在阉党当政时并非得势之人啊,怎么他们会对我下手呢?”的确,依着唐枫所想,现在朝中会对他下手的只能是阉党的余孽,可这些人却是怎么看都不像是阉党的人啊。

    “卑职在看了这份名单的时候,也和大人一样吃惊。所以我曾命人仔细地查过这些人的底细,发现他们虽然不是阉党的人,却也有着一个共同的特征……”说到这里,吕岸微微一顿,似乎是在等着唐枫醒悟过来。

    唐枫又仔细看了这些人的名字,又在心里把这些人的模样对照了一下后,发现这些人多是年过五旬的人了,那么说来他们在朝廷里当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突然一个久不被他记起的党派跳入了脑海之中:“你是说他们都是以前那东林党的人?”

    “大人英明!卑职也是在仔细查了他们的履历后才发现他们的共同身份的,没想到大人只看了这些人的名字就猜了出来,真是让我佩服啊。”

    唐枫微微一笑,算是领了这称赞,随即他又皱起了眉来。没想到时隔数年,原来早已经被魏忠贤等铲除的东林党居然死灰复燃了。他们其实与自己之间的仇恨也是很深的,当初就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一直把持着朝政的东林***才会垮台,现在他们再次掌握了话语权,当然不会任由自己逍遥了。

    而让唐枫更觉头疼的是他们的名声,这东林党可比阉党更难对付,阉党因为其身不正,无论自己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们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这东林党就不同了。这些人虽然在暗地里也是龌龊不堪,什么手段都会用,但是在表面上却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的,可不好下手啊。有的时候,伪君子的确比真小人要难对付得多。

    看唐枫深皱起了眉来,那吕岸便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吗?”

    “这些人可都不好对付啊,他们在朝在野的声望都不弱,若是用以往的手段来对付他们,只怕不但除不了他们,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那大人打算就这么算了吗?只怕他们可未必肯就这么算了的,从这次大人被重新起用一事上就可看出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大人无法在朝中立足。”

    “他们不让我在朝中立足,我也不想让他们再掌握朝中的大权。这些东林党的腐儒,除了争权夺利,坑害他人外,也是一无是处罢了。如今的大明可经不得他们再折腾了。”唐枫眼里闪过了一丝寒光,那是让吕岸觉着很熟悉的神情,当初在宁远对上金人,在京城和阉党斗的时候,他都会有这样的神情表露出来,这使得吕岸的心里猛地生出了一丝激动:“大人,您可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了吗?”

    “他们真的无懈可击吗?我看未必!如今当官的人谁还能没有把柄,只看别人有没有想去抓而已。这一次我就要将他们的把柄给揭露了出来,当他们的那些虚假的面目被揭破之后,我想这些人就根本无法在朝堂之上立足了。你听好了,我要你做下面一些事情……”唐枫说着压下了声音,跟吕岸细细地吩咐了起来……
正文 第548章 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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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8章 反击

    历数各朝官员的俸银,大明绝对是最低的。自朱元璋登上皇位之后,直到如今的崇祯年,官员在明面上的俸禄并没有过增加,只有那仅够一家温饱的几两银子。但官员的生活又岂是寻常百姓那样只要吃饱就可以的?他们既要迎来送往,又要聘请一些才学之士为自己所用,所以这点俸银对他们来说就实在是太也微薄了。

    可因为这俸禄在太祖时就有了定制,后世的子孙自不敢擅自改动。不过在明面上不做文章,不代表这些官员们就会甘于受穷,要知道为官之人虽然也有不少是想着一申自己抱负的,但更多的却是看重了它的实际利益。这样一来,暗地里的灰色收入就成了大明官员们保障一切的根本了。地方官员可以通过种种的手段克扣百姓,也能从税收中做文章,而京城的官员却做不到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只有靠着自己的衙门里的职务来收受贿赂了。

    对官员们的这种行径,当政的皇帝和高官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得让他们去做,既然祖制不能违背,那就只有让他们在暗处拿些好处了。除了像朱元璋这等开国之君,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敢下决心真个杜绝了朝廷上下的贪腐之气。而在经历了阉党之乱后,朝廷中的官员更是贪婪,许多原来只要说句话就能办的事情,现在不送上让人满意的银子也是做不成的了。对此即便的崇祯也很是无奈,至少在将大权完全掌握在手,外面的金人不再生事之前,他是不会真个拿这些人下手的,因为天下还不能少了这些官员。

    正因为如此,京城里的官员一个个都不干净,只是因为没人抓着这一点不放,这才相安无事。可这一次唐枫在查出了于背后暗算自己的那些人的身份之后,便决定以此事为突破口下手了。有的事情,当大家都不拿它当回子事时,它就不是问题,可当有人真拿它当回事情了,那它就是一件很好用的攻讦他人的武器。

    锦衣卫的能力依旧是那么的出众,不过五天工夫,那名单上的大半之人已经被唐枫掌握了他们贪污纳贿的证据,但让唐枫有些吃惊的却是有一人却没有半点受贿的迹象。看到上报的情况之后,唐枫很不敢相信地问吕岸:“怎么,这个卢少山当真没有贪污吗?”

    吕岸嘿嘿一笑:“大人,这是不可能的。先不说他在京城为官,需要的应酬根本不是他那点俸银能支撑的了的,就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说他不曾纳贿,恐怕也无人敢信。这吏部的考功司,乃是六部中最大的肥差,今年又是京察之年,他怎么可能不趁此机会大捞一笔呢?”

    “那怎么在这里却没有他受贿的记录呢?”唐枫将刚刚看过的有关那些官员受贿的记录推到了吕岸跟前问道。吕岸扫了一眼上面所记载的人物、数目和时间后,便笑道:“大人,只因为这些是最表面的事情,这些人对收受钱财不加掩饰,我们才能在短短几日里就将这些都查了出来。可实际上还有不少人并不是明目张胆地收钱的,我想那卢少山就是那做得比较隐蔽的人了。不过大人还请放心,如今在这京城之内,还没有我们锦衣卫查不出来的秘密,只要给我们一些时间,此人收受贿赂的情况就会被查个清楚。而且他既然做得如此隐秘,想必收下的东西不在少数,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收获呢。”

    唐枫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如此我就放心了。这些人几番想要对付我,视个人的私仇比之家国大事更重,此等样人我不能让他们再留于京城官场之中。既然他们一直标榜着自己是清官,那我就要将他们彻底地搞臭搞倒,叫这些东林腐儒再没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唐枫不是那种可以以德报怨,以和为贵的人。虽然他有着自己的理想,希望使大明得到振兴,但是当有人敢于冒犯自己,要和自己为敌的时候,他也必然会用最严酷的手段予以还击,无论这些人代表的是谁。看到唐枫说着眼里闪过的厉芒,吕岸便知道这些人是有难了。

    京察者,乃是对北京城中的官员进行审查,每三年便有一次。其中既包括这三年来京官们在各自位置上所做的成绩,也包括他们的私德。但有一项不能达标者,轻则降官,重则罢职。所以每到这个年头,京城官员们就一个个如履薄冰。

    当然,也不是说一定就是看官员所做的事情和私德来评定一人的成绩的,这事情毕竟是人做的,当然也有个人的好恶,在京察年给有资格对自己进行评价的吏部官员们送礼也就成了不能少的保留节目了。而自阉党把持朝政之后,这京察和外察更成了他们搜刮钱财的最有效的手段,这样到了崇祯初年,这传统自然还是保留着的。

    许多吏部的官员们,只是几个月工夫就收受了京城百官许多的钱财,这一切也都落在了锦衣卫的眼中。可让人不解的却是那主管着京察大事的考功司郎中卢少山却并没有人发现他由于贪污的迹象,虽然每日里登他的门的官员也有许多,可就是没有人是送了银两上门的。那些登门的官员都是空手而来,空手而去,这让已经观察了他门前几日的锦衣卫都有些迷惑了:“莫非此人真是一个清廉之士吗?”

    但这个迷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锦衣卫的密探得到指示,要他们盯住了每一个进出卢府的人,不只是包括那些京官之后,真相就被他们看出来了。

    卢少山送走了又一个来拜见自己的京中同僚之后,抬眼看了看天色,便吩咐道:“卢福,去一趟翰墨斋,去将东西给老爷取了来。”

    “是!”一个看上去很是老实的老者在旁答应了一声。这是卢少山身边最是忠心可靠的仆人,已经跟随了他有二十年了,当卢少山还是一个科考的士子时,这个仆人就跟在了他的身边。所以对这个仆人,他不会有任何的隐瞒,一些不能由自己出面的事情,也都是由卢福代为做了的。比如这每过三日就去一趟翰墨斋。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不过是卢少山喜爱一些珍玩古董和书画,派了自己家中的仆人去看看有什么入眼的东西,然后报与自家老爷知道,等得空了再前去欣赏。其实却是大谬不然,这便是卢少山掩人耳目,收受贿赂的一种手段。

    早在东林党还在当权的时候,卢少山这个在京的官员为了瞒过御使的耳目就用了这种巧妙的手段来收受贿赂。现在虽然比以往要宽松了许多,但多年养成的习惯卢少山却并没有抛弃,在别人直来直往的时候,他依然用着这个办法收着钱财。

    其实这个办法也并不是太隐秘,只是因为现在大家都不是太过讲究,所以倒突显出它的高明来了。每一次,当有人要求到了卢大人面前的时候,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送上钱财,但此时卢少山就会严辞拒绝了对方的礼物。正当对方感到不解和茫然之时,卢少山就会有意无意地提到一些古董和珍玩,并且捎带着把翰墨斋这个离着自己的府邸不远的书画店给说出来。只要那人不是太笨,便能明白卢大人的一番“良苦用心”,随即便会去翰墨斋。

    到了那里,这人便会当真在店里看到了卢大人口中所说的那几件古玩或是书画。当然,这些都是赝品,但是这时有求于卢大人的这些官员当然不可能去检验这些珍玩的真假了,他们便会用买真品的银两买下了那些赝品。

    而每过三日,卢大人就会让自己的亲信卢福去一趟翰墨斋,向那里的老板要了已经买下赝品的人的名字,从而得知哪些人已经给自己送了礼,是可以照顾一下的。而过上一段时间后,卢少山便会亲自来到翰墨斋中,以买书画的名义取走那些钱财。虽然这么一来他必须给翰墨斋的老板一些提成和好处,但是却比一般的官员所做的要保险的多,不是刻意寻他的不是,根本就不会有人察觉到他已经收下了贿赂。

    今年既是崇祯的初年,又是京察之年,京城里的官员们当然不敢懈怠了。所以这几日下来,去到翰墨斋的官员比平时多了许多。在他们去过了那处之后,便会来到卢府见过这位捏着自己等人前程的考功司郎中。既然在外面已经送过礼了,在登门造访的时候,这些人身上自然没有其他可以用来行贿的财物了,这也是锦衣卫前几日里盯着卢府却一无所得缘故了。

    但是这点小伎俩又怎么可能真个瞒得了锦衣卫的人呢?在扩大了盯梢范围之后,他们便察觉到了翰墨斋这个特殊的古玩店。有的锦衣卫更是扮成了寻常客人进了里面看过,得出其中的古玩书画十有***都是假的这个结论,这就更肯定了这其中有着什么猫腻了。

    今天,当卢福再一次走出了卢家大门,往翰墨斋而去的时候,几名锦衣卫就装成是同路的行人跟了上去,一到了翰墨斋左近,比较清净的所在时,几人便猛地上前对这个老者下手了。

    卢福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家人,而且也全没提防有人会对自己下黑手,所以在几人上前将他打昏时,他连呼救都做不到。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漆黑的房子之中,除了面前桌子上的一点灯光外,就没有半点光亮了。

    “你醒了?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将你拿来吗?”一个不带半点感情的声音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响了起来,使得卢福心里一颤。随即他就发现自己被紧紧地绑在了一把椅子上,全身动弹不得,他只有说道:“好汉可是绑错了人了?老朽只是一个家仆可没有什么钱财啊。”

    “你叫卢福,乃是吏部考功司郎中卢少山跟前最信任的人,我们早就把你的情况打听清楚了,是不会认错人的。”

    “啊?”卢福吃惊地轻呼了一声:“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可是想对我家老爷不利吗?我卢福几十年来受老爷之恩,是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的。”

    “好,够忠心!”那声音并没有因为卢福的断然拒绝而有半分的怒意,依然是没有半点感情地说道:“不过在我们锦衣卫的手里,还没有人敢说自己可以守住什么秘密呢!”

    “你们是锦衣卫?你们……你们想做什么?”卢福显然因为锦衣卫的名头而有些慌了。想来也是,锦衣卫手上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即便是一个三岁的小童都怕他们,更不要说一个对官场也有一定认识的老人家了。

    “卢少山的事情犯了,我们要拿他,当然需要一个最熟悉他的人来作证了。”

    “我……我不会为了保命而出卖我家老爷的,你们要杀就杀吧!”虽然心里打着鼓,但是想到老爷对自己这些年来的恩德,卢福还是不肯就范。

    “杀你?不,我们不会的,我们只是要让你帮着指证一个犯了国法的贪官而已。对了,听说你家老爷对你确实不错,认为奴役的子孙永远都是贱籍,对你的儿子很不利,就在几年前让他出了门去,现在已经是北京城中不小的商人了?他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卢征,我说的没有错吧?他能这样对你,你为他死倒也是值得的。”

    此人话里的意思卢福当即就听了出来,那是在拿自己的儿子来威胁自己啊,这让卢福面色大变。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不希望他有个什么灾祸了,可是现在跟自己说话的乃是锦衣卫,他们想要害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见卢福静了下来,那人便知道他有些意动了,便又道:“现在就给你半个时辰考虑,若是你想忠心待自家老爷的话,就做好绝子绝孙的准备吧。”说着,便没了声息。

    被这么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心里有惦记着自己的儿子,卢福不到两刻钟就支撑不住了,他终于喊道:“我愿意说出一切,只求各位老爷能够饶了我那孩子一命,让他能够平平安安地过完了这一生!”

    “很好,那你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有关卢少山所为的错事都招了出来吧。记住,我们的人盯着他也不是一天半天了,你别想着欺骗我们,不然……”

    已经彻底崩溃的卢福怎么可能还敢欺骗他们呢?在颤抖的声音里,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卢少山在为官这些年来所做下孽,以及收受贿赂的手法和时间都一一说了出来。

    唐枫很快就看到了这一份供词,看完之后的感觉就是惊讶。“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哪。我只当他卢少山只是个贪婪之人,却没想到他做下了如此多的恶事。在外为官时,为了自己的前程居然杀害了一个对自己钟情的风尘女子,实在是让人齿冷哪。”唐枫叹息了一声道:“由此可知,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的君子们,其暗地里也多是做下些男盗女娼勾当的阴险小人。比起他们来,我们锦衣卫所做的一些事情反而更加的光明正大了!”

    “谁说不是呢?大人,现在掌握了这些人的罪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呢?”吕岸轻蔑地瞥了一眼那些罪证后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不用出手了。”

    “啊?”吕岸微一愣怔,全不明白唐枫的意思。

    “这些人与我为敌,虽然隐藏得巧妙,但恐怕是躲不过陛下的双眼的。若是这时候由锦衣卫的人出面揭发了他们,你说皇上会有什么想法呢?他应该能想到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做下的手脚。虽然未必会因此怪罪你们,但是对锦衣卫将来的发展并不是好事。”

    “那大人您打算怎么做?难道就不对这些人下手了吗?”

    “当然不是,其实有一些比锦衣卫更适合的人可以来帮我们处理他们,那就是都察院的那些言官御使们了。他们的职责就是纠出那些官员们的错处,只要我们做得巧妙,这些人自然会上章弹劾这有一众伪君子的!”唐枫淡淡地一笑道。

    两日后的一天夜间,在都察院里值班的几名言官出来活动身体的时候,发现外堂上出现了一个大包裹,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份份写得很是详实的证据,直指朝中十多名有着一定身份的官员所犯的各项罪状。

    这些日子来闲得无事的言官们顿时就来了兴致,连夜翻看了这些罪证,最终认定上面所写的乃是实情,否则断不可能如此详尽,连时辰和地点都写上了。当即,这些言官们就做下了决定,连夜写下弹章,明天一早就将之送入通政司。

    自年前铲除阉党之后,稍稍有些平静的大明官场再一次掀起了一些波澜……

    p:一大章,今天木有咯
正文 第549章 被遗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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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9章 被遗忘的人

    这一次的事情,虽然因为证据确凿,而使得那些被弹劾的官员们尽数落马,但是在朝堂上引起的波澜其实并不很大。这些人虽然都是当年东林党中人,可比起之前被铲除的阉党,以及更早前被赶下台的东林党,那是不能同日而语的。所以事情在将这些官员或拿下问罪,或罢官免职,甚至是充军发配之后,就告一段落了。

    其中那最后被锦衣卫查出了把柄的卢少山的罪最重,有他身边的仆从卢福的作供,大家才知道原来他在背地里做下了如此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甚至连人命都有好几条坏在了他的手上,对此朝廷自然不会轻判了他。除了夺去他的官职,将其打入了刑部大牢之外,还定了他一个死罪。只是此时已经过了每年一次的秋决之期,他就得在牢里待上一年,等到明年秋天时再受那一刀了。

    整死了这一干只能感是与自己为难的东林余党之后,唐枫重新又闲了下来。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当初有着衙门做事的时候了,***人的事情暂时也没有一个回音,他便也无事可做了,每日里除了在家陪伴妻女之外,就是去神机营看看,看他们对徐沧所呈的对火器的改进之法已经掌握了多少了。这也是他和神机营的主将关正杰等有着不错的关系,才能让他能顺利地进出此等军事要地。

    当唐枫现在只是在等待,等待着***那边传来消息,等待大明的火器能再上层楼的时候,几个已经被他忽略了的人却凑到了一处。那就是白莲教被围剿当日用声东击西之法逃出生天的李衍二人,以及在绍兴想要刺杀唐枫却被当地官府当成可疑之人而拿下的汪德道。

    李衍与王道乾二人自从逃脱之后,便一路小心躲避官府的拿问。好在这两人都有着一身的武艺,虽然官府处处设下了路卡,还是让他们每每顺利避过了。不过他们也有为难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与白莲教的其他人已经失去了音信往来。

    在一路躲避的过程里,两人去了不下十处原来是白莲教秘密据点的所在,但那里无一例外都已经被官兵所破。有两次更是差点落入了官兵的陷阱之中,若不是李衍头脑清楚,早就被人所擒了。可虽然他们没被捉住,毕竟是无法与其他的白莲教众有任何的联系了,无奈之下两人只得一路往南,因为南边对白莲教的搜查要比北边更松一些。

    这样一路昼伏夜行,藏藏走走地,在一个多月之后,他们总算是不必再担心官府对自己的缉拿了,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地方官府该做的也都做了,自不可能永远都如一开始般对所有的陌生人都进行盘查。这样他们二人才稍稍顺利了一些,同时也总算在一处小村子里找到了一个知道教中目前情况的人。

    当得知李普世去了浙江之后,两人便重新上路。他们知道以教主的声望,即便现在白莲教被朝廷打击成如此模样,也未必不能重新振作。同时他们也从后面遇到的人口中得知了李普世此去浙江的目的,以及他所借助的人。

    这也是李普世为了那些还忠于自己的人留下的讯息,严伯达的身份也就这样被李衍两人知晓了。听说连那浙江的巡抚都是圣教的人,李衍二***喜过望,身子上的疲劳也顿时一扫而空。他们觉着圣教依然还有极大的希望重新振作,再一次对明廷造成威胁。所以在歇息了半日之后,两人便继续上路,前往浙江。

    可是当他们来到杭州,想趁夜进入巡抚府里找教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幕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场景。浙江一地的巡抚大人严伯达,居然被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剥去了官衣,押到了囚车之上。两人忙询问一同看热闹的那些百姓们,这才知道在自己赶来浙江时,这里也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在唐枫安然回到京城之后,便让锦衣卫对那严伯达进行了彻查。他的身份虽然隐藏得很深,但却也不能隐瞒得过锦衣卫的耳目,不过半月工夫,他是白莲教逆贼的身份便被揭穿了。对这等逆贼,朝廷向来是不会手软的,锦衣卫当即就将人装进了囚车,带去了京城,由刑部等衙门对他进行定罪。

    眼见得严伯达被拿,李衍二人原来才生的一丝希望就又破灭了。他们更担心的是教主李普世,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在几经打探之下,两人才对事情有了个基本的认识,知道是李普世的刺杀失败,才会引来了唐枫对严伯达的怀疑,从而挖出了他的真实身份。至于失败之后的李普世是死是活,却是无人而知了。

    两人失望和愤怒之情更盛,在眼看着报仇无望,前路不明之下,李衍二人决定前去唐枫的故里绍兴,去那里点上一把火,好一出心里的闷气。不想他们才找到了唐枫的居所,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那里面一片狼藉,值钱的物事都不见了。

    在仔细搜寻之下,两人终于在山阴县城里找到了一个瘸了条腿,面上满布伤疤的汪德道。原来他在那次绍兴城的大搜捕中下狱之后,便受了不少的苦头。谁叫他现在身无分文,且没有可作身份证明的东西呢?对这样一个可疑之人,绍兴当地的官吏持着宁杀错,不放过的精神对其进行了严加审讯。

    虽然事后证明他的确不是什么白莲教的人,但是一次次的苦头吃下来,原来就不是很健壮的汪德道就被打残了一条腿,并被丢出了牢去。原来养尊处优的翩翩公子,如今成了残废,这让汪德道已生了轻生之念。可细想这一切都要怪咎于那个唐枫时,他又不想就此一死了之,他还想进行报复。

    这样一来,汪德道就想到要去唐枫的住处刺杀他。可怜他连唐枫早已经离开了浙江都不知道,当然只有白走这一趟了。看到人去房空,汪德道几乎崩溃了,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想要远走数千里到京城去杀唐枫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颓丧了好些日子之后,汪德道总算是打消了一死的想法,但他却不想就这样放弃报复。现在唯一能让自己出一口的气的只有唐枫的这座老宅了,所以他便夜夜偷进其中,拿了里面值钱的物事去卖。这样居然让他得以在山阴县里活了下来,当李衍二人来到之前不久,他已经把唐家可以变卖的家具都给卖了个干净。

    看着两个眼露凶光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汪德道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这两人一定是官府的人,知道了自己盗窃唐枫故居,现在是来逮捕自己的。可是那两人却并没有立刻动手拿人,而是端详了他半晌后问道:“你与唐枫有着什么样的仇恨,要将其家中的一切都盗窃一空,并把那些带不动的物件尽数毁去?”

    “我……”看这一老一少二人的表情,以及对唐枫的称呼,汪德道很快就否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两人若是官府里的人,必不会跟自己说这些的。所以他老实地道:“这个唐枫害得我汪家家破人亡,更害得我成了如今模样……只恨我现在杀不得他,只有去他家里偷窃一些东西聊以泄愤了!”

    李衍顿时就来了兴趣,现在的他们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当然希望能有多些帮手。这汪德道看来对唐枫的仇恨不在自己之下,他就想到拉其入伙了,所以他便仔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汪德道这些年来无人能够倾诉心里的愤恨,此时有人问了,他便不作掩饰地说了起来,并不时地用手指着自己面上的伤疤和身上的伤痕说事。

    在听完了这一切后,李衍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既然你也与我一样和唐枫有着深仇大恨,可愿意与我们合作吗?”

    “当然愿意,只要能杀了他,我什么都会做的。”汪德道没有半分犹豫地说道。

    “那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白莲教的人,我们一同想法子来对付唐枫!”

    背地里,王道乾不解地问李衍:“少主,这人不过是一寻常之人,既无武艺,也无权势,你拉他入我圣教有什么用?”

    “现在他虽然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我想今后就会有用处了。只要是和姓唐的有着仇恨的人,都是我们圣教该争取的。只有这样,当有机会的时候,我们才能对唐枫下手。”

    看王道乾不明所以的模样,李衍又道:“他是大明的百姓,又毁去了容貌,已经无人能认得他了。我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想要有这么一个人来帮我达成。大明毁了我圣教的百年基业,我就要毁去他的江山!现在能让我达成所愿的,只有东北的金人了。我们在大明已经无计可施,何不去金国碰碰运气呢?而这个汪德道,将是我们留在大明的一颗棋子。总有一日,他将会有大用的!”
正文 第550章 形势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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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0章 形势大变

    卢少山等一干人被问罪的风波只被人关注了没几日工夫,就被另一件更大的事情所取代了,因为蒙人再次派来了使者,答应了大明之前提出的条件。在得了大明的准信之后,大玉儿就派出了骑术最是了得的人赶回了草原,所以只是半月不到,他们便再派出了使者。

    虽然对大明所提出的苛刻要求,许多部落的首领都不想接受,但是形势比人强,在眼看着天气日寒,而各自部落里的人都快要断了食物的情况下,这些部落的首领也不得不低头了。其中当然也有科尔沁一部的人从中劝说的功劳,在宰桑.布和看来,现在的草原诸部虽然是自己的科尔沁部最强,但今后却说不准了。可一旦与大明结盟,以自己部落和大明之间最早形成结盟的关系,自然就能借大明之势来压制其他部落了。所以他极力说服了其他部落的首领,以眼前的利益为要,暂且答应了大明所提出的各种要求。

    不过那使者还是向明廷提出了一点不能做准的事情,那就是立刻派出人马陈兵于金国和***草原的边境之上。他们的理由也很是充分,要出兵就得有足够的粮草,可现在的***各部落根本拿不出这许多的粮草来支持两三万大军的开销了。唯一解决的办法只有大明先援助***一些粮草,然后***各部才派兵赶去东边。

    对此,明廷上下倒没有一口回绝。原来那些对军事就不是太通的大臣们就没有将抗金看得太重,更不要说借助蒙人抗金了。他们最看重的依然是蒙人对自己的态度,只要是肯称臣,且态度恭顺的外族,他们还是乐于相帮的。所以在那使者求情之后不久,大明就将准备妥当的十多万石的粮食起运到了北边。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唐枫连连顿足。现在的他虽然依然保有着朝廷命官的身份,可是却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参与朝政了,所以当他知道此事时,一切已经成了定局。对此唐枫叹道:“书生之见哪!现在是人***有求于我大明,我们怎可不坐地起价呢?即便他们有难处,我们也可以让他们少派一些人先去了那边,然后再送粮食过去啊。若是他们收下粮食之后就此反悔的话,我们可就真的受骗了!”

    好在这一点却是唐枫过于小心了,蒙人倒是很重承诺的,当十一月中旬,那些粮食运抵草原之后不久,他们就按明廷所说的派出了精兵来到了东边,与辽东的辽东守军结成了犄角之势。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蒙人去年就与金人结下了深仇,即便大明没有提出这要求,他们为了自保也会陈兵与那里的。另外,他们还需要和大明在边境里开榷场互通有无呢,听大玉儿说起这次大明将会售与他们的那些珍贵之物,各部落的首领自然是心向往之,当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这十多万石的粮食而反悔了。

    有了这些蒙人在北边相助,辽东的明军就更有信心守住现在的地域了。只是因为现在明军在平原上作战的能力还不足,而克制金人骑兵的火器尚不完善,所以他们才只能继续以守为主,不能趁着这个时机出兵攻进金国去。

    但饶是如此,已经使得金国上下一片人心惶惶了。金人的细作虽然已经探听不到大明的一些最要紧的军事行动,可毕竟不是聋子和瞎子。当大明派人将大量的粮草运去***草原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妙了。而后,这些年来不敢越雷池半步,去年更是险些被他们杀得屁滚尿流的蒙人居然派出数万大军陈兵于自己的边境之上,更是让金国上下一片哗然。现在他们不用想就知道蒙人和明廷做下了什么打算了。

    金国新都沈阳城,新建的皇宫比之辽阳的那处旧宫更为宏伟。这是金国大汗皇太极迁都到此之前就命人修建的,他要学习汉人的那一套君权手段,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稳固自己在国内的地位。而这一切就从皇宫的规模开始,这里的宫殿规模虽然比不得北京紫禁城或是南京的殿宇,却也宏伟非常,远远超出了金人的认识。

    对此,金国国内多有非议者,但是皇太极却硬是顶住了压力。因为他知道这宫殿的出现就代表着自己这个大汗比其他贝勒王爷更高的身份。只是因为那次攻入草原无法毕其功于一役,所以他才没有趁着胜利声威大振的当口立国称帝。可实际上,皇太极就是将自己当成了大金的皇帝,而非什么大汗,他必须学那汉人的一套,才能完全巩固政权,从而有进一步的发展。

    自从来到了沈阳之后,皇太极诸事都很顺,许多以前与他为难的人都消停了下来,这使得他的心情也是极好的。可是就在这几日里,却是坏消息一个个地传来,现在更是传来了***骑兵屯于西边,和大明辽东的守军一起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消息,这让他不禁又惊又怒。

    更让皇太极烦心的还有那些朝中大员们的说辞,原来已经消停了下去的这些人可算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了,纷纷进言和请兵,都想给***人一些教训。对此,皇太极在和一些亲信之人商量之后,便断然拒绝了。

    表面上,他提出的解释乃是为了大金自身的安危考虑。有前次攻打***草原却因内部空虚而使得大明趁虚而入夺去了辽东大片土地的前车之鉴,这次当然不能再草率离开了。何况此次***之所以会突然陈兵在那里必是受了大明的指使,一旦自己出兵,大明断无坐视的可能。另外,就是那数万***骑兵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即便现在的***人已经不复成吉思汗和忽必烈汗时的剽悍了,可也不是轻易就能打败的。别到时候杀敌不成,还受了损伤。

    可实际上,皇太极不肯让人出兵的原因还在于自己的内部。虽然迁都之后自己的大权一日多过一日,可谁能保证这些人就没有在背后藏着一手?一旦让他们带了兵,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借此另生事端?即便这些人真的只是为了大金的利益,可要是他们破敌成功,声势必然大振,而自己这个大汗年前可是以退兵结束西征***之战的,到时候下面的人会怎么想?

    就因为有着内外各方面的考虑,皇太极不得不暂时忍下了这口气。不过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因为一来这样的话,蒙人原来被打压下去的气焰就会嚣张起来,而且和大明之间必然会达成默契,到时候难受的依然是自己的大金。二来则是这样也是会让国中之人认为自己这个做大汗的胆怯的,这对于压制住一众心下不服的亲王贝勒可是很不利的。

    这样一来,可就让皇太极太也为难了,真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一日,皇太极在宫中对呈送上来的奏章进行批阅的时候,一个青年来到了他的跟前。说是看奏章,其实皇太极的心思并不在此,一见来的是自己的十四弟多尔衮,便笑着让他近前来说话。

    要说这些兄弟之中皇太极最放心的是谁,当数这个十四弟了。倒不是多尔衮年纪尚轻,还不能对自己构成威胁,而是因为他向来没有什么野心,对自己这个大汗也很是恭敬。在众多的兄弟里,也就他最是让自己省心了。

    “十四弟此次进宫为的是何事啊?”皇太极待其坐下后便问道。此时的金人虽然努力在学汉人的那套君臣之礼,但在自己家人这里却依然很是随便,即便是大汗面前,多尔衮也是坦然而坐。

    多尔衮却没有笑,反而很是严肃地道:“大汗,臣弟一直在为此次***人的动静发愁。很明显他们陈兵在西就是为了针对我们的,若是我们没有一些表示的话,只怕会更增他们的气焰,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便会出兵攻我大金了。”

    “我何尝不知此事,奈何现在有明军在辽东牵制着我们,而我大金兵力有限还做不到两面作战啊。”听他这么一说,皇太极也皱起了眉来:“去年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当初若不是你及时带兵前去御敌,只怕那袁崇焕都要带了人马杀到辽阳城下了。”

    “大汗的担虑也不无道理,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能不有所行动啊。所以这几日里,臣弟一直在苦思着应对之道,现在总算是让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

    “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快快说来!”对自己这个十四弟带兵上的本事,皇太极还是很有信心的,见他说得如此有把握,顿时就生出了希望。

    “***人因为有明军在旁虎视眈眈,所以我们不能动。但我们却可以攻明国啊。”

    “这只怕不成,前番攻明我们便大败亏输,这次又有蒙人在旁,我们怎可能有胜算?”皇太极连连摇头道。
正文 第551章 干戈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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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1章 干戈再起

    多尔衮早就已经猜到了皇太极在担心着些什么,一听他这么说,便笑着道:“大汗所虑虽然在理,却也忽略了一点。”

    “哦,我忽略了哪一点?”皇太极见他一脸笃定的模样,也来了精神,忙问道。

    “忽略了***人与明人之间的关系。虽然眼下看来他们双方似乎已经达成了联盟,但是***人自来与明国不和,难道会没有一点自己的打算吗?同样的,明国在对待***人一事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去年那一次出兵,其实蒙人是想让明军入草原救自己的,可明军做了什么,他们只是趁我大金国内空虚,出兵夺去了辽东之地,难道他们真的是想着帮那***人吗?我看他们是坐山观虎斗更多一些吧。”多尔衮嘿然一笑道。

    皇太极闻言眉头一皱,觉着十四弟所说的倒也是正理,不待他开口评述,多尔衮接着又道:“再说这一次,蒙人之所以突然在我大金的西面布下人马,恐怕也非出于他们的本心。就我们的探子得来的消息,那蒙人自去年被我大金所攻之后,粮食等生活必须之物大减,现在冬日已至,恐怕是承受不住了。所以在完半无奈之下才会想到向明廷求援,而明廷也是凭着这一点才要挟的蒙人出兵,为的就是钳制我大金。可那蒙人与明廷终究是两条心,一旦见到我大金攻打明国,而他们又没有极好的机会,应该是会按兵不动的。”

    皇太极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话后便也沉吟了起来,他也是一个能看清楚形势的枭雄,只是关心之下才没能如自己弟弟这般看得透彻,但经他这么一提点后,就也看穿了***与大明之间微妙的关系。见皇太极神情凝重,似乎是被自己的这一番话给说服了,多尔衮便更进一步地道:“而且明人自以为有那***人在西牵制着我们,我大金是不会出兵的,这样一来我们一旦出兵,势必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唔,十四弟言之有理!我们此次的确不能再坐看着明国和***人联成一线而没有一点反击的手段了。”皇太极微一点头:“只是那辽东现在尽入明人之手,已成铁板一块,再不是当初那般前后不能呼应了,我们真能一战而胜吗?要知道,那蒙人虽然与明人不是一条心,但是一旦情况对我大金不妙,他们是绝对不会错失趁火打劫的好处的。”

    “这一点才是困扰臣弟这些日子的难处,可就在适才,在得到了一个细作传来的消息之后,我才豁然开朗。”多尔衮说着面带得色:“臣弟一直都想着将我们丢失的辽东之地给夺回来,所以去年之后便派去了不少的细作,查探那边的情况。虽然如今的明人对军事的保密上比以往严密了许多,但还是让我的人打探到了一些情况,那就是辽东的明军其实也不是一条心的。”

    “嗯?”皇太极脸上登时因为这一句话而凝重了起来:“此话可当真?这是怎么一回事,你速速说来。”作为尝够了上下不能一心之苦的大金大汗,皇太极是太明白将帅各有心思对大军的不利了,现在多尔衮居然这么说,怎能不叫他心动呢?

    “是!”在恭敬地应了一声之后,多尔衮才继续说道:“我派去的细作打扮成了寻常的商人,混迹在辽东的各处酒馆青楼之中,从那些外出放松的明军士卒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原来那现在的辽东经略袁崇焕虽然得到了朝廷的任命,但终因其是文官出身,且不擅于结交下属武将,所以多与他手下的将领有龌龊。尤其是其手下最是能战的两人赵率教和满桂更是因为上遭攻我大金只有他袁崇焕一人得了朝廷重赏而耿耿于怀。

    “听说在夺下了我大金在辽东的各处城池之后,原来立有大功,怎么也该顺势守于那里的赵率教被袁崇还以其他理由调回了山海关去,而他自己则守在了锦州。这样一来,赵率教对这个顶头上司自然多有怨言。至于满桂更因其非汉人,而不被袁崇焕所信任,更是时有不平之言在军中传扬。所以若是我大金能抓到这一点破绽,即使有蒙人在侧,我们的胜算也是极大的。”

    “好,你说的都是我以前没有想到的,若那辽东的明军内部情况真是如此,对我大金来说确是一个机会。自从那孙承宗镇守辽东阻我大金南下之路后,我们便一直没有能再进一步,究其原因,除了那孙承宗用兵老辣,他能使诸将心服也是其中的关键所在。现在换了这个袁崇焕,我只当他也很是了得呢,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了。”

    “大汗可是已经下了决心攻入辽东去了吗?”多尔衮立刻急着说道,他作为努尔哈赤的儿子,当然也是希望在战场上表现出自己的能力的。

    “虽然现在看来我们是该出兵试上一试,不过这毕竟乃是一件大事,我虽是大汗也不能一言以决,就再等上一等,待我与朝中众人商议之后再定夺吧。”皇太极在冷静了一下之后,却没有头脑一热就下了决定。而后他又打了个哈欠道:“我也累了,你且先回府吧,一旦有了决定,我自会让你知道的。”

    “是!”带着一些失望,多尔衮退出了殿去,当他来到外面的时候,脸上的恭敬之色就不见了:“没想到说了这么多话还是不能让他下这个决定,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领到原来就该属于我的正白旗的人马呢?”他冷着一张脸,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自己的父汗死去的时候,那时候四哥就因为手握兵权,才能在没有父汗手谕的情况下登上汗位的。

    从那一刻起,多尔衮的心里就有了一个认知,只有手里有兵才能真正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这些年来,他刻苦读那些汉人所著的兵书,努力习武就是在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去年的那一战,他已经崭露头角,可是他的四哥却以他年纪尚小不能独当一面为理由而没有将正白旗的人马真个交给了他。

    这一次,他花费了这许多的心思,为的就是能借攻打明国而真正掌握兵马大权,为这一日,他甚至韬光养晦,一直小心地对待着四哥。可现在呢?自己还没提出要带兵呢,就被皇太极轻描淡写地给拒绝了,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打击了。同时,这也更坚定了多尔衮要拿回自己兵权的决心,只有自己掌握了足够的人马,四哥才不会用一句话就将自己打发了出去,然后自己才能一步步地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

    不过多尔衮并没有失望太久,就在他和皇太极对话的两日之后,金国就决定了对大明的用兵。如今也已经到了冬天,往年的金国也时常会趁着这个季节出兵去明国的边境劫掠一番,现在对方都已经欺到门前来了,以那些金人的性子当然不会不想反击了。

    另外,虽然去年在蒙人那里抢了不少的东西,但是这却是无法满足金人的需要的。毕竟蒙人那里所得到的物资和金人自身所有的也差不多,根本不能和汉人手里的那些精美精细的东西相比。所以当听完大汗的一番分析,认为攻打明国更有利之后,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金人各旗将领便都认定了这个办法。

    既然敲定了是出兵攻辽东,皇太极也不再迁延,当即就做起了战前的工作。其实对以骑兵为主,且是以战养战的金军来说,战前的准备工作并不多。除了将那些散于各地的兵马调集在一处外,也就没有其他可安排的了。

    可这一次却又有些不同,虽然***人应该不会出兵相帮明国,但为了安全起见,金人还是拨出了一路人马守在了西面,防着蒙人有何异动。另外就是派出了不少的细作,前往辽东各城池中,不断宣扬一些袁崇焕与部下将领不和的言论,使大明的军心不能稳固,也为真正刀兵相见时能削弱对方的实力而埋下了伏笔。

    在将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已经是跨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十二月了。但是金军显然并不在乎,一旦大汗下了令去,大军就调动起来要往南而去了。这一次,皇太极依然亲自带兵坐镇中军,并把自己不放心的那些勋贵和兄弟都带在了身边,这一次他一定要取得一次漂亮的胜利,那样这些心怀二志的人才不敢生事。

    可就在皇太极带着人马出了沈阳一路往西南而去的路上,却有两个武艺了得,让人防不胜防的人物出现在了他的大汗金帐之外,若不是身边有好些个女真当地的高手,恐怕这两人能长驱直入来到大汗的跟前了。

    这两个不速之客,自然便是已经改变了想法,放弃在大明折腾,而来到北边的李衍和王道乾,他们的到来却改变了这一次的战局……
正文 第552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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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2章 不速之客

    夜已经深了,天上却布满了厚实的铅云,将那上弦的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而那刺骨的寒风却在一个劲地刮着。在这样一个十二月的黑夜之中,人们最希望做的事情就是躲进了厚厚的被窝里睡上一觉,可是对大金的这几队巡夜的人马来说这显然是一个奢望了。

    这次大金再次出兵往南攻向明国,为了能一战而胜,动用了最为精锐的五万多的骑兵,再加上其他一些人马,总兵力达到了八万七千,对外号称却是十五万。因为有大汗皇太极在中军,当大军驻扎下来之后,各营的将领都不敢有半分的懈怠,早早地就让手下的人马分批巡视大营的左右了,即便现在快到二更天了也不例外。

    不过上面的人虽然一再强调要小心再小心,可真落实到了下面的军士们身上却未必能如他们所愿了。如今尚在大金的地界,这里有几万的大金精骑,又是在这么个寒冷的深夜之中,这些军士能依命出来巡视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真的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情况的。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虽然这几年来金军一直在明军手上吃亏,可那只是对方借了地利之便,或是用了诡计而已,论战斗力,金人并不拿明军当一回事。

    正因为这些巡夜的金军有着这样的心思,巡视四边时也不是那么仔细,所以才给了两条黑影一个能突入金军大营的机会。这两人正是在江南找不到李普世,最后想到借金人之力来报复明廷的李衍二人。

    早在几日之前,他们就已经暗自来到了金国,但直到了那里之后他们才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乃是汉人,怎么能够让金人信自己的诚意呢?还没等他们想出一个能让对方信服的法子,金人就突然开拔往南而去了。这一下,李衍却想到了一个可以取信于金人的计策,只是这却需要有个绝对权威的人来听取自己的看法。在得知此次带兵南下的乃是金***汗皇太极后,他便决心冒险偷进营去见一见这个金国的大汗。

    可是前几晚他们虽然也想摸进去,却因为天色极好,有着明亮的月光,再加上地上积雪的反射,使得他们根本瞒不了那些四下里巡视的金兵的双眼。直到今天晚上,在发现云层遮蔽了月亮,天地一片灰暗之后,两人才真个行动了起来。这李衍虽然不擅长武艺,可是身为白莲教主的儿子,还是有着一身本事的,而那王道乾也不逊于他。再有那些金军巡视时并非很是专著,就让他们得以不断深入金军大营,并靠近了大汗的金帐。

    此时,身为金国大汗,又是三军主帅的皇太极并没有安歇,他依然在牛油所制的巨烛之下看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满了辽东明军防御兵力,乃是金国细作近段时间里所得到的最真实可信的情报了。虽然这一次他出动了许多人马,又认定大明此番必没有准备,可是他还是不敢放松,因为这一战事关自己大汗之位是否能牢固,万不能有失。

    地图上的一切都已经被皇太极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之所以深夜依然在看这地图,为的就是从这些城池里寻出一处最易于攻破,同时对接下来的战斗最为有利的城池定为此次南征的第一个目标。他的双眼在地图上逡巡来回,这已经有将近一个时辰了,可还是难下决断。

    “义州和广宁这两处都地处北边,与南面的锦州明军屯兵最众之地距离也远,最是容易攻取。但是正因为此,它的地利位置也最是无谓,即便取下了它们,对我们进一步南下的计划也没多少用处,充其量只是让我们取得一些胜利。而这样一来,势必会让锦州等城的明军产生警觉,所以此法不可行!”皇太极在心里盘算着,再一次否定了自己第一眼看重的那两处城池。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离着锦州几十里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县城——锦县之上。“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军事重镇,但好在此处离着锦州极近,且地势开阔,最适合我大金骑兵发挥作用。若是能一下取下了此处,则会让人产生一种威压锦州的感觉,到时候明军必会担心我们将趁势攻打锦州而着重防御。而在这个时候,我却可以分兵取下广宁和义州两处与南边失去了联系的城池,这样我的第一步计划就可成了!”皇太极嘴边泛起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下头。

    正当他对接下来的进攻对象理出了一个头绪的时候,在他身边默不作声服侍着的老太监图里扬原来低眉顺目的表情一变,猛地抬起了头来,双眼如两不利刃般地直刺向了垂下的门帘,说道:“什么人竟敢在外徘徊逡巡不去?”

    “嗯?”听得这话,皇太极的心里也是一紧,他早在天黑之后就吩咐下去不得有人前来打扰自己,现在怎么可能有人出现在自己帐外呢?这时候,那图里扬已经一步拦在了辉昂太极的跟前,同时手一挥间,那用数张牛皮所制的厚重的门帘无风自扬了起来。

    “铮!铮!……”几声响传出,却是皇太极帐边守卫的几名近身的侍卫在听到图里扬的声音之后也拔出了刀来,只可惜他们却全没找到所谓的来人。但图里扬却听到了两声轻响传来,显然是那两人在得知自己行迹败露之后想要走了。

    “藏头露尾!”在一声冷哼之后,图里扬已经晃身出了大帐。他知道就在那几名侍卫出刀之后,自己刻意调教出来的几名弟子也已经赶到了,有他们在大汗身边自然不怕有什么刺客了。同时他却要去将那两个身怀不俗轻身功夫的人给拦下来。在他想来,这两人有九成是大明方面的探子,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某些情况的话,对此次的南征将会很是不利。

    当图里扬如一只大鸟般蹿出了帐去的时候,两条黑影却突然冲入了皇太极的大帐之中。李衍论武艺不是一流,但论起智谋来却还是很厉害的。在一旦得知自己二人被人发现之后,他就立刻做出了反应,晃手打出两团雪,使帐中人误以为自己落荒而逃,然后在对方追出去的时候,反而冲进帐中。

    两人才刚一进帐,几只白净的手掌就往他们的胸腹处袭来,正是那图里扬的那六名弟子等在了帐中。好在李衍二人深知处于敌人环嗣的情况下,所以没有因为调虎离山计的成功而放松警惕,在几只手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刹那,他们已经转身避了过去。

    但那六人显然不是庸手,虽然偷袭的一招落了空,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依旧是变招急袭二人。同时,帐外的那些侍卫也已经闻声赶了过来,顿时两人就被围了起来。

    “大汗不要误会,我二人前来并无歹意,而是想来助大汗一臂之力的!”在束手就擒之后,李衍才辩解道。

    “你们是汉人?本汗为什么要相信你们的话?”皇太极到底是一代枭雄,虽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可他的面上却无半点的惊慌之色,反而依旧很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我们是汉人不错,可我们却是和明廷作对的汉人,绝不是刺探军情,或是刺杀大汗的人。我们身上并不曾带有兵器,只这一点,大汗就应该相信我们吧?”

    皇太极这时才注意到这两人的确没有随身带着什么兵器,便给一名侍卫打了个眼色。那人很是熟练地在两人身上搜了一下,还真没找到任何一件可以拿来伤人的东西。

    “既然如此,你们趁夜闯入我大军营地却是为的什么?”皇太极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你们别想用一些不真的说辞来搪塞本汗!”

    “大汗明鉴,我们二人来此乃是想助大金对付明廷的!”

    “哦?你们是汉人,本汗怎么能信你们这话是真的,而不是明军布下的陷阱呢?”

    “不知道大汗听说过白莲教没有?我们二人乃是白莲教的人,我是少教主李衍,他是教中长老王道乾!”李衍知道此时不能有任何的隐瞒,便当即回答道:“我们圣教向与明廷为敌,前番被明廷出兵围剿,死伤和捉拿了许多的教中兄弟,我们为了报仇才……”

    听他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皇太极的脸色稍有些缓和,白莲教的事情他虽然身在金国也是有所耳闻的,可一时间他却还是不能肯定这二人的身份,便拿眼看向了图里扬,希望他能看出一些端倪。

    图里扬叫过了自己的一个弟子,小声地询问了两句之后,才轻声轻气地道:“大汗,这个少年所用的武艺与奴才所知的白莲教主的绝技有着七成相似,应该是错不了了。”

    “唔!”点头之后,皇太极又看向了他们道:“即便你们真的是什么白莲教的人,和明国朝廷有着深仇大恨,可你凭的什么帮我大金呢?”

    “只因为我们白莲教在大明各处都有人手,我们知道一些大汗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秘密!”李衍见对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心里稍稍安定,言语中也露出了一丝得色。
正文 第553章 袁崇焕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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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袁崇焕中计

    辽东,锦州城外的官道之上,一名明军探马飞骑向前,即便到了那城门之前也没有半点缓下来,一下便冲进了门去。那守在城上城下的守军们见他的装束和急匆匆的模样,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近两年来他们可不曾见过有人这么着急着送信来啊,可今天才正午就来了两个如此打扮的人了,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在锦州城南的一处高大的衙门里,袁崇焕满是凝重地看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探马:“你所报的可是实情?军情上可容不得有半分的捏造啊!”

    “大人,千真万确啊。那义州的守将在见到金军出现在自己城下时就立刻派出了人向外禀报,小人是传此消息的第三人了!”那人喘着粗气回答道。

    “金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攻我大明,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他们难道不知道蒙人就在其边境上看着吗?对了,你除了知道有金军攻打义州外,可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小的只知此事,奉了上命急急赶来求援的,其他就不得而知了。”正当他的话刚一落地,那边就有人进来报道:“袁大人,外面有广宁的快马前来,说是有急事禀报!”

    “嗯?”袁崇焕闻言眉头当时就皱了起来:“莫非……快让他进来说话。”

    “袁大人,广宁受建奴大军围攻,小的冒死杀出城来求救,还望大人赶快调拨人马前去救援,迟了只怕就守不住了!”那人一进了大堂,就跪下说道。

    “你且慢慢说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袁崇焕的心里一阵猛跳,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出了大事了,可让他为难的是现在究竟金人出了多少人马,此次的目的究竟何在都全不知晓,这让他如何决断呢?

    在半个时辰后,锦州城里的一众将领已经听从袁崇焕的召唤来到了他所在的衙门之中。当他们听说义州和广宁同时遭到金军围攻之后,也一个个地变了颜色。“大人,这情报可靠吗?我们之前不是料定了那建虏今年不可能再有异动了吗?怎么现在突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而且他们一攻就是两处城池?”当即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此一点本官已经细问了那来报信的人了,可以确认的是建奴有三万人左右正在攻我广宁,而那义州则还不能明确人马的多寡,不过当也不在此数之下。”袁崇焕皱着眉说道。

    “那建奴的胆子可真是大啊,竟敢在如此时候还出兵攻我大明,难道他就不怕后防空虚,为那蒙人所趁吗?”满桂在旁似是讥讽地说了一声。如今的他与袁崇焕之间的矛盾是越发的激烈了,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有着质疑袁崇焕的意思。

    袁崇焕怒瞪了他一眼,平时这员悍将对自己多有不恭,自己能忍也就忍了。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在那里不服,就让袁崇焕心下来气了,但是对方只是有所质疑,而且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自己却也不能拿此问他的罪,只有先忍下了气,说道:“满桂将军说的本官也考虑到了,但是广宁的人送来的情报便是如此,我们可不能不有所作为。那广宁和义州两地我们才夺回不过一年,现在要是又丢了的话,朝廷会怎么议论?

    “而且虽然那两处城池并不是什么要紧的所在,可一旦让建奴占下了,对我们辽东也是一个威胁,所以本官以为无论怎样都要发兵前去救援,不知可有人有不同的看法吗?”

    “袁大人,此事末将总觉着有些蹊跷,既然建奴能在我等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围攻我义州和广宁二城,他们怎么就不直接攻我锦州呢?只要他们能够出其不意地攻来,我们全无防备下说不定会吃了大亏,他们又何必舍近取远呢?或许建奴此番有着什么阴谋,就是想让我们出兵前去救援那两城。”满桂终是常年征战的猛将,很快就被他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这个问题倒是袁崇焕没有想到的,可是此时他的话已经出口,当然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改口,而且说这话的又是满桂,这就更不能认错了,所以袁崇焕便一笑道:“满桂将军你太也多虑了,那建奴不过是些一勇之人,如何会有什么奸计呢?此番若是丢了义州和广宁,才是真的吃了大亏。不知各位将军意下如何?”

    众将相互看了看后,也都一致点头道:“大人所言甚是,此次建奴突然来攻我辽东,无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既然来了我们就该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厉害,请大人下令吧!”虽然他们觉着满桂的话也有着几许道理,但想起以往金人的习性,也难将此次的事情与什么阴谋联系在一起,何况袁大人又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不能与经略大人唱反调了。

    袁崇焕见状满意地一笑,随后又道:“不过满桂将军的话也不能不听,这样吧,就命斥候对我辽东其他各处城池多加注意吧,别到时候顾此失彼,这样就万无一失了。”这显然还是给了满桂一个台阶下,没让他太过难堪。但满桂却并不领情,只是在那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了。

    既然定下了主意,锦州及附近的人马就动了起来。虽然他们需要留下足够的兵力守城,但还是调了足有五万之众往北驰援广宁城,在他们想来,有广宁的万许人马,再加上赶去的五万援兵,足够将金人击退了。

    可事实却没有他们所想的那样如意了,在锦州各处的明军开始调动的时候,那广宁城便已经失陷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此次攻打广宁的乃是金国最是精锐的人马,而且兵力上还超过了攻打义州的三万,达五万之众,而义州的明军守军不过万许。

    去年趁机夺下了辽东北边的几处城池,虽然是大明这些年来少有的大胜,但事后还是有着其后遗症的,那就是使得辽东守军的力量被分薄了。以前只有锦州、宁远和山海关等几处要紧所在,十来万的明军足够分配了,可是现在蓦地多了好几处城池,那就需要从各城池里调兵了。虽然事后袁崇焕向朝廷请兵,朝廷也准了他的所请,调来了三万多人,但那些新来的军士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其他都无法与原来的辽东精兵相比。这样一来,只有将老兵和新兵混搭在一起,通过老兵来锻炼新兵,使他们得以成长。

    这一年来,这些从其他卫所调来的新兵的确有了长足的进步,可是那毕竟不是真的在沙场上拼出来的本事。一到了今日,看到那些凶悍的金军对自己所守的城池发起进攻的时候,那些新兵就慌了,根本做不到如老兵一般的冷静。这反而拖累了数千辽东的老兵们。

    当然只是这么一点义州还不至于如此之快就失陷,可是因为金人的突如其来,大大地打击了守军的士气,而义州又不象锦州和宁远那样有着充足的火器可以作为坚实的后盾,这才使得这一次的攻防在开始的时候就可以预知了结局。结果只三日工夫,那义州城就再次易主,就象一年前赵率教将之从金人手中夺过来时一样。

    踩着一地的尸体和鲜血,皇太极进了义州城,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笑容,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自己这个计划的第一步。若是这个计划真能成功的话,这一次他将达成自己的父亲一直想做的事情,杀到大明的都城北京去。所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自己身侧的李衍,虽然表面上看来他是自己的客人,可实际上他却是一个人质。这次的计划是这个汉人提出来的,在如此大的一个诱惑下,即便是皇太极也不得不心动了,但为了受骗,他还是让这个叫李衍的家伙跟在身边。

    见皇太极看向自己,李衍立刻就猜出了他的意思,便呵呵一笑,称赞地道:“大金精兵的战斗力的确不是明军能比的,真是让小***开眼界啊。如此高厚的城池,只是一日间就被攻了下来,想必天下军队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了。待到杀到北京城,有这等勇士在前开路,那明廷的都城也势必不能保了!”

    “说这一切还言之过早,不过只要那边辽东的守军真能被我们牵制住的话,我倒是可以让我们最精锐的人马去攻北京城试试!”皇太极自矜地说道:“只要明军开来的消息一旦传来,我们的第二步计划就能随之开展了。若是此番真能应了公子你所说的,你便是我大金最大的功臣,本汗一定不会慢待了你的。”

    “那在下就先在这里多谢大汗了。”李衍忙拱手行礼道。

    不过两日工夫,就有人传来了消息,锦州等地的明军果然闻风而动,赶往义州来了。听了这报道,皇太极大喜:“原来这次是可以在这里将他们尽数歼灭的,不过这一次本汗有着更大的事情要做,就让你们多活些时候吧!”
正文 第554章 袁崇焕中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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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4章 袁崇焕中计(2)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飘起了雪来,天地间很快就变得蒙混不清,看着这样的天气,带着人马几日来不断向广宁挺进的袁崇焕心下暗自窃喜:“如此气候,无论是建奴攻打我广宁,还是留意我们的援军都有了难处,正是我们一战而胜的时候!”

    在几日前接到广宁和义州被金军围攻之后,袁崇焕就说服众将,带了五万余人赶来救援了。经过几日的跋涉,他们已经来到了离着广宁不到三十里的所在,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命一直不曾歇息的大军停了下来,然后派出了斥候向前搜索。

    “大人,我们既然已经到了,何不一股脑地杀上去,杀建奴一个措手不及呢?”有那性急立功,或是担心广宁有失的将领见大军停了下来,就问袁崇焕道。对这样的问题,袁崇焕只是微微一笑:“稍安勿燥,为将者当知己知彼方可投入战场,不然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现在天气如此恶劣,建奴骑兵的优势必然大减,我们更不用心急了。只等斥候带来了消息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众将只得领命,唯有满桂却是黑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以他的身份,即便袁崇焕真个自己带了人马来救广宁,那锦州也大可交由他来看守,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袁崇焕却将他也带了出来,但却并没有给他人马。这让满桂当即就知道了袁崇焕的用意,这分明是对自己的不放心与打压,这让他心中的怨恨更深了一层,所以什么事都不想说。

    在过了近一个多时辰后,几骑被派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就快马回来禀报:“袁大人,各位将军,广宁城外并无建奴人马,而那城门也是大开的,城中不闻一点动静,很是古怪。我等怕其中有诈,所以便先回来报信了。”

    “竟有此事?”袁崇焕等人都为之一怔,随后才有人道:“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的情况与他们所想的金军或围着广宁,或已经取下该城据城以守的判断全不相同,这就由不得他们不犹豫了。

    “城墙上和城门那边可有曾经大战的痕迹?”袁崇焕沉吟了一下后才问道。

    “因为雪大,又不敢太过逼近,所以小的们看不太清。不过城墙上却有一些累累的伤痕,看来是刚经历过一番大战的。”那斥候回忆了一下后道。

    “难道广宁已经被金人所取?可既然如此,金人为何不留下人马守着呢?又或是这是他们的诱敌之计,开了城门来放我们进去再偷袭吗?还是用的空城之计,想阻挡我们过去,好给自己取下义州多些时间?”袁崇焕在心里想了半晌,产生了不少的念头,可没有一个是能让他完全肯定的。最后他一咬牙道:“只有去看了才知道了。顾明知,你带所部五千人进城去探个究竟,其他人马跟于其后,一旦有什么变故我们也好有所准备。”

    “是!”一名三十多岁,长得很是清秀的将领答应了一声道。这人乃是这两年来袁崇焕自己从军中培养出来的亲信,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那些久与金人作战的将领眼中算不得什么,便想到了培养亲信以对抗象满桂、赵率教这样的人。这些人全都年纪不大,立功也不多,正愁不能脱颖而出呢,见经略大人如此看重自己,他们自然一个个都很是听话了。

    不一会工夫,头前的五千先锋军队就往广宁城而去,一路行去他们都很是小心,生怕什么时候两边就会杀出金军的伏兵。但一路来到城墙之下,依旧是一片平静,在等后面的主力跟上来后,顾明知便挥军直入了城门。

    看到先锋人马都进了城,袁崇焕心里也为他们捏了一把汗。若是金军真的在城中设下了埋伏,这五千人马可就……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城中却没有一点动静,在又过了近半个时辰后,城门处奔出了几名兵丁,来到了大军跟前道:“袁大人,这座城中并无建奴的一兵一卒,顾将军让大人带人放心进城吧!”

    直到这个时候,吊到了嗓子眼的心才被袁崇焕放了回去,但同时他心里的疑惑也就出现了,金人这玩的是哪一出,怎么攻下了广宁却不派兵守着呢?

    城中的确没有一个活着的金人,但死了的却有不少,另外还有数千的大明官军。那是在与金军发生攻防大战时战死的人马。看着那一个个浴血而死的将士们,所有的官兵眼中都露出了伤感和仇恨。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袍泽,可今天却成了金人的刀下之鬼。

    除了满城的尸首,便是一地的废墟了。金人除了将城中的粮食等物资皆抢了个精光之外,还将一切能毁去的东西都烧掉了,整座广宁已经完全成了一座空城,一座死城。数万的明军看着四周残留的废墟,个个抿起了嘴唇,但眼里的杀气却是愈发的重了。

    “看来,建奴此番我袭我辽东乃是为了出一口气以及抢掠一些物资的,并无想要占领我们土地的意思。大家以为可是如此啊?”袁崇焕看着眼前众将问道。大家都有这样的看法,纷纷点头,另有人道:“这样看来,此次建奴来我辽东的兵马并不多,或许那义州尚能守得住!袁大人,我们不能再让建奴将义州也化为一座空城了,我们还是赶快起程吧!”

    “对,大人,我们要赶紧出兵救援义州,迟了只怕会有更多的兄弟丧生建奴之手!”其他的一些将领也纷纷附和着说道。他们说的正是袁崇焕所想到的,当即他就拍板道:“传令三军,在城中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就继续北上,务必要在两日之内赶到义州。”

    “袁大人,你就不怕其中有诈吗?”眼见得他们这样就定了下来,一边一直不曾开口的满桂再也忍不住了:“若这里乃是建奴为了麻痹我们而设下的一个局,为的是让我们急急赶去义州,而他们却在义州以逸待劳的话,只怕我们可就要陷于不利之境了!”

    “这……”袁崇焕也犹豫了起来,虽然他和满桂起了一些争执,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不无可能。但这时,却有人开口道:“满桂将军您也太长他人士气,灭我大军威风了。即便建奴真有这样的打算,难道我们就真会全无准备吗?只要我们小心在意,派出斥候随时留意四周的情况,即便他们真有什么陷阱也未必能伤得了我们。

    “而现在义州的情况不明,上万的弟兄生死在我们的一念之间,我们岂可因为胆怯而裹足不前呢?袁大人,我辽东的将士并无一个怕死之人,还请大人不要担心!”

    他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慷慨激昂,有理有据,便是袁崇焕也觉得他很在理,别说其他人了,当即大家都各各请命,希望能赶快出城赶去义州。见此情况,满桂当然不能再说什么了,但他的心里却依然充满了疑虑。

    两日的行军之后,袁崇焕他们终于来到了义州,这里的情况与那广宁完全一样,也是空空荡荡的平原,城里城外都没有任何一点有埋伏的意思。在进城之后,那里也满布着大明守军和金人的尸体,以及大片的被破坏的建筑。看着又是迟来一步,扑了个空,众军士都有些懵了,金人究竟在搞什么花样,难道只是想这么烧杀地发泄一番吗?

    这一次就是满桂也想不出金人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了。辽东最具有攻击价值的除了锦州及后面的一些要塞外,就属这两座城池了。可现在金人取下两城之后并没有派兵守城,而是走得不知去向,那他们花费了这么大的心力,死了这么多的人马却是图的什么呢?

    袁崇焕的心里也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突然他心里一动:“莫非建奴是为了调我们离开锦州而攻的这两座城池吗?他们的真实目的莫非是锦州不成?”锦州城的关键作用他是很清楚的,虽然后面还有着宁远等城,但有它在辽东要安全得多了。这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满桂之前的担心有着他的道理,但此时已经有些晚了。

    若是以前的袁崇焕,断不会犯这样被金人牵着鼻子走的错误。但自从这些年来屡次大败金人,去年更是夺回了辽东大片土地之后,他已经产生了骄傲情绪,认为金人也不过如此。但现在他才知道事实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这一次自己说不定会为自己的骄傲而付出代价!

    痛定思痛,袁崇焕最终决定立刻回军锦州。虽然锦州城中还留着不少的人马,但是怕金人用什么诡计的他还是很不放心。

    又是六日的快速行军,大军终于在十二月二十这一日赶回了锦州,但这里却是安然无恙,不但没有他所担心的被金军攻下的情况发生,就是战斗都没有进行过。这一下袁崇焕可就真的完全迷惑了,难道金人真的只是如此简单地烧杀抢掠一番就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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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5章 奇袭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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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5章 奇袭遵化

    大明北边重镇遵化,这天才蒙蒙亮,几名换了防的守城官兵与来换防的兄弟打了个招呼后就打着哈欠往城下而去。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了,可守城的官兵们却不得歇息,这让他们的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抱怨之意:“这么些年过来,我大明的大敌已经是辽东方向的金人,这***人已经久不来犯,最近更是听说他们已经有心称臣,咱们又何必还如此小心呢?”一名士卒边往城下走去,边发这牢骚道。

    “这你懂个什么?这个就是大人们所说的居安思危了,这话若是让总兵大人听着了,一定不会轻饶了你。”一名显然是众人首领的壮汉瞪了他一眼道:“好啦,今天已是小年夜,你也下了值,就回去让你婆娘给你准备些吃的,好好过了这小年。再过几日大年夜里,自然能让你晚上和你家婆娘好生亲热的。”说到后面却又成了调笑之言,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么些年来遵化不曾有什么战事,的确是不会有什么情况的。

    这些人沿着城头的楼梯往下而去,突然有一人神情一愣道:“听,是什么声音?”

    众人都打起了精神拔长了耳朵听去,果然让他们听到了一阵隆隆之声,那首领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面阴沉的天空道:“当真是古怪了,大冬天的怎么会打雷呢?”

    “不是雷声……”一人话音刚落,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地面的颤动,顿时几人的神情就有些变了,一个判断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地震了!”可还没待他们叫出声来,上面刚换了他们守在城头的人却发出了声声惊呼:“看,那来的是什么人!怎么都是骑着马的?……”

    城上的守军以及已经走到下面的人都呆住了,就在他们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那边远远地冲着遵化城奔驰而来的队伍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城下,只距离城池不到百丈距离了。直到这个时候,上面眺望的军士们才看清楚那些人的装束,那是一个个穿着皮毛衣裳,手里挥舞着长刀的骑兵,而在他们的脑袋后面则都拖着一条细长的辫子……

    “是金人!”不知道是哪个人先看出了来人的身份,大声叫了起来,城上城下的守军都傻了眼。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这远离辽东的遵化城外会出现这么多的金国骑兵,看其声势,当有五万以上,这一眼还望不到头呢。

    还是这里领头的官长头脑最是清晰,在大家都还在发愣的时候,他已经大声喊着下令道:“快,快敲鼓吹号,将城里的人给叫醒过来却敌啊!”

    “呜呜……咚咚……”一声声急切的声音在城头响了起来,将城中尚躲在热被窝里的将士们都给吵醒了过来。那遵化城的守将程卫搂着自己的小妾好半天才醒过味来,一下就从炕上跃了下来,一面扯过衣甲穿戴着,一面心里想道:“这小年夜的出了什么事情,别是那几个蠢货喝多了***,若真是如此,我一定杀了他们以正军法!”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实际上他还是希望真是如此,不然若真有敌情的话,自己可就有难了。

    全城的官兵急急地一面套着衣甲一面拖着兵器奔出了营房,一个个都骂骂咧咧的。诚如前面城墙上的守军所认为的那样,这里的官兵因为久不遇敌,早已经没有身在边境的觉悟了。往日里最多就是出城去和偷过来抢掠的数量在百人以内的蒙人打上一场,又或是一般的操练,他们早就没有随时会有敌人来犯的觉悟了。

    所以当他们赶向城头想去看个究竟,而入眼那源源不断地从城头冲杀下来的,满面凶悍之色和杀气的金军时,完全都呆住了。那些金军虽然离开了与他们完全结为一体的战马,但是其剽悍的本性却没有稍减,一看到明军,就嗷嗷叫着挥刀杀了上来。

    一边是士气高昂,已经破城而入的金人,一面是目瞪口呆,全无准备的明军,只是一个照面,明军就被杀得节节后退。这时候,从城头下来的金军中已经有人打开了紧闭的遵化的城门,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数万金军就如出笼的猛虎般直扑了进来……

    看到明军全无防备,只是稍一抵抗就或成了刀下之鬼,或直往后逃,要攻下此城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身在城外,由数千精兵保护的皇太极不禁露出了欢欣的笑容。他知道这一次真的成功了,只要取下遵化,便能对离此只有两百余里路程的大明京师北京发起突袭了。说不定自己一直以来认为是幻想的目的就要在这一次的进攻中得成了。

    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由李衍提出,再由金国的一些智谋之士和皇太极一同设下的一个局。他们攻打辽东的广宁和义州只是做出了有一个样子,使辽东的明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边,而当袁崇焕挥兵救援的时候,他们已经改变了方针,借道***草原,辗转半月之后杀到了这遵化城下。

    李衍当日就跟皇太极说道:“大汗,既然辽东守军很是了得,那里的城池也很是难攻,您又何必非要攻下它来呢?大明的疆域如此广阔,我们又多是骑兵,游动性要比明军高上数倍,怎么就不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呢?就我所知,除了辽东一地外,大明其他边境处的防御都很是稀松,只须一支奇兵,就能从容取下了它!大汗何必非要舍易取难呢?”

    一言惊醒了局中人。一直以来,金人都想的是怎么打开辽东的这条道路,还没有想过绕到他处攻打大明。现在经李衍这么一提之后,他们才惊觉原来还有更方便的办法。虽然这将使他们绕上十多日的路程,但与之得来的收获相比,走这么一段路是很值得的。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其要提防的对象的,比如辽东的守军。一旦要是他们知道了金军的动向,一面传书让各处紧守,一面趁金人国内空虚杀了进去的话,只怕大金就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所以在此之前,金军大张旗鼓地派兵围攻义州二地,原来只是想将对方的兵马引到那里,然后留下部分人马与之周旋,而大部则趁机绕路。

    可结果比他们所想的更好,那广宁二城因为全无防备被他们一举而破,这倒给了金军不少的粮食,能让他们在绕道时得到补充。同时这样一来就更让明军摸不准他们的目的所在,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给了金军以更充分的时间。

    而之前明廷要求蒙人抽调人马前往金国边境的指令也变相地帮了金人一把。原来因为金人和***人的交恶想要从容而不被察觉地从***草原上绕到大明北方边境还有些难处,可就因为***的人马调去了东边,使得他们的腹地空虚,就给了金人顺利路过的机会。

    种种有利条件之下,金军得以无声无息,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地杀到了北京城西北边的军事重镇遵化城下。在他们出现时候,城上只有二十多名刚才上城的守军,在他们发出示警的警报后,金军就以绳索攀上了城来,然后一面倒的屠杀就开始了……

    守在遵化的明军不过五千多人,因为如今***对大明的威胁日减,而东北的金人则日益强大,当然不能把人马留在这里空摆着了。但就是这五千人马,若是有准备的情况下,金人便是五万大军齐出也未必能很快拿下了它,毕竟遵化作为京城的屏障之一也不是什么易攻之地。可今天却偏偏出了这么档子事情,只是一次冲锋,遵化城就破了。

    眼看着金军不断地涌进城来,自己的兄弟却一一倒在了他们的刀下,那些久已没有和敌人拼命的守军们当时就崩溃了。他们能做的只有不顾一切地往后逃去,只希望自己的兄弟能拦上一拦金军,给自己创造一个能逃命的机会。

    人同此心之下,原来尚可一战的五千人马基本连抵抗都没有做出来就被金军的铁蹄给踩到了血泊之中。当时辰到了傍晚之时,战斗已经结束,遵化城易主,五千守军尽被杀,而城中的百姓也都被金军集中看押了起来。

    看着轻松到手的遵化城,皇太极开怀大笑:“好,李衍你果然帮了我大金一个大忙,本汗一定不会亏待了你的。”

    李衍看着那些被杀的同胞的尸体,眼都没有眨上有一下,只是笑道:“这都是大汗您英明的决策,和大金将士的英勇,小人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只是取下了遵化,离着取下大明京城可还有一大段的距离呢。”

    “哈哈,今已到了大明腹地,你以为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吗?你不是说了吗,除了辽东,大明各地的卫所官兵战力都不值一哂。”

    “话虽如此,但是行百步而半九十,不到取下北京,大汗万不能放松。现在趁着大明还没有察觉之际,该当立刻兵发北京才是。”

    “好,那就依你之言!传令下去,今晚大家好好开怀,明天午时即刻兵进北京!”皇太极大声地下了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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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6章 临危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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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6章 临危授命

    大明崇祯初年,注定将会是一个让这个时代的人终身难忘的时间点,因为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改元崇祯后不久的正月里,执掌朝政达数年之久的阉党就尽数覆灭,就连那权倾一时的九千岁魏忠贤也被千刀万剐。人们还没从这政局的动荡里缓过神来呢,辽东又是一场大捷传来,近十年来不曾有过开疆拓土之功的大明此番终于夺回了辽东的大片土地。

    这两件大事对寻常的百姓来说还离自己比较远,可随后浙江杀贪官的事情就让他们觉着和自己有着密切的联系了。阉党当政之时,满朝皆是贪腐之辈,而浙江的那些害民的贪官这一死,着实让百姓们觉着大快人心,也想象着朝廷能再进一步地除贪,大大增强了百姓对朝廷的信任之感。

    至于后面朝廷和***人的一系列的协议,知道的人就不多了,不过却也算是一件大长我大明国威的好事。就当全国百姓都一片欢欣鼓舞,以为这一年就要在一件接着一件的好消息中告结的时候,这一年里最大,也是唯一的坏消息便传了来——金***军突然出现在了北边边境,已经取下遵化,直往大明中枢,京师北京而来了!

    腊月二十四,当知道这个噩耗传来的时候,原来还在准备着开心过大年的人们,当时就慌了神,以往一到了这个时候满街的喜庆样也荡然无存了,有人开始对这种说法产生了怀疑,可在看到满城的官兵都动了起来,而那顺天府及五城兵马司的人马更是不时在城中巡视走动时,他们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腊月二十三,遵化告破,二十四的上午这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为朝中的官员所知,所有人都愣住了,有的更是惊得面如土色。在这一日的朝会之上,崇祯也是面色阴沉,好半晌后才道:“今早传来急报,遵化于昨天被金人奇袭而破,他们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诸卿你等可有应对之策啊?”

    见皇帝动问,那些官员即便心里没底也得上前回答,便有人道:“还请皇上即刻下旨,着辽东及其他各处的守军速带人救援。再命我北京城中的三大营卫军上城紧守,只要守住了一阵,那些金人自然就会退了。”

    “臣认为如此做不妥。皇上乃是千金之躯,岂能留于此等危境之中。依臣之见,还是趁着金军人马未至,先保着皇上离开京城,待到金人退后再回来也不迟。”吏部官员左敦上前一步说道。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左敦,你是让朕丢弃了这满城的百姓和祖宗的基业做一个弃国弃家的亡国之君吗?”这话一出口,殿上众臣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而这时候有那与左敦不和的人便趁机打压他了:“启奏万岁,左敦此言实在是其心可诛!这京城乃是我大明之根本,岂能因有敌来犯就轻易丢弃了的?何况北京城墙高城厚,最是能守,若是皇上离了他往,反而会更危险。臣请皇上治他一个胡言乱政之罪!”

    左敦还待分辩什么,但皇帝已经下令将之拖下去了。崇祯看向了下面那些臣子道:“我大明从未有过君王临阵而走的事情,你等若再敢胡乱说出此等样话来,他左敦便是前车之鉴!兵部,如今我京城之中有多少人马可用?”

    “回皇上的话,如今京城里除了三大营的人马,还有一些巡城官兵,共计有十万三千人马。”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出兵拒敌,却只想着死守呢?北京乃我大明的京师,怎能叫金国的蛮夷长驱直入?传朕旨意,命三大营出城迎敌!”崇祯当时就下令道。虽然他已经是皇帝了,但是毕竟是个二十挂零的年轻人,又没有真个见识过金人的厉害,当然不会有失败后怎么办的这个概念了。

    但群臣中却是有着深明金军战力的老将的,当即有人就提出了不同的看法:“皇上万万不可啊。金人剽悍,最擅长的便是与我正面交锋,且其多是骑兵,来去如风,而我京城守军却以步军为主,只怕根本不是他敌手啊皇上!”

    崇祯闻言微微一怔,他认得这个冒死而奏的官员正是当初在辽东和金人打过交道的老将朱泽凯,倒不能不听他的意思,便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却当如何?”

    “如今敌情不明,而且金人来势汹汹,唯一的办法只有死守了。只要守上一段时日,各地勤王的军队就会陆续赶来,而时金军士气也会受挫,再出城与之一战也不迟。”

    其他那些臣子最擅长的只是说和写,真要动武可就没什么想法了,既然见有人这么说了,就一个个附和了朱老将军的意思。崇祯见状只得采纳了这个稳妥的办法,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一切就都交由朱老将军你来指挥了。”

    “老臣必不负皇上厚望,死也会守住我北京……”话说到这里,朱泽凯突然一阵咳嗽,直咳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毕竟已经八十高龄了,心里虽然还想为国效力,但是身子骨可未必能如他所愿了。崇祯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叹了一口气,知道他是担不了如此重任的,便看向群臣道:“诸卿还有谁能解此危难啊?”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是文臣,即便有那兵部官员也都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人,眼下可是真刀真枪的战斗,而且还关系着北京城,如此重担可不是他们敢挑起来的。崇祯见他们的苦相就知道没人能担当此任了,只得看向了刚刚有些缓过来的朱老将军,想冒险让他担一下守城重任算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步上前:“陛下,臣举荐一人,必能守住了京城不失。”皇帝张眼看去,发现乃是礼部尚书陈伟,便奇怪地道:“陈卿你乃是礼部官员,怎的还会用兵了?你且说来听听,该让何人带兵守城为好啊?”

    “陛下,在我北京城中并非只有朱老将军曾在辽东与金人有过交战,尚有我礼部鸿胪寺下属的官员唐枫也是去过辽东的。而且天启四年冬天,正是他在宁远的几番用计,才抵住了十数万金军的围攻。如今我北京比之宁远无论是城池的坚厚还是人马都要有利的多,唐枫势必能守住城池,直到勤王之师赶来的。”

    “唐枫……”崇祯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忘了这个最有用的人才了。当初他在辽东的事情自己是都有耳闻的,只因为后来他总是在锦衣卫里做事,更多的是与朝中的奸佞斗法,而不再涉沙场了,才让自己对他还能带兵一事给渐渐淡忘了。现在想来唐枫的确是现在最适合带兵守城的人选了,无论他在用兵上的本事,还是自己对他的信任都无可挑剔。所以崇祯当时就点头道:“准奏,就命唐枫为我京中所有人马的主将,守住北京城!”

    中午的时候,唐枫已经接到了让他带兵守城的圣旨,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竟有金军从北边突入直奔北京城杀来了。“怎么会这样的?”唐枫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来,他对明朝的历史还有着不少的记忆,知道在近三百年的大明历史里,北京城曾被外族围攻过两次。一次是土木堡兵败之后,瓦剌太师也先带兵围了北京,是在于谦的带领下才守住的北京;另一次就是在崇祯年间了,金国皇太极带兵奇袭北京,却因为袁崇焕的出现而被打退。可在自己的记忆里,这一次的战争应该还要迟上几年啊。

    但随即唐枫却摇头苦笑了起来,原来有七年的天启朝都变成了六年,努尔哈赤也早了一年归天,这次金人出现在北京城下怎么就不能也早上几年呢?历史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段历史了,那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若是自己不当心的话,说不定此番就真会被金人攻进了北京城,到那时自己可就成了大明最大罪人了。

    当时,唐枫就觉着自己肩头的负担又重了几分。他不再耽搁,立刻就驱马来到了三大营的驻地,将那里的数万人马集结了起来。三大营的人马被唐枫安排到了外城的城墙之上,而那些巡城的官兵以及五城兵马司、顺天府衙门的人则被唐枫派到了城中各处看守,以防出现什么***。唐枫很清楚,这些个人马并不是真正能上战场的精兵,无法与三大营的军队相比,有他们在反而会拖累了三大营,所以留他们在城内安定民心和局势更适合他们。

    然后唐枫又下了一道命令,令在京城外方圆三十里的百姓全部撤进城来。这是为了防止这些无辜的百姓被凶残的金人所害,并把他们的住宅全部拆除,将木石等材料也运进了京城,不给金人就地取材造攻城器械的机会。最后唐枫才下令全城戒严,直到这个时候,京城里的百姓们才知道那个传言是真的,金人真的已经杀来了。
正文 第557章 计中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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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7章 计中有计

    北京城以西的三河县,如今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伴随着一声声得意的狂笑,那些四散而走的无辜百姓被四下里兜上来的金军围了个正着。钢刀起落之间,无数人头落地,尸体倒下的同时,鲜血已经流满了整座平静的县城,和那冲天的火光交织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的凄惨和恐怖。

    在遵化被袭而破之后不久,金人南来的消息已经很快地传来了,但是这里的百姓却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因为他们多数只有两只脚,还想着要拿上一些财产,而金军的先锋部队却是骑兵,当他们还没来得及走的时候,金人已经杀到了。城中只有百许名的衙役,就连巡检官兵也不过两三百人,如何是数以千计的,如狼似虎的金兵的敌手?

    所以不过一会工夫,整座县城就成了金人的囊中之物。这些金人从未真正深入过中原腹地,一见到这三河百姓的家园,当即就红了眼,也不再往前直奔京城,而是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烧杀掳掠。但有一点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些金军所得,但有几分姿色的女子,都难逃被金人凌辱的悲惨下场,整座县城及周边的乡村到处都是惨叫声和狂笑声,让人不忍卒睹。当金军发泄完了***,抢光了自己看得上眼的财物离开之时,整座县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这样的情况,在北京城以北以西的数处城池都在发生着,除了那座足够坚固,金人短时间里无法攻克的蓟州城外。而那里的守军也被突如其来的金军吓破了胆子,虽然里面有着数万的官兵,但愣是不敢开城前去迎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周围的百姓被金军屠杀。

    皇太极带着中军也在四处抢掠着财物,以往他们想要抢夺一些东西需要花费极大的气力,甚至要与辽东的大明守军几番厮杀,付出沉重的代价,可这一番却是如此轻松,这让那些金***士们压根就没有一路直杀到北京城的意思。

    虽然皇太极表面上对此也有些不悦,但是手下的将士们已经都红了眼,若是身为大汗的他强行制止的话,只怕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了,所以他只有下令让人抢上两日,待到满足了他们的**之后,再勒令大军全力冲往北京城。

    李衍看着自己的同族之人遭受如此残害,心里也终于有了一些不忍,但一想到圣教为明廷所毁,自己的父亲到现在依旧生死难明,他就将这一点不忍抛到了一边。不过在看到金军不思再进直杀到北京的举动后,他还是来见皇太极:“大汗,我们可不能浪费时候了,虽然我们的突袭使得明国猝不及防,可他们在各地的卫所官兵还是会很快来救的,若是待到他们纷纷赶到,我们想一举拿下北京的目标就难达成了。”

    “你不是说明国各地官兵除了辽东的人马之外都不足为虑吗?怎的现在却为此担起了心事来了?”皇太极斜睨了他一眼后,有些不以为然地道。

    “大汗明鉴,虽然论战力明军多不是大金精骑的敌手,可是明军也有着他们的长处啊。他们在人数上可是大汗手下人马的百十倍,若是让他们全都赶到……而且,北京城作为大明的都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取下来的,大汗,还是早些出兵北京城吧!”李衍急忙说道。

    知道他言之有理,皇太极才微一点头:“本汗也知道你这是担心我们不能在那些各地的援军赶到前破了北京城。不过你大可放宽了心,本汗这次所率的人马全是我大金最最精锐的人马,现在更是士气高昂,只要我一声令下,就是一座山他们都能给我铲平了,别说是一座北京城了。我已经发下令去了,放他们抢掠两日,明天一早,我自会收束人马,直杀到北京,取了这明国的江山!”

    见皇太极说得如此笃定,身为外人的李衍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后不再多言。只是在他的心里却认定了一点,金人是一群只重视眼前利益的蠢物,实在不能与之谋。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不,一切并不是李衍所想的那样。皇太极乃是一代枭雄,岂会被眼前这么一点点的利益所迷?北京城甚至是大明的江山和那一丁点的财物孰轻孰重他还是很能分辨得出来的,他之所以任由手下军士放肆抢掠而不进攻北京城是有着他自己的考虑的。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当初连挟着土木堡大胜后的瓦剌人都不能一鼓作气取下北京,自己这么点人马,而且是在明朝大军并无多少折损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将大明最坚固,屯兵最多的北京城给取下来的。即便真让自己得逞了,拿下了北京城,以现在手上的数万人马也是守不住的,甚至连带着这里无数的财物离开都做不到,因为大明各地的勤王之师很快就会杀来。他这一次的真正目的依旧是在辽东,不过不是那里的城池和土地,而是那里的人!

    皇太极可以大胆地猜想,当辽东的明军在知道京城遇到了自己率兵攻击之后,必然会回军来救,而他们一心救北京势必不会有任何的提防,到时候自己便可在道路之上设下埋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他相信李衍所说的大明官军只有辽东之兵可战的话,一旦这支大明最强的军队受到重创,自己想要取下这大明的花花江山就容易得多了。而且重创辽东守军对自己还有着一个好处,本来是孤军的他们一旦能打通了辽东的道路,就能进退自如,这对保存自己的力量还是很有利的。

    但是这想法皇太极却并没有说与李衍听,他看得出来,这个为自己提出如此妙计的汉人并不是真心帮着自己的,他只是想借自己的手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个人还会成为大金的祸患,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跟他明言呢?就让他认为大金是如此短视吧。

    不过这并不是说他就会放过不打北京,北京城作为大明的都城,除了里面有着让金国人人垂涎的庞大财富之外,更是象征着大明的一个重要城池。若是真能取下了它,甚至不用真个拿下它,只是围得里面的人动弹不得,对明国的打击,以及对大金士气的振奋也是无法估量的。同时汗位至今尚未稳固下来的皇太极也需要有这种极具轰动效应的大战来使麾下的将士们真正对自己心服,这也是他肯冒险杀到北京城下的一个关键因素。正因为此,皇太极才会定下了一个与前全然不同的计划。

    自己信任的几名将领,如阿敏等人已经被皇太极暗中派出埋伏在了辽东往北京去的必经之路上了,只要辽东的人马一来,就会被迎头痛击,而京城这边,当周围的县城尽被所破之后,自己也将带兵攻城,迫使辽东的守军更急地赶来送死!可是现实却有些让他失望,显然明军的情报得的很快,在自己真个收束了人马准备继续南下的时候,那些小城已经空无一人,根本不给金人杀人立威的机会了。如此一来,金军只有全力直冲北京城,以给大明其他各地一种京城岌岌可危的感觉。

    辽东,山海关。赵率教在堂上来回走动了半天之后,终于一顿足道:“顾不了这么多了!建奴竟从他处突入我大明腹地,兵锋更是直指我北京城,我们不能不救。”在半日前他得知了金人突然从北边的遵化攻入中原的坏消息,这让山海关中的将士们全都震惊不已,大家也都分成了两种意见,有支持出兵回救的,也有支持等着进一步消息传来的。在听了各人的陈述之后,作为山海关总兵的赵率教终于做下了这个决定。

    “可是将军,如今袁大人尚未传来军令,您若是擅自不顾山海关要地而去的话……”虽然许多人都认为该出兵救京城,可有那清楚赵、袁二人矛盾的人还是小心地提醒道。的确若是被袁崇焕抓到这个借口的话,赵率教着实会有些麻烦。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守在山海关里做什么?若是京城真被金人所破,我们守住了整个辽东也得物无所用。不必再多言了,我意已决!来人,传我之命,命山海关上下留三千人守关,其他一万人马均随我南返救京城!”最后赵率教眉毛一扬大声道,他毕竟是一个久经沙场知道把握机会,又以大事为重的人,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同时在他的心里,也不认为袁崇焕是这样的卑鄙小人,会在这事情上给自己小鞋穿。

    “属下等领命!”堂上一众人受赵率教的鼓舞,全都大声答应道,原来的顾虑也被他们抛到了一边。

    不到一个时辰,山海关里的将士们就整装以待,在赵率教的带领下,向着南边开去。虽然只得万把人,但是赵率教已经不能计较了,他现在只能调动手头上的这点人马,希望在得知京城的情况后,袁崇焕能做出与自己一般的决定,立刻率人赶去相救。

    在赵率教带兵奔京城而去半日之后,在锦州城的袁崇焕也下达了一样的命令。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中了一个多么歹毒的计策。原来金人攻打辽东只是做个样子,为的就是让自己不再关心他们的真正动向,然后突然绕道出现在了遵化。此时他已经顾不了计较其他了,只想着挥军勤王,只希望京城的守军能支撑到自己带兵赶来。

    腊月二十五,金军直冲北京,三万金军居然就对有着上百万人口,十余万驻军的北京城发起了进攻。而同一时间地,知道京城“危殆”的赵率教命全军全力赶路,务必要在二十六前赶到京城。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以为金军都在北京城,而且现在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是一切,所以这一路来这支明军连探路的斥候都没有派出,只是急急赶着路。可谁想在一处险要的所在,却有近两万的金国骑兵在那里等着他们。

    阿敏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静静地看着前方那不断清晰的尘土,眼里露出了一丝嗜血的精光。自己已经有好些年没有真正杀个痛快了,当年在辽东自己屡次损兵折将,而在去年的***也是因为前面太过顺利的关系自己不能立下大功,这使得他在尚军功的金国地位一路走低。这一次他将用眼前撞上来的明军的性命来重新让人认识自己。

    阿敏的身子在马背上坐得笔直,手已经从腰间将那柄跟随自己多年,杀敌无数的马刀拔了出来,在估计了一下明军距离自己大军的位置后,他终于将高举的钢刀往下一挥:“杀!将这些南蛮子给我尽数杀光了!”

    “吼!吼!……”两万骑兵在他这一声命令之后,全都大声呼喝了起来,然后便一齐催马直向明军所来的方向杀了上去,就如那一股疾风般刮了上去。

    此时正急着赶路的明军已经听到了前方的大喊声,没有准备的军士们脸色都有些变了。与金军打交道久了,他们冲锋前的呼喝声对辽东军来说还是相当熟悉,没想到在我大明的土地上居然会出现金军的埋伏,这让军士们的军心稍有些乱了。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漫天的尘土从不远处升起,整个地面都开始抖动了起来,那是金国骑兵发起了冲锋。

    赵率教的心里陡然一沉,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犯了大错了,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却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带着将士们迎上去,不然的话只是被金军这么一冲,他麾下的这一万多人马就会彻底崩溃。“全军听令,建奴不过是想阻我大军援救京城,大家一鼓作气地冲杀上去,一定能杀败他们的!”赵率教大声喊道。

    得了总兵大人的这一命令后,山海关的守军便也不顾一切地杀了上去。因为急着赶路,他们头前的也是骑兵,正好骑兵对骑兵。但是同样是骑兵,生长在马背上的金军战力显然是要比明军厉害得多了,而且明军还是仓促应战,并没有完全摆开了阵势。在被金军最精锐的几千先锋部队一轮猛冲之后,明军的骑兵队伍就支撑不住,溃散了!

    而后,阿敏便带着后面的中军杀了上来,远了弓射,近了刀砍,不过几个照面,那些已经各自为战的大明骑兵便都倒下了马来。这也是因为赵率教手上的骑兵只有几百人是辽东军中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不然还可多支撑一段时日。

    但这些骑兵的牺牲还是有价值的,趁着自己的兄弟在前面与敌人硬拼的当口,后面的步卒们已经摆好了防御阵形。这时候金军已经杀光了那两千来众的大明骑兵,直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明军立刻以火枪、劲弩和长矛构成了一个多层次的防御体系来进行抵挡。

    其实赵率教看得出来,在兵力上都居于劣势的情况下,自己这一路人马想安然退却是不可能了。他只希望袁崇焕能在自己全军覆没之前赶来,这样自己这一路人马才算没有白白牺牲。

    果然,在眼见得明军摆出了阵势之后,金军也改变了攻击的策略,不再一味地以冲杀为主,而是充分发挥出了骑兵自身的灵活机动能力,不断地游走,在发现一处破绽的时候再给予明军以杀伤。这样一来,明军就完全被金军控制住了,不一会工夫,就有三成人马被射杀于地,阵势开始出现了崩散的征兆。

    久与明军作战的阿敏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下达了总攻的命令。那些金国骑兵早就已经游击得不耐烦了,一见上头下令全力而攻,当时就吼叫着冲了上去。

    为他们的声势所慑,明军军心更是不稳,许多人甚至连弓箭都来不及拉开,就眼睁睁地看着金国骑兵杀到了自己的跟前,然后手一挥间,自己的首级就落了地。

    兵败如山倒,如此一来就是想退都做不到了,赵率教在身边亲兵的护卫下奋力拼杀,终于因为气力不济而被人打下了马去。主将落马,明军这才彻底溃败,但金军却并没有让他们逃走的打算,骑兵以高人数筹的速度来回突杀,使得一万多山海关的明军自赵率教以下全部战死,此战金军只折了不过两千许人可算是一场大胜了。

    可是阿敏却并不满足于此,他知道随着这一支明军,后面会有更多的人出现,那自己就能再立大功了。所以他在战斗结束后就命人火速打扫战场,将明军掩埋之后,静等第二拨的人马到来。当他们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似乎老天也在帮着他们,又似乎老天也在为这些战死的大明英烈感到伤感,天下起了雪,很快就掩盖了这里的血迹……
正文 第558章 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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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8章   看穿

    在赵率教所部全军覆没的同一时间,皇太极带着的金军三万余人已经对北京城发起了第一次的进攻。如此一来,城中的明军当然不可能知道就在刚才有万许的袍泽因为想来救援自己而被金人所杀,他们现在很是忐忑地看着城下,看着那些金人在城下不断地向着城头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

    北京的三大营,虽然论战力不在辽东精兵之下,但是他们却缺少实战的经验。毕竟他们是在天子脚下,根本不可能真碰上什么战斗,最多就是一些军演,可今天却让他们遇到了真正的攻城之战,这让三大营的将士们都有一些紧张。

    “杀!”又是数百名金军冲过了刚刚搭建好的浮桥,杀到了城下,只见他们手一抛,就有上百条手臂粗细的绳索射到了城头,套在了垛口之上,然后他们便沿着绳索向上攀来。一见金军出现,那些守军立刻就冲下面砸了许多的石块,在一阵砰砰声里,最前面的几十名金军被砸得筋断骨折,从半空里掉了下来。

    然后城上的守军就用刀斧直往那些绳索上砍,也不知道那些绳索是用什么材料所制,居然不惧刀斧,直砍了十多下后,才砍出了一个缺口。无奈之下,将士们只得以火烧绳,这才将这些很可能变成金军攻城的通衢大道的绳索给毁了去。

    金军见这一下占不了什么便宜,便开始鸣金收兵了,那冲到城下的数百人有大半安然退了回去,守城的明军只有不断地用弓箭进行着攻击,但收效却并不很大。

    中午时分,北京外城,唐枫在一众军士的护卫下站在城头往外眺望着,下面的金军依然在对北京城发动着进攻,但是因为他们长途奔袭而来,身边没有有效的攻城武器,所以直到现在依然无法对北京城有任何的威胁。对金人来说,他们最强力的武器便是弓箭了,但奈何北京城墙高达五丈有余,便是在厉害的弓手射出箭来,真到了城头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自然没有多少威慑力了。所以他们的进攻多是如之前那样的小队人马的试探性进攻,还不曾有过当初在辽东时所见的那种气势逼人的狂攻。

    如此一来,城上的守军的胆子就慢慢大了起来,有人甚至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向城下的金人投掷着石块,或是还以弓箭,甚至是火枪和火炮,这样一来金人只有不断往后退却,他们的围城就只成了一种摆设,并无太大的成效。唐枫已经对金军在城外的兵力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根据他们每次派出的人马,以及坚持攻城的时间,他已经能算出对方兵力应当只在三四万间,断没有他们号称的八万之众。

    看出了这一点后,就让唐枫觉得有些不解了,只这么点人马,金军就敢悍然攻打北京城,他们也太过托大了吧。想当初明成祖靖难初期的时候,朝廷数十万人马都难以攻克北京,即便金军战力再强只怕也没那本事吧。而且各地的勤王大军即将到来,金军怎么会一直盘桓在这里不作变通呢?而且看金军的进攻也并不凶悍,与以往所见到的他们在辽东的攻击全无可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了这么多的唐枫不禁皱起了眉来,他的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金人莫非还藏着什么后着吗?若是他们当真有什么后着,自己又该怎么做呢?现在他虽然只担负了守住北京城的职责,但他却不会就守在北京的,他还是想将来犯的敌人歼灭的。

    金军此番突然大异往常,从他处进犯中原,的确是让大明有些措手不及,从而让他们直杀到了北京城下,情况看起来大为不利。但万事有其利就必有其弊,金军并没有打通辽东的门户就杀到了北京,那他们就不可能有后勤的保证,也不会有人员的补充。在后勤上,金人可以抢掠,可以以战养战,可是人马一旦遭到重大的伤亡却无处可补了。另外,如此轻易地杀到了北京,他们势必也要付出没有后路的代价,只要能在北京城下对这支孤军深入的金军施以包围,那么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对金人的不利因素如此明显,唐枫绝对不认为他们会全无所觉,不但不急着攻进北京,反而如此悠闲,看着好象是在佯攻等待着什么一般。“佯攻?”唐枫眼前突然一亮,他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了,恐怕金军的真实目的并不在北京城,而是在其他。除了我大明中枢北京之外,对金人来说还有什么更想拿下的地方吗?当然是有的,那就是阻住了他们南下脚步多年的辽东的防线了,他们这一次莫非就是在打那里的主意吗?

    当有了这个认识之后,唐枫看向下面的金军,发现他们的行动越发地象自己所想的那样,无论他们看起来如何的在进攻,但明显没有全力以赴,完全是在保留着实力,只是给人以一种北京正在受到他们攻击,很是危险的假象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么一个主意,我倒确是小看了你们。”唐枫眼中光芒闪烁:“不过既然你们的意图已经被我所识破了,就别想能成事了。”他立刻转头对身便紧随的亲兵道:“将关、刘、张三位将军请到我这里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他们去做。”他口中的三位将军正是关正杰、张文聪和刘猛三人,这三人现在依旧是神机、三千和五军京师三大营的主将,因着和唐枫以往的关系,合作上倒很是顺手。

    “大人,突然叫我们前来有什么吩咐?”刘猛一见了唐枫的面就急急问道,他们三人正各自在军中指挥着人马的调动呢,实在是不敢稍离。

    “我问你们,如今我北京城中这些人马分成了几批?多少时候轮换守城?”

    “分为三批,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这不是大人您定下来的吗?怎么现在却突然问起了此事?”关正杰在说了这话后似有所领会:“大人莫非您有什么其他的主意吗?”

    唐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看这次金人的进攻怎么样?”

    “这个……虽然末将不曾去过辽东,但是看金人攻我北京城的架势,实在不象是传说中的那么厉害,虽然城中的百姓很是不安,但就末将来看,他们压根就上不了城。”张文聪嘿地一笑后说道。

    唐枫微一点头道:“我是见识过金人的进攻的,当初他们数万大军轮番攻打宁远,其声势要远超过今天。如今他们攻的可是我大明的都城,怎么可能反不如当初呢?而且据报他们此次从遵化攻进来时是有着五六万人马的,可现在城下怎么也不会超过四万人马,其他的人马去了何处?”

    “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末将等领命就是!”刘猛很是直接地突然说道,其他两人也都看向了唐枫,这二人也看出了唐枫有话要说,但却没有刘猛这样的心直口快。

    “我担心金人所谋不在我北京而在各地的援军,尤其在打我辽东援军的主意,说白了他们是想围城打援!”唐枫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奇兵突出杀到京城,为的就是将一直阻住了他们南下之路的辽东大军给调动了出来,然后再在半道之上进行伏击。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他们来时是五六万人,现在却只剩下不过两三万之众了。”

    “竟有这等事情?那辽东那些援军可就真的要有麻烦了。他们一心来救北京,路上势必不会有任何的准备,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给他们送个信?”刘猛忙问道

    唐枫轻轻一摇头:“如今再向他们示警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而且现在的情况下我们也根本无法派出人来送这个信,至于用信鸽,更是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

    “这可如何是好?辽东的守军若是有失,对我们可是相当的不利啊,而且还会增强金人的气焰。”张文聪也皱起了眉来,看向了唐枫,对这个上司他还是很有信心的,知道他既然说了这些话,就一定有着自己的打算。

    “金人这一次已经考虑到了全盘,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化被动为主动,出城杀敌!”唐枫眼中一缕精光闪过之后说道:“只要把他们在我北京城下的人马击溃,他们的这个围城打援的阴谋就不攻而破了。”

    “大人,这只怕是不行不吧。”关正杰为难地道:“我们接到的军令是守住京城,等候援军到来,若是现在主动出击可是抗命啊。而且,这一切也都是大人您的判断而已,根本不能做得了准,若这只是为了赚我们出城而故意设下的圈套,只怕我们一出了城就会被围。到时候就连北京城也……”

    其他两人听了他这话后,也有些犹豫了起来,他们毕竟只是京师三大营的主将,还不曾真正上过沙场,现在只想着不要犯错,如何敢冒这个险呢?何况在他们眼中,北京城是最重要的,有任何的一点疏漏都是自己的责任,至于辽东的援军,这毕竟只是唐枫的猜测,怎都无法与北京城的安危相比。

    看着三人的神情,唐枫就知道他们已经不会冒这个险了,这让他心里也有些无奈,虽然自己与他们私交都很是不错,可在这一事上却很难说服这三人。这就让唐枫有些无奈了,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守住了京城,可要他就这样眼看着辽东的援军堕入金人的陷阱他又实在是做不到。如今只有靠自己在他们当中的威信了,想到这里,唐枫便道:“几位将军,若是事情真如我所担心的那样,辽东的守军一旦受创,不但金人今后可以长驱直入,而且这一次他们的不利因素也没有了。到时候金人便能全力攻我北京,我们想要却敌就更难了。我们只有赌上这一把了,你们可相信我吗?”说着直视着三人。

    “大人……”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知道这一次唐枫是铁了心了,只得无奈地点头道:“我们知道大人您在辽东屡次战胜过金人,想必对金人的用兵已经很是熟悉了,这一次我们——还是相信你的。只是这次事情关系太大,实在不能有一点疏漏……”

    “我只带两万人马出城,从守城的三大营军士里我只要两万人马!”

    “两万?大人,只两万人马够与城外的金军一战吗?他们可是凶悍的金人哪!”

    “只要你们给予我支援,我想两万人马应该是足够了。关将军,我知道如今神机营已经对一些火器进行了改进,我需要你将这些火器和会用他们的人交给我。”唐枫早在说出只要两万人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如果大人你一定要坚持的话,末将一定配合您。”

    “可惜那十门红夷火炮在宁远一战之后被孙大人运去了辽东,否则现在有它们在手何必如此被动呢?不过有了这些火器,我想成功的把握自当大一些了。”唐枫冲关正杰微一点头。

    “不知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出城?”最后关正杰才想到了这一点。

    “不急,怎么也要等到天暗下来。到那时候,金人一旦遇到袭击才会混乱,我的计划才能取得成功。”唐枫看了三人一眼后道:“现在还有几个时辰,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支能战的军队。”

    在定下了主意后,唐枫便在角楼之中休息起来,静等着天色暗下来。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北京城的内城如今已经起了一些波澜。

    虽然金军没有攻进来,可那些一直都过得很是安逸的百姓们在听到外面不断传来的喊杀声时还是人心惶惶。有人更是提出要从其他几门逃出北京,从而保住了性命。这时候唐枫之前做下的安排就起到了作用。一见到不少的百姓不肯安分地待在家里,还怂恿着其他人,那些早就受了唐枫之命要他们看着城中百姓的衙役和巡检就起到作用了。

    这些人虽然论战斗无法和真正的军队相比,但他们对百姓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一见百姓不安分了,便立刻奔去捉拿那些散播不利言论的人,在他们手中的皮鞭和枷锁的恐吓之下,那些百姓终于不敢再造次,乖乖地回了自己家中,闭门静候。

    在这么一段小插曲后,天色终于暗了下来,唐枫在穿上了足够厚的甲胄之后,被人扶上了马,整装待发。除了从三大营里精心挑选出来的两万人马之外,他的身边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解惑、吕岸等都赫然在列,另外就是一直追随在他左右的那些侍卫们。这些人在得知唐枫要去冒这个风险的时候,自然不可能让他孤身犯险了。

    唐枫看着那几门和佛郎机火炮比略大些,却比大将军炮又要小了许多的火炮,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虽然自己不懂得造火器,但却也能用自己的办法来使大明火器得到进一步的加强,这或许就是权力的作用吧。在摇头将这突然冒出的古怪想法从脑子里清除了之后,唐枫这才一扬手道:“好,准备出发吧!”

    城外的金军在经过一天的似攻非攻之后,已经收了兵,就在离着北京城不远的所在安顿了下来,不一会就有缕缕的炊烟升了起来。而就在他们打算饱饱地吃上一顿的时候,那扇紧闭了两三日的城门却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

    同一时间的,在从辽东往北京而来的要道之上,阿敏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怎么样,那边可还有人来吗?”

    那在他身旁很是恭敬的斥候闻言忙道:“直到现在都不曾见到有明军的踪迹。”

    “按大汗所判断的,明军一旦听到了北京被攻一定会火速来救的,中午时我们所灭的那路人马就可以证明。辽东有着近十万人,怎么后面却不见人来了呢?莫非他们看穿了什么吗?”阿敏自言自语地说道。

    “来了!”一人微带着兴奋,小声地喊了起来,“有一部人马正朝我们这里赶来,看着当有两三万之众。”

    “太好了,叫人准备好了,我要将这一支人马也杀得片甲不留!”

    来的乃是袁崇焕从辽东带出的近八万大军中的先锋部队,他们的主将乃是吴襄。作为一个战功不是很卓著的将领,袁崇焕对他的信任的确是在赵率教等人之上的,所以才会将这先锋的任务指派给他。吴襄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他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此番只求立下小功,万不能让人对自己起了猜忌之心。

    正行军的时候,在吴襄身边的少年吴三桂突然皱起了眉头,看着泛着白光,很是平整的道路对自己的父亲道:“爹,这里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嗯?哪里有什么不对?”吴襄不解地问道。对他的这个儿子,他还是有着几分信任的。

    “听山海关那里留守的人说起,赵总兵带人也才走了没多久,这里断不会如此平整的。怎么却连一点被踩踏的痕迹都没有?”吴三桂说道。

    “唔?”吴襄一愣,也觉得这里有些古怪,便下令道:“三军止步!斥候上前一探究竟!”
正文 第559章 扭转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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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9章 扭转形势

    金军上下蓄势已足,正想等那些明军再过来一些,就进行冲锋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那边的明军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这是出了什么事?莫非他们看出了什么破绽吗?”阿敏脸上闪过了迟疑之色,在这近两里的距离里,自己这边的骑兵即便立刻冲锋,那些明军也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调整,那自己想将他们一击而溃的目的就达不成了。可若是不攻而被他们真个察觉到了自己大军的所在,只怕这伏击也就失去了意义。

    正当阿敏为难的时候,明军中已经跑出了十多骑,直往前搜索而来,正是奉命探路的斥候。儿子的一句提醒,使得原来就以求稳为主的吴襄更加的小心了。宁可稍慢一些,也不能让手下的几万人马冒这个险。

    见将军下令暂停前行,那些已经急急赶了整日路程的军士们也终于可以舒出一口气了。虽然知道北京城正被金军所围,时间不能等,可这些官兵终究是血肉之躯,也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所以在停下来后,他们便纷纷坐倒在地,也不顾地上那寒冷刺骨的积雪了。

    吴三桂很快就察觉到了军士们的懈怠之意,他立刻对父亲道:“爹,如今安危难测,将士们却都没了斗志,若是真有建奴的伏兵在侧的话,他们一旦杀出我们可就要陷于被动了。还是请您下令让将士们摆开防御阵势以防万一吧。”

    赞许地看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吴襄的心怀大慰。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在谨慎上不比自己少多少,而且他还如此年轻,将来的成就当会远超过自己。微一点头之后,吴襄便传下了令去:“全军不得懈怠,所有人马都各归其位……”一道道的命令传下去,那些刚刚已经坐倒在地的军士们不得不重新站起身来,扛着兵器照吩咐列好了阵势。

    “额真,明军中突然出现了十多名斥候正朝我们这里而来,看来他们是来探个究竟的,只怕我们的踪迹是无法瞒过他们的耳目了,我们该怎么办?”一人小声地在阿敏耳边报道。

    阿敏眼中凶光一闪:“没有办法了,既然他们不上这个当,我们便真刀真枪地和这些南蛮子打上一场吧。反正我们是占着地利,又以逸待劳,是不会被他们打败的!”说着猛地长身而起,一跃就上了身旁的骏马,手中已经拿刀在手,一指前方明军的方向大声道:“大金的勇士们,是我们建立不朽功业的时候了,杀!”

    “杀!”其实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的金军在听得他的这一声令后,立刻就精神百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跃上了战马,然后双腿一磕马腹,两万骑兵如箭般直射了出去,直踏得原来还很是平整的雪地一片狼藉。

    金军一动,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十多骑的斥候,当时他们的面色就白了。原来只以为是虚应其事地来看上一看的,却没想到在这里真埋伏有敌人,而且还是如此之多的骑兵,这让他们心胆俱裂,但此时他们却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这十多名斥候刚刚拨转了马头想走的时候,一大蓬的利箭就来到了他们的身后。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绝望的喊叫,十多人连马都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当即染红了白白的雪。死亡和鲜血,也进一步地催化了金人骨子里的凶悍之性,他们全都嚎叫着往前冲去,直踏得积雪四溅,那几名刚刚才死去的斥候也被踏成了肉泥。

    真有金国伏兵在侧,这让吴襄在心惊之余暗道侥幸。若不是儿子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自己又生性谨慎的话,这一下就会让手下的兵马万劫不复。不过现在却不是庆幸的时候,因为金军已经杀奔而来了,在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绪之后,吴襄就下令道:“组阵,盾牌手上前,长矛手在后……”全军很快就做出了该有的调动,严阵以待。

    除了要感谢吴三桂在适才强令三军不得松懈以外,这支人马的精锐也是吴襄应该感谢的。这作为先锋的三万人马,都是辽东的精锐之师,虽然他们未必能象金人一般的凶悍,可是至少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不会被敌人这么一吓就乱了分寸,能在大敌临头之前依然照着上司的命令进行着变化。

    “咻咻……”果然就象以往作战一般,当金军奔到了明军前一箭之地的时候,他们已经射出了第一轮的箭雨。这些长在马背上的勇士们,即便是在急奔的飞马之上也能很好地用双腿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从而用双手发箭,而且还很是准确。

    但是这对辽东的大明守军来说却早不是什么秘密了,一见到他们和自己之间的距离,那些盾牌手都不用人吩咐,就把那一人多高的木制盾牌高高地竖了起来,挡在了自己和身后同袍的面前。

    “笃笃”之声不绝于耳,一多半的箭被那厚厚的盾牌所挡下,或就此钉在了盾牌之上,或反弹之后掉在了地上。当然,也有不少从盾牌的缝隙之中穿过去的,也伤了几个闪避不及的军士,但这还是在明军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的。

    金军在射出了三轮箭后,已经杀到了明军的跟前。这时候,随着几名将领的一声怒吼,那些早已经准备妥当的弓弩手和火枪手就出手了。因为急着赶去京城,这一次并没有带上威力最大,但也最是沉重的火炮,但是火枪他们还是带了不少的。一见金人离得如此之近,那些军士立刻就从盾牌的缝隙里向着外面的敌人射出了仇恨的箭矢和弹丸。

    “砰砰……咻咻……”当前的数百金兵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在这密集的攒射之下纷纷从马上掉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有二百多人被击毙了。阿敏见状,眼睛都红了,这一次自己连敌人的边都没有碰到呢,就被他们打伤打死了这么多人,这是他怎么都不能接受的。

    若是在攻城战里,即便死多十倍的人,阿敏也不会皱下眉头。但这里可是野外,可是大金的骑兵最有利的所在,而且自己还是以逸待劳的一方,他的骄傲是不容许失败的。所以在见识了明军的防御手段之后,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悍之心:“给我冲,只要冲垮了他们的阵势,这些南蛮子就成了我们刀下的牛羊了!”

    杀红了眼的金人其实也不必他的吩咐已经更快地往前杀去了,他们很明白,在一拨箭雨之后,明军需要一段时间重新上箭,这时间就是自己杀到他们面前冲散他们的最佳时机了。“杀!”没有半分的犹疑,一万多名骑兵直直地冲到了明军的跟前,眼看着就要突入阵中了。

    正在这个时候,明军原来闭合的盾牌阵突然就散了开来,从里面陡然露出了一杆杆的长矛,直迎向了那些四蹄纷飞的马儿。“噗嗤”之声不绝于耳,那头前的数十匹骏马立刻就被长矛所贯穿,悲鸣的马匹挣扎着将背上的骑士给颠落下马。那些失去了战马的金国骑兵,还没能从地上站起身来呢,就被扑上来的明军乱刀砍杀了。

    这矛阵与盾牌的配合正是克制骑兵最好的办法,但是这却也只能解一时之难。因为这一次杀上来的金军足有数万之众,又岂是数百支长矛就能挡得下来的。而再次射出的利箭也失去了之前的准头,已经有所防备的金军大可以控制着跨下的战马不断变化着方向来躲过一支支的利箭。

    “呼——”第一匹战马驮着金国的骑兵跃到了明军的面前,在马儿落地的一刹那,他手中的钢刀已经轻巧地割下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明军盾牌手的头颅。身着重甲,手持更重的盾牌的明军盾牌手连躲闪的动作都还没能做出来呢。

    之后,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金军杀到了明军的面前,手中的钢刀起落之间,那些没能及时后撤的盾牌手以及长矛手就被一一杀死。长矛手虽然是骑兵的克星,可一旦让他们杀到了自己的面前,那长达丈许的长矛却根本无法收回来对自己进行保护了。

    眼见得金人已经突了进来,吴襄便立刻下令变阵,以自己这边数量只有数千的骑兵与之周旋,从而为前面的盾牌和长矛手的后退创造条件。另外,其他的兵马也围杀了上去,在兵力还是自己占优的情况下,他想靠着人多来打这一场仗了。

    但是这显然不是金人希望看到的,他们并不与那些急急杀上来的明军骑兵交锋,而是不断地靠着高人一筹的骑术在人群里来回奔走,使得明军骑兵根本无法对他们发动进攻。而他们自己却居高临下地对着那些已经被冲散了的明军实行砍杀,直杀得明军不断后退,却依然难阻他们前行的步伐。

    吴襄面色深沉,眼睛更是比那天地间的雪更要冷,一个个的命令从他的口中吐出,但依然无法真个阻挡住越来越是厉害的金军。这时候,吴三桂道:“爹,看来我们的人马是支持不住了,建奴最擅长的就是突击,而我们的人马在旷野中根本不会战斗,还是先退吧!”

    吴襄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人马就要抵挡不住了,后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现在一退的话,军心就会更乱,到时候想逃过对方的追杀可就更难了。的确,金军在死伤了近三千多人之后才抓住了这么一个机会,阿敏怎么可能再让到手的功劳飞了呢?这一下,吴襄的这一路三万许的人马也到了要步赵率教后尘的危险境地……

    北京城外,金军正自准备着晚饭,却没有发现那已经被自己攻了有一日的城门却突然打开了,从里面无声地奔出了两万的三大营的精锐人马。在这些人马中间,还有着数十门的火炮,趁着夜色的掩护,明军很快地就将火炮给推到了前面。

    这种比大将军炮更小更灵便的火炮乃是大明最新才研制出来的,虽然它的射程也比大将军炮更近,无法在城头命中离城数里的金军大营,但却也有着它的优势所在,那就是发炮速率更快,而且还是可以轻易移动的。

    在五人的推动下,火炮不断上前,而那边的金人却依旧全无所觉。这也是金人太过自以为是才犯下的过错,在他们想来大明的官军向来是以守为主的,如今北京被围他们应该更不敢出城一战的,所以即便是是那些受命监视着北京城方向的哨兵也很是懈怠,全不曾发现在黑暗***现的大明军队。

    两万人马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看着前面的人将火炮推到了射程之内,然后点燃了那火煤子。“轰隆……”在第一声炮声响起的时候,那些明军就已经高喊着“杀光金狗,卫我大明!”的口号冲了上去。

    这些发炮的军士都是神机营里最擅长操炮的好手,虽然是在夜里,却依然能将炮准确地打在金军的大营之中。随着不断响起的轰隆声,那开花弹里的铁片就如雨点般地四散开来,划破了那些帐篷,射入了全无准备的金国士兵的身躯。可怜那些金军尚在享用着一日来最丰盛的一餐,谁料东西还没吃多少呢,就被明军的火炮打得死伤一片。顿时,整个金军大营都炸乱了起来,他们到这个时候都还不知道这火炮是从哪里打来的。

    皇太极正在帐中一面啃着烤羊腿,一面筹谋着进一步的计划,却听得几声大响传来,然后便是一阵的鬼哭狼嚎,他就知道情况不妙了,赶忙下令全军准备作战。但这个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紧随着火炮的是大明的两万精兵,他们呼喝着杀向了已经乱作一团的金国大营。

    金军中也有那反应迅速的人,很快就作出了回应,数千名骑兵直往明军杀来,他们相信只要让自己杀到明军的跟前,以他们作战的英勇,还是可以抵住这突袭的敌人的。但是唐枫却压根没有想过要与这些金人作正面的较量,在见到金军这么快就做出了回应之后,他就下令道:“火枪手上!”

    这一次神机营出动了三千之众,除了那些操炮的人外,都是训练有素的火枪手,一听大人的命令,他们就立刻向前,最前面的人蹲下,第二排的半蹲,而最后一排则直立在那,随着那几名军官的号令,不断地射击和装填着弹药,正是三段式的射击之法。这都是近些年来神机营的军士们每日必练的基本功,所以即便这次真上了战场,面对着无数的敌人,他们也能有条不紊地做着极有规律的动作。

    “砰砰……”一阵枪后,金军的脚步便是一顿,但是照着他们以往的经验之后便是他们杀上前去砍杀敌人的时候了。可就在他们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的时候,一阵出人意料的火枪声就再次响了起来。第一次时因为他们早有了准备,所以对他们的伤害并不大,只有百十人中了枪,可这紧随而来的一阵枪声却不同了,虽然在黑暗中明军无法精确瞄准,但是在如此多的敌人冲杀上来的时候,只要朝着他们的来势射击便可,根本就不用瞄准,所以当时就有近三百多人中枪倒下了马来。

    但明军的排枪却还没有完,又是一阵火枪打了过来,金军向前的势头顿时就停顿了下来。金军的军心这一次是真的乱了,居然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就被人杀得如此之惨,这是他们从来不曾想到过的,但这在今天却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皇太极在得知如此情况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而这个时候,明军已经在枪炮的掩护下不断地向着金军大营发起了进攻。这一战能如此顺利,已经大大增强了这些从未与金军正面交战的三大营军士们的信心,他们的心里已经开始相信,这一次由唐大人带着自己等人,一定能取得一场伟大的胜利。

    “杀!”虽然兵力上还不如金军,但士气高昂的明军却是全然不惧,几下就冲进了金军大营中,用手中的兵器攻向了那些侵入自己国土的敌人。而那些金军则只有招架的能力,甚至只有被动挨宰的份,因为他们赖以为战的马匹也被那不断传来的炮声所惊,根本是无法控制了。

    唐枫随在前冲的大军后面,身边是一大批的高手和勇士,这些人可不敢真让他受了什么伤害,所以并不曾真个杀上前去。如此一来,无论周围情况如何,唐枫身前数丈方圆是绝对安全的,这也给了他一些能冷静观察金军动向的机会。

    “命将士们不要乱冲,集中在一处攻击金军主帐,只要能将那来犯的金军中军打散了,甚至是将皇太极杀了,这一仗我们就是大胜!”唐枫转头对身边的司令官吩咐道。

    不一会工夫,明军之中就传来了阵阵的鼓声,通过不断变化的节奏传达了唐枫的命令。那些本来已经只想着不停杀敌的明军将士们在听得鼓声之后很快就醒悟了过来,开始集结在了一起,直往金军中军大帐杀去。
正文 第560章 扭转形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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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0章 扭转形势(2)

    金军立刻就觉察到了明军的意图所在,当然不可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那些已经在各自的额真带领下的金兵也开始冷静了下来,纷纷迎杀了上去。他们都是金国最勇敢,最善战的人,虽然是骤然遇到袭击,还是能在短时间里作出最有效的反应。

    两路人马终于真正战在了一起,虽然金军论战力在明军之上,但是明军此时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人人奋勇,全不将这些金国强敌放在眼里。但是金军却也没有后退半步,就这样在这金军主帐外的空地上搏杀了起来。

    唐枫看着金军如此奋勇的表现,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找对目标了,敌人如此着紧,说明皇太极必在他们身后的帐中,便冲身旁的吕岸等几名锦衣卫打了个眼色:“你们摸过去和他们好好地打个招呼,若能取下贼酋的首级便是大功一件!”

    那些锦衣卫里的好手对立功也是很在意的,这次若真能杀了金国之主,他们势必能成为朝中新贵,所以几人在一声答应后,便下马悄然摸了进去。此时明军和金军正战得难分难解,天色又是一片大黑,所以居然就不曾有人发现他们的举动。

    帐中,皇太极已经穿上了甲胄,在他跟前的乃是一员金国将领,正在劝说着他:“大汗,今番明军突然夜袭,我们全无准备下已经吃了大亏。若是城中的其他明军也看出了有便宜可拣,再出兵的话,我们可就危险了。大汗乃是我大金万众之主,万不能有什么差池,以我之见,还是暂且退军吧。”

    皇太极眼中满是不服和愤怒,他设下了这么好的计划,眼看着就能成功了,却被这么一群突然杀出的明军给破坏。也不知道那边阿敏设下的埋伏是不是已经奏效了,若是现在自己退往那一边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明军阻拦。但是他也明白一点,此时的情形对自己的军队已经很不利了,甚至可以说是大势已去,的确只有后退这一条路可走了。

    皇太极也是个当机立断的人,虽然心里愤恨,却还是听取了那人的意见,下令道:“退军吧,趁着明军的后续人马出城之前,先退出他们的攻击范围。”

    说完这话,皇太极就在几名“海东青”的保护下往帐外行去,身为大汗的他必须先带着后军往后退却了。正当他们一行踏出帐的时候,一声大喝便从旁边骤然响起:“狗贼看刀!”一口细长、微弯的绣春刀就直奔他的前胸而来。正是那些趁乱趁黑摸进金营刺杀皇太极的锦衣卫们到了,只是奇怪的是来的只有两人。

    那些护在皇太极身旁的好手们当即上前挡在了他的身前,同时出刀迎了上去。在一阵叮当声后,两名锦衣卫就支撑不住了,只得虚晃了一刀后向旁退却。那几名护卫自然不会让他们从容离开,大喝着冲了上去。

    半晌之后,那边就响起了几声惨叫,随后几名护卫就拿着带血的刀回来了。皇太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没想到明军居然如此卑鄙就连刺客都用上了,但现在他却无力回击,只有暂且退军,待到以后再报此仇了。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后,皇太极才上了马,在周围足有五百多人的保护下往后营退去,此时前面各营已经完全被喊杀声所充斥了,那是金军和明军奋力搏杀的声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这一仗之中。

    几名适才追敌返回的护卫跟在队伍中间,离着皇太极不过三丈距离,几人在黑暗中便打了两个手势。不错,这几人便是吕岸等一众锦衣卫中的高手,他们知道在众军拱卫之下自己很难接近得了皇太极,就索性用了点花招。先引出了一些金军护卫,然后在暗处杀了他们之后,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入其中。因为此时金军上下人人心思不属,又是在黑暗中,居然就这样让他们鱼目混珠混了进来。

    眼见得金人都一心赶着路,没有对自己几人有任何的怀疑,而自己等离着皇太极又是如此之近,这些人就不再打算装下去了。在打了一个手势之后,几人同时暴起、出刀,只砍向了全无防备的皇太极。这一次他们可就没有任何的招呼了,这才是真正的刺杀!

    数口还带着鲜血的钢刀在空中划过,眼看着就要砍进皇太极的后颈的时候,一人却如怪鸟般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前,只听“砰”地一声,一名最前的锦衣卫便被他一下打得横飞了出去。而后他双手疾舞,居然就在极短的时间里挡下了全部的攻击。这也是吕岸等人想着这一下必能成功,将招式都给用老的缘故,才能让这人从容破去这许多人的攻击。不过此人的武艺之高也的确是在他们所有人之上的。

    人分开之后,吕岸等才看清楚挡在皇太极跟前,坏了自己好事的人居然是个看上去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太监。他正是曾教过解惑一身武艺,一直随在皇太极身边伺候的图里扬。

    这时候,那些军士们已经都回过了神来,一个个大吼着挥刀向几名刺客砍去。这几人居然如此奸猾,化了装后混在自己众人之中,这深深地惹怒了性子耿直的金人,何况他们还想杀了大汗呢。吕岸他们一见行藏败露,又没能杀得了皇太极,就知道这一次是不可能再杀得了他了,便也不再纠缠,转身就四散而去。

    但是金人又岂会让他们这么离开,几人已经弯弓搭箭,“嗖嗖”数箭直追那几名锦衣卫的身后。另外也有人催马急追,直冲向了那几名刺客。只有图里扬却是紧紧跟在了皇太极的身边,一双老眼泛着精光,注意着四周的一切。

    吕岸在这些人中武艺最是了得,虽然身后传来了利箭破空之声,还有紧追在后的金人骑兵,可他却全没有一点紧张,只见他身子突然下伏,躲过了那几支射向自己的利箭,然后贴地往前蹿了出去,几下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那几名骑兵虽然追得快,但是在眼见得对方没入了黑暗中后却还是不敢再追了。前面那几名兄弟是怎么死了又被人所取代的,他们还是尤记在心的。

    但其他的一些锦衣卫就没有这么好的本事了,在弓箭和追兵的围杀之下,除了三人带了伤逃出生天,其他人全都被留了下来。不过留下的却只是他们的尸体,作为锦衣卫的刺客,他们身上随时都带着毒药,一旦见情势不妙,就会一死了之,不给人以任何活捉自己的机会。

    皇太极脸色阵红阵白,既惊且怒,但却还是压抑下了想要带兵回身再战的冲动,急急下令退军。那些前面正与明军战得不可开交的金军也且战且退,靠着娴熟的马上技术和连珠的乱箭挡住了明军不断的冲击。

    却说吕岸一路往回走,却发现前面有两人正鬼鬼祟祟地躲避着战场上的人,看他们的装束是汉人,又有着一身的武艺,却绝对不是自己这边的人,他当时就留上了心。这两人正是李衍和王道乾,在明军杀进金营之后,两人就吓得不敢在自己的帐中待着了。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哪一边胜了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若是明军得胜,那自己就是汉奸,而且还是白莲教的余孽,当然不会有活路。而若是金人取胜,他们也会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设下的陷阱,到时候自己也活不了。两人在商量了一下后就决定走为上计,先离开这战场再说。

    因为两人既要躲金军又要躲明军,所以行动很慢,正好被吕岸给逮了个正着。一见两人如此的鬼祟,吕岸便决定先拿下他们再说,几步就潜到了他们的身后,挥刀攻向了李衍。

    突然听到身后又刀风传来,那两人急忙回身,李衍一个铁板桥躲过了吕岸的一刀,便也还上了手。那一边的王道乾却已经看清楚了来人的装束,只当他是金人便道:“等等,我们不是汉人的军士,乃是你家大汗的朋友,不要杀错了人!”

    听他们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吕岸更加笃定了,但他却也发现这两人不好对付,便心生一计,依言停了手,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了他们。王道乾见这个“金军”停了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怕被明军发现,所以才偷藏了起来,你可不要误会了。”

    “你们是……”吕岸用生硬的话语问道,同时寻找着机会。

    见这人信了自己的话,王道乾二人不敢隐瞒,说道:“你怎么不知道吗?正是我们向你家大汗献的计策,让你们从北边绕道杀到这里的,不然你们还在辽东呢。”

    吕岸闻言心里一动,其实早在遵化被袭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唐枫就对此有些疑问了,没想到却是这两人做下的手脚,这让他心里暗喜,但面上却依然一副提防的模样:“你们是什么的身份?为何要帮我们大金?”

    “我们乃是大明的敌人,白莲教你听说过没有?我们正是白莲教的人!”王道乾生怕他不信,急忙说道。这话一入耳,吕岸是彻底地相信了对方的话了,他微一点头,脸上戒备之心也缓和了下去。见他终于相信了,李衍二人也松了口气,他们看得出来这个金军士兵武艺很厉害,自己二人联手都未必能打得过他。

    就在两人放松了戒心的时候,吕岸就突然出手了,原来已经收到了他腰间的钢刀突然挥了出去,正正地割在了王道乾的腰间,那是对方最没有防范的所在了。

    “呃——”闷哼了一声,王道乾坤急退了数步,满脸不信地看向了这个“金兵”,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动上了手,莫非他不信自己的说辞吗?还是皇太极已经下了什么命令?

    一刀得手,吕岸下手更不容情,直砍向了王道乾。他看得出来,那个青年的武艺比不得这个老人,显然这人在白莲教中的地位更高一些,所以便想着先杀了此人,想必那个青年也会为了救这个重要人物而留下来的。但这一次,他却猜错了,李衍一见这情况,早已经不顾王道乾的死活,一转身就往旁奔去。

    王道乾到底是白莲教中对李普世最是忠心的人了,虽然是在被人抛弃的时候还想着为教主效忠,一声大喝,冲上前去阻拦吕岸。此时吕岸也猜到两人身份的高低了,但想要弃了此人去追却是不能,因为王道乾如一头猛虎般地扑到了自己的跟前,只有挥刀斩杀了他。

    几刀之后,王道乾终于倒地而殁,但那李衍却不见了踪影,吕岸只得割下了王道乾的首级,准备带去让人查一下此人的身份。此时,前方的战斗之声已经弱了许多,显然金军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当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这一场混战终于结束了。金军在付出了近五千名军士或死或被俘的代价之后终于逃离了京城的范围,但他们这次侵入中原所抢掠到的钱财却全都留在了北京城下。而明军方面也牺牲了近三千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与金军正面交锋的情况下,能以劣势兵力在自身比敌人伤亡更少的情况下战胜金人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在金军后撤的时候,将士们纷纷要求追击,但唐枫最终却选择了放敌离开。虽然自己占着上风,但是一旦真把金军逼进了绝路,唐枫可不敢保证自己这边还能取得胜利。现在他只对锦衣卫的人能不能就此杀了皇太极感兴趣,只要能一下刺杀了他,那金国上下必会因为争夺汗位而大乱,到时候大明的机会也就到了。

    可惜的是,吕岸却带来了行刺失败的消息。唐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已经尽了全力,既然他命不该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人,我却是另有发现,原来此番金人从北边偷袭进来乃是因为有人告的密。”说着,吕岸便把那王道乾的首级取了出来,并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竟有这等事情?”唐枫这才明白了一切,心中再次生出了怒意:“没想到白莲教的这些逆贼居然会去和金人勾结,真是死不足惜!传令下去,给我仔细搜查,不要让那个漏网的逆贼给走了!”

    在派出两千人打扫战场之后,唐枫这才带了剩下的人马回了北京城。城中的守军,因为天色太黑,看不清楚城外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及时派出了援兵,不然此番就能真正地将金人杀得片甲不留了。在知道金军被杀退之后,全城的守军为之欢声雷动,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北京城,皇帝也下了旨,命唐枫即刻进宫见驾。

    “逸之啊,这一次你又为朕,为我大明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说吧,你想朕赏你什么?”崇祯难得满面笑容地说着话,这几天来他真是愁得快要满头白发了,如今金兵被败,他自然很是高兴了。

    唐枫忙行礼道:“皇上谬赞了,此次能够击败金军,凭的乃是皇上的福泽和将士们的奋死,臣实在是不敢称功,臣只求皇上能重赏那些立了功的人,并厚恤死难的兄弟们。”

    “这一点朕不用你说也是会做的。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朕既然说你有功了,就不会不嘉赏你的。既然你自己一时说不出要什么,那就由朕来定吧,到时候你万莫推辞。”

    “微臣多谢陛下隆恩!”唐枫知道这个时候再推脱就显得太假了,便忙叩谢皇恩。然后又满是为难地道:“陛下,臣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吧,这一次你替朝廷立下如此大功劳,朕对你有信心。”

    “是,其实臣以为这一次的战事并没有结束。若臣所料不差的话,金军尚有近两万人马不在我北京城附近,他们应该是去了辽东截杀来援的人马。所以直到现在,还不见一路援兵赶到。所以以臣之见,皇上还当速速派兵前往辽东,一则可以追杀一下落荒而走的金军,另一则也好帮一下那里的人马。”

    “唔!”崇祯眯起了眼来,他也的确一直有着一个疑问,照速度看辽东的人马应该在昨天就到了,可直到现在还不见他们的踪影,难道是他们不肯出兵来救吗?现在唐枫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他倒是能接受的,便点头道:“既然如此,朕就命你带领五万人马去辽东看看吧,若他们并不是如你所言般的出兵了,你就去将袁崇焕等人带来!”说到这里,皇帝的眼中已经有些杀机了。

    唐枫叹了口气,崇祯对人的不信任还是那么的强烈,只得低声领命后便前去点齐人马,出城往辽东而去了。

    此时,整座京城已经陷入到了欢庆之中,在眼看着身家性命不保的时候居然能将金人杀退,那些将士们当时就成了百姓们心目中的英雄。那些跟随唐枫出城血战的将士们,更是被所有人所尊重,直让其他人眼红不已。

    但是唐枫却开始对辽东的情势担上了心,不知道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正文 第561章 混战 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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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1章 混战&nbp;&nbp;终结

    带着满满的希望,皇太极率军从北边杀入了大明的疆土,一路烧杀掳掠,甚至直达北京城下。但是就在眼看着胜利在望的时候,一切却发生了根本的转变,自己居然在北京城下损兵折将,一败数十里。看着那些到现在依然心神不宁,身上带着的伤也没有东西包扎的麾下士卒,皇太极心里是有苦说不出来:“究竟那些明军因为什么才敢出城来与我一战?以往的明军不是只知死守的吗?”这个问题一路来困扰着他,到现在也没有消散。

    这时,几个一直被他带在身边的兄弟跟了上来,道:“大汗,此番我们大败,该当怎么办?是继续在大明的国土上抢掠些东西,还是……”

    皇太极知道,在这一败后,下面的人都急着奔命而将原来抢到的财物都抛弃了,这样就使得许多人都产生了再去抢上一番的心思。但是皇太极却不认为这是现在该做的事情,因为一来,大明各地卫所的官兵就快闻风而到了,自己这点残兵败将若是真与他们相遇极有可能陷于苦战,甚至被他们包围。二来,他对辽东那边的战局还是抱着期望的,只要阿敏那边真能有所斩获,自己这一次冒险杀入中原的计划也不能说失败,甚至可能就此霸占了辽东广袤的地域,并以之为跳板为今后杀入中原做准备。

    所以在一阵沉吟之后,皇太极便道:“不,命全军在歇息之后即刻兵发东北方,我们必须早日打通返回大金的路途,并且将辽东的守军杀败!”

    歇了半日之后,金军再次前行,直往山海关进发。在行了数十里的路程之后,前方便有隐约的喊杀和交战的声音传了来。已经是惊弓之鸟的金军前锋当时就不敢上前了,派了人来向大汗禀报。皇太极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沉:“事隔这么久,没想到阿敏还没有将辽东的援军给歼灭吗?”虽然心里不快,他还是下达了前行的命令。

    若是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到了这个时候,吴襄的军队只怕早就被金军悉数斩杀了。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阿敏并不知道吴襄的这一路人马只是辽东援军的先锋部队,在他们的后面还有着一路大军呢。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便是在那危难的时刻,吴襄也没有后撤的意思,下令全军拼死抵抗。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吴襄本人更是身先士卒,手执长矛,跃马冲在了第一线,当然作为统帅的他身边是跟满了亲卫的。但就是因为他的这个行为,终于激励起了那些快要溃散的军心,辽东大军再一次迸发出了骇人的战力,硬是顶住了金军一轮轮的进攻。

    在双方以命相搏,但明军却渐渐再次要抵敌不住的时候,他们盼望着的后续大军终于赶到了。袁崇焕率军赶到时就看到了明军全线被金军压制的场面,眼看着防线就要被破了。他二话不说,就下令麾下的五万人马上前助战。

    五万大军的突然出现,大大地打击了金军是士气。他们原来还想着一鼓作气地将吴襄所部给击溃呢,却没想到敌人还有后援。这样一来,先泄气的反倒成了金军,他们蓄势的一攻很快就退了下来,然后就与冲上来的五万生力军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

    虽然明军在兵力上已经占了极大的便宜,但是就整个战局而言,明军却没有什么优势可言。因为吴襄部已经不能再战,而袁崇焕带来的人马因为连日的奔波,战力大打了折扣,再加上金军骁勇,双方居然就在此杀了个难分难解,直杀到了次日的中午,皇太极带了从北京城败下来的人马赶到这里。

    其实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明军已经慢慢地占了上风,因为金人在兵力上终究吃了亏,而且他们都是骑兵。既然是骑兵,他们就要依仗马力,而在连番战斗之后,金军士卒虽然还能支持,可他们跨下的战马却已经累得动弹不得了。

    失去了机动能力的骑兵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反倒是明军的步卒发挥出了稳扎稳打的特性,对着敌人步步紧逼,想就此一战将他们尽数围歼。金军被他们逼得一步步地靠拢,最终只有死守一条路了,阿敏虽然几次鼓舞全军,却依然难解这个难局。就当金军以为自己必败的时候,他们的援军也适时地赶到了。

    “杀!“在看清楚形势后,皇太极抽刀在手,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两万多名骑兵再次对着明军发起了冲锋,他们既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兄弟,也是为了报在北京城下一战而败的仇。

    看到从北京方向居然杀来了一支金军,袁崇焕先是一惊,只当是京城真出了什么事呢。可在看清楚他们那狼狈的模样之后,他就猜想是金人在北京城没有拣到什么便宜,便忙大声鼓舞着三军道:“京城之围已解,建奴彻底失败了,兄弟们,是时候反击他们了!”

    这句话大大地增强了三军的士气,原来因为看到金人有援军出现而心中慌乱的明军将士都振奋起了精神,再次与敌杀在了一起,一时间整个平原之上,再次迸发出了冲霄的杀气,便是鸟儿都不敢从这里飞过……

    奉命前往辽东的唐枫这一次带去的就是那些夜间守在城里的人了,在经历了昨夜的一场大胜之后,现在三大营的官兵们可是对唐枫奉若神明,所以虽然这次他们出了城,很有可能会与金军在平地之上发生一场大战,将士们也没有一点担心的。

    看到大家的士气都如此高昂,唐枫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只要将士们不怵于敌人,他就有信心靠着更加犀利的火器来取得胜利。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唐枫并没有带了人马闷头赶路,而是将斥候派出去十里之外,随时掌握前方的情况。

    在到了傍晚时分,全军将将要安下营帐休息一晚的时候,斥候却飞马而来了:“唐大人,前方十多里处传来了阵阵战斗之声,我们的人已经暗中过去看个究竟了,小的特来禀报!”

    “嗯?”唐枫眉头一皱,随即就传下了令来:“三军全部准备战斗,前面当是金军与我大明的辽东守军在大战无疑了,这正是我们再立新功的大好机会!”

    刚刚还想着埋锅做饭的将士们听了这话,就全来了精神。虽然此次守住了京城他们也是有功劳的,但比起晚上随着唐枫一同杀到金军大营的兄弟,他们却是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既然有了一个杀敌立功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了。因为对功劳的渴求,居然使得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明军不再对金军有任何的忌惮。

    这也正是这些京军能被唐枫看重的原因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在那些和金人交手多次的人看来,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能不小心行事,可在这些京军眼里却不这么看。因为他们是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以两万人马杀得金军抱头鼠窜的,既然他们做得到,自己与他们一样是京中三大营的精锐,自然也能将敌人杀败了。正因为有着这么一个想法,所以在唐枫的这一声令下之后,五万大军就没有半点犹豫地杀了上去。

    那边,金军正自与明军杀得难分难解,此时金军有着四万多的兵力,而明军则有七万多人,虽然金人战力更强,但是明军却占着兵力上的优势,硬是挡住了金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事到如今,皇太极已经不再求能歼灭这里的辽东守军,只求能在北京方面的明军杀到前杀出关去。他很清楚,一旦北京那边真个派出了人马来,只以自己手上的这点人马根本抵挡不住前后的夹击。但是这个时候,明军是根本不会作出一丝让步的,那就只有以硬碰硬地厮杀了。

    眼见得明军守得滴水不漏,皇太极心里就更急了:“这可如何是好?此番入侵中原不但没有半点便宜到手,反而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我怎么对得起在天的父汗啊!”

    “大汗,我们身后十里处也出现了大量的明军……”一名斥候此时又来到他的跟前报上了这么一个坏消息,这让皇太极的心情更差了。

    “大汗,我们不能再与明军硬拼了,不然即便真能杀回去,我们大金也是元气大伤,连***人都不是敌手了!”周围的人也急着说道。他们很明白这一次自己已经是大败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避敌锋芒,更多地保存自己的实力了。

    “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吗?”一向以来不想让自己的这些兄弟有出头机会的皇太极因为心里的绝望,第一次服了软,看向了多尔衮等一众人。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派两路人马挡住了前后两路明军,而我们则从侧面绕过去,希望明军被我们的人马所牵制,无法分出兵马来吧。”莽古尔泰咬着牙说道,他知道这么一来,那在前后御敌的两路人马就胸多吉少了。

    “就照你的意思做吧,什么人肯为我大金做出这样的牺牲?”皇太极脸上一阵抽搐,好半日后才看向了自己的那些兄弟问道。现在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这些兄弟了,其他的人,说不定会在关键时刻投靠了明廷。可是一想到自己要亲手将自己的兄弟派上不归路,皇太极心里也是一痛,虽然平日里明争暗斗的,可他终究不想看着他们死在敌人之手。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包括提出这个主意的莽古尔泰,人皆好生恶死,即便是剽悍的金人也不例外,何况是他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呢?正在这个时候,两个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们愿意为大汗分忧,请大汗将人马给我们吧!”

    众人闻声看去,却是这次出兵明国最小的两个兄弟,多尔衮和多铎。两人一个十六,一个十五,俱都很是年轻,但却敢于担当大家都不敢担的事情,这让一众兄弟的心里都很是惭愧。“你们真的肯为我大金做出牺牲?”皇太极艰难地问道。

    多尔衮两兄弟在相互望了一眼后,同时点头:“我们都是大汗的兄弟,为我大金效死也是应该的,请大汗下令吧!”

    “好,那我就将正白旗的两万人马交给你们,你们各领一万人马守住前后!”在微一犹豫之后,皇太极终于咬牙下了令。正白旗乃是大金八旗中的上四旗之一,其中兵马的精锐善战只在大汗亲军正黄旗之下,在努尔哈赤为汗时,就曾说过要将此旗人马给予多尔衮。但是皇太极用手段称汗之后,为了防止有人与自己抢夺汗位,并没有将这旗的人马交与多尔衮。现在,在如此危急的时刻,皇太极终于改变了想法。因为他知道,正白旗是多尔衮兄弟最容易驱使的军队。

    多尔衮忙接了令,心里暗自高兴,和自己的同母弟弟会心地打了个眼色。在这些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多尔衮对汗位的渴求也慢慢地大了起来,只可惜他手中无兵,想要有所行动都不能。他看得出来自己的四哥对其他的兄弟都有着戒心,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很是恭顺,只想着有朝一日能让四哥放弃对自己的猜忌,将原来就属于自己的正白旗人马交给了自己。可谁想皇太极就是对这个恭顺的弟弟也很是防备,根本不让他有带兵的可能。

    在眼看着壮志难酬时,却出现了这么一个机会,多尔衮连想都没想就做出了这个决定。在他看来,象个勇士一样的战死沙场才是女真的男儿们最好的归宿,何况这样一来,只要自己不死,在金国的地位就会很不一般。而那多铎,因为和多尔衮乃是一母所生,所以关系最是亲密,又佩服自己这个哥哥的为人,便死心塌地地跟随在了他的身边。这一次,他当然要和多尔衮并肩作战了。

    富贵险中求,两人怀着对大金可汗之位的渴求,骑马带兵迎向了南北两边的明军,而其余的金***队,则在那里等待着机会,一旦袁崇焕那边出现了缝隙,就是他们冲出去的时候了。

    已经杀了一日的明军也很是疲惫了,他们都想好好地休息一番,吃点干粮,再睡上一个好觉。可是金人的再次进攻却让他们不得不再次投入到了战场之上。因为金军都是骑兵,来去迅速,攻击的范围也大,所以虽然攻上来的只有一万人马,明军也要用全军去抵挡。

    同时,从后面赶来的唐枫所部也遇到了一万骑兵的攻击。一见他们的架势,唐枫便知道他们的意图了,那就是挡住自己进一步北上的可能。不过对此唐枫却不以为然,既然你们只派了万把人来攻我,我就把你们全部吃掉。他下令全军以守为主,步步为营地上前,将来攻的金军慢慢地蚕食掉。既然在自己来前辽东的人马能和金人僵持不下,在得知援军赶到而士气大振的明军自然更能阻拦住敌人了。所以唐枫一点都不心急。

    多铎带了人向着唐枫大军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但在火枪和弓弩的截击之下,他们却是不断地伤亡着,虽然阻住了明军前进的脚步,但是对他们的伤害却是极其微小的。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了第二个选择,只有咬着牙关,让军士们前仆后继地上了。

    后面的明军暂时被拦住了前进的脚步,这让中间的金军得到了宝贵的休息时间,然后不久,前面的明军也被多尔衮完全调动,使得左右两侧拉出了可以冲击的空间。

    “全军冲锋!一定要在他们合拢之前杀出去!”皇太极手中钢刀一挥,剩下的两万多人全部奔腾向前,直冲袁崇焕大军的侧面。

    那里的明军因为要抵抗多尔衮所部的袭扰而被抽调了大半,这时候只留下不过两千来人。在一见到金军两万多骑兵带着隆隆声杀到的时候,这些军士便没了上前阻挠的勇气了。两万金兵,没有半点停顿地就从明军旁边直杀了出去,而此时,袁崇焕才知道中计了。

    明军当然不甘心这样被敌人逃走,立刻就派人追杀于后,这却给了多尔衮一个机会,他当即下令,全军掉头,向南而去。若是他们紧随着金国中军向北冲,或许还会被明军拦截,但他们这么一变向,却大出明军所料,居然让他们从容脱离了战场。

    带着剩下的八千许骑兵,多尔衮直插唐枫所部的侧面,从而将全无准备的明军杀得阵脚一乱。而后便与心领神会赶来的多铎部合军一处,一万五六千人马以让明军瞠目结舌的迅速和一致,回身再次杀向了袁崇焕所部。而此时袁崇焕军的注意力全在了前逃的金军身上。

    这一战,多尔衮充分发挥出了金国骑兵的优势,居然以一万多人马在十万明军的包围下游刃有余地冲杀了出去,并且还顺便杀得毫无准备的辽东守军一阵混乱,然后从容出关而去。这或许是大金此次入侵中原失败最后的一点安慰了,他们终于发现了一颗冉冉上升的新的将星……
正文 第562章 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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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2章 封侯

    唐枫与辽东的袁崇焕两军合在了一处,却也只能眼看着金军仓皇退却。因为金军皆是骑兵,不是以步军为主的明军的脚程可以赶得上的,虽然辽东军中有不少的骑兵,但是论实力却非金军可比,无奈只能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见麾下的那些急于立功的将领们对此还颇有微词,唐枫正容道:“穷寇莫追!这一次我们的将士也是连日作战,能少些伤亡也是好的,要杀金人报仇,我们将来还有的是时间。元素兄,不知你以为如何?”

    袁崇焕看了看自己麾下的人马,他们都已经没有再战的能力了,便点头道:“逸之所言极是,这次若非你及时带兵杀到,只怕不但留不下建奴,就连我们这点人马也……”

    “可是袁大人,唐大人,建奴此去的方向乃是山海关,只要那里的兄弟能挡上一挡的话,我们再从后追击,未必就不能将之歼灭!”有人当即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袁崇焕苦笑了一声:“如今山海关里才三四千人马,而且关上的防御都是对外的,现在却是有人从里往外攻,又是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守不住。不过为防万一,也为了不给建奴以再伤我将士的机会,我们还是再追上一程吧。”

    诚如袁崇焕所说的那样,当打前锋的人马赶到山海关时,只见到了一片的狼藉,那金军早在前面破关而出了。唐枫在后面闻报此事,便止住了前行的脚步:“元素兄,既然强敌已退,我便不去辽东了。你这一次与金军苦战连场,我必会向朝廷言明,让朝廷厚赏各位的。”

    “呵呵,逸之你有心了。”发出了几声苦笑之后,袁崇焕才道:“这一次朝廷能不怪罪我们这些边军已经是开了大恩了,我可不指望着能有什么封赏。若朝廷真有责难,还请逸之你在皇上面前替将士们多说两句好话。对了,你一路来时,可曾见到了赵率教的人马吗?”

    “赵总兵?不曾啊,我是带了人马一路追着建奴的踪迹而来的,并没有见到我大明的其他军队,元素兄怎么提起了他来?”唐枫古怪地问道。

    “据报,赵总兵在前日接报京城为金人所围之后就率山海关里的大部人马赶去救援了,从那之后便没有了他的音信,恐怕……”袁崇焕满是担心地说道。

    两人的对话,将正要过来请示的吴襄父子的注意吸引到了此事之上,那吴三桂突然想到了一事,便大起了胆子插嘴道:“袁大人,只怕赵总兵及其部下已经遇难了……”

    “什么!”袁崇焕吃惊地看向了吴三桂:“你所说的可是真的?你有何根据?”

    “小孩子家的不要乱说!”吴襄寒着一张脸斥责道,然后又向袁崇焕二人行礼道:“两位大人莫要听信小孩子的混话,赵总兵身边有一万精兵,怎么可能……”

    “不是啊,爹,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发现有建奴的伏兵的吗?当时我就是根据雪地之上过于平整而得出的结论,若是赵总兵安然过去的话,他必然会派出一些探马回报的,可是却没有一点这种痕迹。只怕他们也与我们一般遭到了建奴的伏击,而且他们全无准备,兵力也比不过金军,所以我才认为他们已经遇难了。”吴三桂也是少年心性,既然自己说的是对的,无论那是什么人他都会与之争辩。

    吴襄虽然知道自己儿子所说的十有***是真的,可在这个时候却不能弱了军心,所以他怒瞪了吴三桂一眼,一时却说不出话来。而唐枫二人闻言却是心里一惨,若真是如此的话,原来的一场大胜也就变成惨胜了。要知道这次金人虽然从北京城开始就连遭败绩,但真正的伤亡之数却不过两万许间,而目前明军的损伤不到一万,可要是加上赵率教的那一万人马的话,双方的折损也就差不多了。明军只是将敌人赶出了自己疆域而已,其他就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了。

    正当几人相顾无言的时候,一名斥候急急骑马而来,他的脸色很是难看:“唐大人,我们奉命在后面清理沙场,却发现在那附近有一片地是被动过的。兄弟们一时好奇挖了下去,却发现……发现……”一时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心里满是愤怒和伤感。

    看着从地里被挖出来的上万的明军尸首,唐枫全身都在颤抖了,一切真如人所说的一般,赵率教所率的军队真的全部被金人所歼了,这是他们谁都不想接受的。

    好半晌后,唐枫才轻轻地道:“让他们入土吧,他们都是我大明的烈士,为了守护辽东,他们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就让他们在他们曾守护过的土地之下长眠吧。”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已经有泪光闪出,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安葬了这些人,唐枫才看向了身边一样满是伤感的少年:“吴将军,你们适才的意思是因为令郎的提醒才免遭建奴的偷袭了?”在看到吴襄点头之后,唐枫便很是佩服地看了少年一眼:“小小年纪就有此本事,将来必是我大明的栋梁。对了,令郎叫什么大名哪?”

    见唐枫这个在大明名声极大的人物见问,吴襄很是欢喜,他知道若是能得唐枫的提携,自己儿子将来的前途必然比自己要宽广,便笑着道:“小儿名叫三桂,劳唐大人您过问了。”

    “唔,三桂,好名……”唐枫其实心事还在那些死难的将士身上,随口念了一下后,就突然怔住了,“吴三桂?你叫吴三桂?”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少年,直看得吴三桂全身发毛,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好半晌后,唐枫才从震惊中走出来,自己居然又一次碰上了一个名垂后世的大人物了,虽然他的名声其实并不好。不过对这个将来有着极大成就的少年吴三桂,唐枫却不敢轻视,虽然历史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这个吴三桂很可能不会成为千人唾骂的大汉奸,但他的本事却还是在的。所以在平复了心情之后,唐枫才呵呵笑道:“将门虎子,吴世侄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见唐枫如此看重自己的儿子,吴襄心里也是一阵欢喜,忙谦逊了几句。

    眼看着天又暗了下来,众人这才分道扬镳,唐枫回京复命,而袁崇焕则带了人马返回辽东,以防金人死心不息,再在那边闹出了什么动静来。但是他们全都没有看见,在面对着赵率教等人的尸体时,满桂的脸色异常的阴沉,他在翻身上马的时候,恨恨地盯了袁崇焕的背影一眼,已经暗自下了决心。

    唐枫带兵回到了京城,受到了满城官民的热烈欢迎,经此一战,唐枫已经真正成了北京城中百姓们心目中的英雄,若不是他的挺身而出,只怕北京城中人就要在恐惧中度过这个年节了,可现在才腊月二十九,一切就都恢复了。

    此时天已经破晓,虽然已经感到很是疲惫,唐枫还是决定先进宫面圣,将事情禀报之后在回家休息。见到唐枫回来,崇祯当时就问道:“情况怎么样?”|

    “回皇上的话,臣幸不辱命,已经将来犯的金人赶出山海关去了,而辽东又有袁崇焕率军坐镇,金人又是大败之下退却,已经无力再犯了。”

    “好,好啊!逸之,你辛苦了。这就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吧,明天就是年三十儿了,到时候你再上朝来,朕自会嘉奖于你的。”

    “臣叩谢皇上隆恩!”唐枫磕头谢恩之后,便离宫而去。

    到了家里,他便看到了那张充满了担心和不安的脸在见到自己之后化为了狂喜:“相公,你终于回来了!”已经有了两个来月身孕的柳慧疾步上前,紧紧地搂住了唐枫,却让作为丈夫的他吓了一大跳,妻子可是有孕在身的,可不能有什么损伤啊。

    好半天后,两人才分开,坐了下来后,柳慧才满是后怕地道:“一听说你居然带兵去与金人作战了,吓得我几夜都不能合眼,幸好老天有眼,相公你安然归来。”

    唐枫轻轻地抚着妻子的手,笑着安慰道:“你相公我带兵也不是第一次了,已经能判断出什么时候安全,什么时候危险,为了你和我们的孩子,我是不会真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倒是你,现在又怀上了孩子,可不能太过伤神了,吃过了饭后,就和我一起进房好好地睡上一觉吧。今后可不能这么不知保重自己的身体了。”

    “嗯。”柳慧乖巧地点头道:“慧儿记住了。”

    “对了,我们的女儿呢?怎么爹回来了她却不来迎一迎啊?”为了活跃气氛,唐枫便转移了话题,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后问道。

    “这才五更天,绰儿她还不懂事,可没这么快醒来。”听到柳慧的回答,唐枫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怎么就把这时间给忘了呢?

    睡了大半日,又和妻子女儿好好地团聚了半日,唐枫终于恢复了精神。这时候,他就开始想象明天皇上会怎么奖赏自己及下面的军士们了。虽然在崇祯面前他好象不是太看重赏赐,可唐枫毕竟不是圣人,做出了成绩也是需要有人来赏识的,而且他还有着更大的抱负,当然希望皇帝能任自己一个要职了。

    只是在唐枫细想了良久之后,却也没有一点头绪。现在朝中的官位都有其人,根本就没有一处能让自己安身的,这就让他有些不解了:“莫非皇上只是赏我一些钱财吗?”

    怀着期待的心情,唐枫于大年三十的早上来到了紫禁城,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进不了早朝的大殿的,可是这次却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唐枫得以再次进了殿中,只是却站在了群臣的最后面。

    山呼万岁之后,崇祯在上面就开口了:“金人贼心不死,竟在这年节时突然犯我大明,若不是我朝中有良将勇士相护,我北京就危险了。此次早朝,朕第一件想说的事情就是如何恩赏那些为国效力的将士们。诸位爱卿,你们有何建议哪?”

    “皇上圣明,这次金人突然而来,的确多得京中兵马奋勇杀敌,臣以为除了给予他们一些钱财丝帛的赏赐之外,也该因个人的功劳而升迁他们,这样方能激励我大明所有的卫所官兵,让他们有一个前进的动力。”有臣子立刻出班奏道。

    这一次的朝会可以说是这些日子来最是和谐的了,大家都在对一些有功之人该如何升赏而做着讨论,并没有往常的争吵,这让高高在上的崇祯心情也极是愉快。或许是因为阉党执政时压得太紧了,朝中官员无人敢唱反调,在崇祯扳倒了阉党后,朝中风气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平日里无论什么人提出什么看法总有人唱反调的,事情也就经常因此而被拖上几日,这是崇祯最是头疼的事情。可今天却显然没有这样的不愉快发生了。

    唐枫在后面听着那些为国苦战金军的兄弟们都得了封赏,心里也为他们高兴,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是该跟皇上进言,说说火器一事了。这一次能如此轻易地将金人杀败,那些改进过的火炮也是功不可没的,而这又是徐沧所做的贡献,他觉得不能忘了自己的这个老朋友。正当他盘算着这一切入神的时候,身旁有人突然打了他一下,小声道:“唐大人,皇上在叫你呢。”

    “哦?”唐枫这才醒悟过来,快步走了出来,行礼之后便站在了阶下。崇祯看了他一眼后,对着群臣道:“想必也不用朕多说了,这次北京之围能如此轻易而解究竟什么人出了最大的力,满城的百姓都已经知道了,诸位爱卿应该也很明白吧?”

    众臣的目光都看向了唐枫,他们的表情有羡慕、嫉妒、讨好……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唐枫是真的无法可挡了,这可是保国的大功劳,不是任何人能够抹杀的。但是一些对他依然不服气的官员却又在想着该怎么让他不能占据着一个有着大权的衙门。

    正当大家都神情各异地看着唐枫时,崇祯发话了:“朕曾想过许多的封赏,但这一切都不足以褒奖唐枫。所以在权衡了一番之后,朕决定——封唐枫为安平侯!”

    此言一出,全殿上的人都愣住了,封侯,那可是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恩宠啊,那可是身份的象征。但是也有一些人却松了一口气,一旦被封了侯爵,唐枫自然无法入仕为官,自己的位置可算是保住了,这种想法多是在兵部的一些官员的心里产生。

    唐枫也没想到皇帝会给自己这么一个封赏,不过这却不是他想要的。他也知道有明一朝,身为勋贵身份的人基本都做不出什么大事来,可自己却还想要为大明的振兴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呢。若是就此做了个安乐的侯爷,只怕自己的理想就要付诸东流了。

    但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另外,朕还会将原来的信王宅邸赏赐于你,怎么样,唐卿,你可愿意啊?”

    “臣……谢主隆恩!”唐枫已经没有办法拒绝了,也没有办法去推敲崇祯为何要来这么一手,只有跪下受了这恩赏。崇祯朝第一个被封为侯的人也就在崇祯初年的最后一日里出现了。皇帝竟把潜邸都送与了唐枫,这让朝臣们再一次对唐枫刮目相看,看来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无人可以取代,许多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和这个新晋的侯爷攀上交情了。

    在有些晕眩地退下之后,唐枫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其实自己这次所立的功劳和前番守住宁远的功劳相比并不算什么。可是为什么这次却得如此重的赏赐呢,那就是因为自己这次是在群臣的眼前立下的功劳。而在远离北京的辽东,无论那些人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却都因为不是事关自己而被群臣选择性地忽视了,这或许就是守边将士的无奈吧。

    在论完了功劳之后,就有人提出了另一件事情了,那就是对***的责难。明明已经是大明的藩属,但这一次金人有所行动***人却按兵不动,这分明就是心怀不轨了。有人便奏道:“皇上,此事断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们必须要让蒙人给我们一个交代,金人入侵我中原他们不管不问,而且还让出了路来让他们轻易突入,实在是罪不可赦!”

    群臣都是如此看法,崇祯便准了他们所请,命人写下问责之书送去***草原,让他们给大明一个交代。然后又是对被金人所侵害过的各府县的安抚工作,这样一直讨论到了中午时分。

    就当唐枫以为可以散朝的时候,一名言官却上前一步道:“皇上,臣要弹劾一人,辽东经略袁崇焕!他身为辽东经略,不但没有守住了我大明的边疆,还让金人从旁杀入,致使我大明百姓遭受苦难,京城被围。这一切他都难辞其咎!”
正文 第563章 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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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3章 弹劾

    若真说起来,此次金人入侵中原,作为镇守辽东,时刻要关注着金人动向的辽东经略袁崇焕的确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再加上之前他在辽东战事上得了胜为皇上所重赏,朝中有不少的官员对此有着看法,所以现在一有人提出要弹劾袁崇焕就有不少人附和。

    但是唐枫却不这么看,这不是因为他与袁崇焕的交情非浅的缘故,而是因为唐枫是守过辽东的人。大明的疆域极其辽阔,虽然各处都派了兵马驻守,但终究无法处处都有人看着,金人只要有心,自然能避实击虚,绕过明军重点防御的所在突入中原。至于说袁崇焕没能及时发现金人动向,就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辽东军只要能守住城池便是完成自己使命了,可从来没有监视金人动向的责任。

    所以在眼见得满朝官员都在议论着袁崇焕的罪过的时候,唐枫终于忍不住为其说话了:“陛下,各位大人,虽然袁崇焕在此事上有着一些责任,但他却不必负上全责。此次金人突然一改往常的打法,绕过了辽东的关卡从北边杀入,乃是因为我大明有奸细去了该处禀报的原因。在全无防范的情况下,袁崇焕才会如此失策,致使北京被围,多地百姓遭难。但袁崇焕还是在闻报之后第一时间赶来了北京,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在东北方,金人这次入侵中原便能从容而去,不会付出近两万人的代价,还请陛下明鉴。”

    “安平侯所言倒也有些道理,不知各位有什么看法。”崇祯看了看下面的群臣问道。

    “陛下,安平侯只说中了其一,却没有提另一点。想必是因为他与袁崇焕有旧,所以特意在为其开脱吧。”那名第一个开腔弹劾袁崇焕的官员突然说道:“不错,若是金人真是突然改变了用兵之道,虽然袁崇焕也有一定的责任,但他却也情有可原。可若是这一切都是在他能预先估计到的情况下发生的,那就该当别论了。”

    “徐大人你这话却是什么意思?莫非认为是我在包庇袁崇焕吗?”唐枫心里不快,面上微带着怒容质问道。

    “下官不敢!不过安平侯你或许也被人所蒙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袁崇焕的不听下属进言,才会酿成的。皇上,臣这里有一封从辽东刚刚送来的书信,上面详细地写明了此次金人在我辽东所做下的种种事情,以及袁崇焕的连番失策!”那人说着,从袖筒里取出了一本奏章,递到了内侍的手上。

    “这道奏章乃是由辽东将领满桂所写,他身在袁崇焕的身边,对那里的情况比我们在京城的所有人都要清楚。”说到所有人的时候,他的眼睛看瞥了一眼唐枫。唐枫听到是辽东的将领所写的陈奏,心中便是一阵讶异,他可不知道辽东内部出现的矛盾。

    “陛下,那满桂在奏章里写道,其实在此之前,金人就曾出兵攻我辽东义州和广宁而城,袁崇焕贻误军机,致使二城全数陷落,一万多将士身遭不测,这一点他袁崇焕就没有及时上报。而在他发兵前去援救的时候,满桂却看出了这其中有着不寻常的地方,几次劝说,让袁崇焕静观其变,可那袁崇焕却刚愎自用,全不听部下的劝说,还一意孤行地带兵前往两城,却全扑了个空,这才使得金人抓到了机会,从容从北边突入我大明疆域。”

    “竟有这种事情?这一切可是真有其事吗?”崇祯闻言面色一寒,忙问道。

    “陛下,此事不光是一个满桂,许多当日随着袁崇焕前去义州二地的将士都是知道的。若是陛下不信的话,大可命人前去查个清楚。从这一点就可说是那袁崇焕用兵不当,才会有今日之悲剧出现。另外,还有那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及下属一万大军,也因为袁崇焕回军迁延,才使得他们与金人在山海关外百里处死战尽殁,这一切的一切,他袁崇焕都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可事到如今,他却依然连一道请罪的折子都没有上,实在是其心可诛!”

    群臣听了这话,就更落力地说袁崇焕的不是了,纷纷指责他用兵不当,刚愎自用,一时唐枫都无法为其说话了。崇祯的面色越发地难看了,他最恨的就是有人隐瞒欺骗自己,这袁崇焕居然做下了这事,的确是让他难以容忍的。好半晌后,崇祯才冷声道:“好了,你们都住嘴吧!今日乃是年三十,又是大胜之后,此等不让人欢喜的事情就留到明年再说吧!”

    虽然皇帝没有当场就定袁崇焕的罪,但唐枫的心里反而更难塌实了,他不知道再过了这个年后,皇帝会怎么处置袁崇焕。在历史,袁崇焕是在崇祯三年,北京被金人围攻后不久而被皇帝所杀,莫非他的命运还是不能逃过吗?可唐枫也知道,现在自己再为袁崇焕说话恐怕也无济于事了,只得叹了口气,站了回去。

    早朝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散去了,就当唐枫满怀心事地要离宫的时候,一名内侍却突然跑了上来:“安平侯,皇上请你去西暖阁一见。”虽然真正册封的诏书还没有下达,可是皇帝既然当众说了,那唐枫安平侯的爵位就已经到手了,那些宫里的太监自然乐得这么称呼他了。

    暖阁之中,君臣相对而坐,崇祯适才的怒气已经不见了,而是满脸笑容地道:“逸之,你对朕给你的封赏可还满意吗?”

    “陛下竟将潜邸都赐给了臣,臣实在是惶恐不安哪,怎还能不满意呢?”

    “其实早在你助朕将魏阉***铲除的时候,朕就想将那处宅子赏给你了。你现在住的一直都是魏忠贤旧日里送与你的宅子吧?这可不行,是你将魏忠贤送上绝路的,怎么能一直留在他的宅子中呢?不过因为朕的潜邸乃是王府,你只是一个朝臣,所以才一直不得其便。如今好了,你成了侯爵,住进这王府之中也有些般配。

    “这信王府朕一待就是六年,那里的仆人朕有时候还会想起,望你在今后能善待他们,这样也不枉了你我君臣之谊。”崇祯絮絮地说道。

    唐枫忙起身领了命,他却也没想到崇祯还是个重旧情的人,连当年在王府里的下人都还记挂着。其实这也难怪,在那几年里,崇祯正是最难熬的一段时日,若不是那些下人们的悉心照料,恐怕他也撑不到帝位传到手里的一天。只可惜那些人不是全能进得了宫的,所以只有将他们留在信王府中,今天却将他们托付给了唐枫了。

    “皇上,臣有一事不明……”见崇祯的心情还算不错,唐枫便大了胆子想问一问,为什么皇帝会给自己这么一个勋职,而不是实职。他一开口,崇祯就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便一摆手道:“朕知道你想问什么,朕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你着想。虽然这一次你立下了大功是朝中上下都无法否认的,朕便是将你任为兵部侍郎也无人能反对。可是你毕竟年轻,根基太浅,在朝中是无法立足的,所以朕在几次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封你为侯。虽然如此一来你是不能再在朝中任职了,可是只要朕给你旨意,你还是能为朝廷办事的,而且你现在的身份比寻常臣子要高了许多,更适合你做一些事情。”

    “皇上考虑得比臣可要深远得多了,臣实在是惶恐啊。”唐枫此时才知道崇祯这么安排的用意,这都是为了提携自己啊。这让唐枫心下大为感激,但同时却也叹了一口气,从皇帝的话里他也听出了另一点,朝中并不是如表面看到的那么太平啊。

    两人又说了会话后,崇祯便想让唐枫离开了,但是这时候唐枫却想到了替袁崇焕求情。可他才提了个头,就被崇祯挥手给打断了:“此事你就不要理会了,此次金人侵入我大明疆域,杀了这么多的百姓,总要有人担这个责任的。”言下之意,袁崇焕就是那个替罪的羔羊了。

    走出宫的时候,四下里不断地传来了鞭炮之声,虽然几日前百姓们还是担惊受怕的,但是现在大家又都进入到了年节的氛围里去了。唐枫看着四周满是喜气的百姓,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虽然历史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发生了许多的改变,但是大明的一些弊病却并没有因此而稍变,文武之间的对立,朝中老臣对新晋之人的提防,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着这个朝廷其实已经走到了它最需要改变的拐点之上。若自己不做出改变,那么历史的洪流就会抹平了它,让新的政权来做改变。但唐枫却知道那个取代了大明的政权只会比它更落后,更野蛮,更使得整个华夏民族就此沦丧……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我一定要让朝廷发生一些变化,不然大明依旧会走上那条不归之路!”看着四周,唐枫在心里已经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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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4章 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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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4章 趁虚而入

    明廷以蒙人在金军侵入大明国境时没有一点作为为理由对其进行责难,其实却是有些冤枉了他们了。虽然蒙人这次奉明为主也是出于无奈,事实上并不是和大明一条心,但现在他们正是要依靠着大明度过这个寒冷冬季的时候,怎么可能真的冒着得罪大明的危险而坐视不理呢?

    其实在金军再次集结了人马往辽东攻去的消息传到***人耳边时,他们就做出了相应的应对,命陈兵在金国西边的那两万人马对金国发起了突袭,为的就是牵制住金***军,使其无法全力攻打大明。

    但是蒙人的这一反应早已经被金人上下给看透了,在出兵大明之前,金人已经派出了三万人马留在了自己的西边边境之上。蒙人一杀入金国境内,就与这兵力更胜自己的金军撞在了一起。虽然这些留守的金军并非金军中最精锐的人马,但他们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却是几次挡住了***人的进攻。而***军队也在这个时候暴露出了自己的不足之处,那就是他们这两万军队乃是各部落的人马拼凑而成,很难真正达到默契。

    如此一来,蒙人却再难有所建树了,而他们在眼看着突袭难成,敌人早有防备的时候也萌生了退意。这时候,一个让他们更感到吃惊的消息传了来,金军突然从辽东那边撤军,出现在了自家的草原之上。***人当时就以为这又是金人声东击西的一招,再也顾不得继续进攻金国,立刻带兵回去草原抵御金人的入侵。

    直到他们返回草原之后,金人的真实意图才被他们看穿,原来对方不是要征讨自己,而是要绕路前往明国啊。想来也是,现在的***各部落连自己的生计都成了问题,的确没有什么东西是能让金人觊觎而再次派兵来抢夺的。

    这时候,就有一个选择出现在了蒙人的面前,要么就是继续之前未完之事,再次出兵金国。以现在金军入侵中原的情况来分析,他们国内留守的兵力一定不是太多,只要蒙人肯全力而发,未必就不能有所获。再么就是坐山观虎斗,最好是明廷真的吃不住劲,那自己甚至可以改变策略,成为金人的同盟,杀进中原抢掠那里的财物。

    这两种选择对***都是很有利的,但在一次次的争论之后,他们还是选择了不动一兵一卒,静待结果的出现。因为出兵金国,他们必然会有人马上的折损,这是各部落的首领们所不愿意看到的;而要是跟在金人后面抢掠,付出的代价可就小得多了,而且比起金国,富庶的大明的吸引力显然是要大得多了。所以最后,蒙人就选择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一条路。

    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却没能打成,原以为这次奇兵突入,金人必能将大明搅个天翻地覆,谁想却是大败收场。在得知此事之后,几个大部落的首领当即就碰在了一起,然后便得出了一个获取利益的机会,那就是趁着金人新败,自己出兵攻打金国。

    在大明崇祯二年的正月里,明国上下一片平静的时候,草原上的***人难得地对一直以来都压着自己的金国发起了突然袭击。这一次,蒙人没有再留手,将所有部落中能战的青壮都集结了起来,共计有骑兵六万许人,这已经是***草原上能战的极限了。

    金人在败退回国之后,也在担心着西边和西南的那两个敌人,而他们最担心的还是明军。毕竟对方可是新胜之师,士气最高之时,若是发兵的话,自己只怕也会吃不住劲。但是现实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真正杀来的却是西边的***人。

    那守在边境的三万金军在面对着两倍之敌时可就抵挡不住了。***人可还记着前年金人是怎么祸害自己的亲朋好友的,这一次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六万***骑兵,如蝗虫一般地刮过了金国境内,将许多附属在金国政权之下的小部落尽数移平,也算是报了那一箭之仇了。但是蒙人这次倾尽全力杀来可不光是为了复仇的,他们还有着更大的野心,眼见得金军节节败退,他们索性长驱直入,往金国都城沈阳杀来,其目的已经是为了灭其国了。

    这一下,金国上下可就再也坐不住了,一直以来被自己打压,全无还手之力的蒙人居然趁着自己的败绩而杀了进来,甚至有一战灭国之意,这是骄傲的女真人万难忍受的。

    趁着这种危殆的形势,一直都很老实的金国贵族们也开始了蠢蠢欲动,想着重新掌握金国大权,将皇太极从大汗的位置上拉下来。皇太极也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他都清楚,但是侵入大明而一败涂地的事实使得他的个人威信降到了最低,以他单独一人的权威已经压不住那些权贵们了。无奈之下,皇太极只得选择将自己的那些兄弟重新拿出来,与自己并肩作战。

    虽然这些兄弟们对皇太极的汗位也是虎视眈眈的,可是再怎么说大家也是一家人,总比外人要好说话一些。那些兄弟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重新掌握兵权的机会了,莽古尔泰、代善、塔拜、阿巴泰等人纷纷向自己的汗兄要兵权。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对大汗有异心的贵族们都有着自己的人马,自己要帮大汗当然也要有些凭仗了。

    无奈之下,皇太极只得将原来都收在手上的数旗人马的指挥大权重新交了出来。而在这内外夹击,以及对大明一战的失利的打击之下,一直身体很棒的皇太极也终于病倒了。

    此时,蒙人在金人的一次次阻拦之下,东进的脚步有所放缓,可是金国的局势却是越发的紧张了。眼见得大汗倒下了,朝中的臣子们更是焦心,而有一个人却笑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再一次出现了。这个人就是已经掌握了正白旗兵权的多尔衮。

    在山海关外的断后一战,使得多尔衮的威名在八旗子弟的心目中顿时就重了起来。金人看重的乃是武勇,一个能带着大家取得胜利的将领是这些血性汉子们都崇拜的,而多尔衮又有着努尔哈赤儿子的头衔,更是让人对他有着亲近之感。这样一来,虽然大军回到了金国,但皇太极却已经无法将他手中的正白旗的军权收走了。

    不过多尔衮认为这样还远远不够,他的目标是成为自己父汗那样的大人物。在他的脑子里,总是闪现着当初自己的父汗穿着铠甲,带着头盔受大金上下一致参拜的英姿,这是他毕生的追求。现在他已经取得了一些筹码,接下来就是取得更多人归心的时候了。

    一旦自己手中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多尔衮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兄长皇太极从汗位上踢下来。这是在当初于父亲临死前他所见到的四哥所做出的榜样,只要能成事,能成大事,什么亲情,什么原则都是可以踩在脚下的。

    现在多尔衮就要为了自己进一步取得大权而努力,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带着人马将蒙人从金国的土地上扫出去。而要做到这一点,最要紧的却是得到大汗的首肯,让他带了兵去与***军一战。

    “大汗,你的身体可好些了吗?”在皇太极的面前,多尔衮永远是那么的有礼,此时他就半跪在皇太极的床前小声地问道。

    “咳咳咳咳……”在咳了好一会后,皇太极才艰难地道:“汉人有句话说得很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虽然经过太医用药好了一些,可是想大好却也没那么容易。而且现在我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我大金的局势,若是那些人再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斗不休,我们可就再难挡住***人了。”|

    “大汗不要忧心,您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养好了身子,外面的事情就交给兄弟们去做吧。”

    “哼,交给他们?他们所做的还不是与其他人一样?只知道向我要兵权,只想着拉帮届伙,他们什么时候为我大金的安危考虑过?”

    “大汗,臣弟知道你一心在为我大金的局势为难,臣弟此来就是想为大汗您分担一下的。”多尔衮一面说着,一面暗地里打量着自己兄长的面色,发现他并没有怀疑,便继续道:“现在的蒙人已经越发地嚣张了,若不能及早打退了他们,我大金的损失就大了。依着臣弟的意思,我们还是该派出一支精兵去对付他们!”

    “现在那些人我都不能用啊……”说到这里,皇太极似乎知道了多尔衮的意思,看着他道:“你想带兵为我分忧?”

    “是的,还请大汗能够给臣弟这个机会。”多尔衮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道。

    看了他半晌之后,皇太极最终点头道:“当初在明军夹击之下你显出了很是了得的带兵之能,的确是我大金难得的将才。好吧,这一次我就把大金的安危交给你了!”
正文 第565章 多尔衮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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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5章 多尔衮崛起

    夜幕低垂,在离着金国新都沈阳城不过数十里的上榆林堡生活的一些金国的百姓们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忙碌了一天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好好地享受一天最为舒坦的时间,在用了饭后,男人便能搂着他们的妻妾睡下了。

    这里的堡城与那被明军所控制地的堡城有所不同,在明人控制的堡城,因为时时要防着蒙人或是金人的袭击,那里少有普通的百姓,多驻扎的是军队。可在这金国境内,却因为生活的需要,将这原来只是军事要塞的所在变成了寻常百姓聚居的所在,而这上榆林堡更因为其离沈阳这样的大城较近而有着数百户的人家,其中有女真人,也有汉人。在这里,汉人的地位虽然比女真人要低上一些,但是安土重迁的他们并没有想过离开,而且金人在有些手艺或是耕种的问题上也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双方也能安然相处。

    虽然这里的人知道有***人已经侵入到了自己国家的境内,但他们却也对自己国中的那些勇士们很有信心,在得知各旗人马已经开始调动之后,他们便不再担心那些***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了,毕竟这里可是在大金新都的附近啊。

    可就在这么一个恬淡、安详,人们舒适地坐下来准备度过自己一日里最开心时刻的夜晚,一阵地皮的阵颤打破了这些人的美好愿望。先发现这一切的是那一只只蹲在各家门前的牧羊犬,伴随着犬只们的大声吠叫,人们也感受到了地面的异动,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以为地龙翻身了。但是随后这些人便骇然发现那是一大群的战马的马蹄敲打在地面上的动静。

    所有的男人都拿着帐中或是简陋的房屋中的武器奔了出去,虽然这里的人并不是军人,可他们却也是在草原上生活的人,他们在骑射上的功夫并不比一般的骑兵弱上多少。可是当他们出来看向黑暗之中,发现那带着漫天的雪花和尘土而来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呼喝声中,当先的上百名***骑兵已经冲到了上榆林堡的城下。正如上面所说的,这里的堡城主要是为了让百姓聚居,更方便大家互通有无而已,所以这里的城墙根本无法与明军精心修筑用来御敌的高墙厚壁相比,这里的城墙甚至可以被称作土篱笆,只有不到半丈的高度,对那些***骑兵的健马来说根本就不算障碍。

    那数百匹战马一下就跃过了“城墙”,来到了还在发着呆的堡中居民的面前,所有***骑兵的脸上都露出了贪婪而嗜血的光芒,也不多说什么,他们手中的刀已经划过了一道弧线,直取离着自己最近的那个人的身体。

    “啊——!”临死前的惨叫声划过了上榆林堡的上空,惊醒了后面的那些人,他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那已经拿了弓箭的人纷纷弯弓向来犯的敌人射出了复仇的利箭。但是这却只能引来***骑兵更凶更狠的攻击,他们的箭雨也瓢泼一般地射向了距离远些的金国百姓,这些人便纷纷中箭而倒,前面距离近的人则被不断冲前的战马撞倒,或是被刀割断了喉咙。整个上榆林堡顿时就化作了人间地狱,不过一个时辰,这里就没有一个活着的人口,一切能拿走的东西都被***人抢去了,而拿不走的,则被他们放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只是整个金国各处堡城所遇到的***人袭击的缩影,在这次侵入金国之后,***人对金人的聚居地就发起了这样全无人性的攻击。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做事绝,在前年金军入侵***草原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对待着***的牧民的,这或许就是报应了。

    看着那在寒风中熊熊燃烧的上榆林堡,这次作为袭击首领的囊切瓦哈哈大笑了起来:“是该让那些女真的家伙见识我们成吉思汗子孙的厉害了,这一次我们不但要将他们的百姓都杀光,而且还要杀到沈阳城去,去把那里的财富都给劫了来,到时候我们***就能重返过往的荣光,成就成吉思汗和忽必烈汗时的风光!”

    就当下面的骑兵深受此话的鼓舞而嗬嗬大叫的时候,在他们左边一片原来还很是平静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如雷的马蹄声,以及慑人心魄的喊杀:“杀啊,杀了这些***人!”数千名全副武装的金国骑兵突然就这么杀到了***人的跟前。

    囊切瓦吃惊地看着已经来到自己所率军队跟前的金***队,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因为就在他怔忡愣神的工夫里,数十支利箭已经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射来,将他和身边一些护卫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

    其他的***人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纷纷拿起了弓来想和金军作战,但奈何他们因为要抢掠这堡中财物的缘故已经不成队形了,很难再有大的杀伤,而敌人却是整齐划一地对他们发起了进攻。另外,因为抢了不少的东西,这些骑兵的马上也载满了财物,骑兵的机动自然是大大地降低,这样一来想要闪避对面射来的箭就更难了。所以不过一个照面,就有数百名***骑兵被金人的第一轮突袭给射杀在地。

    “杀啊!”金人的进攻没有一点的停滞,伴随着这一声声的大吼,数千名金国骑兵已经冲杀到了***人的跟前,手中的马刀带着死亡的气息扑向了那些刚刚才杀完人的凶手。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在失去了自家的首领,又是在猝然遇袭的情况下,这些***人完全发挥不出他们应有的战力,不过一个多时辰,这支上千人的***军队就被消灭干净了。

    “什么?我们这几次派去的数路人马都有去无回?”这次带着人马杀到金国境内的***将领克拉里.悉撒简直不敢相信地大声喊道。他受了几个主要部落的首领的嘱托带了这么多的人马杀到金国,为的就是成就一番大事的,可谁想不但主力前进的道路为金军所阻,连分出去劫掠和杀戮的人马也不见了踪影,怎能不叫他失态呢?

    “是的,看来金人应该是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应对了,而我们派出去的那五支千人队伍只怕是全部被杀了!”另一名将领塞德班也面色沉重地道。

    “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五千人马啊!我们到现在还离着沈阳有几十里的距离,面前又有一支金军挡道,要是不能有更大的收获,我们怎么向各位族长交代?”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尽快与那支金军一战了!我们在兵力上还是占着优势的,而且金国内部最近传出了许多不谐的声音,又有之前的杀进明国的失败,我们未必便会输了他们。”满脸是胡子,几乎已经连他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的将领萨默达尔在旁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看来,我们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只有击败眼前挡道的那支金军,再取下了沈阳,把金国完全搞乱,才能对各位族长有一个交代。好,今天夜里我们就对那里的金兵发起突袭,这一次我要他们全部去死!”悉撒咬牙切齿地道,因为这五支千人队里有一路的首领囊切瓦是他的妻弟,是他派他去抢掠一些财物的,可没成想反而害了囊切瓦的性命,这让悉撒更是难以忍受。

    在***大军对面不远处,驻扎着一支只有三万人的金***队,他们便是由多尔衮和多铎率领的来与***军一战,并将之驱逐出大金国境的人马了。除了他们已经拿到手的两万正白旗的精兵外,尚有一些从其他各旗抽调出来的精干之兵,总共达三万五千之人。只是那五千人马已经被他们派去四处截杀***军去了,所以现在这里只有三万人马。

    “多尔衮,刚得到消息,我们的那支人马刚刚在前面的上榆林堡歼灭了第五支***的队伍。”多铎一进帐中就大声道:“不过那上榆林村的人因为你的意思而全死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有战争就必然会有牺牲。这些人死总好过我们的精兵死在***人的手里,只有当他们抢掠成功,戒备之心大减的时候,他们才会为我们所趁。现在不很好吗?我们付出了一些老弱,却将***人的精锐歼灭了足有五千之众,可我们兵马的折损却不过千人。”多尔衮面色淡然地道,全无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的样子,这让多铎都在心里暗自发寒。

    过了半晌之后,多尔衮才道:“我想他们也应该察觉到自己派出的劫掠队伍出事了吧?若我的***的主将,在知道我们有了应对之后势必不会再派人送死了,而他也必然会有所行动!传令下去,从今天夜里开始,全军都给我警醒一点,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给我第一时间准备战斗!”

    夜深沉,一队队的***骑兵在黑暗中向前行去,现在他们的人都没有骑在马上,而是牵着马向前,因为在离他们不到五里的所在就是他们的目标了。再又行了里许之后,随着一声令下,那些骑兵才翻身上了战马,然后便将刀紧握在了手里,在头前一人的一声低喝之下,所有人就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马蹄踏在地上,很快声音就被一直在监听地面动静的金人发现了,在多尔衮得知有敌来犯后,他急忙下达了作战的命令,却是让开了中路,放蒙军进来,而在两边埋下了八成的人马,罗网在这一瞬间就布好了。

    “杀!”随着一声声的喊叫,数千***骑兵一头就冲进了金军营中,箭射刀砍之下,很快就扫清了障碍。眼见得一切如此的顺利,后面的***军队也忍不住了,纷纷策动着胯下的战马,直往金军营中冲杀而来,他们要将这支胆敢阻止自己前进的敌军尽数消灭。

    “杀啊……冲啊……”近两万人已经杀进了金军大营,但是情况却让他们惊住了,这里的敌人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多,难道金人在知道自己的进攻后都逃跑了吗?就当这些人都傻眼地看着空空的金营的时候,两边传出了响彻天地的号角之声。在这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在金营两边同时杀出了无数的金军,他们老实不客气地往这些已经落入陷阱的***人放出了利箭。

    ***人此时还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呢,就发现自己被人包围了。而在这小小的营地里突然挤入了两万多骑兵,顿时就显得拥挤不堪,***骑兵想要闪避或是用盾牌、兵器招架都很难,而挤作一团的他们却给了金人可以轻易射中他们的机会,虽然是在夜里,但金人的乱箭却几乎能做到箭无虚发,无数的***人中箭从马上摔下,被已经乱成一团的自己人的马儿踩成了肉泥。

    ***人慌了,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往后退却,但这样一来又将原来还想着上前帮他们的后续的自己人的阵形给冲乱了。正指挥着人马作进一步袭击的多尔衮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了,在他的一声令下之后,原来只是以射箭为主的金军策动了战马冲杀了上去。

    ***军的军心已然彻底地乱了,他们只知道各自为战,甚至连战都无法战,这兵力上的优势现在反而成了累赘,他们不光是被金人所杀,更多的是自相践踏而死。而在这情况下,***大军来自不同部落的弊端也体现了出来,眼见得自己的亲人朋友被其他部落的人害死,一些已经红了眼的人就不再顾那么多了,开始对着自己的同伴发起了进攻。

    眼见得形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悉撒只得下令撤退,只有先退才能保存住这点兵力,不然的话,只怕这五万大军就要葬送在这里了。早没有了战意的***大军一听撤退的信号,就再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拼命地将马掉转方向,然后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去。还不曾陷入到金军包围里的人还好一些,他们还能从容地转头,可那些深陷其中的***人可就惨了,将背后卖与敌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饶是如此,***人还是争先恐后地掉头往回跑,只希望自己的同伴能为自己挡下那致命的一击,***军就此全线崩溃!

    一夜的厮杀之后,满地的都是***军的尸体,金军已经停止了追击,虽然这是一个绝好地将***人全歼的机会,可多尔衮却没有这么做,他有着自己的想法。这一战,已经将***来犯之敌杀得大败了,他们已经无法再对大金有任何的威胁,现在他们只会想着退回自己的草原之中。而一旦他们回去,几个部落间相互的指责就会出现,到时候草原上各部落就会产生矛盾。而留着这些人马,就会使得各部落之间无法和平共处,这对已经受了重创的金国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当然,除了这一点外,还有一点是多尔衮为自己考虑的,只有外敌未靖的情况下,自己手里的兵权才能一直保存着。只有手里有兵,他才能慢慢地将势力坐大,最后达成所愿。当然,这一点现在却还看不到希望,但他相信总有一日,自己的想法能够实现,自己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来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人被杀退离开了金国,这次带兵取得重大成功的多尔衮兄弟成了金人心目中的英雄。联系前年抵挡明军的入侵,上次又断后成功的两次表现,金国的军中已经将多尔衮视为了战神,认为只要有他在,大金必然能有再次崛起的一天。

    而这一切的言论都被一直在宫里养病的皇太极所关注着,他听着内侍向自己禀报着各处衙门的官员和普通百姓对多尔衮的赞誉之辞,嘴边露出了一丝冷笑:“看来我的确是有些小瞧了这个弟弟了。在不过两年的时间里,他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成长为了一个我大金的英雄,他的确有着过人的本事。可是他的目的只是如此吗?听说这一次为了对付***人,他将一些堡城的百姓作为了诱饵,而在眼看着能取得全歼敌人机会的时候,他又选择了放敌离开,这一切都说明他有一些事情是在隐瞒着我的。多尔衮啊多尔衮,看来我得对你多加小心了,别到时候被你在背后插了一刀!”

    虽然心里已经起了提防,但是现在的多尔衮却不是皇太极轻易能对付的了,不但不能对他有什么动作,就是他那正白旗的军权也拿不回来了,因为那支军队已经唯多尔衮的命是从,若是强自收权的话,金国必将再起一阵波澜,这是皇太极不想看到的。

    多尔衮的羽翼渐渐丰满,他在金国内部也开始崭露头角……
正文 第566章 宰桑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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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6章 宰桑的对策

    ***草原,科尔沁部,在最大的那座牛皮帐篷之中,宰桑.布和与一众族中的长老面色凝重地相对而坐着,他们的心情与外面那恶劣的天气一般,感到了彻骨的寒冷,虽然在这帐中点着许多的火盆,其热度更胜春天。

    就在一日之前,他们知道了征讨金国的大军被人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的噩耗。现在这些人可就开始有了深深的恐惧和担忧了,深怕金军会趁着这个时候再次出兵攻击他们,而自己这边又刚刚和明廷有了矛盾,只怕他们不会再出兵相助了。

    明明是刚在明国吃了大败仗的,宰桑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怎么就能在士气低落,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将草原的数万勇士给打败呢?虽然这个时候的***骑兵已经无法与成吉思汗和忽必烈汗时的横扫大地的骑兵相比了,但他们却也坚信这五万大军的战力不在金军之下,可现在却……一想到即将面临的困局,宰桑的后背再一次感到了寒意。

    “族长,金人原就与我们为敌,这次他们还不找到了借口吗?听说现在一些部落已经暗中和金人勾结了,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族群和地盘,甚至想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我们科尔沁部的头上。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必须想出一个应对之法啊。”族中长老卓可布道。

    宰桑还没说话,另一名掌着一些大权的长老博突术也附和地道:“这一次出征金国,我科尔沁动用的兵力是最多的,自然我们的损失也是最大的,要是这个时候一些其他部落的人为了讨好金人而对我们出兵的话,只怕我们真的是难以抵挡了。族长,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向外求援了。我以为,当向明国求救了。”

    “向明国求救?你说得轻巧!也不知道前几日里是什么人叫嚣着要与明国划清界限的?说什么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不能被那些把我们从中原赶出来的汉人当成上官。现在却突然又想到向他们求救了!”宰桑在心里暗自冷笑道,面上却依然是一片沉重:“此番只怕是很难去和明人说这话了。他们前段日子送来了责问的书信,言我们***诸部不守承诺,放任金人入侵中原,他们的皇帝和大臣都对我们的不作为很是不满。可是我们过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一点表示,你以为明国的人会看不穿我们的心思吗?”

    “这个……”博突术面上闪过了一丝尴尬,当初在接到明廷的书信时,他的反应是最激烈的。其实何止是他,就连其他在科尔沁部有着地位的人也对这次明廷的斥责不以为然。因为他们相信这一次是***各族再次得到崛起的最好机会,只要将金国彻底压了下去,***草原上的他们就能有足够的资源和空间,到那时自然不用再卖明国的面子了。说不定在过上几年之后,自己还能入主中原呢。

    可谁能想到这明明是能取胜的一战却落得个一败涂地的下场,现在他们又在为自己的安危考虑了。而且这一次除了金国的威胁,那些原来就对科尔沁部独占鳌头的地位不满的大部落也会对他们有威胁,这是科尔沁部的人最担心的了。

    虽然心里对他们的前倨后恭很是不满,但终究是一个部落的人,他们的利益与自己这个族长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所以在说了那话之后,宰桑还是将心里的不满收了起来,认真地想了想后道:“现在我们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一就是向明国求助,希望他们能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再次帮助我们。其实我们也是有话可说的,他们问责的书信一到,我们便出兵攻打金国,便是对他们最好的答复了。

    “当然,我们也不能只走这么一条路,还有一条路当然是和其他部落一样,去和金人谈谈了。我们科尔沁部这一次虽然受了不小的损伤,但是其他各部也有着伤亡,总的来看我们依然是各部落中最强大的,只要我们能表现得足够恭顺,那些金人自然也乐得让我们继续保持眼前的局面了。当然,这一条路却是在前一条路没能走通的情况下才能走的。金人与我们的仇恨已经越结越大,即便现在他们肯饶了我们,也只是为形势所迫,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大军就会再入我草原。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族长的想法是很不错的,不过我却有一点不能明白,明廷经上次之事后必然会对我们有所不满和不信任,我们又凭的什么再让他们重新相信我们的诚意呢?”卓可布看了看四周的那些人,见他们不开口,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这一个问题正是在座的诸人都一直有着担虑的,明人向来瞧不起自己,现在情况一定会更糟了。

    在轻叹了一口气后,宰桑道:“这个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现在唯一能表达我科尔沁部诚意的只有和大明和亲了。”

    “和亲?族长大人,大明可是向来没有将女儿嫁与他处的风俗的,他们在这情况下怎么还肯与我们和亲呢?”众人纷纷摇头道。

    “不是我们娶大明的公主,而是我们将族中的女子嫁与大明的天子!”宰桑这一句话,直让帐中的众人更为吃惊,这也是***人极少有的示弱的手段了。可是细想一下,到了眼下这个局面,的确只有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这一条路可走了。但是随即那些家中有着女儿的族中权贵们就又开始犯起了思量,有那目光深远的,就想着自己该把哪个女儿献去明国,有那心疼自己女儿的则在筹谋着怎么推了此事。

    正当大家都各有计较的时候,宰桑又开口了:“我身为科尔沁一族之长,这个主意也是我所出的,所以我该表下态。我的那几个女儿里,只有大玉儿无论是样貌还是才学都是族中的翘楚,所以我想让她和亲去明国。至于其他的一些陪嫁,就需要各位长老从家中挑选出适合的人选了。”

    一听族长的话,大家的面色各异。大玉儿的确是科尔沁部落上的一支雪莲花,是每个少年的梦中情人,知道她居然要被送去大明和亲,不知道会有多少科尔沁的少年们要为之失望了。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权贵们却没有多往这方面想,他们想到的是这必然是宰桑为了巩固自己在族中的地位而想出的策略,一旦他的女儿真为大明天子所喜,那他在科尔沁甚至是***草原上的地位就更上一层楼了。真不愧是草原上的智者啊,能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扩展自己的影响力。可大家也知道在整个部落里的确没有比大玉儿更优秀,更适合送与大明的人了,在沉默了一阵后,大家就都表示了赞同。

    然后便是其他的一些有着想法的权贵纷纷献出自己的女儿,作为大玉儿的陪嫁,一同送去大明,帐中的气氛很快就缓和了下来。但是大家所不知道的是,主动提出和亲的想法,并且很快就把大玉儿定为和亲的主要人选的宰桑直到送他们出帐时依然心里没有底。对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他是太了解了,没有人能逼她做不想做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成婚的原因了。现在自己却要让她嫁到千里之外的大明去,她会答应吗?

    迈着沉重的步伐,宰桑来到了女儿所住的帐外,小声地问道:“大玉儿,你在里面吗?”

    “爹爹进来吧。”大玉儿在见到自己的父亲的那张满是忧虑的脸后就关切地问道:“爹爹,怎么和那些长老们也商量不出办法吗?”

    “不,我们已经商量出办法来了,不过却要有一个人的同意。”宰桑一面说着,一面小心地观察着女儿的神情。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啊?”大玉儿看着宰桑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什么,面色也有些凝重了起来,给父亲倒上了一碗羊奶后又道:“你先说说是什么法子吧。”

    喝了一口羊奶,宰桑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大玉儿,你今年已经十五了吧?可有了意中人吗?”

    大玉儿面上闪过了一丝红晕,却没有回话。宰桑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想法中,完全没有看到女儿的异样,继续道:“在我们草原上,到了你这个年龄许多人都成为别人的娘亲了,可你却一直没有中意的对象。所以……所以……”

    见宰桑吞吞吐吐的模样,大玉儿叹了一口气道:“所以你就要把我嫁去大明是吧?”

    “你知道了?”宰桑吃惊地看着自己这个聪慧的女儿,脸上更是尴尬。

    “现在我们的确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而看遍整个科尔沁,也只有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大玉儿平静地道:“为了我们科尔沁部,女儿愿意为爹爹你分担这重任!”

    送走了宰桑,靠在帐中的大玉儿却没了之前的果敢,面色有些凄楚,口里喃喃地道:“枫哥哥,请原谅玉儿吧,我不能实践我们之前的约定了,我还会嫁给你们的皇帝……”说着这话的同时,她的眼中也流出了两行清泪……
正文 第567章 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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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7章 坏消息

    和草原上的***人的忐忑不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明百姓们的欢欣,尤其是北京城中百姓们的高兴的心情。就在年前,金人突然出现在了城下着实把他们吓得够呛,可是转眼间金军就被大明的将士们杀得狼狈而走,这让原来的年节气氛就更浓了许多,而在大家心目中带着大军突出城外,把金人从北京城赶出了山海关的唐枫唐大人自然就是最大的英雄了。

    而后面朝廷作出的决定也说明了他们的看法没有错,在过了年后,朝廷就传出了旨意,封唐枫为安平侯,更是将当今圣上的潜邸赐给了他,这是多么大的恩宠啊,不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官员能被破格封侯吗?这一下北京城里的百姓中间的谈资就又多了一样,人们纷纷传说唐枫唐大人,不,现在该叫平安侯了,他根本就是武曲星下凡。

    而朝廷中的各方势力的反应和百姓们的津津乐道就有些不同了,他们通过这一次的事情看出了另外一点,那就是皇上对这个唐枫的重视,这才一年工夫,他就从锦衣卫同知变为白身,现在又一跃成为了侯爷,这还不够说明此人在皇帝心目中地位的吗?何况那原来的信王府也成了他的私宅,这可不光是封赏了,更是皇帝对他的一种表态。所以朝同一些官员就不自觉地开始靠向了唐枫,尤其是在他真正升任侯爵和乔迁双喜临门的时候,更是有大半在京城的官员前来恭贺。

    当然,也有人并不是怀着想巴结或附庸唐枫的心思来给他庆贺的,这些人在一年的接触里已经看透了高高在上的崇祯帝的心思,知道他最是看重的就是皇权,最容忍不得有人敢对自己的皇权有威胁,所以他们是想着通过这次的事情使皇帝对唐枫有着戒心。

    但是事实却让这些人失望了,在被封为安平侯后,唐枫就不再参合到任何的政事之中,就连想找他的把柄都无处着手。这也是唐枫在仔细想过之后作下的决定,现在的自己锋芒太甚,已经被所有人的眼睛所盯着,所以他不能有半点的失误,既然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犯错,那就索性什么都不做。好在被封爵的他也的确不能再参与政事了,唐枫索性就闭门在家,不在过问朝事。

    这么一来,却出现了让唐枫自己也所料不及的好处,不但皇帝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对他有猜忌,而且百姓们更将他说成了不贪权的好人。能这么舒适地过日子,而且还赢得了口碑,这让唐枫的心情就更加愉快了。

    但是事情并不会永远都一帆风顺的,在这么过了一个多月的逍遥侯爷的日子后,唐枫就要面对新的问题了。这一日,在原来的信王府,现在的安平侯府中,被朝臣刮目相看,为百姓称道的平安侯却全没有半点侯爷或是大将军的风采,他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而在他的背上则大模大样地坐着一个人,不用说,这人自然就是唐枫的宝贝女儿唐绰儿了。

    忘了是哪一次,在自己吃醉了酒后让女儿骑在了背上,然后女儿就对这个大玩具上了瘾,每天都要骑在父亲的背上好好地玩上一番。这让唐枫不禁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让自己骑在背上,然后满屋子乱爬的,这还有照片可以作证呢。现在轮到自己了,他当然不会拒绝女儿了。

    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丈夫被女儿骑在背上,然后象牛一样地哞哞地叫着往前缓缓地爬动着,柳慧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哪里象一个侯爷的样啊,若是让外人看见的话,还不笑掉人的大牙啊?”柳慧之前也劝过了好几次,可唐枫却只是笑着道:“女儿还小,她也不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们满足一下她也没什么。”这还不算过分的要求吗?这个时代讲究的严父慈母,可没有象这样当爹的。但几次劝下来没用之后,柳慧也只好认了,谁叫这两父女一样的疯呢?

    “驾!驾!爹爹你快些呀!”口齿还不清的唐绰儿奶声奶气地叫道,回应她的则是唐枫装成牛儿的哞叫之声,看着玩得如此高兴的两父女,柳慧只有再次叹了口气了。正在这个时候,一人来到了书房的走道前,正是解惑。在现在的府里,只有解惑可以随便出入任何一个地方,这个书房在有唐枫在时更是只有他能接近。至于原因,除了有些秘密之外,就是侯爷的面子问题了。

    “夫人,”在招呼了一声柳慧后,解惑朝唐枫道:“公子,锦衣卫来人了。”虽然唐枫已经贵为侯爷,但解惑对他的称呼却还是没变,无论他是什么官,都是解惑心里的公子。

    一听解惑这么说,唐枫才反手抱起了女儿,然后将满是不愿的唐绰儿交到了妻子的手上道:“你们先去后宅吧。好了绰儿,我们明天再玩过!”说着他冲满脸不高兴的女儿眨了眨眼睛。

    待到妻女都退下,唐枫整理了衣衫之后,他就有变成了威严的安平侯了。不一会工夫,一个看上去和寻常的仆役差不多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可若是识货的人还是能从他的行为举止和眼神里看出他的不一般。一见到唐枫,这人忙行了一礼:“见过侯爷!”

    表面上看,唐枫似乎是已经不问外事,乐得做一个逍遥的侯爷了。可事实上,这个时代还有着太多让他不能释怀的事情,所以他还是在通过锦衣卫来了解外面的情况,对朝事有个大概的掌握。最近他更是听说了朝臣再次就袁崇焕的过失来说事,所以早就让锦衣卫的人时刻注意这一点了,一旦有什么事情就向自己禀报。

    “怎么样?袁崇焕的事情又有了什么进展吗?”唐枫悠闲地喝了口茶后问道。

    “是的。”现在的唐枫已经不同于以往了,随着身份的不断提高,身上的气势也强了不少,这些锦衣卫的探子在他面前就更加的拘谨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那就说说吧,朝廷可有了一个定论?”

    “是!最近朝中的大人们再次旧事重提,认为正是因为袁大人的草率才会中了金人的计,致使京城被围,周围的百姓更是死伤无数。而皇上显然也同意大家的这个看法,已经开始着手要将袁崇焕从辽东调回京来问罪了。”

    “什么?……”唐枫勃然变色,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其实早在自己得胜回京之时,他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遵化城被破,其南的一些县城被洗劫,累累的血案的确要有个人来担负责任。而无论是遵化的守军还是官员,又或是其他地方的官员,都已经被金军所杀,他们自然是不可能再担当此罪责了。那么,在被人弹劾,又有同是辽东边将的满桂密告,袁崇焕就成了最大的替罪羊了。

    其实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原因,最关键的原因还在于朝中大臣们对袁崇焕的敌视。因为他去年的升迁实在是太快了,从宁前道一跃成为辽东经略,虽然是立下大功才被封的,可是如此破格提拔,难免不被人嫉妒。而只要有人嫉妒,你一犯错就会有人攻讦,你没有错也能给你制造出了错了,现在袁崇焕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让唐枫联想到了自己,虽然这一次自己立下的功劳更大,但是若真是因此而被封了高官,只怕那些朝中官员们就会对自己下黑手了。这让他不由得对崇祯的维护大为感激,只有不与朝中众臣争权,只得了一个虚名的侯爵,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敌人。而这侯爵又位高,不是那些朝臣们想弹劾就能弹劾的。

    见唐枫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人等了半晌,实在是等不了了,才小心地问道:“侯爷,吕佥事要小的问一句,我们要不要出手相帮?”

    唐枫呆了一下后,才摇头道:“不,这事连皇上都已经暗许了,我们已经帮不上他什么忙了。袁崇焕这一次是不能保住官位了。不过他的性命我们却还是要保的。”

    “是……”那人应了一声,然后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唐枫。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唐枫看出了他的犹豫,便开口问道。

    “是的,此事吕佥事说了若侯爷不问小的就不说了,不过既然侯爷动问,小的也就不敢隐瞒。”

    “什么问不问,说不说的,他吕岸怎么变得如此婆妈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唐枫笑骂了一句后道。

    “是,我们还得到了消息,说是***人为了讨好我大明,决定与我们和亲。他们将要嫁一个女子与圣上。”

    “这事情是好事啊,你怎么却说得如此沉重呢?”唐枫古怪地问道。

    “因为我们得到了更确切的消息,那想用来和亲的女子,就是去年来我大明谈结盟一事的***科尔沁部族长的女儿……”
正文 第568章 出人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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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8章 出人意表

    这几日唐枫的心情很是低落,他的脸一直都是阴沉的,就连最喜欢和他在一起的女儿都不太敢靠近他了。侯府的那些家仆更是在那战战兢兢的,就在前天一个下人因为一点小事而被唐枫狠狠地斥责了一顿。在这些家人眼中一直都很是和善,从来不曾将他们当作是下人的侯爷突然变成这样,的确让他们难以适从,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惹恼了侯爷。

    在这个府中只有两人知道唐枫为何心情变得如此之差,一个是柳慧,一个则是解惑。作为他的结发妻子,虽然柳慧想要安慰一下丈夫,但是却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好,毕竟唐枫是为了其他的女人而心情不好的,这样就只剩下解惑能在唐枫跟前说上话了。

    这一日,唐枫又一次怔怔地在后花园里呆立着看着北边的天空,心里却是在想着那个方向而来的女人。原来以为在柳慧能通达地看待此事之后,自己和大玉儿之间的一段情终于能有了一个美满的结果,却没想到最终会演变成这样的光景。以往在他的心里,并没有想过要娶第二个女人,他也恪守着这最后的一点作为现代人的思维,可是在柳慧点头之后,他的心就突然活络了起来。眼看着好事将近,却突然出了如此变数,这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这或许就是佛家所说的求不得的痛苦了。

    “哎……”唐枫不自觉地叹了一声,心里只对自己道:“唐枫啊唐枫,你这些年来事事顺利,难道就容不得有半点的不自在吗?其实这事情对大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与大明有了这一层的关系后,结盟必然会再紧固一些,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怎么却只是一心想着自己呢?”话虽然如此说,但唐枫心里却依然不是滋味。

    这时,看到唐枫依然心事重重,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的解惑便开了口:“公子,若你真的放不下那位姑娘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的。”

    “什么办法?”唐枫看了一眼这个已经渐渐长大的心腹道,其实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是个什么办法。果然解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道:“那就是把她从半道上给截了。以我现在的武艺,只要那位姑娘肯跟我离开的话,可以从容地在数千人中将她带走!”

    唐枫摇头道:“不可,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毕竟不是那种没了女人就活不了的人,而且这事情还关系着大明将来的政策呢。接着他又象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道:“若是这一次大玉儿是被送去金国和亲的,我早就派了手下的高手前去将他劫来了,但这次她是来我大明和亲的,而我却是大明的臣子,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可是公子你……”解惑看得出来,大玉儿在唐枫心里的地位已经不下于柳慧了。

    “我和她只能道一句有缘无份了!”叹了这一声后,唐枫转身回了后宅。现在他只有说这么一句话来安慰自己了,原来大玉儿是嫁给了皇太极,最后更生出了顺治,而现在她将成为崇祯的妃子,却不知道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大明的***人。

    几日之后,大玉儿和一众***人再次踏进了北京城,而这一次她们所住的地方就不在是鸿胪寺而由宫里的人为她们安排了,而一些即将和大玉儿一同进宫的***各族的女子们更是被宫里的司礼内监们专门伺候,教授他们学会大明的宫廷礼仪,毕竟她们都是从蛮夷之地而来,野性难驯,不经教导是不能进宫的。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唐枫的心情就更加的低落了,事情就要从担心变作了事实,而到时候的册封大典上自己这个安平侯还要出现恭贺,这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就在他称病在家五天之后,一日有宫里的内侍出现在了侯府对唐枫言道:“安平侯,皇上有旨让您即刻进宫,与您有要事相商。”

    虽然不知道皇帝这时候招自己进宫为了什么事,可唐枫却也不敢怠慢,在更了朝服之后,便进了宫去。这是自从他当上了侯爷进宫谢恩之后第一次见皇帝呢。可现在他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也不想知道皇帝将会让他做什么事情。

    崇祯的表现和唐枫却全然不同,这段日子诸事顺利,使得他这个一国之君龙心大悦,每日里批阅奏章到两三更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为的事情了。现在他刚用过午膳的崇祯又在殿里批看着各地呈送到京的奏折,直到有内侍来报安平侯在外候见,他才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下令让唐枫进来说话。

    “微臣唐枫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行了君臣之礼后,唐枫抬眼看了看皇帝,发现他比起一年多前不曾称帝时是老了一大截了,全不象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倒有三十五岁以上年纪的样子,这让他心里不禁有些惭愧了,自己只知道为了一个女人而心伤,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没用了?难道是以为封了侯,以往的壮志就全被消磨了吗?

    “安平侯坐吧!”看了唐枫几眼后,皇帝一指下面的一张锦凳道:“听说你最近身体不是很好,朕有些挂心,就命人将你传进宫来了。怎么,以往东奔西走,甚至与敌人交战的时候你一直很是强健,反倒被封了侯后却身体变得羸弱了?”

    虽然知道皇帝是一句笑话,唐枫却还是暗自惭愧:“看来臣的确是有些懈怠了,前些年来到处是敌人时我全不感到疲惫,可是现在却……实在是让皇上失望了。”

    “呵呵,或许你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吧。”崇祯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在随手翻看了一下手边的奏章后,他才又说道:“不过这也有些道理,一个原来多事之人,会因为突然的闲暇下来而全不知所措,最终便走上了另一条路。朕不想你也变成这样的人,这样吧,有几件事情朕想让你帮着参合参合。”

    听出皇帝的话里似乎有着什么其他的意思,唐枫不觉一怔,但他还是小心地回答道:“臣深受皇恩,愿为皇上分忧。”

    “这第一件事情就是袁崇焕的处置了。朕知道你与他向来交好,想必对其能力和为人也有些了解,朕想问一问你对这一次金人入侵他所应该负担责任的看法。”

    “这个……”唐枫没想到这事情皇帝也会询问自己的看法,既然知道自己和袁崇焕的关系不一般,他就应该不让自己对此事有什么干涉才对啊。在思索了一番后,唐枫才开口道:“臣与袁崇焕确有着不错的交情,数年前也正是因为有他和我的配合,才能以两万人马挡住了十数万金军的进攻。所以若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个袁崇焕在用兵上的确有着过人的手段。

    “不过他也有着自己的不足之处,那就是气量狭窄,不能容人。无论是新晋的将领,还是与之打了多年交道的辽东老将,他都不将他们放在眼内。当初若不是孙承宗大人对我另眼相看,着力维护的话,他袁崇焕也不会与我成为朋友了。这或许就是他被辽东方面的边将上疏弹劾的主要原因了吧。”

    见唐枫避重就轻,只说袁崇焕不得他人所喜,却不谈这次金人入侵他应该所负担的责任,崇祯就知道他是想为袁崇焕开脱了。不过皇帝却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唐枫一眼道:“那你认为这次金人的入侵就没有他袁崇焕的责任吗?只是因为他向来不与部下为善,所以这些人才会弹劾他喽?”

    “不,臣以为这一次金人入侵他袁崇焕也是有着很大责任的,就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使得他与部下将领之间有了隔阂,许多人的话他自然就听不进去了。就拿满桂书中所言一般,他几次三番地提醒了袁崇焕这或许会是一个陷阱,可他依然没有当一回事,从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了。所以臣以为,这次袁崇焕的确有罪,但却罪不至死,因为他在事发之后很快就回兵来救,更与臣一起和北逃的金军大战连场,也可算是将功折罪了。”

    崇祯微一点头,这一点他也考虑到了,而且袁崇焕这些年来为朝廷屡立功劳,去年更是夺了辽东数城,若是这样把他给办了,恐怕会影响到后来守辽东将士的士气的。“那你以为,朕该怎么处置袁崇焕呢?现在朝中内外可都是一片喊杀之声哪,他人已经在被押来京的路上了。”崇祯最后又问道。

    “臣以为,以他现在和辽东将领的关系来看已经不能再在那里为官了,而且之前金人在我顺天府一带做下的孽也要有人来承担,所以臣以为应该将袁崇焕的官职罢去,让他先做几天的布衣吧。但是他终还是一个可用之人,只要消磨了他的傲气,以后还是一员能镇守边疆的可用之材!”唐枫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唔,你所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朕会考虑的。你看,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一旦真个说起了正事来,人马上就精神了。”崇祯打趣了一句后,又说道:“这里还有一件事情与你有些关系,你可还记得朕去年让你回乡,顺道查察江南吏治的事情吗?”

    见唐枫点头表示还记得之后,崇祯才继续道:“现在就有御史上疏参劾了苏州府当地的官员,说他们放任民间私自出海经商之外,更是自己也做起了这买卖,与我大明一贯定下的禁海之策相违背,求朝廷治这些人的罪。只是这苏州乃是我大明赋税的重中之重,朕不想因为要办几个官员而乱了那里的情况,所以想听听你的意思。”

    开海禁,一直是唐枫留在心底深处的一个念头,只有开了海,进入了大航海的年代,大明才能真正走上和世界接轨的道路,这样的大明才能与世长存。但是他却一直得不到适当的理由来提出此项主张,没想到今天却被崇祯给提了出来。这让唐枫有些心慌,他担心皇帝会得知当初自己在苏州时就知道了那里私开海禁的事情,到那时自己可就难以辩驳了。

    不过看皇帝的神情,却又不象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在斟酌了一下后,唐枫才言道:“皇上恕臣斗胆说一句,其实这也怪不得那里的百姓。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苏州靠着海,那里的人自然会想着从海上得到利益了,趋利避害这是每个人的自然习惯。而且朝廷每年要向苏浙两地收上比其他各省要高得多的赋税,若是他们不能从他处得到补偿,百姓们如何肯安心地交出这许多的赋税呢?”

    这种说法是朝中的大臣们不敢在崇祯面前提起的,这些动辄将圣人之言挂在嘴边的大人们,从来不会如此明显地提出利益,他们只看重祖宗的成法,只看重自己的面子。但是这对年轻而又想有一番作为的崇祯来说却又是另一番的光景了,他皱了皱眉:“可是这终是与我朝廷的体制不符,若是此风一开,我大明其他各省也纷纷效仿的话,太祖时的禁海之令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了。”

    “这个……”唐枫也有些挠头了起来,虽然他大可以说成祖的时候就曾六次派了郑和下西洋,可没听人议论永乐帝破坏祖宗成法呢,可在皇帝面前却不能这么说。在踌躇了一下后,他才道:“皇上,我大明现在外有强敌,内部才刚刚安定没多久,正是缺银的时候,而苏州又是我大明赋税重地,实在不能因为一时的面子而伤了那里百姓的心。以臣之见,那里的官员参与到走私一事中该当惩处,可那里的百姓,能饶就饶了吧。待到我大明的元气得到了进一步的恢复之后,再想办法治理也是来得及的。”

    “唔,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折中的办法,朕会考虑的。”崇祯在点头之后,突然看了一眼唐枫道:“朕尚有最后的一个难题想要你代为参祥一下,那就是此次***想与朕结亲一事。”说着,他直看向了唐枫,发现他原来已经有当年的意气风发模样的脸色倏然有些变了。不过崇祯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依旧自顾地说道:“想那***在此次金人入侵时全无作为,现在看到我大明取得了胜利却又上赶着巴结,实在是其心可诛!听说这次他们也出兵去了金国,结果却是大败而回,这也是他们如此急着想和朕结亲的缘故所在了。

    “***终究非我大明子民,只想着如何从我大明手中得到了好处和实惠,一旦我们真个满足了他们,便不再管之前的约定了,朕算是看清了!而那个***部落的族长更是可笑万分,居然妄想献上一个女儿就能让朕与他们为亲了,这也太小瞧了朕了,他当朕是商纣还是夫差啊?”

    见崇祯越说越气,唐枫心里开始为大玉儿担起了心来,若是他一怒之下下令斩了大玉儿,那可就太也悲惨了。随即唐枫又想到了大玉儿代表的身份,便急忙道:“皇上息怒,请听臣一言。那***人其心的确叵测,在他们需要我大明援助的时候,就低头称臣,可一旦满足了他们,他们却又翻脸不认了,此等样人的确不能不防。不过话也说了回来,如今的***对我大明已经构不成威胁,对我大明有威胁的依然是金国。现在***与金国结下了如此深仇,正是我大明对他们加以利用的时候,其实有时候和亲只是一个表面工夫,只要我大明能控制住他们的需要,***人怎么都逃不出我们的手心的。

    “可是一旦要是陛下您拒绝了***人,甚至杀了和亲之人的话,只怕***人就会因此而投向了金人,到时候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以臣愚见,皇上还是认了这门亲吧。”虽然在说这话时唐枫的心一阵阵的疼痛,但是他却还是以大局为重地说了出来。

    崇祯闻了这话,面上露出了笑意,他果然没有看错了人,唐枫对大明的确是极其忠心的。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让唐枫心伤呢?所以在微一皱眉后,他便道:“你的话倒也有着几分道理,的确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而徒然增加一个敌人。不过这个想与朕和亲的女子不过是***其中一个小部落族长的女儿而已,朕若娶了她,却将自己置于何地?”

    接下来,崇祯说出了一句让唐枫既吃惊,又欢喜无比的话,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唐枫道:“既然他们身份不够,朕便索性也找个能相配的人来和这门亲事。逸之啊,你作为安平侯,年纪又正当年,与这个女子正是一对。朕想将此女赐与你为妻,你可愿意啊?”
正文 第569章 夙愿得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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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9章 夙愿得偿

    见到唐枫神思不属地从宫里回来,可把柳慧给吓了一跳,忙问边上的随从道:“侯爷这是怎么了?怎么进了一趟宫后更不对劲了?”

    “禀夫人,小的也不晓得啊。侯爷在从宫里出来后就一直神不守舍的,小的们曾问过他,可侯爷却全不理会,就连解管事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正说话间,解惑也走了过来,冲柳慧无奈地一笑:“公子什么都不肯说,不过看他的模样,似乎这几日里困扰着他的那个问题已经解开了,夫人你看,公子没有那么多的愁绪了。”说着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啊?”柳慧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冲那些随从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在堂上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之后,她才来到了唐枫跟前,温柔地道:“相公,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可别为了一个女子而使得自己的身子受损哪。”

    听到妻子熟悉的声音,一直有些迷糊的唐枫才有些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这是自己的家里,顿时一个猜想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莫非适才我只是做了个梦吗?”见唐枫虽然恢复了一些,可是眼中却依然满是疑惑,这可让柳慧有些急了,忙一扯他的衣袖道:“相公,相公快醒醒!”

    “果然是南柯一梦!”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唐枫总算是回过了神来,对着妻子道:“刚才我居然做梦去了宫里,皇上问政于我的同时,还提出要将大玉儿赐给了我,看来我真是着了魔了。”对着自己的妻子,他并没有半点的隐瞒。

    这下却轮到柳慧发怔了,她呆呆地看了唐枫好半晌后,才开口道:“相公,你的确是刚从宫里出来的,你可不要吓我啊!”

    “什么?这么说适才的一切都是真的了?”惊喜的感觉立时就在唐枫的心里荡漾了开来,原来自己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切是真的了。想来也是,若是梦的话,那发生的一切自己怎么就能记得如此清晰呢?而这个时候,柳慧也回过了味来,她用手掩口吃惊地道:“相公,你说什么?皇上要将那位大玉儿姑娘赐给你?”

    唐枫之所以会象今天这样神思不属,不是因为他真的就耽迷于女色,而是他对大玉儿是动了真感情。而在之前得知一切都成了泡影,他便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想今天事情却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如此大悲大喜又大惊的情况下,才使得他有些失了神。不过经柳慧这么一说之后,他还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点头道:“不错,这是皇上亲口说的话。”说着便将自己与皇帝在殿中的对话说了出来,当然只说了***一事。

    柳慧见丈夫的夙愿得偿,心里也着实为他感到高兴。这个时代毕竟是大明,女子可没有阻止自己的丈夫纳妾的能力,何况现在的唐枫身为安平侯,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了。不过真要说起来,柳慧的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的,任何一个女人,总是希望自己的丈夫对自己是一心一意的,可现在却有另外一个女子要和他分享了,这不由得她有些失落。

    见到柳慧嗒然若失的模样,唐枫当时就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一把将她搂在了身边,小声地道:“慧儿你放心吧,无论来的是什么女人,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不会变的,你永远是我唐枫心目里的慧儿,是我的结发妻子。何况你还有了我们的两个骨肉……”说话间,唐枫的手已经抚摩在了妻子那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已经孕育出第二个生命了。

    被丈夫搂在怀里这么一说,柳慧心里泛起的那一缕酸气也平息了下去,她紧紧依偎在了丈夫的怀里,乖巧地点头道:“我懂的,只要相公能如往日那样待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内务府衙门,专门为那些待选的嫔妃宫女准备的住处,大玉儿和一众***来大明和亲的女子们正跪在地上,听着上面的内侍宣读着一道上谕:“今有***科尔沁部女子布木布泰者欲与我大明天子结亲,奈何天子后宫已满,不欲多使女子入宫蹉跎。然其科尔沁部今番实出于一片真心,故准其和亲之意,将布木布泰诸女分赐朝中勋爵府中,适婚者为妻。……”后面还有一大堆的场面话,无非就是希望各位能本是***与大明的利益,好好再家相夫教子什么的,却没有被大玉儿听进耳里去,因为她彻底地呆住了。

    原来一想到将要嫁到北京,嫁到“他”所在城市的附近来时,大玉儿心里已经很不是滋味了。但为了自己的部落,自己的亲人,她还是忍住了那伤感之意,可谁想大明朝廷却连这一点愿望都无法使她满足,不但无法和皇帝攀上关系,而且还把她们给非给了朝中的重臣。

    想起自己族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年过五旬,满脸胡子的老男人,而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要和他们再一起生活了,大玉儿就觉得悲从中来。虽然她是科尔沁部中少有的才智之士,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当然会有着自己所恐惧的事情了。现在原来的想法达不成,而且还会就此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这让大玉儿如何能够接受。可怜的大玉儿因为以前一直是在草原不知大明内部的情况,而来到北京后也不敢再去打听有关唐枫的近况,所以全不知道自己所认为的那个年过五旬的人居然会是他。

    “爹爹啊,你以为必能有所收获的计策,却被明人一眼给看穿了。他们显然也知道我们的用意,所以故意用这样的法子来折磨我们,同样是和亲,可我们与大明天子的关系却并没有多少的拉近……”虽然心里满是幽怨,但大玉儿却并没有象在场的其他女子一般如丧考妣,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已经无法改变,只有去适应这一切了。***还需要大明的扶助,自己等人在这里的一切举动都要为着***草原上的亲人们的利益着想。

    所以在内侍终于读完了圣旨之后,大玉儿带头叩首谢恩,这是在内务府这些天里所学的规矩。然后便有人来跟她们说明自己将要嫁去的人家,当听到自己将要嫁的是安平侯的时候,大玉儿的心里更是一沉。在她所知道的汉人历史中,能被封侯的都是立了大功劳而且有了一定资历的人,这么看来,自己要嫁给的人,一定是个五十岁以上的老者了,说不定比五十岁更大,他家中也一定妻妾成群,而自己就是这些女人中的其中一员。

    可笑自己以前还妄想着什么大作为,到头来却成了人家家里的一个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后,大玉儿就将这一切丢在了一边,她已经认命了。现在她唯一庆幸的是当初自己在草原上做的那个决定,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那个男人,至少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里,还是能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的。只不知道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无论是欢喜也罢,忧伤也罢,皇帝的旨意一经下达,事情就无可更改了。在经过两个月的筹备之后,这些***用来和亲的女子就纷纷出嫁了。或许是因为皇帝对这些女子有着一分歉疚,又或是为了不使***人真个发怒,这一次的婚礼还是相当隆重的,这些女子都以郡主的待遇被人送到了各个朝中权贵的府上,这样一来,她们即便在府中未必会有多高的待遇,但是至少是不会被人欺负了。

    而这次迎娶这些女子的朝中权贵们中,最为人注目的当然就是安平侯。他年纪轻轻就被封了侯,又被赐皇帝的潜邸,现在更是被赐予了***和亲的女子,这可太让人刮目相看了。许多原来以为当了侯爷后的唐枫在仕途上再无寸进的人们,就开始改变自己的想法了,认为他还是得圣眷的,将来的前途依旧是一片光明。所以各位娶***女子的大人当中,就数唐枫的安平侯府来观礼的人最多,除了军中一些好友之外,便是朝中一些见风而动的官员了。

    唐枫除了要应付那种种比之前和柳慧成亲时复杂了无数倍的繁文缛节之外,还得抽空来应付那些官员们,这可把他给忙坏了。直忙到了天色暗下来,到了黄昏的时候,才闻得有外面的仆从来报道:“新人来了!”

    婚礼,古时也叫昏礼,因为那时的婚礼都是在黄昏时举行。虽然后来有所变通,但是象侯爷纳妻这样的大事这一点还是不能马虎的,新娘当然得在黄昏时分送到府上了。人们听了这话后,就急忙簇拥着唐枫赶出了门去,几个喜婆便将穿着大红喜服,用喜帕蒙着脸的新娘从轿子里扶了出来,然后在又是一大套的规矩之后,才和唐枫一道来到了喜堂之上。

    拜天地的时候,大玉儿还是发现了一点,和自己拜堂的男子似乎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年老,似乎还很年轻,这让她稍稍得到了些安慰。至于唐枫,在行了这拜堂之礼后,才彻底地安下了心来,从此之后,她就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妻子,什么人都抢不走了。

    新娘被安顿去了后宅,接下来就是开酒席的时候了。虽然之前大家都喝了酒了,但是那只是开胃而已,现在才是重头戏。那些个文官当然没有那么好的酒量和胆量敢灌安平侯爷的酒了,可那些武将们却不管这么多。他们与唐枫之间的感情可是在沙场上出来的,他们人人钦佩唐枫的胆略和计谋,但是这一上了酒桌这些人却又六亲不认了。

    面对着一张张极度兴奋而涨红的脸,一只只高高挽起了袖子,拿着大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唐枫只有摸着鼻子苦笑了。这些人象刘猛、张文聪虽然官职还不低,但却也很是粗豪,而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就是一个秀才,和士卒们一起久了,也早变得很是豪放了。在这些人的面前,什么官威,什么侯爷通通没用,你只有满足他们的要求,将一碗又一碗的酒喝下去,才不会让他们大声吵嚷。

    无奈之下,唐枫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好在这些年的官场和军旅生涯,多少也提高了唐枫的一些酒量,比之前他与柳慧成亲时相比要好得多了。另外,唐枫虽然练内力不得大成,但总也有些收获,至少在强行压制酒意这一点上还是能让他觉得满意的。

    这一顿酒,直喝到两更天,那些武将们才尽兴而去,也有不少人是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比如司马俊毅,却被唐枫的下人安顿在了前院的客房之中。而唐枫在被人灌了不下两坛子酒后,饶是他早有准备在酒里掺了不少的水,又有内力压制,也已经头重脚轻,眼前看东西直打晃了。解惑是今天侯府的人里少数不曾喝酒的人,也好在有他在旁搀扶着,唐枫才没有倒地不起,错过了价值千金的良宵。

    把公子送到了卧房跟前之后,解惑才放开了手。依然还有着一丝清明的唐枫推门而入,随即又关上了门,便踉跄着往床前的那个红影而去。大玉儿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之前的勇气随着长时间的枯坐而慢慢地流逝了,想到今天晚上自己将和一个全不曾谋面,没有半点感情的男人一起睡,而且这还是一辈子的事情时,她不禁也有些胆怯了。

    现在那人满是酒气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让大玉儿的心里就更加紧张了。她甚至恨不能这人就此醉死了过去,至少今天她是逃过了一次。可是现时却并没能如她所愿,只听一个大着舌头,含混不清的声音道:“来吧,玉儿,咱们这……这就洞房……”然后一根细长的棍子就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了。

    唐枫喝多了酒,手上已经没了准头,见挑了半天都没能将喜帕挑掉,不禁有些急了,在呼出了一口酒气后,便一步上前,用手将眼前直打晃的大红色喜帕给拉掉了。

    终究是躲不过了,大玉儿咬着牙,闭着眼准备着,却等来了一声似曾相识的声音:“玉儿……你别……别动,我都抓不到……你了……”吃惊地睁开了眼,看到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因为唐枫正好在这个时候扑了上来,满是酒气的嘴吻在了大玉儿吃惊而微张的小嘴之上。

    居然是他,自己嫁的居然是他!狂喜在大玉儿的心里急速地发酵,她简直要认为这只是自己的一个梦了。但是嘴上热热的感觉,房中的红色,以及身上的重量却都在告诉着她一件事情,这是真的,这不是一个梦。等等,怎么身上会有重量?大玉儿在喜悦过后,便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然后便吃惊地发现唐枫就这么压在自己身上睡着了,而他的嘴里还在不断地散发着酒气。

    夜已经更深了,在原来一片安静的喜房之中,却传来了一个女子慌乱的声音:“你……你做什么?你不是喝醉了吗?”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嘿嘿,我有神功护体,虽然喝了不少的酒,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自然也就醒了。今天可是你我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让玉儿你守空房呢?”然后就是一阵吧唧之声,以及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不……不要,怎么也要先把灯给熄了吧?”这是女人的声音,但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的娇羞。

    “玉儿你是***草原上的女子,怎么也学会了含蓄了?我记得几年前我们在那个小帐篷里……那时候可是你主动找来的啊,怎么今天却变得这么害羞了?”

    “唔……唔……”对话声很快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让人脸红的喘息之声,真正的洞房花烛之夜在这个四更天的时候发生了……

    日上三竿,新房中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都慢慢地醒了过来,在看到唐枫正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身体直看的时候,大玉儿猛地有些害羞了起来:“你……你这个坏东西,就知道欺负我,害我这些天担惊受怕,昨天夜里又……”

    唐枫听了她这么一说,心里更是高兴,她对自己的爱意也是如此之深,这让他觉得前些日子的不好过也是应该的。看他笑得如此的温柔,大玉儿的怨气也慢慢地笑了,嘤咛了一声后,便埋在了唐枫的怀里。好半晌后,她才想起了一件事情:“你现在怎么成了什么安平侯了?还害得我以为要嫁的是什么老人家呢?”

    “怎么,我是安平侯你不喜欢啊?这可都是一次次的冒险里厮杀出来的,可没有半点的水分哪,就和你的这里一样。”唐枫说着用手探向了大玉儿的胸口。

    “去!”大玉儿的身手也不慢,一下就把禄山之爪给拍走了:“这已经快辰时了,你还想使坏啊?”

    “都辰时了?我还得进宫谢恩呢。”唐枫立刻也清醒了过来,急忙从床上起身,在大玉儿的服侍下开始着装……
正文 第570章 家事与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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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0章 家事与国事

    “微臣唐枫叩谢圣恩!”在来到宫里见到了崇祯后,唐枫便下跪行礼道。此时已经将近午时,崇祯也是刚刚才下了早朝,显然今天他的心情还不错,微笑着让唐枫起身之后,又打趣地笑道:“安平侯与新纳的平妻看来感情果然甚好,其他官员都早早地来见朕了,唯有你直到现在才姗姗而来……”

    “臣惭愧。”唐枫的面上一红,随即又解释道:“其实这也要怪昨天夜里那些军中的将领们灌臣太多酒的关系。这才使得臣宿醉到现在……”

    皇帝呵呵一笑,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了,他似乎想到了一件事情,便道:“对了,朕似乎还没有给你的原配夫人封过诰命吧?这样吧,好事成双,明日朕就下旨,册封你的原配夫人为三品诰命。”

    “臣谢主隆恩!”唐枫感动地再次跪了下去,他很清楚这是皇帝真的关心自己的表现了。因为大玉儿是皇帝所赐,又是以郡主的礼仪成的亲,这自然会让柳慧心里没有底。现在一旦有了诰命在身,她的身份就足可以和大玉儿一般了,这也是防止自己后宅出问题的好办法。

    “安平侯,你以为这次朕做下的决定若是被***人知道了,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在说了一会闲话之后,崇祯慢慢地将话题引向了正事。唐枫闻言也皱起了眉来,说实话这两个月来他只顾着高兴了,却全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这时候才被皇帝提醒了。在愣了一下后,唐枫才道:“***人现在有求于我们,而且刚刚在金国那边吃了大亏,即便知道了这一次皇上的举措想必也不敢有什么怨言的。只是臣担心今后……”

    “这也正是朕所担心的,我大明的边境要想安稳,就只能有一个敌人,而***若是再起不臣之心,只怕我们就会两面受敌了。现在他们有求于我们,自身实力又受了损,当然会忍下来,可几年后呢?说不定他们就会以此为借口出兵也说不定。”

    “既然有这一层顾虑,皇帝又为什么要将这些女子赐与我们呢?”唐枫有些不解地想道。所谓的宫中妃嫔什么的已经满额根本就不是原因,虽然崇祯并不好女色,但在宫里留下几个女子又花不了多少钱,这么看来除了不想被蒙人占了便宜外,一定有着更深一层的用意了。究竟会是什么呢?突然,唐枫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玉儿前番来和谈的时候与自己的密切联系,莫非是皇帝早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意思,为了成全自己,所以才做出如此决定的?

    不然的话,以自己的身份似乎也未必能迎娶得到大玉儿,难道真是皇帝为了帮自己而做下的这个决定?虽然觉着这个想法的确有些荒唐,但唐枫却越想越觉着有道理,一时心里对上面高坐的崇祯满是感激。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天子,居然还能关心到自己的事情上来,这已经不是信任一词能够表述的了。

    “怎么,安平侯没有什么看法吗?”

    “哦?”唐枫猛然惊醒,思忖了一番后才道:“回陛下的话,臣以为这个无须担忧。因为现在我大明北边边境上的与蒙人交易的榷场已经兴建好了,许多的商品也已经流通到了***草原,那之前定下的计划便也就可以实施了。只要将我大明的一些珍玩之物也送去了草原,供那些草原各部落的首脑们玩赏,不出几年他们的锐气就会被消磨。而随着这些东西的进入,草原上原来保持的平衡也很容易就会打破,或许用不了几年,原来剽悍凶狠的***人的战力就会大打了折扣,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再成我大明的威胁了。”

    这一点看法的确让崇祯很是同意,玩物丧志这一特性无论是在哪里都一样的。而且大明运入草原的还有许多的其他物资,到时候不单是那些贵族们,就是平常的牧民也离不开了大明物资的供应,到那时他们怎么可能再与大明为敌呢?

    这个方法和后世欧美等国对一些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和文化侵略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当这些国家的年轻一代们从小就是受着那些国家的价值观念影响而成长,那么当有一日双方真的起了冲突的时候,那些人也没了必死的决心了。这当然是唐枫这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才能照搬着拿出来的好办法了。

    解决了这个隐患,崇祯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在和唐枫又说了几话后,他才道:“已经过了午时了,你是新婚燕尔的人,朕也就不留你在宫里用饭了,这就回去吧。”

    “微臣告退!”唐枫忙行礼要退,这时候崇祯又想到了一件事情,看了他一眼道:“朕在两日前就把袁崇焕定了罪了,将他的一切官职全部罢免,削为了平民。后天就会让他离开京城返乡,你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臣遵旨。”唐枫知道那是皇帝不想打扰了自己的好心情而没有将事情告诉自己,心里又是有些感激,同时也有些感叹,袁崇焕终于还是因为金军入侵的事情而被获了罪。这让他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毕竟两人相识一场,而且还是惺惺相惜的,现在他却要离开一直坚守的岗位了,自己又该怎么劝他呢?

    回到家门前的时候,唐枫暂时把对袁崇焕的可惜之情藏了起来,面带着笑容走了进去,他是这个家的男人,就不应该让自己的女人因为自己的心情而担心。才来到后宅,唐枫便听到了一阵咯咯的轻笑声,居然是大玉儿和柳慧二人的声音,这让唐枫起了好奇之心,这两个女人怎的这么快就凑到一起去了?

    顺着声音寻找,唐枫很快就在后花园的一处亭子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除了她们之外,还有自己的女儿唐绰儿。绰儿正在和大玉儿玩着抛球的游戏,一个绸缎所制的圆球在大玉儿的身边飞舞来去,直看得绰儿大张着眼睛,不时地呵呵傻笑着,而不时地,大玉儿又会将球抛到了绰儿的手上,让她也能玩上一玩。

    没想到大玉儿还有这么一手本事,更没有想到她们三人会相处的如此融洽,唐枫原来有的一点担心也就消失了。其实这一点他是真的小瞧了大玉儿了,作为一个有权谋的女子,她怎么会不懂得与人为善的道理呢?现在自己已经成了唐家的人,自然要与唐枫的原配夫人搞好关系了,不然只会让自己所爱的人为难。

    所以在唐枫起来急急去宫里的时候,大玉儿就在梳妆之后去了见柳慧。其实要说柳慧不吃味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来只要丈夫在家,就一定会陪在自己身边,可昨天夜里他却陪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边,而且今后也会经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可谁想今天上午,大玉儿就来到了自己跟前,着意地和自己交好。柳慧也是个识得大体的人,知道大玉儿的用意后,便也放下了心里的不快,和她进行了交流。

    虽然大玉儿是***族长的女儿,但是其实她是比不得中原的那些大家闺秀知礼的,这倒使得原来就是小家碧玉的柳慧少了一层顾忌,两人很快就真的交好了。另外,绰儿居然也对这个漂亮的姨姨有了好感,这就更使得两人间的关系拉近了一步。

    欣慰地看到这一幕,唐枫笑了,然后走了出来道:“原来你们是在这里啊,倒让我一顿好找!怎么,你们可用过饭了吗?”

    “相公!”“爹爹!”“枫郎!”三个女人骤然看到他出现,都赶了过来,那绰儿一心急双脚就是一绊,眼见要摔倒在地的时候,却被大玉儿给抱住了,她便抱着小孩来到了唐枫的跟前。见她如此上心女儿,柳慧眼中更多了几分的感激。

    “我们知道你会回来用饭的,所以只是略用了些糕点,饭菜已经叫厨房备下了,现在就去吧。”柳慧在来到唐枫跟前后便说道。

    “好,那就去用饭吧,我们一家人一起用。”说着唐枫一手拉柳慧,一手拉着大玉儿往前而去,两个女人在他的身后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只有不明就里的绰儿见几个大人都笑吟吟的,挠了挠头,随后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在陪伴着妻女用了饭,又在和女儿玩了一会之后,唐枫便让她们回去消息了。至于他自己却有着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那就是去看望袁崇焕,他受到了朝廷的责难,现在更是丢了官罢了职,是最需要朋友的时候,自己怎么也不能袖手。

    在带了解惑一人,唐枫便照着以前所知道的袁崇焕在京的住址而去。每位在边关的重要将领,他的家眷都会留在京城,既是对边关将领的奖励,也有扣为人质的意思。而作为辽东经略的袁崇焕在京城中也有着自己的一座宅院。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因素的关系,在来到袁府时,唐枫只觉着一种暮气,就是门前的那两只威武的石狮子也显得无精打采的。叹了口气后,唐枫才上前扣响了门环。

    “敢问这位公子是?”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人出现在自家门前,那个看上去很是沮丧的门子满是怀疑地打量起他来,自从自家老爷因罪回京后,除了奉命问罪的,根本没有人再上门了,怎么今日却来了这么一位。

    唐枫和善地一笑:“劳烦你进去向袁大人通报一声,就说是辽东时的故人逸之来访。”

    “请您稍等。”那门子一听是老爷在辽东时的故人,才有些恍然,也只有那些同过生死的人,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见自家老爷了。等不到半刻,一人已经急急地迎了出来,唐枫展眼一看,正是袁崇焕,只是他比起几个月前却苍老和憔悴了许多,只不到五十的他现在看上去却似乎是一个六旬的老人了,看来这次的打击对他的确很大。

    正当唐枫在心里叹息着的时候,袁崇焕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冲他行礼道:“罪官袁崇焕见过安平侯。”语气里满是辛酸和无奈。唐枫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元素兄不可如此,你我情同兄弟,现在又是我来看你,就不要提什么身份了。”

    袁崇焕心里微有些感动,冲着唐枫一笑后,才带了他往里行去。两人来到了客堂之上,命人上了茶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唐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安慰吗?似乎这象是在揭袁崇焕的伤口,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还是袁崇焕先打破了僵局:“听说你昨天娶了一个妻子,袁某没有前去道贺,实在是惭愧啊。”因为唐枫之前的话,他就没有再自称什么罪官了,但是也做不到象以前那样称唐枫的字逸之了。

    唐枫深深地看了一眼袁崇焕:“元素兄还是叫我逸之吧,无论你我今后是什么身份,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变的。至于昨天的事情,其实该是我说抱歉才是,你来京这么多天,又受了这么多的难我都不知道,直到今天才从皇上那里得知你就要离开的事情。”

    “皇上……”袁崇焕微一愣,不清楚怎么和皇上拉上了关系,自己不是已经不被他看重了吗?这却给了唐枫一个切入点,他叹了口气道:“其实元素兄的事情我都是知道的,金人这次突然入侵,其实也怪不得你,什么人能保证自己一生都不犯错误呢?而且这一次金人的打法又是大异往常,你一时不慎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一点就是皇上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其实也没有太过怪你。”虽然不知道皇帝真实的想法,但唐枫此时却只有这么说了。

    “既然如此,那朝廷为什么还要削去我的官职呢?我宁可朝廷降我去做辽东的一个小吏去戴罪立功,也不想就此离开那里啊。”袁崇焕似乎因为这一句话而有了些生气。

    看他这么说,唐枫只有一声苦笑了,他居然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吗?怪不得在历史上,袁崇焕会死得那么惨,他根本就不懂得为官的险恶,只当自己能打仗就可以了。当他犯下了足够多的错误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了。看来自己有必要好好地点醒他了,这样或许在经后他再为官的时候就能懂得一些。

    有了打算,唐枫才道:“你当皇上罢了你的官是为了惩罚你吗?不,恰恰相反,皇上是为了保你啊。你可知道,前段时日朝中多半人都认为你犯的乃是死罪,该当处斩,可皇上因为爱你之才,才力排众议只是革了你的职,将你遣回原籍而已。”

    “这……这话是怎么讲的?怎么会有许多的朝中大人要杀我?”

    “因为你的光芒太甚,立的功太多,已经让那些无所作为的大人们开始担心自己的地位了。一个同进士出身的官员,在短短的几年间不但手握辽东十数万军权,而且屡立大功,那些人难道会不嫉妒吗?另外,在你所在的辽东,你也得罪了太多的人,这一次正是因为那里有人上书弹劾,才能最终定了你的罪!”

    “什么?竟有这事?是什么人在背后做出这等小人行径!”袁崇焕闻言怒道。

    “是什么人你现在根本不必去关心了,你应该好好想想的是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才使得朝堂上和身边都是要与你为难的人。”唐枫叹了口气道:“你在当上的辽东经略后,可能做到象孙大人那样的让所有人都心服?可能做到对麾下的将士一视同仁?只要你做不到这一点,在你的身边出现一些暗中对你不满的人就很是正常。”

    “我……”袁崇焕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分辩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不是笨人,只是不屑去理会那种事情而已,可现在看来自己以前不屑的事情却是致命的。这让袁崇焕的心里顿生了一种无力之感,他开始觉得自己落得现在的下场不是太冤枉了。

    见他似乎已经懂了一些,唐枫便又道:“知错能改,就还有机会。皇上已经暗示过我了,或许在过上几年,等到此事淡忘之后,朝廷还是会起复你的。希望到时候元素兄你能一改往日的作风,真正能象孙大人一样为国效力。”

    “我懂得了,多谢逸之你的提点。”袁崇焕深深地点了点头,不过今后他会不会真照着唐枫所指的走,却不好说了。

    两日之后,袁崇焕离开了北京,返回了广东的老家,送行的也只有寥寥几人,其中还有几人是看着安平侯的面子才来送他的。

    ***人也没有因为大玉儿等人的事情而起什么事端,金国因为先为大明所败,又为***人入侵而国力不继,短时间里不敢再犯中原。就此,大明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内外之事后,开始进入了平稳发展的道路,至于唐枫则继续做他的逍遥侯爷,直到那一年,那些事情相继出现……
正文 第571章 天灾酿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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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1章 天灾酿**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经过了三年,时间来到了大明崇祯四年。在这短短的数年之间,大明朝的内部又闹出了许多的事情,却是唐枫无力把握的,即便他现在已经贵为了安平侯,在北京城中声名显赫。他可以在前些年里联蒙抑金,可以在阉党依旧把持着朝政时悍然将他们铲除,但有些东西却是他所不能控制的,比如天时,比如人心。

    就在这短短的三年中,大明各地灾难频任,先是在崇祯二年的七月间,大明的税赋重地之一,也是唐枫故乡的浙江,因为大风海潮的缘故,嘉兴、绍兴等地俱都遭了灾,然后又是大雨连绵城中几可行舟。最后上报朝廷的是山阴、会稽、萧山、上虞、余姚等地被淹身亡的百姓达万数,而遭难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好在朝廷在一年的励精图治之后稍有振兴,连忙发银和运粮救灾,再加上之前唐枫在浙江的那一次杀戮,使得当地官员心有余悸不敢再打赈灾银两的主意,所以一时倒也不虞出现什么大的问题。但是这却只是整个崇祯朝灾难的开始。

    崇祯三年十二月,天府之国四川突然发生地震,数百名百姓和官兵被掩埋,倒塌房屋无数。朝廷只得再次派出了官员前去赈灾,这一次的赈灾银两却有泰半落入了当地官员的手中,这一点锦衣卫虽有发现,并上报朝廷,奈何因为知道那里情况多变,即便是崇祯也无法太过干涉,最终不了了之。从这一刻起,大明因阉党把持朝政而产生的贪墨之风就慢慢地出现了,这也是唐枫所不能预先控制的一点。

    最后,终于来到了崇祯四年,已经国库空虚的大明朝再次遇到了大难题,陕西一地又现大饥荒,数百万人衣食无着,无数人饿死街头。在此情况下,即便朝廷所剩的银两已经没有多少了,可是崇祯依然还是拨出了内库的数万两白银,连同刚刚才收上的税银,一起调去了陕西以赈济那里受灾的百姓。

    崇祯四年十一月,陕西澄成县。在一段时间的饥荒之后,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能走动的人了,而在一些黑暗的角落里更是倒着许多的尸体,那都是被活活饿死的人。在一个名叫王家村的小村子里,几名青年聚集在了一起,虽然因为长时间的缺粮,几人已经面黄肌瘦,但是他们的眼里却依然闪着光芒。

    其中一个高大的青年对周围的伙伴说道:“大家听说了吗,原来朝廷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拨下了粮食和银子来赈济我们了,可是直到现在我们却连一粒米都没有看到。”

    旁边一人道:“二哥,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听说前村的李大哥就是因为说县太爷家里有着许多的粮食都不肯给我们穷苦百姓,而百衙役们给抓了去,现在都还不知死活呢。”

    但他的话却很快被其他人忽略了,他们只是盯着那二哥道:“你说的可是真,我们怎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呢?”

    “咳,那是我在县衙里当差的兄弟跟我说的。就在十多日前的晚上,他亲眼看到了有许多的大车偷偷地进了我们县,那些车上的袋子上明明写着粮字。你想,在这个时候县里怎么会收到粮食呢,一定是朝廷送来的了。可是那张扒皮,却不肯分与我们救命,将这些粮食都给藏了起来。现在眼看着野外的草根和树皮都快找不到了,再这么下去我们真只有饿死或是吃人肉了……”王二说着舔了一下自己裂了几道口子的嘴唇。

    “这……这可如何是好?俺娘都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再没有粮食的话,她……”一人被王二提起了伤心事,眼圈一红,哽咽了起来。其他那些人也都把眼看向了王二,作为王家村里众青年中最健壮的人,他又知道许多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大家自然就把他当成了首领。

    王二舔了舔嘴唇,又摸了摸肚子,说道:“现在只有靠我们自己救自己了。只要我们闹到了县衙去,让周围的乡亲都知道衙门里有粮食,而且还是朝廷赈济我们的粮食,我想张扒皮应该不敢再藏着了吧?”

    “可要是他真不给呢?这张扒皮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就是大雁飞过了他都要拔根毛呢,那些粮食落在了他手里他还会交出来吗?别到时候我们粮食没要到,反而落得和那李大哥一样的下场,那可就完了。”刚才提醒大家的人又一次说道。

    众人虽然已经饿得发昏,但是这一点确也是他们所担心的,大家都拿眼看向了王二。显然,这里的人都把他当作头领了,要看他怎么说。王二低头看了看干裂的地,抬头看看发红的天,终于一咬牙道:“饿死是死,被他杀死也是死,咱们拼了。现在只有拿到了粮食,咱们才能真个活下来,走,想要活下来的,都跟我走!”

    一声招呼,呼啦一下十多名青年就都跟着他站了起来,然后一齐往县城方向而去。

    澄成县只不过是个小县,这里的县令其实也没多少油水可捞,但自从这个叫张斗耀的知县上任之后,一切就变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无论是上交朝廷的税赋,还是修缮河道,或是道路的银两,他都能从中拿到自己的好处,而且县里还被他巧立名目地立了许多的税,甚至连婚嫁这样的事情都要收税,从而他就被人称为了张扒皮。

    这一次陕西大灾荒,这澄成县自然也逃不过,虽然如此,可作为县令的张斗耀却并没有停止他的敛财行为。先是照收税银,在发现百姓们真的交不起银子时,他就开始将手伸向了他们的土地,并将这些地卖给了当地的地主。是卖,一切都是张县令一手主导的,而不是当地的地主与之一起筹谋。

    在这些该拿到的钱都到手后,张斗耀终于是无钱可收了,却不料这时候上司衙门却解来了赈灾的粮食。一见到粮食,张县令就双眼冒光,这哪是粮食,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在现在这个颗粒皆无的时候,粮食的价格已经连涨数十倍,就是富户家里也没有多少的余粮,他当然不可能真将这些粮食分与当地的百姓了。

    在将粮食偷偷放进了县衙之后,张斗耀就开始联系县里的那些富户,以每斗一两银子的高价向他们兜售。前面几日那些人都不肯这么买粮食,可在过了这半来个月后,这些富户家里的粮食也所剩无几了,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接受这完全是抢劫式的粮价。

    至于有人说他的不是,将一切都告到州里,张斗耀全然不惧。在州里,他可是有着自己的兄弟的,只要他一封信,那敢上告的人就没有好下场。至于在县里说什么怪话的人,张县令更是下手无情,很快就能让他们消失,在澄成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天,就是法!

    今天在用过了丰盛的午饭之后,张斗耀便舒适地躺在了书房之中,一边盘算着这次已经赚了多少钱,一面想着要不要再将粮价升一升。看来对那些富户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一斗一两五钱的价格应该是他们所能接受的,这样自己又能多赚不少了。自己能做到这个县令的位置容易吗?那可是几年前用了十万白银买来的功名,然后再等了几年,现在既然到了这个位置上,自然不能不把本和利息都给捞回来了。想到这里,张斗耀的脸上又一次现出了满意的笑容,今年之后自己就要卸任了,当然得再赚上一笔大的了。

    正当张县令美美地计划着将来时,突然前面传来了一阵吵闹之声,把他那似睡非睡的美妙感觉给打跑了。他心头火起,立刻道:“来人,外面出了什么事?”

    “县尊大人,外面突然来了好些个刁民,他们说……说……”那下人一时不敢开口了。

    “说什么了?有屁快给我放!”张斗耀伸脚踢了下人一下后骂道。

    “是……他们说县尊大人您收到了朝廷赈济的粮食却不发给百姓,他们是来要个说法的。”那人只得大着胆子将话给说了出来。

    “什么?好大的胆子!”一听居然是这事,张斗耀当即就从躺椅上腾地跳了起来:“居然敢说本官的不是,这等刁民绝对要重重地责罚!”

    县衙门前,王二等人正对着那拦住自己去路的衙役们大声喝骂:“明明衙门里有无数的粮食,可张扒皮他却是不肯拿出来。乡亲们,他这是想把大家都逼上了死路啊,我们今天一定要讨一个说法!”在他们的挑动之下,县衙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大家都站在那里,眼里冒着火,却没有做声的。其实县城里的人更是早知道了这事情,只是慑于张斗耀的淫威,无人敢伸张而已。但是今天事情却被这么几个年轻人给挑开了。

    就当周围的百姓渐渐因为王二的鼓动而开始有些心动的时候,衙门里突然奔出了十多名手持铁链、棍棒的衙役,然后张斗耀张县令也慢慢地走了出来。一见到县衙门前的情况,张斗耀的心里也是一阵发紧,但他还是冷笑了一声道:“大胆刁民,居然敢在县衙门前***,就不怕王法森严吗?来人,将他们给我拿下!”说着他手一指当先的王二等人。

    几名衙役当即就要上前,可就当这个时候,王二却开口了,大声道:“慢着,张大人,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命人将我们拿下,可说不通啊。”

    “哼,你们几人挑动百姓围住了县衙大门,这还没有过错吗?而且你们在说什么,当本官没有听见吗?来人,拿下!”

    “我看谁敢!”王二心头也是火起:“我等草民皆因有事想见县尊大人,所以才赶来县里。只因门前的看守不肯让我们击鼓,这才与他们发生了争执,大人这可不能定我们的罪!”

    “嗯?”这一点张斗耀却不知道,他看了一眼门前的手下,见他们点头之后,才道:“你们有什么冤屈啊?”

    “大人,我澄成县里已经断粮数月,可是县衙里却有着朝廷拨发的数千石的粮食,大人为何不肯发与我们?”王二没有半分犹豫地就将问题说了出来。

    “你……绝无此事,这不过是那些别有用心之徒的一派胡言,岂能作信!”张斗耀虽然心里恨死了眼前的几人,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好真的动手。刚才在里面他已经发现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妙,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事情给先压下来,然后再寻机会处理这几个胆敢和自己为难的刁民。

    “是吗?大人你这也只是一面之辞,若是想让我等心服,可敢让我们进去一搜啊?”王二此时已豁了出去,又大声说道。他的这一提议,顿时引来了其他人的赞同,一时间衙门前的众人都发出了叫好之声。

    “……这里乃是县衙重地,岂能让你等草民随便进出!还有你,聚众生事,与官府对抗已经是大罪,现在还敢口出此言,真当本官不敢办你吗?”心里虽然发了慌,但是对百姓心理极有把握的张斗耀却依然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他知道自己只要顶住了,这些百姓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只要大人你肯让我们的人进去搜一搜,只要里面确实没有我们所说的朝廷的赈灾粮食,小人甘愿受罚!”王二依旧没有半点妥协,直看着张斗耀。

    “你……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他竟敢在衙门前聚众生事,见了本县令依然口出不逊之言,实在是不能饶恕!”恼羞成怒之下,张斗耀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即下令道。

    几名衙役领命上前,其中一人抖着铁链直往王二的头颈处套来。王二却并没有甘心受缚,在这铁链临头的一瞬间错步躲了开去:“小的不服,大人不给我等一个合理的说法,我等不会罢休的。”

    “你……”张斗耀心头火更盛,但随即他想到了一点,森然道:“大胆刁民竟敢拒捕,你想造反不成!”这是他以为最有杀伤力的话,只要将这人定为了反贼,那将他杀了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而且其他人也不敢再以此借口生事。

    但是这一点却正好提醒了王二,他们已经到了饿死的边缘,既然都是一死,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为了生存而搏上一搏呢?一旦有了主意,王二便突然高声道:“兄弟们,乡亲们,这个张扒皮为官之后盘剥我们也就罢了,现在更是将朝廷给我们的赈济粮也给私吞了,他这不是想把我们向死里逼吗?既然都是一死,我们就不能反抗吗?他欺压得我们也都够了,这次更不会放过了我们,上吧,把他杀了,抢了里面的粮食!”

    “你……”张斗耀闻言惊怒交加,就在他和手下的衙役都愣怔住的时候,王二殃及夺过了身边一人手中的棍子,直往张斗耀打去。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他给彻底激发了,那些一直以来都敢怒而不敢言的百姓们,在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就快要饿死的情况下,被他这么一挑动之后,再也忍耐不住了,纷纷喝骂着冲了上去。

    “啪!”张斗耀的脑袋被棍子重重打中,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清醒过来,知道事情不妙急忙往衙门里避去。而身边的那些衙役也都失了神,纷纷被百姓追打,往里逃去。

    百姓们已被怒火夺去了理智,高叫着:“杀死贪官!”的口号,直往县衙门里冲,但凡有阻拦自己的东西,都被愤怒的人群打得粉碎。

    张斗耀急急往内避去,但是王二和几名伙伴却没打算放过了他。在这些人里,王二是最冷静的,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已闹大了,自己看来已坐实了造反的罪名,那就索性拼了。而要想将更多的人拉到自己这边,就必须绝了大家的后路。绝后路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杀官了。

    追着张斗耀过了前堂,来到后堂,王二等几人才追上了他的脚步。张县令看到这几个刁民居然还追赶着自己,心里就更慌了,色厉内荏地道:“你……你们想做什么?”

    “杀!”没有过多的废话,王二高喊了一声,就抡圆了手了棍子直往张斗耀的身上砸去,他只来得及避上一避,就被棍子砸倒在地。然后数人的手脚就直往这个贪官的身上招呼,不到一会,张斗耀就没了声息。

    “不好,二哥,我们真的打死了他!”发泄了一通之后,这些人才知道事情不好了。王二看了大家一眼:“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我们反正是死,不如就反了吧!”

    大明崇祯四年十一月,陕西澄成县爆发了起义,县令张斗耀被众人所杀,撼动大明社稷的第一次起义终于出现了……
正文 第572章 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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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2章 问计

    北京城,虽然才刚进十一月。但是这天气已经很是寒冷,只一晚上的工夫,外面已是天寒地冻,所以在宫里议事的殿中摆满了取暖的火盆,饶是如此,在这里的君臣的心依旧如那外面寒冷的天气一般,凉凉的。

    “户部,现在国库之中尚有多少余银哪?”崇祯叹了口气后又问道。就在适才,兵部官员上报说因为寒冷之故,辽东那边的金人再次蠢蠢欲动,虽然两年前他们受到了足够的教训,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今年就不会再来寻事。或许他们不再图中原,但是从边境的百姓手上抢夺粮食等生活品也是大明所不能忍受的。

    可是国内连绵的灾祸却已经使辽东的军饷有三月不曾到数了,这使得那里的军心开始不稳,如今的辽东守将满桂更是连上几道折子请饷,这才有崇祯询问户部一事。户部的官员全都露出了无奈之色,最终才有尚书候恂上前奏道:“启奏陛下,今年因各地灾祸不断,直到九十月间才收到了各地的税银,共计五十六万七千三百两,但是为了赈济各地的灾民,国库却拨出了五十万九千两银子,再加上一些其他开销,现在库里存银已不足三万了。”

    “什么?”崇祯闻言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其实他也知道这几年间国库进的银子越发的少,而出去的却多,却没想到已到如此捉襟见肘的地步了。“朕还想着拨付一些银两用来赈济闹饥荒的陕西各县百姓呢,这点银子连辽东的军费都远远不够,这可如何是好?”

    殿上众臣自内阁官员以下全都闭口不言,他们比皇帝更清楚现在大明遇到的财政难题,甚至连他们今年的俸禄都未必能如数到手呢。见大家都现出了苦相,崇祯心里就更加不快了:“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无法替朕分忧吗?”

    “请皇上恕罪,臣等已命人前往那些未曾受灾的地方收粮和银子了,但是那些地方却也交不出太多的银子来,只怕今年这军费……”说到这里,候恂又住了口,因为他发现皇帝的面色更加的难看了。

    这时一名在刑部队伍里的官员走了出来,恭声道:“陛下,臣刘懋有本奏。”

    “嗯?”对这个刘懋,崇祯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他是个干实事的人,莫非他有什么问题要提出来吗?想到又是伸手要钱的,崇祯心里就再是一紧,但还是道:“准奏。”

    “陛下,我大明这次是遇到了百年难遇的灾难,无论是天时还是地利都与我大为不利,我们唯一可做的就只有借助人和了。”没想到刘懋却不是来提问题的,却是来想办法解决问题的,这让崇祯精神为之一振,仔细听他把话说下去:“现在我们大明最缺的就是银子,而各地能交上来的税赋却很不够,要用的却极多,如此情况下我们只有想办法少花一些银子了。臣以为我大明有许多官府的人员都太多了,是该适当的削减一些人员了。”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都有些变色了,这话虽然说的笼统,但是大家都感觉到了威胁,是不是要动自己这里的人了,甚至是动到自己头上了。被众人拿眼看着,刘懋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但是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办法,还指望着借此博取皇帝的信任呢,他当然不会退缩了:“比如那些各地的驿站里的驿卒就是数量太多了,不但占了我朝廷许多的钱粮,而且还是地方上的一个隐患,以臣之见,该当先将这些人削减了。”

    “各位卿家,你们以为如何啊?”皇帝对这一点所知也很是有限,就开口问道。

    见他提到的事情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那些官员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见皇帝过问,他们便都道:“刘懋所言也有着几分道理。财政之道,就在开源节流四字之上,既然我大明的税赋已无法可增,那在节流上动下手也是可以的。而且诚如他所说的,现在驿站中的确有着太多的驿卒,削减一些也能省出不少的银子。”

    “好,既然如此,朕就准了此奏,现在就下令将各地的驿站人员削减一半。还有,陕西一地的驿卒就只留三成吧,只要够日常的公务就够了,省下的银子就交由当地的官府去接济受难的百姓吧。”

    “皇上仁德没,实在是万民之福!”刘懋忙跪下说道。其他的官员也都纷纷反应了过来,跪地赞道。直到这个时候,皇帝的脸上才露了些许的笑意。

    虽然许多事情都没有处理掉,但总算是开了个好头,再加上时已近午,崇祯就宣布散朝。回到了后宫,早有内侍准备下了午餐,崇祯性喜简朴,用饭也不浪费,只三五只菜,一碗饭就打发了。哟内个过了饭,正当皇帝想要消息片刻,然后批阅奏章的时候,一名内侍却急急地奔了进来:“皇上,有陕西来的急奏!”

    “快快呈上来。”一听说是自己一直牵挂在心的陕西方面的急奏,崇祯当然不敢怠慢,也不消息了,接过了奏章就看了起来。看了前面几行字,原来因为刚刚解决了一点事情的高兴劲儿就从崇祯的心里消散去了。陕西居然有人杀官造反,而且有愈演愈烈的态势,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使得崇祯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深深地皱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安平侯府,唐枫在将一份密信扔在桌案上后,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动了起来。现在的他已年过三十,也蓄起了须,做了两年侯爷身上更多了几分沉稳和贵气,比之以前的锋芒毕露大有不同。但是在看到这封密信之后,他的眼里还是露出了丝丝的杀机:“真是该杀啊,这些赃官在如此时候还是只想着捞钱,也难怪当地的百姓要造反了。可是,这事情我不是早吩咐了当地的锦衣卫去盯着了吗?一旦有官员贪污赈灾银两,他们就要忌刻上报,怎么直到事态到了这一步才有急信送来?”在看了看那封密信最后的署名后,唐枫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嘴角扬了起来,原来这信虽然是北镇抚司送来的,但他却记得很清楚,这个叫贾丙的乃是吕岸的心腹之一。唐枫当即对外面道:“来人,去把吕大人给我叫来。”

    他所说的吕大人当然是吕岸了,在这两年里,他也立了一些功劳,现在已经从锦衣卫指挥佥事升为了南镇抚司的指挥,几乎可以和骆养性这个北镇平起平坐了。当然,这当中也有不少是唐枫在背后帮了忙,他知道自己想要控制住锦衣卫这股力量,就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独揽大权,这样自己才能从中得到他们的效忠。

    让人去请吕岸之后,唐枫才强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看起了那封密信。上面写着如今陕西一地乱民的情况,在王二等在澄成县造反杀官之后不久,府谷王嘉胤、宜川王佐挂也纷纷响应,这三者却并不能让唐枫太当回事,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后面的一个人的名字,安塞高迎祥也在其后起义,并自称为闯王。

    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好些年了,前世的记忆也磨灭的快所剩无几了,但是对这个名字,这个称号唐枫却还是记忆深刻的。高迎祥,闯王,虽然他不是真正将大明王朝颠覆的人,但其在明末农民军中的名声也是极响的,在他死后,另一个闯王就攻入了北京,崇祯上吊在煤山,然后大明就此灭亡。

    原来以为自己已改变了一切,历史将不会再如常而行,却没想到最终还是避不了,就连那个造反的人,也没有换换名字。“高迎祥……闯王……难道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会白费吗?就因为天灾,原来或有中兴之望的大明就要灭了吗?不,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在我的面前出现,既然我还记得一些历史,就让我尽我自己的所能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吧!”在家里安住了两年之后,唐枫再一次生出了要做一番大事的心愿,他已决定,在见过了吕岸,问明白一些事情之后,就进宫去见皇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仆人来到了书房门前,禀报道:“老爷,外面有人求见,他说自己是宫里的人。”

    “哦?”唐枫一怔,,莫非皇帝在知道了此事之后也心生难处,所以来让自己进宫相商吗?他当即不敢怠慢,起身道:“走,带我去见见他。”

    外堂之中,一人负手站立,看着那并没有多少改变的厅堂布置,他微微点了点头,心里的一丝忧虑似乎也少了一些。就在这个时候,唐枫快步走了出来:“可是皇上命你宣我入宫的吗?皇上……”就在这么询问的时候,唐枫却吃惊地看清楚了那个自己认为是来传口谕的人的模样,他居然就是当今大明天子,崇祯本人!

    “臣唐枫参见陛下,迎接来迟,还请皇上恕罪。”很快地,唐枫反应了过来,跪下行礼道。

    “快快起来,朕突然而来,也没有表明身份,你何罪之有?”崇祯笑着虚扶了一把。

    “不知皇上御驾驾临,所为何事啊?”在请皇帝上座之后,唐枫才奇怪地问道。的确,作为一国之君,崇祯日理万机,可不会跑出来游玩的,何况现在还是如此时候。

    崇祯脸上的笑容因为唐枫的这个问题而慢慢敛去,半晌之后,他才说道:“记得朕还是信王的时候,一旦遇到了什么难决之事,总喜欢在这府中的后花园里走走,不知今***可愿意陪朕去那里走上一走啊?”

    “这是臣的大幸!”唐枫不假思索地道,他看得出来皇帝满怀着心事,又不想被其他人在旁听了,便想到了这个法子:“自臣获皇上恩赐住进府里之后,一切都不曾变动,想必陛下依旧能从这里找到过往的影子的。”

    “如此甚好。”崇祯微一点头,便起身熟悉地往后园而去。唐枫以及皇帝的一些随侍之人紧随其后,唐枫更是向外面的仆从打了个眼色,命他们赶快去后面准备一下,要是里面有自己的家人在的话,便让她们赶快避开。

    在这两年的逍遥日子里,唐枫和他的两个妻子柳慧、大玉儿呆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多了许多,这就使得两人又添了子嗣,除了绰儿之外,唐枫现在还有两子一女,一子一女是柳慧所生,而另一个儿子则是大玉儿所生。他的长子便是当初怀在柳慧腹中的骨肉,现在已有两岁,长得虎头虎脑,很是可爱,便取了个小名叫做虎儿,大名却叫唐克清,另一个女儿才在襁褓之中,取名唐环儿,而那大玉儿所生的儿子则取名唐克满,两个儿子名字里的意思,除了纪念那个前世的自己外,便怀着保明抗清之意了。

    往日里没事的时候,柳慧两女就会带了儿女来到园中嬉戏,虽然现在天气寒冷,但是唐枫却不敢怠慢松懈,毕竟来的乃是皇帝。还好,今天柳慧她们并没有到后园来,这里很是安静,这让唐枫安下了心来。

    跟在崇祯的背后,唐枫发现他看四周景致的时候满是怀念之情,心里也有些感慨,这一下就过了五年了,五年前的他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吧?崇祯突然在一棵松树前站住了脚步,伸手摸了一下它道:“朕记得这棵树乃是朕亲手种下的,如今它也已经如此茁壮了。”

    “陛下……其实我大明的江山在您的治理之下,也是能如这树一般茁壮成长的。”

    “是吗?什么时候你唐逸之也学会了敷衍朕了?”崇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头对跟在后面的侍从道:“你们退到一边去,朕要和安平侯说说话儿。”

    待到几丈方圆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崇祯才开口道:“虽然你不在朝中任职,只是一个逍遥事外的侯爷,但是若说你真的对我大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恐怕朕是不会相信的。何况此番在各地的灾祸满朝皆知,而陕西一事更是如此严重。”

    “皇上恕罪,臣不敢瞒皇上,这一切臣皆有所闻。”见崇祯直看着自己,唐枫也不敢再推搪说自己不知道了,便老实地回答道:“臣也在为我大明如今的窘境担心,奈何却是有心无力,臣只是一个闲散的侯爵而已。”

    “这也不是你的心里话,”崇祯看着唐枫好半天后才摇头道:“当初你不过是锦衣卫的一个同知,上面还有指挥使和佥事呢,你不照样做下了那么大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却会对此不敢有什么想法了呢?朕今日来见你,就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办法解当下之难的,你就不要再虚言推脱了。朕知道你还是有着一些见识和手段的。”

    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唐枫便也不好再装傻了,他叹息地苦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圣上啊,不错,臣也一直在关注着朝廷内外的事情,想必近几年不断的天灾使得皇上很是头疼吧?”

    “是啊,连绵的灾祸已经让我大明的国库开始空虚了,今年不单是地方上要用钱赈灾,就是辽东也需要大量的军费,可是朕却是真的没有银子了。这次陕西发生了大饥荒,朕更是将内库的银子都拿了出去,现在连宫里的用度都捉襟见肘了。今日早朝之上,有人虽然提出了裁撤地方驿驿卒的办法来为朝廷省下一些银两,但朕却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听皇帝这么说话,唐枫心下也有些感动,身为一国之君,能从自己的用度里克扣出银子来,这也只有真心为国的皇帝才能做出来了。想想那清朝的慈禧老太太吧,为了自己的一个生日,以及建个颐和园就把建水师的军费给挪用了去,这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这使得唐枫更坚定地想要保住大明的信念了。不过在听皇帝说起早朝时的决定时,唐枫还是有些无奈地笑了,那些驿卒能费多少银子了,那些大人们居然会想出这么个破主意。

    不过这终也是省了一点银子,他也不好说什么,便轻叹了声道:“陛下所虑甚是,这的确是杯水车薪,根本济不了多少事。其实在看到我大明国内连年灾祸的时候,臣就在想着该怎么为陛下分担了。现在却想出了两个方案。”

    “哦?快说来听听。”一听唐枫居然早有了办法,崇祯连忙问道,心里却有些不满,怎么直到现在他才跟自己说呢。

    唐枫的话却让他明白了这当中的缘故:“臣这两个方案都与祖宗的体制相悖,所以不是陛下问计于臣的话,臣是不敢真个说出来的。还请皇上在听完之后莫怪我。”

    “成了,朕赦你无罪便是,有什么便说吧。”

    “臣遵旨。臣想到,要想国库充盈只有从开源和节流两个方面入手,而臣的想法便是这两方面的。开源方面其实几年前臣就在陛下面前提过,那就是开海禁!”唐枫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正文 第573章 唐枫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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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3章 唐枫的计划

    “开海禁?”果然崇祯在听到这个提议后,脸色就是一变,显然对这个祖宗定下的规矩,他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的。话既然已经开始说了,唐枫就没有半途而废的想法,虽然皇帝的脸上看上去有些吃惊,可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看法:“不错,就是开海禁!陛下,在我大明之外,尚有着许多的西方国家,那里的百姓也一心向往着我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精美物品,在这些年来,虽然我大明只有几处地方通海,可是通过走私,他们还是得到了这些物品,从而对它们赞不绝口。只要我大明肯和他们真正的互通有无,那些国家所拥有的财富就能从海洋上不断地送到我们这里,而朝廷就可以从中抽税,得到充足的银两了。”

    “这……”皇帝虽然对外面的世界所知很是有限,但却也知道唐枫说的是真的,在以前他就听说过一些佛郎机人来到广东等地经商的事情,只是随着朝廷的**,这现象却已经少了许多,这的确有着极大的诱惑力,毕竟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但是,祖宗的成规,却还是让崇祯心生犹豫:“太祖时定下的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只怕不是朕能取笑的啊。”

    唐枫看出了崇祯的犹豫,劝道:“陛下,虽然我大明有过禁令,但那些禁令颁布的时候可没想到今时今日会出现如此情况啊。若是朝廷不能再从这些地方获得银两的话,只怕就连这江山社稷都有危险了……”说到这里,唐枫才惊觉自己失言了,好在崇祯心里为难,并没有仔细听唐枫的话,所以他急忙又说道:“何况即便朝廷有禁令,可象苏州等沿海的城市他们的百姓还是在偷偷地贩卖着东西去海外诸国,而且他们还不用交任何的税银。可若是朝廷准许了他们这行为的话,我们就能从中抽取足够的好处了。”

    崇祯想到现在国库里的情况,心里着实是有些动了,他怎么也还不到三十,有时候也是有些不守规矩的,只是因为没人在他面前说这话,才使得他一直没有这方面想法的。“难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吗?”最终崇祯却还是不能作出决定。

    唐枫知道此事事关国策,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敲定的,便不再劝说,而是提出了第二个办法:“其实除了开源之外,尚有节流的办法可行。”

    “你且说来听听。”崇祯当即不再理会那个让他为难的开海禁的问题了,如果能有其他的途径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此等祖宗成规还是不去碰的好。但他却忘了一点,在唐枫提出自己想法的时候就曾说过,自己是因为这两点都有悖大明成规才不敢提的,那这第二点当然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了。

    “皇上以为我大明朝廷一年的开销之中,哪一处是最大的,也是最没有必要的?”唐枫没有当即说出自己的办法,而是问了一个问题。崇祯思索了一阵,却一时说不出来,无论是军费、官员的俸禄,对地方的赈济似乎都差不多,但它们却都是朝廷立足的根本,可没有什么是不必要的。

    见崇祯一时想不起来,唐枫索性就直说了:“那就是宗室的开销了。我大明已承两百余年,自诸王以下,有着数十万的宗室,他们不事生产却能得到朝廷的奉养,拥有着大部分的土地,却根本不用交税,这才是我大明的国库日渐空虚的真实原因了。”

    “你的意思是?”崇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唐枫,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指这一点,就连自己这个皇帝都不敢去轻易触碰的大明宗室的利益。其实作为一国之君,崇祯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呢,大明的那数十万的宗室成员就象是一棵树上的寄生者,不断地吸收着大树的养分,当大树一切正常的时候感觉不到它们的威胁,可一旦真的有了什么麻烦,他们所造成的危害却是极大的。土地的兼并,拿到手的土地不用交税,使得这些宗室越来越有钱,可朝廷和百姓却是越来越穷,这是许多人都看到的现实。但是却没人敢去动他们,因为这不光是太祖时就定下的成法,也因为他们乃是朱明王朝的基础。

    但是唐枫却不这么看,从后来的历史来看,那些宗室根本只是一些寄生虫,当大明真的出现了大危机的时候,他们不但帮不上任何的忙,而且只会拖累朝廷,就是后来的那个什么南明小朝廷,若不是那些个皇帝无能,怎么也能做到象南宋那样偏安个百来年吧?可他们没有,只是几年工夫,就被清人所灭。从这一桩桩的事实里,唐枫可以肯定一点,这些宗室根本就是一无是处,只是拖累了大明朝廷而已。

    “你的意思是?”崇祯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唐枫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想要把宗室的祸患除去当然是不可能的,但陛下,我们却可以先削减他们的用度。就连皇上您在宫里的用度都削减了,难道作为宗室的他们就不能为我大明尽一份自己该尽的义务吗?臣以为,这一点比之开海禁更为迫切,只有这样,明年我大明的收支才会平衡一些,才能拿出银两来支付军费和赈济各地的灾民,这样我大明的江山才会稳固。”

    崇祯被他的话又带回到了眼前的这副危局之中,的确,现在处处都需要用钱,即便辽东那边还能再拖上一拖,这陕西的事情却还是要尽快处理的。不然待到那里的乱民真的坐大,对整个大明的局面都是非常不利的。“你的提议朕已经记在了心上,你能如此替我大明着想,不畏惧其他,朕很是欣慰,朕会考虑这两个方案的。”最终崇祯说道。

    知道要皇帝当即就做出了决定那是不可能的,唐枫只得低声应了下,然后道:“臣说的这些话其实也有些僭越和不恭了,还请陛下能够恕罪。”

    “朕刚才就说了会赦你无罪的,现在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了。”崇祯面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安慰唐枫道。

    “谢陛下!臣还有一言要奏报陛下,既然这削减宗室用度的建议是臣所奏,臣就甘愿以身作责,请陛下先削减了臣这个安平侯府的日常用度吧。”

    “你……”皇帝面上再次闪过了感动,他倒真忘了唐枫现在的身份,现在他也是宗室了。在点了下头后,崇祯才道:“你对朕的忠心朕知道了,在有那个必要的时候,朕自会这么做的,只是此事现在还不能让他人知道。”

    “臣记下了,臣不会将事情说与他人知晓的。”唐枫忙表态道。

    皇帝在说了这么一番话后,便回宫去了,现在天下多事,身为天子的他当然不能长时间地待在外面了,说不定这时候又有什么奏章在等着他批复了呢。将皇帝送出了门后,唐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崇祯毕竟不是那些开国之君,在有些涉及到根本问题的事情上,他还是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的,但一国之君能如他这样,却已经是很难得了。

    回到书房,唐枫便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那里等候着自己,却是吕岸,这时候他才记起自己之前差人去将他叫来的事情,便走了上去道:“因为有个贵人来本侯府上,一时忘了招呼吕大人,倒是本侯失礼了。”

    “侯爷这话却是折杀下官了。”吕岸忙上前行礼道,他这两年当了锦衣卫佥事,而后又当了南镇抚司指挥使,现在身上也多了几分的官威,但在唐枫面前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恭敬:“不知侯爷将下官唤来为的是什么事情?”

    “你先坐吧!”唐枫在指了下房中的一把椅子后自己率先坐了下来。待吕岸落座,他才道:“本侯得知了一桩大事,说的是陕西当地发生了几起百姓作乱之事,你可知道?”

    “这个下官也是听说了的,怎么,难道侯爷久居京城又想去陕西了吗?”

    唐枫没有理会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自顾地说道:“那你可知道此事的起因啊?”

    “这个……听说乃是当地的官员贪得无厌,将朝廷拨发的赈灾粮食都私自挪用,害得百姓无以为继之下,那里的百姓才会突然***将那县令杀死的。”吕岸看了一眼唐枫的表情后,才小心地回答道。

    “不错,这也是本侯所知的经过了。我若是记得没错的话,在这一次各地频发灾祸的时候,我已经让锦衣卫的人注意着各地官员的情况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果然,我就知道他会插手此事!”吕岸心中暗喜,早在得知了陕西一事之后,以他对唐枫性格的了解,吕岸就能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毕竟他可是跟随了唐枫有好些年的老人。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吕岸的面上却是半点没有表露,只是道:“侯爷明鉴,下官现在是南镇抚司的人,可无权监视各地的官员,所以这一点下官也不敢说什么。”

    “是吗?”唐枫看了他半晌后,才突然一笑:“你当我做了这个侯爷后真的什么事情都不管了吗?还是以为自己现在羽翼已丰,不想再对我实话实说了?”

    “下官不敢!”被唐枫似笑非笑地一看之后,即便是吕岸也生出了寒意,虽然唐枫现在看似没有了实权,可他当初的杀伐果断的行为却还是留在吕岸的记忆里的,山东、浙江,对东厂的杀戮,全都是唐枫一手所为,这让他不禁又生畏惧。

    “你是南镇不错,无权对地方官员进行监察也没错,但你南镇却有着自己的职责。我想,不用本侯再明说什么了吧?”唐枫深深地看了一眼吕岸道。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吕岸知道火候已经够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就是要让自己把北镇抚司犯错的事情给说出来,所以在犹豫了一下后他便道:“大人,卑职这段日子里的确知道了一些我锦衣卫内部出现的问题。”不知不觉间,他又用回了以前的称呼:“这一年来,随着北镇抚司的大权逐渐为骆提督所把持,他已开始培植自己的心腹了。而要使人听话,就得有所恩惠,而银子就是最实惠的恩了。就我下面的人侦察所知,许多派在各地的锦衣卫人员,一旦发现当地官员有什么不法之事,不是拿人问罪,而是先索要好处。只要能满足他们的索贿数量,这些官员的问题就不再是什么问题。虽然陕西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下官还不得而知,但是想来也因为此了。”

    唐枫满意地一点头:“你的判断很对,除了这一点,我也想不出能有什么理由来解释连当地百姓都知道的事情而我们却不得知。看来他骆养性真的变了!”

    “大人,或许他只是一时的失策吧,只要大人您提醒了他,想必他会改过的。”

    “是吗?这一年来他在锦衣卫的内部做了多少的事情,又得了多少的好处你知道吗?以前这些事情我虽然有所耳闻,但因为想到以往的情谊所以都没有说出来,但是这一次他却做得太过分了,锦衣卫乃是皇上用来监察百官的利器,可不是他用来满足私欲的工具,既然他已不能回头,就不能再让他继续担任此位了。”唐枫淡淡地说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希望在事情发生之前你不要传与六耳。”

    “是,卑职记下了。大人但有什么吩咐,我及属下的南镇之人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唐枫挥手道。

    在走出安平侯府之后,吕岸的嘴角也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唐大人,看来这次你真的会对骆养性下手了。”其实这段日子里,随着东厂不复存在,少了外敌的南镇和北镇已发生了数次的冲突,吕岸总是被高自己一级的骆养性压下一头,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次在得知了北镇的事情之后,吕岸就开始谋划怎么对付骆养性。人往高处走,到了他这个位置,当然希望坐上锦衣提督的高位了,而除去骆养性就是这一切的前提。

    吕岸知道唐枫在锦衣卫依然有着不可估量的势力,所以就想着借唐枫之手来对付骆养性,但是他也知道唐枫的本事,知道自己直接上门去说会被他所怀疑,所以便一直隐忍着。不过隐忍不代表不出手,陕西的事情就是他寻找到的绝好时机,而那道密信就是将一切都推到台前的手段了。现在看来,唐枫已经开始对骆养性产生了怀疑和不满,或许取代他的一天也已不远了。

    但是吕岸不知道的却是,他的心思也已经在唐枫的掌握之中。既然唐枫能够知道北镇的一些事情,他南北镇的敌对怎么会瞒得过他呢?之所以唐枫一直隐忍不发,除了不想让朝中言官弹劾自己之外,还有等待时机的意思,现在时机就快来了。

    “吕岸,骆养性,这两人都有着自己的私心。其实私心并不算什么,人皆有私心,为了功名利禄做一些不正之事也是可以理解的,但骆养性却做得太过了。他一心想着巩固自己的地位,却将大明的稳固抛到了一边,这样的人一旦掌握更大的权力,损害的只会是朝廷的利益,所以这样的人必须除去!至于吕岸,现在看来他的危害还不显,希望在这次除了骆养性后能给他一点警告吧。”唐枫在闭目思索了一阵后,已经做下了对两人区别对待的想法,但是这一切却还得等着皇帝的意思。

    今天崇祯突然来到自己的府上其实还是在唐枫的预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而已。当今朝堂上虽然有着许多的干臣,但却人人都有私心,人人都有争斗,皇帝虽然在用他们,却也在防着他们。崇祯可不想第二个魏忠贤或是阉党再出现。而自己就是皇帝最能信任的人了,除了多年的关系之外,更要紧的是自己有着侯爵的身份,完全不会真个立足朝堂之上,这样就不可能形成自己的党派。

    再加上以前自己在山东,在浙江的一系列的举动,已经展示出自己处理一些紧急之事上的能力了。在可靠和能力两方面都能被皇帝接受之后,崇祯当然会想到再次起用自己来解眼下的危难了。所以今天他才会突然来见自己,就是想看看自己对事情了解的程度,以及对当下局面的看法。

    而唐枫提出的这两点正是基于眼前的难题而发,更要紧的则是这两个主意都不顾自身的毁誉,让皇帝知道自己是真的一心为国的。这样崇祯在回宫细想之下,一定会重新审视自己,在发现事情已经不能善了的时候,让自己重新出手。

    这就是唐枫一直在等的一个机会了,除了锦衣卫,他要改变的还有许多,无论是海禁还是宗室,在这一次即将愈演愈烈的造反狂潮中,他将要把大明前行的方向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从而真正的使大明改变既定的轨道。

    只有在乱世之中,一些旧有的制度才能被迅速地打破,而阻力也会变得很小……
正文 第574章 李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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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4章 李自成

    诚如唐枫所料想的那样,此遭崇祯来见他除了想看看他有什么能解当下之危的计策之外,更要紧的就是想看看唐枫对大明的忠诚是否一如既往。这一次大明四处遭灾,又突然出现了民变,这着实让崇祯很是急切,只想着能有人能替自己分担。唐枫是很好的人选,但是在此之前,一向多疑的崇祯却是要试上一试他的忠心,现在看来,似乎是满意的。

    不过唐枫所提到的两个办法,崇祯却不敢轻易动用,这宗室乃是大明立国之本,而海禁更是传承百年而不敢擅动的定规,只怕自己这里一有宣布,朝臣就会联名反对了,到时候外患未已,朝堂内部又会多出了许多事情了。在思索了一夜之后,崇祯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对陕西的乱民先以安抚为主,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那里的灾情控制到最小。

    所以在次日的朝会之上,崇祯当即就下了旨意,同意那刘懋所提出的裁撤驿卒的方案,并且立刻实施。同时增加江南数地的税赋,以之解陕西的灾情。百官对此倒是全无反对,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陕西局势已经进一步地恶化了。

    在各地乱民的不断冲击之下,陕西各地的官府能控制的百姓和地方是越发的少了,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等是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但是这时候却无可挽回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当地的官员一面向朝廷禀报乱民之事,并且隐瞒了一些事实的真相,同时又勒令当地的卫所官兵出兵围剿那些乱民。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全无组织,只是激于一时气愤而起的乱民们的确不是正规军队的敌手,但是在几番战斗下来失败之后,一些有本事的人就渐渐冒了出来。第一个从中脱颖而出的就是高迎祥,他曾是一个马贩,最擅长骑射,因为被官府坑害而家破人亡,尤其憎恶官军。这一次见到官兵势大,他便亲自带着数十名好友对一处官兵的驻地发起了进攻,从而一举成名,成为了陕西乱民心中的英雄人物,而他也开始掌握了一定的权力。

    得了人的拥戴,高迎祥更加的厉害,几次大战,都身先士卒,杀到了最前面,无数的官兵死在他的手上,顿时就博得了一个闯字的称号,被身边崇拜之人称为闯王。

    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在高迎祥的名号为人所熟知的情况下,官府对他所率反军的镇压也随之严厉了起来,几番遭遇战下来,闯军折损了不少人马。这时候,高迎祥只得派出了手下的一些信得过,且小心的人去到各处招兵买马,希望能进一步地增强自身的势力。

    另一方面,随着高迎祥势力的坐大,使得陕西当地官府真正感受到了威胁,他们急忙再次向朝廷求援,当然他们依旧只是说贼兵势大,却没有提自己的错处了。而在这个时候,朝廷的新旨意也来到了陕西当地。命他们裁撤当地的驿站中的驿卒,并将省下的银两用来赈济当地灾民,安抚当地百姓。

    对朝廷的这个方案,官员是不敢违背的,反正驿站也没有自己的油水可捞,撤了也就撤了。所以虽然现在已经是崇祯四年的腊月了,他们也没有将这个举措等过了年,当即就下令裁撤驿站和驿卒,让那些只是靠几个辛苦钱过日的人回家自寻出路。

    在这些被裁撤的人中,一个青年却是满心的无助和彷徨地看着自己唯一的一份生活来源就此断绝了。原来以他的勤勉,即便是裁撤人员,也不会裁到他的身上,但偏偏就在之前两日里,他没有依着上司的命令将他交给的私信送到家去,反而急着传递陕西乱民的情况,这让他的上司很是不满。现在终于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上司当然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了,当即第一个就让他离开了驿站。

    满天的雪花飘落下来,压抑的心情就如那头顶满布着阴云的天一样,被裁了的青年李鸿基长叹了一声,只得往家赶。几年来的梦想和安稳日子就此而终,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来能有什么出路,是被饿死,还是其他。现在他脑子里转过的最多的却是该怎么交代,怎么对自己的妻子交代。自己的妻子韩金儿模样俊俏,当初自己娶她的时候就被她的家人反对,后来成家之后,两夫妻的关系也慢慢地出现了隔膜,现在要是知道自己没了事做,她还不得怪死自己啊?

    苦笑了数声之后,李鸿基还是朝家走去,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何况自己这一次因为陕西乱民的事情需要四处传送书信,已经有十多日不曾回家了,说真的还真有些想念妻子,而且她一个妇道人家持家过活的也让他很不放心,生怕有什么居心不良之徒来骚扰妻子。

    想着妻子过往的一切,李鸿基的脚步就更加的快了,只想着快些赶去见到了妻子,最好她能通情达理,这样自己再想他法也不迟。自家的小屋就在眼前,李鸿基的脚步这才慢了下来,但随即他却发现有些不对,现在正是黄昏时分,怎么家中却不见有炊烟生起呢?

    “莫非她回了娘家了?”李鸿基边走边想道,但在看到院门只是虚掩,全没上锁时,他的心就提了起来:“虽然家中没有什么银钱,但是离开了也不会不把门锁上,难道真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一想到妻子可能会出什么事故,李鸿基的心里就是一紧,随手就把离开驿站时不曾上交的腰刀给拔在了手里。

    尽量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又放轻了脚步,李鸿基推开院门,进了自家的小院落中。一切都和自己十多日前离家时没有两样,全没有一点强人到来过的感觉,这让李鸿基提起的心稍稍地平落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李鸿基听到了房中传来了一阵喘息之声,虽然隔着房门不是很清晰,但是却依然能明白地分辨出那是男女欢好时的动静,李鸿基整个人都愣住了。在自家的房中,传来了男女欢好的喘息之声,这根本就不用多想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与之前自己看到的种种不合常理的情况放到了一起,一切更是明了了。

    在愣怔了好半晌后,李鸿基才轻轻地动了起来,他要先看清楚情况,确认那是自己的妻子韩金儿后,再做那个决定。轻轻地,李鸿基用刀拨开了已经闩上的门,然后进了其中,房中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卧房之中有点点的灯光透出。来到门前,透过那门帘,李鸿基看到了一幕让他怒火砰地点燃的一幕。

    在那张火炕之上,自己的妻子韩金儿不着寸缕地被一个肥胖的身子压在了下面,而那个男人,正是村中的举人艾昭。“是他!”火在李鸿基的胸口熊熊地燃烧了起来,这个人当初数次羞辱自己,只因为在父亲病死前欠了他几两银子。可现在他居然……而看自己的妻子韩金儿,显然两人早就已经勾搭在了一起,怪不得这几年自己没还银子他也没有上门来***,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情啊。

    可笑自己一路之上还惦记着妻子,怕她因为自己被革去了驿卒的职位而被她说不是,原来自己是一个被蒙在了鼓里的人。这倒要感谢他们将自己从驿站里开革出来了,不然这件丑事自己还不知道要被瞒着多久呢?

    李鸿基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下了门帘,大步闯了进去,双目圆瞪地盯向了已经慌乱作了一团的这对男女,大声咆哮道:“你们做的好事!”

    “啊!”看到李鸿基手中居然还提着一把刀,韩金儿当时就发出了一声惊叫,而那艾昭也是面色发白,只用衣服遮挡着自己的***,在那里簌簌发抖。

    “贱人,我李鸿基自问向来都对得起你,你今日却做下如此之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李鸿基依旧压着心里的火气说道,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在克制,因为他不想走上不归路。

    “我……”看着自家男人想动手又有些退缩的模样,韩金儿突然大起了胆子:“不错,我是做错了,但是这却也怪不得我。谁叫你如此没用,在外面只混了一个驿卒,家里更是经常无粮无钱。如今这灾年里,要不是我和艾老爷有些交情,我早就饿死了!”

    “你……”李鸿基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自己妻子之口,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强词夺理。韩金儿一挺胸膛道:“现在事情都被你看到了,若是传了出去于你也没有什么好处,我看还是给你些银子,你把我休了吧!”

    艾昭这时候似乎也从适才的慌乱里走了出来,嘿嘿笑道:“李鸿基,你还欠着我三十来两银子,正因为看在金儿的面上,我才一直不来催要的,现在只要你肯如她所说,我不但不问你要这笔银子,还会给你百两纹银,这样你可就得了大实惠了。”

    李鸿基冷笑着看着这对狗男女,心里已经彻底打下了主意,他假装思忖一般皱起了眉头,慢慢地挪到了艾昭的身前,看着他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我艾昭一言九鼎,我可是举人的身份,怎么可能欺骗你呢?何况……”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觉着自己的胸口一凉,李鸿基手中的那把钢刀已经插了进去。

    “啊……杀人啦……”一边的韩金儿眼见得自己的丈夫骤然出刀,惊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但是她的叫声刚一起,就突地断了,一件让她全不敢信的事情又发生了,李鸿基的刀从艾昭的身上拔出后,有捅进了她的体内。这个向来在自己面前只会陪着小心说话的男人,在这一刻却是眼冒凶光,没有半点的犹豫。到死,韩金儿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其实不但是韩金儿,就是李鸿基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杀了这对狗男女。其实适才他只是想将这二人拿了报官而已,但是艾昭的一句话却提醒了他,他是举人,在县里可是大有身份的,自己到时候不但得不到想要的公道,反而会被对方反咬了一口。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

    连杀二人,李鸿基嗅着房中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味,浑身都打了个哆嗦,然后便软倒在了地上。他虽然是个驿卒,也配有刀,但是却从未真正杀过人,即便是在盛怒之下杀了他们,在微一冷静后还是感到了阵阵的后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好半天后,李鸿基才慢慢地回过神来,看着地上已经凝结的血迹,以及那两具死去多时,却依然睁眼的尸体,他又打了个寒噤。现在只有想办法善后了,自己当成是发现他们尸体的人?不成,县里的仵作可没有那么好骗,而且只看他们的样子就能想到是自己一怒之下下的手了。那么就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离开这里。

    如今的陕西因为那些叛乱之人的关系早已乱做了一团,即便被杀的是一个举人,只要他们一时找不到人自然就会不了了之。可是以后自己该怎么办呢?最后,李鸿基的心里闪过了一个主意:“反正如今已没了正经的事做,而我还要活命,又有着一身的武艺和力气,为什么就不能学其他人做一番大事呢?反正已经是一个杀人重犯了,那就索性做了那些乱民一样的人吧,或许还能保住了我的性命!”

    拿定了主意,李鸿基便安下了心来,伸手从艾昭身上翻找了起来,既然要走,总要有些盘缠吧。果然,在他的衣衫里,李鸿基找到了一个钱袋,里面有着十多两的散碎银子。在换过了沾着鲜血的衣服,把刀收好之后,李鸿基便怀揣着银子往外行去。

    才来到院外,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李大哥,你这杀了人就想一走了之吗?”

    “是你!李归,你想怎样?”李鸿基心中一慌,眯着眼问道,既然已经杀了两个人了,若是眼前这个与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要留难的话,说不得也只有灭口了。

    那李归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夜色后才笑道:“我是来跟大哥你说一句,要是真走投无路的话,你可以跟我走!”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又在做的什么营生?”李鸿基随着他的这一句话,而把按在刀把上的手微微挪开了一些。的确自己这个幼年好友这些年来总是东奔西走的,确不知道他究竟靠着什么谋生。可看他现在的模样,似乎还过得不错,人也沉稳了许多。

    “实不相瞒,我现在乃是闯军中的一名偏将,这一次来此便是想找一些旧时的兄弟一起投进高将军麾下的。怎么,李大哥可有这份心吗?”因为知道他现在也犯下了大罪,所以这李归也没有半点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

    听李归这么一说,李鸿基当即就露出了笑容,他正在想着自己该怎么才能进身到义军中去呢,现在可不是大好的机会上门来了吗?而且这还是闯王的军队,是陕西各路起义军中最有实力的一支人马,自己要是真能投身其中,说不定真能做出一番大事来呢。

    “好,我就跟了你一起投效到闯王的麾下。”

    “李大哥的本事远在我之上,能投效闯军,将来必能有一番作为,今后小弟还要靠您的提点呢。”李归也欢喜地说道:“不过,因为你曾是朝廷的驿卒,只怕他们不肯信你啊。”

    “这可如何是好?”李鸿基也有些为难了起来,有时候这身份的确会让人起疑。

    “这样吧,我是信的过大哥的,你就改个身份吧。正好,我有一名族兄刚刚得了病死了,也姓李叫自成,你就改叫他的名字吧。这样一来,即便他们有什么怀疑,只要一查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便不会再起疑了。”

    李鸿基闻言思忖了起来,自己将要去做的乃是掉脑袋的大事,若是用本名的确很容易被官府的人查出来,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什么亲人,甚至连死去的父母也会遭到牵连。现在改了这个名字,当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而且如果自己成就了大事,大可以把名字再改过来嘛。所以他便点头道:“好,从今天起,我就改名李自成!自成,哈哈,只有靠自己才能取得成功!”显然他对这个自己的新名字还是相当满意,正因为此,后来当他真成了起义军之主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再将名字给改回来,从这一刻起,李自成诞生了!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那倒着两具尸体的李鸿基的家,前往了一片更广阔但是却更加凶险的天地。而在几年之后,这个于无奈之中下手杀死妻子和奸夫,被驿站的上司赶出来的小人物就将在这个时代大展身手,直到遇到那个人……
正文 第575章 辽东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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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5章 辽东故人

    又是一年的除夕,整个北京城再次出现了一派的升平之象,百姓们纷纷上街,商人们也在拼命地兜售着自己的货物,看上去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在朝中为官的人却个个心事重重,一些零星的战报已经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在陕西当地卫所官兵的围剿之下,那些乱民不但没有被扑灭,反而有变本加厉,行成真正的造反的势头。

    当然,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众臣子都还是很识相的,不敢拿这种败兴的事情去见皇帝,美其名曰是替陛下着想。但其实崇祯却已经从其他的途径知道了陕西的局面,甚至比那些官员知道的更加详尽。只不过短短的两三月间,陕西就局面就闹得如此不可收拾,这是让崇祯百思而不得其解的,可是锦衣卫呈上来的密报又是那么的详细,全然没有造假的可能。

    而就当崇祯因为忧心陕西一事而没有心思过这个年的时候,辽东的军报也在这个大年夜里急送进了京城,奈何这时候宫门已经落锁,送战报来的军士只得将之递到了通政司。而在完成了这个任务之后,那名军士却又想到事关重大,必须尽快让皇帝看到,便想到了在京城里自己所熟悉的一个大人物。

    安平侯府,今天因为是除夕夜,所以府上也是一派喜庆祥和,唐枫在分了红包与那些仆从之后,便与自己的妻子儿女待在了一起。他从如今不断传来的陕西乱事上,已经可以判断出哟能够不了多久皇帝就会再让自己出手,所以这几日里当然要多陪伴这些亲人了。

    两子一女中,绰儿已经能和他们交流了,所以总是缠在了父亲跟前,用不是太清楚的口齿说着话儿,而剩下的两个儿子,却是玩到了一处,在柳慧的看顾下满地乱爬。大玉儿拿了些糕点到唐枫的手上,然后蹙着眉头道:“你真的肯定不久就要离开京城了吗?”因为知道大玉儿的本事,所以一些事情唐枫并没有瞒她。

    唐枫随手捻起了一片糕儿啃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不错,陕西的乱事已经快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了,若再不派大军前去镇压,只怕将会扩散到其他各省。皇上想必也明白这一点,用不了几日,他就会有所决定了。”

    “那你怎么就敢肯定那人一定是你呢?就因为那日皇上来见你的缘故吗?”

    “不光是这个原因,还因为我以前所做下的事情,山东的乱事,在浙江我又杀过布政使,使得原来的灾情得到控制。若我是皇上,想必也会考虑我自己的,何况现在朝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我这个逍遥侯爷最能得皇上的安心。”

    大玉儿听了唐枫的分析后,没有再说其他的话,而是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唐枫说的是对的,现在数遍朝堂上的百官,真能替朝廷做成此事的的确只有他一人。虽然为自己的丈夫能再有出头之日而感到高兴,但一想他所要去的地方,以及自己将和他分离一段时日,即便是明白一切的大玉儿也心里满不是滋味的。

    唐枫正待要安慰一下大玉儿的时候,管家唐福来到了厅前:“侯爷,外面有人求见。”

    “咦?”唐枫微有些吃惊地发出一声,不知道这个除夕夜里还有什么人会来自己的府上。要知道在做了两年不问世事的逍遥侯爷之后,朝中那些善于把握机会的大人们已经和自己久不往来了。难道是前几日里皇上驾临一事为有心人察觉了吗?在没有半点头绪的情况下,唐枫便问道:“来人可有呈上名刺吗?”

    “没有,”管家一摇头道,“不过他说他乃是侯爷曾在辽东时的故人,所以小的不敢不来禀报。”

    “辽东的故人?莫非是元素兄进京了?可朝廷并没有起复他的意思啊,他怎会擅自进京来呢?”实在想不出来人的身份,唐枫便也不再费神了,当即跟妻子说了一声,便出去迎客。来到客堂,唐枫看到是一个风尘满身,但是却依然站得笔直,犹如一杆钢枪的男子。只一眼,唐枫就看得出这人并非自己所想的袁崇焕,而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阁下是?”慢慢来到对方身前,唐枫有些奇怪地问道。

    听到身后传来询问之声,那人才转过了头来,一见到唐枫,他急忙拜下道:“卑职宋义参见安平侯。”直到他自报姓名,唐枫才认出了眼前这人,正是当初随着自己一起流落草原,又在金国做下了一番大事的骁虎骑将领宋义。

    其实这也怪不得唐枫认不出他来,这些年来的唐枫可以说是养尊处优,所以在形貌上并无多大的变化,可宋义却完全变了样。许是长年戍守在辽东苦寒之地的关系,他比几年前要老了近十多岁的样子,甚至头上已经半白,除了他笔挺的腰板,以及坚毅的眼神没有改变,其他的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看到旧相识的变化如此之大,唐枫心下不禁大为唏嘘,但他还是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原来是宋将军,快快请起。来人,快些备下酒菜,我要与宋将军共谋一醉!”

    见唐枫对自己如此热情,全没有半点记恨当初自己与他为难的模样,宋义心里也是阵阵感动:“侯爷,末将……”

    “好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他了,来,先坐下吧。”唐枫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打断了他的话头,拉着他坐了下来。酒菜都是现成的,不一会工夫就上满了,唐枫亲手为他倒上了一杯酒后,才道:“先喝一杯酒暖暖身子,然后再跟我说正事吧。”他看得出来,宋义此来京城一定是有什么要事,否则断没有他一个骁虎骑将领突然来京的可能。

    喝了两杯酒,宋义才彻底地放开了心怀,长叹一声道:“侯爷,小人此次来京城乃是来送紧急军报的,奈何此时才宫门已关,这必须陈皇上御览的军报却送不进去了。所以小的便想来找侯爷,看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着递一下军报入宫。”

    “辽东出了什么大事,居然要在大年三十的送军报给皇上?”唐枫原来脸上的笑容顿时就不见了,改成了一片严肃。

    “金人再次兵犯我辽东数城,虽然满桂将军早做了布防,但是将士们都因为饷银的关系而士气低落,将军特命我前来求饷。”宋义说着又叹了口气:“而且这次金人还是分兵而攻,使我们疲于应付,辽东很是危殆啊。”

    “什么?辽东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唐枫忍不住都要站起来了,好半晌才压下了心中的焦急,点头道:“此事事关我大明边境安危,我会想办法的。在消停了两年之后,金人又再生事了,这一次他们能动多少人马?”

    “这个……我却不知了。”宋义面有难色地说道。

    “嗯?”唐枫闻言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怎么,你身为我辽东最精锐的骁虎骑的将领,连这么一点基本的军报都不知道吗?还是不想说啊?”

    “侯爷……实不相瞒,我早就不是什么骁虎骑的将领了……”长长的一声叹息之后,宋义喝下了一杯酒,却发现那酒是那么的苦涩。

    唐枫为他满上一杯,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刚才就隐约地觉着事情有些不对,直到现在才知道哪里不对,如果宋义依旧是骁虎骑的将领,怎么可能让他来送这么一封战报呢?而且他那满面的风霜之色也绝不是区区几年的边境生涯就能造成的,这必然有着其更深的原因。“可是那满桂在掌权之后做下的手脚?”唐枫犹豫了一下后才问道。

    “是的,因为他与袁大人之间的矛盾,使得他对我们这些袁大人一直信任有加的人都不再相信,骁虎骑被重新建立,我们这些老人不是被派去守城,就是用来传递消息了。象祖大寿将军这样袁大人的亲信,则被夺去了军权……”

    “砰!”唐枫将酒杯重重地顿在了桌上:“荒唐!即便他与袁崇焕有着过节,却也不能如此为所欲为,这样他比袁崇焕更是不堪!”但随后唐枫却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若是换了是自己,在夺到军权的情况下也会这么做的,只是这么一来辽东军上下就无法一心向外了。

    两人就这么相对饮了几杯酒后,宋义已经有了醉意,再加上他是连日快马来到京城的,所以唐枫便命人将他送去了客房。虽然现在辽东也出现了情况,但唐枫却知道大明真正的危险还是在陕西,不光是因为历史的教训,也因为他知道金人不敢全力对大明用兵的,因为在那边尚有***人在旁虎视呢。

    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能够让崇祯早下决定的事情,当他知道现在辽东的局势如此危殆之后,一定会尽快将自己派去处理陕西一事的。

    正当唐枫在盘算着这一切的时候,在这个除夕夜里,宫中的崇祯在踌躇了一段时间后也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必须派自己能信得过,又有能力的朝中大臣去解决陕西的事情了,这个人当然非唐枫莫数。
正文 第576章 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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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6章 受命

    崇祯五年正月初一,虽然一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但皇帝还是精神奕奕地带了京中的臣子们去祭拜了太庙和天地,希望列祖列宗和天地能保佑大明朝在这新的一年里能够少些灾难,一切平安,百姓也能有一个安定的环境。

    直忙到了中午一切都做完了之后,崇祯却又给正想回家的唐枫传了旨意,让他随自己一道进宫。这不光是那些臣子感到奇怪,就是原来就想向皇帝进言的唐枫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的如此之快。不过这终究是一件好事,所以他便领旨等在了一边。

    回到了宫里,命人上了一些点心两人垫了点肚后,崇祯才开口道:“逸之,今天劳累了这么久现在却还是将你给留了下来,你不会怪朕吧?”

    “臣不敢,臣既然食君之禄,自当为陛下分忧了。”唐枫忙说道。

    满意地笑了一下后,崇祯才将这一次的真正意图说了出来:“陕西一事已经闹了快三个月了,逸之对此可有多少了解吗?”

    “回皇上的话,臣对那里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另外据臣在锦衣卫里的朋友所说,这次陕西之乱其根源并非在灾祸上,而是因为当地官府为了一己的私欲扣下了朝廷的赈济钱粮所致。”到了这个时候,唐枫已不想再说什么空话了。

    崇祯点头笑了,他也早知道了这回事情,虽然唐枫不在朝中领职,但他一定会有些耳目在朝里的,不然也不会被自己所看重了。之所以在问唐枫,就是想看看他究竟会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现在看来他对自己还是很诚恳的。在叹了一口气后,崇祯才道:“是啊,这正是朕所没有想到的,那些地方官员居然枉顾百姓的死活,只图一时之利,实在是罪在不赦啊。那你以为现在想解决陕西的事情该当如何呢?”

    “陛下说得是,但臣却要斗胆说上一句,陛下只说中了一点,的确那些官员的所作所为让人心寒,但是那些作乱的百姓也不能轻饶了,至少那些带头的反贼之首不能轻易放过。所以以臣之见,朝廷要想稳定住陕西的局面,就应该双管其下,其一派兵围剿那些反贼,其二才是肃清陕西官场的贪赃之徒。”知道这是皇帝对自己的考察,唐枫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在历来的教科书中,总是喜欢将那些造反的起义者说成大英雄,但其实却并非如此。他们在一开始的时候或许真是因为一时被逼,没了活路才走上造反之路的,但当真有了一些势力之后,这些原来的被压迫者便会成为新的统治者去压迫其他人,这从李自成进北京后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了端倪。既然他们也不见得是多么的正义,而且他们的出现会导致更多更大的悲剧发生,那么唐枫就有理由去阻止他们,去消灭他们,无论他们的借口有多么的伟大。

    “唔。”崇祯虽然有些吃惊于唐枫的说法,但却也在心里有所认同。他乃是一国之君,除了要为民着想外,更要紧的还是关注自己的江山,现在这些百姓虽然有难处,可却也不能因此而与朝廷为敌,甚至是造反作乱哪。在冲唐枫点头以为赞赏之后,他便又问道道:“可是陕西当地的官兵已经完全乱了阵脚,而反贼的势力进一步的得到了扩张,又有什么方法来对付他们呢?”

    这一个问题是问到了关键点上了,但唐枫却摇了下头:“这个恕臣还说不出来,臣所知道的只是一些零碎而迟到的消息,而战场之上的事情瞬息万变,根本无法在北京就能提出解决陕西之困局的办法。不过臣可以说的一点却是,陕西的官兵战力应该还在,只是现在少了一个有能力的人前去带领他们而已。而且只要将陕西一地的官员肃清之后,想来情况就会好上许多。”

    崇祯闻言只是笑了一笑,却没有进一步的说话。唐枫知道皇帝需要自己再说点什么来增加他让自己去陕西的砝码,便再次开口道:“请皇上恕罪,臣还有一件大事要奏禀。”

    “你说吧。”崇祯奇怪地看了一眼唐枫,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向自己说的。

    “昨天黄昏,辽东派来了送急报的军士,因为此时宫门已经关闭,所以他的急报不能入宫,只能交到了通政司衙门。而今天又是大年初一,各衙门都没有开衙,所以此事也无人得知。不过臣却因为与那来送信的人有些交情而被他所告知了一件大事,辽东又遭到了金军的侵扰,而且这一次金人还是用了重兵的!”

    “什么?”皇帝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虽然辽东有着十多万大军镇守,而且锦州等城池不是那么好攻的,但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明实在是不能再有任何的差错了。好半晌后,崇祯才道:“你所说的可是确切的消息吗?”

    “臣所说的千真万确,现在通政司衙门里就有着辽东守将求粮的奏报,皇上大可让人前去取来。”唐枫用笃定的话语说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崇祯有些焦躁了起来。但随即他心里又产生了一点不安,唐枫的话虽然说得轻巧,可他居然和辽东的守军还有着什么关系,来人在送了战报后居然还与他见了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手中还控制着不小的力量吗?这使得崇祯开始有所留意了,虽然对唐枫他还是很愿意相信他的忠诚的,但有些事情上他却不想让一个臣子掌握得太多,而这次陕西平乱又非他不可,这着实有些为难了。

    “皇上放心,暂时辽东的情势还是可以控制的。只是这却要建立在我大明内部能安稳的情况下,要是陕西的乱事在扩大的话,只怕……”唐枫没有将话说完,但意思却已很明白了。自古以来,内忧与外患当政者最怕的还是内忧,所以当这两者同时出现的时候,他们也往往先安内而再攘外,这次大明遇到的情况自然也不会例外了。

    “唐枫听只旨,朕现在就封你为甘陕总督史并全权出理陕西一地的乱民一事。”皇帝再也没有一点犹豫地下了旨意。虽然担心唐枫掌握了大明一多半的军权后的威胁,但是眼前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当务之急还是将陕西的乱事先平息了下去。

    “臣领旨!”唐枫忙跪***来道。但随后他又说道:“只是臣却有一事求皇上。”

    “你说吧,只要是有助于平息陕西之乱的,朕都可以准你之请。”崇祯看着唐枫道,心里却有些不快了。

    “臣希望朝廷除了能给臣在陕西的一切大权之外,还想要一些帮手。”唐枫也没有多少犹豫地说道:“要想平息此次大乱,除了用兵外,最要紧的便是使陕西的百姓重新建立对朝廷的信心,而诛杀一些贪官则是必要的手段。”

    “准了。”崇祯只是稍一犹豫就点头道:“那里的官员也的确太不象话了,朕予你生杀之权,一定要使陕西的吏治重新澄清!”

    “另外,臣还希望能调动锦衣卫的人手帮忙,只有他们才能第一时间将最隐秘的消息让臣知晓。而且还望陛下能让我暂时全权指挥锦衣卫的一切事务!”唐枫又说道

    “也准了,你本就是锦衣卫的首领,这次再与他们合作一定能事半而功倍。”崇祯点头应允道:“朕这里有一块金牌,凭此你就能重掌锦衣卫之权。不知你此去陕西还需要些什么?”

    “京城三大营的兵马臣不敢枉动,所以恳请皇上能下旨让陕西周边的兵马能为臣所用。另外,神机营的火器很是犀利,臣想调三百人为臣的护卫……”

    “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朕全都依你。不过,这一次你务必要将这些作乱的反贼给朕镇压了下去,辽东的事情可不能久等啊。”崇祯这时候没有和唐枫做任何的讨价还价,他只要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臣遵旨!”唐枫上前一步,接过了内侍递下来的金牌,有了它,自己就能重新控制住锦衣卫的这股力量。不过从皇帝的话里,他还是听出了一丝其他的意味,显然现在皇帝能给自己这么多,要是自己办不成事情的话,只怕就会受到最严厉的惩治了。正如历史上的袁崇焕那样,前面是要什么给什么,而到了后面却因为一时的失职而被灭了满门。不过唐枫却对自己有着信心,无论有多难,自己都会完成这一次的任务的。

    出了宫门,唐枫翻身上了战马,在探手摸了摸那块雕着五爪龙的金牌一下后,他便定下了主意来,对身边的护卫道:“先不回家了,去北镇抚司!”是该对某些人下手了。

    随着一声呼哨,一行三十多人便直奔东边而去,唐枫新一轮的挑战就将从此而起……

    p:有事情一时忘了发,两更同时送上
正文 第577章 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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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7章 夺权

    北京城中到处都是欢庆新年的场面,但只要一来到了东安门的附近,一切就又全不相同了,这里很是安静,甚至有些阴森,和这个大年初一的好日子格格不入。因为这里有着一个整个北京城都让人闻之色变的衙门——锦衣卫。虽然最近锦衣卫比以前要收敛多了,但是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余威还是让人不敢轻忽,没有人敢在这附近出没。

    但是在未时一出头的时候,一串嘚嘚的马蹄声就将肃静的场面给打破了,三十多名骑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衙门而来。这让守在门前的几名锦衣卫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其他时候都没人会上门的这里今天居然有人登门了,这让他们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莫非被灭的东厂又恢复了吗?

    但是当他们看清楚来的三十多骑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刚才的猜测和疑惑就当即不见了,来的乃是当初的锦衣卫同知,现在的安平侯唐枫唐侯爷,他可是锦衣卫们的老相识了,就算初一来这里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有那机灵的还是进去通报了。

    唐枫催马来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前才停住了马儿,只见几名守门的锦衣卫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小人见过唐大人!”“小人见过侯爷”不一样的称呼从几人的口中说了出来,唐枫都微笑着受了,然后冲他们一点头,也不说话,直往里而去。

    那几名看门的锦衣卫为之一愣,但是却也不敢上前阻拦。就在这个时候,门内已经出来了一名穿着飞鱼服的男子,朝着唐枫施了一礼道:“下官见过安平侯爷,不知是什么风,居然将侯爷送到了我锦衣卫的衙门来。”他话里自称是下官,并说“我锦衣卫”,很明显是在提醒唐枫和周围的其他人一件事情,现在的唐枫已经不是当初在锦衣卫的首领了。

    那满怀戒心的一句话,却没有让唐枫产生丝毫的不快,他微笑地看了那人一眼,然后问跟过来的一名锦衣卫总旗道:“王七,他是什么人?”

    那个穿着千户服色的男子面上陡然一僵,唐枫这明显是在打自己的脸了,一个总旗他都能叫出了名字,却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可是双方的地位相差实在是太过悬殊,他又不敢有不满的表现出来,只得在那强自压着怒意。

    那王七听了这话,心里却似是一动,其实他对眼前这个突然冒起的深受骆养性信任的家伙也很是不满,只是现在锦衣卫内部都由骆养性做主,所以才不敢表露出来,现在旧上司一来就给了他一个难堪,倒也让他心下暗快。不过他还是老实地答道:“回唐大人的话,这位千户大人叫做胡权,乃是骆提督新任的,所以大人不认得他。”

    唐枫微一点头:“原来如此,看来胡千户也是有本事的人,倒是本侯失礼了。”他将本事两字格外加重了语气,倒象是在讽刺对方一般。但是胡权却不敢回嘴,只得在那哑忍,陪着笑道:“不知侯爷来我锦衣卫究竟所为何事?要是下官能为侯爷您效劳的,您只要吩咐一句,我们现在就帮你去做。”

    他的话里依然是泾渭分明,表露出现在的锦衣卫和他唐枫已没了瓜葛,这让在场一些唐枫时的旧人都有些变了颜色,而跟随了唐枫一起进来的侍卫们更是面有怒意。唐枫却只是一笑,似乎并没有将他的话当一回事,可实际上他却已经将在场的一些锦衣卫们的反应看在了眼里,他看得出来有不少人是对这个胡权有着看法的。在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之后,唐枫才开口道:“这不是刚过了年嘛,本侯想念以往的兄弟,所以特来此看看大家。对了,你们的指挥使骆大人呢?他知道了我来怎么还躲起来了?还有白亮峰他们,怎么也不见他们啊?”

    唐枫这一番话暗自将自己的身份拔到了对方无法对等的地步,那胡权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便只得老实地道:“回侯爷的话,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一,所以这些大人们都不在衙门里,只有小人留守。要是大人找他们有什么事情的话,小人这就派人去请他们来。”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他的意思却是不想唐枫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只是稍微委婉一点逐客而已。

    不想唐枫却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点了下头道:“也好,现在时辰还早,本侯也闲来没事,就在这里等候吧。你去将他们给我叫来吧,好久没和这些老友碰头了,正好今日大家伙一起聚上一聚。”

    这下胡权就有些傻眼了,他全猜不透唐枫的心意,只得喏喏地应了一声,便去吩咐人找那些个大人们回来了。而唐枫却没有把自己当什么外人,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旧地重游了起来。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在寻找两年前的记忆,其实他却是在借看四周的景致而做着打算。

    自己已经放权两年有余了,骆养性的势力也在锦衣卫中扎下了根,这一次想要把锦衣卫的大权全部拿来,让他们为自己所用,显然不是单靠一面金牌就能成事的。现在自己能靠的就是那些原来的下属,以及这两年来不得志,或是对骆养性提拔心腹而心生不满的人。所以他才会想到来这一出,将那些对自己依然有着感情,或是对骆养性提拔自己人不满的人给找出来。从自己进门以来,那些称呼自己是大人的人,显然就是还对自己有情的人的,另外就是那些以前和骆养性平起平坐的人了,只要争取了他们,再有金牌在手,自己在北镇抚司就能重新掌握大权。

    就当唐枫在那里做着盘算的时候,门前已经行来了好几匹马,却是骆养性等人听人之报后急急地赶来了。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唐枫,并一齐向他行礼道:“下官见过安平侯。”

    “你们起来吧,我们都是老相识了,就不要讲这些客套了。”唐枫虚扶了一把,然后双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些人,在骆养性的身边站着几人,而离着他们几步处,白亮峰他们几个原来的千户也站在那里,但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显然双方是有着一定的隔阂的。这让唐枫心下暗喜,知道自己的想法没有错。的确,这些个老一辈的锦衣卫自认在本事上不弱于骆养性等年轻人,可结果现在却被他所管,而且骆养性还大量提拔自己的亲信,若说双方没有矛盾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这时,那边骆养性已经虎着一张脸在训斥着那个胡权了:“放肆,侯爷乃是我锦衣卫的贵客,他来了你不但不好好地招呼,还不让他进客堂用茶,真真是岂有此理!”

    唐枫看了骆养性一眼,知道他表面是在斥责胡权,其实却是在点醒其他人,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客人罢了,无论贵还是贱。对他另有所指的话,唐枫却是一笑:“好了,骆提督,你就不要责备他了,是我说要在外面走走的。”

    “还是侯爷你大人有大量,实在让下官钦佩。”骆养性忙赞了一句。

    几人说笑之间,便进到了堂内,落座之后,骆养性试探着问道:“侯爷,不知您今日突然造访除了来看看我们这些老部下外,还有什么事情吗?”

    唐枫看了看剩下的几人,微笑地道:“还是养性你心细,除了想在这个年节里和几位见上一面外,本侯确是有点事情要询问一下。陕西的事情现在已经闹的人心惶惶了,我记得当初要你看着点那里的官员的,怎么后来却没了音信了呢?是锦衣卫在那边的人办事不力查不到什么问题呢?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

    “这个……”骆养性的面色一变,他早知道唐枫突然而来不是只为了所谓的叙旧,一定有着更深的原因,现在看来他是对自己的搪塞有不满了。不过现在的自己已经掌握住了锦衣卫的各个重要位置,除了南镇的吕岸,其他人都不在自己的眼里,所以他也没太将唐枫的责问当一回事,只是淡然一笑道:“侯爷还请恕罪,下官原来倒也想要将这一切都报与侯爷的,但是后来却转念一想,觉着现在侯爷的身份特殊,不宜插手这些地方上的事情,所以便没有再和候爷提起此事,这也是为了侯爷的声誉着想。”

    这话明显就带着几分威胁了,在点醒唐枫他现在只是一个逍遥侯爷,还是不要伸手管其他衙门的事情比较好。听了这话,唐枫的嘴角便现出了一丝笑意,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他点了点头道:“不错,原来本侯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情况却有变了。”说着他从怀里将那块金牌取了出来:“骆养性接旨——”

    一见到这块雕着五爪金龙,上刻如朕亲临字样的金牌,骆养性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但这个时候却已经容不得他有任何思索的时间了,他立刻跪了下来:“臣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接旨。”其他几人也都跪了下来,那些老人都是面带喜色,和骆养性的又惊又怒全然相反。

    他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大年初一的就上门一定怀着什么心思。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唐枫居然还带了旨意来,而且他居然一直隐忍,直到了这个时候才出手,使得自己全然没有了准备。看来唐枫在当了两年侯爷之后反而更加的难以对付了。

    “奉上谕,命安平侯唐枫全权处理陕西乱民一事,特将锦衣卫一切大权都交与他,其他人等不得违反!”唐枫没有表情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却让骆养性及其亲信心里都是咯噔一下,自己到手的大权就要被他给夺去了,但是却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唐枫笑吟吟地将骆养性搀了起来,然后才道:“还望骆大人不要怪我,这是圣上的意思,我们当臣子的也不好违背。”

    “侯爷说的是,其实侯爷本就是下官的上司,今天再来也是应该的。”口里说着一套,心里却是另一套,骆养性恨不能把唐枫给踢出门去,但脸上却还得摆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好啦,现在该说说陕西的事情了吧。你们的人可知道那里的官员有将朝廷赈灾的钱粮吞没的举动?”唐枫随即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

    早已经乱了阵脚的骆养性此时却说不出话来,这时候白亮峰开口了:“回大人的话,下官知道此事。不过那也是在这两日里才得知的消息,据说那是因为我们派在陕西的密探已被那些赃官收买,收受了好处之后替他们隐瞒了下来,所以……”

    “竟有这种事情,此等人居然会出现在我锦衣卫的队伍之中,实在是让人吃惊哪!骆大人,你可知道此事?可曾有了怎么处置这些害群之马的意思?”唐枫满意地看了一眼白亮峰后,直看着骆养性道。

    “这个……下官已经命人将那些人拿下了,不日就会将事情闹个明白。若真有其事的话,下官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恨恨地看了一眼白亮峰后,骆养性道。

    “我看就不必在查了,南镇的吕岸已经将那里的情况报与我知道,确是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而枉顾我锦衣卫的职责所在,这样的人绝不能姑息。而且这里应该还有一些事情可以挖的,白千户,就由你来查此事吧。”唐枫看着白亮峰道。

    “是,下官一定会竭尽全力查出一切真相的。”白亮峰另有所指地点头应道。

    现在在主动权在唐枫手中,骆养性只得忍下了这口气,好在此事上他并不是接手之人,真要被人查出了什么,自己也来得及将线索掐断,所以他还算安心,但另一边的胡权脸色却有些难看了,作为新提拔的千户,他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可没少插手这些事情,若是被查出来的话,可就完了。但在这些大人的面前,他却不敢说出来,只是在那苦着张脸。

    “从今日起,锦衣卫的大事小情都要向本侯禀报,希望骆提督莫要象之前那样忘了。”在夺得了锦衣卫的大权后,唐枫也不再留,站起了身来道:“不然就算本侯想要念旧饶了你,我大明的律法也不能饶你。”

    “是,下官紧记在心!”骆养性强压着怒火道,他知道这么一来自己好不容易才建起的班底就要完了。他看得出来,唐枫这一次再回锦衣卫就是冲自己而来,但是这时候说一切都晚了,他不禁有些恨恨地看了胡权一眼,就是这个蠢人,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目的和底细之前就把自己给叫了回来,不然自己还能做些安排。

    送了唐枫离开之后,胡权便凑到了骆养性的跟前,满是担忧地道:“提督大人,现在安平侯突然插手进了我锦衣卫的事务之中,可那些事情却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横了他一眼后,骆养性的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哼音:“这点事情你会做不好吗?放心吧,现在我才是锦衣卫的提督,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对唐枫很是了解的骆养性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的,这次的事情显然是唐枫有意要夺自己的大权,看来必是那吕岸在后面使了坏的。虽然心中大恨,可现在只有先忍下来了,希望能保住自己的官职再说了。必要的时候,也只能弃卒保帅了。

    拿下了锦衣卫的实权,唐枫这才往家赶去,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了一件事情,自己出门时可是与妻子说好了一起用午饭的,可现在却已经下午了,这可怎么向她们交代哪?

    到了家中,唐枫果然遭到了柳慧二女的埋怨,今天怎么说也是大年初一,一年里的第一日,他这个一家之主却久不还家,两女自然不肯放过了他。好不容易将两个妻子,以及被她们撺掇着不依的绰儿哄好之后,他才说出了今天在面圣时接下的事情。

    虽然早已经知道了一些眉目,两女在听说他不日就将离开京城时还很是担忧:“你都已经贵为侯爷了,怎么还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哪?不是说被封爵后可以享清福了吗?”

    “正因为我是皇上所封的侯爷,当国家有事的时候更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我才三十,难道就要在家中养老不成?”唐枫说着搂过了二女,安慰道:“放心吧,这一次朝廷会调军给我,又不是我带一路孤军去与反贼作战,我还是很安全的。”

    虽然心里依然很是不安,但是丈夫说的也是正理,女子都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所以两女便也不再坚持,只是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让他外出时一定要注意自己身体之类的话儿,让唐枫倍感温暖。
正文 第578章 战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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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8章 战前准备

    大明崇祯五年正月初五,一道既让人意外,但细想来却又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的圣旨便传了下来,命唐枫为甘陕总督,统领周边人马平息在陕西的***,以及整顿陕西官场。这道圣旨一出,那些已经将这位被封了侯爷的皇帝亲信忘怀的大人们才记起原来京城里还有这么一位大人物,但一些早对事情有些了解的人却只是心生嫉妒。

    骆养性显然就是嫉妒和怀恨的一个,因为在接到圣旨的当天,唐枫就强势介入到了锦衣卫的内部管理之中。与他一道前去的还有南镇抚司的吕岸及其下属。吕岸更是当着骆养性的面将他所提拔的一些百户,以及千户胡权以权谋私的证据都拿了出来,并定了他们的重罪。

    其实这些事情在锦衣卫的内部并不算什么秘密,但是南镇的势力根本比不得北镇,虽有监察之权,却也只能劝说一下,不敢真的拿人。可现在有了唐枫在后撑腰,吕岸便真的成了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几下就把身居要职的一众骆养性的心腹都给铲除了。

    在此之前,胡权等还想着撺掇着骆养性反击,但是他却没有应允。之前和唐枫一道与阉党等敌人的争斗已经让他对唐枫狠辣手段心有余悸了,怎敢和这么一个在锦衣卫里的声望只比自己为高的人作对呢?所以最终,他只有放弃这些自己辛苦经营了两年的权力,把那些心腹都交给了南镇处理。不过这并不代表骆养性就认输了,他只是在等待着机会,真不行的话,就等着这次平叛之后再造班底也不迟。

    可是唐枫却早已经防着他的怀恨了,在清除一些人的同时,他也提拔了不少锦衣卫里的人。一些被骆养性慢慢夺去了大权的原来锦衣卫中的千户、百户被唐枫重新提拔了起来。这些人原来只当自己就此失去一切,现在却因为唐枫而得回大权自然对他感恩戴德,而和骆养性之间的关系也更加的恶劣了。就这样,唐枫虽然没有真个重回锦衣卫中任职,却通过这些人把锦衣卫的大权重新掌在了手中。

    锦衣卫一旦到手,唐枫就开始了他的战前行动,派出了许多精干的密探前往陕西查探究竟,一面掌握高迎祥等叛军的真实情况,一面则对陕西一省官场的糜烂状况做一个了解。因为他这一次不光是去剿灭叛贼的,更重要的是要杜绝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锦衣卫的密探纷纷前往陕西查探究竟的时候,唐枫来到了兵部衙门,从那里的文档中寻找自己需要的人才。他知道这一次是朝廷灭贼,与以往在辽东和京城的固守寻隙破敌全不相同,自己只怕未必能有最合适的办法,所以想找一些能帮助自己的将领一起带兵。

    凭借着前世的一些记忆,唐枫在兵部的文档里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还能记得的人物——左良玉、孙传庭。这两人在历史上的明末农民起义的战争中都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虽然最终大明还是灭亡在了那些起义者的手中,但是却也不能说他们无能,实在是朝廷内部出现了大问题,这一点唐枫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现在这两人都只是在地方上任着武职,手上也没多少兵力,唐枫要将这两人调到自己手下听用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然后便是等待着其他各地受命的军队的动静,在等了十来日后,于正月十六这一日,唐枫才带了京师三大营中拣选的两千人马为亲兵,带着王命旗牌,以及一直追随着自己的一众侍卫离开了北京,往陕西而去。

    这次随他一起出京的副手乃是神机营的关正杰,因为这一次三大营中被选最多的就是神机营的火铳军队,其中那司马俊毅也被唐枫带了出来。虽然两千人马并不太多,速度上不会有什么妨碍,但唐枫还是下令大家放慢行军速度,他知道想平息叛乱不能急在一时,只有当各地的人马都赶到,而对反军的情况有所了解之后,才能真个对反军进行镇压。

    经过近半个月的行军,直到二月初,唐枫才来到了陕西的边缘,这个时候,从山西、四川、河南等地的官兵已经纷纷赶到了。虽然知道这一次是皇帝下的旨意,知道陕西的乱事不可轻视,但是这几处受命的地方却并没有派遣太多的人马前来听用。对此唐枫也心知肚明,他们这是以防自己的地界里也出现象陕西一样的叛乱,不敢将太多的兵力调出来。对此唐枫也没有太过为难这些奉命而来的将士们,虽然人数不多,只得五万许人,但是他却相信以官兵的战力,要对付那些以农民为主的乱军还是有把握的。

    但是在看到了那些赶来平乱的军队的军容时,唐枫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原来满满的信心也打了个折扣。论起这些被抽调来帮助平叛的官军的体格,并不比京营的人马差,但他们却很是懒散,无论是扎下营帐,还是其他时候,都吵吵闹闹的,没有一点军队的意思。

    其实这也是现在大明整个卫所官兵的一个现实,虽然大明各卫所里依然有着数十万的大军,但他们早不是当初那些精兵了,更多的是一些吃着兵饷的油子,让他们如辽东或是京中三大营军士那样军容齐整,那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为什么最终一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只靠着人数优势的农民起义军就能将大明朝给颠覆了的最主要的原因所在。否则,无论官府如何的**,只要官兵够厉害,他们还是沾不到任何便宜的。

    眼见着就要与反军开战了,可麾下的军士却是这般模样,唐枫的心里也有些发沉。就在这个时候,两个被他点名要来的人也来到了他的帐前,左良玉和孙传庭。

    他们二人因为职务较低,要离开自己的驻地倒不难,但是却需要往北京报备,所以直到这个时候才赶到。两人都是三十出头,有着一身的志向,想着为国效力的人,在京城中见面后就交上了朋友,所以在这个时候就一齐来到了唐枫军中。

    两人其实都很是奇怪唐枫的这个古怪的决定,自己二人虽然说自认是熟读兵法,有着建功立业的本事,可是却也不会自大到以为朝廷的高官们就会知道自己。可是这个自己也以前也总有所闻的安平侯唐枫会点名要了自己,的确让他们有些难以理解。

    所以在给唐枫见了礼,发现他对自己二人还算和善的情况下,孙传庭就大着胆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敢问侯爷,为何要将我二人特意招来?难道侯爷从前知道我们?”

    这个时候,唐枫正微笑着打量了两人半晌,发现两人虽然都是英气勃勃之人,但却也有所分别,左良玉长着一对三角眼,在英气外还带着几分的狠辣,而孙传庭却有着几分儒雅,都很合自己的脾胃。此时听孙传庭的问题,便一笑道:“不知道两位可相信缘分一说?本侯从不曾与你们见过面,但今日一见就觉着和你们似曾相识。至于为何会突然将你们招入军中,也正是这个缘分了,我在兵部的文档中看到二位的介绍时,就觉着你们是能为朝廷所用的良将。不光是这一次剿灭反贼,将来往东北抗金,你们也会有所作为的。”

    虽然对唐枫的这个解释两人不能全信,但是却也不敢说这不是确有其事的。毕竟这缘分的事情实在是太也奥妙,又岂是他们能说得清楚的。另外,人家安平侯都这么说了,难道他们两人还能不识好歹地和安平侯唱反调吗?

    在感谢了唐枫的看重之后,两人便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现在身份低微,该在军中担任什么职位呢?唐枫早已经为两人做好了准备,一见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了,便笑道:“因为现在你们并没有立过什么功劳,而且身份不高,所以本侯也不好提拔你们太甚。这样吧,就在我的亲军营中任两个把总吧,只要能立了功,本侯自会提拔你们的。”

    “是,卑职多谢侯爷的提拔!”虽然这个职位比起他们原来的官职还低了一些,但是这却是安平侯亲兵营的职位,其分量当然不能和寻常的把总相比了。而且他们一旦立功,自然会再有升迁,只看安平侯将他们从地方调到自己麾下,就可以看出他是想栽培自己的。所以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和不快的表现,立刻就单膝跪地受了这个职务。

    唐枫满意地冲两人点了点头,然后才道:“好了,都起来吧。现在本侯就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们的看法。想必你们在进来的时候也有看到,那些从其他三省赶来的人马军纪涣散,全不象是一支朝廷的剿贼大军的样子,这让本侯很是不安哪。若是以这样的面貌去与如今士气正盛的反军作战,我们可未必能有必胜的把握,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能扭转吗?”

    唐枫如此问计于他们,让左良玉二人顿生他真是将自己当成心腹的感觉,两人也不推脱,当即就在唐枫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左良玉先道:“其实就卑职所知道的,地方上的卫所官兵多是如此,这是上面的将领放纵的结果。侯爷要想扭转这情况,就必须从那些将领的身上想法子。”

    “昆山兄所言甚是,其实这些从河南等地赶来的军士看其身形并不是弱军,只是欠缺了一些军人该有的法纪而已,只要针对这一点下手,自然就能改变他们的面貌了。”孙传庭也在旁附和道。

    “可是那些将领都是地方的人,虽然本侯有着王命旗牌,却也不好真个向他们下手,不然下面的军士只怕会有不满,甚至是发生动荡啊。”

    “侯爷,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军中永远讲究的都是强权!”左良玉摇头道:“只要侯爷展现出了强势的一面,这些地方官兵是不敢有什么动作的。”

    “何况侯爷也不是将这些将领都给处置了。只要杀鸡儆猴地对其中几人动了手,其他的将领自然会明白侯爷的意思了。到时候,军纪自然就能得到保障了。”

    唐枫其实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之所以问他们二人,是为了试探一下他们的见识。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两人在自己面前是不是能说实话,现在看来这都是能让他满意的。所以在微笑着点头之后,唐枫道:“好,你们的办法很不错,本侯会去一试的。好了,现在天色已晚,你们也赶了几日的路累了,下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本侯就会升帐点将!”

    “咚咚……”冬天里日短夜长,虽然五更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军士们也都还在帐中睡着觉,但这个时候却有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把他们从睡梦中惊醒。

    “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反军攻来了吗?”那些将士们昏昏沉沉地走了出来,却发现那是主帐处正在擂鼓聚将。这时候,那些各军的将领们才突然记起昨天晚上收到了中军传令,今天一早将要点卯聚将一事。

    除了几个起得早的将领外,许多将领都急忙回了自己的帐中穿戴衣甲,虽然心里有些不快,可军令如山,却也不敢怠慢。在忙碌了半天之后,众将这次穿戴整齐,往中军大帐而来,这个时候初升的日头已经跳了出来,天也大亮了。时辰已过卯时。

    唐枫面沉似水地坐在帅案之后,在他的左右则是左、孙二人,再下面则是三大营的几名将领。那些迟到的将领看到主帅的面色,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来,但这个时候却已经没了办法,只得战战兢兢地进了帐,向上面的唐枫行礼道:“末将见过侯爷。”

    “军中没有什么侯爷,只有大帅!”唐枫面色不改,用冷洌的声音道。

    “末将见过大帅!”几人心里顿时就生出了不好的感觉,不知道前两日还算和善的唐枫今日怎么就有如此大的转变。看到这些人有些慌张的模样,其他一些并不曾晚到的将领则着实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还记得昨天的传令。

    唐枫在冷冷地扫了众迟到的将领好几眼,直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时候,才看向最后到的那名将领道:“藏海楼,你点卯来迟,可有解释?可是昨天不曾收到本帅的将令吗?”

    “末将收到了……”艰难地开口之后,藏海楼受不了唐枫那森冷的眼神和逼人的气势,跪倒在了地上:“求侯爷……大帅恕罪!”

    “你们呢?你们都接到将令了吗?”唐枫的目光又扫到了其他人身上,那十多名将领也顿时跪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个年轻的侯爷并不象表面的那么和善,甚至还有着一种杀伐之气。

    “求大帅恕罪,我等再也不敢了!”十多人同时求饶道。

    唐枫却没有理会他们的说话,而是看向了身边的军纪官:“照军纪,点卯不到该定什么罪哪?”

    “点卯不到者,杀无赦!”冷冰冰的八个字从军纪官的口中吐了出来,却让听在耳里的众多将领都打了个寒噤。若真是如他所说的话,这些迟到的将领可就……这里跪着的十多人和其他人都是同一地出来的,或多多少有着交情,见他们有难,这些人自然也不好再看着了,便有人上前求情道:“大帅,虽然这些人犯了错,可是他们终究是各卫所的将领,就这样杀了的话,只怕对朝廷和地方都不好交代啊。”

    “是啊大帅,求您看在他们是初犯的份上就饶过了他们这一遭吧。”众人纷纷开口求情道。

    唐枫依然面色深沉,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命旗牌道:“本帅有王命旗牌在手,他们又是犯错在先,就是杀了他们也无人敢说什么。不过你们说得也在理,这是他们初犯,而且大战在即也不好弱了我军士气,那就饶过了他们这一遭吧。”

    众人见唐枫高举轻放地饶过了他们,虽然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有些瞧不起他了,原来他只是吓唬人而已。不料唐枫却还有话没有说完:“不过军纪不能废,这些人既然犯错,就不能姑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每人重责一百军棍,以儆效尤!”

    早就等在帐外的亲兵立刻冲了进来,将十多名迟到的将领给带了出去,不一会工夫,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啪啪之声和呼痛声,听在帐中众将耳里,让他们顿时不敢再有轻慢之意。

    在这一片军棍声中,唐枫对其他将领道:“今***帅叫你们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情,此次让你们来陕西不是郊游的,而是让你们来和反贼厮杀的,可直到现在军中依然不见一丝将要与敌大战的严谨。本帅现在就命你们整顿人马,务必在三日之内,给我将人马整顿好了,不然,外面的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正文 第579章 意料外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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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9章 意料外的胜利

    一百军棍的效果还是相当明显的,不光是那些挨打的将领和被唐枫严词训斥的将领,还有那些看到将领们被打了一百军棍的普通士卒都被总督大人的这个下马威给威慑住了。直到这个时候,一些人才回过神来,想到了种种关于这位年轻的侯爷以往的种种传说。

    他曾在辽东守过边,在十数万的金军包围下依然能坚守城池;他曾在山东以数千人马平乱,更以军中将领的身份悍然将山东布政使处死,甚至将文人心目中有着崇高地位的衍圣公于万众面前斩首;他曾以锦衣卫同知回乡的身份把浙江的官场杀得人人自危。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为的年轻勋贵所能够做出来的,而今天他们这些人居然还敢在他面前自以为是,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人家那可是有着王命旗牌在手的,当年那么多的大人都被他说杀就杀了,自己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由这一刻起,赶到陕西来听从唐枫节制扫平叛乱的数省人马终于收了心,不敢再有半分的懈怠了。每日里,除了按时操练之外,那些将领也会时不时地来见唐枫,向其求教接下来的行动,当然更重要的是想在这位大人面前好好地表现一下自己了。

    对大军上下军容一肃的变化,唐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战斗的开始,所以对这些自己将倚之为得力臂助的麾下将领们,他还是很看重的。对待下面的将领,除了为帅者的威严之外,还要有恩,宽严相济才能真正让他们心服。所以对这些时不时来见自己的将领,唐枫也很是客气,并再三强调一件事情,此次平乱若成,大家都能得到升赏,而且更传令三军,一旦败敌,只要是奋勇作战的,缴获的乱军辎重都会分于他们。

    这样一来,这些军士们的士气就更加的高涨了,有不少性急的将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剿灭叛贼了。但是这个时候,唐枫却硬是压制住了大家的这股急于一战的心思,他在等着一些更确切的消息,一些关于那些反贼真正动向和目前情况的消息。

    这些消息就要靠锦衣卫密探的查探了,在他从京城出发之前,唐枫就已经暗令锦衣卫的精干之人提前来到陕西查探那些反贼的具体情况了。那些陕西官方送到京城的军报,只是一个笼统的叙述,并不能真正对反军的情况有个详细的说明,而唐枫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所以对情报的掌握是很看重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一得皇帝许可之后就把锦衣卫的大权给夺回手的最主要的原因了,而不是只因为那骆养性的不从命。

    在刚到陕西的时候,唐枫就已经知道了现在这里的乱军共分为三股力量,一为王嘉胤,一为王佐桂,而第三股力量就是最为风生水起的高迎祥了。虽然在陕西当地官府的着重围剿下,自称为闯王的高迎祥部折损了不少人马,但是他却也因此打出了名头,使更多的人投靠到了他的麾下。而因为有他吸引了更多关注的缘故,那王家兄弟的名头却不甚响,但就锦衣卫送上的报告来看,这两路人马也不能小看,目前两王各有四五万大军,而高迎祥更有七八万人拥戴。

    虽然唐枫知道这些数据有着极大的水分,往往是将一些乱军的家属也算了上去,但因为这是第一次作战他不想出任何的差错,所以在没有十成把握之前他是不会真个下令出击的。他还在等,等待着更加确切的消息由锦衣卫的人送来。

    这却让那些急于立功的将士们有些不耐了,若不是唐枫已经收了他们的心,只怕都有军队会悄悄地跑去和反贼打上一仗了。不过那些将领们却还是每日赶到唐枫面前软磨着,希望总督大人能尽快出兵。对此,唐枫只是劝他们不要心急,静等自己的命令。

    这一等就是七八日,就连唐枫从京城带来的中军人马,以及左良玉二人都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一日,在劝走了几名又来求战的河南将领之后,关正杰和左、孙二人也来到了唐枫跟前,关正杰道:“总督大人,再这么下去,将士们的锐气可要耗尽了。而且朝廷中的那些人也在关注着这里的情况,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都会以大人您的不作为为借口来攻讦你了。”

    左、孙二人也纷纷点头:“是啊大人,现在军心也已经尽收,正是趁势发兵剿贼的时候,我们能等,陕西的情势可等不得啊。”

    唐枫微笑着听完了他们的话,半晌后才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我却有着自己的打算。既然我们奉了圣命来剿贼,就要一战而成,不然怎么树我朝廷的威风?所以我在等着一个最有利的时机。我想这一刻应该不远了。”

    正当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名普通百姓装束的男子快步走到了大军驻地的前沿,在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之后得以顺利来到了唐枫的帅营之前。听到有锦衣卫的人求见,唐枫双手一击,对身边的几人道:“看来机会已经到了!传他进来回话!”

    “见过大人!”来人是一个看着和寻常的老农差不多的朴实的汉子,只有当他双眼闪过精光的时候,才有一种锦衣卫密探的感觉。

    让他起身之后,唐枫才道:“可是有了乱军的进一步发现吗?”

    那人尴尬地看了唐枫一眼,随即说出了一件让唐枫和在场的几名亲信将领都瞠目结舌的事情:“大人,三日前,反军王佐桂部围攻韩城,却被赶到救援的官军所围,最后该路人马尽皆被杀……”

    “什么?”唐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三路势力最大的其中一部被陕西当地的官兵给剿灭了?可知道那带军剿灭他们的是什么人?”

    “是的,数万人马尽被屠戮!带兵者乃是陕西一参政,姓洪名承畴。”

    经过近三个月的试探和征战之后,这些乱军的胆子也越发的大了。或许是当地的官军与那些反军或多或少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又或是为将者的一时心慈手软,反正在这几个月的交战中虽然反军的势力远远比不上官军,但他们总能死里逃生。比如有几次明明已经被官军所围,几乎已成必死之局的时候,官兵却没有真下死手,而是让他们投降。

    反军还真的就投降了,但在一出了包围圈,一离开了死地之后,这些反军就再次反悔了,重新拿起了兵器和官军作战。这是反军在处于劣势的时候最惯用的一招,而官军方面因为为将者怕担负杀降的名义而被朝廷怪责,虽然知道他们十有***是假投降却也不敢真的杀了那些诈降的反军。如此官军的普通士卒就倒了霉了,往往一个不慎就被突然再反的反军杀个人仰马翻。

    这样的后果就是有不少的官军因为不满上司对反军的纵容,以及军饷的不足而反过来投到了反军阵营之中。所以只是短短几月工夫,这些由农民和寻常百姓组成的反军战力居然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在抢掠了一阵之后,这些人的目标便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开始筹划着攻克城池,作为自己的立足之地了。而身为反军中三股大势力之一的王佐桂自然不甘人后了,他的目标便是位于陕西东部的韩城,想在那里先站稳了脚跟。

    这座并不算大的城池之中只有千把官军守护,在眼见得数万反军铺天盖地地杀过来的时候,这些久不操练的官军就连出城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紧闭四门,然后便死守在了城中,除了派出了一些人去向陕西巡抚求援。

    此时陕西当地的卫所官兵为了对付那些流动性极大的反军已经是疲于奔命了,现在巡抚手边也没有多少可用的兵力,这就让他为难了。他知道这些反军若是真攻城掠地的话,只怕自己的官职也保不住了,无奈之下只得求计于下面的那些官员。

    这个时候,一个原来很不起眼的小人物走了出来,他就是现为小小参政的洪承畴。在当此危难之时,他主动请战,并只要求带领自己的一些家人和亲兵,只五百余人前去解救韩城。当时,那些其他的官员都当这个人是疯了,想立功想疯了,但是无人可用,无兵可派的陕西巡抚却还真准了他的请求,命他带着这么一点人前去解救韩城之围。

    脱下了从入仕以来就穿着的文官服色,穿上了寻常兵士的衣甲,在那些即将跟随着自己一道出战的人面前,洪承畴只说了几句话:“反军不足畏,我有信心带着你们将他们完全击溃,而后我们便能得到朝廷的封赏,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想要为自己的下半生博取一个好前程的,就随我一道杀敌!”

    五百余人,没有一人胆怯和退缩,都愿意跟随在洪大人的身边,去为自己的前程赌上一把。当夜,五百名士气高昂的救兵就直奔韩城而去。

    这时候韩城之外的反军已经困城达三日之久,他们毕竟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而想到攻城的,全没有一点该怎么攻城的概念。既没有攻城的器械,甚至连弓箭等兵器也很少。而城中的守军却担心城破之后自己的性命不保而拼死守在了城中,无论对方怎么冲击,他们都用箭石不断地阻挡着敌人,居然就以千把人马挡住了数万大军的攻击。

    连日来的攻城不下,消磨了那些反军的士气,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军人,即便有一些曾是官军,在数量更加庞大的农夫军中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而他们原来想到的杀进城去能抢掠的目标也无法达成,反倒是所带的干粮日益减少,更看到许多的同伴丧生在这座城池之下,很多人已经萌生了退意。

    王佐桂见此情形,也有些无奈。其实他本人对用兵之道还是有些认识的,不然也不可能坐大成现在这样了。他很清楚只要再加把劲,更城中的守军以一定的压力,很可能这韩城就会被破了,但偏偏部下的军士们却已没了斗心,这便是大肆扩大实力的副作用了。

    看到那些松垮的人群,胆怯的眼神,王佐桂只有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下令道:“传领下去,明天再攻一日,若再取不下此城,便弃此他往!”欲速则不达,这个时候王佐桂已经深深地明白了这句话的道理,他决定这次后他不会再拼命地增兵了,而要挑选最好的兵马,这样才能在这局势下有真正的保障。

    正当反军攻城到天黑依然无所得而退下来的时候,在他们身后的一座山冈之上,洪承畴带着五百名想着立下大功的人马站在那里,远眺着反军的阵营。身边的人在看到连绵不断的反军阵营的时候,心里也有了一些胆怯,但他却笑了:“你们看到了没有,那些反军果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攻城的时候居然不派一兵一卒在后面看守,若是有一路人马从后面杀来的话,他们当时就会饮恨在韩城了。”

    “可是……”在看了看自己这点人马之后,有他的亲兵道:“大人,就我们这点人马,真能杀败这数万大军吗?”

    “怕什么?他们人数虽众,却根本是一盘散沙,只要运用得法,我五百人足可杀得他们狼狈逃窜了。”洪承畴自信地一笑道:“不过我们却不是现在用兵,得要等上一等!”

    天色大黑,反军回了那些破烂的帐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退意。是啊,虽然现在已是春天,但天气依然寒冷,而他们却要在这寒冷里挨着冻,而且只有一点食物,这如何能支撑着这些意志本就不坚定的人继续攻城呢?

    王佐桂带着亲兵巡视了各处一遍后,也回到了自己那座比较象样的帐篷里,计划着明天该怎么办。看情况这韩城是夺不下来了,但是在付出了上千人的性命之后却如此离开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他只有企求明天部下的那些人能再起斗志吧,虽然这也是一种空想。

    就在他于灯下沉思的时候,洪承畴带着五百人马已经悄然地潜到了反军的后军处。现在是这些反军最疲惫,最没有准备的时候,也是他们一战而胜的绝佳时机。看到他们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洪承畴和部下的五百军士都露出了喜色。

    “杀!”五百人在一声大吼之后,策马就往反军的大营杀去,同时他们将点燃的火把等物投到了一座座破损的帐篷之上。很快地,整座营地就乱成了一团,那些刚刚进入梦乡的反军被喊杀声和火声吵醒,惊讶地跑了出来,然后被那奔驰而过的官军砍杀在地。

    五百对数万,以一敌百的一战就在韩城之外发生了。那些慌了神的反军根本没能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来的官军有多少人,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茫无目的地逃窜了。这样一来,使得整座反军大营的情况更加的混乱,人马拥挤在一起而死的多不胜数。

    而洪承畴他们的目标却很是明确,直杀向中军处,要将那反军的头目擒拿。王佐桂在呼喝了半日之后也只得身边的百余人跟随,心里就更加慌乱了。当他看到洪承畴率着人马直冲上来时,第一反应就故技重施,先投降了保住命再说。

    面对敌人的投降,洪承畴当时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却有一个要求,命他收束了人马,不得反抗。王佐桂自然配合,下令大家都放下了兵器,等候着官军的检阅。

    连受伤带死的人,反军原来的四万多人只剩下了不到三万八千,对此洪承畴很是满意。但是他却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在把这些人押进了韩城看守起来之后,他便把王佐桂等一众反军的头目给叫到了自己的跟前。

    王佐桂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立刻再反。但是在此之前他却要先稳住这位大人的心,使他不对自己起杀意。所以在见到洪承畴的时候,他很是恭敬,并且一个劲低哦强调自己已经知错,不会再反朝廷了。

    “在本官看来,这天下的反贼只有一种情况下不会再反,那就是当他们成为死人的时候。你在投降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被杀的风险。来人,将他们给我拖下去杀了!”洪承畴却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决定。

    身边的人想要劝,但是洪承畴却全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下了杀死所有投降反军头目的命令。

    崇祯五年二月二十,洪承畴率军救援韩城,以五百之众大败反军四万,其后更是将反贼头目王佐桂在内的数十人全部处死,而后更将那些投降了的战俘也都给杀了个干净,一时引起了全天下人的侧目,其中就包括现在的甘陕总督,唐枫。
正文 第580章 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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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0章 败绩

    官军突然取得了如此一场大捷,的确让唐枫感到了惊喜和欣慰,但是比起来唐枫却对另一件事情更感兴趣,那就是洪承畴这个人。

    在历史上,洪承畴的评价一直都不是很高,无论是明朝的一些史书,还是清人所编纂的书籍,都把他看作了一个背主的二臣。正因为这个原因,使得唐枫在意识里就没有将这个明末的风云人物太当回子事。可在这一次的捷报中,唐枫却看到了自己的失误。

    自己还是太过相信自己的主观判断了,诚然洪承畴此人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好,但是这却不能否认其在政事和军事上的才能。不然金人也不可能为了得到他而费尽手段了,而他也不可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唐枫很想见一见这个虽然是文官出身,但一出手就立下如此大功的人,他对这个人的看法也发生了完全的改变。想来也是,现在的历史和真实的大明末年的历史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自己既然对吴三桂都抱着平和之心去看待,那这个洪承畴自然也可以因此而得到改变了。或者到时候他会成为自己达成所想的最有力的助力也说不定。

    当唐枫开始想与洪承畴一见的时候,有一件事情却使他暂时停止了这个想法,而先面对现实。那就是麾下的将士们纷纷求战,已经到了无可遏止的地步。的确,就连这么点人马都能将反军杀得大败,那么有着五万之众的他们自然能取得更大的胜利了。这一次不光是那些外省调来的将领,就连关正杰这样稳重的人都开始求战心切了。

    “大人,如今将士们极想与敌一战,这时候实在不能再压制他们了,不然只怕不但大人您的声誉会受损,而且士气也会受挫啊。何况现在看来那些反军的确是不堪一击的,太过小心反而会让人诟病,还请大人早下决定。”虽然关正杰的话还是比较委婉的,可是唐枫却明白能让关正杰都说出此话来说明下面将士们想作战的心情已非常迫切了。

    军心宜鼓不宜泄,唐枫这个时候已没有了再让人按兵不动的借口了,他当即便击鼓升帐,准备点将出兵。随着一阵铿锵之声,数十名大小将领再次出现在了帅帐之中,这一次他们一听到鼓声就很快集齐了。这除了唐枫的威望已成的原因外,众将想要杀敌出战的迫切心情也是重要的缘故。

    环视了众人一眼后,唐枫才开口道:“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几日前的那一次大捷了,将士们都想着也能为国立功吧?本督也明白你们的心思,除了想报国外,立功之后得封赏也是很大的原因。本督也能认同你们的想法,还是那句话,只要能立功,本督是不会吝啬财物和升迁的。”在调起了大家的积极性之后,唐枫却话头一变:“不过,你们也不要以为此战就一定能取得胜利,虽然有前面的胜利在前,但那却只是个偶然,人家能取得如此大捷,并不表示我们也能,所以我希望各位能戒骄戒躁,那焦躁乃是我将领失败的根源所在。”

    “是,我等谨记大帅的教诲!”众将连忙答应道。

    “你们要能言行一致才好。现在,本督就开始点将出兵……”唐枫在警告了这些人之后,便开始了点兵。河南、四川等地的官军都被他派了出去,从东西两面向着陕西的中心进发,同时唐枫自己则率中军跟随在后,以泰山压顶之势慢慢地向剩下的反军靠拢。

    经过前面的军报之后,唐枫也相信论起战力来(经过训练的官军是远胜过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反军的,所以对分军倒是没有任何的疑问。但是他也清楚这些官军毕竟是从其他各地调来的,对陕西当地的地势等全不了解,而锦衣卫对这方面的情报还没有得到完全的落实,那就只有靠着官军间的相互呼应,来避免为敌所趁了。

    就当唐枫率军不断挺进的时候,那边的反军中最有实力的两路人马的首领便在此时碰在了一起。原先因为有着各自的利益,又是在步步胜利之中,即便是两兄弟的王嘉胤和王佐桂兄弟也只是有些往来,却不联军,可是王佐桂的失败却给了其他两人一个提醒,官军还是很厉害,各自为战很容易出现被官军各个击破的情况。

    在一段时间的发展后,反军势力有了长足的进步,他们的野心也就慢慢的大了起来,从原来的只想吃报而演变成了现在的想割据一方,这才有了几路人马纷纷想着攻打一些城池的举动。而那王嘉胤和高迎祥对局势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心胸的变化,使得原来不肯有所交集的两个首领在王佐桂败亡后凑到了一起。

    这是在陕西蒲城附近的一座小山村里,两个反军中的最高首领碰在了一起。因为他们对对方也有着一定的戒心,所以这一次的会面选在了这么一个双方实力都不曾涉及的所在。在一座被征用的农家院落之中,两个人终于见了面。

    高迎祥身材高大,足有八尺余长,身上筋肉纠结,很是威武,和他相比,那王嘉胤就显得瘦小许多了。但是因为长年都有劳作的关系,虽然身材不高,他却也显得很是敦实。两人都不是官场里的人,没有那些客套的话,见了面一拱手后,便直奔主题。高迎祥道:“这一次王佐桂兄弟遇难,我和手下的兄弟们也很是不忿,不过这也说明了我们的实力还不足,王兄弟,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联在一起和官军周旋呢?”

    王嘉胤神色黯然地点头道:“当初俺和自己兄弟就说过将人马联在一起的事情,但他却不肯听从。现在却累得这么多人死在了官军手中,连他自己也……的确,我们和官军相比力量还是太弱了,的确应该有个照应。只是这联合也有不同的办法,高大哥是想怎么联呢?”

    “这个……”虽然他的话没有直说,但高迎祥却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的确,两路人马都是反朝廷的,但是却互不统属,若是真把两军合作了一军,那该由什么人来做那最高的首领呢?自己和王嘉胤都不可能主动退出,人可都是有着私心的。而若不合在一起,他们又该怎么相处呢,别到时候只是一句空话。在思忖了半日拿不定主意后,高迎祥便把问题给抛了回去:“那王兄弟以为该如何呢?”

    “现在我们的敌人不光是陕西一地的官军,听说朝廷也派了大军前来对我们进行剿灭,以我之见我们最好当然是合在一处了,可是这样一来下面的人却有可能因为一些位置上的变动发生摩擦,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可这联合却是不能不行的事情,所以我以为……”说到这里王嘉胤顿了一顿,见高迎祥正认真地听自己的话,他才继续道:“我们便只是合作而不合军。有了战事的时候,我们双方便相互合作,其他时候还是各自为政的比较好。或许在几次连手作战后,下面的弟兄间会加深感情,到时候再议合军,高大哥以为如何?”

    高迎祥知道王嘉胤因为自知在实力上不如自己,怕两者合军后自己会被夺权,所以才会提出这个办法。但他所说的也很有道理,毕竟双方各有统属,若是完全合在了一起说不定反而起了反效果,那就索性依了他的意思,反正现在还远远不是争权夺利的时候。所以高迎祥便点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你我双方的人马必须要有所联系,同时相互配合,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击败那些官军。”说着伸出了右手看向了王嘉胤。

    王嘉胤见他同意了自己的意见,心事也就放下了,便也伸出了手来,和高迎祥握在了一起。这个时候,两人留在房外的亲信同时进了房里,各自对自己的首领低声说了一番话,两人在一愣之后,同时看向了对方:“那朝廷的官军也有所行动了。”

    “看来王佐桂的失败使得他们对我们起了轻视之意,不再有所顾忌了。”

    “是啊,真要论起来的话,我们的人马的确不是朝廷大军的敌手,不过这也要看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面对高迎祥有些丧气的说话,王嘉胤却有着自己的看法。“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陕西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是熟悉,可朝廷调来的人马呢,他们对这里的情况知道得就不多了,这便是我们的优势所在。王佐桂的失败,最大的原因还在于他操之过急了,连日来强攻一地,军心已散,再加上官军的偷袭,这才导致他轻易被破。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教训,自然不能为他们所趁了。”

    “王兄弟说的是,但是官军方面毕竟在战力上远胜于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很简单,借着王佐桂之败以骄敌之心,然后用奇兵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王嘉胤对这一战的办法早已有了腹案,当即就说道。

    “好主意!”高迎祥抚掌道:“的确有王佐桂的新败在前,那些官军必然会瞧不起我们,只要运用得当,这次我们必能取得一次大胜。只是既要轻慢其军心,必然要有所牺牲,不知道王兄弟认为我们两军该由谁来做这个牺牲者呢?”

    “这个主意既然是我所出的,就由我来吧。不过到时候还望高大哥能及时带兵相助,不然我的那些兄弟可就……”

    “放心吧,我高迎祥一向说话算话,不会害了兄弟的。”高迎祥忙说道。

    三月初,明军数路人马不断突进陕西境内,因为唐枫有令在先,那几路人马都不敢行得太快,每路人马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为策应。但是在连日来都有小胜之后,一些军队就开始对这种小心翼翼但却极慢的行军速度不以为然了,他们是来剿贼的,现在却跟做贼一样。在下面的军士们的一致要求下,那些将领便也慢慢地放开了胆子。

    随着不断的深入,明军与反军的交战也频繁了起来,但是几次交手,明军都是大占上风。那些落败的反军只有借助着对地利的熟悉逃遁才没有被尽数剿杀,但这却并没有让那些将领们感到有什么不妥。有了前面洪承畴的五百胜数万的战例在前,这点小胜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他们的目标是不断地向前,把反军逼出来与自己决战,然后将之一战剿灭。

    骄纵之心在军中越发的盛了,虽然也有几个谨慎的将领有着一些担心,但在一个接一个的小胜面前,他们却都没能说服其他人。就连唐枫的一些提醒,也被那些日渐骄傲的将士们当作了耳边风,他们只想着一战而定,然后一个个都加官晋爵。

    山西军中的一路人马正是由当初被唐枫重重责打的臧海楼所率领,虽然他已经受过了教训,知道这位总督大人的厉害,但在几次取胜之后还是决定抢下功劳。自己这一次为唐大人所惩,而他又是朝廷中的侯爵,若是不能真个立下大功劳,今后自己的仕途可就有损了。而象现在这样步步为营地前进,根本不可能立下足够大的功劳,在一番思忖之后,他终于决定好好地表现一下。

    五千山西军在臧海楼的带领下开始加快了向前的速度,而没有与左右的几路人马保持联系。这一切很快就被一直关注着明军动向的反军探子给发现了,这些探子和寻常的百姓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本来就是百姓,只是加入了反军而已。

    一旦知道这个消息,久等机会的王嘉胤就知道机会终于来了。他一面命手下的军队准备迎敌,一面派人去通知了离自己所在的小城不远的高迎祥部,让他们随时做好合击的准备。

    三月初五,在离着庆阳府还有近百里处时,臧海楼的斥候侦知了前面有一路反军正向着庆阳开去的消息。他顿时就来了兴致,向斥候询问这一路反军的兵力。当得知是有两万许人的时候,他便笑了:“真是天助我也,现在我有五千人马在手,而敌人不过两万,一战便能将他们全歼了!传我军令,三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要在他们杀到庆阳前截住了他们!”

    “将军,何不用那洪承畴所用的办法,趁着敌人攻城劳累之余再对其用兵呢?”有手下的将领不解地问道。

    “你懂得什么?现在我手中有五千人马,远远超过了那洪承畴当日的兵力,而敌军数量却是远不如之前,若是用一样的办法取胜有什么好夸赞的?既然要有所表现,就该有所不同。告诉下面的兄弟们,这一次只要取胜了,我会重重有赏的。”五千山西军闻令全都军心大振,当即就全速往前赶去。五十里的路程,被他们以两个时辰就赶了过去。

    山道边上,王嘉胤站着远眺,很快的远处就出现了一面面的旗帜,那是明军赶来了。据探子禀报,在得知自己这边的动静后,那路明军已经全速赶了过来,而和其他几路明军之间拉开了足够的距离。现在他们已经进入到了自己预设的埋伏圈里,只等着自己的一声令下了。

    三百丈,两百丈……一面看着明军,王嘉胤一面计算着距离,他已经可以看到那面飘扬的明字大旗了。“杀!”在看到明军已全部进入伏击圈而无法逃脱之后,他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刀,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杀!”随着一声声的呐喊,先出现的不是满天的箭矢,而是早就准备妥当的巨石。巨石沿着坡面轰隆地滚落下去,不但将最后面的明军压成了一团,而且也切断了明军后撤的路。

    “不好,有埋伏!”臧海楼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应该在向前攻打庆阳的反军怎么会在这里设下了伏兵。但这个时候却已经没有让他细想的时间了,随着那轰隆而下的巨石,上万的反军呐喊着顺着山坡杀了下来。

    虽然这些反军都只穿着布衣,少有披甲的,虽然他们手中的兵器多是些锄头木棍,但是在面对眼前的明军时他们却全无惧色,一往无前。这样一来,因为心里有着极大落差,又是遭到突袭的关系,那五千山西军的军心就有些乱了。

    虽然臧海楼不断地大声呼喝着,让那些军士们结阵防御,但是心已经慌乱的明军却显然已经顾不上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各自为战,与不断从上面冲杀下来的反军战到了一起。而在这个时候,那山道的另一边也传出了一声声的呐喊,两万反军也掩杀了过来,这让原来就左支右绌的明军更是难以抵挡。

    看着山道上的情况,王嘉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一战的关键点已经被自己把握住了,接下来就是引其他明军掉进陷阱的时候了……
正文 第581章 败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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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败绩(2)

    河南的明军正在向前行着,他们这次的主将乃是弘农卫的指挥使姚苍月,也是当日被唐枫当中打了一百军棍的其中一人,他也因此而老实了许多。虽然连日来小胜了几场,将一些反军杀得节节败退,但他还是谨记唐枫的意思,没有忘形地命大军提高行进的速度,而是和周围的几路人马保持了一致。

    但是就在几个时辰前,姚苍月就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所做的决定了,因为他已听说臧海楼的山西军早已提高了速度,现在更是连战连捷,很是立了一番功劳。这让也想着能立下大功,从而在唐枫面前挽回自己颜面的姚苍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行了一天的路程,安下了营休息的时候,姚苍月还是在自己的帐中掂量着该不该也与那臧海楼一般杀过去。一面是唐枫的严命,一面却是杀敌立功的诱惑,这让他很是为难。正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兵来到了帐前报道:“都知大人,有山西军的兄弟赶来求救!”

    一个身上有数处伤痕,衣甲上更是沾满了血迹的军士被人搀扶着来到了姚苍月的跟前,一见到他就倒地拜道:“将军,求您救一救我们的兄弟吧!”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且详细地说来!”姚苍月忙命人把他搀起,然后肃然问道。

    “将军,我们五千人马被反贼以小股的兵力所引诱,不想却落入了反贼们早已经设好的圈套之中,对方足有两三万人。因为一开始就失了先机,再加上敌人有着地利之便,虽然我们的将军带着我们几次突围却都难以杀出去。无奈之下,我们臧将军只得让我们几人突围出来求救。还望姚将军看在我们同是大明官军的情分上出兵救我们的兄弟一救,迟了只怕就要来不及了。”那人急切地将话说完后就晕了过去,显然是失血过多所造成的。

    其他的一些将领此时也都闻讯赶了过来,听到此人的话后,那些原本就对如此小心翼翼行军的将领们就都有了一些意动。几个性急的人便道:“都司大人,我们的确该立刻发兵救援哪,不然那里的人马可就有危险了。”

    姚苍月此时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看了众人一眼后道:“我也想去救那些同袍,但是山西的兄弟们早在几个时辰前就遇到了反军的埋伏,等我们现在启程去救,你们以为还赶得及吗?莫要到时候救不了他们,反倒将我们自己给陷了进去。而且大帅早有了吩咐不得擅自出兵,若是让他知晓了,我们也会有麻烦的。”

    “可是都司大人,若是眼看着山西的兄弟战死不救,不光是大帅那里交代不过去,就连下面的兄弟都会对此有看法啊。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岂能因为他的一道命令而置如此战机于不顾呢?”

    “战机?此话怎讲?”姚苍月一愣,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下属,发现他是自己麾下很是看重的一员猛将高宝民。

    高宝民道:“大人你请想,那个叫什么洪承畴的能以五百人就袭杀了数万的反军,足可见反军的战力不过如此。虽然现在他们因为用了一些阴谋,再加上地利之便而围困住了山西军,但以他们的本事根本是无法将他们吃掉的,这时候我们赶去,必然能一战而胜。到时候,被我们救下的山西军怎么好意思与我们争那功劳呢?而大人能一战击溃数万的反军自然是大功一件,即便总督大人再挑剔,也不能因此而怪责大人你了吧。”

    姚苍月一是担心自己率军赶去也救不到山西军,二是怕唐枫的怪罪,现在两个顾忌都被人解了开来,就真起了率军救援的打算。他当即一拍手道:“好,那就出兵吧。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命大军分成三路,并且让斥候远出十里,务必要确认无误之后方可。”

    几乎在河南向前挺进要去救山西军的同时,另一边的四川军也全速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他们的目的也是一样的,救自己的袍泽,杀反军。

    经过半夜的赶路,在四更时分,河南军终于在一处山道前听到了阵阵的战斗之声,这让姚苍月暗自有些庆幸,好在自己这一次选择了救援。山西的军队果然还在坚持,而现在自己这边的生力军一加入,战局立刻就能发生改变了。

    在一路之上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的人,这让姚苍月之前的谨慎变得毫无意义,看来那些反军终究是一群草包,虽然生出了这么一个阴谋却也不过如此。正因为怀着这样的心思,姚苍月就不再作进一步的查探,手中的钢枪一挥就命三军随自己杀进山道去。

    “杀啊!”河南军士气高昂地冲进了并不宽阔的山道之中,借着朦胧的月光很快就看清楚了这里的战局。明军果然如那名赶来求救的军士所说的那样,正被两侧的反军夹击着,而在自己的面前则是另一路反军。一见这情形,早已经憋了一段时日的河南军就再也忍不住了,挥舞着兵器向着反军的身后杀了过去。

    显然那路反军全没有想到明军这么快就会出现援军,后路没有一点的准备,在一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时就有些乱了阵脚了。这时候当先的一排排乱箭就适时的射到了,当即就将最外面的上百名反军射成了刺猬。

    这一下反军就更乱了,他们完全顾不上继续攻击被围的明军,也没有调头与杀上来的河南军一战的意思,反倒是往后退去,一下反倒是冲得两侧正围着明军攻击的自己人也乱了阵脚。一见那些反军如此不济,姚苍月心下大喜,他甚至都有些鄙视那路被围的山西军了,就这点战力的反军,居然还能把他们给围住了这么久,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哪。

    “杀啊!”随着姚苍月的又一声令下,所有的河南军都冲了上去,这可是立大功劳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甘于人后的。七千人的河南军用最快的速度冲杀了上去,只因为现在敌我双方已经混战在了一起,所以弓箭倒是失去了它的作用。虽然如此,可官军在战力上还是稳占着上风,不一会工夫就把反军杀退了一段距离,从而将只剩下两千来人的山西军给救了出来。

    “怎么只剩下了这么点人马了?”姚苍月奇怪地在心里道,但在这战场之上他也无暇去问人,只是不断地命将士们杀上去,将那些反军杀得不断后退,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这时,山道的入口处再次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和脚步声,数千人马出现在了河南军的身后。这让姚苍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只当自己也中了反军的奸计了,但在对方奔到了不远处,并且喊出“龟儿子”之类的叫声时,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知道是四川的人马也闻讯杀来了。

    两路明军很快就结在了一起,再加上余生的两千多名山西军,这里的明军当时就有一万多人了。虽然面对的反军尚在两三万间,但是这对明军来说已经是稳操胜券了。尤其是那两千多被反军围了一夜的山西军,更是没有一点犹豫地杀了上去,显然是要为自己死难的兄弟们报这一箭之仇了。

    反军那边虽然有些畏缩了,但在这时候他们也知道已经无法退却,便也在一声声的大叫中迎了上来。数万人马便在这条山道上战了起来。呼喝声、吼叫声,惨叫声全都混合在了一起,让数十里地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明军终究是经过训练的战士,而反军中却多是些直接从田头拉上战场的人,虽然几个月来也打过几次仗,但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很快他们就开始崩溃了,纷纷向后退却。

    战场之上的情况就是如此,一旦处于劣势,有人开始后退的时候,就会影响到身边的一大批人,而后这种情绪就会扩散到全军,从而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引发溃败。正因为如此,往往沙场之上的将领们会斩杀那些胆怯不前的士兵。可是那些反军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在有了一些人的退后,甚至是逃跑之后,数万人马就没有了战意。

    退,成了反军唯一的自保手段,他们在退了一段距离,发现明军依旧紧追不舍的时候,因为恐惧索性不再理会其他,扭头就往后逃去,反军彻底的败了。

    见这情形,明军士气得到了最大的激发,他们不用将领们的下令,就自发地冲了上去,痛打落水狗,是每个人都不会放过的。一时间,只见一路衣衫褴褛的反军向前奔逃着,而一路衣甲鲜明的明军却紧追不放,誓要将反军全部歼灭。

    因为反军对这里地形很是熟悉,所以虽然已经丧了心胆,可他们却还是能和明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明军却也没有被这里高低起伏的地势所阻,依旧紧咬不放,很快两路人马一追一逃就跑完了山道,前方就是出山的道路了。

    只要出了山,就是一片的开阔之地,就象征着自己不会再屡次让反军仗着地利逃脱,这更是激起了明军对胜利的渴望,一无反顾地往前杀去。

    山道的尽头,是个喇叭状的所在,口收得极小,反军慌乱地从那里冲出,许多人更是被自己的同伴挤倒在地,然后被千万只脚踩踏成了肉泥。明军见状心下大喜,虽然有人对这里古怪的地形有所警惕,但在这种将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欢喜之下,一些谨慎的心思反倒成了畏缩不前了。所以明军也紧随着仓皇而出的反军钻出了山道,直往外杀去。

    此时天边已经微微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最前面的明军们在钻出山道的时候,便放眼往那支即将被自己亲手杀光的反军看去,却发现了一幕让他们吃惊的场面,那些原来应该已经只会向前逃命的反军正集结在一处,然后反攻了上来。

    更让人吃惊的事情紧接着出现了,随着一阵鼓声,两边山坡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人影,他们一露面,就有无数巨石沿着山坡轰隆地滚了下来,同时伴随着石头一起下来的则是更多的反军。一张张原来看上去是那么卑微而朴素的脸庞,现在却成了狰狞的恶魔,突然出现的反军大叫着冲向了已经被这一幕惊得呆住了的明军后队。

    “我们中计了!原来这是反贼的一个计中之计,先以少量的兵马引诱了山西军,把他们包围在此,然后又以他们为诱饵将我们两路大军也给引了过来,并佯败将我们引到了这处最利于打伏击的所在。没想到反军中居然还有如此心机深沉之辈!”姚苍月猛地惊醒过来,但是从眼下的局面看来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山石沿着陡峭的山体滚落下来,不但力量极大,而且还速度奇快,虽然有那盾牌手大着胆子想要以盾去阻挡它们的来势,但是人力又怎能抵敌得住这自然之力呢?几十名盾牌手当即被隆隆而下的石头连盾牌一道砸进了地里。

    而后面的石头则已经直往明军中间而来,使得原来就有些胆战心惊的军士们顿时就乱了起来。这时候,出口处又传来了一阵喊杀之声,适才被他们追得亡命奔逃的反军在外面接应之人的帮助之下反过来杀了回来,使得刚刚出去的明军很快就败退了回来,和正想往外走避开上面不断落下的巨石伤害的明军撞在了一处,这更给了从外杀进来的反军以机会。

    而在同一时间的,紧随在山石之后的那些反军伏兵也喊杀着直冲了下来,三面的围杀,更是让明军没有了战意。姚苍月看着麾下的军士们乱成一团,被那些手拿锄头和耙子等农具的反军打散打死,简直是急怒攻心,他只有声嘶力竭地喊道:“弓弩手上前,给我射杀那些冲来的反贼!”

    虽然在这乱哄哄的情况下一个人的喊声不是那么的突出,但是这却还是给了一些明军以提醒,许多人拿出了弓弩,用远程的武器来阻挡着反军的步步进逼。趁着这一阻的工夫里,明军才得以从混乱和崩溃的边缘爬了回来,他们开始慢慢地聚拢在一起,一些小规模的配合也慢慢成了形,只要坚持住这一阵,明军就能站稳脚跟了。

    这时在山坡之上,王嘉胤看向了身边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道:“李公子,我们该用那一招伏子了吧?明军还能抵挡啊。”

    “再等等,现在明军还没有完全聚拢,他们的作用和威吓还不够大,再过半刻才下令吧。”说话的人若是由吕岸等锦衣卫的老人看到,一定会惊讶地叫出他的名字——李衍。不错,他正是白莲教教主李普世的幼子,那个在金人于北京城外大败之后不知去向的李衍。

    在那次失败之后,李衍彻底成了一个无处可以容身的重犯,他在这情况下只有回到自己最是熟悉的山西和陕西一带进行躲藏。而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也有了反思,知道只靠着外族,或是白莲教那微小的力量是不足以推翻大明的,所以他便沉寂了下来,等待着更好的机会的到来。作为旁观者的他早从地方官府的**里看出了天下即将大乱的苗头,所以他才暂时隐忍了下来。

    而在两年之后,一切果然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发生了,陕西成了此次天下大乱的根源。几经周折之后,李衍终于凭着自己的武艺和智谋得到了王嘉胤的赏识,成了他的一名军师,而现在的他为了不让人起疑也改了名字,不叫李衍,而变作了李岩。

    看着明军终于重新集结在了一起,李岩这才道:“主公,下令出手吧。”

    “呜——”山坡上陡然传来了一声号角的长鸣,使得明军顿时就有些紧张了起来,不知道这些反军还有什么手段没有施出来。这个时候,异变突然再生。

    在一场混战之后,三路人马早就混在了一处,除了象姚苍月这样的主帅还有亲兵跟随外,大家都认不出身边人究竟是谁了。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些个以弓弩抵挡着反军一波又一波进攻的弓弩手们的附近突然闪过了一片刀光。一个个原来还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同袍们突然反戈相向,用手中的兵器攻向了全无防备的他们。

    刚刚才稳定下来的明军再一次乱作了一团,而且这一次比刚才骤然遇到袭击更乱,因为他们谁都不敢相信了。而在这个时候,没了那些弓弩手的阻挠,反军们就开始全力攻了上来。明军的防线终于完全崩溃了。

    原来的追击者现在成了逃亡者,明军只剩下掉头逃窜一种选择,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数量庞大的反军,不断地赶上来将掉队的明军士卒打杀在地。当太阳高高升起来的时候,明军一万多人马已经折损了进七成,只有不到两千人逃了出来……
正文 第582章 初见洪承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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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2章 初见洪承畴

    虽然心里对这一战的结局已经有了准备,但当姚苍月带了两千许的残兵回来见唐枫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惊讶。一万三千人的明军,就此被那些拿着锄头和耙子的反军杀败,而且还是败得这么惨,就算知道他们中了计也让唐枫极难接受。

    在姚苍月等几路人马冒进抢功和救援的时候,唐枫跟在后面的中军也得知了山西军的危情。当时唐枫也想派出人马前去救援,毕竟这些人马可是大明的军士,他自然不想让他们白白地牺牲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封锦衣卫调查得到的密信却适时地送到了唐枫的面前,从而改变了他的这个决定。

    信里只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王嘉胤和高迎祥在暗中有了接触。一旦得知这两路互不统属的反军主将突然会面,唐枫心里就起了一丝疑虑,他觉得山西军这一次被围一事绝不是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便命大军暂且停下来,以观其变。

    最终的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使得唐枫在庆幸之余,又有了一些后悔。若是他真的派了一部人马去救援,那可能会导致死伤的人会更多,但要是他真的将所有人马都投了过去,说不定这一次就能和反军进行正面的对决了。以现在反军的战力,即便他们在兵力上占了优,只要明军不乱就一定能重创他们,那这一次陕西的乱局就定了。可正因为唐枫的一时犹豫,使得他们错过了这个最好的时机。

    当然这也得在全军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才成,明军若是一心救人的话,很有可能也如四川和河南两路人马一般被反军伏击,从而出现更大的损伤,所以唐枫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只是对这近万人马的折损感到痛心。

    此时,已经被军医包扎好伤口的姚苍月正在向唐枫及其他一些将领述说着自己中计的始末:“……没想到反贼们居然在那山道的出口还设下了一路埋伏,而且兵力更足有四五万间,兄弟们一时乱了阵脚,这才……另外更让咱们没有料到的是那些被我们从反贼刀下救出来的人居然也是由反贼们假扮的,我们刚刚稳下的阵形便被他们彻底冲破了……最后,末将只得带了一小部人马边战边退,回来见总督大人,求总督大人降罪责罚!”说着他已经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唐枫看得出来姚苍月的痛悔和自责是发自真心的,便说道:“你起来吧,此事也怪不得你,臧海楼率军冒进才是真正的罪魁,而且反贼设下了这么一个连环之计,也的确不简单,我们还是太过轻敌了。好了,你就带了人回去好好地休息吧,兄弟们的仇有本督会替你们报的!”

    “谢总督大人!”姚苍月很是感激地出了帐去,帐中很快就静了下来,其他的将领的面上都有一些沉重。兵力的折损他们倒是不放在心上,大家都是常年带兵的人,战场上胜败乃是常事,不可能永远胜利,只是对眼下的局面大家却都很是担心。要知道明军原来可是颐指气使地来剿贼的,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的士卒都不把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反军放在眼里,而洪承畴的大胜更说明了这一点。可现在自家却吃了这么一个败仗,这对士气的打击那是无以复加的。这还不算,这一次反军居然设下如此巧妙的一个计策,更是让这些善于用兵的将领们心生畏惧,不知道自己究竟面对的是些什么样的敌人。

    唐枫看出了大家的压抑心情,便轻笑了一声道:“虽然我们败了,但仔细想来却也是一件好事啊。”见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唐枫便解释道:“虽然我几次提醒各位要谨慎,但其实就连我自己也对这些反军存着轻视之心的。若是这一次的计谋被反贼们用在了与我们的主力中军交战的过程中,大家以为我们的损失会怎么样?显然比这一次要大得多!可现在他们却提早暴露了自己的本事,使得我们大家都对他们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这对我们全军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大帅说得是!”其他一些将领全都纷纷点头,但是他们心里的沉重之感却没有半点削弱,败毕竟是败了,而士气上的损伤也不是短时间里能弥补的,大家都不敢再轻易言战了。

    经过一夜的思索之后,唐枫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暂且不出兵与反军对决,而是带了人马赶去西安,在那里和当地的官员们会面之后,再进行新的部署。

    正当明军士气低落的时候,那边的反军上下却是一片欢腾,能在王佐桂全军覆没后没几日里取得一场如此大胜,实在是足够鼓舞他们的士气的,这也使得这些原来还只想着逃命的反军士卒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能和官军正面一战的信心,这正是王嘉胤和高迎祥等最希望看到的。而在杀败明军后从战场上得来的那些衣甲和兵器,也让反军的实力得到了增强。

    这时候,王嘉胤正和高迎祥在一众属下的簇拥下大口地喝着酒,庆祝着这一次的胜利。呼喝声,高笑声混合着粗劣的陶碗相撞的声音在这座小小的土城里飘散着。在酒喝足之后,高迎祥才将话头转入了正题:“这一次我们取得了如此大胜,王兄弟以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才是啊?想必官军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那是当然的,不过在短时间里他们一定不敢再对我们用兵了,现在就连朝廷派出来的大军都被我们歼灭了这么多,其他人还敢放肆吗?”王嘉胤按着李衍之前告诉他的话说道:“正好现在我们的军心大振,正好趁着官军不敢动的时候取下一些城池为我们所用,高大哥可愿意一道去啊?”

    高迎祥在思忖了一番后也点头道:“不错,这的确是个好主意。现在我们的人马越发的多了起来,若是没有几处能安排下大家的城池确也不是办法。但不知道我们该去取哪里呢?”

    “韩城!”王嘉胤不假思索地就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为之动容的城池名字,那里正是他的亲兄弟王佐桂饮恨的所在。“我定取那里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官军一定不会想到我们还会再走老路,无论是韩城的守军还是朝廷的官军都对那里会有所懈怠,我们要取下此城就容易多了。其二,便是只有取下韩城,我们才能真正摆脱之前战败的阴影。”

    “嗯!”高迎祥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所考虑的。虽然这一次获得了一场大胜,但是之前的那次失利还是让他手下的人耿耿于怀,也的确只有在跌倒的地方再爬起来,才能使这一支还很不成样的军队得到成长和发展。

    接下来,就要商量怎么分战利品的事情了,要知道这些反军的绝大多数还都穿着破损的衣服,拿着农具作战呢,而他们肯跟着造反只是看在能吃饱饭的面上。所以这些明军的兵器衣甲就成了高、王两路人马必须要的东西了。

    王嘉胤想到了自己在来和高迎祥见面时李岩和自己所说的一番话:“将军,一时之得失并不算什么,即便是让人占了便宜,只要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那一切就都只会对我们有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隐藏起来,朝廷如今还远没有到败亡的时候,所以谁的实力更突出,他就必会为朝廷所忌,就会更危险……”

    所以在微微一笑之后,王嘉胤便道:“高大哥,我有一个提议,这一次我手下的兄弟因为要诱敌深入,所以折损了不少,只怕需要休养一段时日。只要高大哥肯让自己麾下的人马担当攻打那韩城的主力,我便只取三成兵器,其他的都交给高大哥你。你意下如何?”

    高迎祥闻言大喜,他对那些兵器那是垂涎不已啊,可是这一次王嘉胤的人所立的功劳却更大,要是他不肯让步的话,自己还真不好强来。可现在他居然主动退却,这对高迎祥来说是正中下怀了。虽然他觉着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但是想到韩城的守军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率军出现,就又放下了心来,便点头道:“那就一言为定,我带人去取韩城,你将七成的兵器和衣甲留于我们。”

    这一次攻打韩城的确比之前容易了许多,因为那一次韩城的守军为了抵挡王佐桂的进攻已经消耗完了城里所存的箭石,甚至连许多的宅子都被拆了,而守军也有不少受了伤。这一次比王佐桂上次的兵力更充足的高迎祥部一出现,就大大地打击了他们的信心。何况还有刚刚传来的朝廷大军败于他们手上的消息,这让韩城守军更没了死守的勇气。

    只是一天工夫,士气正盛的反军就轻易地取下了这座陕西东部的大城,从而真正地在陕西站住了脚跟,而这个时候,唐枫也率了人来到了陕西的首府西安城。

    虽然是在乱时,但这官场上的礼节却还是不能少的,离着西安城还有五里地呢,唐枫就看到了众多的官员等在了官道两旁,一个个都带着谦卑而讨好的笑容,冲着自己行着礼。见这架势,他也不好摆什么架子了,便自马上下来,与这些或大或小的官员们寒暄着,见着礼。

    “有了侯爷率军到来,下官等就安心了!”

    “是啊,是啊。侯爷当初在辽东,在山东那可是让敌人胆寒的名将哪,那些个跳梁小丑一般的反贼根本就不在话下了。”

    “侯爷,城中早已经备下了宴席为您接风洗尘了”……所有的官员都说着恭维的话,没有一人提到之前的败绩,对此唐枫只是应付地笑着,在一些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他还要靠着这些人来治理这已经乱糟糟一团的陕西一省呢。

    西安,古称长安,乃是整个华夏民族最为要紧的发祥地之一,强汉盛唐皆在此定都,林林总总在这里共有十三个王朝曾定下过都城,是为十三朝故都。在唐枫来这里的路上,也曾对西安的一切充满了憧憬,但是在随着那些大人们一道进了城后,他却发现这里的现实与自己的想象依然有着很大的差距。

    不是说这里的建筑和格局不如唐枫意想中的那么气势恢弘,恰恰相反,这里的秦砖汉瓦,高耸的城墙比之唐枫所想更让他震撼,但是他却感觉不到半点这十三朝故都的气派,因为这里的人。这里的百姓虽然穿着体面,他们的脸上也带着笑容,可却让唐枫有一种不真实和衰败的错觉,或许这就是现在整个陕西的写照吧。

    与城中有些冷清的情况截然相反的,是酒席宴上的热闹,珍馐美酒摆满了桌子,西安一地的官员们悉数在场,一个个都洋溢着谦卑的笑容,不断地向着唐枫敬着酒。虽然唐枫也很是有礼地应付着他们,可他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哪里象是一个正有许多百姓无以为生,乱民四起的陕西啊,这根本就是一个歌舞升平的长安嘛。看来这些官员们依然没有从这一次次的***里得到启发,除非要象当初的山东一样,当西安城也陷落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明白乱民的可怕吧?

    感叹间,唐枫的双眼突然被一个不一样的人给吸引了过去。那是一个与这里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的人,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男子正用一双满是不屑的眼睛看着场上的每一个官员,不时地还无奈地叹上一口气,这让唐枫对他留下了印象。

    在酒席结束之后,唐枫便命人将这个看上去地位并不高的官员寻了来,他倒要看看这个众人皆醉他独醒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西安的官员们将唐枫以及他的一些亲兵侍从安排到了当地一个有名富商的大宅之中,虽然这座宅子里的布置比不得唐枫在京城的由信王府改建的侯府,可依然很是气派,这也显示出了这位富商的家底有多么的雄厚了。

    在和当地的巡抚等高官又说了一会话后,唐枫便借口自己累了,便命人将他们给送了出去。这时候,张泰便过来报道:“侯爷,人已经带到了。”

    “叫他进来吧。”唐枫微微一笑后吩咐道。不一会工夫,那个适才在酒席上格格不入的人便来到了唐枫面前。刚才因为距离的缘故,唐枫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这时候却能仔细端详一下他了。只见他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龄,微黑的皮肤,身材不高,却显得很是沉稳,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包含着机智和稳重。即便是和唐枫这样的大人物单独处于一室,他也没有半点局促之意,这让唐枫心里便对他产生了一点好感。

    “见过总督大人!”他并没有如其他官员一般称唐枫为侯爷,而是称他现在的官职,这让唐枫更是觉得此人不一般,便问道:“还没有请问阁下的名讳是?”

    “下官西安军中参赞,洪承畴!”

    “果然是你。”唐枫面露笑容,似是夸赞地点了点头道:“我前几日便想找你了,今日总算是得见真容了。那带五百人杀败了反贼王佐桂数万人马的就是你吧?”

    “正是下官!”洪承畴不亢不卑地点头应道:“只是些许小功劳,难入大人法眼。”

    “还小功劳?以五百人破敌数万,这等大捷从古至今都闻所未闻,洪大人你也太谦了。”

    “其实那只是下官运气使然而已,若不是那路反军已是强弩之末,下官是绝不会取得如此大胜。”洪承畴依旧是用平常的语调说道:“何况此战虽胜,朝廷和陕西的大人们也并没有因此而升了下官的官职。”

    “哦?这却是为何?”唐枫微有些吃惊地道。

    “大概因为下官在事后把那些降卒都给处死了的缘故吧。”洪承畴无奈地道:“但那时候下官只得五百人,而敌人却有数万,若不用此办法,实在是控制不了他们啊。”

    唐枫也无奈地笑了一下,的确若是换了自己,这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可是朝廷的那些大人们可不会这么认为,他们一定会认为这是洪承畴残暴的表现,再加上一个芝麻小官立下如此大功,他们在心生嫉妒之余自然不会为他说话了。

    “功就是功,即便某些别有用心和鼠目寸光的人不理解,但本官却知道那是一桩大功劳。待到平叛成功之后,我自会向朝廷言明一切的。”唐枫当即说道。

    “谢大人的提携!”洪承畴并没有因为唐枫的话而有所改变,依然是淡然处之的模样。

    唐枫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绕什么圈子了,便直接问道:“今天我在酒席上见你闷闷不乐,可是因为功劳一事吗?”

    “不,下官并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辱,实在是因为对眼下的局面很是看不过眼……”洪承畴忙摇头解释道,但随即便发现自己有些失言了,他向以来都很是谨慎,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表露出来,可不知怎么的在唐枫面前他却说出了一句实话,这让他的心里顿时就是一紧。
正文 第583章 初见洪承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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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3章 初见洪承畴(2)

    唐枫看着有些局促难安的洪承畴笑了起来:“你有什么话便跟本官明说吧,现在本官乃是奉朝廷之命总督甘陕一切军政要务的,本官此来并不光是为了平乱,还是为了其他的一些事情,正需要了解这里的大小事务,你了解我的意思吗?”

    洪承畴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他当即就听出了唐枫话里的意思,那根本就是在提醒自己他的身份,以及他的想法,这让洪承畴不禁有些意动了。自从出仕以来,因为没有高位之人的提携,虽然他考评一直是在中上,可却难有出头之日,对此洪承畴自然也是心有不甘的。现在似乎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眼前的人乃是朝中的侯爷,是陕甘两地的总督,手握大权,自己要是真能被他看重,出人头地也不是难事。可是向来谨慎的洪承畴还是不敢下这个决定,因为他不知道这位总督大人究竟能在这里呆多久。

    唐枫见他踌躇的模样,便继续道:“为官者,首重的便是一个德字,随后方是才干。有德有才那是最好,无才有德却也能为民办点事情,最怕的就是有才无德,这样对百姓来说就是灾难了。你之才干从当日能以五百军士破敌数万就体现出来,现在本官就想看看你的德行。陕西一地的百姓为什么会造反,这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被唐枫直视着双眼,洪承畴的心里顿时就生出了惭愧之情,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初寒窗十年,支持着自己的就是圣人的教诲,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在宦海沉浮了这么些年后,自己早就把这往日的志向丢到了脑后,只想着自身的祸福,就是当初率军前去破敌,也只是为了立功而已,难道自己就不能为了陕西一地的百姓做一些事情吗?想到这里,洪承畴心中早已经磨灭的真性情再次生了出来,他仰起了头,看向唐枫道:“大人,下官职小位卑所知不多,但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位卑不敢忘忧国,如此方是大丈夫所为!”唐枫欣赏地冲他一点头,然后才道:“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你为何会对眼下的局面看不过眼了吧?”

    “其实大人也应该看得出来,那些大人们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治理我陕西一地民生之上,他们甚至连那些乱军都不太当回事,只想着朝廷能派了大军来镇压住那些人,而他们自己则只想着如何谋取到最大的利益。”洪承畴此时再没有了之前的犹豫不决,很是痛快地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如今天下多处受灾,为何只有我陕西一地乱民四起?皆因那些为官的不思为民,只为了一己之私欲而行。

    “大人,其实我陕西之忧不在那些乱民,他们虽然看似势大,可实际上却不过是一盘散沙。真正会让这天下不安的还是那些为官为富不仁者啊。”洪承畴最后说道。

    唐枫拿起了茶杯嘬了一口,然后才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也正是本官向皇上请命,要任这甘陕总督的原因所在了。向来只有***一说,若是当地官员真心为民,即便是受了一些天灾,我大明的百姓也不会造反的。这一番来此,我除了要将那些乱贼铲除之外,就是要还陕西一个清明的官场。”

    “下官愿跟随大人左右,虽死无憾!”洪承畴心中的志向终于被完全激发了出来,一听唐枫的真正目的,他便全不犹豫地说道。

    唐枫满意地笑了:“你有一身的才能,正是我所需要的,而且你还是陕西一地的官员,对这里的官场最是熟悉,有你相助,我做事必能事半而功倍。不过有一点你也可以放心,只要本官在,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你。好了,现在就给我仔细说说现在陕西官场上的情况吧。”

    “是,如今在这陕西,除了一些地方上的知府知县外,便数三者的实力最大,那就是以巡抚大人为首的文官一派,以按察使大人为首的武官一派,以及一些有着官吏背景的商人们。正因为他们之间相互掣肘,这才使得当初不过数千人的反贼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而且这三方的势力在西安城中又是盘根错节十分复杂,所以大人你若是想将他们完全铲除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唐枫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陕西这里的事情有多么严重。虽然通过锦衣卫的探子,他已经知道陕西官场糜烂不堪,却也只是知道一个表症,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会知道真正的内在症结所在。这样看来,这陕西的官场已经彻底的坏死了,若是想清理的话,必须用狠招了,小打小闹已经解决不了这样一个积重难返的局势了。

    不过唐枫却也知道,如今的朝廷上下对自己抱有成见的也是大有人在,自己若没有充足的理由,想在这里掀起一场大风暴只怕是不成的,浙江的事情便是前车之鉴。

    见唐枫在那里沉默了下来,洪承畴便又道:“下官在暗地里也对如今的陕西局势进行过研究,想要将他们彻底铲除几乎是做不到的,不过只要善加利用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说不定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只可惜下官人微言轻,虽然有这想法,却根本无法实施……”

    “对,你说的很对,只要用的得法,我们完全可以借着三方的矛盾来做一番手脚。”唐枫被他这么一说才觉得豁然开朗起来,至少已经有了一条怎么行的路了。

    但随即唐枫却又摇了下头:“不过眼下却不是动他们的时候,现在陕西有着那些反贼在,若是官府再生出了什么事端,只会平白地便宜了他们。所以依我看来,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先平息了叛乱。”

    “大人所言甚是。”洪承畴不无敬佩地看了唐枫一眼,现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如此清醒,看来他的名声的确不是虚的。

    唐枫却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只是照着自己心中所想说道:“本官很想问一问你,当初你以五百人能杀败数万反军,若是本官将此次剿贼的大权交给你,你有什么办法平息这一次的叛乱?”

    “这个……请大人恕下官说一句实话,至少现在下官是没有完全的把握的。当日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大胜,一来是反贼全无准备,已是强弩之末的缘故,二来也是我官军向来被动,不为他们重视。而在那一次后,想必反军在用兵上也会有所不同了,而战场之上一切皆没有所谓的定数,所以下官不敢妄言。”

    唐枫苦笑了一声:“前几日得知此事时,本官就想找了你到身边帮着参谋一下。可惜当初找不到你,不然就不会有前两日的那场大败了。我麾下的众多将领都没有你这个当事者清醒啊,知道一次的胜利算不得什么。那些将领们就因为此而自以为是,结果就中了那反贼诱敌深入的连环毒计,致使一万多人葬于山中。”说着他重重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见唐枫提起这件事情,洪承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半晌后,他才安慰道:“大人,一时之胜败也算不得什么,只要能从失败里吸取了教训,我朝廷大军充沛就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希望如你所言吧。不过现在让我忧心的却是这次失败的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反贼中最是强大的两路人马合在了一起,高迎祥部的七八万人和王嘉胤的五万许人马联合在了一起,这才是我官军最终被他们设下陷阱从而战死万许的重要原因。”

    这个消息,洪承畴却并不知晓,听唐枫这么一说,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倒确是一个问题,他们必是因为王佐桂部之溃灭而为了自保地联在一起的。这样一来,反军的势力就越发的强大了,要想对付他们必然更加困难。”

    “是啊。”唐枫道:“正因此,我才会先来西安,想着能在安了内部之后再去平定他们。可现在看来,却还是得先平息叛乱了。”

    正在这个时候,张泰轻轻地来到唐枫的门前小声禀报道:“侯爷,有锦衣卫的急信到了。”

    唐枫将密信接过看了一下上面所写的事情后,面色再次一沉:“不好!”

    “大人,出了什么事……”洪承畴话一问出便知道自己有些急切了,唐枫可不用什么事情都说与自己知道,说不定这并非陕西的事情呢。也是唐枫的一番诚恳的谈话使得洪承畴的戒心少了,这才让他如此失态。

    还好,唐枫并没有因为他的问话而怪责,将手中的纸条轻放在几上后,唐枫满是忧虑地道:“刚刚传来了消息,韩城已经被高迎祥部所攻占。”

    这句话的确让洪承畴也有些吃惊,自己上次拼了命救下的城池,只几日工夫却还是落在了反贼手上,这让他满不是滋味。而让他更吃惊的是反贼的能力,在两军合在一处之后,显然战力也有了明显的提升,居然能轻易地取下一座城池了。

    “大人,我有一个想法,或许有些不切实际……”在思忖了好一阵后,洪承畴才说道。

    “你说来听听。”唐枫点头鼓励道。

    洪承畴略一斟酌,便道:“大人我以为到了现在这情形,那些反贼,至少是那些首脑们已经不可能满足于有吃的和穿的了,这从他们几次想要攻下我大明的城池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显然有了更大的野心,而如此一来,这些首脑们必然就会有私心,尤其是象高迎祥和王嘉胤这两个势力相差不大首脑之间,更不会相互服气。”

    “不错。”唐枫微一点头后便猜到了他想说的是什么,便道:“你的意思可是分化他们吗?”

    洪承畴点头道:“是的,这两路反军合在一起的力量是不小,可是合在一起却也有着它的不利因素,双方的猜忌是必然存在的。只要有猜忌之心,他们就有缝隙让我们来使他们分裂……”

    “你可是想要挑拨离间之法吗?可他们对官府存着极大的小心,而且现在他们正是刚刚连手的时候,相互间自有着信任,此事只怕未必能成啊。”唐枫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大人说的乃是最正常的情况下,可我们却能使计让他们相互不再信任,尤其是让那高迎祥不肯信任王嘉胤……”洪承畴说着向唐枫道出了自己的一个计策,却让唐枫连连点头,觉着若是真能成功的话,此计对平定两路叛军确是有着很大的帮助。

    当唐枫与洪承畴在一起为了陕西的安定想着办法的时候,有一些人却在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凑到了一处,这些人便是西安城中掌握着各种要职的官员了。在恭敬地将唐枫送进住处,又和他寒暄一番,被他送出来后,这些官员们并不曾散去,而是聚到了一处。

    巡抚杨鹤满是忧虑地看向了下面的那些同僚和下属,半晌之后才开腔道:“现在陕西总督到了,他必会对这一次百姓做乱之事做一个彻查的,各位有什么看法哪?”

    到场的除了少数几个属于武官系统的人外,多是陕西官场里的文官系统的,他们休戚相关,一听巡抚大人的话,就个个紧张了起来。半晌后,才有人道:“从今天侯爷和我们之间的相处来看,他似乎不是那么公事公办的人吧?不然,今日的接风宴席他大可推了啊。”

    “你懂得什么?那是他为了麻痹我们而做的。这个唐枫可不简单哪,当初在山东,在浙江,他的手上可没少沾地方高官的血,若是让他查出了什么,只怕我们这里的人都得……”说话的官员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打了个寒噤。

    “裴大人,你就不要在这里耸人听闻了。那些事情真假我们且不去论他,可现在我们陕西的状况和山东、浙江可全然不同哪。虽然同样是天灾**的,但是我们却还是有着大权在手的,难道他一个人就敢和我们这么多人过不去了吗?”

    “他可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数万的大军……”前面的裴大人不服气地道。

    “那又如何?”不待他将话说完,那人便打断了他的话头:“到了我陕西地面上,他那点人马还不得我们给他发供给吗?只要我们掐住了这一点,还怕他飞上天去?”

    “玉大人所言极是,他虽然有着总督之名,但在下面做事的还不是我们,只要我们大家能够团结一致,总督又如何?而且就我所知,那什么山东、浙江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了,他还因此被罢过官们。现在的他也未必再有胆量如以前那么做了。何况现在的陕西地面上的事情也不全是官府就能理会得过来的,待他有个了解之后就不会为难我们了。”

    “孟大人说的是,不过以本官之见,我们最要紧的还是能与他好好相处,毕竟他是朝廷派来平乱的。那些反贼做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虽然一时三刻还翻不起太大的浪来,但是长此以往的话,对我们的利益也有着极大的损害。”杨鹤最终道:“这样吧,明天本官和几位一起再去探探他的口风,若是侯爷他只是关注这剿贼之事,我们便全力助他,要是他还有其他的想法,那说不得我们就得想法子把他挤对走了。”

    “巡抚大人所言甚是。”那玉大人见他支持自己的看法,脸上乐开了花,随即又想到了一事,道:“大人,我还有一个想法,若是他真的只是一心剿贼,我们还可以借他的力量将那些大商人也给铲除了。这些人看着现在粮价不断攀升,便囤积居奇,这样下去只会让更多的百姓走上了绝路,于我们的治理可很是不利啊。”

    这句话赢得了在场绝大多数官员的同意,大家纷纷点头道:“是啊,这些大商人已经家财万贯了,却还在想着如何敛更多的钱财,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这一次正好借着总督大人的威势将他们给压了下去。至于借口嘛,就是让他们为朝廷的平叛大军筹措粮草吧。若是他们在此事上不肯尽力,我们便有了足够的借口,而若是他们照做了,我们便可以不断地借口为大军提供帮助而让他们疲于应付。”

    “好,就这么办。”杨鹤得意地一笑道,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些个掌握着极大的财富,从而在陕西也有着不小权势的富商了,若是真能如愿的话,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意外收获。

    这时候,一名巡抚衙门的亲信奔了进来,满是焦急地对杨鹤打了个眼色,杨鹤忙走了过去,一接过他手中的急报,只看了一下后,他的身子就猛地僵住了。“韩城被反贼攻占了……”最后他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一句话时,在场的那些官员当时就愣怔住了。
正文 第584章 筹谋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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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4章 筹谋夺粮

    `韩城的失陷对陕西的震动是极大的,这代表着这一次陕西的乱局进一步的扩大了。以前,虽然那些反军看似声势浩大,动辄就是数万人,杀官抢掠,但那都只是在一些小县城或是不设防的村落里,官员们尚可找到理由,说是反军来去迅速难寻下落之故。可是,现在韩城这样布有官兵,且有城墙防卫的城池都被反军攻占,情况就截然不同了,陕西的一众官员再不能自欺欺人,他们都知道事态严峻了。

    次日一大早,巡抚杨鹤就带了一众下属来到了唐枫的落脚处,向他禀报这个坏消息。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庆幸的,好在现在来了这位奉朝廷之命来平定叛乱的总督大人,自己等人的责任便轻了许多了。虽然他们或许会受到总督大人的责难,但这比起朝廷的怪罪却轻了许多。所以不用吩咐,众人便早早地来了求见唐枫。

    当得知了这些人的来意之后,唐枫面上也有些沉重之色,好半晌后才道:“本官初来乍到,对陕西当地的情况还不是太过了解,这韩城有多少驻军,为何会被反军攻下哪?”这正是他所等待的一个麻痹眼前这些官员,使他们不知自己真实意图的时机,所以虽然早知道了此事,唐枫却还是装模作样地说了这么番话。

    “这韩城位处我陕西东部,虽然不是什么要地,但却也有上千的守军。另外此城乃是石城,最是坚固,易守难攻,而今那些反军居然攻占了该处,对他们士气上的提升是极大的。”杨鹤斟酌着用词向唐枫介绍道。

    “既然如此,我们该做的就是要将这城池给夺回来了。”唐枫说着却又皱起了眉头:“本督奉圣命来陕西就是为了扫清这些反贼,没想到我才一到他们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委实是叫人头疼哪。当日正因为对陕西道路的不熟悉,本官麾下兵马又急于立功才中了反贼的圈套折损了不少,这一次还望各位能鼎力相助于我。”

    “是,下官等一定以总督大人马首是瞻!”一众官员急忙应道,他们心里暗自有些欢喜。因为从唐枫的话里,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位总督大人果然只是为了平定叛乱而来,这样对自己来说就安全许多了。

    唐枫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为难地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表态了,本官也就直说了。虽然我们是朝廷派下来的,但是那些人马却是从各地抽调而得,他们都没有带上充足的粮草。而京城调拨的粮草在短时间里也未必能到,要想让将士们前去夺回韩城的话,那粮草的问题就要托付给各位了。不知各位可有什么难处吗?”

    “这个……不瞒大人,我陕西这几年来连年都闹着饥荒,百姓们的生计也有些为难,而官仓更是早已空了……”见唐枫的面色有些沉了下去,杨鹤急忙改了口道:“不过下官却还是有办法的,只是怕大人未必肯准我们这么做。”

    知道他提到的是什么法子,唐枫心中暗笑,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不忘打击异己呢。不过唐枫却只当自己不知,面带疑问地道:“却是什么办法,现在一切都以平乱为主,其他的都可放在一边,杨巡抚但讲无妨。”

    “是,其实大人有所不知,在我陕西有着数十名的大商贾,控制着民生的许多商品,粮食更是囤积了许多。这一次饥荒之时,他们更是以手段得到了许多的粮食,并且抬高了粮价,致使我陕西的百姓更为疲敝。若是要想筹措军粮,问他们要是最直接的了。”

    “竟有这等事情,这些商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眼见百姓饥饿而死,却依然只想着赚取那黄白之物,真是让人心寒!”唐枫眼现杀机道:“你身为一省巡抚,为何不治他们的罪?莫非你与他们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结不成?”

    “大人容禀,这些商贾都家财无数,控制着我陕西大部分的产业,而且在朝中也有一些靠山,下官职位低微,实在不敢动他们哪。若是真的得罪了他们,让他们一恼也走上了绝路的话,只怕我陕西一地就更是混乱了。”杨鹤急忙解释道。

    “哼,区区几个商人,能济得什么事了?”唐枫面带不屑地道:“本官有王命旗牌在手,他们若是敢误了我率军平乱,本官就定他们个通敌叛乱之罪!”

    几名官员听了唐枫的话后,一个个的都面带喜色,有了他的这一句话,自己一直以来都无法下手的事情就可以放胆去做了。唐枫看出了他们的想法,便又加了一句:“这样吧,今天就由杨巡抚你出面,派人去给这西安城中的那些大商贾们下个请柬,就说本官要请他们吃个饭,到时候本官以朝廷的名义跟他们要粮,看他们给是不给。”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虽然不能借机对付那些一直掣肘着自己的商贾有些失望,但一想起他们为难的模样,杨鹤心里还是很欢喜的,所以他答应得也很是轻快。

    “只要粮食到手,本官便会亲率大军去与反军一战,此番不但要雪当日兵败之耻,而且还要就此一战平定叛乱!”唐枫这话音刚落,那些官员就都在旁凑趣地附和了起来,连说这一次有侯爷出马,区区一些乌合之众的反贼当然是望风披靡了。

    待到众人欢喜而去,唐枫脸上的得意笑容才收敛了,他很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敌人绝不简单,不能有半分的轻忽。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却是筹措足够的军粮,这一点他是没有说谎,率军来陕西,他的确没有带足够的粮食,而且北京方面也不可能有太多的粮草送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半个大明都在遭灾,朝廷的粮食都要用来赈灾,当然不可能给他们太多了。而且唐枫也早查清楚了陕西这里的情况,知道有些人的手中应该是有粮食的,所以对这一点他是全不担心的。

    虽然这一次是对付商贾,但在得知了他们在如今的灾年里的所作所为之后,唐枫并不觉着这么做有什么不妥,既然他们无视百姓的困苦,甚至发着灾难财,那自己就不会给他们任何的机会了。不过唐枫对这些商人也不敢轻视,若没有一定的实力,他们也不会做得这么大了,所以最好是他们肯主动合作,不然自己只有用些手段了。

    虽然是在这个天灾**横行的年份里,可西安城中的几间大的酒楼生意却依然红火,因为他们做生意的对象多是那些官员或是大商人,这些人是最不受灾年影响的了。比如这西安最有名的太白楼,就是其中的翘楚。不过今天却是太白楼里最是热闹的一天,小二们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一切,掌柜也带着谦卑的笑容等在了门前,因为今天请客的乃是当今朝廷的安平侯,如今陕西一地最大的官唐枫唐总督,而他请的人也个个是在西安城中声名煊赫的人物,这对太白楼的人来说可是一份荣耀啊。

    与昨天的接风宴不同,今日来赴宴的官员都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的常服,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自己只是一个陪客,真正的主角是那些受请的商贾,以及唐枫唐总督。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那些受邀的西安城中的大商贾也终于都坐着华美的马车来到了太白楼前。这个有名的酒楼,他们也算是常客了,但今天显然就没有往日那么高的兴致了,只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的这顿酒席不是那么好吃的。不过新来的总督大人下了请柬,他们自然不能不赏这个面子了,不过这些人的脸上却是一片凝重。

    当他们进了酒楼,看到几名身子站得笔直,目光锐利,身佩长刀的人在自己左右站立的时候,这些个商贾心中更是一震,脑子里顿时就生出了一句老话“宴无好宴”。

    唐枫是直到人来齐后,才从酒楼外进来的,一见到那些悉数到场的商贾们,他便笑着拱手道:“今***官新到西安,因想要了解当地的民生等事,故将各位请到了楼里一聚,还望各位莫要怪我唐突。”

    “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我等能蒙大人相邀,那是天大的面子,怎敢有什么不敬的想法呢?”一众商贾忙个个笑着说道,一时间整个场面倒也显得热切。但是只要仔细看这些人的眼色,就能发现他们个个精神紧张,没有半分赴宴该有的欢欣和口中所说的高兴之意。对此唐枫却也是视而不见,将手一引,便把大家都带进了酒席之中。

    酒菜都是当地的名品,有的更是传说是大诗人李太白曾用过的,但是这对心里怀着别样心思的主客双方来说,却都失去了意义。在酒过三循之后,唐枫便入了正题:“各位,本官忝为陕甘总督,自接下这份差事后就不敢大意,如今陕西局势危殆,我也是夙兴夜寐,只想着能速速解了当下的危局。可不料在本官到了陕西之后,那些反贼们不但不肯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不但设下阴谋杀我将士,还悍然攻取了韩城,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韩城陷落的消息到目前为止只有官府中人知道,现在听唐枫这么一说,众商贾的面色就为之一变,这些走过南闯过北的人也是很有见识的,一听说那韩城被人攻占,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唐枫看到他们神色微变,就趁热打铁地道:“所以本官为了天下和陕西的百姓计,便想要出兵平乱。奈何现在朝廷也有困难,再加上远谁救不了近渴,这粮草问题就成了阻碍我大军出动的一个关键。不知各位能否帮本官这一次哪?”

    众商贾闻言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他们就知道唐枫设下宴席的用意不简单,果然,他居然开门见山地就要问自己等拿粮食了。现在可是闹饥荒的时节,粮食可是最贵重的东西了,他们可还指望着拿这些辛苦从其他地方运来或是以前存下的粮食赚笔大的呢,自然不肯点头了。所以一时间整个酒席上就冷了下来。

    “听说各位都是我西安城中颇有善名的商人了,能在谋利的时候不忘修桥补路,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各位却都不肯尽力了呢?”唐枫的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道。

    “这个,还请总督大人听我们一言。”一名身材适中,全没有半点大腹便便的商人姿态的人站了起来向唐枫行了一礼道。唐枫记得他的名字叫作魏凉辅,乃是西安最有钱的几个商人之一,便冲他一点头道:“魏兄请说。”

    “实在不敢有瞒大人,我们这些人家中的确有着一些钱财,不过在这个灾年里却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啊。确实,我等家中尚有一些粮食,但那也是我们府中许多人的口粮,可实在是无多余的粮食给官军了,还请大人见谅。”

    “是啊,还请大人明鉴,外面有人言道我们家中有无数的存粮,为了囤积居奇而不肯出售实在是一派谣言,我们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其他的一些商贾见有人带头推脱,便也纷纷冲唐枫行礼恳求道。周围的一些官员见状,都是心里好笑,这些人的底细他们知道得最是清楚,一旦有利可图就争相出现,可一旦真需要他们出钱的时候,这些人却又变得推三阻四了,为了粮食的事情,这些官员也动了不少的脑筋,可依旧无法成事。现在他们倒要看看唐枫能有什么高招了。

    唐枫坐在那里慢慢地饮下了一杯酒,面上的神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笑吟吟的,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推脱而感到生气。半晌之后,他才看向了那些人道:“如此说来,各位府中的确没有外面传言的许多粮食了?”

    “的确没有,还请总督大人明鉴。”众人连忙纷纷点头应道,生怕唐枫不肯承认了。

    “也罢,既然如此,这粮草的事情本官只有另往他处想法子了。不过另外有件事情本官却还得有求于各位,这陕西一地本官及下属的将士们都是初来乍到,对这里的地形都很不熟悉,那些反贼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小胜了一场。而各位大商在陕西各地都有着产业,想必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是熟悉,所以本官想请各位能在这几日里给本官说说这里的地形特点,也好为平乱做一点贡献。”唐枫满是诚恳地道。

    “这个大人只管吩咐便是,覆巢之下没有完卵的道理我们也是懂得的,只要我们力所能及的,一定会帮大人做好。这陕西各处的地形特色,我们手下的那些掌柜的都很是熟悉,明日,不,今天晚上我们便让他们来给大人说明。”

    “如此就多谢各位了。”唐枫呵呵一笑,而后拱手道。似乎之前被他们拒绝的事情他全没有放在心上,这让其他的那些官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不是之前还气势汹汹的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却突然变卦了呢?

    酒席继续,或许是因为唐枫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托词,这些商贾的情绪也渐渐高了起来,席上也慢慢地热闹了起来,但大家却都没有发现,唐枫那带着温和笑意的眼中却包含着几分决然之意。

    虽然唐枫在表面上认可了他们的推脱之词,但这些商人还是不能很放心,所以在回到了家中之后,便开始着手向朝廷里的自己的靠山求救了。而另一面,为了表现自己等的诚意,他们很快就派了一些心腹的掌柜前去听从唐枫的提问。

    出乎他们预料的,几日下来一切都很是平安,似乎唐枫是真的不再打他们粮食的主意了。这让那些提了几日心的商人们都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是他们却不知道,一些锦衣卫的密探早就对他们的一切都做了个完全的了解,包括他们藏粮食的所在。

    三日之后,唐枫站在院子里,对面前的数十名穿着寻常的亲信道:“大家都记下自己要攻的地方了没有?”

    “都记下了,大人放心吧!”众军士轰然应了一声,他们一个个都是兴奋之色。这些跟随唐枫许久的亲随们已经好久没有真正与敌厮杀了,这一次唐枫将他们派出去,让这些骨头都闲得有些疼痛的军士们大为兴奋。

    “很好,我还要多说一句,那里虽然会有一些抵抗,但除非他们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不得杀人,最多将人打倒便好。还有一点是最关键的,那里的粮食绝对要保证安全,那可是我们与反军决战的关键所在。”

    “是,属下等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众人在一声答应后,便在张泰的带领下离开了。看着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唐枫的脸上显出了冷冽的笑容,是该时候让这里的人知道自己的厉害了,就从那个最大的魏凉辅开始吧!
正文 第585章 夺粮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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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5章 夺粮出兵

    今年的天气很是怪异,往年的三月即便是陕西也已完全进入了到了春天,天气开始暖和,一些花草也慢慢地滋长了出来。可是今年却依旧如在冬日,那日头虽然挂在天上,却绵软无力,除了刺眼一些,比月亮也没有什么差别。尤其是那不断呼啸着的刺骨寒风,更是让人难以忍受,除了没有下雪,这个大明崇祯五年的三月完全就是一个冬天。

    在这样的天气里,最是难过的就是那些普通的农民,眼看着原来该播种的日子到了,可这种子却怎么也不敢往地里撒,他们唯有不断地企求着上苍,快些结束这怪异的天气。可对有些人来说,无论是什么天气,他都不放在心上,甚至这样的天气持续的越久对他们来说越是有利,那当然就是靠着低买高卖过活的商人了。而作为商人中的翘楚,魏凉辅就是完全怀着这样一个想法的人。

    外面的天气虽然寒冷,但在他的书房之中却是犹如春天,不但温度适中,而且还隐隐的有着一股清香,那是上等的檀香在香炉里烧着的味道。光是那一炉散发着沁人心脾香气的檀香,就足够普通人家过上半年的日子了,而保持着书房温暖适宜的兽碳价格更是高昂。当然,魏凉辅是不会去在意这些早已经习惯了的东西的,现在他正一边看着一本诗册,一边在盘算着这一次自己能从粮食上赚取多少银子。

    虽然唐枫的一番要粮的话让他们这些商人心中不安,但是长久以来的太平早已经让他认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自己坚持就没有人能改变自己的主意。其他人的死活魏凉辅全不放在心上,他只知道西安城高池深,那些反贼是根本进不来的,而且还有朝廷在呢,自己只要想着赚到足够的银子就可以了。至于那个唐总督,虽然他权力极大,但是只要不让他抓到了自己的把柄,一切当然就不会有事了。

    想到这里,魏凉辅的嘴角现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觉着能如此对付一个朝廷的大员,确也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情。就在他的脸上刚刚绽出笑容的时候,书房之外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声音便在门外轻声道:“老爷!”

    “什么事,竟让你如此慌张?你进来回话吧。”魏凉辅冷声问道,他很熟悉这声音,正是他亲信的管家魏九。虽然名为管家,可实际上魏九却管着魏凉辅下面的数十产业,为人很是老到,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象今天这样急匆匆的脚步声呢。

    一个和魏凉辅差不多年岁,但却显得更是和气的中年人走进了书房,在轻轻关上房门之后,他才轻声道:“老爷,小王村那里出事了。”

    “什么?”就算是魏凉辅这样以镇定自许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也猛地变了颜色。许多人都不知道,小王村是魏凉辅手下的众多庄园之一,而他手中的大部分存粮就在那里放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唐枫表面上虽然看似接受了他们这些商人的推脱之言,但谁敢说他不会借故来查自己的府第呢,要是被这个手握军权的总督大人证实自己手里有着大量的粮食,魏凉辅知道自己恐怕就麻烦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在当日之后他就秘密地命人把各仓中的粮食都藏到了小王村去。那里本就是他的产业,而且还不惹人注意,正是个藏粮的好地方。可没想到今天却传来了这么一个让他吃惊的消息。

    “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且清楚说来。”在稳定了一下情绪之后,他才说道。

    “是那里的人刚刚才送来的消息,说是有一群不明来历的人突然冲进了小王村里,和那里的家丁们起了冲突,还伤了不少人……”魏九的话还没有说完,魏凉辅就打断道:“那这些人可是冲着粮食来的?”

    “这个……小的还不得而知,不过我已经派了人前去查探了。因为事关重大,小的不敢不报。”魏九回答道。魏凉辅皱起了眉头,现在他也不敢肯定这次的事件是不是冲着那里的粮食去的了,说不定只是有人***而已。在踌躇了半晌之后,他才道:“这样吧,你去一趟知府衙门,让曲知府派人去维持一下吧。记住了,万不能惊动了那位总督大人。”

    “是,小的记下了。”魏九也清楚自家老爷所打的主意,所以忙答应了一声就出门去了。虽然已经吩咐人应付了,但是魏凉辅的心里却依然不能安定,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一次的事情绝不简单,但现在他却知道自己不能出面,不然只会让事情更加的糟糕。

    魏凉辅的预感很是准确,此时小王村前的情况已经一团糟了。在中午时分,村子前面就出现了数十名穿着破旧的壮汉,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些人就与村子里魏家的庄丁起了冲突,随即便大打出手。

    魏家将那么多的粮食送到了这小王村,当然会有所提防,除了一些壮丁之外,更请了几个当地有名的镖师帮着看守。可是这些来历不明的壮汉却委实厉害,不但是那些个庄丁不是他们的敌手,就连那些练了一身武艺,等闲三五人都难近身的镖师都抵挡不住他们的进攻,很快就有百多人被他们打倒在地。

    这个时候,就有机灵的家丁见势不妙,就急忙回城向自家的老爷禀报了。可是一时半会的,城里的人也帮不了他们,村子里的壮丁只得硬扛了。但说来也有些奇怪,在这以后,那些原来还势若破竹的壮汉却突然迟缓了起来,不再步步紧逼了。虽然觉着这其中必然有着什么缘故,可对那些疲于应付的庄丁和镖师来说却是一件好事,他们至少还能顶上一会。

    西安知府衙门中,唐枫正喝着茶与那曲知府闲聊着一些关于西安城军政上的事情。对于总督大人的突然造访,曲大人自然是受宠若惊了,唐枫问什么他都恭敬地进行回答。当然,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他却是不会和唐大人说的,好在唐枫问的也都是很平常的官府运作的事情。

    这时候,一名师爷突然走了进来,对曲知府打了个眼色,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禀报。唐枫嘴角一翘,道:“倒是本官唐突了,耽搁了曲大人这么多的时光,大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去忙吧。本官也要四处去转转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曲知府却很明显地看出了唐枫面上所带的一丝不快,这让他大为紧张。这可是奉了圣命来总督甘陕两地军政要事的大人物,自己怎敢在事情上瞒着对方呢?所以他连忙道:“侯爷说的哪里话,这陕西一省什么事情是您不能知道的啊。你就在这里说吧。”最后一句却是对那师爷所说。

    “这个……”那师爷微一犹豫,但在曲大人的一瞪之下他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大人,有小王村的人来报说是有群不明来历的恶徒抢进了村子里生事抢掠。”这个师爷还是留了个心眼,将那魏九的名字给隐了去。但饶是如此,还是让那曲知府吓了一跳,和其他的官员们有些不同,他和魏凉辅的交情很是不错,每年也没少得好处,所以魏凉辅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了他。这小王村究竟是怎么个所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一旦得知那里出了事情,让他心里就是一紧。

    还没等曲知府发话呢,唐枫率先发怒道:“岂有此理,这陕西难道就真没王法了吗?高、王之辈造反作乱,连这西安左近都有强人出没了,真当本督手里的数万精兵是吃素的不成?”

    一见唐枫发怒,那原来也想发怒的曲知府被唬了一跳,随即便劝道:“侯爷不必生气,那只是一些四处流窜的小贼而已,下官这就带了衙役前去平息了他们。”

    “不,本官想自己去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而且本官手下的儿郎们也有几日没有操练了,正好借此时机显一显身手!”

    “可是大人……”曲知府为难地道,他生怕那里所藏的东西为唐枫所发现,可却一时想不出什么阻止的理由来。唐枫却是一摆手道:“你就不要再劝了,本官已经决定了!”说着也不理会那曲知府和师爷,快步往外而去。

    “侯爷请稍等,待下官随您一道前去。”在眼见着唐枫心意已决,再难更改的情况下,曲知府只得恨恨地盯了一眼师爷,怪他不会看人说话后,急急地追了出去。只有那师爷很是无辜地站在那里,心里只道:“明明是大人您说了要我将话实说的,可到头来却又怪起了我……”

    当唐枫带了上千的亲军赶到小王村的时候,那里的战斗也已进入了尾声。那些小王村中的壮丁和镖师都倒在了地上,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好在没有一人真受了什么致命的伤害。而那里却有几名壮汉正在从一间间的大仓库里往外搬运着成包的粮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曲知府就暗道一声不好。

    “杀!”那边跟随着唐枫一起来的军士们在见到那些壮汉后,眼中露出了几丝笑意,但还是高喊着冲了上去。那几十名壮汉正自扛着成包的粮食要走,见到数百名骑兵直朝自己这边冲来,都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丢下了到手的粮食,撒腿就往四下里逃去。

    那些骑兵却是紧追不舍,奈何在小王村里道路崎岖窄小,很不适合那些骑兵的奔跑,而那些壮汉却是个个身手矫健,居然几下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唐枫看到这里,便发出了一声冷哼:“这些贼人逃得倒快,一见势头不妙就想着逃跑了。”话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就落在了村子里的伤员和地上的麻包之上:“来人,快进去救治受了伤的百姓,帮着他们看看家里少了什么没有。”

    “遵令!”几名已经圈马回来的军士在答应了一下后,便来到了众壮丁的跟前,将他们一一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这时候有人已经上前去搬动那些麻包了,突然一人惊叫道:“好多的粮食啊!”

    “嗯?”唐枫微微一怔,便在亲卫的护送下踏进村去。那曲知府见状心里便暗叫不妙,没想到这里所藏的粮食全都露了馅,这下问题可就严重了。但他此时已经身不由己,也只能跟着众人进了村去。唐枫纵马来到了几名军士跟前,然后才下马凑到了那几个落在地上已经破损的麻包之前,只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白花花的大米。

    随即,又有人在那几个半掩着门的仓库前大声道:“大人,这里还有更多的粮食呢!”随着这一声,周围的军士们都来了兴趣了,连忙随着唐枫一起快步到了那仓库之前。足有两亩大小的大仓之中,层层叠叠地放满了麻包,若是这里真的全是粮食的话,怕不有着数十万石的粮食,这让所有人都傻了眼。而其中更为心惊的则是曲知府,他不知道在见到这里的情况后,唐枫会有什么反应。

    唐枫显然也被这里如此多的粮食给惊到了,好半晌后,他才开口道:“不是说陕西境内已经没有粮食了吗,怎的在西安城外的一处小村子里却居然藏着这么多的粮食?”

    “这个……这个下官也是委实不知啊……”曲知府这个时候只有推说自己全不知晓一个办法了,但他的话却显得那么的无力。

    “曲知府,可知道这仓库的产权是什么人的?该不会是外面那些人的吧?”

    “这个……下官回去就查个明白……”曲知府连忙说道,随即又道:“侯爷,那这里的粮食和人该怎么办呢?”

    “人都给我带回去,粮食统统充为军粮!”唐枫没有半点犹豫地道:“不是说现在西安城里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吗?那这些粮食自然是上天给我大军用作剿贼之用的了!”说着他也不再苦着张脸的曲知府,下令留下部分人看守粮食后,自己便带了人马回城找人搬运这里的粮食了。

    曲知府看着唐枫条理分明的吩咐,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来这位唐大人真的不简单哪,事情完全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噤,忙追赶了出去。

    待到众人散去,那数十名壮汉又跑了回来,一见到那些守着粮食的军士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切都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生了。

    “什么!”在得知小王村所发生的一切之后,那魏凉辅再也坐不住了。岂只是坐不住,他更是一伸手就把面前的一对玉狮子掼在了地上:“岂有此理,这显然是那唐枫一手设下的圈套,他根本就是知道我将粮食藏在了小王村,才派了人去生出这事端的。”

    “我也是这么看的。”曲知府苦笑了一声:“但是现在他却一口咬定了这些粮食乃是无主之物。而且以我之见,魏老爷你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自保,若是真把他给惹急了,只怕不单是粮食的问题,他还能治你一个重罪啊。”

    在曲知府这么一说后,魏凉辅才爱冷静了下来。是啊,现在粮食已经落在了唐枫手上,再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那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置?唐枫显然知道了那些粮食和我的关系,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

    “我想他会的,魏老爷你不但家财无数,而且在朝中也有靠山,不到万不得以他是不会动你的。而且在回城后他便把那小王村里的人都交给了我处置,想必就是这个意思了。现在他要的只是粮食,既然粮食到手,自然不会再生什么事端了。”

    “希望如此吧……这次损失了这么多的银子,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魏凉辅愤愤道。

    小王村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安城,那些商贾们都是明白人,很快就知道了唐枫的厉害,知道再藏着粮食不但得不了好处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在此后两日里,一些原来不肯交上一颗粮食的大商人纷纷将自己藏在暗处的粮食送到了军中。当然,他们自不会说这是自己藏起来的粮食了,而是只说这些乃是自己花了银子于他处购得,以表自己的一点心意。

    对此,唐枫也都心照不宣地给笑纳了,他现在只是求粮,却并没打算真与陕西当地的这些富商们为敌。毕竟这些人掌握着不小的资源,乃是在与反贼们争斗时不小的助力,只能借助,不能打压。

    三月中旬,在筹集了足够数万人马食用一段日子的粮草之后,唐枫终于率军离开了西安城,直往韩城方向而去。而在这个时候,韩城已经完全为反军所占,而且他们的势力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似乎有与西安的陕西官府分庭抗礼之势。
正文 第586章 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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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6章 分化

    取下了韩城对那些起义者来说着实是一件大大鼓舞人心的事情,要知道王佐桂便是死在了这城下的,如今他们轻易地取下了此城,使得高迎祥的声望大增。有了这么一座坚固的城池作为后盾,高迎祥的目光自然就更加的长远了,虽然知道现在有朝廷派出的大军正打着他们的主意,但是他们却全然不惧,毕竟他们已经大胜过这些朝廷大军一次了。

    可是当听说唐枫率着大军向韩城挺进的时候,多半的起义军将领还是充满了担心。听说这一次前来攻打自己的乃是天下有名的安平侯爷唐枫,他好象还没有在战场上有过失败的传言呢。而且,这一次他麾下更有数万大军,那可不是自己这等刚放下了锄头木耙造反的人哪,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官军哪,自己能战胜吗?

    这样的担心流露出来,高迎祥唯有不断地激励大家,此时压在他们心上的担子也更重了。而与他们相比,王嘉胤一军的情况却要好上一些,因为王嘉胤很清楚,在那李岩的策略之下,自己这一路人马比起高迎祥军来已变得极不起眼,只要官军将注意都留在了高迎祥军,那自己的机会也就到了。

    李岩则是心中再起波澜,那个将圣教彻底毁灭,使得自己如今只能寄人篱下的罪魁祸首唐枫居然再次出现了,还真是冤家路窄啊,他决定这一次一定要大大地胜上一场,从而一雪当年的仇恨。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是得保持着原来的低调。为了保持低调,王嘉胤并没有率军进驻韩城,而是在其后面的不远处驻扎了下来,美其名曰可以有个照应。对此高迎祥自然是乐得让整个韩城尽在自己一人手中的。

    三月十六,唐枫终于率军来到了韩城前三十里处。因为有着锦衣卫密探的消息传送,所以现在韩城内外的情况已经都为他所掌握,想不到王嘉胤部居然不在城中,而且还如此低调,这着实让唐枫有些意料不到。依着他之前与洪承畴定下的策略,是在知道两路反军各自守在哪一处后,自己挑选一处下手,再用手段挑拨双方关系。但现在看来这法子似乎是不成了。所以在到了离韩城三十里处,唐枫就命大军暂时驻扎了下来,定下策略后再进军。

    关正杰、孙传庭、左良玉、洪承畴等将领都围在了唐枫身边,听着他将现在的情况说完之后,众人便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了。孙传庭在思索了一番后第一个提议道:“大帅,如今看来我们只有先取下了韩城,然后才能打那王嘉胤军的主意了,只是有了城池为依托,再加上反军的士气正盛,我们想一战功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啊。”

    “我以为不妥!”左良玉随即摇头道:“那王嘉胤军虽然现在闻报是在韩城以东,但他们毕竟是流动的,若是他们在发现我们攻城正紧而突然出兵的话,对我们来说只会很不利啊。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先攻王嘉胤军为好。”

    孙传庭皱眉道:“可是如此一来,韩程却如何是好?我们这点人马断无可能兵分两路,既围住了韩城,又能将王嘉胤军歼灭的。现在两路反军已经连在了一起,一旦我们绕城攻王嘉胤部,高迎祥也断无不加理会的道理的。”

    唐枫也在位此发着愁,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手中这三四万人马还是太少了。看来自己之前是太过小瞧了那些反军了,虽然是乌合之众,可一旦让他们占了优势,想要反转过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啊。他曾想过派一部分人马佯攻韩城以牵制高迎祥部,然后再以精锐破王嘉胤部,但是却不敢保证这就能瞒过了高迎祥部。

    与他的想法一样的便是关正杰了,他也在随后提出了相同的办法,但却被孙、左二人给否决了。因为兵力上自己本就不如高迎祥部,若是让他们察觉,并且出城来攻的话,只怕这佯攻的人马就危险了,甚至会导致整个战局的失败。这样一来,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依旧是对眼下的局面没有一个统一的主意,你说一个策略,便有人否定,我说一个也是有着不足的,一下就讨论了一个多时辰却依旧没有定论。

    这时候,唐枫的目光落在了洪承畴的脸上,从开始讨论到现在,也只有这个自己特意从西安带出来的人没有开口了,看他镇定的模样,似乎是有了什么想法。所以在一名将领说完了后,唐枫便问洪承畴道:“彦演对此有什么看法哪?”

    洪承畴微一笑后道:“下官是在想着一点,既然只在用兵上解不了当下的困局,我们何不从他处入手呢?”

    “他处?你指的是什么方向?”几名将领都来了兴趣问道。

    “从人心上。”洪承畴对着唐枫一拱手道:“之前下官就曾与大人您说过,反军眼下虽然团结一致,可是因为各有首领之故根本难以一心,便想用攻一放一而打破他们之间的信任。不过眼下因为两军所在的位置关系,我们想这么做是不可能了,那索性就从其他地方入手。”

    “你是指?”唐枫似有所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困扰自己多时的难题就要解开了。

    “攻敌者攻心为上!这些反贼根本就不可能懂得这点,我们怎么就不能加以利用呢?只要让守城的高迎祥部生出王嘉胤部已经归降了我大明的消息,我想他们就只有死守着城池这一条路可行了。到时候我们便可从容布置,先除王嘉胤部,再攻韩城。”

    “这确是一个妙计,只是我们该怎么行事,才能让高迎祥等起了对王嘉胤的怀疑呢?”唐枫又问了一句道,他看得出来,洪承畴已成竹在胸了。

    “其实从密报上来看,高迎祥应该已对王嘉胤起了一定的怀疑之心。不然他断然不会让王嘉胤这四万人马驻防在自己身后的,而是应该让他们留在城中。现在只要再多一点‘事实’的证据,一切自然就能向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了。”洪承畴在顿了一下后又道:“至于这‘事实’就由下官来做吧。”

    “你想去见王嘉胤还是高迎祥?”唐枫当时就猜到了他的想法,要让对方相信这是真的,就必须有人直接与他们说上一番话了。

    “去见高迎祥,不过我却的目标却是王嘉胤驻军的所在。”

    “如今那些反贼正在积极准备着开战,你若是落在了他们手上,岂不是……”唐枫不无担心地道。洪承畴感激地看了一眼唐枫:“下官身份低微,即便落在他们手上他们也不会怎么样的。而且,下官还想为了破城出一点力,所以就算,冒个险也是要去韩城的。”

    看着洪承畴全没有半点犹豫和畏惧的神情,唐枫心下大为感动。这就是大明的士子为国尽忠的表现了,眼前的这个洪承畴和自己所熟知的那个洪承畴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历史上的洪承畴刚开始时也是为国立下了大功,甚至在崇祯得知他“死讯”的时候还很是悲伤呢,不是一个有大功的臣子,皇帝怎会如此呢?只是在他后来的人生里,因为种种的缘故,才没了以前为国之心。但现在的洪承畴显然还是抱着为国的拳拳之心,即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人。

    唐枫在定定地看了洪承畴有半晌之后,才肃然站起了身来,冲他拱手行礼道:“那一切都交给彦演兄了,待到平定了此次的叛乱之后,我必会想皇上如实奏明一切的。”

    洪承畴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虽然此时天色渐暗,他又是刚刚才赶了一天的路,可他还是当即带了两个仆从就骑马离开了军营,然后直往东而去。他已经定下了策略,先趁着夜色过了韩城,待到明天一早再回过头来,只要被守城的反军捉到,他的使命就达成一半了。为此,他还在身上带了一封由唐枫亲笔所写的劝降信,措辞很是客气,并且答应王嘉胤一旦事成,不但既往不咎,还会授予他五品的武官。

    天还很是寒冷,但是拍马而行的洪承畴却是心里暖暖的,有了唐枫的这一礼,他觉着自己就是真死在了韩城也不枉了。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在夜间守在城中的反军只是对大队人马进行注意,其他的全不理会。而到了天亮之后,韩城守军对路过的行人也盘查得很是严密。其实这几日里路过的人也是少得可怜,所以洪承畴一行三人很快就被高迎祥的人给拦了下来。

    “你们是做什么的?”那穿了明军衣甲,但怎么看都不象样的反军士卒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洪承畴三人。洪承畴忙上前一步,取出了一些散碎银子递到了那人手中道:“军爷,我们不过是过路的客商,请你行个方便……”

    那士兵也是农民出身,还从不曾有人向自己行过如此大数目的贿赂,心中不禁大喜,就要伸手去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等等!”一名虽然只着破损衣服,但是气度却比那士卒要强了许多的大汉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了洪承畴的手,然后紧紧地盯着他道:“你真的只是过路的客商?”

    “瞧将爷您说的,除了行路跑商赚点辛苦钱,小人还能做什么呢?”洪承畴满脸堆笑地说道。那大汉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寻常的客商?你这个客商还真不简单哪,居然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一般的士兵,居然称呼我为将爷。而且你在我们的包围之下还能如此镇定,看来胆色也是不差,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人真的只是个寻常的客商,将爷您仪表不凡,一看就知道您不是一般的士兵了。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些货物……”不待洪承畴把话说完,那汉子已手一挥,下令道:“将他们给我都拿下了!”

    两名随从都是一直跟随着洪承畴的家人,一见那些反军要无礼,便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大汉心里就更肯定这个人有问题了,他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喝道:“听我之令,只要此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洪承畴知道戏已经做足了,叹了口气道:“既然将爷不信,那就任你们搜查吧。”

    “给我查!”那大汉一声令下,三人就被几个反军士兵按倒在地,全身上下搜查了起来。但是一顿搜找之后,无论是他们的随身行李,还是身上都没有任何可疑的物件,这让那些士兵很是无奈。就连那大汉都有些疑惑了,莫非真是自己多虑了。

    正在这个时候,大汉发现了一点古怪,两名随从在站起身的时候第一个行为是把自己的衣裳捋直了,可是那个带头的却是先用手摸向了自己的头发。“呵呵,你终于露馅了!”大汉一声冷笑之后,一步跨到了洪承畴的身前,伸手就揪住了他的头发。

    果然,洪承畴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但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发上所插的一支簪子被大汉拿在了手中。仔细地观察了那簪子半晌之后,汉子便找到了其中的破绽,一下就旋开了那根中空的簪子,里面随即就露出了一张纸来。嘿嘿一笑后,他对着面色大变的洪承畴道:“怎么,现在你还坚持称自己是行商吗?”

    洪承畴此时看着已经象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什么话都没有说。那汉子得意地一笑之后,下令道:“将人给我带进城去!”一面说着,他已经展开手中的那张纸看了起来,随即他的面色也变了,脚步更快地往城中而去。只是他没有发现,在这个时候,原来应该已经大受打击的洪承畴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

    密信放在了桌上,高迎祥的面色极其难看,信里提到的有关朝廷要招安王嘉胤,并让他帮着官军一起攻打自己的事情他已经信了有七八成了。高、王两军毕竟各有统属,两军之间不能相互信任也是很正常的,这样一来高迎祥自然就往坏处想了。

    “前番他虽然将那些明军的甲胄兵器都给了我,那或是在不得以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怎么说我手里的人马也比他要多了许多。而这次攻下了韩城之后,他更是不肯派人驻进城来,莫非就是为了方便他带军投靠朝廷吗?还有那些朝廷的人马,已经在我韩城左近驻扎了有两日了,可却迟迟不出兵来攻,莫非真在等着王嘉胤的决定吗?”越想之下,高迎祥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这时那名将密信送到他手上的汉子说话了:“闯王,此事绝对不能小视啊,若是王嘉胤真的有那心思的话,只怕我们就要腹背受敌了。”

    “李自成你这次立了功,那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处理呢?”高迎祥看了他一眼后问道。这人正是当初被征进了闯军中的李自成,他在几次小战中因为作战英勇,而且极有计谋而被高迎祥看重,从而成了他手下的心腹之一。此番又抓到了洪承畴这个信使,自然更为高迎祥所重视了。

    李自成思忖了一番后道:“闯王,如今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怀疑而已,现在要想判定那王嘉胤确然投靠了朝廷还为时尚早,不如让我们再试他一试。”

    “你说,我们该如何试他?”

    “很简单,请其发兵随我们一道守这韩城,若是他肯发兵前来,我们便还能相信他们。若是他拒绝发兵,那就说明他们真的起了异心。”

    “唔,这倒确是一个办法,我这就命人给他送信,就以官军势大为由,请他发兵相助。”高迎祥深深地点头说道。

    王嘉胤在见到了高迎祥派的人说明一切后,就找到了李岩向他问计。李岩可不知道对方起了疑心,反倒对高迎祥的用心起了怀疑:“将军,我们的人一直在关注着韩城方面的情况,可没有听说官军在攻打啊。而论兵力高军远胜于官军,他们又有城池在手,怎么会怕官军势大呢?他们想让我们出兵,莫非是想趁着这个时候把我们的人给吞并了吗?听说这段日子里高迎祥的野心日大,这可不能不防啊。”

    “还是李公子你的见识高上一筹,我们原来的用意就是让高迎祥和官军鹬蚌相争,我们才能坐收渔利,这一次绝不能如他所愿。这样吧,就以怕被官军伏击为理由,推了他的这个意思吧。”最终王嘉胤还是没有同意出兵。

    如此一来,高迎祥就完全相信王嘉胤他已经和自己不是一条心了。“现在我们只有死守在城中,希望能把官军拖死吧!”对自己没有信心的反军作出了如此一个决定。

    而在这个时候,等了两日没见动静的唐枫便决定依之前的计划在派出五千人虚张声势之后,出兵攻打更东的王嘉胤军了……
正文 第587章 各个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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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7章 各个击破

    站在韩城的城头,高迎祥满是疑惑地看着明军大张旗鼓地从自己的面前缓缓开过,一时猜不透明军这是要做什么。就在刚才,身在城中安排着人马如何守城的高迎祥得到了城头戒备的军士的禀报,说是明军突然往这边而来,这可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当即就命全城上下准备,一旦明军攻城就进行反击。

    莫非是那个送信的家伙久不回转使得官军的将领心生不安而对我们发起进攻了吗?这是每一个知道昨天事情的反军将领在心里的疑问,也让他们背上了沉重的负担。要知道光是对付数万官军已经非是这些反军能轻易做的事了,更别提还要当心身后的王嘉胤部呢。

    不过他们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发现,官军的确来到了韩城城下,但是官兵却没有做出攻城的举动,而是绕城而过,继续往东赶去,这就让城上关注着官军举动的反军上下都有些傻眼了,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闯王,莫非他们是想绕过了我们向后面的王嘉胤部用兵吗?”有人很快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大多数人也都认为事实确是如此,更有人道:“闯王,我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官军过去啊,不然我们自身也会有麻烦的。”

    高迎祥却一时拿不定主意,他怎么看怎么觉着下面的官军这么做有着另一层的意思,再加上想起王嘉胤之前拒绝了自己的建议,不肯派兵来韩城,就让他更担心这是一个圈套了。在之前大败官军的一战里,王嘉胤那巧妙的连环计给了高迎祥很深的印象,使得他不再有安全感,现在官军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也象极了一个阴谋。

    “现在不能出战,这恐怕是官军和王嘉胤他们合起来的一个阴谋!”李自成的看法和高迎祥出奇的一致:“若我是官军,想要绕过了我们攻打王嘉胤部,只会在夜间或是凌晨偷偷过去,这样即便我们知道了此事也要一段时间,说不定他们已经把王嘉胤部全部击溃了。可是眼前的情况却是大异常理,他们这样子怎么看都象是在诱我们出城。”

    “不错,这正是我所担心的。”高迎祥满意地冲李自成一点头,他将自己的顾虑完全说了出来。其他一些人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但是一想到出城可能遇到的大战,还是没有勇气说要一战。这时候,一名青年却皱起了眉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闯王,虽然从种种迹象中来看这的确象是官军为了诱我们出城而设下的埋伏,可是若这一切都是官府设下的一个局,那我们不是将王嘉胤部置于死地了吗?”

    “你懂得什么?我之前已经给过他机会,只要他肯率军入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就我看来这分明就是王嘉胤有着自己的私心,所以才会坚持留在城外的。既然如此,即便他们真是无辜的,也是咎由自取!”高迎祥不耐地道:“现在我们若是出城截击,才会真的着了官军的道,到时候你以为王嘉胤会出兵相助吗?”

    那人眼见得闯王有些来气了,而且自己也提不出一个更有力的证据,只得讪讪地住了口,只在心里祈祷着闯王的顾虑是对的,这只是官军为了诱自己出城的一个基础计策罢了。

    城下,众军士都小心地关注着城上的情况,虽然唐大人曾说过里面的反军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用兵,但是那些军士们却还是有些担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城中就会杀出一伙反军来。但是事实却告诉他们唐枫所说的乃是事实,在大军缓缓开过之后,城上依然没有半点的反应,只是目送着大军离开。

    “看来洪承畴果然将事情办成了,只希望他落在反军手中能得保平安吧。”唐枫在眼看着大家都顺利过来之后,也松了一口气。随即他神情一肃,下令道:“关正杰听令。命你率麾下五千人守在此地,若是城中反军在听闻我们攻打王嘉胤军后出兵来援,你就给我依托地形挡住他们。我把弓弩手和火枪手都交给你,务必不能让高迎祥部赶去增援!”

    “末将领命!”关正杰上前一步大声道,“只要我们还有人在,他们就休想通过我们的防线!”随着他的一声声命令,归他统领的万把人马顿时就动了起来,很快就照着地形设下了层层的防御体系,只凭这一点,就足能挡住数万敌人了。

    唐枫满意地冲关正杰一点头,随后把手一挥:“出发!”剩下的两万多人再次向前开去。

    在行了十来里路后,孙传庭和左良玉二人拍马赶到了唐枫身边低声道:“大人,现在才刚过午时,反军正活跃的时候对他们发动进攻是不是不够突然啊?依末将之见,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天黑之后再突袭王嘉胤军?”

    唐枫微一思忖,却摇了摇头:“如今我们突然出现已经够让王嘉胤军措不及防了,也不必等到夜晚再行事。而且我们这一战讲究的就是一个突然和速战,万不能给对方以察觉的机会,所以我以为现在就立刻出军更为合适!”

    左、孙二人在细想之后,也觉着唐枫所言有理,便也不再坚持了。当即,两万人马继续往前,不一会工夫,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市镇附近看到了王嘉胤驻下的营盘。

    反军毕竟多是农民出身,许多人连大字都不识得,别说懂什么兵法了,所以这些个营盘也是杂乱无章的。这让唐枫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真是天助我也,反军这种防御手段根本阻挡不了我骑兵的冲击。”他立刻下令,命自己从京城所带的三大营中的五百骑兵为先锋,其他步卒紧随其后,对王嘉胤部发起进攻。

    反军上下可没有堤防到说官军会突然出现,在他们想来,有那韩城在前,官军怎么也会先攻韩城的。何况高迎祥与自家已经联合在了一起,自然不可能眼看着官军过来攻打自己而不出一兵,不传一言的可能。所以直到官军骑兵对着他们发起冲锋的时候,这些尚在各自的营中休息的反军才恍然惊醒,急急奔了出来。

    王嘉胤一见数万官军突然冲向自己的营盘,可着实吓了一跳,急忙命人上前抵挡。但是骤然遇到攻击的反军在这个时候显露出了他们的业余,虽然也有人迎了上去,但是却是乱糟糟没有条理,各自为战地向官军发动反击,而更多的人则是吓得两腿发软,根本失去了上前抵挡的勇气了。

    虽然之前有过一场大胜,但那是仗着地利和兵力上的优势,以及官军被伏击下锋芒尽失才会被他们简单取胜的。可这一次显然是不同的,换成了反军受到了突袭,这比起之前大败的官军更是不如。只是一个交锋,当先的五百骑兵就如烧红了的烙铁刺入牛油中一般轻轻松松地杀进了反军的营帐之中,随后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那些跟随在骑兵身后的步卒们也是不甘人后,纷纷嚎叫着直杀进了反军之中,一时直杀得反军人仰马翻,死者无数。虽然在兵力上反军还占着优势,可在官军气势如虹的攻击下,他们已经兴不起半点反抗的意识了。

    在几名贴身的亲兵保护下,王嘉胤连连退却,看着那些跟随着自己一起造反的兄弟一一倒在了官军的刀下,他的心里也在淌血,这可是自己的根本啊,难道就要一战而没了吗?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王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已经无可挽回,我们还是先撤吧!”却是李岩出现了。

    这时候的李岩也没了前些日子的镇定和飘逸,眼里充满了血丝,自己的仇人就在前面,可自己却依旧是一个失败者,这让他心里的不忿到了极点。但是理智却在提醒着他,现在已经没有取胜的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率军退却,在重整旗鼓后再来过。

    对李岩,王嘉胤还是很信任的,当时就下令道:“退军!”

    其实也不用他下令了,那些早就没有了斗志的反军早已经开始调头往后跑了。唐枫看着反军这情况,也是有些愕然,虽然他知道反军的战力的确不怎么样,却也没料到他们会如此的不堪一击,怪不得王佐桂的人马会被洪承畴以五百兵彻底杀灭了。

    但是溃散的反军却也有一桩好处,那就是因为他们散得实在是太开了,居然使得官军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追击才好了。这时候唐枫下达了投降者不杀的命令,他可不是一个喜欢将敌人赶尽杀绝的凶人,何况这些人也都是一时没了生路而造反的大明百姓,自然不能真个把他们都杀光了。这样一来,那些反军中见机快的就急忙往四下里逃去,许多人对着官府还是有着畏惧的,更不要说官军了,宁可逃走也不想投降。官军见状想要继续追击,奈何眼前全是杂乱无章的反军降兵和他们那破损不堪的帐篷等物,一时还真那攻过去,只得眼看着敌人四散而去。也正因为此,王嘉胤和李岩等人才能有机会逃脱,只是随在他们身边的人马已经不足三百人了。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当唐枫清点俘虏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最要紧的几个反军首脑都已逃脱,这也是他预料中的事情。在历史上,明军与起义者大战无数次,九成以上都是以官军的胜利告终,但是就因为起义者总是在最后关头逃脱了一些人,才使得这明末的起义得以延续,直到朝廷完全崩坏。

    而今天,虽然带兵的是唐枫,不过一些客观的情况却不可能的改变。叹息了一声后,唐枫只得下令由孙传庭率一千人马在附近搜索,而自己则在整顿人马后,立刻返回。他知道,在这里大战的动静应该会让韩城的反军惊觉自己中了计,从而会出城来战。虽然对关正杰麾下的那些人马很有信心,可是唐枫还是急着过去,一看究竟。另外,还有一点也是唐枫担心的,在得知自己中计后的高迎祥,会不会拿使他们堕入这个陷阱的洪承畴出气呢?

    同样的担心,身在敌手的洪承畴显然比唐枫更是上心,这可是事关他生死的大事。不过对自己所冒的这个险,他是完全不后悔的,富贵当在险中求,他看得出来唐枫在朝中的势力不小,若是能攀上了此人,那自己今后的仕途必然大顺。而要想唐枫对他另眼相看,除了要能替他出谋划策之外,也该表现一下自己的胆量和对朝廷的忠心。

    被关在城中牢里的两日间,洪承畴一直都在注意着外面的情况。这两日来没有听到城里有大兵调动的声响,这让洪承畴知道自己这次的分化之计是成功了。在欣慰之余,他也开始为自己的安危担起了心事,恼羞成怒的高迎祥会不会杀了自己出这口恶气呢?

    正在洪承畴满是担心的时候,高迎祥便命人将他给带到了面前。就在不久前,有人来报,说是东边传来了阵阵厮杀之声,而被派出城去探看究竟的人更是回报说去路之上有一路官军挡道。当联系这两点一分析后,高迎祥就知道自己中了敌人虚虚实实的诡计了。

    他们先让自己对王嘉胤起了疑心,随后又猜中了自己心思般地虚则实之地从面前出兵,却让自己认定了他们是在诱自己出军。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官军的真正目标不是自己的韩城,而是位于自己身后的王嘉胤部。

    现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显然王嘉胤部已然大败,自己也成了一路孤军,守在了这么一座孤城之中。中计的羞愧,知道情况不妙的恼恨,使得高迎祥怒从心头起。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害得自己中计的所谓的官军的信使,当即就命人将他给带了来。

    看到阴沉着脸,随时都可能爆发的高迎祥,洪承畴也是心里有些打鼓,但他的面上却是一派从容,扬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要高大上许多的人道:“你可是要杀我吗?”

    “你也知道我要杀你吗?”高迎祥微有些错愕地道。

    “当然,你中了我家总督的妙计,现在外援已断,想必你很是恼怒吧?而你这种无能之辈,在如此情况下能做的只有迁怒于人,以杀戮来平息自己的怒火。”洪承畴从容不迫地说道,看似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你……”见此人居然完全不畏惧,倒让高迎祥一时难以开口杀他了。好半晌后,他才道:“好!你果然是有胆有识,我高某也是个识英雄重英雄的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大名你应该是听说过的,我叫洪承畴!”没有半点犹豫,他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

    “那个以五百人马杀败了王佐桂军的明军将领?”高迎祥不敢相信地端详起了眼前这人。在他们想来,能以如此悬殊兵力击败自己的将领必然是身高体圆,能征惯战之辈,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官员。

    “不错,那正是我所做的。你若是想为自己的同伙报仇,现在就下令吧!”

    “你怎么就能证明自己就是他呢?”显然高迎祥还是无法相信他的说辞。

    “洪承畴与你们只有仇恨,落在了你们手中若不是我自己,怎么可能用这个名字呢?我现在已经完成了使命,你要杀要剐就请便吧。”洪承畴冷冷地道。

    脸上阴晴半晌后,高迎祥反而笑了:“哈哈,你果然是那洪承畴。好,你是一个人物,不但能带兵,还能用计,果然不凡。我不会就这么杀了你,不然你就是死了也不会心服的。我要让你看到,我们虽然只是一些普通的百姓,但是却也有的是英雄,不会因为这点困难而退缩的。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去,我要在将唐枫军击败之后,再杀他酬军!”

    在被人带下去的时候,洪承畴只觉着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就是在做一个赌博,当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这个反军的首领反而不会杀他了。现在自己总算是赌赢了,接下来就是自己发挥另一种用处的时候了。

    在谴走了洪承畴后,高迎祥立刻通令三军,出城与敌一战。因为他知道,一旦让唐枫回过军来,自己便连一点胜算也没有了。只有趁着官军刚和王嘉胤军一战而有所疲劳的时候,自己立刻与之一战,才能稍占先机。

    当即他就命李自成为先锋,率手下最是精锐的万许人马直冲那拦路的官军,自己则带着后军跟上,他要与官军正面一战。

    虽然心里有所忐忑,但是李自成却还是一口答应下了这个命令,当即点齐了人马向城外的明军杀去。而这个时候,城外的关正杰也已经带兵严阵以待,一场战斗就此打响……
正文 第588章 大战高迎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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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8章 大战高迎祥

    京城三大营的三名统领之中,关正杰论作战的勇猛不如刘猛,论调度的能力稍逊于张文聪,但他却也有着自己高人一筹的能力,那就是谨慎。再有他对火器和手下兵将性格的了解,即便是独当一面的时候,也很能让唐枫放心。

    在唐枫前往东边突袭王嘉胤部的时候,关正杰没有半分的松懈,一直派了麾下的军士密切注意着韩城敌军的动静,所以当李自成的一万先锋部队突然杀出,向着官军发起进攻的时候,官军上下并没有慌乱,他们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五百步,当反军呼喝着杀到离自身只剩下五百步距离的时候,关正杰便下令让弩手出击。早已装好了利箭的弩机当时就齐齐而动,上千支弩箭直往反军射去。

    这支由李自成率领的先锋部队乃是高迎祥麾下最是精锐的一路人马,所以他们并没有象以往的那些反军人马一样,一见到了官军的阻击就调头退走,而是迎着漫天的箭矢杀了上来。但是这样一来,这些人的损伤就无法避免了,只是一轮弩箭攒射,就杀伤了近三百人。

    对此李自成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不断地鼓舞着身边的军士们,让他们奋勇上前。许是大家都知道已没了退路,这一次反军的进攻更加的坚决,而这时候官军的弩箭全数射光,还在装填中,居然就让他们突进了百步距离。目测了一下距离,发现敌军已到了火枪的射程之中,关正杰当即便下令火枪手上前阻敌。

    一阵砰砰声不断地在身边炸响,许多的同袍被火枪击中后委顿在地,鲜血流满了一地,这让第一次接触到官军这犀利武器的反军上下都为之一顿。就是李自成也是暗自心惊,他虽然听说过朝廷有这种武器,可却也不曾见识过,今天看来,这种武器比传说中的更为厉害。

    这正是前段日子里,神机营的匠人们几经研究后所改良的火枪了。它比之前的火枪射程更远了一些,而它的杀伤力也更大了。以前的火枪即便被射中,也只是轻伤,还能再战,可如今的火枪一旦被打中,身上的创口就极大,中枪的人当时就失去了再战之力。

    眼见得官军的防线如此犀利,李自成心下更紧,但他却也无法回头了,若是损兵折将之下依然没有所获,自己只怕会被闯王怪责。所以他在军士们有些退缩的情况下依旧大声令其冲杀上去,并说道:“大家放心,官军的火枪只能射上一轮,现在正是他们防御最是薄弱的时候!”听了他的话后,反军军心为之一振,再次呐喊着冲了上去。

    同时,高迎祥也已经点齐了剩下的六万余人杀出了城来,这一次他要一鼓作气地将官军冲散。看到李自成率着人直往前冲,高迎祥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觉着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即便是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执行自己的命令。

    但随后发生的一幕却让李自成和高迎祥都始料不及。以为官军的火枪已经无所用时,又是一阵枪声传了出来,又是两百来人倒下了。然后又是一阵枪声,好象官军手中的火枪有着用不尽的弹药似的,这让李自成当时就愣在了那里。

    这便是神机营的将士们早已经熟练掌握的三段式的射击之法了,这种为了对付北方的游牧骑兵而设的攻击手段,反而先在对农民起义军的战场上发挥了关键作用。三队人马不断变换着阵形的攒射,当即就将反军打得连连退却,到了这个时候,李自成也没有办法令军队继续不断地向前冲杀了。

    高迎祥的面色当时就阴沉了下来,面前的官军只有万许,若是连他们都打不败,自己怎么和唐枫的中军一战?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挥手就命随着自己一起出城的大军对官军发起了总攻。他要以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将眼前的这一万官军冲垮!

    “杀啊!”六万反军,以铺天盖地的姿态冲杀了上去,虽然眼前的官军的火枪和箭矢都很是厉害,可是在看到自己占着如此大的优势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没有一点胆怯地就杀了上去。

    “砰砰……”,“咻咻……”箭和火枪虽然依旧能对反军构成不小的杀伤,可是对眼下的这数万人来说,显然已经不是太有力了。眼看着反军已经杀到了离自己所在的百步距离,关正杰的面色就紧张了起来,虽然到目前为止已经杀了上千的敌人,可是却依然抵挡不住敌人一浪紧随着一浪的冲击,很快就被反军杀到了不利的位置。

    “我该怎么办?若是再这么硬顶,只怕会使得兄弟们白白牺牲,可是大人之前说过让我守在这里的……”在稍一犹豫之后,关正杰还是决定保存实力为上,立刻下令大军后撤,边走边打,以延缓反军前进的步伐。

    好在反军此时只有极少量的将领才有马匹,而且他们也慑于官军的火器和利箭,倒也不敢全不顾地杀上来,这就使得官军能够以稳定的队形慢慢后撤,虽然如此一来自己所依仗的地利就全然不见了。不过,有失也也有得,这样一来除了使军士们没有无谓牺牲外,也在拖延着反军前进,为唐枫的到来争取着时间。

    高迎祥很快就看穿了官军的用心,但是他们的火枪和弓弩杀伤的确厉害,他也不能不顾一切地让麾下的军士们杀上去,只得咬着牙紧随其后,希望他们的箭矢赶快告尽,这样情势就不同了。而那边的关正杰也深明此点,一面命人节省着箭矢,一面已派出了人向东面去给唐枫禀报了。

    那边的唐枫早在半个多时辰前就结束了战斗,不过因为之前他曾与将士们有言在先,此次平乱中所缴获的财物皆归军士所有,所以才没有立刻整顿人马回返。在经过一番争论之后,王嘉胤部之前所抢掠到手的财物就被这数万大军瓜分一空。至于那两万多的俘虏,则也被下了武器后看押了起来,只看他们那委顿的模样,唐枫是不怕他们再造事端了。

    就当唐枫开始整顿人马,准备回去继续攻打高迎祥军的时候,关正杰所谴的人也到了。一听说那边高迎祥军居然这么快就有所行动,而且是倾巢而出,唐枫就知道一战而定的机会到了。他当即号令三军,即刻调头,向西进发。

    这些刚刚就得了不少好处的官军们此时兴致正高,原来反军真的如此不堪一击,那自己此去必然能再得不少的财物,这让他们没有半分的犹豫和不满,就再次踏上了归途。

    另一边,随着时间的流逝,关正杰麾下的那一万人手里的箭矢将尽,而火枪要用到的火药和弹丸更早已告罄。在这情况下,官军只有靠着严密的阵形,一次又一次地抵挡着反军的进攻。好在那些反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是相互间的配合依然很不力,这才给了官军一点支撑下去的可能,不然在这旷野之中,以寡敌众的情况下,他们便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可走了。

    但饶是如此,官军的伤亡也在不断地增加,一万人马已经战死了近三千,剩下的一半也都或多或少受了伤,若是唐枫的援军再不来的话,他们就只有溃败了。

    看着官军居然如此强势,以少敌多的情况下依然杀了自己这么多人,高迎祥更是怒火中烧。虽然李自成几次提醒他说不要一时的意气用事,要堤防着明军的主力,可他依然不肯放过眼前的数千明军,即便是走,也要先将这一万人马先杀光了。

    “喝!”随着一声大吼,高迎祥再次驱马上前,手中的大枪在一抖间就将两名官军刺了个对穿,然后手一扬,两具尸体就直往关正杰处飞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终于找到了官军的主帅所处的位置,现在他就要以一己之力将这支官军彻底击溃,那就是先杀其首领!

    在挑起两具尸体直袭向了关正杰的同时,高迎祥也催马向目标冲了过去。这时候,身前的一些明军已经发现了他的用意,纷纷持兵想要阻挡他的去路,但是在他一杆前后翻飞的长枪面前却纷纷或是退避,或是倒下,根本难以阻止他的前行。

    关正杰正指挥着人马进行抵抗,突然见到两条黑影直朝自己砸来,忙催马躲避,虽然躲过了这两具尸体,却也出了身冷汗,这时候,高迎祥已经杀到了他的跟前,长枪一抖,直扎向了他的咽喉和心口。

    虽然是神机营的统领,往日里多是用火枪和火炮,可关正杰却也有着一身不俗的马上功夫,虽然失了先机,他还是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以手中的长矛来和敌人交锋。

    “叮当!”一阵响后,关正杰才知道自己这次失策了,对方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而且他的每一招都充满了力量,直震得自己的虎口发麻,但此时也只有硬扛了,因为身边的亲卫已经都倒下了,而其他的人也正在各自为战,根本救不了自己。

    在又接了对方三招之后,关正杰终于再也抵挡不住而中门大开,高迎祥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手中的长枪直往他的前胸刺来。关正杰只来得及将身子往旁边一偏,让过了心口的要害,但那一枪还是噗嗤一声扎进了他的左边肩头。一声闷哼之后,已经脱力的关正杰便从马上直摔了下去。

    主帅落马,使得原来就岌岌可危的明军阵形当即大乱,而反军的士气却是大振,在声声的大喊之中,他们终于杀透了官军的防线,明军终于被杀散了。

    “给我杀!”后面的李自成一见这情况,心下大喜,手中的长刀不断地起落,杀倒那些慌了神的官军的同时,指挥着更多的反军杀上去。虽然他们手中的兵器很是落后,都是些锄头之类的农具,但是他们的气势却远远地高过了失去了主将的官军,官军的大败已经无法避免。而这个时候,高迎祥却还在向着已经落地的关正杰出手,就是这个人使自己损失了数千人马,若不杀了他,如何能出这口恶气呢?

    而这时,那些一直跟随着关正杰的神机营的兄弟们却也弃了各自的敌人,火速上前帮着自家统领抵挡强敌。奈何在高迎祥及不断上前的反军冲击之下,这些人也只有前赴后继地赶死,却难将敌人杀退。

    不过他们总算是为关正杰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他在落地后虽然全身疼痛,却还是努力地从地上起身,希望能重新再战。而当他看到神机营的弟兄们为了救自己而连连陨命时,也是心如刀搅,一时间居然就爆发出了一股力量,完全站直了身子,并大喝道:“本将无事,大家给我杀,侯爷很快就会带了人救我们了!”

    见他居然再次起来,高迎祥心里也有些佩服他的硬气,但手上却没有半点留情,一把夺过了身边一人的长枪后,就直甩向了关正杰。他看得出来,关正杰挣扎着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中了自己这一下,他将立刻丧命,而这样一来官军自然就崩溃了!

    “呼!”长矛发着呼啸之声往关正杰刺来。已全身发软,只凭着毅力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的关正杰在眼看着临头的夺命长矛是,只得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一次是彻底完了,不知道自己死后,军士们能不能再坚持到唐枫的到来。

    “哈!”随着一声大喝,关正杰以为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在他的身上,而是有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那人帮他挡下了夺命的一矛。仔细一看,居然就是自己神机营中的一名副将,司马钧毅用手中的长斧拦下了那一矛。

    “司马,你不是和侯爷一起去了围剿王嘉胤部吗?怎么……”话没有问下去,这时候关正杰才猛然发现场面已经发生了完全的改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原来在气势上居于劣势的官军士气大振,反倒压得反军节节后退,而在他们的身后,更是不断有官军大举杀上,将原来已经崩溃的人从悬崖边救了回来。

    这时候,司马钧毅的大嗓门也在关正杰的耳边响起:“将军,大人他已经赶来了,他放心不下你们,所以让俺先行一步!”后面的话,关正杰却听不到了,身上的伤,加上沉重的负担已经使他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在得知援军已到,不会再有危险的情况下,他终于昏了过去。

    司马钧毅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的目光已完全落在了高迎祥的身上。适才的一击,使他对这个敌***感兴趣,在微一犹豫后,便大踏步地冲了上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势均力敌的人交手了,现在他只想与高迎祥一分高下。

    看着已经要胜利的战斗变成了这样,高迎祥心中更是又惊又怒,而自己要杀的敌将又被人救下,更是让他不能忍受,在见到司马钧毅冲上来后,他也一声大喝迎了上去。

    “当当……”两人以强对强地交上了手,却谁也没能占到便宜。而这个时候,随着明军援兵的不断增加,局势已经完全颠倒了过来,反倒是反军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

    那些急急赶来的官军士气正盛,虽然兵力上不如对方,但气势上却完全压倒了反军。而且他们还在想着从这些反贼的手上得到更多的好处呢,自然更是人人奋勇了。敌进我退之下,反军便由攻方变为了守方。

    “闯王,现在情况于我们不利,我们还是退回城里去吧!”李自成眼见得形势逆转,知道再下去只会徒增死伤,便赶到了高迎祥身边说道。

    此时高迎祥与司马钧毅二人正杀得难解难分,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当即全力逼退了司马钧毅,然后道:“走!退回城去!”虽然心中不忿,可是身为一军主帅的他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因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而坏了大事。

    早已经没有了斗志的反军在听到这一声后,再也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心思,当时就不顾一切地往后退去。明军那边当然不会放过这样追击的机会,所有人都紧追不舍,直到反军进了韩城,紧紧闭上了城门后,他们依然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这个时候,唐枫也已赶到,见到这情形,他立刻命人马回来,并在城外扎下了大营,准备在休整之后,再想办法攻下此城。

    看着留下的一万人伤亡了多半,连关正杰都受了伤,唐枫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是这些代价却换来了王嘉胤部的全歼,这也是他能够接受的。接下来,陕西的乱军成规模的就只剩下眼前韩城中的一支了,他有信心能够在短时间里取下了它……
正文 第589章 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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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9章 投降

    五天过去,官军对韩城却是只围不攻,这让将士们都很是不解,几个性急的将领更是几次在唐枫的面前请战,希望能趁着己方新胜士气正盛的时候一鼓作气地将韩城取下来。对此种请求,唐枫全都没有批准,他只下了一道军令,让不用在那里围城的军士于闲暇之时砍来各种树木,然后就在城下就地制造各样攻城的器械。

    若是换了两三年前的唐枫,在这种大好的取胜机会面前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现在只怕他们已经取下韩城了。但现在的他却考虑得更多,攻这小小的一座韩城不难,但是却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些可都是大明的军士,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能减少伤亡总是好的。而且如今他们的敌人也不是非杀不可的金人,而是大明的百姓,他们也是在走投无路,生计断绝的情况下才会造反的,他也不想多造杀孽。而且反军虽然说都是些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还是很棘手的,可只要给他们一点生的希望,这些人就会软弱下去,这样或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以在一番思忖之后,唐枫便没有当时就下令攻打韩城,而是改攻为围,要从心理上来压垮那些反军。他这一招在这几日里也的确起到了很大的效果,那些守在城里的反军在眼看着自己被困孤城,外面的官军更是虎视眈眈地修造着各种攻城器械的时候,心中的惧意正在一点点的累加,而且这种恐惧更是传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之前眼看着就能取胜的情况下,却被唐枫率军打得一败涂地,这让反军们刚刚因为恐惧而生出的一丝勇气也随之消逝了。他们现在已没了斗志,只有希望官军不会这么快就攻打自己,能挨一天就是一天吧。

    这种气氛,高迎祥也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的,这让他既恼怒又无奈。虽然他还有一战的信心,可眼看着下面的将士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他就知道想出城再战那根本就是奢望了。现在最好的就是官军全线进攻,逼迫那些人为了生存而与之一拼。但现在的官军却并没有这么做,这样一来,每过一日,城中反军的士气就削弱一分,他不知道大家还能支持多久。

    为眼先的局面苦恼了几日的高迎祥再也忍耐不住了,在围城第五日的晚上他将心腹将领都招了来,想听听他们有什么办法。这些人虽然所知不多,可是手下军士们的状态还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一听高迎祥的问题后,他们几人便同声表示应该出城一战。

    这时候,李自成却说出了不同的看法:“闯王,现在出城去与官军一战只怕我们根本就胜不了啊。现在我们可以依仗的只有这韩城的高墙,以及在兵力上的优势了。要是让那些早已破了胆的人出城去战,很可能没有与官军照面人就都跑了,到时候我们更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的顾虑,高迎祥也想到了,但是他却有着更大的担心:“可现在我们已无其他的路可走,如此下去,不用半个月,我们的人就再没有与官军一战的勇气了,到时候他们再攻城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只有赌上一把,或能于死地求生!”

    李自成却摇头道:“不,闯王,我们还是有一条生路可走的……”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精光,高迎祥也想到了这一点:“你是说投降?你以为他们会准我们投降吗?还有,一旦投降我们的生死就真的操于他手了,到时候那唐枫会不会因为了立功而把我们……”

    “我想他们是不会这么做的,前两日混战的时候,我看到了王嘉胤的部下也在官军之中,很显然他们没有被杀。听说朝廷里的那些大官们总是讲什么仁义,要是让他们知道唐枫真个把投降的人杀了,他们自然会向皇帝进言的,而到时候唐枫所担的罪名也一定不清。他不会为了一点功劳就把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的。所以闯王,投降官府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了。”李自成最后又加了一句道。

    其他几名将领闻言也是连连点头,说实话真让他们带了人出城与官军一战,他们也没有信心真能取胜。只是因为之前没了其他路才想到一拼的,现在既然有了另一个保全的办法,他们当然不会拿性命去冒这个险了。

    “这个……”高迎祥在这个时候反倒犹豫了起来,他也是看过几本书的,知道一个道理,作为反军首领的自己一旦投降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而且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自己从一文不名的小马贩子成为如今手握数万人生死大权的闯王,他还真的很留恋眼下的感觉。而一旦投降了官军,自己最好也就是成为一个普通的军官,如何能比得过现在这样风光呢?

    李自成很快就看穿了高迎祥心里所想,他看了看周围几人后,又说道:“不过我也以为投降官军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眼下我们已经到了非投降不可的时候,所以我们才只有投降,可我们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保住自己,而不是真的就肯交出一切了。闯王,您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依旧很高,只要一待官军在接受了我们后发生松懈,我们的机会也就到了……”

    “你是说,这投降其实是诈降?”高迎祥似有所悟地问答:“可是官军就不会有所防备吗?我听说已经有好几处的义军用这样的法子骗过官军了。”

    “官军当然会有所提防,不过只要我们能抓稳了时机,一样能起到应有的作用的。”李自成信心满满地道:“数万人马投降于他们,他们自然要做个样子,在大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前闯王应该是不会受到惩治的。所以在投降后的一两个月内,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可在一两个月后呢?那些官军多是从临近的几个省调来的,到时候战事结束,他们自然便要回去驻地,而那时,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唔!”高迎祥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的确,现在陕西境内的官军因为天灾的缘故已没有了威胁,只要这些从他省调来的官军一走,自己照样可以再次作乱,而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后,下次的起义就会更加的顺利了。“好,那就依你所言,明天我们就开城投降。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却必须要得到官军的承诺,不然只怕他们也会从中使诈。却不知该派什么人去与他们一谈比较好呢?”虽然是一句问话,但高迎祥的目光却落在了李自成身上。他这段时间里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让高迎祥对之极其看重,诈降的计划既然是他提出的,自然也该由他去和官军一谈了。

    李自成笑着一摇头道:“闯王你忘记了吗?在我韩城之中其实有一个最适合去见唐枫的人。只要让他去了,就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确是有诚意的。”

    “你指的是……”高迎祥微有些疑惑地道,他还真想不起自己麾下有这样的人了。

    “那个被闯王关押了起来的洪承畴,他就是最适合的人选。”李自成说道:“他本来就是唐枫的下属,只要将他放回去了,就足以表示闯王无意与他们为敌了。”

    “是他!”高迎祥这才想起城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在。当日他还想着能在取胜之后杀了洪承畴,可因为后来战败,忙着守城而忘了他的存在。这几日里,更是因为愁于眼前的局势而将这个人给忘了。现在他也有些庆幸自己的善忘,若是早早地就将洪承畴给杀了的话,这一次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所以高迎祥再没有一点的犹豫,立刻命人将洪承畴给请来。

    洪承畴这两日来一直被关在韩城的一处地牢里,几日来无人问津的他才发觉自己的想法还是错了。之前他是想趁着敌人被打压的关头从中策反一些人,从而在里面打开韩城城门,助官军一臂之力的。可现在看来这却是自己太不自量了,反军压根就没有理会自己,除了每天两顿有个老兵送饭来外,他就再没有见过其他人。

    “嘿,原来还想着帮唐大人平贼呢,却没想到最后却要大人来救我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就是我最好的写照了。”正在牢里自嘲的时候,洪承畴便看到一直关闭着的牢门被人打开了。算着时辰还不是用饭的时候,怎么会有人来呢?

    很快地,洪承畴就知道自己原来不是百无一用的,他还是有着一个用处的。高迎祥在这次面洪承畴时显得很是客气,先是道了歉,说自己不该这样对待洪大人,然后才说出了自己请他前来的用意:“在经过几次战斗之后,我们和官军都折了不少的人马,将士们都不愿意再看到厮杀了,所以我们想向唐大人请降。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特送洪大人出城,请你在唐大人的面前把我们的意思转达!”

    洪承畴对此当然没有拒绝的借口,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在次日天亮的时候,就用绳索将他给吊出了城去。

    “大人,洪大人他回来了!”刚刚起身的唐枫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一呆,随后便急忙迎出了帐去。说实话这两天里最让他担心的不是韩城中的反军,他们已经没有威胁,反倒是落入敌手的洪承畴让他时时挂念,生怕他被一怒之下的高迎祥给害了。现在他突然回来,着实让唐枫松了一口气。

    洪承畴来到唐枫的面前,当时就躬身行礼道:“下官洪承畴来向唐总督请罪。下官无能,未能在攻打韩城一事上帮助大军,请大人责罚!”

    唐枫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搀扶住了说道:“洪大人何出此言,你已经有大功于我了。若非你冒险乔装去见了高迎祥,如何能使高对王生了疑心,从而使我们能从容除去王嘉胤部的威胁呢?现在你能安全归来,对本官来说已是天大的好消息了。”说着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洪承畴,发现他并没有受到折磨的痕迹,心下就更放松了,便又问道:“对了,你是如何从反贼的城中逃出来的?”

    “下官惭愧,那是反贼的首领高迎祥将我放出来的,为的就是向大人表明他们乞降之意。”洪承畴这才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唐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走,我们先进营中用了早饭,然后再详谈此事。”说着他便拉了洪承畴的手往自己的大帐行去,身边的一些将领却是表情各异,有庆幸不用再战的,有为不能再立功和夺利而懊恼的,也有几人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妥。

    帐中,在草草地用过了些早饭之后,洪承畴便急忙开口道:“大人,就下官看来那些反贼这次的投降只是一种自保的手段,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归顺朝廷。”

    “这一点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现在韩城已经被我大军所困,虽然兵力上他们依然占着优势,却已没了后路,除了投降就是死,在此情况下的归顺如何能信?”唐枫笑道。

    “这样下官就放心了,原来大人并没有被眼下的有利形势所蒙蔽啊。若是他们降而后反,对我们的打击恐怕会更大,大人应该不会接受他们的请降吧?”

    不想唐枫却摇头道:“不,我还是会接受他们的归顺的。这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朝廷中那些大人们的问题。此次反贼求降,想必他们很快就会知晓,若是我不准的话,他们必会以此为借口弹劾于我。所以为了不授人以柄,我必须接受他们的归顺。”

    “可若是这些反贼再有反复的话,大人你还不是一样会被人弹劾吗?而且那样一来,他们的危害势必更大,大人岂不是一样会受到牵连吗?”洪承畴有些不解地道。

    唐枫叹了口气道:“可眼下我们却只能这么做,因为接受他们的投降,我们还能对此有所控制,不然就必然会受到朝中大人们的弹劾了。至于担心他们降而复反所造成的危害,我想既然我们已经猜到了他们的用意所在,只要小心谨慎一些,总能防患于未然的。”

    “如此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我们都错了,那些人是真的有心悔过了吧。”

    “其实除了防着他们之外,有一点却是更重要的。”唐枫面色一整道:“其实此事才是我来陕西的真正目的,不过因为这些反贼的势力越坐越大,我才不得不先平叛,然后再对付他们。彦演这个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吧?”

    “大人是指地方的吏治吗?”踌躇了一下后,洪承畴才说道。

    唐枫一点头道:“不错,就是陕西的吏治。其实何止陕西一地,我大明各省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欲而枉顾国法?只是其他地方的百姓还没到无以为生的地步,但再这么下去,就很难说了。”

    没想到唐枫会跟自己推心置腹地说这些,这让洪承畴很是难安,却又一时不知道唐枫的用意。唐枫看了他一眼后,又道:“其实你也应该很清楚现在陕西的乱局是怎么造成的,若不是那些官员上下其手,将朝廷的赈灾物资都给贪墨了,怎会出现什么高迎祥,王嘉胤呢?所以我以为,若要防反军降而后反,最好的办法并非时时提防着他们,而是从根上解决了此事,那就是让陕西的百姓们都能生存下去。只要能有饭吃,有衣穿,我想许多人还是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造反的。”

    “大人高见,下官明白了!下官一定会全力助大人达成此愿,将我陕西将要出现的乱象消弭掉,就请大人吩咐吧。”洪承畴很快明白了唐枫跟自己说这一番话的用意,他也想要有所作为,现在机会在眼前,自然不会放过了。

    “好,有你这句话,本督就放心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却还是得先将韩城给拿下来。既然他们肯归顺,那就让他们出城投降吧。”说到这里,唐枫猛地拔高了声音传令道:“来人,听我之命,让大军后退十里,给他们一个信号,我们接受他们的归顺。”

    城上的高迎祥在见到官军终于后退之后,才算是彻底地放下了心事,他们是真的答应自己的归顺了。他立刻下令所有在城里的军士高举着兵器,打开城门投降。这正中了城中那些早没了斗志的反军军士们的下怀,他们很快就列着队,双手举着兵器出城,然后在到了官军跟前时,便将兵器扔在了地上。

    唐枫此时已在一众将领的陪同下迎了上去,在看到高迎祥向自己下跪行礼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道:“高君能迷途知返,实在是朝廷和天下之幸,本官一定会向朝廷为你求情的,你就安心地在我军中等候消息吧。”

    “是,罪人高迎祥谨遵大人之令!”虽然还有反意,但现在的高迎祥却很是恭顺。一场大战就此结束,但是唐枫的心里却还是不安,他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正文 第590章 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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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0章 发难

    这是陕西东北部群山之中的一处小村落,在绵延数十里的山中显得是那么的不起眼,就算是地方官府知道它具体情况的人也不多。但是这里在两个月前却已经不再如以往那样的淳朴和简单,因为这里成了起义军中王嘉胤部的一处秘密的据点。

    在十日前一战而溃之后,王嘉胤就带着仅剩的三百来人一路辗转,逃到了这个小村落中。这里原来所住的村民不是投靠了王嘉胤,就是远走他方,现在这里除了一些妇孺之外,就没有他人了,王嘉胤便在此暂时住了下来。

    清晨,一个行色匆匆的农人打扮的人出现在了进村的唯一的小道之上,顿时就引起了被安排在村外戒备的几名义军士卒的注意。在那次因为一时的不慎而为唐枫大败之后,王嘉胤痛定思痛下采纳了李岩的建议,对剩下的几百人进行了最严厉的训练。虽然只得十来日,但这几百个剩下的对王嘉胤最忠心,也最是精锐的义军骨干已经大变样,他们更象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一伙农民了。

    几人手已握在了刀把之上,正要扑出去袭击来人的时候,才有人猛地看清这人的面目,竟是七日前被派出去探查外面消息的兄弟。几人这才收回了刀,而后从树丛里钻了出来。那人显然也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直待看清楚那几个突然跳出来的都是熟人后才放松下来,问道:“将军可在里面。”虽然现在只剩下了这么几百人,但王嘉胤还是被称为将军,这一点也足可显出他并没有就此放弃。或许当手中拥有过权力之后,想再把它丢弃就很困难了。

    “将军在里面。,你得到什么消息了吗?”他们毕竟都是寻常百姓出身,虽然李岩想好好训练他们,但一时三刻却也无法让他们很快就改变原来的作风,什么事情都敢问个究竟。

    “是坏消息,高迎祥部也被击败了,而且他还投降了官军。”在丢下这么一句让众人目瞪口呆的话后,这人便进了村去。

    听了来人的详细禀报之后,王嘉胤心里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对高迎祥,他是含着恨意的,若不是他当日眼看着官军攻击自己而不顾的话,自己那几万人何至于此,自己也不会躲到这么个穷山村来了。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想看着官军节节胜利,最终连半点机会也不给自己,这样他就真的彻底没戏了。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官军大胜,恐怕这一次的起义就要到此终结了。这让王嘉胤心里很不是滋味,坐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说那高迎祥是在被困于韩城之后实在没了办法才降的官军?他们没有与官军好好地战上一场吗?”李岩在沉默了一阵之后,问出了一个问题。来人立刻回答道:“是的李公子,他们除了当日出城一战外,后来就一直紧守在城里了。”

    听他称自己为公子,李岩发出了一声苦笑。的确,现在的他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公子,满脸的风霜之色不说,还因为每日要训练手下的军士们而无法打理自身,使得原来光滑的面庞上长出了杂乱的胡须,怎么看怎么象是一个老农多过什么公子。不过对此他却并无怨言,因为他的心里有着一个最强烈的愿望,为白莲教的众多兄弟父老报仇,将明廷推翻。当然,现在说这一点还为时尚早,不过他会以此为目标而一直坚持下去的。

    在听了回答之后,李岩舒出了一口气:“将军,此事还没有那么糟,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这话怎么说?”王嘉胤原来心已经有些灰了,但在听到李岩的话后却是精神一振,这个人的智谋还是让他很信服的,从这两日来兄弟们的进步就可见一斑。

    “很简单,因为高闯王他不是真心归顺朝廷,他只是迫于形势才投降的。当然,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麾下的那几万人马损伤并不大,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一切就会重新再开始的。”李岩信心十足地说道。

    “唔,李公子说的在理,的确高迎祥的人马其实损失并不大,他的确有再起的资本。可我们呢?光是他有机会,与我们又有什么帮助呢?”

    “将军你能从众多的起义者中脱颖而出,自然就能东山再起,只要陕西乱事再起,将军登高一呼,应者一定会从四面来附,此乃将军能再起的原因之一。其二,将军莫要忘了,您的下属也有近两万众为官军所俘,他日将军再起,他们必然会是一路最坚定的支持者。有了这两方面的原因,将军还用担心无法再起吗?”

    “你说得很对,我们还是大有可为的,我的确不能因为眼前的这点挫折就失去了信心。”被他这么一说,王嘉胤心里的豪气再起。

    李岩见王嘉胤不再因为高迎祥投降一事而心灰意懒也松了一口气。现在他太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在人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而他则可居于幕后调度着一切,这也是李岩在改成这个名字后定下的一个策略。

    以往白莲教之所以会败,就是因为他们都太有名了,官府朝廷都知道他们的存在,自然会用尽办法来对付他们了。所以这一次李岩就化明为暗,以幕僚军师的身份在暗地里兴风作浪,从而与朝廷为敌。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呢?”王嘉胤随即又有些迷惘地问道,现在陕西的乱事渐息,恐怕自己已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再组出一支大军了吧?

    李岩道:“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隐藏好自己,静等着机会的到来。虽然这一次唐枫能将各路义军都给平了,但他是不可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而他因为是侯爵的身份,所以也不可能在这里久呆,等他回京后,我们的机会自然就会来了。现在,我们就安心地在这里等待,并且把兄弟们训练好,为将来的一鸣惊人打好基础。”在一次次败在唐枫手上好,李岩对这个人是既恨且惧,已没有勇气去战胜他了。现在他能想的就是在没有唐枫的情况下再做出一番事业来了。

    “好,那我就依你所言,先在此等待,直到机会的出现!”王嘉胤眼中露出了坚定的神情,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道,这让李岩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西安城,唐枫凯旋而归使得那里的官员们个个笑逐言开,弹冠相庆,总算是把那些深为自己所忌的反贼给平定了。所以当唐枫率军返回的时候,杨鹤为首的陕西官员都出城十里相迎。这次迎接唐枫的规模比之前唐枫刚来陕西时更是热烈,除了西安当地的官员外,其他府县的地方官也都赶来了,上百名官员等在了官道两旁,个个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但是这一切落在唐枫的眼中,却没有太大的喜悦了。因为这一次回到西安不是事情的终结,而是整个陕西事件最关键的时刻的到来。不过在眼看着这么多人都恭敬地来迎接自己和大军时,唐枫却也不想扫大家的兴,便与众人应付了起来。

    “侯爷果然名不虚传,那些让下官等头疼不已的反贼在侯爷的长刀所指之下如滚汤泼雪般散去了,实在是让我等感佩万分哪!”

    “是啊,能在短时间里将数以十万计的反贼一扫而空者,当今天下除了侯爷之外,应该是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就这一点,侯爷就是当之无愧的我大明第一将!”

    “末将还听说侯爷当初在辽东时还与金***战取胜,更将那贼酋击毙,真是我等为将者的楷模。若是有一日能在侯爷麾下效力,我等便不虚此生了”……一句句的阿谀奉承之词在唐枫的身边环绕,直让他连连感叹这些人的脸皮之厚,什么话都能从口中说出。但是在这等情况下他却也不好说什么让大家扫兴的话,只得敷衍地应了几句,就借口身体不适,带了亲兵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宅子里休息去了。

    见唐枫的兴致并不太高,这让原来还卯足了劲要吹捧唐枫的一众官员好生失望,只得各各散去。天黑的时候,唐枫的住处又来了几个人,正是杨鹤等几个西安城中的最高官员,他们是来请唐枫前去赴那夜间的庆功宴的。早些时候因为唐枫的突然离去,他们并没能来得及将这一点说出,现在只有亲自来请了。

    唐枫这段时日一直在军营中和军士们同吃同住,今天好不容易能完全放松下来,正沐浴后看着一本古书呢,却听说杨鹤等人上门来了,便让他们进了自己的书房。在寒暄了几句之后,几个官员才说出了来意:“侯爷,此番平息了我陕西的乱事,实在是让我等欣喜补已,所以大家都一致同意想请大人赴一下这庆功宴,还请侯爷能赏这个面子。”

    唐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却没有说话,这让杨鹤为之一怔。还是那边的陕西布政使玉及离心细,很快就补充道:“侯爷放心,那些为国立功的将士们下官等也不会怠慢了他们的。适才我们已经命人将酒菜送到军中去了。另外,一些立了大功的将军我们也邀请了,只是因为侯爷没有点头,他们说什么也没有应允……”

    听到这里,唐枫心下微有些欣然了,这些跟了自己一段时日的将领们总算都有些变了。要是换了以前,他们一定会急不可待地去参加那庆功宴的,现在却要按自己的指示办事了。见唐枫面带微笑,几人只当他已经答应了下来,便齐齐行礼道:“侯爷,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在外面安排下了马车,就请侯爷赴会吧。”

    在微一思量之后,唐枫还是决定跟他们一起去赴这个宴会,就当是给那些立了功的将士们一点奖励吧。同时,他也拿定了主意,在这宴席上要把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说出来。

    虽然陕西依旧遭着灾,但是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却看不出半点这里是灾区的样子,各种珍馐美味悉数在桌,酒也是最醇厚的美酒,更有无数歌舞伎在旁伺候着,完全就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在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唐枫眼中微闪过了一丝失望,却硬是忍住了没有说。

    酒席之上大家所谈的也和之前在城外相遇时的差不多,除了不断地奉承唐枫的英明和善战之外,就是说一些声色犬马之事了。而那些被他们请来的将领明显成了陪衬,除了刚开始时有人称赞了他们几句外,就只有他们相互之间对饮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大明武官的地位一直都比文官要低上许多,何况他们还都是外省的武官,相互间连客套都省了,若不是看在唐枫面上,这几人也不可能进得了这个宴席。

    虽然是被一大群的官员围着不断劝酒,但唐枫却还是明显看出了这些,心里也有些悲哀,为的是那些为国出力的将士们。或许正因为这样的观念,最后大明虽还有数十万的大军,却最终为一些起义军攻破了北京,丢掉了整个江山的吧。

    想到这里,唐枫便端起了酒杯,扬声道:“诸位听我一言!”众人见唐枫要说什么,当时就静了下来。只听他继续道:“各位陕西的大人,我知道你们此番深以本侯能平息当地的叛乱而欣喜,但是本侯却要说一点,此次的叛乱能够平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众将士的奋力杀敌。所以我在这里要敬这些将军,以及外面未能与会的军士们一杯。”说着,一仰头就把整杯的酒给喝了下去。

    下面的将领闻言心中大为感动,他们虽然已经习惯了眼下这种待遇,但说实在的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但这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从来武将都不受看重,即便自己立下了功劳,也只是陪衬而已。但今天唐枫这个身份远远高于大家的人却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而且可以看出他的话都是发自真心的,这让众将领如何能不为之感动呢?

    自关正杰以下,众将领齐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着唐枫举起了酒杯,齐声道:“谢大帅的赞赏,我等铭记于心!”说着便把整杯的酒给喝了个干净。

    在一众官员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唐枫又斟了一杯酒,开口道:“这第二杯酒,本官要敬的是那些为了平乱而战死的将士们。是他们奋不顾身的厮杀,才有了今日的胜利!”说着他把杯中酒倒在了桌案之上,算是祭奠那些阵亡之人了。

    那些将领闻言,眉宇间也有些发红了。那些战死的将士,许多都是他们的下属,尤其是关正杰,在韩城受高迎祥冲击的时候,他神机营辖下的人马折了大半。他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道:“大帅说的是,我们绝不能忘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所做出的贡献!”说着手中的杯子也是一横,将里面的美酒倒在了地上。

    眼见得唐枫突然岔开了话题,只说将士们的事情,众官员都有些发愣,好半晌后才有人赞叹道:“侯爷真不愧是我大明的中流砥柱,不愧为军中将士们最尊敬的人,我等也敬各位将军一杯,以表敬意。”

    听了这话,众官员才如梦方醒,个个端起了酒杯,敬向了那些原来他们全不放在眼了的将领们。唐枫见这情形,也是微微一笑,将士们付出了这么多,要别人给他们足够的尊重也是应该的,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说了该说的话而已。

    在见到众官员都敬完酒后,唐枫才又说道:“各位陕西的大人们,本侯有一事不明,还望各位能为我释疑。”

    “侯爷请问,我等一定知无不言。”杨鹤忙笑着回道。

    “各位以为本侯此次带兵平息了王、高两部的乱军,我陕西就能安定了吗?”

    “这个……”众官员当时就傻眼了,没想到在这庆功宴上,唐枫居然会说出如此大扫人兴致的话来,但是侯爷提出了问题,却也不好不答。半晌之后,才有人道:“有侯爷在,什么宵小都不敢生事,自然是天下太平了。”

    “你们就不用在本侯脸上贴金了,本侯还没有那么高的本事能让百姓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还肯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做那顺民!”唐枫面带笑容,但所说的话却决不什么什么笑话:“陕西的百姓是因为什么突然四起造反的,想必你们比本侯了解得还要详细,就不用我说了吧?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们这些享用着百姓奉养,用着朝廷俸禄的人却不思如何消弭此危难之局,却只是将一切都寄托在官军身上,你们就不觉得可耻吗?”

    “侯爷这话请恕下官等不能接受了,我等何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有人当时就忍不住了,涨红了脸,大着胆子问道。

    “怎么?你们还不肯承认吗?那在如今天灾横行的时节里,为何你们还有如此雅兴办出如此一场***的宴席呢?”唐枫冷笑着看了席上的酒菜和面前的众多官员一眼后道。
正文 第591章 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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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1章 敲山震虎

    “侯爷这话就太冤枉下官等了!”唐枫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叫起了撞天屈来:“此次侯爷率军厘定反贼,实在是一件大喜事,下官等这才开了这个庆功宴。若不如此,怎么对得起那些立下了大功的将士们呢?”

    唐枫微微一笑,说道:“本侯并不是说不能开这庆功之宴,可你们看看这里的酒菜,哪一道不是价值数十乃至上百两白银的珍馐?看着这些酒菜,就让本侯想起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现在整个陕西八成以上的百姓无以为食,就差易子而食了,你们这样浪费着民脂民膏难道不是在戕害着百姓吗?”

    那几名还待分辩的官员闻言都一时语塞了,他们倒真没想到唐枫一个堂堂的侯爷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过这却又是实话,现在陕西饥民遍地,他们如此铺张的确有些说不过去了。看到众人都没了言语,唐枫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为官者,除了要上报皇上和朝廷之恩外,也要下安百姓,如此才不枉了这个官字!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即便今番平了陕西之乱,但下次呢?本侯之所以在此说这番话,也是为了我大明的安定,还望各位能够明白。”

    “侯爷所言甚是,是下官等因一时过于喜悦而忘了形!”杨鹤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同时也给其他的官员们打了个眼色,让他们也跟着服个软。

    众官员虽然心下不以为然,却也知道唐枫位高权重,只得纷纷道:“侯爷,下官等知错!”

    这么一来,这场庆功宴也就持续不下去了,大家在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纷纷离开。在这些人的心里,已经捉摸出了一点味道来,唐枫在这酒席宴上突然发难,决不是突然的心血来潮,有感而发,一定有着他更深一层的用意在里面,应该就是为了这次陕西百姓突然举兵造反的原因所在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猜到了唐枫接下来会怎么做,但大家却并没有太往心里去。一来因为他们见唐枫居然如此不能忍耐,在酒席上就把自己的意图给暴露了出来,根本不象是一个能做出大事的人,不足为虑。二来也是因为整个陕西官场尽皆如此,法不责众,难道他唐大人真能把整个陕西的官员都给罢免了吗?要是这样的话,这里还不乱了套,朝廷怎么都不会坐视的。正因为有着这两个想法,那些一般的官员虽然心里不快,却也没有真个太当回事。

    当然,也有不少人却还是对此事上了心的,比如陕西巡抚杨鹤等几名仅次于唐枫总督身份的高官。他们这样的人对朝中各地所发生的事情知道得比一般人要多,对这个近两年来不怎么露面的安平侯还是记忆犹新的。他能在当年身份地位都远不如现在的情况下对山东、浙江官场的那些官员们痛下杀手,那今天的他说不定就会以此等手段来对付自己等人。虽然他今天的表现看上去很是卤莽,但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同时已经拿定了主意,一定要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迅速泯灭掉,以除后患。

    在回到住处后不久,唐枫就听人禀报说洪承畴到了。当即他就猜到了洪承畴此来的目的,一定是他觉着自己在酒席宴上有些失态了,暴露了自己的意图而怕为人所趁特来进言的。所以他立刻就让人把洪承畴给带到了自己的书房里来。

    果然,在一见到唐枫之后,洪承畴就说道:“大人,今天你太也急噪了,现在陕西的大局尚在其他的人控制之下,您怎么能把自己的意图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呢?这样一来,他们必然会有一系列的行动,想要再抓他们的错漏可就困难了!”

    “彦演你不要急,先坐下听我说。”唐枫呵呵一笑,全不为他所动,用手点着自己身前的一把座椅道。

    “嗯?”在听了唐枫那不焦不躁的话,看他一派从容的模样后,洪承畴突然觉着急噪的是自己了。看来大人根本就是早有预谋才说出这么番话的。有了这个认识后,洪承畴也很快安定了下来,坐下后直看着唐枫等着他的解释。

    “彦演你以为若要查出这些官员们贪墨的证据该如何下手为好?”唐枫并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先提了一个问题。

    “这个……以下官的愚见,当然得从粮食的去向着手了。”

    “不错,那你以为那些官员们贪下了那么多的粮食之后会把它们藏起来以为自足呢,还是出售了换取银子?”

    “当然是以之换银子了。官员都有着自己的禄米,是足够自身的消耗了。”洪承畴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道。

    “那我再问你,他们会以什么办法将这些贪墨所得的粮食卖出去呢?一个朝廷官员总不会自己背了粮食,或是让家人带了粮食去集市上卖吧?即便他们真这么做了,现在陕西境内也没有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粮食了。”

    “他们当然会找陕西当地的富商帮着出售了。正因为官员们有这个把柄捏在了那些商人的手里,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拿这些商人们没有办法,这才出现了眼下陕西一省三股力量相互牵制的情况。”洪承畴显然对眼下陕西内部的一些情况还是有着很深了解的。

    “彦演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你所说的和本官现在所掌握的情况一般无二。如此我们就有了一个难处了,这些官员的所为只有那些商人们才能证明,可一旦证明了官员们的所为是实,那商人们也就变相指正了自己是帮凶,你以为这些商人会做出损人又损己的事来吗?而且自古民不与官斗,就算与自己无损,他们也不会有这个胆量向本官检举这些官员所为之事的。所以想要从这方面下手显然行不通。”

    “可是大人……”洪承畴虽然觉着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却还是有自己的看法:“即便那些商人不能做证,我陕西还有这么多的百姓呢,他们可是能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

    “他们也不可能做这个证的。一来,正如我先前所说的,民不与官斗,连有些身份的商人都不敢指证那些官员所做下的事情,就更别提寻常的布衣百姓了。其二,他们的话虽然能让我们所信,但是却未必能让朝廷中的那些不明真相的大人们取信,他们只会以为这都是陕西的刁民在造反不成之后的报复而已,我如何能以之定他们的罪呢?”

    这下,洪承畴也没了话说,他看了唐枫半晌后才道:“那大人你今日这么做又能于此事有什么帮助呢?”

    “我今天故意在宴上点破了这一点,使他们都产生我要整顿陕西官场的想法,为的就是敲山震虎。他们中势必会有一些人因畏于我以前的名声而做出一些事情来,只要他们动了,就会有破绽能让我发现,从而将这些名为地方官,实为蠹虫的家伙一网打尽。”唐枫说着看了洪承畴一眼,见他还不是很以为然,便又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一句话,前面一段日子,表面上看来我一心都在剿反贼的事上,可实际早在我来陕西之前,锦衣卫的人就已经开始关注着这里的一切了。正因为这段日子来他们所得不多,我才在今日做出这个决定的,只要他们一有举动,就逃不过我手下兄弟们的眼线。”

    听得唐枫这么一说,洪承畴才恍然地点了点头。但同时地,他看唐枫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这个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侯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原来早就都做好了准备,可笑自己还担心他会操之过急呢。

    “对了,到时候本官还需要你代为作证,希望你不要有所畏惧!”最后唐枫想起了一事道。洪承畴忙点头应道:“大人放心吧,下官已决定为了陕西的百姓做点实事了,若不是下官人微言轻,我早就向朝廷上书弹劾他们了,现在只要大人吩咐,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西安知府曲平回到了自己的宅子后,心里一直放不下。和杨鹤等几人一样,对这个年轻的侯爷加总督他一直是怀着戒备的,尤其是那次魏凉辅家的粮食被夺一事后,他更是不敢对唐枫有任何的小视。“他居然在酒席上说了那么番话,必然是有所行动前的警告了。我决不能让他找到了什么把柄,不然不但这知府做不成,说不定会步山东和浙江那些官员的后尘,连性命都保不住了。”在越想越是心惊的情况下,他再也坐不住了,高声道:“来人,去将管家给我叫来!”

    不一会工夫,曲平最是信任的老管家曲双喜就披着一件棉衣赶了来。此时天已近三更,年近六旬的老管家在等来老爷之后便回房休息了。虽然他已睡下,但在得知是曲平的召唤后,他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赶了来,他知道不是大事老爷是不会这么晚要见自己的。

    曲平也没有多说什么客套的话,一见曲双喜来了,就吩咐道:“今晚你辛苦一下,连夜去见见他们,让他们把东西先藏好了,就说事情有变。”说着拿出了几张名帖交到了曲双星的手上,那上面写着几个西安城中大户的名字。

    作为曲平的亲信,曲双喜当然知道自家老爷和这几人之间的关系,见老爷说得郑重,他也不敢怠慢,忙答应了一声。在他接过那几张帖子的时候,曲平又叮嘱道:“记住,此事事关重大,一切都必须由你亲自去接头,不可假手于人。还有,和这几人说话时要有些分寸,今时不同往日,一切要小心。”

    “是,老奴一定不会辜负了老爷的嘱托的。”曲双喜见曲平如此慎重,面色更是一肃,弓着身子答应道。

    曲平满意地一点头,然后又加了一句:“你儿子的事情我已经在考虑了,只要把这一阵熬了过去,我就会为他安排一个前程。”

    “谢老爷!”曲双喜再次弯下了腰行了个大礼,而后才慢慢地退了出去。直等到不见了曲双喜的人之后,曲平脸上的沉重感才减少了一些,他自言自语地道:“一切应该还来得及吧,只要他不是今天出手,我便能躲过此难了。”

    却说那曲双喜怀里揣着那几份帖子,心里还想着自己儿子的前程问题,悄然地从边门出了曲府。其实不用老爷说他儿子的事情,只要见他那严肃的模样,曲双喜就知道这次的事情绝不能怠慢了,毕竟他在曲家几十年了,这点忠心还是有的。

    出了后门,曲双喜机警地往周围看了看,见一切与平常一样,这才开始前行。从自家老爷的话里,他已经觉察到这次的事情很不简单,所以即便是出门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但就眼下的情况看来,一切似乎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在自嘲地一笑后,曲双喜便加快了步伐,却全然没有发现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来到了离着曲家最近的辛家,曲双喜只递了一下帖子就从边门进了那早已入睡的富商家中。这一家的老爷叫做辛无际,是一个身材臃肿的大胖子,所以在半夜三更的被人叫起来他很是恼火。可在一听说是本地的知府大人身边的亲信管家来求见之后,他又不敢发火了,急忙赶到了客堂与之一见。

    “辛老爷,这是我家老爷给您的一张便条,上面已经写了事情。还有,他让我跟您说上一声,那些东西最好是能藏起来不要为外人知道,不然的话,只怕会有大麻烦。”曲双喜用最是严肃的声音说道。

    辛无际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接过了那张便条之后,脸色更是一变:“竟出了这种事情,他怎么不早些与我通气,事到临头了才叫你来。他想要我现在就给他七成的订金,我到哪里去给他筹这笔款子啊?你要知道,之前为了不使那总督大人对付我们,我白出了不少的粮食的。”

    “辛老爷不要着急,此事我家老爷也是刚刚才得知的,他已经第一时间派了我来转告您了。至于银子的事情,我家老爷也会体谅你们的难处的,所以他只要七成,已经把您上次的损失给补上了。另外,最要紧的还是那些东西不能留在和您有关的地方,不然事情就会进一步恶化。”曲双喜秉承着老爷的意思耐心地解释道。

    “现在看来只有这样了。”辛无际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是晚上,我们要是做出了什么事情只怕更引人注目。待明天吧,明天中午人最多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做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家老爷吩咐我还要再去其他几家呢,就不耽搁辛老爷休息了。”曲双喜说着站起了身来,作了个揖后便告辞离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辛无际面色阴晴不定,好半晌后才道:“来人,给我将几位帐房都叫起来……”

    曲双喜一个个地去了几个西安城的富户家里,当他从最后的一家卫家出来的时候,天已蒙蒙亮了。不过劳累了一夜的曲双喜却并不觉得累,反倒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这一夜一切都很是顺利,所有人都接受了老爷的嘱咐,看来老爷担心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心里少了担子的他腿脚更灵便了,但是却依旧没有发现身后的那双眼睛,这双眼睛直到盯着他回到了曲府,才消失不见。

    “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就给我盯住了那几户商家。”唐枫在听了属下的禀报后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短须,最近他开始习惯这个动作了。随后他又道:“还有,叫其他人也不能放松了对另外那些官员们的监视,这曲平只是第一个,我想很快这些人就会一个个都现身了。”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绝不会让任何一人漏网的。”张泰连忙答应了一声。

    待张泰退下之后,唐枫再一次陷入了沉思,这一次敲山震虎的计划看来已经成功了一半了。这些官员在做贼心虚的情况下,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的非法所得从某些富商那里给拿回来,因为他们在这个时候只能相信自己了。

    “只要那些赃银一到了你们的手上,我就可以出手把你们给拿下了!到时候再有那些为你们销赃的商人的供词,你们想翻身就完全不可能了。”在仔细盘算了一番后,唐枫的面上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手下又走了进来报道:“大人,兄弟们又有了一个发现。”

    “怎么?莫非又有官员急不可耐地动起来了?”

    “不,这次是商人中的其中一家卫家,他们天一亮就将几辆遮得很是严实的大车赶出了府去,就兄弟们看来那些应该是粮食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夺了它们?”

    “不,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就再等等吧。只要有人缀着他们,将他们藏粮的地点确定了,这些粮食迟早都是我们的!”唐枫信心满怀地说道:“现在我们还是要有点耐心,先让那些官员们一个个把破绽都露出来才是正途!”
正文 第592章 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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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2章 人赃并获

    一晃眼又是三天过去了,在这三日里唐枫并没有如一些人所担心的那样寻众官员的错漏之处,而是对手中的大军进行了修整,这一切都是西安城的官员们瞧在眼里的。这让大家都起了一种猜想:莫非安平侯前番说出的话只是酒醉之后的胡言吗?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许多生性多疑的官员却还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有了不少的行动。起因便是曲平在当天夜里急匆匆做下的几个吩咐,引得几个当地的大商人都开始慌了起来。而这些商人除了和他曲知府外,与其他的西安甚至是陕西境内的官员都有着暗地里的交易,这样一传一地传导之下,整个西安的官员都或多或少地开始做着准备了。

    所以这三天的时间里,表面上看来一切都与常没有两样,可实际上整个西安官场和商场都有着大动作。但是这三日过去,唐枫那边依旧是风平浪静,这就使得许多人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小心了,其实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担心的那些事情。

    可事实上呢?事实上,唐枫在修整大军的同时,暗中却已经得到了许多想要的情报。之所以这三日来没有发难,只是因为他觉着时机尚不成熟,还没有将所有人的罪证都掌握而已,尤其是银子方面,那些商人的银子一时也周转不过来,非得在等上两日之后,才有可能如数地交付给官员们。

    官员们都已入彀,唐枫便不再焦急,他变得很有耐心,等待着那些最有力的证据——银子——一旦到了之后,便下手拿人。而这两天他对军队的整顿也很是上心,毕竟这次平乱还是折损了不少人马的,又有数万的俘虏补充,剔除一些老弱病残,现在这支人马的兵力比之前更多了一些。不过他也知道这支队伍只有自己在任陕西总督的时候才能留用,一旦要是这里的事情彻底平息,那这些人就还是要回各自的驻地的。

    从前段日子的接触里,唐枫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地方卫所官兵的战力并不理想,只能说比寻常的百姓要强一些而已。如此一来大明一旦有什么内忧,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就不是很大了,所以在这两日里他着重想要提高这些人马的战力。虽然不能使他们变成如辽东守军那样的精锐,但至少却是可以让他们有着稳定的战法,加深相互间的协作的。

    三天过去后,这支七万人的队伍更象样了,而将士们因为有之前在战场上并肩而战的经历,相互间的信任也提高了许多,这是唐枫最为欣慰的。正当中午唐枫又在看他们的操练时,一名锦衣卫的探子来到了军中找唐枫。

    一见唐枫,那探子就禀报道:“侯爷,事情终于有所变化了。那些被我们盯着的商人在今天一早就频繁地外出,他们的目的地都是西安城里的各处银号,看来他们这几日一直在等的银子是要到了。”

    唐枫看了一眼面前依旧是精神饱满的将士,微微点头道:“好,叫弟兄们继续盯着那里,不可有半点的松懈。”在那人领命离开之后,唐枫仰头看了看那蔚蓝的天空,在心里道:“看来也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正如他们所料想的一般,经过这几日后,那些官员们所要的银两已从各处运了来。虽然这会使得那些商人在资金上有所紧张,但是因为这是大人们的要求,而且这次他们肯多让些利给商人,这些惟利是图的商人自然也就认了。

    黄昏时分,辛家的一众仆从就都到了院子里集合,足有百多人,这是他们家的老爷辛无际今天下了的一个命令,今天家里将有大笔的银子入帐,需要他们时刻戒备。天黑的时候,辛无际才出了门去,半个时辰后便赶了回来,随后便吩咐人去把几名大人给请到自己的府上。事关重大,这些银子还是当面点清的好,所以他便托了一次大。

    几个与辛无际有着勾结的官员在接到报信之后,也没有半点的犹豫,当即就出门而来。因为知道这次的事情很重要,他们又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所为,所以这几名官员都做了乔装,看上去倒和寻常的行商没有两样。奈何他们再怎么乔装也瞒不过锦衣卫的眼睛,在他们进了辛府的时候,几名锦衣卫也跟到了,在确认地点后,一人便转身前去禀报,而其他人则继续监视着辛家。

    同样的事情在西安城中的几户大商贾家中都在上演着,许多的官员在这个时候都离开了自己的住处,趁夜来到了商人家中。一双双眼睛露着得意而贪婪的光彩,盯着眼前那一叠叠的银票,那一颗颗的明珠,他们的后半生就都有了着落了。

    此时在唐枫的住处,他已经点齐了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千许人马,让他们兵分五路,分别往那几户最大的商贾的家里潜去。而他自己,则带着一路人马直奔辛家。因为他已经得知这辛家在魏凉辅吃亏损失了许多的粮食后已经是这西安城里最大的一户商家了,和他有着瓜葛的多是知府以上的人物。这些大人物当然得由他这个更大的人物来对付了。

    “玉大人,这是五万两的银票,还有这几颗东珠,皆是价值近万,一共是十三万两。”辛无际将一只锦盒推到了玉及离的面前,这是他将手中的粮食交给辛家出售的回报了。

    掂量了一下那几颗通体浑圆,在灯光下还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珍珠,玉及离的眼睛也圆得跟珍珠一样,也放出了一些光彩来。十多万的银子,这是自己几辈子的俸禄加起来都比不过的,可现在却如此轻松就得到了,这怎么能让他不为之振奋呢?作为陕西这样一个有些穷困的所在,又是这么个大灾的年里,哪个官员能抵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好,好好!”玉及离满意地笑了:“辛老板,你我的帐就此两清了。今后你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大可来找本官,本官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一面说着,他又拿起了那张银票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把这个锦盒关上,然后放入了怀里。

    “能得大人这一句承诺,实在是草民的不胜荣幸!”辛无际行了一礼道。之所以这次他们这些商人会冒着被朝廷查处之险来帮官员们贩卖粮食,除了这其中的暴利外,更关键的还是需要这些大人们今后能照应着他们,修做他们终于是听到这个承诺了。

    玉及离呵呵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便要离开。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惊叫:“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辛府?”

    这一声惊叫使得在这个书房内的几名官员心里都是猛一跳,都拿眼看向了辛无际。辛无际也有些吃惊,急忙站起了身来,然后道:“几位大人放心,我家中已布置妥当,不会有人能随便闯进来的。我这就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说着快步往外而去。

    几名和玉及离怀着一样目的来到辛的官员面色都开始紧张了起来,虽然在陕西地面上他们还从没怕过什么人,可一旦事情暴露的话,朝廷可是会做追究的啊。

    这时,前院的一众辛家家丁都傻眼地看着眼前出现的这批人,在看清楚来人的穿着之后,这些在西安城中向来趾高气扬的家丁已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了。来的居然是官兵,而且他们的手里还拿着刀枪,这可不是寻常的家丁能够对付得了的。

    只有辛家的几名管事正在试图以言语阻止住他们的进入,而这个时候辛无际也从书房急急赶了出来。一见来了一两百个官兵,辛无际的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了。但他还是假模假样地上前道:“各位军爷来我辛府有何贵干哪?”一面说着话,他已经在暗地里给身边的管家打了个眼色,让他赶快带书房里的那几名官员离开。

    “我们听人举报说你辛家窝藏有反贼,奉了总督大人之命前来搜查。”一个面无表情的军官硬邦邦地扔下这句话后,手一挥道:“给我搜!”

    “我辛家在西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岂能因你们一句话而放你们进去乱搜呢?难道你们就不怕我向官府告你们吗?若是你们有我窝藏反贼的证据,大可以拿出来,若不然的话,还是请回吧!”辛无际强打着精神说道。

    这时,一个肃杀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马用,本侯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要对付敌人不能光用嘴,既然他们如此阻挠,就说明他们确实有鬼,你又何必如此客气呢?”

    “唐枫,他怎么也来了?”辛无际闻言心里一惊,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叫马用的军官已经抽刀在手,上前一步寒声道:“再有阻挠,格杀勿论!”其他的百余军士也高声喊了个杀字,顿时就让辛无际不敢再有阻挠。

    书房里,几名官员在听到那管家的禀报后也一个个的面色苍白,他们已经可以肯定这是唐枫知道他们在这里才找上门的。所以没有丝毫的犹豫,几名官员就直接出了书房,而后往后门而去。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一众军士已经冲进了辛家的宅院之中。

    看到适才转回去的管家独自在书房门前,马用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指着书房道:“给我搜!”

    “等等,这位官爷,我们正在书房中点算银两,你们这样进去恐怕有些不妥吧?”辛无际再次上前说道,他的目的是为了再拖延一下时间,让几名官员能够脱身。

    “哼,你当我们会对这些黄白之物感兴趣吗?”但是马用显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意,在一摆手命人进书房的同时,他又给其他几人打了个眼色,命他们在四下里搜找。

    这时候,那几名官员已经急急地来到了后门跟前,在一名辛家仆从的帮助下打开了那道只容两人并肩而过的小小门扉。就当他们一一钻出,心中有些松懈下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一边响了起来:“几位大人真是好兴致啊,这么晚了居然还来辛家,而且还从如此一个冷僻的边门走出来,真是让人费解哪。”

    “侯爷……”几名官员的面色在听到这话后彻底变得苍白了。若是寻常的官兵,或许他们还能以自己的身份来压他们,可是现在这人却是他们怎么也应付不了的。

    “把他们都拿下了,记住,身上的银票都给看好了!”唐枫冷冷地笑了声,听在众官员的耳里却是催命判官的令牌到了。

    陕西布政使衙门临时成了唐枫问事的所在,虽然天已经很黑了,但是这里的事情却才刚刚开始。几十支大烛照得整个大堂如同白昼一般,数十名官员耷拉着脑袋被官兵看押着站在下面,他们的身上早没了之前的气度了。在这些人的面前桌案之上还摆着几叠厚厚的银票,以及一些珍玩之物,都是从他们的身上搜出来的。

    唐枫慢慢地扫过了眼前的这些人,他们与自己也有些熟悉了,可今天他们看自己,和自己看他们的感觉却是如此的陌生。除了陕西巡抚杨鹤不在其列,其他陕西当地握有一定权力的官员悉数都已在场了。

    “各位,现在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唐枫在一眼看到匆忙赶到了杨鹤进到堂里之后,才慢慢地开腔问道。

    “我们……”几人下意识地想要说冤枉二字,可看到那满桌子的财物时,却把最后两字给吞回了肚去。

    杨鹤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半晌后才道:“侯爷,这……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些大人们都被您带到这里了?”

    对杨鹤的不在其列,说实话唐枫还是有些意外的。在他想来,身为陕西一地自己来前最高的官员,一切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但今天看来这似乎是自己太过武断了。不过这也无伤其他,所以他冲着杨鹤一笑后道:“杨巡抚是什么时候到陕西就任的。”

    “这个……”虽然觉着这个问题和现在的情况没有联系,杨鹤还是老实地答道:“下官是去年才被任为陕西巡抚的。”

    “这就是了,正因为杨巡抚你在此为官时间还短,对一些背地里的情况所知甚少,所以才会对他们所做下的勾当一无所知。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本官倒能还你这个清白了。”

    “可是侯爷,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杨鹤虽然心里已有了数,但还是问道。

    “杨大人可还记得本侯前两日在酒宴上的一番话吗?为什么陕西遭到了天灾侵袭之后会民不聊生,会出现百姓***?就因为有这些蠹虫的存在!他们将朝廷派发下来的赈灾银两和粮食都给侵吞了,并把粮食卖与了那些商贾,以之牟利,这才致使陕西百姓饿死者以万计!为了一己的贪欲,竟妄顾百姓死活,使天下动荡,你等之丧心病狂,实在是让人难以表述!”最后的几句,唐枫却是对那几十名官员所说。

    一众官员见唐枫声色俱厉地数说着自己,面上更现惧色,他们可是听说过这位大人当年的作风的,难道今天自己等也要步那些人的后尘了吗?

    在说了这么一番话后,唐枫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看了众人一眼后又道:“如今人赃并获,各位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等知错了,求侯爷饶命啊!”不知道是哪个人先开的头,众人都跪了下去,磕头求饶了起来。唐枫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些痛哭流涕的官员,心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是挥手道:“将他们都带下去看押了起来,容后再做处理!”

    “侯爷,这些大人……”待到人都被带下去后,杨鹤为难地看着唐枫道:“他们都是陕西各处衙门的要员,现在把他们都给看了起来,陕西的政务岂不耽搁了?现在乱事方平,要是这个节骨眼上再出点什么差错,只怕朝廷……”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唐枫一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话:“我知道你想劝我什么,但这些人害得陕西如此多百姓丧生,实在不能轻饶了他们。而且这一次若是轻易饶过了他们,只会让他们的胆子更大,甚至会让其他地方的官员也效法,到时我大明才真的危险了。”

    “可是如此多的官员都关进了牢里,各衙门的事务该怎么办呢?”

    “各衙门不是只有这些官员做事,叫他们的副手替代一下吧。本侯会即刻上书朝廷,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奏皇上,请圣上来定他们的生死!”唐枫说道。

    若是两年前的他,在见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之后,一定会用王命旗牌杀了他们的,但是现在的他却已不是当初那个嫉恶如仇的唐枫了,有时候他也会为自己的将来和家人考虑,不能再让朝中那些官员找自己的疏漏。

    不过这个决定在不久的将来,唐枫却会感到后悔,正因为他的这个决定,使得陕西的事情远远没能结束……

    p:本卷到此结束,下一卷要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最后一卷了,明天要对这最后一卷进行构思,所以可能断一天,当然要是能写出来也会发的,不过也可能要迟些了。
正文 第593章 外患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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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3章 外患再生

    众多的官员因为被人赃并获而被关押了起来,等着唐枫向朝廷上书后由朝廷做一个定夺,而在这期间,唐枫在陕西依然有着许多的事情要做。除了安排人暂时替代那些官员完成日常政务之外,更要紧的便是对西安城中各家富户的处置了。

    虽然这些富商和京城中的大员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牵连,使得他们在西安城中的地位并不低,可现在有了确凿的证据在手,唐枫可不会再留手了。先是以各种罪名,诸如贿赂和囤积居奇等将这些商人捉拿下狱,然后更是按着锦衣密探所给出的线索对几处他们用来藏匿粮食的仓库进行了突击。

    一番突击下来,官府就获得无数的粮米,这些粮食除了那些官员们贪污赈灾的粮食之外,更有许多是商人们在天灾时从他处购得,用来在陕西各地牟取暴利。因为之前陕西爆发了起义,怕这个时候出卖粮食会为人所抢,所以商人们便暂时将粮食藏了起来,没想到这下就便宜了唐枫。足够陕西当地大半百姓食用一年有余的米面落到了唐枫的手上。

    看到这么多的粮食从各处仓库里被抄了出来,唐枫心里觉得欢喜之外,更带着一丝苦涩。大明财物的分配之不均匀从这里就能看出端倪了,在寻常百姓们家家无以为生,就差要易子而食的时候,这些大商人却窝藏着如此多数量的粮食。而官员对此不但不想法子制止,反而还加入到了这种行径中去,如此下去,民心如何能不失,天下又怎能安定呢?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在唐枫的居中调度和命令之下,这些从商人手中抄得的粮食开始运到了陕西各个县城,以解百姓们的灾难。因为有了西安城中的那些大人们的前车之鉴,那些各州县的小县令们再也不敢将手伸向那些救济百姓的粮食了,比起富贵来,还是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所以在近半个月的努力之后,唐枫总算是将陕西依然还在的百姓从饥饿中解救了出来,至少在短时间里能保持平定了。汉人的百姓就是如此善良,虽然官府做出了这么多戕害他们的行为,但在有了生存的最低保证之后,他们便也不再***。

    当看到各地的情况渐渐稳定,原来四处流窜的百姓各归故里的消息后,唐枫才算是真正地放下了心来。他相信,只要给自己一段时间,经过一番整顿之后,整个陕西的乱局就会彻底的平定。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不能放心,那就是那些被关押了一段日子的贪官们,若是不能重惩他们,给受灾多时的百姓一个交代,别说那些百姓心里会不服,也无法真给后来者一个警示,使他们不敢再犯。

    正因为怀着这样的想法,唐枫虽然身在陕西,忙着当地的政务,却依然在惦记着京城的消息。不知道皇帝在看了自己的奏疏后会有什么反应,而朝廷里的那些官员们又会不会再次与自己为难,不肯重处这些做下了大孽的贪官们。

    正如唐枫所担心的那样,当他的那道奏疏送到京城之后,很快就引发了一场大的争辩。一些血气方刚,或是对贪官深恶痛绝的官员是完全站在他那一边的,认为应该杀了这些害得如此多百姓民不聊生的蠹虫,以儆效尤。但另一些官员却不这么看,在他们看来,地方官员在有些时候贪污是无可避免的,现在可不是太祖时,能说杀就杀。且不说这些官员都有着不低的职位,光是因为对当地官员的不满而有民变,随后朝廷没有为难乱民反倒让这么多官员一齐被处,也势必会引来各地百姓的争相效仿,到时候天下就真的乱了。所以有鉴于此,他们还是觉得不能开这个口子的。

    这两种看法各有自己的道理,若是按着崇祯的心思,他也想把这些祸国殃民的蠹虫给处决了,但是现在他身居帝位,却要从全局考虑,一时还真下不了手了。可要是放了他们,却又多有不甘,而且在唐枫那里也有些说不过去,这让崇祯大是为难。

    大朝、内阁会议、廷辩……一系列的朝中重要会议都对此事进行了再三的争论,但怎么也得不出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最终只有一直这么拖下去了,直拖到了夏天,直拖到了另一件更大更严重的事情在大明的辽东出现,皇帝才不得不将之先搁到了一边。

    五月的北京城已经有了一些暑意,天上的日头也有些晒人了。这让许多的百姓都开始抱怨起了老天来。这些年来的天气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漫长的冬天持续了近五六个月,才刚刚把棉衣脱去的他们,就又要受到夏日酷热的煎熬了。

    京城里的有钱人和官员贵族对这样的天气自然是无所谓了,他们有的是冰窖,里面藏着之前的大量冰块可以用来消暑。可普通的百姓可遭了罪了,他们只有在暗地里咒骂着这个贼老天,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妖孽了,才会出现如此不正常的天气。

    崇祯虽然有宫中的冰块消暑,可这心里依然感觉着有些受煎熬,这样一来今年的年成一定又是很差了,也不知道这样下去国家的税收会变成什么样。他甚至几次前往天坛祭天,希望老天能垂怜,不要再折磨大明的子民了。

    一段日子的忧心,使得崇祯显得更是憔悴,但是老天却没有半点被皇帝的诚意打动的意思,天气一日炎热过一日,真是让人好不焦心。紧接着,更大的一件让他感到焦心的事情传来了,这是在五月端午刚过的一天。

    五月初七,皇帝刚刚批阅过一大堆的奏章,想要去外面走走松松筋骨的时候,一名内侍就急急地奔了进来。一见皇帝拿眼看向自己,微带着一丝怒意,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内侍才猛地想起自己的失态,顿时跪倒在了地上:“奴才一时失态,请皇上饶命!”

    崇祯见他诚惶诚恐的模样,气也消了大半。现在宫里的太监地位早就不能和魏忠贤在时相比了,甚至连成祖时的太监地位都比现在的要高。在宫里他们只能传递一些公文,做一些杂事,根本是不能参与到任何一件朝事上来的。有了魏忠贤的前车之鉴,崇祯对宫里这些人的看管可是很严格的。这也导致太监在宫里地位的急剧下降,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的放肆,眼下这个小内侍显然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见皇帝面露不快,自然吓得求饶了。

    “这次就饶过了你,下次再犯,定重重惩治!”崇祯哼了一声后,才又道:“好了,有什么事情要上奏的,让你如此匆忙不知礼啊?”

    “啊,谢皇上隆恩!”小内侍在磕头之后,才将手中所捧的那份紧急军报呈了上去:“皇上,这是兵部的大人们刚刚递进宫来的,人还在宫外候见呢。”

    “嗯?”崇祯心里陡然一沉,虽然他还没有打开奏章,却也猜到又出什么大事了。不然现在宫门已闭,那些臣子也不会将战报这么递进宫来,还等着见自己了。“莫非是又有哪里的百姓***了不成?”心里不安地猜测着,崇祯打开了战报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崇祯面色就更差了,因为他看到的不是中原哪处有百姓作乱,而是辽东的紧急军报。之前虽有所举动,却最终为人所挡下的金人再次出兵,而且已经连下几城,就连辽东重地锦州城都岌岌可危了。脸色数变之后,崇祯才道:“去,传朕旨意,命他们都进宫来。还有,把温体仁等几名内阁辅臣也马上进宫!”

    “奴才这就去!”那小太监忙答应了一声,却不敢再奔跑了,迈着步子向外走去。却听背后崇祯说了一句:“你给我快着点,这次朕准你无礼一次!”这才用比适才见皇帝时更快的速度向着外面奔去……

    夜已经深了,但御书房内却依然灯火通明,还有着不少人在那里说着话,那是崇祯和一众朝中重臣在商议着辽东局面的事情。实在没有想到,往日里只有冬天才会出兵南下的金人今年却会大异往常,在夏天到来的时候突然入侵。这显然大出了辽东守军的意料之外,也使朝中的君臣大为紧张。

    “你们说,这却是因为什么?莫非是金人得知了我大明出现了变乱,所以想趁火打劫吗?”崇祯紧皱着眉头问道。

    几人在相互看了几眼后,才由温体仁这个内阁首辅道:“回皇上,在臣看来我大明的事情虽然金人应该是知道的,可却不是他们出兵犯我辽东的最要紧的原因。要知道,陕西的叛乱在几月前就已被平息,他们真要趁乱取利的话,也应该在四月间攻我辽东啊。”

    “温大人说的是,臣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在那叛乱爆发的时候,金人也的确出兵过辽东,但那时他们的进攻并不足以构成威胁,所以臣以为此事必然另有缘故。”虽然和温体仁在朝堂上总有争斗,可在如此大事上周延儒却也不敢意气用事了。

    “应该是金国自身的原因吧。”另一名大臣成基命突然开口说道。

    “此话怎么讲?”崇祯当即就来了兴趣,看向了这个自己曾也想重用的臣子。

    “就微臣所知,此番的气候怪异不光是我大明,就是辽东及金人的属地也是一般。想必去年的那场大寒使得金人的牲畜也死了许多,再加上今夏又来得突然,金人没了赖以为生的根本,这才会铤而走险地再犯我大明边境的。”成基命不急不徐地道。

    “成大人说的有理,臣也是这么看的。”其他几名大臣都纷纷附和道。虽然得出了一个答案,但皇帝却并不开心,因为这样就说明这次的战事不是随便就能结束的了。而现在的大明正值天灾不断,**将起的时候,若是再有外敌入侵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好在现在我们辽东尚有近十万的精兵,那里的将士又已经有了对付金人的经验,所以倒也不用太过介怀!”看穿了皇帝的心思,温体仁这个内阁首辅出言安慰道。

    “话虽如此说,但还是不能放松啊。听说辽东的将士们已经快有一年没有领到军饷了,若是这个时候有人从中作梗的话,只怕这军心……”周延儒突然开口反驳道。虽然在大事上两人的利益是一致的,但能让温体仁不痛快,他还是很乐于去做的。

    果然,温体仁在听了这话后面色就是一沉:“周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我是内阁首辅,但这军饷也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我大明多地百姓都在闹饥荒,国库所余无几,当然要延一延军饷的发放了。皇上,臣实在是没有办法,才会让人先停发了军饷的,还请皇上明鉴啊。”

    崇祯瞪了两人各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话。其实此二人的不合也是崇祯有意而为,为君者想要保持大权最要紧的就是讲究一个平衡,不能让某个朝臣独揽大权,不然说不定又会酿成当初的君权旁落的情况。可现在看来,这却也是有着不利的一面的,这两人现在已势成水火,虽然在大事上不会起内斗,却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互相扯后腿,这该怎么办呢?

    见皇帝对自己二人的表现很是不满,周、温二人也是一阵紧张,好半晌才继续到商议此事中来。好在正如温体仁所说的一般,现在辽东有着近十万的明军镇守,根本就不怕金人能真个有所威胁,只是想要将他们打回去却有些为难了。

    “朕以为该向那里的将士们言明国家的难处,希望他们能以大局为重,如此方可激发起将士们的斗志,不知各位爱卿有何看法哪?”

    “陛下圣明,只要陛下真能给辽东的将士们传一道旨意,答应在事后能将之前欠下的军饷补齐,想来在眼下这危局里他们是不会懈怠的。”

    正当几名臣子深以为然,并认为今天的商量到此而结的时候,一名内侍却又来到了房门前小声地道:“陛下,有八百里加急的奏报突然送来,因为事情过于紧急,无人敢延误……”

    “可是辽东的战报吗?”崇祯的心里顿时就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若是辽东送来的战报,一日连续两次送来战报,一次比一次急切,一定不会是好消息了。

    “是的。”他得到的是一个令所有人都为之心惊的答案。崇祯只扫了一眼这新来的八百里加急,脸色就变得有些发白了,虽然上面只写了一件事情,却是对大明天子有着很大打击的事情。那就是锦州在昨天夜间为金军所破,满桂率残军退到了宁远……

    锦州,一座辽东最是坚固、高大,易守难攻的城池居然被金人攻下来了,这次金人究竟动用了多少人马?而大明的将士们又有否尽全力去守啊?这时候,众臣子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看法太过一厢情愿了,显然长久的没有军饷,使得将士们的士气极其低落。若是再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只怕不光是锦州,连山海关都有危险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崇祯在好半晌后才还过神来。

    “陛下,原来锦州失陷的原因还在这满桂的身上,因为他与部下之间有着矛盾,使得将士不能完全合作,才使得锦州如此坚城为敌所克的。”温体仁强自把手中的战报看完后,发现这里有着一些其他的意思,急忙又道。

    虽然这对于眼下的局势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但却使崇祯微微生出了一丝希望。若是将帅不和,朝廷倒是可以调停,总比将士们无心恋战要好得多。可是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出现的,一定是袁崇焕当日的一些部下和满桂不和,才会有今日之祸。

    可现在即便让袁崇焕再回辽东,恐怕满桂属下的人马他也震不住了,何况皇帝也不想出尔反尔,把自己决定了不再起用的人再次请出来。

    “陛下,臣举荐一人,当可解当下之难。”温体仁突然道。

    “你说。”

    “原辽东经略孙承宗,现在辽东的许多将领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只要能让他再回辽东,一切自能迎刃而解。”

    “这个……孙先生已年过古稀,听说连走道都有些费劲了,如何还能带兵呢?”崇祯想了下后摇头道。孙承宗乃是大明的擎天柱,他自然是多有了解的,现在他老人家已是风烛残年,实在是不能冒这个险了。若是他真有个什么好歹,不但自己无颜以对,而且还会大伤辽东守军的士气。

    不过这个人选的提议却让崇祯想到了另一个人,这个人虽然不如孙承宗有名望,但是本事却绝对不在其下,而且和辽东将士也有着不小的渊源。想到这里,崇祯便道:“朕已有了人选,就让安平侯去一趟辽东吧……”
正文 第594章 开海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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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4章 开海时机

    虽然陕西的事情并没有完全做好,可在接到圣旨之后,唐枫还是立刻准备动身返京。圣旨上并没有提到皇帝为何急着让唐枫马上放下所有的一切回京,只说是另有要务让他去办。可是通过锦衣卫灵通的消息网,唐枫却还是知道了一切,一定是辽东的危局使得皇帝不得不再次让他去和金人一战了。

    其实在唐枫的私心里,还是希望去辽东和金人再战上一次的,因为他知道金人对大明的威胁远不至此,只有彻底将他们击败,击垮,大明才能保证自身的平安。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当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虽然在离开前,唐枫对眼下陕西的情况依然不是很满意,朝廷对那些下狱官员的判决迟迟没有到,也是他有些放心不下的。不过比起金人来,这几个贪官还不是太重要。不过在离开的时候,除了将一半的钱粮交给了当地官府用以赈济灾民外,唐枫带走了从几户大商,以及贪官家中抄出来的钱粮。因为他已经通过锦衣卫的探子得到了辽东事情的经过,知道那里的守军已有好些时日没有发到军饷了。

    军饷,那可是将士们肯为朝廷卖命的关键所在。一些读书人所说的什么报国,什么舍生取义,在拖家带口的人眼中根本就是空话。想要将士们无怨无悔地和金人血战,至少要保证他能养活自己的家人,自己死了后家人也能有个依靠,不然只会士气低落。所以虽然知道这些银两对陕西来说也很是关键,可唐枫还是冒着被人弹劾的风险将之带了回去。

    唐枫走的时候,除了众多被他提拔起来的官员外,西安城中的许多百姓都到了城门前相送。在这一个来月的相处中,大家已经对这位年轻的总督大人有了一个很清晰的了解,知道他是一个肯为民做事的好官。而现在他将要离开,这是许多百姓都不舍的。

    唐枫最后一次对陪着自己出城的官员道:“你们记住了,我大明的百姓为朝廷已付出良多,你们切不能再因为一己之私而伤害他们了。不然,总有一***们会后悔的!”说完这句,唐枫一拍马,就率着数千人马离开了。那其他各省的人马早在前段日子,在平息了乱事后就各回本省,所以现在他只带了数千从直隶和京城的人马回去。

    在离开的时候,唐枫心里依然不能放下这里的事情,他担心自己一走一切又会有变。而实际上也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在一年之后,陕西将再次发生叛乱,而这次的乱事只会比之前的更凶更猛,不过这还是后话。

    一路上,唐枫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紧赶慢赶地,终于在五月十二回到了京城。在命人将人马都安顿下之后,唐枫也没有回家,直接就往皇宫而去。此时刚刚下了早朝,所以在听人禀奏说唐枫在宫外候见之后,崇祯当即就把他叫了进来。

    “臣唐枫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唐枫先行了君臣大礼,在崇祯示意起身后,他才起身见礼。崇祯仔细地打量了唐枫一番,发现他除了黑了些,和离京时并无太大的变化,这让他颇为欣慰,就笑道:“逸之你辛苦了。此番你在陕西立下了如此大功,让朕闻之很是欣喜,你想要什么赏赐啊?”

    “臣身为陛下的臣子,为君分忧乃是份内之事,不敢求赏。只是部下的将士们披肝沥胆,抛洒鲜血,更有许多战死沙场,还望陛下能重赏他们。”唐枫忙谦逊地道。

    崇祯赞赏地点头道:“你能有此心,朕深感欣慰啊。那些平乱的将士朕自然会有重赏,可你身为总督,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平息乱事也是大功一件。有功必要赏,朕可不会忘了你的。这样吧,朕升你为一等侯爵,食邑八千户。”

    “谢皇上隆恩。”所谓上有赐,不敢辞,皇帝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唐枫自然不能再有推却了。不过他却知道这只是皇帝说正事前的开场白,等下他必然会将急着把自己召回京来的原因说出来的。

    可是皇帝今天的心情显然不错,还不想提辽东的事情,而是继续谈陕西的事情:“这次你在陕西的所为很好,没有重蹈浙江的覆辙,能够上书朝廷再定那些人的罪。”

    经他这么一说,唐枫才想起自己一直牵挂着的事情,便忙问道:“敢问皇上一句,那些犯事下狱的官员朝廷可有一个决定怎么处置他们了吗?”

    “哼,这些日子来,为了此事朝中众臣相互扯皮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了。虽然朕也想将这些害得陕西爆发民乱的官员都处死了,奈何朝中却有许多人反对。而且他们所言也在理,现在陕西地方不稳,实在不能再大动干戈了。”

    唐枫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心里不禁有些懊恼了起来。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该用王命旗牌将他们都给杀了,即便被人非议也好过留下这些祸患。不过现在一切都已太迟了,他也不能在皇帝面前非议其他人,毕竟卸下了甘陕总督的职位后他便只是一个无官无势的侯爵,不能再参与到政事上来了。

    看出了唐枫的不快,崇祯心里也有些歉然,他叹了口气后道:“不过经你这么一整顿后,想必陕西的吏治必能有所改善。而且听说此次你在陕西富商家中抄出了许多的钱粮,也该够那些受灾的百姓们熬过一段时日了吧?”

    “是的陛下。臣知道现在国库也不富裕,所以在给陕西当地留了一半钱粮后,就将其他的一般给带来了京城,还请皇上恕罪!”

    崇祯闻言先是一呆,随后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想必你已知道朕为何要将你从还未完全稳定下来的陕西调回的缘故了吧?所以你才会将那里的钱粮也运了一半回来。”

    唐枫点了点头道:“臣不敢有瞒陛下,臣一直都在关注着辽东的局面,听闻那里的将士们已一年没有领军饷,所以便想……”

    “是朕之过啊,上天却将此惩罚在了百姓和将士们的身上。”崇祯叹了口气道:“你做得很好,现在辽东军心不稳很大原因就在此,若是你去辽东的时候能带上一些钱粮,再有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想必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看得出来,崇祯对眼下的大明不断出现的天灾也有些束手无策了,这让唐枫的心里一动,他知道一个机会到了。在斟酌了一下后,他还是进言道:“陛下,虽然臣带了一些钱粮回来,但和欠下的军饷数目相比却只是杯水车薪。虽然这次能通过如此办法先振奋军心士气,可是将来呢?

    “我大明这几年来一直都受着天灾的侵袭,百姓们也过着饥一餐饱一餐的日子,即便从今年起三年大收,只怕这国库也充盈不起来。到时候将士们只怕会再生什么事端的。”

    “朕也考虑过这点,奈何朕虽是天子,富有四海,却也变不出银子和粮食来啊。”说到这里,皇帝突然发现唐枫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便看向了他道:“你有什么看法,就不妨直言。”

    “陛下,您可还记得今年年初臣曾向您所进的一言吗?如今我大明想从自身找出路已经很难了,那何不外求呢?”

    “你是说海禁?”崇祯猛地看向了唐枫,他倒真的没有再想起此事,或许是固有的观念让他不敢去触碰这个祖宗定下的规矩吧。但是唐枫这个人的出现,却让他再次记起了之前也曾有过的想法。

    唐枫点头道:“正是!陛下,在我大明之外,还有着数不清的国家,虽然他们未必能有我大明这样富庶,却也有着自己的粮食。只要能与他们发生了贸易,我大明的瓷器、丝绸等物就能从这些国家的商人手中得到粮食、金银等必须之物。现在我大明已无法自给,唯有从外得到补偿了!”

    “这个……只怕这个提议不会为朝臣支持啊。”话虽然这么说,但为了国事担忧的崇祯在已没了对策的情况下能有这么根救命稻草,自然也是很心动的。

    “皇上,如今我大明已到了一个危险的时刻,以朝中大人们的见识,当不会再墨守成规了吧?臣愿意和他们谈上一谈!”唐枫下了一个决心道。

    “好,那朕就准你所请,只要朝臣对此不作反对,开海一事便可一步步来!”皇帝点头应承了下来。他现在也实在没了其他的办法,只有违背祖宗的成法了。

    见终于说服了崇祯点头,唐枫心下甚是欢喜,他知道一些原来就是沿海一带的官员为了自己家乡和自身的利益,是会站到自己这边来的。而只要走出了这一步,大明的振兴就不再是一个梦想了。

    “和袄了,你回京就来见朕也该累了,就先回家去吧。明天朕会安排一次廷辩,希望你能争取到足够多的臣子的支持,然后你便可前往辽东!”崇祯说着对唐枫似是鼓励地点头道。

    “侯爷回来啦!侯爷回来啦!”……随着一阵欢报声,柳慧和大玉儿二女带了各自的儿女便迎到了二门。虽然早在唐枫进京时就差了人回家报信,可不见到自己丈夫踏进家门,两女的心却还是不能安下来。现在见到他终于回来了,两女才欢喜无限地前来见面。

    看到妻子儿女都在,而且他们看来也没有什么变化,唐枫的嘴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一矮身就抱起了离他最近的儿子克清,并摸了摸正扑上来的长女绰儿的小脑袋道:“走,我们一家进里面说话,莫要让家人们笑话了。”

    这句半是玩笑的话使得在场的家人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说实话,他们这些人一直都认为自己能在安平侯府为奴实在是三生修来的大幸事,这个侯爷对下人向来很是客气,全没有其他大老爷的颐指气使,更不会无端责罚打骂下人,这让唐枫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很是不一般。现在见侯爷终于回来了,一直也在为他担心的那些家人们也都松了口气,早有见机快的人去厨房传这个消息,让他们准备下丰盛的晚饭了。

    直到回到后院落座后,唐枫才深情地看向两个妻子道:“我不在的几个月里,让你们打理家事,实在是太辛苦你们了。”

    “瞧侯爷您说的。”快人快语的大玉儿笑道:“我们乃是你的妻子,你不在这家里的事情当然就由我们来操持了,有什么辛苦的?”

    “妹妹说的是,你是男人,理应在外为国效力。现在能这么快平安回来,我们就很高兴了。”柳慧也抿着嘴笑道。两女一个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一个是草原上的女子,都没有高门大户的争斗之心,所以在相处了两年后,两女间的感情不但没有变坏,反而更加的亲密了。这也是唐枫最希望看到的事情,有她们两人在家里和睦相处,整个侯府的氛围才会和谐而安定。而从她们这两句对话里就可看出她们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唐枫欣喜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能得这么两个贤惠的妻子,实在是他的福气。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自己将很快再次离开自己的妻儿,这却怎么开口呢?看她们对自己的回来如此高兴,他又怎么能将这个消息说出口呢?

    但是现实却让唐枫无法隐瞒了,因为柳慧开口道:“而且现在你也平安回来了,我们自然就功成身退,家里的一切都要重新交还给你安平侯爷了……”

    这话一入耳,唐枫就再没有隐瞒的想法了,他叹了口气道:“只怕事情还不能如我们所愿啊。我这次回京,并不是就此无事了,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办。”

    “啊?”两女闻言都是一呆,柳慧更是急忙道:“你还要外出吗?”

    唐枫微一点头道:“是的,我这次奉命回来,就是为去辽东做准备的。”

    “辽东?”大玉儿听到这个地名,当即就猜到了这是什么事情:“难道皇上要你去辽东守边,对付那些金人吗?”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满是担心。

    唐枫轻轻地一点头:“没错,就是去辽东和金人作战。不过你们大可放心,我和金人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付他们我是很有心得的。”

    “可是……”柳慧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自己和他在成亲后不久,唐枫就去了辽东,两人分隔两地达两年之久。而且其间更有唐枫生死不明的消息传来,自己那时候悲痛欲绝。如果这次丈夫再去辽东,再出了什么事情的话,自己还能支持得住吗?想到这里,柳慧的脸色就有些变了,虽然适才她说得好听,什么男人就应该为国建功,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能放下的。

    唐枫对妻子的想法很能理解,见她担心的模样,心里也大是感动,安慰道:“你就不要如此担心了,这次的局面远不是当初能比的。而且这次我对辽东的大局有着绝对的控制之权,一定不会出现以前的情况了。而且你们也应该听说了现在辽东的不利局面,说句自大的话,现在整个朝廷,能够去而立刻改变那里局势的,也只有我一人了。难道我能为了一己的安危而置我大明的天下和边疆的十多万将士的生死于不顾吗?”

    两女相互看了一眼,最终齐齐点头道:“我们明白了,相公你是为了天下的百姓去辽东的,我们不会再有怨言了。”话虽然这么说,但两女面上的担忧却没有丝毫减少。

    唐枫知道要两女就此不担心也是不现实的,便岔开了话题道:“好了,今天不是为我洗尘的吗,咱全家人就应该高高兴兴的。我还要多敬两位贤妻几杯,以后一段日子,还要靠你们来操持家务,教导子女呢。”说着他又把克满也给抱了过来,逗着两个才刚能听懂几句话的小家伙,使他们咯咯地笑了起来。

    孩子们的笑声,使得堂上有些悲伤的气氛冲淡了,两女也知道这是朝廷的意思,其实丈夫也没了拒绝的可能,便强打起了精神和他说笑了起来,多说的是孩子们成长时的趣闻,这让唐枫心里备感温暖。

    团圆的一夜很快就过去,在次日四更,柳慧就把丈夫给叫醒了过来。因为今天一早,早朝之后,他就要去宫中和当朝的许多官员进行廷辩,为开海禁争取到更多的力量。对此唐枫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这可是关系着整个大明未来兴衰的大事,他必须要说服群臣,从而使大明走上另一条更广阔的道路。

    如果是大明中间的时间点,或许因为自己尚能自足而无法改变延续了百年的祖训,但是在如今这个即将大乱的时代里,唐枫却有着足够的信心,来改变这已经描写不符合时代潮流的坚持。怀揣着这样的信念,唐枫大步来到了皇宫门前,只等着早朝的结束……
正文 第595章 廷议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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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5章 廷议开海

    早朝结束,崇祯便把内阁成员和六部的尚书给留了下来。虽然几位大臣还不清楚皇帝有什么事情要与自己商量,但却也明白如今大明局势危急且多变,是应该为君分忧。

    待到请几人各自坐下后,崇祯才道:“各位爱卿,想必你们对我朝廷现在的窘境也了然在胸了吧?这几年来虽然朕与各位都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可是却敌不过天意。我大明内有天灾,使得百姓不能自足,外更有金人时常虎视在侧,实在是难让人心安。此遭更是出现了金人连下我辽东数城之事,你们以为当如何应付眼下的局势啊?”

    众臣子都面露忧色,若只是内部的不靖,他们还能提出一些建议,可是有金人的事情在,他们这些文官却也有些束手无策了。而且他们也都知道辽东的情况并不止皇帝所说的那样,那里的官兵因为军饷一直不能到位,也已渐生他心。

    见众臣都没有回答,崇祯又继续说道:“如今我大明国库几已耗尽,而各地又多是受了灾的,朕实在是不想再给百姓增加负担了,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问题就更是为难在场的众臣子了,半晌之后,首辅温体仁上前一步道:“臣愧对皇上,忝为内格首辅,东阁大学士却不能为皇上解此忧难,还请皇上责罚。”其他的臣子见状,便也一个个站起了身来,与温体仁在一起行皇帝下跪道:“臣有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和重用,实在是惭愧万分。”

    看他们都下跪认错,崇祯心里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似乎真的只有走那一条路了。微一顿后,他才开口道:“诸位爱卿都平身吧,朕明白你们对朝廷的忠心,这也怪不得你们。只是现在国家有难,却不得不找出一个能尽快解决国中钱粮短缺的办法来。为此,朕已经与人商量了,也得出了一个最妥善的办法。”

    “皇上竟已经有了解眼下燃眉之急的办法?”众臣子都用惊讶地眼神看向了高高在上的崇祯,却发现他很是笃定的模样。君无戏言,何况是此等事关大明未来的大事上,他也没有编谎话的理由。所以在一阵沉默之后,温体仁率先问道:“敢问陛下,这却是一个什么样的办法呢?是否会对百姓有所不利啊?”

    “此法不但不会盘剥百姓,甚至还能使百姓也富起来。至于究竟是什么法子,就让他当着各位爱卿的面自己来说吧。”崇祯说着看了身边的内侍一眼吩咐道:“请安平侯来奏对!”

    “圣上有旨,安平侯觐见!”“圣上有旨,安平侯觐见!”……一声声的内侍请见之声传了出去,不一会工夫,早就等在宫外的唐枫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唐枫知道,这一次的廷议关系着大明的将来,甚至是整个汉民族的未来,所以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他也强自稳定了下来。今天,他不能败,只能胜。

    在行了君臣之礼后,崇祯便对唐枫笑道:“安平侯,前日你与朕提到的那个对策,今日便再在诸位大人面前说上一次吧。若是他们有什么看法,你也好和他们探讨一二。”

    “臣遵旨!”唐枫答应了一声后,便缓缓地言道:“各位大人,想必如今我大明的危局你们也是心知肚明的。现在我大明内有不断的天灾使得粮食减产,百姓无以为生,外则有金人威胁在侧。可实际上,对我大明来说真正的难题只在一处,那就是国库空虚,不知各位可能认同我的观点哪?”

    “安平侯所言甚是,这正是我等为之苦思而不得解的地方。不知安平侯却有什么办法能解了眼下的这个难题呢?”周延儒第一个开口问道。

    唐枫并没有立刻就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而说道:“若是照着我大明一直以来的经济惯例,以收取地税和人头税等税收为国库之本,显然是已不足以满足如此多的需求了。所以我以为,我大明是该改变一个策略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在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后,他才用坚定的声音说出了那最终的答案:“那就是开海禁!”

    这一句话,犹如在寂静的黑夜里炸响了一个雷,所有人都为之色变。那些臣子们怎么都不会想到唐枫会提出这么一个对策,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没有一人出言反对。

    唐枫继续说道:“只有通过海上的贸易,和海外的诸多国家做买卖,我们大明才能在自身已粮食短缺的情况下取得必须的钱粮,不知各位以为如何啊?”

    “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唐枫的话音未落,便有人大声反对了起来。却是礼部的尚书郑以伟,这是一个年已花甲的老头子,此时却象是个年轻人般涨红了脸,大声说道:“陛下,这海禁乃是我大明太祖以来就明令禁止的,万不可因为现在的一点小难而废了祖宗的成法,不然天下人会怎么看,百年之后的青史又会怎么说?”

    “不错,郑大人所言甚是!”周延儒也随之发言道:“这海禁乃是我大明的国策,万不能因为眼下的一点小困难就轻言废弃,臣等大可再想他法,也不能做出如此违背祖宗成法的事情来。安平侯此言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然后又是其他的一些官员也都纷纷表态,认为不能开了那已经禁了两百年的海事,好象一旦开禁,整个大明就要亡国了一般。这让坐在上面的崇祯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看来自己之前的担心还不够,情况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啊。

    唐枫早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些人的激烈反对并没有让他感到惊讶,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直到他们都发表完了自己的看法后,才轻轻地道:“你们口口声声说太祖时,但两百年过去了,太祖时的情况就与现在一样吗?”

    “你……安平侯,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在此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郑以伟闻言面色大变,指着唐枫的鼻子呵斥道。

    “怎么,郑大人以为我这话错了吗?我可从来没有对太祖不敬的意思,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太祖时我大明百姓几何,现在我大明又有多少百姓了?太祖时只是靠着种地,我大明的百姓就能自给自足,没有官员之贪墨,可现在呢?想必也不用我说了吧,那一封封从各地送来的折子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至于你们说太祖时禁海,所以我等便不该再言海事,可你们还记得太祖时为何禁海吗?那是因为有张士诚等余孽在近海一带为患,为了对付他们太祖才禁止沿海百姓出海的。可是太祖时可没有完全禁了海事,我大明的海军却可是依旧能在海上纵横的。可现在呢,我大明还有一支象样的海军吗?

    “另外,各位难道忘了成祖永乐年的事情了吗?郑和七下南洋,难道不是我大明朝的人创下的壮举吗?你们只知道死抱着一堆故令,全不知变通,难道就想为了自己能对得起所谓的历史而要陷我大明百姓和社稷于危境吗?”

    这一番话说下来,直让众大臣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唐枫早在年初有了开海禁这个想法后就对大明的这段历史有了研究,现在自然能说得头头是道,这却不是他们这些基本对海禁一事一无所知的官员们能够辩驳得了的。

    过了好半晌后,才有人道:“安平侯此言也太过危言耸听了,怎么不开海禁我大明就要陷入危境了呢?”

    “怎么,现在我大明的情况还不够危急吗?百姓家无余财,国库也是一片空虚,又有外敌不断侵扰,将士们又无心恋战,如此情况还不够让各位警惕的吗?”唐枫冷笑了一声道:“可笑各位还只是墨守成规地想着什么祖宗的成法,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我大明的江山社稷都……”说到这里,唐枫惊觉自己有些失言了,忙转变了话题:“而且若说辽东是我大明的疆域,那紧临着我大明内陆的海洋吗?难道那里不是我们的疆域吗?那里有着丰富的鱼产,难道那里的一切就不能为我大明的百姓所用吗?”

    一顶顶的大帽子压下来,使得这些大人们一时还真不好反驳了。不过他们的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而发生改变,数百年来养成的观念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打破的?

    这个时候,温体仁干咳了一声后开口了。他一直都在作壁上观,因为从今天皇帝的表现上看,他已经察觉出了崇祯的心意,显然能让唐枫来与自己等一辩,说明皇帝对这海禁一事已经心动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大明内忧外患,最担心的就要数皇帝了,眼前有这么一个看似极有利的机会,他自然想要抓住了。

    “安平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就能肯定一开了海禁,我大明就能度过眼下的危难呢?据我所知,在我大明以外的那些国家国力远不如我大明,怎么就能将粮食给我们呢?”

    “因为这些国家一直都希望能与我大明有公平的贸易往来。虽然这百年来那些小国也与我大明有着不少的朝贡贸易,但是这明显是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的。我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向来为他国所喜,只要朝廷一旦下了开海之令,这些小国自然会趋之若骛。至于格老担心的那些小国很难满足我大明的所需,其实也很好办,我大明一旦开海,赶来贸易的小国将以百计,这许多的小国自然就能拿出更多的粮食了。”听出了他有松动的意思,唐枫不敢怠慢,忙说出了一番合理的解释。

    温体仁微一点头,随后又道:“此言倒的确在理,不过正如安平侯所言,我大明最为小国之人看重的乃是瓷器等物,要是一旦和他们贸易往来,百姓的逐利之心必盛,到时候很有可能出现田地都为桑田的情形,这样一来我大明岂不是要靠他国的粮食为生了吗?如此下去,当初齐鲁之间的旧事就会重演了。”

    所谓齐鲁间的旧事,指的乃是当初齐桓公时管仲为了对付与齐国结怨的鲁国的一种商战计策。先以齐王的名义向鲁人收购鲁缟,且不准齐人自己产缟,这使得当时的鲁人在追逐利益的情况下不断将种植粮食的田地变为桑田。当鲁国基本都成为桑田的时候,齐国突然宣布不再向鲁国买缟,这导致了鲁国所产的无数鲁缟囤积了起来。同时,鲁国也因为大量的良田被换成了桑田而缺少粮食,最终只得以极高的价格从齐国购买粮食。这导致了鲁的国力受到了重大挫折,从此再难与齐交锋。

    对这个故事,唐枫也是知道的,他闻言便笑道:“温阁老果然目光长远,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不过只要各地的官府善加管理的话,应该不会出现鲁国之祸。而且就我所知,现在南方一带已经开始种植一种新的作物了,此种粮食产量极高,且不占良田,又不用人专门看顾,称为玉米,只要我大明能将此种作物推广开来,这粮食上的问题也不算问题了。”

    “哦。安平侯居然还对农事有所了解?”

    “那也是一时的好奇罢了。”唐枫呵呵笑道。其实这是他刻意去发掘出来的,在前两年在自己的侯府无事闲坐的时候,唐枫便想到了玉米和番薯等粗粮作物。为此他曾派了人前往各地寻找,终于在南方的广东让他找到了这种作物。

    有着前世记忆的唐枫立刻就知道这是一个不能疏忽的东西,便以自己在浙江绍兴的影响,让那里的百姓开始在山上种植了起来。现在已经大有所获,这也是浙江此番虽然受了灾,可是却并无太多百姓饿死的原因之一。

    崇祯在上面听唐枫说起此事,也来了兴致,当即也开始询问起了唐枫有关玉米等作物的事情来。这是唐枫一直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向皇帝进言的事情,现在得皇帝的过问,当然不会放过了。便暂时把海禁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向皇帝说了起来,末了,他才又把话题引了回去:“所以,只要有这些产量极高的粮食,我的明就不虞出现人人种桑而使民无以为食的情况出现。而且各地官府也可明令限制种桑的数量,这样一来,一切自然就解决了。”

    温体仁看着崇祯的表情,心里已有了数,当即向皇帝道:“陛下,臣以为安平侯的建议很好,现在我大明处于如此危局之中,的确是到该变一变的时候了。古人有言,穷则变,变则通。虽然两百年来我大明都实行海禁,但那只是为了国家社稷而已,现在我们开海,也是为了我大明能兴盛!”

    随着内阁首辅的支持,原来一面倒反对唐枫的情形就有了改观,因为这些官员里有不少是以他马首是瞻的,既然上官这么表态了,他们也不好唱对台戏。而且在这些官员里,也有一些原来就是江浙一带沿海的人,他们对开海也是向往已久,刚才只是不敢出声而已,现在有了人先出头,他们自然也很快改变了立场。

    看到事情发生了重大转变,崇祯心里的一丝忧虑也就散去了。他赞赏地看了一眼唐枫,冲他点了点头后,才道:“安平侯能为朝廷如此着想,实在是我大明之幸。现在已有多人赞同开海一事,不过却也有不少人对此依然不肯让步。那朕就取一个折中的办法,就先选一处以为开海禁的试点,只要那里真能为朝廷送上更多的财物,再开他处也不迟。”

    “圣上英明!”众原来就想着开海禁的人纷纷称颂道,其他的那些官员虽然心里还是不愿意,却也知道圣意已决,便也不再多加坚持。

    “陛下,臣以为苏州地处我大明最富庶的所在,正适合开海。而且它那里还盛产丝绸,对与海外诸国的交易也很是方便,恳请陛下准许以此为试点。”唐枫打铁趁热地道。、

    “唔,安平侯的这个看法很好,就依你所言吧。”皇帝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唐枫的心意。那苏州早就是走私猖獗的所在,现在只是将之公开了,这样朝廷还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商议完了海事,接下来就是谈如何救辽东了。对此唐枫也早有了成竹在胸,他当即建议自己押送了一些物资从山东乘船赶去宁远,这样既安全,且速度也快,可以避开了金人在陆路的截击。对此,那些大人们就更不会反对了。

    直谈到了黄昏时分,一切才都有了定论,众大臣纷纷离宫还家。

    大明崇祯五年五月二十三,回京不过十日的唐枫再次离开了京城,带着数千京营人马,以及辎重财物和另一些更加秘密的东西,往辽东前去支援……
正文 第596章 重返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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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6章 重返宁远

    辽东宁远城,满城的大明军士都忙碌地搬运着各种守城的武器上城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忧虑。虽然金人在这大半个月来没有再次趁着胜势攻到宁远来,但他们却不能安下心来,因为听说锦州以北的数处城池都已经被金人拿下了,或许不久后他们就会在休整了人马之后攻过来了。而让军士更加心忧的则是自己的生计问题,近一年没有拿到饷银的他们,现在满脑子就是这个问题。

    满桂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骑马走过了那西面的城墙,看着将士们的神色,他那张布满了风霜,却依然很是坚毅的黑脸也再次显出了担忧之色。虽然因为金人的突然入侵使得军中的矛盾得到了暂时的缓解,但以现在全军的士气,如何是节节胜利的金军的敌手呢?而且一些之前被自己架空了军权的将领现在重得回了指挥大权,自己想再完全控制大军也是做不到了。内忧外患之下,他实在是很难安得下心来。

    “好在安平侯就要到了,有着他与众将士之间的感情,想必还是能控制住他们的吧?”直到这个时候,满桂才知道这个主帅真不是好当的,以自己的性格和能力,根本不能如孙承宗和袁崇焕般将麾下的军士们完全掌握住。不过现在知道一切已经晚了,他与祖大寿等人间的矛盾已不可调和,即便他让位于祖大寿,辽东军上下也无法一心对外。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唐枫快些到来,而金人在此期间又没有大举进犯。

    在巡视了一圈而没有发现什么变故后,满桂才挽马往回走去。刚到了指挥所前,他就遇到了那个最不想遇到的人,祖大寿。一见到满桂回来,祖大寿发出了一声冷哼,随即阴阳怪气地道:“满桂将军还真是尽忠职守啊,可当初在锦州你怎么就如此失措呢?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吃一堑,长一智了吧?”说着面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你……”满桂被他撩拨得心头火起,但最终还是压了下来。现在他可不能再与祖大寿起什么争端了,不然对宁远将很是不利。在强自忍下了怒意后,他恨恨地瞪了对对方一眼,一言不发地下马大步走进了衙门之中。

    虽然心里对满桂这个之前一直打压自己,并且害得袁大人丢了官职的人很是不满,祖大寿在如今的情况下却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毕竟外敌当前。可是每当见到对方以三军主帅的身份自居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下这口气而进行讥讽。在吐出了一口浊气后,祖大寿便问身边的人道:“怎么样,这两日我们的军粮都送到了吗?”

    虽然饷银因为朝廷财政的拮据而无法发到军士们的手上,可这必须的粮草朝廷还是尽一切可能地送到了辽东。只是因为今年各地的粮食都欠收,所以这送到的粮食也不是太足。为了不出现贪污浪费等现象,满桂遂传下了三日一供粮的命令。对此,许多与之有着矛盾的人也很是不快,以为这是满桂为了控制大军而下的这个命令,每日里各军的将领都会询问有关粮食的事情,祖大寿当然也不会例外。

    “昨天刚刚将三日的口粮送到我们营中。”身边的副将忙回答道,随即又加了一句:“那满桂的算盘还着是精到,近五万大军的口粮他能精确到十石左右,真是有些小看了他。”

    “哼,现在他也就只有在这些小事上逞逞威风了。好了,既然粮食到了,那就不要再说了,现在北边一段是我们所守的,叫兄弟们都小心着些,该运东西都给我放好了。建奴这次来势如此之猛,却又很是稳重,绝对不容轻忽。若是我们守的那里出了什么问题,那满桂就有借口对付我们了。”祖大寿再次告戒道。

    “将军放心,我们这些都是跟随了您许多年的老人了,这一点轻重还是分得出来的。那满桂不肯用您,就是他丢了锦州城的关键所在,这次我们就要让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重大的错误。待到战后,我们也可以此为理由参他一本了。”

    “这些留待以后再说,不过这次想必我们也不用再为他的愚蠢而担心了,朝廷此番已经派了新的蓟辽总督来统管一切了。”祖大寿面上似笑非笑地道。

    “这个消息属下也听说了,不知朝廷是不是知道了袁大人的重要,所以便把他给重新派了回来。”那副将显然还是想念着袁崇焕的。

    “不,袁大人不会再回辽东带兵了,不过此人应该能替代他的。”

    “那他是什么人?我实在想不出除了袁大人外还有谁能让大家都心服。”那人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就赶紧问道。对这个消息,他们这些下面的将领所知还是很有限的。这是为了保密的缘故,若是真把消息传得人人皆知的话,说不定金人也会知道,那在战略上就是一种失误了。

    听他说这话,祖大寿却是一阵苦笑,其实大家都明白,就是袁崇焕来,这个结也是解不开的。因为军中的矛盾就是他所带来的,到时候只会出现倾向满桂一边的将士们不满。对此他也没有说破,只是道:“这个人你也曾见过的,他和袁大人也有着一些渊源。”

    “嗯?”那人在愣了半晌后,似乎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若真是他的话,倒真有可能解开我们军中的矛盾了。”见祖大寿没有提名字,他也没有点破。

    可是,出乎他们预料之外的,是唐枫将来辽东的消息已经为金人所知了。在锦州城里,三军主帅多尔衮便已经从探子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并不是从宁远那边得来的消息,而是从大明的中枢北京得来的。在这几年里,金人为了更好地进攻中原,开始不断地派出细作渗透进中原,这些人多是汉人的身份,只是现在早已经归附金国了,所以大明也完全觉察不到。虽然他们所得的消息未必是最重要的,却还是能让金人及时把握到大明内部的问题。

    这次,金人进犯辽东,除了自身也受了不小的天灾,极需掠夺外,得知大明内部出现了大乱也是一个关键的因素。只是因为知道这个消息,再传递到金国还是花费了一段时间,所以这才让他们迟了一步。这也使得金人更加迫切地想要重新夺回部分的辽东地域,因为只有这样,他们传递消息的速度才会更快,这样才能抓到更多更好的机会。

    而这一次,他们果然就再次得到了一个关键的消息,在面对着金国步步侵入,辽东守军内部出现问题的时候,大明朝廷终于派了另一个人来统领一切了。而对唐枫此人,多尔衮也是有着一些记忆的。

    就是他,当初在宁远城把自己父亲所带的十多万人马给挡了下来,还让父亲受了重创。也是他,居然在大金国内挑起了乱子,最终使得大金到现在内部依然不稳。试问这样一个使大金连遭损伤的人,他作为一个大金的亲王,怎么能不对之记忆深刻呢?

    不过多尔衮对唐枫的了解也就到此而已,其他的就所知不多了,这让他不敢小觑此人。虽然年纪才刚过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可多尔衮却能做到在真个战斗是英勇无畏,而需要他冷静时又能谨慎小心,这也正是他能异军突起的一个重要原因。

    现在得知唐枫不日就要抵达辽东,很有可能依然出现在宁远城中,若是换了一个其他人,说不定就会以此为契机,想着在宁远大破唐枫,以雪当年父亲的兵败之仇。但是多尔衮却没有做出这样的决定,对唐枫这个当年败自己父亲,自己又不知其深浅的敌人,他本心上是不想与之一战的,尤其是在宁远城。在那里,说不定唐枫会有着心理上的优势,而且他对那里的环境又很是熟悉,对自己的攻打必然很是不利。

    既然如此,多尔衮当即就做出了一个决断,立刻停止休整,全力攻打宁远城。在接到这个命令后,一直养精蓄锐的金军就再次动了起来。看着在锦州城头依然忙碌的军士们,皇太极有下了一个令道:“叫人继续给我把那些炮都拆下来,然后运到宁远去,它们将会是我大金用来攻下整个辽东,甚至是中原的秘密武器!”

    滚滚的烟尘由远而近地杀了来,金人那如野兽般的嚎叫和咆哮也已隐约可闻,在城墙上早已准备妥当的大明将士们不敢怠慢,立刻端起了弓弩,准备一战。

    金人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全力攻了过来,这是大大地出乎明军预料之外的。不过现在的他们只有死守这一条路可行了,一旦宁远再失陷,那山海关这最后一道防线就将直接面对金***军的攻击,这是辽东上下谁都不想看到的。所以在听斥候的禀报,说金人三军尽出杀来的时候,明军在宁远的五万许人马就彻底地动员了起来,分成数批坚守城池。

    为了不重蹈当日锦州丢失的覆辙,不再出现因为两边的人马配合上的不力而出现了空挡,这次满桂就把整座宁远分成了两半,一边是自己的人马守城,一边的防务都交给了祖大寿等,这也是在无奈下做出的一种妥协了。虽然这样一来相互间的呼应会少了许多,但也避免了疏漏,能使全城上下一致对外。

    因为现在刚是夏天,所以宁远在防御方面还多了一件利器,那就是护城河。在寒冷的冬天,因为地处东北,气温极低的关系,宁远城外的护城河就成了摆设,被金人一冲即过。可现在却不同了,那宽阔的护城河成了一道阻挡金军快马直冲城下的绝佳屏障。

    有了锦州城的经验,金军这次没有如前番那样卤莽冲锋了,在大军开到了离城近三里许地时,就停了下来。然后随着一声军号,数千名骑兵便直往城头冲去,在到了护城河左近的时候,他们便住了马,然后便是密集的箭雨直往城头而去。

    城上的明军虽然也有还击,但是在金人那连珠不断的箭雨下,威胁却并不大。比起骑射功夫来,明军就大不如金人了,而且城中兵少,也着实不该如此冒险,所以明军便先以保障自身的安全为主。只是明军都有一个好奇,为什么金人会这么做呢,如此大的距离,即便射了箭上城也是强弩之末,对自己造成的伤亡有限,他们又干吗要浪费箭矢了?

    答案转眼就揭晓了,在前面近五千骑兵的掩护下,近万的金军下了马,扛着一块块的木板就冲了上来。他们将要以这些木板在护城河上搭好了浮桥,这样宁远的一道对敌人骑兵很是有利的防线就不存在了。不但金人的骑兵和步卒能从那上面直冲城下,而且那一系列的攻城器械也能顺利移到城下了。

    看来金人在这大半个月里的休整没有白费,至少他们已经造出了不少的器械。在有了这个认识后,守城的明军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了。不能让敌人这么轻松地就过了护城河!念头打定,城上的将领就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一直缩在城下躲避着不断出现的利箭的明军这时候也终于露出了他们铁血的一面。完全不顾扑面而来的箭雨,他们也毅然以手中的弓弩对着那些拿着木板的金军射出了夺命的利箭。哧哧的破空声中,许多的明军士卒被下面射上来的箭矢所杀,更有人从城头摔了下去,但却也延缓了敌人铺设浮桥的速度,许多金人就这样被射杀在了宽阔而湍急的河水之中。

    但是这却也只能延缓一时,已经抢占了先机的金军不断地有人上前,在城下骑兵的掩护下将浮桥向城墙边延伸了过去。一尺又是一尺,虽然每次都有人倒下,但这却是有价值的。

    看到这情形,城上的祖大寿便忍不住了,当即下令道:“用火炮将那浮桥给我轰沉了。还有,那些建奴的骑兵也在我大炮的射程之内,也给我轰他们!”

    那些炮手早在一边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就把火炮的角度进行调校,然后点燃了引信。

    “轰!”第一炮并没有正中目标,落在了浮桥的左边,将那附近的几十名金兵都炸得血肉横飞。但紧接着第二炮就到了,这下正中浮桥的所在,不单是那木制的浮桥,连带着浮桥上不及躲避的人都被这一炮轰的支离破碎。

    “轰!轰!……”城头的火炮再次不断炸响,那已经延伸了有近两丈的浮桥完全被毁了,而那些在护城河边的金国骑兵也受到了火炮的攻击,出现了不少的伤亡。

    多尔衮看着城头火炮的不断轰鸣,脸色有些凝重了起来:“看来这宁远虽然城池比锦州要小,但其火炮的密集度却远大于锦州啊。传令下去,暂且退兵,明日再战。”

    原来今天金军的一整套的进攻都只是试探性的,为的就是查出这宁远城的防御情况。尤其是那经常给予金人以极大伤亡的火炮,更是金人醉乡看清楚的。经过这一轮的试探进攻,多尔衮已看出了一些情报,也终于明白当日努尔哈赤为什么会在这里折戟沉沙了。

    金人退了,而这个时候城上的明军中却起了一些矛盾,那是刚刚听到炮声的满桂急急赶到了这边。一见了祖大寿,他就急道:“祖将军,你也太性急了,建奴很明显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你怎么就把这边的火炮都用了起来呢?”

    虽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可在满桂面前祖大寿却不想认错,他不以为然地道:“建奴来势汹汹,又且摆出了立刻攻城的架势,我自然只有先毁去他们的企图了。何况即便他们知道了我城头火炮的位置又如何,难道他们还能派人来将它们毁去不成?”

    “你……”这下满桂也发怒了,“就是因为你的一时大意,很有可能使得建奴接下来做出有针对性的攻击,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难道就由你来负责吗?”

    “我负责就我负责!哼,宁远一直都是我在守的,难道还怕他们有什么手段不成!”祖大寿冷哼了一声:“满桂将军你还是先顾好自己那边吧,说不定建奴见攻我这边不成,会改变攻击方向,到时候你可就没处推卸责任了!”

    两人正争论的时候,一名军士突然奔上了城来,大声禀报道:“两位大人,朝廷所派的大人已经在城后的码头靠岸了。”

    这个时候,一身轻装的唐枫在解惑和张泰等心腹的陪同下从船上走下,看着熟悉的城池,他的心里也不无嘘唏,没想到几年之后,自己再一次来到了宁远,再一次将于这里与那些来犯的敌人战上一场。
正文 第597章 振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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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7章 振军心

    前番平定陕西的乱事,唐枫并没有将解惑带在身边,这是很少见的。因为一来他知道当时的反军势力并不大,自己作为甘陕总督,手下有着数万人马,足够保证安全,无须解惑时刻在旁护卫。二来,也是因为京城少不了这个他最是信任的人看顾。

    虽然骆养性被唐枫以雷霆手段将大权尽夺回手,可在两年的经营里他必然也会有着一些心腹的。这些人很有可能在某些事情上趁着唐枫不在京而捣鬼,为了预防他们这一手,唐枫便让解惑留在那里盯着,一旦骆养性真做出什么,他可以立时取其性命。

    另外还有一点是唐枫和柳慧、大玉儿一起讨论的结果。那就是解惑年纪也已大了,也该是成亲的时候,刚好有些个人想向他提亲,所以唐枫便把他留在了京里,如果可以的话,便成了这段姻缘。奈何最终的结果却不能如意,在唐枫回京之后才得知解惑对那些京中小姐都不屑一顾,此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这还让解惑在背地里好一阵埋怨,怪公子将事情没有与自己说透,让他很是不快。

    所以在这次辽东之行里,唐枫还是将解惑带上了,除了知道金人不比反贼外,也是想和他好好谈谈。可惜一路上解惑就是不对唐枫所说的姻缘一事加以理会,只说当缘分到了的时候,自然就会找到心仪的人了,这让唐枫都快生出是不是他因为练功的关系伤了哪个重要的部位了。

    不过当他们抵达宁远城后,这些私人的事情就被唐枫抛到了一边,现在他的心事自然要放在这次的战争上了。与他一起来这里的除了解惑等亲信,一些得力的锦衣卫的好手外,还有此次在陕西平乱事件里给唐枫留下不错印象的几人——孙传庭、左良玉、关正杰,以及那个一直对重回辽东念念不忘的司马俊毅。带上后两人的原因,还是在于火器,这个唐枫想以之为对付金人骑兵的犀利武器,也只有神机营的将士们才能将之完全发挥。

    “末将见过唐大人!”码头之上,满桂等一众旧相识已经赶到,向着唐枫行礼道。他们毕竟和其他地方的人不同,在这里,他们看重的除了个人的能力外,就是官职了,至于唐枫的侯爵地位,他们根本就没有去在意。

    唐枫微笑地和众人都见了礼,然后更是一拍几名旧时关系还不错的将领的肩膀,比如满桂和祖大寿道:“你们没想到吧,几年后我还会再回此地。”

    “唐大人的本事我们早就已经领教,说句实话,您在辽东才能真正的发挥出自己的所长。”满桂立刻说道。几人在说笑和寒暄间,已经走出了码头,这个时候唐枫听到了隐约的***之声,便问道:“这是……”

    “大人您来得不巧,刚刚建奴就对我宁远发起了进攻,虽然只是试探,却还是伤了我们不少兄弟。他们正在包扎伤口,所以……祖大寿抢先说道,生怕这个时候满桂突然趁机告自己的刁状。

    听说金人居然已经开始攻打宁远了,唐枫脸上原有的轻松笑意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一片:“走,带我去受攻击的城墙处看看。”他有些庆幸自己之前所做下的决定了,没有从陆路而行,那样很可能就会遭到金人的拦截,那所带的物资想要进城可就难了。

    “可是大人您才刚刚抵达,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满桂有些迟疑地道。

    唐枫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道:“满桂将军,我乃是奉旨前来守边的,可不是什么视察地方工作的御史,我一路坐船而来,也并不劳累,无须休息。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便是却敌,其他的一些礼节能免就免了。”

    “是,那唐大人请!”满桂见唐枫不但不领情,而且还对自己产生了不满,心下叹了口气,只得连忙改变了心态,伸手一引道。那边祖大寿见满桂吃蹩,心里很是痛快,不自觉地,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却被唐枫看在了眼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两人间的关系已经如此之僵,实在不是一件好事。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却是调和这两人间的矛盾,以及重新振作士气了。

    受金人攻击的城上,还残留着之前的痕迹,那一些带血的羽箭还没有被清理呢。看着这些,唐枫叹了一口气,随后才道:“走,去看看受伤了的将士们。”

    唐枫和两位将军的出现,使得那些正在包扎的将士们很是诧异,唐枫只是安慰了他们几句,便出了临时的医疗所。此时天色渐黑,他转过头来,看着跟随在后的满桂二人道:“你们和我一起用饭吧,顺便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谈一谈。”

    “是!”两人看出唐枫有些不快,对他的这个吩咐自然也不敢拒绝了。

    在唐枫于城中四处走动的时候,他的住处已经有人做好了准备,那是以前他在宁远时的住处,虽然地方不大也很是普通,但好处在唐枫对那里很是熟悉,倒是最适合他在这里住的。而且唐枫此来辽东也不是为了什么享受,对此也就没有什么要求了。

    来到住处,便有亲信之人准备下了一些简单的菜饭,此乃非常时期,虽然唐枫身份特殊,却也不能饮酒。在以茶代酒地敬了满桂二人之后,唐枫才道:“我在来此之前,对辽东的局势就有了一定的了解,不过所知毕竟有限,有不能解的还望二位能解释一二。”

    “大人这话太也客气了,只要您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祖大寿忙道。

    “好,那我先问一问辽东现在的饷银情况,究竟大军有多久没有发饷了,还有,将士们又是怎么看此事的?”

    “这个……不瞒大人,连我们这些为将者在内,辽东将士已有一年又三个月不曾拿到饷银了。为此,将士们士气都很是低落,若非他们知道我们这些将领不是贪饷之人,知道我们与他们一样,只怕早就作乱发生兵变了。可是要照此再下去的话,情况也不容乐观啊。”满桂满是担忧地说道,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情了。

    “好在粮食方面朝廷倒是没有亏待了我们,所以倒不虞出现粮食无以为继的情况出现。”那边祖大寿也补充了一句:“可光有粮食却是不够的,将士们为我大明守边,可是为了养家糊口,一年多不见银子,就算他们不急,他们家乡的亲人也……”

    唐枫点头表示了理解,然后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此次我来宁远也带了一些银子来,就权当是先补偿一些给将士们吧。”

    “大人哪来的那么多银子?这里可是有着近十万大军啊。”满桂惊道。

    唐枫一笑道:“你们放心,这不是本官贪污所得。我一个两年不曾任职的闲散侯爷,也不可能有人给我送礼的。那是朝廷从一些贪官和奸商那里抄来的,虽然还不足以完全抵消之前的欠饷,但只要能让将士们明白朝廷的心意,我想以他的深明大义应该是能接受的。”

    “到时候我们会和将士们解释此事的,大人您就放心吧。”两人同口道。

    唐枫点了下头,随后便把问题引到了另一件更让他担心的事情上去了:“现在你们来跟我说一说那锦州是怎么丢失的吧。锦州我也是守过的,那里不但墙高池深,而且还有着数万大军,几十门的火炮,怎么就会被金人给打了下来呢?”

    “这……”满桂二人虽然知道唐枫一定会问到此事,可真事到临头的时候,却都有些语塞了。好半晌后,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才由满桂道:“是我们两人的问题。当初金人攻来时,虽然我们上下都做好了准备,却因为一些矛盾而产生了配合上的疏漏。从而让建奴找到了空隙,突到了城下,然后在一番血战之后,城头便失守了。”

    微一皱眉,唐枫将眼看向了祖大寿:“你来说说吧,你与满桂将军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祖大寿面上神情闪烁,在几番犹豫后终于道:“既然唐大人你过问了,我就实话实说了。当日袁大人在北京城被围一战上受到朝廷中官员的弹劾,而他满桂就是那落井下石之徒。正因为他的密告,使的袁大人丢了官,而他却因此成为了我辽东的三军主帅,对此我们这些袁大人的麾下就已经很不满了。

    “可是谁料他继位后居然又向我们发难,将我们这些原来忠于袁大人的老人都给剥夺了军权,当时我也一时不慎,被他软禁在了身边。我们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了,正好前段日子金人入侵,因为他将末将的一些旧部也都召了到锦州守城,所以末将就趁机把军权给夺了回来。因此,他就对我怀恨在心!

    “在锦州的攻防中,末将率军在西北抵挡,几番战斗下来伤亡极重,可满桂他却不发一兵来救,末将只为了不让所有人都战死城头,只得下令回撤,这样才让建奴杀到了锦州城下,从而最终丢了锦州。”

    满桂这个时候面带愧色地道:“大人,当时不发兵实在是末将手下的人马也不足,而且在他们几番来催之后,我也曾命人带了三千人马前去援助。奈何那带兵的将领与他祖大寿也有着过节,有意延误,这才使得……”

    “哼,若不是你有意迁延不救,我们何至于此?什么下属不听命行事,分明就是你的托词!”祖大寿一想到当日战死的兄弟,眼里满是怒火。

    唐枫看到两人又要再起争执,便忙道:“好啦,都给我住嘴!现在不是要你们推卸责任。满桂,你说有人违抗了你的军令,此人是谁,可能把他叫来对质吗?”

    “大人,这只怕不能够,因为他在锦州城破的时候已经已身相殉了。”

    当祖大寿想要出言相嘲的时候,唐枫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好,即便照你所说,这的确是真的,但你身为主将,麾下做出如此事来,你也是要担责的。”

    “末将知罪,这锦州的丢失的确是末将太过意气用事所至,请大人责罚。”满桂诚心地说道。在锦州城被金人夺去后,满桂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的一切作为,这也是在来到宁远后他一直没有与祖大寿真起大冲突的一个重要原因了。

    唐枫看出了他是语发真心,心里也稍有些安了。接着便看向了祖大寿:“满桂将军的确有过,可祖将军你只怕也不是那么的无辜吧?在当时建奴攻来的时候,你不但没有借此与满桂将军冰释前嫌,而且还趁机将军队分裂了,若真说起来你的罪过也不小啊。而且锦州攻防,建奴就是再厉害,你麾下的将士死伤再多,你也不能起了退缩之意。正因为你的这个决定,才最终导致了眼前建奴兵临宁远的危情,你可知错?”

    “我……”看着唐枫那肃然的表情,祖大寿也只得点头道:“末将知错!”

    若是换了一个其他人来,在这两名大将的面前根本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但唐枫却能让他们二人都服软。在满桂那边,除了唐枫原来就与他有着交情,而且他带兵的本事也得到满桂的认可外,还有一个原因就在满桂已后悔了。这样在唐枫的调和之下,他是很容易就此放弃前嫌的。而在祖大寿方面,则还有袁崇焕的影响在内。

    身为袁崇焕的铁杆亲信,祖大寿对唐枫和袁崇焕的关系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唐枫不会真个对袁崇焕的旧部不利。而且眼下的情况也的确不能再在军中起什么争端了,所以最终祖大寿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任凭唐枫发落。

    唐枫满意地一点头后,才道:“只要你们能知错,从而精诚团结,那我宁远城还丢不了。至于对你二人的惩处,就留待退敌之后,再看你们与敌交战时的表现了。我能够说的就是只要你们立了功,在朝廷那里我会求情。”

    “是,多谢唐大人。”两人忙应了一声。

    调解了两人间的矛盾,唐枫最关心的事情也总算是有了着落了。他在吃了几口菜后,又道:“现在城外有建奴,城内守军又因饷银之事而士气不振,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把士气重新振作起来。两位可愿意帮我完成这第一功啊。”

    “任凭大人吩咐。”两人在对视了一眼后同声道。

    见两人此时已经不再针锋相对,唐枫笑了下,随后道:“我已说过,此次在来的船中有着不少的银子和粮食,就请你们派人将他们搬到岸上,明天一早再将将士们集合起来,我要与他们说说话。”

    次日一大早,城中的数万明军就集结了起来,在帅台上,唐枫一身戎装站在其上,身后则是几名亲信的侍卫。在看到大家站好了阵形后,唐枫便开始说起了话来:“我叫唐枫,当初也是在辽东征战过的,不知各位可有人还记得我吗?”他这次运用了自己那浅薄的内力,倒也显得有几分大将的风度,让将士们都为之惊叹。

    而一些原来就知道唐枫的人更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们当然还记得这个曾死守宁远,更深入草原和金国的英雄了。想到他当初能带着两万人马守住宁远,他们就更有信心了。

    “我知道各位心里有些担心,担心着城外的建奴,更担心自己不曾发到手的饷银。现在我可以代表朝廷跟你们做下承诺,之前欠下的饷银,朝廷一定不会少了你们,而我们宁远也不会为建奴攻克的,只要我们上下一心,还能让建奴重新尝尝数年前的败绩!”

    下面的将士们有的相信,有的将信将疑,的确唐枫只靠着一张嘴是振作不起军心来的。这个时候,唐枫用最直接的手段给了大家一个信心,在他的示意下,一个个箱子搬了出来,打开后,都是整齐的银子。这让下面的将士们眼都有些直了。

    指了那些箱子一下后,唐枫又道:“这些,就是朝廷在今年如此灾年里为你们筹到的银两,虽然还是不够,但也是朝廷和皇上的一番心意。想必一些兄弟在家乡的亲人也送消息来说过,去年我大明到处都是灾情,实在是国库空虚,这才无奈欠下了你们的饷银。

    “不过我大明不会一直如此,或许今年,就会是一个大收之年,到时候一切就不同了。可现在我们的敌人却在城外,一旦城破,别说是饷银,就连我们自己的性命都没有了保障,所以我希望各位能暂时先放下私念,待到退敌之后,我唐枫一定会帮你们将饷银讨来的。现在就先将这里的银子悉数分与你们!”

    每个将士都得到了数两银子,虽然少,却总算是有了一点安慰。这让原来已经很是低落的军心为之一振,将士们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这个时候,唐枫适时地拔剑在手,大吼一声:“卫我辽东,卫我大明!”以此来将久已低落的士气彻底地激发起来。

    果然,随着他的这一声大吼,下面的将士们也因为刚才他的话而产生了共鸣,也紧跟着大喊了一声:“卫我辽东,卫我大明!”,而后是整个宁远城中的大明将士一起呐喊了起来,声音直冲霄汉……
正文 第598章 初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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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8章 初次交锋

    “卫我辽东,卫我大明!”一声声的呐喊从宁远城里传了出来,直达城外的金人营中,这让正在埋锅作饭,只等吃饱后的金军上下都很是奇怪。虽然他们中绝大多数是听不懂那句话说的是什么的,可是却还是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城中明军的气势发生了转变。

    而这声音传到了多尔衮的耳里,更是让他微微蹙起眉来,他是可以听懂那句汉话的。作为努尔哈赤的儿子,多尔衮从小就对汉人的文化有着不小的兴趣,不单能听能说,而且还能看懂那些汉人先人们所写的兵法,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很快就崭露头角的原因所在。

    在昨天攻城的时候,明军还依然是士气低落,看上去很快就会抵挡不住的模样,怎么今天一大早他们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呢?在多尔衮沉思的时候,几名麾下的将领也急急赶了来,对他道:“王爷,那宁远城头的守军人数陡然增多,而且看上去比昨天要精神得多了,不知是不是明军在虚张声势。”

    “不,不可能是虚张声势,那从城里传出来的呐喊之声若不是全军一心,根本就难以达到那样的效果。明军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使得他们军心重得振作!”说到这里,多尔衮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城里发生什么了:“一定是我们之前所收到的情报里所提到的那个从北京而来的唐枫已经到宁远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已经把这宁远围得如铁桶一般,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进到城去?”

    “哼,从陆路当然是进不了城的,可你们不要忘了,这宁远可不是只有陆路一条道可行啊。你们还记得五年前吗,那次我父汗率大军围困了宁远数月,他们原来应该已经粮食告罄,行将崩溃,可结果却让他们顶住了。因为宁远还靠着海而我大金却根本没有船……”

    “王爷的意思是那唐枫是从海上乘船到的宁远?这怎么可能,他怎就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攻打宁远,从而作下了准备?”几人浑然不信道。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应该就是事实的真相了。这个唐枫果然很不简单,刚来就把守城明军的士气给激发了起来,看来我们不能再有任何的保留了。若是让他彻底熟悉了一切,想要攻破宁远就更难了。”多尔衮在用冷峻的目光扫过身边众将领后,又道:“传我之命,用过饭后,用投石机压制城头守军,然后再给我铺设浮桥,我要在天黑之前,搭出一条直通宁远城下的道路!”

    宁远城头,唐枫再次登了上来,看向了下面,因为他听人禀报说外面的金军突然有所举动。虽然军心已经被自己的一番话和分派的银两而得到了提升,但唐枫还是不敢放松。宁远的确是易守难攻,可金人攻此也不是第一次了,多次的失败后,他们一定会有针对地进行攻击,所以不得不防。

    随着城外一声声号角的吹响,金军阵中突然就散了开来,然后城上的明军就看到了一辆辆被推出来的投石车。见到金军居然动用了攻城的器械,唐枫心头更是有些紧张。以往金人攻城,多是强攻,少有用一些器械的。可这一次他们居然大异往常,这就可以看出此次金军主帅的非同一般了。

    其实除了多尔衮的想法稍有不同外,这次情况的不同也是促成金军用投石车的原因之一。以前攻打宁远,明军都是早做下了准备,将城外可以用来攻打自己的一切物品全都毁去,或是搬进了城来。可这次因为他们多是从锦州败退回来的,所以在这一点上很难做到。这就给了金军就地取材的机会,许多散落在城外的石块成了他们用来攻打城墙的好武器。

    在昨天刚到宁远的时候,金军的那些攻城的器械并没准备妥当,可在一天后的今天,一切已经全部就绪,随着一声声的号令,一辆辆投石车的绞索开始转动,无数的石块放进了网兜之中,在到了最下面后,就被突然弹起,以漫天花雨的姿态向城上的守军呼啸地砸了过去。

    在一片呜呜声中,数以百计的石块飞上了城来,只要被它们打中,基本就是骨断筋折,甚至连性命都难保。而将士们早在看到金军摆开如此阵势的时候,就纷纷躲进了箭楼之中,也有人以盾牌覆盖在自己的头顶,这样至少还能留在城上。

    宁远城头不断传来砰砰之声,高耸的城墙顶部也不断地被那从天而降的石块砸得碎屑分飞。好在这宁远城的城墙乃是以石头垒出来的,虽然伤了表面,却还动不了筋骨。唐枫在退到了安全处后,眉头深锁,他着实没有料到金军会突然变化,居然以远程打击为主,而更让他不安的则是这些飞上城头的石块会不会砸坏了城上的火炮,那可是宁远能守住的保障。

    这一点,身边的满桂也想到了,他忙对唐枫道:“大人放心,在建奴发起进攻之前,我们已把那些火炮用东西遮盖住了,应该能保住它们无恙的。”

    “这样就好。”唐枫微一点头,随即又道:“不过我却不认为建奴会一直以这些远距离的武器对我们发动进攻,他们一定会再次冲锋的。满桂将军,你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哪。”

    “这一点末将也想到了。他们昨天以弓箭开道,是想在护城河上搭建浮桥,今天应该也是怀着一样的目的。只是在他们那投石机的不断进攻下,我们想要阻止他们搭建浮桥可就有些困难了,不知唐大人有什么好主意吗?”祖大寿也在旁道。

    唐枫已经知道了昨天金军试探性进攻的经过了,现在一想也是。便在踌躇了一下后道:“现在不能用昨天的法子了,我城中的弹药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而且建奴若是真摸准了我城中火炮的位置,说不定会针对这一点进行攻击,于我们也很是不利。所以只有以弓弩进行阻挠这一条办法了。”

    “可是大人,如此一来,我们很难真的阻挡住敌人的进程啊。”祖大寿为难地道,昨天他正是因为明军的弓箭威胁有限,才会下令用炮的。

    “只要能阻挡他们一时就是成功了,其他的事情我自有计较!”唐枫的话却不容反对,他下令道:“命将士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条件下,以弓弩射击,务必不能让他们搭建浮桥太过顺利。”

    虽然不知道唐枫在打什么主意,但现在已将军权交到他手上的祖大寿二人只得领命而去。这时候,孙传庭二人走到了唐枫身边道:“大人,可是想要夜袭吗?”

    “还是你们明白我的心意啊。这次金人有备而来,我们要想这样阻挡他们是很难的,那就索性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了。只要能稍稍延阻他们,到了晚上……”说到这里,唐枫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在密集的投石机的掩护下,数千金军再次于护城河上搭起了浮桥。因为金军的投石机一直都在运作着,所以城头的明军的还击很是微弱,这使得金军搭桥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已经有三条浮桥搭到了护城河的中间了。

    看到这情形,后面的金军军心都为之大振,他们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踩着浮桥杀到宁远城下了,而到时候要拿下此城就不是难事了。可与将士们的兴奋完全相反的却是多尔衮的担忧,他总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即便自己这次的变化让明军有些防不胜防,他们也断没有不作回应,任由大军杀上去啊。

    就在这个时候,多尔衮的担心成了现实。就在金军搭桥的人马受到鼓舞,飞快向前的时候,随着城头的一阵鼓声响起,无数的箭矢往那些全无防备的金军射来,顿时就射倒了一大片。这一下,使得原来兴高采烈的金军有些混乱,开始往后退去。

    而城头的明军趁着这个时机,以火箭射向了那些已经搭建好了的浮桥,那些由寻常木板所制的浮桥很快就在水面上烧了起来。金军的反应却也不慢,那边的投石机再次疯狂地向着城头投射着石块,同时也有军士上前砍断了前方的一些木板,这才没有导致前面的努力化为泡影。饶是如此,那三座浮桥还是少了一半,只留下前面的数丈漂于水上。

    这下的挫折,不但没有让金人气馁,反而激发了他们的野性,在一声声的大喝中,无数的金军再次搬着木板向护城河里冲来。这一次,他们还准备了一些盾牌,这样就能抵挡城上守军那不知什么时候射来的乱箭了。而投石机也没有半刻的停顿,硬是把城上明军的弓手给彻底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唐枫再次上了城,对上面的弓手吩咐道:“不要停在一个位置,这样容易为金人看到,要不断地转移,同时看准了敌人的破绽后再射,我们不是要将他们完全打退,只是延缓他们而已,记住,不要硬拼!”

    在这一声声的命令下,明军的防御更是让金人感到莫测高深,不知什么时候,城头就会射下一支箭来,这样反而给了金人以更大的压力,让他们搭建浮桥的速度更慢了。

    “咻!”一支箭离弦而出,再次命中了一名刚把头从盾牌下露出来的金军士卒的头颅,这已经是他所杀的第十三个敌人了。这也看在了唐枫的眼中,他满是赞赏地看了那弓手一眼后道:“你叫什么名字,怎的能如此厉害?”

    “唐大人,末将赵全,当初也曾在大人手下当过差!”那人一面回答着,一面依旧注意着城下金人的情况,为自己找下一个目标。

    “赵全……”唐枫沉吟了一下后,终于想起了这个人。当初自己在来到辽东后,就曾招收过一批当地的壮丁入军,这个赵全就曾是其中的一人。这个人给他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原来是你,怎么样,这些年可还好吗?”

    “末将侥幸立了些功劳,现在为军中千总!”赵全说到这里,再次找到了一个目标,二话不说,张手就是一箭,那人顿时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看到赵全如此了得,唐枫知道自己这次又找到了一个好帮手,有他在,城上的守卫就更稳固了。城上这些弓弩手也在赵全的带领下不断出手,居然硬是延缓了金人铺设浮桥的进度,到了夜色降临时,他们的浮桥还差着岸边近三丈。

    眼看着已无法再继续了,多尔衮只得恨恨地停止了铺设浮桥的命令。这一天,他们折了有五六百人,但是却依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看来宁远在士气提升之后,变得很难应付了。不过多尔衮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在派了人看守住了浮桥后,便回营了。

    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在满是创痍的宁远城头,唐枫的面前站满了一身黑色短衣的军士们。他们都是唐枫从自己的亲随里挑出来的好手,现在就是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唐枫冲带头的张泰和解惑吩咐道:“你们记住,这次下城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将那些浮桥毁去,所以务必要小心再小心!”

    “是,大人你就放心吧,这点事情还难不了兄弟们。”张泰忙答应了一声道。而解惑则只是冲着唐枫微一颔首,以他的武艺,当然不用担心了。

    就在大家将要用绳索缀下去的时候,数十条身影突然来到了城上,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唐大人,请您也准我们下城立这一功吧!”

    唐枫循声看去,发现却是自己的一个老熟人——宋义,而他的身后跟随的都是原来骁虎骑的将士们。在唐枫掌权之后,便把这些辽东军中最精锐的人马都从那些无关紧要的位置上调了回来,现在他们正需要一次功劳来证明自己。

    微一思忖之后,唐枫就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三百条黑影,在唐枫手一挥间,就以绳索缀下了城去,他们将要冒着被金人发现追杀的风险去将那威胁着城池的浮桥给毁去。

    浮桥的那边,金军有五百来人守着,虽然害怕城上的明军趁夜偷袭,可是大军却不能留在城下,最终多尔衮只得留下这一营五百人马看守浮桥。当天完全黑下来后,五百人就分出了五十人在浮桥的周围警戒,其他人却也进了帐中休息。那五十人可不敢大意,时刻注意着城上的动静,但是这一天的夜里实在是太暗了,所以虽然他们已经没有半点懈怠了,可就是没有察觉到从城上下来的那数百名黑衣人。

    在落地之后,这些人没有半点的迟疑,无声地滑入了水中。这些夜袭的明军都是精通水性之人,虽然在黑暗中,却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前行,不一会工夫,大家就已经来到了对岸。

    解惑率先从水中冒了出来,以他那连白天都没几人能察觉到存在的身法向那边的几名金人摸去。那几名金军将士全不知死到临头,还在那聊着白天的那场大战,正说得起劲的时候,有一人惊讶地发现自己对面的同伴倒下了。

    “啊……”那名士卒刚张口要喊,一把钢刀已经正中他的要害,把他的一声示警憋回了喉咙之中。同时,解惑手上也不容半点情面,寒光闪处,剩下的几名金军也纷纷倒毙当场。这个时候,那边的一些携带了火油的明军已经开始往桥上泼洒起了油来。

    些微的响动,终于惊动不远处的其他浮桥看守,他们急忙奔了过来,正好和从水中不断冒起的明军碰在了一处,没有过多的言语,双方当即战到了一处。不过还是有人急忙向后发出了信号,以禀报大军,有明军来夜袭了。

    因为事出突然,而且明军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好手,所以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他们依然稳占着上风。同时,那边浮桥上泼洒火油的将士们也干得更快了,他们可不想功败垂成。

    金军大营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大军开始动了起来。多尔衮脸色有些难看,他实在有些小瞧了唐枫的胆量,居然敢在夜间派出小股人马进行偷袭,若是真让他们烧了浮桥,对己方的士气打击那是很严重的。

    眼见得金军营中人头簇拥,他们将要杀来了,浮桥上的人更加快了动作,不一会工夫,三座浮桥上已经布满了火油。一名骁虎骑的军士拿出了用油布包裹的火折子,刚想晃亮的当口,随着一阵弓响,无数的箭矢就直往他飞来,顿时就将他射成了一只刺猬。失去了生命的士兵连带着他手上的火折子一起掉进了水中。

    解惑在敌人丛中杀进杀出,但因为他身上没有带着火折,所以却也帮不了那边的忙,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太过托大了。金军的不断杀来,使得与他们作战的敌人士气大振,居然开始逼压了上来,而后面桥上的明军已经死伤无数,而那浮桥却依然没有被点燃。

    “撤!”受过唐枫嘱托的张泰眼见得情况不妙,连忙下令道,他们若是再留此地,只有死路一条了。没有半点犹豫,大家一齐跳进了水中,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城那边而去,而这个时候,金人已经冲到了浮桥之上,显然不会再给明军以任何机会了。
正文 第599章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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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9章 僵持

    “咻咻——!”乱箭的破空之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在水里的明军将士们不敢回头,也不敢从水中露出身子,只是拼命地向着前面游去。刚才就因为有人一时的不慎,使得金人连杀数人,现在这里已经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手了。

    只有解惑、张泰,以及那几名骁虎骑的将士仗着高人一等的武艺不时地拨打着乱箭,但这却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虽然金军不识水性,可是随着他们赶到的人越发的多起来,对水下明军的压力也越发的大了。在几声轻响后,几支追进水里的利箭射中了其中几名明军将士的背部,当时他们就无法再向前,停了下来。

    唐枫站在了城头,看着这一切,却也只能空着急了。现在一切只有靠他们自身的本事来脱险了,城中的明军别说不能出来救援,即便真的冒险杀出来了,只怕在时间上也来不及了。“我还是太过性急了,应该再等上一会,待到四更他们最疲惫的时候才让人出城的!”看着将士们不断中箭,唐枫满是自责地想道。

    好不容易地,将士们才终于游到了城池的这一边,此时剩下的已不过百人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忿,死伤了这么多的兄弟,却还是没能把浮桥烧去,这是他们怎都不会甘心的。但是现在金人已经布满了护城河边,在那浮桥之上也站满了人,他们想要再回去烧桥只怕是千难万难了。

    看着大家丧气的样子,解惑顿时就做下了一个决定,他看向了身边的人道:“你们谁身上有火折子,给我!我悄悄的回去再试一试。”

    “不可!”张泰立刻摇头道:“现在对岸满是金人,我们连回城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再去烧桥了。我知道你武艺了得,可在大军之中,个人的武勇根本无济于事!”

    解惑还待再说什么,却听一个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把火折子给我!”众人好奇地看去,发现是那个曾和唐枫说过了话的赵全,此时他的手上已经握着一张弓了。立功心切的他,也在这次行动中下了城来,但是因为个人武艺的关系一直没能出彩,可现在的他却是充满了信心,因为他手中有弓,还有一支带了血的箭。

    为了行动的快捷,这次他们下城的时候并没有带长兵器,自然也没有带弓弩了,可赵全却在退回来的时候从一名死去的金兵身上拿了这张弓。现在他又从自己的身上拔下的一支箭,箭尖上还带着淋漓的鲜血,他把眼看向了身边的同袍:“谁有火折子?”

    立刻,有那猜到他心思的人递过了一个火折子。赵全从宋义的手上接过了剩余的火油,将之全部倒在在扯下的内衣之上,好在身上还有一些所在没有被水完全浸湿了。把那块散发着火油刺鼻气味的破布裹在了箭上,赵全又说道:“你们赶快闪开,一旦我这里点起了火,建奴就会全力朝这边攻击了……”

    “那你呢?”其他人忙问道。

    “我这些年杀了许多的建奴,也算是够本了!这次就算是死,也是赚了!不过我会尽可能地躲避的,你们快往后去,我就要点火了!”赵全说着拉开了手中的弓。其实有一点他没有说出来,刚才自己中的那一箭,已经伤了他的内腑,即便回去也未必能活得了了,所以他索性就用自己最后的命来赌上一把。

    张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大家唯一的机会了,在深深地看了这个好兄弟一眼后,他毅然发令:“大家全往两边退,一旦火起,我们就以最快的速度上城!”

    在众人散开的同时,赵全已经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长年的弓手身涯,使得他的手即便是如此重伤下依然稳如磐石,一下就点燃了那支箭上的火油。然后,便是最熟悉的搭箭,拉弓,瞄准,放手。一系列的动作是那么的流畅,赵全射出了他这一生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支箭。

    看到河的那头突然冒起的火光,金军先是一呆,随即无数的利箭就往有着那一点亮光的所在而去。但正是因为这一愣神的工夫,让赵全得以把这一支最重要的箭射了出来。

    “啊——”在浮桥上的那些金兵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带着火的箭从对岸直射了过来,他们想要招架,却已不及,箭正正地射中了桥面,而那上面却满是火油。

    “洪——!”说是迟,那时快,整座浮桥,就在刹那间整个变成了一条火龙,那上面的金兵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有许多葬身火海之中。那桥上可是倒了足足数十斤烈性火油的,虽然是在水面上,其燃烧的强度和速度也不是开玩笑的。

    桥上的金兵一面痛叫着,一面往左右和后面奔逃,这一下情况就更乱了,原来在岸边就受了惊的金军吓得急忙往后躲避。那些可是一个个烧着了人啊,若是被他们扑个正着,自己只怕也会就此变成焦碳。正因为怀着这样的想法,那些往日的袍泽便把这些全身着着火的同伴看成了敌人,在一声令下后,无数的箭矢直往他们而去,很快就把他们全数钉杀在地。

    而让金人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也发生了,因为风向和水流的缘故,其他那两座浮桥也被不断飞起的火种点燃了,顿时三座浮桥,以及它们上面的数百名金军士兵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火烧木桥的劈啪声,金兵垂死时的惨叫声,在这个黑夜里响彻了整个天空,这让看到这一切的多尔衮面如玄坛,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明军的战意,和唐枫的手段。

    就因为这突然而起的火势,再加上金军自身也乱了,使得那一百多名明军将士得以退到了城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攀回了城去。但是这些将士们的心里并没有半点完成了任务的喜悦,许多的兄弟死在了敌人手上,而赵全更是为了帮他们脱险和烧掉浮桥而战死,这让他们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

    唐枫的心里也不是太过欢喜,但是烧了金人的浮桥,还使数以百计的金兵被活活烧死,这对金人的打击想必也是极大,所以他还是露出了欣然之色,对着那些终于回到城里的将士们道:“大家都辛苦了,你们立下了如此大功,我不会忘了你们的。现在你们就好好休息一下,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吧。”

    “是!”众人点头退了下去,只有张泰和解惑二人留了下来。当听完两人的叙述之后,唐枫再次叹了口气:“赵全真是条汉子,原来以他的身份大可不必冒这个险,可他不但去了,而且还……我一定会向朝廷为他请功的。”说到这里,他对满桂二人道:“今夜建奴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明天一定是一场苦战,叫大家做好准备吧。还有,那些火炮也该用起来了,是该让金人见识一下我大明的厉害了!”

    天刚一放亮,金军就开始再次攻打宁远了,这一次,他们不再铺设浮桥,而是将大量的沙石运到了护城河边,他们要将其中一段的护城河填为平地。这是在半夜的思索之后,多尔衮最终做下的决定。在昨天夜里的事情发生后,他知道再铺设浮桥也会为明军所破坏,何况他们还有火炮没有动呢,所以在今天他便用了这一招无法扭转的手段。

    无数的金军士兵扛着沙石麻包冲到了护城河边,随着麻包的逐一落下,原来还很是湍急的河水慢慢地变得平缓,显然用不了多久,这条护城河就会被截断,金人就能真正对宁远发起进攻了。当然,金人的利箭和投石车也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这些远程的兵器依然在对宁远城进行着疯狂的打击,以压制他们的阻挠。

    但是这次的明军显然已经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在反击上更加的熟练。在躲避伤亡的同时,他们更是开始用大将军炮对金人进行了还击,这导致不少冲上来想填平护城河的金军不断伤亡,而一些离得有些近的投石车及操作它们的人也都遭了殃,被城头轰下的火炮打得支离破碎。

    虽然明军的攻击很是猛烈,但是这次多尔衮显然是下了死令了,一定要在今天将护城河填平,所以金军完全没有被明军的打击所吓倒,依旧运送着土石,在黄昏时终于将护城河截断,并且很快就整出了一条可通撞车的大道。当然,完成任务的代价还是很大的,近两千名士兵倒在了城下,他们的尸体也成了填平这护城河的材料,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唐枫知道金人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大人,护城河已经被建奴所平,明天他们一定会大举攻击,我们该怎么处理?”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唐枫身上。当初他和袁崇焕一道以两万人马挡住了金人的十多万大军,大家对他还是抱着很大的信任感的。虽然这一次的情况与之前又有不同,但是只要唐枫在,众将就相信宁远一定能够守住。

    “大家不必太担心,不要忘了,往年建奴攻来的时候都是冬天,我们本就没有什么护城河可用。现在只是和以前的情况一样而已,只要我们能够上下一心,建奴就根本攻不进来!”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就之前金人多变的攻势来看,唐枫对此依然不能太过放心。

    可在众将面前,唐枫却依然是表现出了强大的自信,他以镇定的声音说道:“大家不要忘了,我们最犀利的武器红夷火炮尚未动用,而且我还有其他的办法守城。”虽然他没有说出是什么办法,但是看他如此笃定的模样,大家的信心再次得到了提升,众将士开始认定自己这次一定不会失败了。

    之后的数日里,金军和明军就展开了一场场残酷血腥的大战。金人以明军没有想到办法进行了一次次的攻城。撞车、巢车、楼车等等以往不是金人战争必备的攻城器械一一出现在了宁远城下。虽然他们一开始借着突然性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可在明军的顽强抵抗下却还是没能真正稳住胜局。

    宁远不愧是整个辽东最难攻打的城池,除了火炮的威胁,它那独特的城池结构也给金人以沉重打击。每次金军冒着炮火和弓矢杀到城下,就会被来自四面的明军疯狂反击,那突出的一段城墙再次建了大功。

    而那一门门的火炮,更是成了金军的梦魇,无论他们从哪中方向进攻,都会遇到火炮的阻挡。而即便他们突入了火炮的死角,城上的将士们还准备下了无数的滚油、石木,以及箭矢在等着他们。

    在连日的厮杀之后,金人折了有近万人马,不过他们也是有所收获的。除了对城中守军也造成了不小的杀伤之外,也消耗了许多城中明军的器械。在这几日里,明军已经射出了近七万的箭矢,而那滚木擂石也在今天中午开始告绝。至于对金人威胁最大的火炮,显然也开始因为弹药的不足而稀疏了下来,这正是多尔衮最希望看到的。

    所以即便有近万人马的伤亡,多尔衮也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他知道,不日之后,自己就能登入这座自己的父亲和兄长都没有打进去过的城池,到那时自己在金国的声望就会再进一步,离自己的最终目标自然也更近一步了。

    宁远城中,其实早在几日前,守城的将领们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也急忙向唐枫提出了问题。其实若是依着整个辽东的情况看,即便金军再厉害,也难使某座城池出现箭矢等必须品的短缺,奈何锦州的意外失守却使得大量的兵器落进了金人之手,这才有了今日的不利。唐枫在知道此事之后,已经立刻上书朝廷,让朝廷就近从海上运一些箭矢等武器过来,可是在短短的几日内却还是无法达成的。

    而今天,在唐枫巡查了城中各处之后,满桂再次提出了此事:“大人,现在城中的滚木等物几乎用尽,箭矢也所余不足两成,只够坚持两三日的了。”

    唐枫面带忧色,点头后问道:“那火炮所需要的弹药呢?”

    “也不足三成了,只能省着点用,不然也只能坚持两三日了。”

    唐枫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半晌后才道:“那就用‘万人敌’先抵挡一番吧。”万人敌正是当初他和袁崇焕一起守宁远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一种守城利器,以草席和棉絮等物混合了火药一***燃了丢下城去,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在满桂点头应下之后,唐枫心里突然灵光一闪:“等等,想必这几日下来,金人也应该知道我城中的兵器损耗大半了吧?”

    “是的。这几日建奴的进攻愈发的肆无忌惮,显然就是看准了我们的防御力量薄弱的缘故。”满桂满是不忿地道。要是手上武器充足,何至于此啊。

    “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他们一点教训吧。”唐枫说着向满桂低声吩咐了起来。

    次日一早,金军的攻势依旧,在他们呐喊着冲向宁远城的时候,却惊喜地发现城上的抵抗更加的微弱了,只有稀疏的乱箭射来,而最让他们头疼的火炮之声已经消失了。

    多尔衮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当即就判断是明军的弹药消耗光了。“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传令下去,全军压上攻城,今天本王就要进入宁远!还有,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第一个登上城去,就赏他黄金万两,再封其为巴图鲁!”

    这一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刺激,使得金军开始疯狂地向着宁远城冲杀过去。而似乎是被他们那狂野的进攻吓到了,原来还有的零星箭雨也停了下来。这更是让金军大为放心,呼喝着直往上冲,眼看着那云梯就要架上城了。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上面的一声梆子响,密密麻麻的箭就从城头直落而下,立刻射倒了大批冲在最前面,一心想着立功受赏,全没半点防备的金兵。同时,上百个燃烧着的“万人敌”也从城头砸向了下面的金军。

    飞散开来的棉絮很快就粘到了那些金军的身上,许多人被这火烧了起来,惨叫着在地上滚动着,但是却已来不及了。另外,城头原来哑火的火炮也纷纷再次怒吼,每一下都打在了稠密的金军阵中,直炸得尸体飞上了半空。那是红夷火炮大展神威了。

    多尔衮看着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明军居然还有如此强大的火力,这么说来这几日的萎缩是一个假象了?他当即下令退军,再这么打的话只是徒添死伤而已。在丢下了两三千的尸体后,金人再次退了下来。

    这一次的小胜,不但打击了金军的士气,而且使他们开始怀疑城中的实力,这正是唐枫想看到的结果。他正是要人摸不透城里的虚实,这样宁远才能继续坚持下去,直到朝廷的援助的到来。

    六月初八,在山东等地对宁远的援助送达的同一时间,金军营中也收到了来自锦州那边的攻城利器,大战开始进入到关键时刻了……
正文 第600章 炮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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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0章 炮战

    从大明其他各地以水路运来的物资,除了唐枫向朝廷求要的火药、箭矢等战斗必备之物外,还有一些布帛等财物,显然那是朝廷用来鼓励军心的了。这些东西的出现,使得原来开始低落的明军士气再次振作了起来。

    虽然唐枫前几日里以示敌以弱,再将之诱到城下予以痛击的手段大大地打击了金人的士气,可是长此下去金人还是能看出这是明军虚实献间的计策的。待到金军真个不顾一切冲杀上来,以之前宁远城中所剩的武器可未必能挡上几轮了。可现在一切都不必再担心了,近十万支的箭矢,无数的火药和弹药,已经足够城中明军再坚守数月了。而且现在宁远城还有足够四万人马用上半年的粮草,这使得大家都坚守到金军退却的信心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与这些物资一起到来的还有几名唐枫留在京城看顾那里局势的锦衣卫的亲信,在将物资交给了祖大寿等处理后,他就将那些人叫到了自己的书房中询问京城的近况。

    其中一人在进了唐枫的住处后,就取出了一封书信来,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迹,唐枫就知道那是妻子柳慧给自己的家书了。虽然心里想要以大事为重,可他的手还是先打开了信封,当着那几人的面细读了起来。

    这封书信写得并不长,除了说自己和大玉儿对丈夫的想念,以及希望唐枫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着了风寒的话外,就是说了一些子女们的趣事。虽然多是抱怨几个孩子是多么的调皮,可是看在唐枫眼里还是能体会到她们的开心的。显然,家里一切都安好,这让唐枫心安了一半,随即他才想到了自己叫他们进来的真实目的,就问道:“怎么样,京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回侯爷,这一个多月来京城倒是没有任何的大事发生,一切与前一样。只是……”

    听到“只是”二字,唐枫就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别跟个娘们似的。”

    “是,卑职最近听人说,骆提督最近又在和以前的下属联系了,只怕他会有所行动。”这人乃是锦衣卫的老人了,虽然知道唐枫之前抢了骆养性的大权,但却也明白两人的渊源,深怕自己说了骆养性的坏话后会为唐枫所不满,所以才会有些吞吞吐吐。

    唐枫并没有如他所担心的那样有什么不满,而是慢慢地眯起了眼睛。自从那日将骆养性压下,把锦衣卫的大权重拿回手后,唐枫就知道自己与他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不过因为以往的一段情谊,唐枫才没有再为难失权的骆养性,可没想到现在他却又想有所行动了。看来自己和他之间已彻底无法挽回了。想到这里,唐枫突然道:“那吕岸呢,他就眼看着骆养性重新再起吗?”

    “吕大人对我们的禀报很不以为然,他说这只是寻常的朋友交往而已,根本不需要小题大做。叫我们顾着自己的差事就好了,还叫我等不要跟侯爷您说起,说是会影响到侯爷在辽东的抗敌心情……”

    “嗯?”唐枫微微一愣,怎么吕岸会如此大意了?虽然现在锦衣卫的大权已经不在骆养性的手里,可他在衙门里的人脉可还是在的,怎能如此放任呢?难道他因为现在手握大权,已不把骆养性放在眼里了吗?不,应该不是这样的!吕岸的为人唐枫还是了解的,除了一身过人的武艺外,他谨慎的作风也是能坐到现在位置的一个关键,他不可能对骆养性彻底放松,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吕岸对自己也起了异心。

    这是很好理解的,当一个人已经能够控制一股势力的时候,当然不会让另一个人在自己的背后掌控着自己。骆养性如是,他吕岸当然也会生出一样的想法了,人总是有着自私的一面。唐枫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与这两人间的关系很快就会到头,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成为敌人。但现在却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唐枫在赞许地对几人点头后,便让他们回去了:“你们记住,京城的一切变化都要送来,这不光关系着将来,也关系着现在对金人的战斗。”

    “是,卑职记下了。”几人点头后,便一齐退了出去。

    唐枫在稳定了一下心绪之后,便重新来到了城墙之上,有了这么多的兵器在手,将士们的脸上也现出了笑容,看着城下的金军也多了几分的杀气。

    唐枫也顺着大家的目光一起往城下看去,他盘算着或许该用那些新的武器对敌了。可是随即他的目光却凝住了,一些被金人慢慢地挪上来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的心里也是一阵诧异,因为那些东西正是明军对金人造成杀伤最是厉害的火炮。

    多尔衮与他的父兄最不同的地方就是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无论是政治制度上还是兵器上。金人攻打辽东已经许多年了,每一次都不成功,其间更有几次遭逢大败,努尔哈赤更是因为攻打宁远而被炮所伤,最终死在了这伤上。

    可是金人却并没有因此而吸取了教训,依然靠着他们的快马强弓,希望能如以前般攻占辽东。可是多尔衮却不这么看,从一次次失败的经验里,他得到了一个教训,那就是明军的火炮确实厉害,不是大金勇士的血肉之躯所能够抵挡的。要想在这方面不吃亏,他们只有也拥有自己的火器。

    可是这个想法即便是多尔衮掌握了一定的大权之后也很难达成,因为金人可没有火药方面的工匠,更不要说造出火炮来了。可是多尔衮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条件不成熟就放弃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在与明军作战的时候,将俘虏抓获他过问的最多的就是其中有没有会操炮的,有没有会造炮的。这些日子来,倒还真让他聚了一批这样的人才。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人有了,没有火药的供给一切也是白给。虽然也能通过小规模的战斗夺到一些火药,但和真正需要的数量比起来还是杯水车薪。就当多尔衮都有些无奈的时候,锦州城的失守却给了他们一个大好的机会。

    锦州作为辽东重中之重的城池,自然是拿下了上百门火炮的,其中还有近十门的红夷火炮。在攻下锦州后,多尔衮一面命将士们休整,一面就是在打着那些火炮的主意。只是因为火炮太过沉重,而且怕损坏了,所以把它们从城头取下颇费了一番手脚。直到前段日子,才终于把这数十门的火炮全部拿下,除了一部分送回了金国外,其他的就都由人用车马运到了宁远城,以助王爷破敌。

    现在一切都就绪了,多尔衮也不想再等,当即就下令那些汉人的俘虏,将火炮推到城下,准备攻城。而在他们在将火炮挪上来的时候,正好被唐枫他们看到了。

    “不好,金人居然要用火炮攻城!”所有的大明将士的面色都变得很是难看。原来自己最犀利的武器,现在敌人手上也有了,这对他们心理的打击还是很大的。若不是今天正好有大量的武器运到,只怕军心就要乱了。

    满桂和祖大寿等将领一看那些火炮的样式,面色就更难看了,他们可是认得这些铁家伙的,那都是锦州城的啊,现在却被金人所用。锦州失陷的又一个后果出现了。

    “来人,我们也准备用炮打他们。现在我们居高临下,火炮的射程应该比建奴要远上一些,只有先下手为强了!”还是唐枫的反应最快,立刻下令道。城头的将士们立马就行动了起来,一尊尊的大将军炮开始瞄向了城下的敌炮,上火药,放弹丸,一系列的动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城下的金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在金人的鞭策下,那些俘虏炮手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地,这里也准备妥当了。虽然城下的金人的准备要早于大明将士,但是因为心情的紧张,再加上他们也是汉人,有些抵触的关系,所以双方几乎是同时开了炮。

    “轰!……”“轰!……”数十门火炮向着城头和城下同时发射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连整块大地都似乎被这接连不断的炮声给震动了起来。

    硝烟散去,城下的金军营地之上,有两百多人被炮所伤,那些大将军炮也被打得损毁了五尊。而城头的明军,也损失不小,一些操炮手一时躲闪不及被射来的炮火轰死,这是明军将士少遇炮击,不懂得躲避所造成的,而那城墙的上沿也塌了数丈,更有两尊炮被毁去了。

    双方暂时停止了这试探性的炮战,开始抢救自己的伤员。这第一次的交锋,双方都没能占到什么便宜,但对金人来说已经是不小的成功了。

    半刻之后,炮声再起,此时金军士卒开始凭借着炮火的掩护向城头发起了进攻,因为城上的火炮现在的目标都瞄着城下的炮群,对他们的威胁自然就少了。而且多尔衮还是认为城中的武器应该快要告尽了,现在正是借着炮的威势一举攻下宁远的好机会。

    不过城中明军早就已经不是今天以前的装备了,他们也早有了准备。就在金军大举压上的时候,城头的箭雨就如瓢泼一般撒了下去,紧跟着的又是那些让金人心生畏惧的“万人敌”,以及拆了部分城中百姓的宅院而得到的不少巨石。

    在朝廷的物资运到之前,为了防止真的缺少阻挡敌人进攻的武器,唐枫早下令将那些百姓的民居给拆了。虽然许多百姓都心中不愿,但他们也懂得倾巢之下无有完卵的道理,在这种时候一切当以退敌为第一要务。也好在现在是夏日,天气渐热,没有了遮头的屋瓦,倒也不会使得百姓难以为生。

    现在虽然更多的战斗武器送到了,可这些已经运到了城头的巨石也不能浪费,现在正好以之痛击金军了。一块块的石头,一支支的利箭不断地向着城下的金人打去,直杀得他们人仰马翻,死伤者比前几日更众。

    看到这一切,多尔衮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断然下令道:“给我集中了炮火,将城墙给我轰塌了,只要没了城墙,这宁远城的守军就是我们刀下的鱼肉!”

    剩余的火炮再次发出了声声的怒吼,直打宁远城墙。虽然城墙也有一些破损,但这用方石垒成的宁远城墙可不是大将军炮能轻易打破的,何况为了不被城上的火炮轻易击中,他们还退了一段距离,这炮的伤害就更小了一些。

    不过长此下去却也不是个办法,随着不断的冲击,这宁远城的墙头也开始有些震感了。这还是那些俘虏的汉人藏着一点私心所致,他们并没有将红夷火炮与大将军炮的不同说出来,不然以红夷火炮的威力,这城墙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唐枫看着城下的金军,知道必须尽快想出解决的对策。突然,他想到了自己来到这里时所带的那些神机营新造的火器,之前因为只靠原来的火炮就能守住了,所以就没有动它们的意思,那可是明军的秘密武器。可现在显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所以他立刻命人去把这些明显比一般火炮要小巧的多的火炮运上了城来。

    金人的目标从城上的明军换成了城墙,这使得城上的火炮也难以击中那些目标了,虽然红夷火炮的威力足够,但是却不可能指哪打哪,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这些数量足有数十,射程还远超一般大将军炮的新式火炮了。

    随着一阵忙碌之后,那些火炮已经被调校好了方向,也被装好了火药,在关正杰的一声命令之下,数十名神机营的将士们就点燃了炮口的火引子。

    “轰轰轰……”数十发炮弹从城头呼啸而出,直往城下的金军射去。那些金人还全不当回事,他们显然以为这只是明军在无奈之下的发泄而已。但是结果却大大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数十发炮弹,全部落在了金军火炮的阵地之上,数百名金军和俘虏的炮手被这密集的轰击炸得支离破碎,那些还在使用的火炮也因为内外的一起爆炸而炸了膛。

    这只是明军这些新炮的牛刀小试而已,紧跟着,他们又是数十炮射了出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那几门威力更大的红夷火炮的轰击。这次他们的目标已不再是金军的炮营阵地,因为那里能活着的已经不到两成了,而是直接打向了金军的中军大营。

    当数十发炮弹从天而降的时候,数年前的失利记忆再次出现在了金军的脑海之中,再也坚持不住了,金军仓皇地往后退去,即便是多尔衮也控制不住局面了。

    明军此时却是信心大振,虽然没有杀出城去,可是火炮还是全力向着退却的金人打去,直到唐枫等人下令停止。唐枫知道,这只是一场小胜,虽然金人退却了,但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所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做好一切准备,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其实多尔衮这一次的失败也在他的大意,一是他以为宁远城已快要没有守御的武器了,大可以全军压上。二来则是在得到了火炮之后,他有些得意忘形了。要知道火炮的运用对金人来说还是个陌生的手段,他却想以己之短来对敌之长了。当然,若是宁远没有得到朝廷紧急送来的大量物资的话,或许仗着突然出现的火炮金军还真有可能杀入宁远,取得胜利。

    在退了有近三十里地后,金军才稳住了阵脚,看着那些明显胆怯了将士们,多尔衮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自己带兵以来,还从未受过如此挫折呢。无论是当时在金国京城最危险的时候带兵御敌,还是其后与蒙人的作战,甚至是这次进军辽东,也都很是顺利。

    锦州也算是坚城了吧,还有着近五万大军的驻防,可还不是照样被自己轻易拿下了吗?可怎么在宁远这座小小的城池面前却是屡攻不克呢?还有当年自己的父兄,也都一一在这座小城之下以败退收场,莫非这宁远专克我大金吗?

    “不,与其说是宁远克我大金,还不如说是那个叫唐枫的克我大金呢。父亲就是死在了他所守的宁远城下,难道我也将无功而还吗?”宿命的感觉在多尔衮的心头生起,现在对攻下宁远,连他都没有多少胜算了。可是他却知道这样是无法向大金国内的其他人交代的,甚至自己可能因此而丢掉了现在的兵权,那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不,我不能就这样认输了,我一定能再次想到办法的!”他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鼓着劲。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兵出现在了他的帐前道:“王爷,大汗派了范先生前来劳军,粮食等物已经送到……”
正文 第601章 范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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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1章 范文程

    此番受挫于宁远城下,多尔衮虽然心中不忿,却并不是他最担心的,因为近八万大军现在还有六万完整在手,说起来宁远城中明军的兵力还不足以和己方一战。让他有些难安的还是大金朝廷在知道自己兵败后的看法,以及粮草物资方面即将告尽。

    金国这些年来也的确是遭遇到了极大的天灾,虽然能从***人和汉人这里抢掠一些作为补充,可就国力来说还是弱了许多。这也是虽然皇太极身体一直不得痊愈,可还是毅然决定发大兵攻打辽东的一个根本原因。只有打下辽东,甚至更进一步杀进了关内,大金才能抢到足够自己生存的一切物资。

    多尔衮因为之前的超卓军事才能的体现,以及对皇太极一向以来的忠诚,得以接受了这个重要的任命,出兵辽东。可他也没想到此番自己也折在了宁远城下,现在军中粮草已不多,可向大金朝廷要粮又有些开不了口,正当他为难的时候,却有人雪中送炭地送来了后勤物资,这如何能让他不为之感到欣喜呢?

    在一阵惊喜之后,多尔衮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急忙道:“快快随本王一道将范先生迎进来。”说着大步往外走去,面上更是充满了热切的笑容。

    “臣范文程见过睿王爷!”一名三十多岁,模样周正,有几分儒雅之气的男子一见到多尔衮亲自出来迎接自己也是一怔,随即才大步上前行礼道。

    “范先生快快请起,本王与你虽有君臣之别,但在军中你我却不必如京中一般多礼了。”满面春风的多尔衮立刻将人给搀扶了起来。他之所以如此客气,除了因为眼下这人送来了自己急需的物资之外,此人深受他的看重也是关键的因素。

    范文臣,字宪斗,大明万历四十三年的秀才,当时他才十八岁,倒也可算是少年有成了,若是照此下去,他说不定能在大明朝廷里有一席之地。可是三年后却发生了一场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大事,大明万历四十六年,身在抚顺的范文程为南侵的金人所掳,从而成为了金人之奴。直到数年之后,他以过人的智谋为努尔哈赤所看重,从而位列大金朝堂,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大汉奸。

    现在的他,虽然年才不过三十多岁,在大金朝中的地位已然不低,此番更是得皇太极的授意来此输送粮草等物资,并试探多尔衮的口风。大金多半人马的指挥权在其手上,皇太极对自己的这个十四弟还是不能完全放心的。

    见多尔衮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如此客气,范文程心下更是感激,急忙道:“王爷这话实在是让文程惭愧,能投如此明主,实在是臣之幸事。”

    两人说话间进了多尔衮的帅帐之中,而那些粮食物资自有其他的人代为处理了。在只剩下这两人的时候,多尔衮才道:“范先生,最近盛京城中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可有朝中的某些官员对本王有任何的不满?”

    皇太极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派来监视多尔衮的人早已经和他站在了一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金人立国才没几年,多是些莽夫当政,再加上他们对汉人天生就有些看不起,范文程在那里自然经常受气了。虽然皇太极也看重这个难得的汉人官员,奈何他现在的大权也不稳,自不能与他更多的重用了。可多尔衮却不同,除了经常与范文程有所交往之外,平日里也甚是恭敬,甚至只称其为先生,可说是极大地满足了对方的虚荣心。

    范文程也看得出来这位睿亲王虽然年纪不大,可却有着其他金国权贵没有的权谋和胆色,便在不久后成为了他的心腹。此番到这里来劳军和监视,更是他赶来助多尔衮一臂之力的借口而已。听多尔衮问自己朝中之事,范文程叹了口气,金人在好的方面还没有学到汉人的那一套,可互相倾轧方面却已经得其八分精髓了。此番多尔衮南下,之前大胜的时候,那些官员便不时地用各种揣测的语言说着多尔衮的不是,而最近一直没有捷报传回,更是让他们在朝中得了势,不断地攻讦多尔衮,说他少不更事,说他不足以带兵,不一而足。

    听完了范文程的一番叙述之后,多尔衮的面色就更加难看了,对这些大金国内只知道卖弄口舌的小人,他也是深恶痛绝的,奈何却也无法对他们下手。半晌后他才苦笑道:“那若是这次我在宁远城初尝败绩的事情为朝中那些人所知,真不知道他们又会说什么了。”

    对此次多尔衮的失败,范文程在路上已经知道了,他在沉默了一下后道:“王爷,其实你大可不必因此而灰心。大汗命我前来并不是督促您取胜的,只是他不放心您……”

    “他不放心数万大军在手的我,怕我对他的汗位起了觊觎之心吧?”多尔衮冷笑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自从用非常手段登上汗位之后,相信过什么人了?这次也实在是我大金遭了灾,他自己又有病在身,才会命我这个最小,对他威胁最少的弟弟来出征的。”

    范文程也无奈地一声叹息,这也是他后来选择了多尔衮的原因所在。他看得出来,多尔衮有着乃兄不同的气质,应该会使大金重新振作起来,现在已经是镶黄旗人身份的他早就不把自己视为汉人了,当然希望金国能入主中原了。

    “好了,不提这些丧气的事情了。他们也只能逞一时的口舌之利,待到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他后悔。”多尔衮转变了话题道:“范先生,现在我最担心的还是眼前的战局。这宁远的确是一座易守难攻的所在,我们用了许多办法,甚至都动用了明人的火炮,可依旧难动它分毫,反倒折了不少的人马。还有那守城的将领也是一个厉害人物,当年我父汗就是因为他的缘故而受伤身死。范先生可能助我吗?”

    “你所指的那个将领莫非是唐枫?”身为对大明当初的子民,范文程对大明现在的朝局还是很关注了,而唐枫此人他也曾有过研究,可以说并不陌生。

    “正是此人。也不知他是不是我大金的克星,数年来坏了我大金无数的好事……”

    “此人确实不简单,听说现在他更成了什么安平侯,只是近两年才不再听闻他的消息。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居然再次出现了,而且又一次挡在了我大金的面前。”

    “是啊,范先生可有良策,能助我们除了他?”多尔衮满是希望地看向了这个自己所倚重的智囊人物。范文程皱起了眉来,半晌后道:“此人的才能应该是有的,若是能为我大金所用就好了。只可惜他与王爷有着杀父之仇,即便他肯,王爷只怕也……”

    “怎么,范先生能把他劝降吗?只要他能归顺本王,待到本王登位时,一定会封一个大大的官职给他的。至于父汗之死,那只是两军阵前的厮杀而已,本王不会怨他。”

    “王爷真是胸怀宽广啊,这样一来臣倒有了八成把握去把他给劝降了。”范文程赞了句:“而只要能劝他归顺,我们就能把宁远,甚至是整个辽东都拿下来,到时候,大明的整座江山就成王爷的囊中之物了。”

    “此话怎讲?”多尔衮立刻就来了兴趣,急忙问道。

    “王爷想必也知道现在明国也在遭灾的事情吧?我想这宁远城中的军士一定也深受其害,军心必然不稳。他们之所以能守到现在,一定全是那唐枫在背后的鼓舞,所以只要说降了他,宁远就能不攻自破。”范文程道。

    “不错,这一点本王也能同意,可怎么才能说服了唐枫降我大金呢?”

    “这就要臣进宁远与之一谈了。我们的探子早前就从北京得来的消息,说是唐枫虽立下过许多的功劳,却总是为朝廷里的那些官员们所忌,几番攻讦于他,更害得他曾丢官罢职,若说他会不计较,谁都不会信的。只要我大金能给出足够的诚意,并给他点明了厉害,我想他应该是会心动的。”

    “可若是他不肯呢?以往的袁崇焕、孙承宗,我们大金也不是没有打过他们的主意,可他们不是也不肯相就吗?”多尔衮还有着一层不确定。

    “那就用第二个办法,离间计了。汉人有一个很不好的传统,就是看不惯他人有所成就,以往的孙承宗、袁崇焕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最后被罢免了职位的。若是那唐枫不肯归顺我们大金,我们便用离间之计使大明的朝廷不肯信他,用他,到时候这宁远也一样守不住。”

    “好,那一切就都仰仗范大人了。却不知您什么时候动身去宁远见他?”多尔衮问道。

    “事不宜迟,臣明天一早就去宁远,和那唐枫见上一面,到时必不负王爷所托!”
正文 第602章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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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2章 自取其辱

    金军的退却,并没有让宁远城的守军们松懈下来,他们很清楚这一次金人只是撤退,远远不会就此罢休。所以除了一些重新修缮城头的人外,其他的将士依旧时刻驻守,以防金军突然杀一个回马枪来。至于几日来不曾好好休息的唐枫等人,则被手下的将领们劝着先回住处安歇了。

    在睡了足有近七个时辰之后,唐枫才慢慢地醒了过来。这段时日里,战事胶着,他便是休息也不敢彻底地安下心来,所以这一次是真的把他给累着了。美美地睡了一觉,他觉着神清气爽,无论接下来遇到是情况都能从容应付了。不过当他看到解惑依然如自己进房前一般站在外面的时候,眉头却皱了起来:“解惑,你怎么不去休息?”

    见唐枫出来,解惑轻轻一笑:“公子,我往常每日里也只睡两个时辰,所以早就休息过了。”听他这么一说,唐枫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冲他无奈地笑了下:“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可是自己还是要注意身体哪。”

    正当两人闲聊的时候,一名亲兵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看里面的情况就问道:“解小哥,唐大人可曾醒过来了吗?”

    “什么事情?”唐枫闻声便转看向来人问道。

    “见过大人!”那人连忙行礼,然后才道:“大人,城门那边的牛参将差了人来禀报说,城外来了一个金人,点了名说要见大人您一面,说是有要事相商。只因他有提到了大人您的名讳,小的们不敢私下处置,所以便来向您禀报了。”

    “哦?竟还有金人来见我?”唐枫闻言一愣,随即笑道:“他带了多少人来?”

    “只得一人,而且看他的模样打扮也不象是什么会武的刺客!”

    “那就将他拉进城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要见我,又想和我说什么要紧事。”唐枫吩咐之后,便转回了房去洗漱和用点心了。十多个小时不曾进食的他的确是饿了。

    范文程被城头的明军以吊篮从城下拉上,然后便在一众明军将士仇恨的目光下慢步进了宁远城。他很清楚明军将士对金人的恨意,毕竟双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死在对方手上的人也有许多了,当然不会有好脸色给自己这个敌人看。不过他也并没有畏惧,他相信以自己的身份,明人还不敢不经通传就杀了自己。

    来到了一处紧临着城墙的院子后,将士们就把范文程留在了那里。城里是不可能让这个来历可疑的金人使者进去的,这座院子正是唐枫在战时休息和指挥作战的所在,此时因为将领或在整顿军事,或在休息,所以是空了的,正适合让他在此等候。

    近一个时辰后,唐枫才在几名亲兵的陪同下来到了这院子之中,见到了范文程,和他离得最近的依然是解惑,他的一双眼睛在来到房中后,就没有离开过范文程的一双手。虽然看不出此人有什么威胁,可解惑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唐大人果然年轻有为,仪表不凡,真应了古人的一句话,见面更胜闻名!”在和唐枫见了面后,范文程就立刻说出了一番恭维的话来。

    唐枫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着这个陌生的金国来使一点头道:“不知阁下是什么人?来我宁远有何贵干哪?”显然,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必要的寒暄中来,他有着太多的事情要做,伤兵需要去慰问,城上的情况也要察看……

    “快人快语,在下佩服。既然大人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再绕什么圈子了,在下姓范,名文程,乃是大金国的臣子,今日此来是有一件大事想与大人您商量。”

    “范文程……”唐枫随口念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面色就有些变了。对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大汉奸,他还是有着不浅记忆的。一个在大明没有出头之日的小人物,最终成了清朝的大学士,比洪承畴更是不堪的***之人,没想到今天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了他。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唐枫不动声色地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就我所知,唐大人您在大明的境遇并不太好,虽然现在有着统兵之权,可是朝廷里却有许多人对您不满,您就不担心吗?”

    “我又没有做出什么背主求荣的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唐枫冷笑了一声道。只听了他的第一句话,唐枫已经能猜到此人的来意了,为的就是来做说客的。

    见唐枫的神情突然变了,范文程心里便是一紧,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似乎是不会听自己的说辞了。不过在多尔衮前夸下了海口的他,却也不想就这么失败了,所以他又道:“怎么,唐大人难道想做岳飞吗?大明朝皇帝昏庸,朝臣无能,除了为自己谋求私利,就不曾有其他之念,如此朝廷,唐大人又何必去保他呢?”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他索性就直说了。

    “听说阁下的祖先乃是北宋名臣范仲淹?”唐枫突然转变了话题道。

    “不错……”完全不能跟上唐枫节奏的范文程只得点头应道。

    “范文正公当时辅佐的北宋朝廷也是内忧外患不断,但他却一直为朝廷尽心尽力,难道他所做的就不能为你所接受吗?你范文程身为汉人,却跑去金国做一走狗,是为不忠不义,你身为范家子孙,却不思效仿先祖所为,却只知道谋求一己之私,是为不孝。象你这等不忠不义不孝的畜生居然还敢在本侯面前大放厥词,想要劝说与我,当我是你一般的畜生吗?”唐枫突然勃然变色,大声怒喝道。

    “你……”范文程怎么也没想到唐枫根本不容自己说话,就把自己臭骂了一通,原来准备好的大段说辞都派不上用场了,脸色也是阵青阵白,却不是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唐枫一挥手道:“原来你这样的汉奸被我看到是一定要杀的,不过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本侯还是懂得的,就饶你一命吧。你回去转告你家的主子,就说总有一日,我唐枫会率大军攻入你们的沈阳城,将以往金人欠我们的通通拿回来!还有告诉外面的多尔衮,他若是识相的,就快些退兵,不然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处!”

    “你……”范文程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地用手指向了唐枫。

    见他居然敢指着自家大人,一名亲兵一个箭步就上前,一手握住他的右手,然后一用力就把他的手给折断了。没有想到自己还会被人攻击,疼痛和惊讶同时涌上心头,范文程面色顿时就变得惨白,口中更是发出了一阵呼痛之声。

    对亲兵的这个举动,唐枫并没有阻止,若不是这个年代的规矩的束缚,他早就把这个遗臭万年的畜生从城上丢下去摔死他了。现在只是断了他的一只手,已经是开了大恩了。冷笑地看了对方一眼,唐枫又道:“你身为汉人,却穿着这么一身小丑的服饰,更在脑袋后面蓄起这么一条猪尾巴,我都替你们范家的列祖列宗感到羞愧。来人,将他的那条猪尾巴给割了,然后将他送下城去,就算是我对范文正公的一点心意吧!”说着,唐枫头也不回地往外而去,他知道若是再看着这个大汉奸在眼前晃的话,自己说不定真会忍不住杀了他的。

    在唐枫的心里,无论是奸臣也好,敌人也好,都没有汉奸让他感到厌恶。就是这些东西,最终帮着满人统治了整个中原,使汉人百姓拖着猪尾巴两百余年。若不是他们,满清未必能真个兴盛起来,所以这些人是最大的罪魁。

    身后传来了范文程的抵抗声,但他显然是不可能抵挡得了几名身材高大的明军士兵的出手的。随着嚓地一声响,那条已经被他养了好些年头的辫子就被快刀割下,然后众军士就将他推搡着出了院子,再拉到了城头。

    将人送走后,唐枫当即下令道:“将人都给我叫来,很快金人的新一***击就要到了,大家不能有丝毫的懈怠。”他知道自己如此侮辱金国来使,以金人的脾气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很快报复就会临门了。

    但是情况却出乎了唐枫的预料,几日过去,金人虽然重新出现在了城下,但进攻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烈,却不知道金人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忍着疼回到金营的范文程一脸的羞愧,而多尔衮则是怒意勃发,这个唐枫还真是大胆,居然如此羞辱自己的使者,还动手伤人,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但是最终他却被范文程所劝阻了:“王爷,我军新败,现在再攻城也是图增伤亡而已。如今只有用第二个办法了,只要明廷对唐枫不再信任,我们便能趁机出兵,到时候自然就能把今日所受的侮辱全还给他了。”

    “好,那就依先生所言。先生为我大金受苦了,本王答应你,一定会为你报这个仇的!”多尔衮信誓旦旦地说道。
正文 第603章 反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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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3章 反间计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北京城中突然流传出了几句似通非通的童谣来,叫什么:大唐兴,东北方,日月分,天下亮。这情况很快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然后就从字面意思里联系到了东北辽东那边的那个人。

    对这样的谣言,朝廷中的官员们当然是不能真把它当大事的,即便很多人都想趁着这时候做点什么,可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不能拿到朝堂上说事的。可是没两天后,事情就更加的不同了,一些自称是从辽东逃难来的人更说出了一些让人不能不信的话来。

    在北京城的一些茶馆之中,多是底层的百姓每日消遣和传播小道消息的所在,六月中旬的一天,这里也客似云来。这时候,两个人的谈话声却吸引了茶馆里的不少人注意。两人穿着半旧的短褂,看着就象是跑商的人,但他们口中所说的却不是生意上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虽然说不是有意加大了嗓门,可周围的人还是能把他们的话听个清楚。

    “大哥,原来你也是辽东逃兵难过来的啊?”

    “可不咋的,那里的金人厉害啊,都好几个月了,咱老百姓真没活路了。怎么老弟,莫非你也是从辽东来的,想必你也和咱一样吧?”

    “是啊,金人太凶狠了,俺们做生意的只要落在他们手上,不但货款都被收去,就连人也走不了。强壮的就被拉去当了兵,弱点的就当民夫,现在只有逃到这边来了。还是北京城好啊,安安份份的……”

    “嘿,听说北京马上也不能安分了。你听说了吗,那金人因为一直取不下那宁远城,已经派了人去和那守城的将军叫什么唐枫的商量了,说是要封他一个大大的官儿,然后让他降了金国。听说那唐枫似乎是同意了,等谈好了条件,他就会开城投降金国了。可怜俺们辽东这么多的百姓,这次可要遭殃了。而且金人要是拿下了宁远,一定会再打过来的,这北京离着辽东才多少路程,这不一下就杀来了吗?”

    “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听说的却是另一种说法。说是那金人眼看着宁远打不下来,就派了人去见唐枫,说是想和他联手。只要唐枫肯就此不打锦州的主意,他们就会帮着唐枫出兵打咱们中原,打下了中原江山之后,就以山海关为界,两方分了这天下。”

    两人的这番说话落到了周围百姓的耳里,使得他们都为之变色。似乎也是觉察到了身边其他人的反应,那两人也不再说什么,会了钞后,就各自离开了茶馆。而这一切,都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耳里,他们也紧随着那两人出了茶馆,然后直往东安门外的那处寻常百姓都不敢轻易经过的所在走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人凑在了一处,虽然是在房里,可说话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这么说事情或许是真的了?”骆养性眯着眼问身前的两人道。

    “是的,这可是小的们从各处听来的消息,再加上前段时日里一直在传的那两句童谣,只怕那唐枫真要做什么大逆的事情了。”一名瘦高,看似普通劳力的人说道。

    “不,不是只怕,是肯定!这个唐枫早就包藏了野心,这次他手上握着近十万大军的兵权,怎么可能不起异心呢?”骆养性眼里闪烁着怨恨的光芒道。在失去了对锦衣卫大部分的控制后,这个年轻人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脸庞变得瘦削,看着更显阴鸷。

    “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其他几名他的亲信都齐齐点头,随着骆养性的失权,这些人也没了以前的威风,自然也是对唐枫极其不满的。可还是有人不放心地道:“可是大人,现在以我们的实力怎么能把事情闹大呢?而且南镇那边……”

    “放心吧,那个吕岸也不是安分的人,想必现在他也在打着什么主意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事情给彻底捅开了,到时候不光的南镇的那些人,就是朝廷里的那些大人们也会掺上一脚的。唐枫,这次看你还能怎么办!”

    好事不出门,祸事传千里。原来只是在底层百姓间传播的谣言在一些有心人的鼓动下开始蔓延到了京城的各个阶层,就连朝中重臣也知道了唐枫将要生出不臣之心了。这下可把一些人给吓坏了,对朝中的文臣来说,最大的威胁除了阉宦当政外,就是手握重兵的武将了。而唐枫现在就握着大明最是精锐的十万辽东军,这如何能让他们心安呢?另外,之前他帮着阉党对付朝中大臣,后来又翻脸除了阉党,以及在山东连孔家子弟都敢杀的一件件事情都被大家想了起来,顿时这个唐枫就被众人都认定成了大明朝廷最大的威胁。

    既然他是个威胁,以朝廷重臣自称的大人们当然不能坐视了,当即就有人开始不断上折子弹劾起了唐枫来。说他养敌自重,为了控制辽东大军的兵权而故意不出兵与敌一战的说法有之,说他或许和金人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已经勾结了这些外族,想要颠覆大明朝廷的言论也有。虽然都是些经不起推敲的揣测,但是却被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说着。

    刚开始的时候,崇祯还不以为然。唐枫为朝中众臣所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和唐枫关系很是不错的皇帝对此都是置之不理。但是在一连数日都看到这样的奏章,而且人数不断增加的情况下,崇祯的疑心也开始生出来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君主,对朝中的官员,他谁都不敢彻底放心,唐枫虽然帮了他许多,但却也不能让他完全信任。

    就在崇祯开始生疑的时候,锦衣卫的人更是突然拿出了一些他们查到的所谓的证据,上面有不少的辽东来的逃难百姓的言词,表明在如今战事有利的情况下,唐枫依然不肯出兵退敌,只是严守宁远,这分明就是在养敌自重了。看到这些情报后,崇祯心里的怀疑就更大了,可他也知道现在大敌当前,若是临时把唐枫调了回来,只怕宁远的战事会出现大变,又或是唐枫真与金人有着勾结,这样一搞,会把他彻底给逼反了。无论哪一条,都是崇祯所不想看到的,顿时他就陷入了挣扎之中。

    事情也很快为居于家中的柳慧和大玉儿所知。柳慧在听说此事的时候只有担心,可大玉儿却一下就看出了这是一个对自己的夫君不利的阴谋。虽然不知道这个阴谋的主使是什么人,想要把唐枫扳倒的目的是显露无疑了。

    “玉儿妹妹,相公他他被人说要造反,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柳慧毕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对眼下的这种情况可无法应付,而现在只有大玉儿能和她说说话了。

    大玉儿思忖了一番后,咬牙道:“相公是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他对朝廷的忠心从他日常所言就能看出,他一定是遭人陷害。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帮他,要是再不做的话,恐怕相公那里就危险了。”

    “那我们该怎么帮他呢?”柳慧一听这话,脸色反倒好看了些,毕竟造反可是大罪啊。

    “现在只有让皇上相信,才是最有效的办法。不知道姐姐有没有胆量冒这个险?”

    “只要能帮得上相公,我什么都不怕。”柳慧没有半点犹豫地说道。

    “那我们这就进宫去,带上几个孩子一起去见皇上。只要我们肯留在那里作为人质,皇上应该会有些相信我们的诚意的。另外,我们要赶快派了人去给相公带信,把现在京城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再向皇上解释。”大玉儿说道。

    虽然知道自己等进宫或许会永远出不来,但为了自己的丈夫,两个女人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地就赶去,同时侯府中的几名侍卫也被派去了辽东见唐枫。

    以柳慧二女的身份,其实并不能见到崇祯,但是现在的崇祯正在为唐枫的事情感到难决,听说他的两个妻子求见,居然就准了。他想看看这两个女子来见自己所为何事,是不是为了替唐枫做遮掩。可是大玉儿的一番话,却让崇祯刮目相看,对唐枫的怀疑也少了许多。

    “陛下,臣妾听说现在北京城内外都在传着安平侯有不臣之心的谣言,虽然谣言止于智者,以陛下的圣明一定不会相信,但是众口烁金,陛下也一定很是为难。臣妾此来就是想替陛下解此难题的,请陛下将臣妾及几名子女留在宫中看守,并向外公布,只要唐枫胆敢做出悖逆之事,就将臣妾都尽数处斩,这样必能平息言论。”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原来崇祯还担心把唐枫的妻子儿女软禁会激发什么矛盾呢,现在既然她们自己这么说了,显然是真的问心无愧了,所以便接受了两女的请求,将唐枫的两个妻子,三个孩子都留在了宫中,并传出了旨意,说之前的一切都是谣言,唐枫不可能背叛大明,并且自愿将妻子为质,以表明他的忠心。

    两女做出的这一手的确有些打乱了朝中那些想借此对付唐枫的人的行动,皇帝既然已经下了这么一道旨意,作为臣下的当然无法再违背了,不然只会被冠上一个陷害重臣的罪名。而在这个时候,身在宁远的唐枫却已知道了现在北京城中所发生的一切。

    在锦衣卫中,唐枫还是留了不少可信任的人监视一切的,所以当京城的这些谣言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是有人在背后想暗算自己了。可他也没料到事情的变化会如此迅速,短短几日之间,自己就成了朝廷大臣们的众矢之的,现在自己就算回京反驳,只怕都会越描越黑。同时他还掌握到了锦衣卫的一些举动,骆养性的落井下石和吕岸的不闻不问,都让他很是恼火。

    看来自己做事还是不够果决,若是在那次将骆养性手上的权力收回的时候顺便一劳永逸地将之除去,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了。还有吕岸,自己给了他机会,他却再次让自己失望,看来在回去之后,也该把这个已变为潜在敌人的家伙除去了。不过现在这两人都不是问题,关键还在如何让皇帝信任自己。

    对崇祯的性格,唐枫还是有着几分了解的。他多疑,又喜欢将大权揽在自己手上,若是照此下去,自己虽然极得他的信任,也会被他怀疑,甚至被罢免的危险。可自己现在回京却也不现实,金人在外虎视,自己一走军心必然下落,到时候要退他们就难了。还有就是即便回去,众口铄金下也未必能让皇帝相信自己,倒是身在辽东他们还不敢真个对自己不利呢。有一度,唐枫甚至生出了索性真个拥兵自重的打算,但随后却还是放弃了。

    先不说辽东的兵马会不会听自己的,即便他们真肯为了自己与朝廷为敌,在金人就在城下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在失去朝廷的帮助下退敌。几条路都行不通,这让唐枫心下更是为难,倒是一些将领却是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

    经历了孙承宗、袁崇焕的几次被罢官职之后,辽东的将士们对朝廷里的那些只会攻讦自家大人的官员们是抱着极大成见的。现在唐枫又要以这莫须有的罪名步两位大人的后程没,这是那些将领们怎么都不可能接受的。有几名性子急,莽撞的人更是几次说出了大逆的话来,若不是有唐枫压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就在唐枫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自己府上的侍卫便将两位夫人的书信送来了。看了两人信里所写的意思后,唐枫心中大为感动,没想到最后能帮自己的居然是两个妻子。如此看来,家有贤妻,夫无横祸的这句古语还是正确的。

    少了这点担心,唐枫便开始寻思着那把自己有不臣之心的言论传播开来的人的真实身份了。从锦衣卫的探子那得来的消息看,这些言论最开始是起于民间,那就可以排除朝中那些和自己一直都着矛盾的大人们了。以这些人的手段和脾气,不会将事情通过百姓之口传播的,那毕竟是朝廷的体面,而且对民心的稳固也很是不利。那锦衣卫方面就成了唐枫着重怀疑的对象,可是在思索之下,他也否定了这个看法。

    骆养性现在实力大损,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指使大批人来做这些事情,而且还不被人察觉。至于吕岸,他一直都被自己所监视着,从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他依旧只是置身事外,只想着从中得利,还不敢真个和自己为敌。那会是什么人,又为的什么呢?

    终于,唐枫想到了当日的范文程,在自己羞辱了他后,这人就曾露出了怨恨之色。现在想来,历史上的袁崇焕不就是因为金人的反间计而最终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的吗?现在虽然人变了,但金人在久攻此城不下的情况下,一定会玩出什么把戏来的。

    有了这种认识后,唐枫再往前找,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金人当然不可能在朝廷里有什么助力,所以他们才会将事情从民间先挑起来。而且这种在民间制造舆论,指出某名握有兵权的大将对朝廷怀有异心的做法也和自己曾看过的《三国演义》中的某些情节很是相似。以金人汉人兵法的陌生,以及将三国当成是最高机密的兵书这一条来看,的确很象是他们做下的。

    不管是不是,唐枫都打算要反击了。对金人国内的情况,唐枫在早就混入其中的锦衣卫密探的报告下都掌握了,知道金人内部一直没有安定下来。虽然这次多尔衮带了八万大军征辽东,可皇太极对他也并不放心。既然如此,自己当然就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所以当即,唐枫就以信鸽给远在沈阳城的锦衣密探们发去了一道指令,让他们在当地放出风声去,说是睿亲王多尔衮心怀不轨,将在取下宁远后杀回金国夺取汗位。

    另外,唐枫又命人取下了城头自己的旗号,并让将士们表现出懈怠的模样,以诱使金人上当。既然他们用了这个计策,就一定会时刻注意宁远城中的一切举动,这或许就是金人这几日来没有全力攻城的原因所在,他们在等着明军因唐枫的离开或是问罪而内部崩溃。到那个时候,他们再出大军攻城,自然就事半而功倍了。

    既然对方怀着这样的目的,唐枫自然不会放过使他们大意的机会了。只要让他们错认为城中有变,多尔衮势必会全力攻城,而没有半点防备的他们,一定会中了自己的计策。

    果然,在两日后,发现城中变化的金军开始了大规模的集结,剩余的六万多人开始在多尔衮的调动下,向着宁远发起最大的攻势了……
正文 第604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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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4章 将计就计

    在得到北京方面的人传来消息,说那离间唐枫和朝廷的计策得到顺利施行,而且现在京城中还有许多人帮着推波助澜后,多尔衮就时刻注意着宁远城头的变化。几日之后,宁远城果然大变了样,不但取下了原先高挂在明字大旗旁的安平侯和蓟辽总督的旗帜,而且那些守城的将士们看上去也变得心不在焉的,这让他认定了自己的反间计已成功,唐枫即便还没有离开宁远,也已丢了指挥大权。

    机不可失,趁着明军现在因为唐枫被罢免一事而士气低落的时候,多尔衮就决定再次攻城。可是在调兵的时候,范文程却说出了自己的不同看法:“王爷,虽然表面上看来明军确实已无斗志,可是也不能不防这是他们的一个陷阱哪。这个叫唐枫的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连臣这个使者都敢侮辱,难保他不是借此次的事情用计。”

    多尔衮看了看远处的宁远城,沉思了一阵后道:“范先生说的是,这的确有可能是明军设下的一个陷阱,但是更可能是一个机会。以汉人的习惯来说,那些朝廷里的文官和皇帝对手握军权的武将向来是信不过的,宋时的岳飞,我们之前的对手孙承宗和袁崇焕不都是这样丢官或丢命的吗?现在这个唐枫还带了一个侯爷的身份,更容易为汉人当权者猜忌,所以我以为十有***他是已经控制不了宁远的兵马了。”

    范文程仔细想想,也觉得多尔衮说的在理,以汉人长久以来的表现,他们的确会做出阵前换帅的举措,而且这反间计还是自己所设,应该能成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依然难以完全安下来。

    多尔衮看他这样,便又道:“先生,其实我这么决定也不全是因为明军的改变,其实我们也实在是拖不起了。我大金这些年来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连年的天灾使得牛羊锐减,而粮食方面也是少了许多,这次我们正是为了夺取明国的粮食和财富才进军的辽东。现在拖了这么久,不但没能给大金带来实际的好处,而且还耗费了大量的粮食,只怕我大金也快吃不消了。而且大汗派了你来,还有督战的意思,要是我一直没有进展的话,只怕大汗就会以作战不力的借口将我的军权夺去,到时候……”

    范文程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问题。取下锦州已过了一个多月,现在金军折损了这许多人马,却依然不能攻克宁远,朝中必然会有人出言表示不满的。现在既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不然或许会被人弹劾为贻误战机了。所以他只有点头道:“王爷所虑比臣更为全面,是臣孟浪了。不过在攻城的时候,还是应该小心为上。”

    伴随着鼓声和号声,金军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对宁远城的攻击。无数的人马推动着各种攻城的器械,如巨浪般冲到了宁远城下。宁远城的明军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易靠上来了,那些火炮再次开始了怒吼,无数冲在了前面的金人被打得人仰马翻,尸骨无存。但是在多尔衮的一声声命令下,金军却全然无惧,冒着漫天的炮火和箭矢不断杀上前去。

    似乎一切真如多尔衮所料的那样,明军因为唐枫的事情而变得军心不稳了。虽然一些防御的手段依旧,可是却让金军很快就冲到了城墙之下,然后就是云梯、钩索等攀城的工具大展神危了。看到金军如此顺利冲到宁远城下,更是让多尔衮感到兴奋,他立刻传下了话来:“明军主帅已换,军心不稳,正是我大金勇士杀上城头,占领宁远的时候。有能登上城者,赏金万两,封万户。入城之后,可屠城三日,一切物品皆可自取!”对这座挡住了大金脚步达数年之久,更使自己父亲葬身的所在,多尔衮只想彻底地毁灭了它。

    这命令一下,原来还留在后面的金军也等不住了,开始呐喊着向前冲去,他们要登上城,他们要抢夺这宁远城的一切。近六万大军,如决了堤的潮水般直向城墙涌来,似乎随时都能把宁远城坚固的城墙都给冲垮了。看到金军上下人人奋勇,留在后面的多尔衮大喜过忘,看来今天就能攻陷宁远城了。

    城头上,唐枫冷笑地看着这一切,他等的就是现在,这个金军将全部人马都投入了战斗,没有半点保留的时机。在他的一点头后,更多的火炮被将士们推了出来,那是他从京城的神机营中带出来的轻便的火炮,同时还有数千的神机营将士拿着新制的火枪对准了下面不断汹涌而来的金军。

    “砰砰砰砰……”一阵阵的枪声先炸响了,然后就是一门门的火炮也在之后轰响起来。这一次的炮击比刚才可要密集得多了,而且那道将金军分隔两边的城墙上也出现了大量的火炮,自左右和身后对已经冲杀到城下的金人实行了轰击。

    另外,对金军已经搭上了城头的云梯和钩索,将士们也展开了还击。早准备在旁的火油等物立刻就往那些攻城的器械上浇去,更有许多淋在了依旧还在继续往上攀爬的金军的身上。“呼——”数十根火把也在之后投下了城去,点燃了那些云梯边上的护栏,也点燃了还攀在其上的金军士卒。这些人发出了一阵阵的惨叫,从城墙上摔落下去,砸在了下面的自己人的身上,更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井然有序的防御措施不断地施展出来,将不断涌上的金军成批地杀死。而后面的金军遭到的攻击就更加厉害了,那些虽然比不得红夷火炮,可却大大强过大将军炮的大明新式火炮此番是真正建功了。在不断的轰隆声中,不单是那些金国的军士,就连在军中的那些攻城的器械也被轰得破碎不堪,而他们距离着宁远可还有着数里呢。

    看到大军居然不断受挫,多尔衮的面上就露出了凝重之色,看明军如此有序的防御,这根本就不象之前城上所表露出来的模样啊。“难道我真的上当了?那唐枫其实并没有离开,之前的一切只是为了诱我大军全力攻城的假象而已吗?”一个他最不愿意承认的猜想在多尔衮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而很快地,这个猜想就成了事实。城头的明军将士再次打出了唐枫蓟辽总督的旗号,这让城下已深知唐枫之名的金国将士的士气更是低落了几分。

    无数的人死在了城下,可宁远城却依然固若金汤,看到这情况,多尔衮知道想要取下此城几乎是不可能了。他咬牙道:“汉人果然阴险,居然还用如此虚虚实实的手段来守城。”却全然忘了这是他自己先想用计别人才将计就计的。

    “王爷,现在情况已然不利,我们不能再白白地让将士们在这里牺牲了,下令撤军吧。”身边的范文程也很是无奈地劝道,没想到这个唐枫居然如此难缠。

    “退军吧!”多尔衮知道,这次已经彻底败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雄心壮志或许也将随着这一战的败绩而化为泡影。要知道这六万多人马中,有近半是他最得力的正白旗的人,原来还想着立功后为他们求封赏的,现在只求能多保存一些实力了。

    可是明军却没有打算让金军就此轻易退走,虽然他们不敢追出城去打击金军,但是却有着能远程攻击金军的火炮。城头的近八十门火炮,无论是大将军炮这样的短距离利器,还是新造的火炮,又或是红夷火炮,都一齐将炮口对准了前面败退的金军。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无数的金军被射出的大面积杀伤的铁钉等物射杀。更有不少人是被已经慌乱不堪的自己人所挤倒,然后成了人脚马蹄下的亡魂。直到连红夷火炮也无法再打中敌人,城头的炮声才终于停止,城下已经布满了金人的尸体,随便一看就知道足有一两万人倒在了宁远城下,而且逃走的金人也有不少是负伤无法再战的。这样一算,此次伤敌之数该在三万间,明军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

    看着金军彻底去远,唐枫才下令开城门,清理外面的战场。他所下的命令也很是简单,不要俘虏,只要看到有存活着的金人,就地格杀!这是为了给金人一个教训,叫他们今后不敢再轻言南犯,同时他也不想把本就不多的粮食留给敌人。

    这正中了下面将士们的下怀,他们与金人之间的仇恨已经无可调和,自然希望是杀光这些敌人了。所以城下很快再次出现了血腥一幕,近千受了轻重伤,无力逃走的金军身首异处,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被明军将士们挖了坑,然后在其中焚烧了起来。

    在检点缴获的时候,除了金军丢下的不少辎重和马匹被大家笑纳之外,明军将士们还将金人丢下的火炮运回了城去。这些从锦州辛苦运来,想要以之对付明军的利器,因为初战失利,就没有再为多尔衮所看重。而这次骤然的大败,更使得他们无暇去搬运这些沉重的武器,大家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怎么可能再去顾这些呢。所以这些火炮便被明军重新夺回了手上,也算是一点小收获了。

    “大人,现在建奴新败,我们是不是该出兵追击他们,顺便拿回锦州呢?”众将领此时已经信心大振,纷纷进言道。

    唐枫对此却是一摇头道:“不,虽然金军败了,可他们在野外的战力依然远在我大明官军之上,而且即便我们真可一战,也没有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伤亡。另外,锦州城也不是随便就能攻下的,这次失败之后,建奴必会死守,我们无谓牺牲将士们的性命。”

    “可是……锦州城对我辽东来说很是重要,现在依旧在建奴之手,只怕朝廷会怪罪啊。”满桂踌躇了一下后道。其实他还有另一层打算,锦州是在他手里丢掉的,当然希望能将之重新夺回来了,不然在军中他就会一直背负着这么一个负担。

    对此,唐枫也能体会到他的想法,微微一笑之后,他才道:“满桂将军不用心急,这锦州会被我们重新夺回的,只是晚几日而已。”

    “大人的意思是?”看唐枫笃定的模样,满桂心里也有了底,可一时却想不通他话里的意思。

    唐枫伸了个懒腰后道:“放心吧,很快金人内部就会出现分裂,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怎还会守着宁远呢?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地休息,整顿人马,一待机会出现,就重新夺回辽东的一切,说不定这次我们还能有更大的收获呢。”说完这话,唐枫便回住处休息去了,几日来压在他心头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率着残兵退出数十里后,多尔衮才下令停下来清点伤亡。一算之下,即便是他这样稳重的人,也是深受打击。八万大军出征辽东,现在只剩下了不过三万多人,而且还有不少是受了伤的,已经无力再战,现在看来宁远是已经不可能再取了。

    “是本王一时糊涂,让那唐枫给算计了……”多尔衮深深地叹了口气:“范先生,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

    “王爷,虽然攻打宁远未成,可我们终究还有锦州在手。明军一定不会放任锦州被我们所控制的,我们就退守锦州吧。或许用不了多少时候,我们就能在锦州城下重新夺回优势。”

    “现在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多尔衮看了看身后那些全无斗志的将士们,无奈地说道。

    在赶了两日的路,回到了锦州,金军上下才从失败中走出来,至少有了城池的保护,他们不必再担心明军突然从后杀来了。而多尔衮也立刻下令军士们对锦州的城池进行布防,只可惜这锦州城最好的守城器械火炮已经被金人自己取下运到了金国和丢在了宁远城外,这无形中减弱了锦州的防御能力。

    虽然没了火炮这种守城的利器,可是这锦州城已经不是容易攻打的所在,再加上金人本就不善于使用火炮,所以对他们的防御来说倒也没有多少削减。

    可是事情又一次出乎了多尔衮的预料,他们在锦州城时刻戒备了五天,却连一个明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似乎明军已经不想再拿回锦州了,这让多尔衮和范文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莫非明军对攻下锦州没有信心吗?还是他又有了什么阴谋?在见识了唐枫的几次计谋之后,他们对这个人的印象已经和阴谋挂起了勾来。

    然后在将近六月末的时候,一个从京城来,传达大汗意思的使者带来了让多尔衮他们最不想接到的命令,让多尔衮带兵回盛京。

    虽然自己战败的消息送去了盛京,可多尔衮却不认为这会让大金朝廷下令夺去自己的军权。毕竟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而且锦州和其北的大片土地和城池还在自己手中,怎么也不用退军吧?可是结果却成了这样,这让多尔衮大为不快,同时也难下决定,究竟是听命退军呢,还是抗命继续留在锦州。

    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很有可能为皇太极创造借口,到时候他很可能断了自己的后勤,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可若是回去,只怕多尔衮的军权也未必能保得住,到那时他的性命也操于人手。这委实让多尔衮犹豫难定,可是他却又不得不在短时间里做出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盛京方面多尔衮的亲信也送来了更加详细的消息,当看到这上面所写的一切后,多尔衮和范文程的面上顿时就哭笑不得了。

    “原来如此,照这情况看,这一切应该是唐枫做下的了。”多尔衮苦笑了一声道。

    “我们想以反间计对付他,却没想到他也来了同样的一招。我们的计策失败了,反而被他利用地损兵折将,可他的计策却成功了。大汗一向以来就对王爷你怀着戒心,现在有了朝野的种种说辞,他自然不会再让您带兵了。”

    “可是我不服,宁远没有取下,辽东我一走就要拱手还于明人,我正白旗下这许多的人马牺牲,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还有,我知道四哥他也是用的手段登上了汗位,既然他能,我怎么就不能呢?”连串失败的打击,让多尔衮失去了一向的沉稳,大声问道。

    范文程沉吟了半晌,他何尝不能接受这情况呢?虽然现在自己在金国地位不低,但终究是汉臣身份,不被朝中那些权贵所重视。只有帮助多尔衮登上大位,自己才能真正有一番作为。可现在,难道一切都成了空想了吗?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范文程面上现出了狰狞:“王爷,要想改变将来的命运,只有一个办法了,却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正文 第605章 一败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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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5章 一败再败

    皇太极乃是用非常手段登上的汗位,这让他对自己那些弟弟们一直都心怀戒备,深怕他们什么时候也做出了自己一样的事情。而在他因为征战失利而得了病,久久不愈后,就更不敢将兵权交到其他有威胁的兄弟们的手中了。他只想等到金国上下的大权彻底稳固在自己手上之后,再从众人中挑出可信任的人为自己去和明国作战。

    可是世事难料,一个人的横空出世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多尔衮,这个皇太极的十四弟,原来并不出彩,他也全无防备的兄弟在几年前的辽阳保卫战中大显身手,更得到了不少军中将领的认可。而他更是趁机夺到了正白旗的控制权,这让皇太极对他更是不能放心。

    但之后多尔衮却表现出了难得的忠诚,对皇太极也礼敬有加,全没有其他兄弟们的不遵礼法,这才让皇太极稍稍安下了心来。所以在这一次金国内部出现了大问题,需要从他处抢掠财物和粮食以为己用的时候,皇太极将金国大半的兵力交到了多尔衮的手上。

    不过在听到他连取辽东数城,连锦州都被攻克,更直逼宁远的时候,皇太极心里的猜忌之心就又起了。他生怕自己的这个弟弟立下的功劳太高,最后完全控制了这支金国最精锐的人马,从而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在权衡一番后,他就派出了表面上和那些兄弟们关系都不好的汉***臣范文程,让他以劳军的名义盯住了多尔衮的一切举动。当然,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范文程早就投到了多尔衮的帐下,成了他的忠实拥护者了。

    就当皇太极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金京盛京却突然传出了一种种的谣言。说是睿亲王一直以来就不服皇太极登上汗位,此番他有兵权在手,便要将本该属于他的汗位给抢回来。甚至还有鼻子有眼地描述了他与明国将领的会晤,说他很快就会与明国的大军达成协议,然后回兵攻打盛京。

    虽然对这种谣言皇太极不屑一顾,可在听多了后他还是产生了怀疑。金国兵力的一半在自己这个弟弟手中,他若真有野心的话,的确可能回兵逼自己退位。到那时,以其他那些兄弟和自己之间僵化的关系,他想要拉到助力恐怕是很难的。越发感觉到威胁的皇太极,几次都想下令让多尔衮交出兵权,返回盛京。可因为现在对大金的形势极好,皇太极还一时不敢擅自做下如此决定,才没有真个下令。

    可是不久前传来的战报说多尔衮在宁远城吃了败仗,折损了两万多人马,这让皇太极立刻就感觉到时机到了。新败的多尔衮只怕在将士们心中的地位会大打折扣,而且自己也有了充分的理由来解除他的兵权了。所以皇太极就立刻下了令,命多尔衮带兵返回。

    原来用反间计的人反过来被人用了反间计,而且还成功了,这实在不能不说是报应不爽了。不过多尔衮也很清楚,汉人的所谓的反间计其实也是破绽百出,只要皇太极不是真的要对自己开刀,那这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可偏偏皇太极在眼看着他的声势日隆的情况下再也无法坐视了,这就成了剥夺多尔衮军权的最佳借口。

    多尔衮知道,一旦真的领命回盛京,那自己的生死就操于人手了,不但一直以来的雄心无法得偿,就连活下去的可能都不大了。所以在范文程隐晦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也有些心动了。在沉吟了半晌后,他才不是很确定地道:“范先生以为此法可行吗?不要到时候使得我大金内部出现了大乱,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王爷,做大事有时候就是需要冒一些风险的。现在你手中握着我大金最精锐的数万人马,而且又是奉命回去,京中众人势必不会多加留意。你只要骤然发难,便能轻松控制局面。当初大汗也是靠着手中掌握着我大金多半权贵的性命,才能在没有努尔哈赤大汗的传位诏书下登上汗位的。既然当初他能做到,以王爷您的英明,自然也能做到了。”范文程没有半点犹豫地说道:“而且,现在我们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一旦回盛京,王爷就会被夺去军权,甚至会被他们冠以用兵不力的名头而囚禁一生。”

    权衡了一番后,多尔衮最终还是决定冒这个险。富贵险中求,虽然这么做可能会人头落地,但是一旦成功,那他将成为大金新汗,到时候自己多年的抱负就能慢慢实现了。可随即他又开始为难了起来,现在他们眼前可还有数万的敌人在呢,自己一旦退军,必会让他们察觉,到时候必然又是一场厮杀,已是败军的金军能从这些人手中安然脱身吗?

    在得知了他的顾忌后,范文程便是一笑:“王爷,此事其实也不难办。说不定这次我们还能借此打一个翻身仗呢。”

    “哦,此话怎讲?”一听还能在此境地里再得翻身,多尔衮也充满了兴趣,忙问道。范文程的一番话,直说得他连连点头,熟读三国的他很快就觉察出这是一个非常妙的主意,当即就决定依此计行事。

    两日后,金军就打出了旗号,往北退却。但在他们离开之前,多尔衮却已经亲自带了正白旗中最精锐的五千人马埋伏到了追赶自己大军的必经之路上。只要明军真个得到消息而想来追杀的话,他便亲率这支最精锐,战斗力最强的骑兵队伍给这些想来趁火打劫的明军一个教训。在野外他还是有信心战胜兵力远比自己为多的明军的。

    金军在定好的时间开始放弃锦州往北而去,在他们离开后近一个时辰,依然不见明军追杀而来,这就让多尔衮有些迷糊了,难道明军没有得到锦州的金军将要返回的消息吗,还是他们也猜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手,所以按兵不动?

    这时候,在离着锦州不过十里地的平原处,近四万的明军列阵于此,静静地等候着唐枫的号令。虽然大家都想杀敌出多日来为金人所困的一口恶气,可没有唐总督的命令,所有人都不敢擅自行动。

    满桂等很是焦急地在唐枫身边说着话,无非是要赶快追击了,不然敌人就要远走他方了。对此唐枫以及随他一道来辽东的几名将领却是老神在在,全没一点急噪的模样。他看了面前的几名将领几眼后道:“我们会出兵追击,想必建奴也是能够料到的。你们以为他们不会做准备,防我们的追击吗?”

    “可是难道我们就要因为这点担心而放任他们离开了吗?”满桂性急地道。

    “不,这一次我们必然会有所斩获。你们想,金人要防我们的追击,必然会留下最精锐的人马断后,我们只要能歼灭了这一支人马,比杀他们一两万的寻常队伍的效果更好。所以我的目标不是他们的中军,而是那支断后的精兵。”唐枫有着十分把握地说道。

    听唐枫这么一说,那些将领们才有些接受了这个办法。可他们还是很急切地想要赶快出兵,却为唐枫制止了。他早就派了人留意前方的一切了,一旦机会来临,自会有消息传来。

    那边,金人的这支伏兵在等了半天也不见有明军追杀上来,而自家的人马已经去得远了,便也不好再久留了。回头疑惑地看了看南边的道路后,多尔衮下令所有人从暗处走出,全速前行,离开这危险的所在。

    就在他们一露面的当口,一只涂成了红色的鸽子飞上了天。远处的唐枫很快就知道敌人已经出现了,便一挥手上的长剑道:“大军追击,不过必须保持我军中的阵形!”

    急切的马蹄声从后传来,还混杂了越来越清晰的喊杀之声,这让刚刚准备动身的金军这支骑兵为之一怔。多尔衮也是一阵紧张:怎么明军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难道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吗?现在已经无法考虑这个问题了,他很清楚现在若是再想着逃跑,只会让敌人有机可趁,反而造成了自己方面的损伤。所以立刻就下了命令,让五千骑兵调头,迎向明军。虽然少了伏兵的突然性,但在这一马平川的所在,金国骑兵还是有着很大的杀伤力的。

    为了追击并取得胜算,这次唐枫动用了几乎所有的人马,除了三千人留守宁远,其他近四万大军都追了上来。另外,那些重量远比一般的火炮要轻得多的新式火炮也被他带了出来,在见到金军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们便完全摆开了阵势。

    “杀啊!”金军一见到明军,也没有多想,就纵马急冲而上,他们都是正白旗中最精锐的人马,即便是在奔腾的马背之上,依然稳如磐石,而且他们手中的弓也在同一时间拉了开来,一旦杀到射程之内,他们就会以此收割明军将士的性命。

    对此,唐枫早就有了对策,冷笑着下了令:“火炮准备,给我轰他们的后队,打击他们的士气!”立刻就有人依命开始了紧张的动作,几名一直在阵后的火炮被推了出来。

    “轰轰……”十门火炮后发先至,在金军的后阵处炸开了花,数十名军士当场被炸死,而身边的那些战马也因为受了惊吓而四处乱窜。同时,唐枫的又一道命令传了下去:“火枪兵上前,阻挡敌人的进攻!”

    在关正杰的亲自带领下,五百余名火枪兵大步冲了上去,越过了最前面的辽东军,直面金国骑兵。在来到离着金军三百步的时候,他们就纷纷散了开来,前面的军士蹲倒在地,第二排的半蹲着,最后一排则挺立着,他们手中都握着以前对金军骑兵的杀伤不是很大的火枪。

    见到明军摆出这么一个古怪的阵势,金军上下都有些愕然,但是这时候已经无暇去想那么多了。敌人已经来到面前,自己也已经冲起来了,想要杀敌,要想保住自己,就必须以最强的姿态将他们杀退。对这一点,虽然是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多尔衮还是有着信心的。曾经千把的大金骑兵,能把数万的明军杀得狼狈而走,今天他们有五千精骑,自然也能办到了。

    即便对面有着威力巨大的火炮,可早就已经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且深知其装填弹药很是麻烦的金军并没有退缩,他们呼喝着就冲了上去,他们要以自己的速度,彻底地将明军的队形冲垮。

    但是一直不被他们看重的那些火枪手们在这一瞬间发挥出了极大的杀伤力。三排五百人的火枪手并没有如以往般一哄而发,而是在各自的队长命令下,轮流射击,又轮流转到后面装填火药和铁砂。

    在一阵又一阵如炒豆般的爆响后,数百名金军骑兵倒在了地上,而他们却还没能杀到明军的跟前呢。这下可大大地刺激了这些金国的骑兵们,他们开始突然分散了开来,从两边突袭明军侧翼,同时以弓箭对着火枪兵进行还击。只不过他们前冲的速度和气势已经大不如前,毕竟前面最快的那些人都被打成了血葫芦,还是有些让人感到害怕的。

    看到打击敌人士气的目的已经达到,唐枫立刻下令火枪兵后撤,然后让盾牌兵和长枪兵上前,挡住了金军的连珠快射。而那些杀到了明军跟前的金国骑兵也无法突破这层层叠叠的盾牌阵,反倒被不时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的长枪刺中了战马,落马后的骑兵还没有站起身来呢,就被早等在后面的刀盾手砍杀在地。这一套防御阵形正是明军与金国和***骑兵无数次的交锋中练出来的,辽东的明军更是精于此道。

    多尔衮见状,心里就知道不好了,明军的阵势完全是为了克制自己的骑兵而成,又有那些火炮在后,这一仗想要取胜已经是不可能了。而且他突然也想到了另外一点,就眼下的情况看,明军的目标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志在自己这支正白旗的精骑,若要硬碰的话,这五千人马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想明白这一点,他当机立断,不再下令进攻,而是改后队为前队,迅速逃遁,他想仗着骑兵的速度来撤退。

    但这一点也在唐枫的考虑之中,一见金军停止了冲锋,他再次下达了命令,那些长枪兵和盾牌兵就突然散了开来,露出了后面的关宁铁骑,这近八千的精骑才是唐枫用来歼灭眼前这股敌人的杀手锏。这支骑兵真论起来并不比金人的骑兵弱,而且还是在阵中养精蓄锐好久了的,现在一闻进攻之令,他们自然是撒开欢了的向前冲去。当先一人,正是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撒的满桂。

    “杀!”在满桂的带领下,八千关宁铁骑如洪流般奔腾而出。一边是已经没有了后援,又连续遭到打击,一心想着逃跑的金军,一边则是满心想着报仇,士气正盛的关宁铁骑,而且双方原来的战力就相差不大,只一交锋,胜败就已经定下来了。

    金国骑兵不断地想凭借着精湛的马上功夫来应对,但是人手一支三眼神铳的关宁铁骑可没有打算就这样和他们短兵相接,在追赶的途中,火枪就连连发射,射杀了一些落在后面的金国骑兵。这更使得金人的士气大跌,就连逃跑的速度都没有那么快了。有些人更是因为马儿受了惊吓而无法控制方向,导致几名骑兵撞到了一处,给了明军进一步追赶的机会。

    最终的结果就是五千金军,除了三百多人护着多尔衮一路北逃,其他人都被就地杀死,没有一个俘虏。这是唐枫定下的对策,把金人的有生力量全部消灭之后,他们就无法再对大明产生任何的威胁了。

    在出道带兵以来,一直都是全胜的多尔衮终于在这次的辽东之行中吃到了大败仗,而且是一败再败,不但被迫返回,而且就连自己最可信赖的这支精兵也损失殆尽,这次他想去金都盛京夺取大汗之位,就显得更加困难了。

    不过这一战也有它对金军的用处,那就是拖住了明军追击的步伐,现在想再追上前面的金军是不能够了,金军的中军主力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就远离了锦州,现在想赶,只怕也是赶不上了。无奈之下,唐枫只得带兵先去把锦州占领,没了金军的驻防,锦州便是一座空城,还更北边的一些城池,明军也终于能将之全部夺了回来。

    这一次的战斗就此结束,除了损失了一些人马外,金军一无所得,这或许会让多尔衮铭记一生,如果他还能继续在金国活下去的话。而唐枫在辽东大军中的地位也再次得到了提高,直追当年的孙承宗。同时,他也向朝廷上了捷报,以及请求朝廷能批准他趁此机会,北伐金国,一举消除这多年来的边防大患……
正文 第606章 功败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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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功败身死

    带着残余的三百来骑追上中军,而身后也没有了明军的喊杀声之后,多尔衮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这一次他败得实在是太彻底了,即便是以往一直很是坚忍的睿亲王,也生出了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感觉。

    一看到多尔衮狼狈而来的模样,身处队伍末端的金国将士们都愣怔住了。他们虽然知道有明军会追赶上来,但是自家王爷所率的五千精骑可也不是吃素,却没想到会败得这么惨。好在多尔衮此时已经恢复了过来,急忙命人不得声张,然后让人去把范文程叫来见自己。

    半晌后,原来在前面率军赶路的范文程就急急赶了过来。一见到多尔衮那满身的血迹,他也像其他人般愣了半天,然后才道:“王爷,你身上……”

    “我只是受了些小伤,不碍事。只是那五千精兵却……”说到这里,多尔衮的面上就是一惨,那可是他麾下最是忠心,战力最强的人马哪,一战就这样全没了,如何能使他甘心。

    范文程也是一阵黯然,看得出来,断后的一战极其凶险,就连睿亲王自己都受了不少的伤。但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很快从伤感中走了出来,问道:“王爷,那明军可还在继续对我们进行追击吗?”

    “他们已追不上来了,明军多是步卒,是不可能赶上我们的骑兵的。”多尔衮总算是说出了一句让人感到放心的话。但随后又道:“可是我们的损失却是极大,我正白旗下最精锐的五千人尽都战死,恐怕之前的计划要被迫放弃了。”他所说的计划当然就是在回金之后杀皇太极以自立的那件事情了。

    在连续遭到多次失败的打击,手中可信之人越发少的情况下,原来信心满满的多尔衮也开始了动摇。一个一直以来都事事顺利的人,一旦遇到了重大挫折,都会生出比常人更严重的不自信,多尔衮就是这么的一个人。当然,如果他能从这一次的挫折中走出来,那他今后的成就只会比现在要高得多。

    “万万不可啊王爷。”范文程闻言急忙说道:“王爷,现在我们早已没了回头路了。现在您有再遭败绩,这更会让大汗他拿到足够的理由来对付您。若是您不动手的话,只怕从此以后性命都要操于人手了,更不用说想报今日之仇了。难道王爷就甘心就此碌碌一生吗?”

    “我……我当然不甘心,那唐枫送给我的败军之辱,他年我一定要百倍奉还,我还要亲率大军攻下宁远,不,是攻下北京……”话说到这里,多尔衮却突然住了口,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而已,现在连自己的军权都保不住了,更遑论其他。

    “好,只要王爷能有此雄心,我们就一定能够成功。而且我以为,现在比之前更有成功的把握,只要王爷能按我的意思去做,除掉皇太极就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你真有如此大的把握能助我成事?”多尔衮用几乎吃惊的声音问道:“你究竟能有什么妙计,还请快快说来吧。”

    范文程见多尔衮不再如刚才般颓丧,也有了一些斗志,便捋了一把才刚刚生出来没多久的胡须,这让他对唐枫的恨意又上了心头。就是这个人,居然不顾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约定侮辱了自己,不但将自己的发辫割去,连那一把胡须也都被人剃去了。好半晌后,他才从失神里走出来,笑道:“王爷,您以为我们若是带了大军回盛京,大汗会不会有所防范?”

    “他当然会有所防范,大汗他对每个手握兵权的人都存着怀疑,现在既然要将我的兵权都夺了去,自然不会不防着我了。”

    “不错。可若是王爷您受了重伤,而且自己最亲信的人又都战死在了辽东呢,这样一来大汗还会提防您会对他不利吗?”范文程又问了一声道。

    “你的意思是……”多尔衮很快就知道了范文程所用的计策了,他略一思索后,便点头道:“这的确是一条妙计,就按你所说的办,这一次我就为了我大金做一次逆臣了!”

    金国都城盛京沈阳,自从皇太极将都城迁到这里后,就对这沈阳城进行了多次的扩建,许多建筑都仿效了汉人的城池,就连那厚实的城墙,也是照着辽东几座坚城而打造的。当然,这倒不是说金人怕被明军攻击自己的都城,而是因为只有一个坚定稳固的后方,大金的铁蹄才能踏足中原的花花世界。

    但是这几年来,金人的这种想法明显是弱了许多了,就连他们的大汗皇太极对入侵中原一事也不再那么强烈了。因为连年的战争,却换来了屡次的失败,而金国国内更是屡遭天灾,又有一些人的不听朝廷之命行事,更是让他难以完全放开手来。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在于这位正值壮年的大汗因为几年前的失败打击而伤了身体,到现在还不得完全康复,而手下的那些人他又不敢重用,生怕他们效仿当年的自己,做出了什么事来。

    但是去年那寒冷干燥而漫长的冬季对金国这个以放牧为重中之重的国家的打击却是致命的,若再不想法子获得补充的话,国内就会出现大乱了,所以皇太极才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派出了自己以为威胁最小的弟弟多尔衮。可现在看来,一切似乎都是错误的,连盛京城里都开始风传多尔衮的不臣之心了,他只得尽快将多尔衮的兵权拿回来。

    看完前方安插的海冬青探子送来的有关多尔衮于辽东一败再败的消息后,皇太极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喜是忧了。若说喜,这数万人马的折损对大金来说可是一场灾难,而且他们也只是运回了一个锦州城的储粮,根本不够大金百姓所用的。可若说忧呢,这总比让多尔衮立下天大的功劳,从而有实力与自己这个大汗一较长短为好啊。

    在叹了口气,将这简短的密信收到了一只金盒之后,皇太极便开始做起了自己的打算。如今看来,连战连败的多尔衮已经无法再对自己的汗位有任何威胁了,这倒可以借机把他的兵权完全收回手上。而这大明近段时间里是无法再攻了,现在只有把主意打到同样受了灾,但却有着大明接济的***人的身上。以现在***人的军事力量,还是无法和金国正面冲突的。只是大明会不会如前几年般出兵攻自己,这却是皇太极有些为难的地方了。

    正当他拿不定主意,还想仔细打算的时候,宫里的内侍就来报道:“大汗,睿王爷率着南征的人马已来到了盛京城外三十里处,听范大人差来的人禀报,说睿王爷因为亲率大军断后,和明军苦战连场,他也受了重伤。现在一切都由范大人主持……”

    “什么?十四弟他竟然受了重伤?”皇太极闻言心里一阵惊喜,他原来还担心自己夺权时会被多尔衮反抗呢,可现在却不同了,自身难保的他当然不可能再阻拦自己了。可是,皇太极的脸上还是很快就显出了沉痛之色:“十四弟为了我大金真是披肝沥胆哪,不行,本汗要亲自出城去迎接我们的英雄,虽然他没有取下宁远,可毕竟为我大金夺到了不少的粮食,现在他受了伤,本汗一定要给他大大的封赏!”说着便命人为他更衣。

    那内侍忙答应了一声,同时又将一张纸递了过去:“大汗,这里还有一道密信。”

    “嗯?”皇太极微微一愣,忙接过了那张纸看了起来,半晌后,他的脸上现出了古怪的笑容,但还是穿戴好了出征时的戎装,在正黄旗的亲信护卫下出了皇宫。

    这时候,已经化了妆,看上去只剩下半条命的多尔衮正躺在中军帐中,他很是不安地对陪伴身边的范文程道:“范先生,你认为大汗真会出城来迎接吗?”

    “如果大汗想要夺了王爷您正白旗的兵权,就一定会纡尊降贵地来迎接您的。虽然王爷损兵折将,可是却为我大金身受重伤,若是大汗就此将您的兵权夺去,朝中许多人必有不服。可是大汗若是亲自来军中看您,情况就不同了。这不但会给人一种大汗没有对王爷鸟尽弓藏的感觉外,更给了他充分的理由以您重伤在身,无法再带兵的借口。”

    “不错,以他的行事风格,这次一定会这么做的。”对自己的兄长很是熟悉的多尔衮点头道。同时他的心里也不禁紧张了起来,自己将做出这么一件大事,即便是多尔衮这样有担当,有魄力的人,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却已经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范先生,大汗率人前来探望王爷!”一名深知内情的正白旗士兵进来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微带着一丝颤抖。

    范文程冲多尔衮行了一礼后道:“王爷,我们能否成事,就看此一举了,希望您不要有任何的犹豫。”在看到多尔衮坚定地一点头后,他才大步往帐外行去,但是他的眼光里却闪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彩,不知道他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帐中已经埋伏下了数十名多尔衮的亲信,一旦他发出暗号,这些一向对他忠心耿耿的精兵就会出来斩杀皇太极及其身边的亲卫,而在外面也有近五千人是被多尔衮完全收服了的,只要帐中一旦得手,那些随着大汗来看望自己的正黄旗精锐也会被控制住,一切都已考虑周全。这让心中还有着一些忐忑的多尔衮再次充满了信心,他坚信今日之后,一切都将不同,大金也将在他的领导下真正达到鼎盛。

    当年自己的父亲死后,皇太极在宫里所为的一幕再次于多尔衮的面前闪现。在一群大汗的妃子面前,皇太极硬是把没有发生的传位一事给造了出来,结果他真的就如愿当上了大金的可汗。他靠的是什么,还不是自己手中的兵马吗?既然当年皇太极可以成功,那现在的自己,自然也是能成功登上汗位的!

    帐外已传来了山呼的大汗之声,皇太极终于来了。多尔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在被子里的手也紧了紧握着的那柄短刀,机会只有一次,他绝对不能有失。

    帐门突然被人掀开,因为外面直射的阳光的关系,多尔衮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黄色戎装的人在一大群的官员陪同下走了进来,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十四弟,四哥我来看你来了!”不错,正是自己的四哥,当今金国的大汗皇太极到了。

    多尔衮并没有立刻发难,他装成半昏迷的模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等着皇太极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来到自己跟前,然后便是一切见分晓的时候了。

    可是来人的行为却大大地出乎了多尔衮的预料之外,他并没有如想象的一般看着多尔衮说些安慰的话,而是突然伸手就把那盖在多尔衮身上的被子给掀了开来。

    不好,计策被人识破了!这是多尔衮的第一反应,此时已经容不得他有丝毫的犹豫了,右手的那口短刀如闪电般出手,向着身边那人的小腹刺了过去。其实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看清楚这来到自己身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皇太极,但只看他一身黄色戎装,就权当他是了吧。

    “噗嗤!”短刀入体,那人便发出了一声痛叫,但同时得手的多尔衮却是大惊失色,这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四哥,而只是一名普通的正黄旗士兵。而这时候,埋伏于帐中的那几十名正百旗军士也动了手,雪亮的钢刀直往帐中那些人砍去。

    但这些人显然也早有了准备,一见到有人攻来,他们并没有慌乱,手中也多了一把把兵器,挡住了数十人的进攻。同一时间地,外面也传来了阵阵的喊杀之声,兵变已经彻底爆发了。只是多尔衮的面上却是一阵阵的后悔,因为他看到在帐门前有一人正在慢慢地退出去,而他的身边,多是宫中最厉害的侍卫,不用看脸,就可以知道此人的身份了——皇太极。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帐中那些正白旗的伏兵因为没有想到对方会有所准备,所以反而守制于人。即便此时多尔衮已经从床上一跃而起,加入了战斗,却也无法改变局面了。当机立断之下,多尔衮只得率人往帐后突去。坚实的牛皮帐壁被一刀划破,数十人且战且走地退到了帐外,却看到了让他们更觉心惊的场景。

    无数的金国士兵已经围住了整个军营,而那些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多尔衮麾下将士已经放下了兵器,至于那些受命要发动兵变的人,则在数倍于己的正黄旗和镶黄旗精兵的围剿下苦苦支撑,但显然是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精妙的计划会失败?”多尔衮看着这一切,心里大声地问着苍天。但这个时候已经不能计较原因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还是赶快突围出去。可在数万大军的包围下,这三千来人已经被分割了开来,根本无法形成合力,自然不可能杀出去了。多尔衮的亲信一一被杀,最终,他和最后的一百多名亲信被围在了垓心,动弹不得。

    皇太极在一众侍卫的陪同下这时才出现,他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眼里满是杀气:“多尔衮,你阴谋叛乱,现在被本汗所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是你有半点悔意,现在丢下武器,束手就擒,我还可以看在兄弟一场,以及你所立下的功劳的份上饶你一命。”

    多尔衮看着周围的情况,知道已没了侥幸,长叹一声道:“时也命也,事已至此,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说着拿着刀再次冲了上去。

    就在他往前冲的刹那,他看到了在皇太极身边站着的那个原来以为早就死去了的人——范文程。看到他那卑微的模样,一切都了然了,为什么自己这一次的行动会失败,为什么皇太极会早有准备,原来这个自己最信任,并且帮着自己策划一切的人居然早就反戈了。

    “一个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可以把祖宗都背弃了的人,我居然还会信他。我实在是太愚蠢了!”这是多尔衮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随着他的前冲,密集的羽箭已经把他射成了一只刺猬。而其他的正白旗的金兵也都无一幸免,全部被杀。

    看着这么多大金国的军士被自己下令杀死,皇太极也是一脸的黯然,虽然他知道这是最保险的办法。只有一边的范文程却是面不改色,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在大金朝中的地位就会再次得到提升,虽然不能和多尔衮得政相比,但终究是有所进步了,而且这也是最安全的法子了。

    “睿王爷,在荣华富贵和死亡之间,我只有这样选择了,你也应该明白我的苦衷的。”看着死不瞑目的多尔衮被抬上来验明正身,范文程心里说道。
正文 第607章 离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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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7章 离辽东

    多尔衮的阴谋夺位之举终于因为范文程的密告,以及皇太极当机立断的出手而宣告失败,连他本人也死在了乱军之中。但是金国朝廷却并没有随着此事的终结而归于平静,因为多尔衮之事而受连累的人还是很多的。

    最先被皇太极下令逮捕的就是与多尔衮最是亲密的多铎。这个多尔衮的坚定支持者其实早在多尔衮回来之前就知道了他的心思,也在府中聚集了一些能为自己所用的人马,打算一旦多尔衮事成,他就率着这些人直扑皇宫,将那里的重要物件和人员都掌控住。可没有想到他才一出门,就被早等在外面的正黄旗的精锐所围,一场厮杀下来,多铎被生擒,而他的那些随从等就死了大半,其他的都被活捉,等候大汗的处置。

    另外,金国还有不少曾与多尔衮有着不错关系的官员,虽然他们都不曾知道多尔衮有着反心的事情,更不知道他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杀大汗,可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精神,皇太极还是对这些人下了手,许多人及其亲属都被投进了大牢之中,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严重的惩处。这也是皇太极在担心了这么久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惧而做出的最后的警告,警告那些依然对自己做大汗有着很深成见的人,让他们知道现在大金究竟是什么人的天下。

    金国上下很快就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捉去的人会是哪个。而一些手中尚有兵权的皇太极的兄弟更是不敢大意,他们都留在了有着自己最能信任人马保护的府邸之中,什么人都不能让他们出来。一夜之间,金国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皇太极初登汗位的时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八旗兵马已成一团散沙,除了被歼灭了大半,其他被看押起来的正白旗和皇太极能调用的正黄、镶黄两旗之外,其他五旗都紧守门户,怀疑着外面的每一个人。金国的十多万大军在接连的失败和内乱之后,终于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如之前的大金那样对大明有着极大的威胁了。

    而金国的百姓也为眼下的紧张态势所惊,没有人敢再出现于帐篷和房屋的外面,只等着朝廷传下令来,宣告一切太平。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担心着这一切的,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对眼下的局面还是很满意的,他们很快就放飞了一只只的鸽子,将金国内乱的消息送到了南边的大明,告诉他们这将是一个绝好的攻打金国的机会。

    唐枫在七月初的时候就知道了金国内乱的事情,这也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信心。现在辽东的明军因为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自然是士气如虹的,而金国内部却出了如此内乱,正是他们一鼓作气,将这一直以来威胁着自己的敌人连根拔去的好机会。

    但是在不久之后,唐枫的兴奋之感却消失了,因为朝廷传来了一道旨意,命辽东守军不得妄动,紧守各处关隘就好。朝廷,居然没有一点想趁着金国乱起的当口消灭这个敌人的意思,这是唐枫怎么都不会想到的。

    可是在冷静下来之后,唐枫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显然朝廷也是有着它自己的难处的。大明现在也正饱受着天灾的侵袭,根本就拿不出足够的钱粮来支持大军攻打金国,能在辽东遇到袭击的时候调拨出一大批的粮草辎重来做支援,已经是朝廷的最大努力了。想通了这一点,唐枫便不再埋怨,只是命辽东守军对各处城池进行加固,同时操练那些新征入伍的军士,让他们早日能够成为象原来的辽东军一样能和金军一较高下的精兵。

    而在辽东又待了大半个月后,于临近七月底的时候,朝廷又下了一道旨意,命唐枫及原来属于京师三大营中神机营的一众将士返回京城。同时来的还有朝廷对辽东守军的封赏,以犒劳他们在金军入侵时所做的一切贡献。

    对于自己将要回京的事实,唐枫是早有准备的。他身为侯爷,万不可能在辽东一直镇守,更不要提之前金人在北京用下的离间之计了。现在强敌已退,他这个临时的蓟辽总督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所以在接到圣旨后两天,他就安排好了一切,然后带着关正杰及神机营剩下的千许精兵离开了宁远往北京而去。

    不过在他离开之前,还是对辽东进行了一番布置。先是和满桂以及祖大寿等辽东军中的老人进行了深谈,让他们放弃以前的成见,团结一心,只有这样才能保得辽东的长远太平和安全。同时,又把孙传庭、左良玉等一干年轻有为的将领给留了下来。一方面这些人需要在边关进行锻炼,以及在这里立功得到升赏,另一方面辽东也的确需要这些年轻而有活力,又有着一定头脑的人来对原来只知硬拼的军队得到提升。

    对于唐枫安排下来的这几个人,辽东的一众将领是并不排斥的。除了唐枫的威信在其中起了作用外,这几人在几场大战中也还算英勇,武将们虽然也喜欢论资排辈,但心胸方面比一些小鸡肚肠的文臣却要大得多了,自然会给这些年轻将领们一个出头机会的。

    另外,却有一人让唐枫有些为难了一阵,那就是随着他一起来的现在已属于神机营千总的司马钧毅。这个大汉早在北京那样的地方呆得腻味了,现在能回辽东,说什么都不肯再回去了。在这个浑人的一再坚持之下,唐枫只得同意了他的所求,把他留了下来,至于如何向朝廷交代,想必一个小小千总的调动应该还不是什么问题。

    在处理完了一切交接事务后,唐枫这才正式离开。在他离开宁远的时候,不光是军中那些将士们,就连普通百姓也将他送出了城外五里。大家都很清楚,若不是安平侯的及时赶到,临阵用兵,只怕宁远甚至是更南的一些所在都会遭难,对这个救了大家的英雄,百姓们还是表达出了他们最大的敬意。

    北京城,已经华灯初上的时分了,随着今年收成的好转,以及辽东战事的节节胜利,百姓们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一些勾栏酒肆的生意也红火了起来。现在又到了接近中秋的时节,京城更是热闹非凡,象偎翠楼这样的销金窟更是客似云来,许多有名头的客人来了也未必会有雅间让他们消遣。

    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有一间上等的客房却一直只为一个人所开,那就是锦衣卫的提督骆大人。虽然他现在手上的权力已大不如前,但寻常的商家却还是不敢开罪了这个密探的头子,所以今天他带了朋友来到这里的时候,老鸨和龟公还是谄笑着将他们迎了进去。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骆提督并没有叫相熟的姑娘做陪,只是让人准备下了一桌上好的酒菜,就不让人进来打扰他们了。虽然楼里的人都觉着有些奇怪,可是这样的大人物要做什么却不是他们能够过问的,只得唯唯称是地下去了。

    这个和骆养性一同前来的人正是吕岸,只是他穿了一身寻常的武人服色以避人耳目罢了。在几个月前他们在金人设计陷害唐枫时就联在了一起,现在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两人自然要在唐枫赶回京城之前再设计出一个对付他的办法来了。

    其实早在唐枫将被诏回京城的消息为他们所知后,两人之间就频繁地见面了,只是一直都没能达成共识。现在听说唐枫将在一两日内到京,这两人知道再也不能拖了,才选择掩人耳目地在这种风月场所见面,商议怎么应对。

    “吕大人,现在你我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我实话实说,现在我手中的人马不过几百,要想夺回锦衣卫的大权还是不足的,不知道你有什么没有亮出来的底牌没有?”骆养性开门见山地说道。

    吕岸喝了一口酒,淡淡的笑意挂在脸上,并没有立刻开口。其实他的心里却是后悔死了,自己当初就不该走错了那一步的,现在使得自己和唐枫间没了转圜的余地。谁能想到皇帝对他的信任会到如此地步,居然连可能的不臣之心都不能动其地位分毫。现在想必唐枫已经知道自己在那次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了,自然不会再信任自己了。

    看着吕岸不言不语的模样,骆养性心里一阵冷笑:“怎么,你还打算重新投向安平侯吗?你不要忘了,为了对付他,你在锦衣卫中也做下了不少的事情,许多不肯忠于你的人都被铲除了,只要他一回来查上一下,一切就无可遁迹了。”

    “我自然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面对对方的这种几近于威胁的话语,吕岸也是有些不满的。在收敛了一下心中的怒意之后,他才道:“可是皇上对他的信任你也是看到了,以我们的实力如何能对付得了他呢?”

    “这一点我已经有过了深思熟虑。的确,从之前的事情上来看,唐枫深受皇帝的信任,即便朝野传着如此大逆的话语,皇帝也没有下旨让他回来。但你真的就以为皇帝对他就没有半点的疑心吗?我可是听说这一次是他的两个夫人进了宫去甘愿当那人质,才使得皇帝重新信了他的。不过这种信任,只怕也是在迫于形势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吧,当时金人还在辽东,他又是守边主帅,自然不能随便调换了。现在金人一退,他不就被一纸诏书调回京来了吗,你以为皇上对他就真的那么信任吗?”骆养性冷笑了一声道。

    “这……”吕岸倒还真没去细计较这些事情,现在得他这么一提点,也看出了其中的奥妙。的确,若不是皇帝对唐枫还是怀着戒备之心的,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被调回来,而且听说现在的金国还发生着内乱,正是趁机出兵的好机会呢。

    “你说的不错,看来是吕某有些太过担心了。只是即便如此,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啊。要知道他可是刚刚又立下了大功的,这可足以反驳之前所谓的他有不臣之心的言论了。难道我们还能用之前的方法对付他吗?”吕岸还是有些为难地道。

    “这个方法当然行不通了,而且以我们的身份想要真的对付堂堂的安平侯也是不可能的。”说到这里,骆养性顿了一顿,细听周围发现的确没人在外偷听之后,才继续说道:“我们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而不是要置他于死地,所以我们只要他从此无法干涉我锦衣卫内部的事情便可,其他的就由皇上来定了。”

    “你的意思是……”吕岸微微一愣,显然还没想通其中的不同。

    “他不是侯爷的身份吗?现在外敌已退,他作为朝中勋爵,以祖宗的定规,是不是应该把担任的官职都卸下来了呢?当然,这一点不用我们来说,朝中的那些大人们就会上章进言的,他们也是巴不得看着这个侯爷游离于朝事之外呢。”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不自觉地,吕岸已经被骆养性牵着鼻子走了。

    “很简单,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官职外,他不是还控制着我们锦衣卫的大权吗?我们要做的就是一方面将他以前用的人给排挤了出去,另一方面,一起向皇上进言,把安平侯对我锦衣卫的把持之力,全部除去,这就需要你们南镇与我一起合作了。”

    吕岸点头道:“这倒不难,唐枫在锦衣卫中的势力你我所知都很是充分,只要上了书,皇上一旦批准,我们就能行事了。”

    “不错,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我们要想彻底夺回大权,却还需要再做一些事情。一旦失去了大权,唐枫怎都不会甘心的,所以我们需要联起手来一同与之一战,希望到时候吕兄能助我一臂之力啊。”

    “事到如今,我自然会帮你的。那就如你所说的做吧,趁着他还没有进京,我们就先把锦衣卫里对你我有着威胁的人除去。”

    就是这么一番谈话,两个锦衣卫的首脑人物完全站在了一起,他们开始了对锦衣卫内部将会妨碍到自己的人进行了清洗。一些原来还掌握着一定权力的千户等人,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被架空了,甚至被投进了牢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原来没有出头可能的总旗、小旗和百户等中低层的锦衣卫武官。

    只是这两人却还是小瞧了唐枫之前所做下的准备,就在他们于锦衣卫内部进行着清洗和换人的时候,一封封的密信已经被人送出了京去,来到了正往北京而来的唐枫手中。

    进了八月的天气已经逐渐转凉,田里的庄稼也开始成熟,看着沿路一片丰收的场景,唐枫的心里也是满怀着喜悦的。他知道在近年来越来越冷的气候下,能够有一年的丰收对整个大明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那将使许多还在饥荒中的百姓有了盼头,朝廷也终于能囤积一些粮食,为了以后可能出现的恶劣天气做准备。

    同时,他也想到了自己离开京城前所做的那些努力,不知道苏州作为开海禁的试点是否成功了,还有自己差人前去找寻的玉米、番薯等作物是否也都找到了。只要这些产量很大,又不占良田的作物能够在大明各地得到广泛的传播,明朝才能真正走出灭亡的阴霾,走出一条迥异的道路来。不然,即便金国就此沦落,大明也可能被来自民间的力量所推翻,到时候受苦的依然只会是无辜的百姓。

    在回京的一路上,唐枫一直都在考虑着这些事情,但是当他收到京中亲信送来的一些关于锦衣卫近段时间异动的密报之后,便想起了自己尚有一件事情,两个人没有处理掉。那就是现在还担任着锦衣卫提督的骆养性,以及南镇抚司的吕岸。

    这两人在唐枫被金人用反间计冤枉期间,不但没有帮忙查问,反而推波助澜,这一切唐枫可是清楚知道的。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除去这两人了。因为冒起得很是迅速,所以唐枫在朝中的根基还是很浅的,若是连最后的锦衣卫都的力量都得不到保证的话,他将彻底被边缘化。所以唐枫决定一回京城就趁着现在声望正隆,锦衣卫中还有许多唯自己马首是瞻的机会,将这两个首鼠两端的家伙从现在的位置上赶下去。

    看着密信上所写的有关骆、吕二人开始频繁接触,不少锦衣卫中的老人为他们夺去大权的消息,唐枫的嘴边露出了一丝冷笑。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打击自己在锦衣卫中的地位了吗,那也太小瞧自己了。在自己担任锦衣卫同知的几年里,可是栽培了不少亲信的,只是因为自己后来的离职这些人才没有再出头,可现在随着那些老人的被弃,这些原来最多只是百户的人便有了出头的机会,现在是该把锦衣卫内部的人员重新梳理一次了。

    “骆养性,既然上次你被我夺权之后依然还不能看清形势,想要继续和我为敌,那我就不会再因以前的情分而留手了。你将是我第一个对付的目标!”
正文 第608章 回京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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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8章 回京&nbp;&nbp;布局

    八月初五,唐枫终于回到了北京城。因为这一次他又在辽东立下了大功,将来犯的金军打得狼狈退却,守住了宁远及以北的所有城池,这次回来朝廷自然要有所表示了。作为皇帝的崇祯便派了周延儒为首的一干朝中大臣来到了安定门外迎接凯旋而回的一千多名京营军士。安定门作为北京九门之一,正是出征将士得胜归来时必走的道路,对这些神机营的将士们来说,这还是第一遭有如此高规格的对待呢。

    唐枫此时也已经披上了盔甲,骑在了马上,显得是那么的气宇不凡,更是让周围一同迎接他们的众多百姓感到了他的与众不同。不过毕竟这些迎出来的人多是朝中重臣,虽然唐枫有大功在身,身份也自不低,却也不敢真的太过托大,所以在见了那些人后,便只说了些场面话,就各自散去了。

    唐枫则是直往皇宫前去交旨,他可算得上是半个钦差了,进京自当先见皇帝,先公后私。崇祯也很高兴地接见了唐枫,除了夸赞他为国立功之外,更多的是询问唐枫有关辽东军民的情况,以及这次战争的具体经过。对此,唐枫都做了详细的说明,并且也着重地点到了自己用反间计迫使多尔衮率军退却的事情,这让崇祯连连点头,认为唐枫能不战而退敌,比强攻更能扬我大明国威。

    但在之后,崇祯就想到了前段日子在北京城发生的有人污蔑唐枫有不臣之心,要拥兵自重的传言。现在想来,当初若自己真的下旨叫回了唐枫,今天可就没有这么一场大胜了。这让崇祯觉着有些愧对唐枫,言语上就更加的亲切了。

    不过对唐枫本人的封赏却并不能与他所立下的大功劳相匹配。除了一些金银器物的赏赐外,就只是加了一个太子少保的头衔。其实原来崇祯是想把唐枫的安平侯提为国公的,但是却遭到了朝中多数大臣的反对,一个才三十出头的人,短短几年里从一个白丁而出侯爵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如何能再把仅次于亲王的公爵之位给他呢?

    对这一点,崇祯也并没有做多少的坚持。虽然心里对唐枫还是很信任的,可是那些对唐枫有拥兵自重,以及心怀不轨的说法还是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对唐枫也有了几分的提防。这样一来,对唐枫本人的封赏少了,可立了功也不能不有所表示,所以最终只能把恩赏给了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克清为云骑尉,次子为恩骑尉。以两个散职代替了对唐枫的赏赐。

    对这种恩赏,唐枫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和古人不同,唐枫看重的是实际的利益,无论是侯爵也好,国公也好,都只是勋爵而已,自己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既然两者都没有分别,那又何必非计较这些呢?

    见唐枫对朝廷这样的安排没有半句怨言,崇祯反倒觉着有些不安了,又是好一阵的劝勉。唐枫也说了一番为人臣子就当为国效力的话后,这面圣交旨的事情也就做完了。不过在最后的时候,唐枫还是出于替朝廷的考虑说出了金国内乱的事情,请崇祯一定不能放过了眼下的大好机会,出兵金国。

    对此崇祯却是一阵苦笑:“安平侯你有所不知,虽然今年我大明的收成比前两年要好了许多,但各地的百姓依然无法自给自足,再加上国库也很是空虚,实在是不能用兵了。”

    唐枫也知道朝廷的苦处,不禁叹了口气。随即他又想到了之前自己在路上所在意的事情,问道:“陛下,不知几月下来,那苏州的港口贸易可有收获吗?”

    提起此事,崇祯的脸色才有些好看了起来:“苏州每月都能为朝廷送来十数万的银子,正因为有他们的资助,一些地方的灾民才能妥善得到安置。安平侯之前所提的建议的确是利国利民的举措啊。”

    这样一说,唐枫也算是放心了。他最怕的就是朝廷里有些食古不化的人反对开海一事,最终使得苏州的事情不能做成。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朝廷的确是缺银少粮的关系,没有人阻碍着这一切的发展,那等到当地的经济完全有了规模之后,那就不是几个保守的官员能够阻止得了了。而随着苏州的崛起,其他沿海的府县也会竞相模仿,到时候大明封闭了百年的海路就会重新畅通。当然,这不是眼下就能成形的,甚至不是他这辈子能看得到的了。

    两君臣在说了这么一番话后,唐枫才告辞了退出宫去。几个月不见自己的妻儿,他也对他们很是想念,所以一出了皇宫,就快马赶回了安平侯府。

    自从辽东大胜的消息传来之后,柳慧等人就被皇帝送回了侯府。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只是金人的一个阴谋,唐枫没有反意,当然没有把他的妻儿扣留为人质的必要了。今天一听说唐枫回来,阂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厨房里也早准备下了唐枫爱吃的饭菜。

    随着门前下人们的一声大叫:“侯爷回来啦!”整个安平侯府就热闹了起来。唐绰儿一马当先地直往大门奔去,后面跟着两个屁颠屁颠的弟弟。三个小家伙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爹爹了,自然最是开心了。在他们的身后,一帮子丫鬟紧紧跟随,生怕几个小主人摔着了。至于柳慧和大玉儿两个妻子,也是快步追了出来,虽然她们现在的身份不算低了,可还是如常人般难以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一见到三个儿女向自己扑来,唐枫心里也是一阵温暖,连忙低下了身子,将三人全都搂进了怀里。然后就是全家的一次欢喜的相聚了,他们互诉着离情,而身边三个孩子则不断地打闹着,更增添了天伦之乐的气氛。

    用完了饭,安顿了三个孩子休息之后,唐枫才微笑着对两个妻子道:“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了,若不是你们及时做出了正确的举措,只怕我早就被朝廷勒令回京了。”

    “相公你说的什么话,作为你的妻子,在需要帮助你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性命都可以给你,何况只是去皇宫住上几天呢?”柳慧忙笑道:“不过你最应该谢的还是玉儿妹妹,这个办法是她想出来的。”

    大玉儿有些无奈地一笑道:“姐姐怎么把功劳都推给我呢,你不也做了许多事情吗?”

    见两个妻子间能如此友好地相处,唐枫也是心怀大慰。他笑着站起了身来,然后很是正经地朝两个妻子各行了一礼道:“你们两个都帮了我很大的忙,唐枫能娶得两个贤妻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福,就在这里给你们行礼算是道谢了。”两女见状忙站起了身子还礼,还真有相敬如宾的感觉了。

    这一晚,整个安平侯府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就是外面的路人也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这让受命看着安平侯府一举一动的几名锦衣卫的人浑身不自在。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觉察到,在这个夜里,一双闪着寒光眼睛也在盯着他们。

    次日用过了饭后,唐枫正在陪儿女玩呢,解惑就走了过来,小声地道:“公子,果然如你所猜的那样,我们一回来,就被人盯上了。他们昨天晚上一整夜都在外面看着,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解惑不要为这么一点小事而生气,他们猖狂不了几天了。”唐枫呵呵一笑道:“锦衣卫是我能够在朝中立足的根本,他们既然想从我手中夺去大权,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熊辉那边你可派了人去知会了吗?”这个熊辉正是当初建德水患时那知县熊灿的弟弟,也是唐枫以前的亲随之一,后来被安排进了锦衣卫中当了一个百户。因为那次的事情,熊辉对唐枫可说是感恩戴德,自然是忠心耿耿了。

    “张泰已经在进京之后就秘密地去联系这些人了。因为象白亮峰这样的老人被排挤,现在锦衣卫里掌权的都是一些原来的百户和总旗,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那好,一等到时机成熟,就让他们动手拿人。”唐枫满意地一点头道:“还有,今天晚上你也辛苦一下,给那些言官们打个招呼吧。当初他们给我的效忠信我都还收着呢,是时候用一用他们了。”

    “好的,虽然外面有着那么多的锦衣卫的人看着,但我还是能轻易离开的。若不是公子你不肯让我出手对付他们,昨天一个晚上这些人就成尸体了。”解惑点头道。

    “你也二十出头了,就不要像以前那样好勇斗狠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着武力就能解决的。杀了他们,只会打草惊蛇,这次我要让骆养性和吕岸彻底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下来,也好给别人一个警告,别看我现在不管事了,想动我还不是那么容易的。”

    北镇抚司衙门里,听完了一切正常的报告之后,骆养性发出了一声满意的笑声:“看来唐枫也就这点本事了。我就知道,一旦我和南镇连在了一起,他一个侯爷想要动我们却是千难万难了。很好,就给我继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朝中那些大人们上了书,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他就无法再把手伸进来了。”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身边的一众刚被提拔起来的锦衣百户都纷纷点头称是,但其中却也有几人目光闪烁不定,显然是有着其他打算的。

    张泰在随后就见到了熊辉,当听完对方的一番叙述之后,张泰轻声叹道:“原来都是兄弟,现在却要弄成反目成仇,骆养性实在是太过分了。既然他不仁,我们也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了,熊兄能控制多少人哪?”

    “我一向与人为善,肯听我招呼的应该有不少的兄弟,而且侯爷在锦衣卫里的声望一直都很高,一旦起事,我们只要报出了侯爷的名号,那些才刚刚冒起的家伙根本控制不住局面,我们的胜算应该是有七八成的。只是那骆、吕二人却也不简单,所以要夺回权,还是得先把这两人除去。”熊辉思忖了一下后回答道。

    “这个你不必担心,在进京前侯爷就安排好一切了。明天开始,对骆、吕二人的攻击就会开始,到时候他们会先被问罪,这样我们在锦衣卫里下手就能容易许多了。”

    两人在密谈了一番怎么行事,怎么安排之后,便分了手。张泰返回了安平侯府,将这里的一切都报与唐枫知道,而熊辉则去联络自己的心腹,准备着随时下手。

    天黑了下来,热闹了一天的安平侯府也重新回到了平静。因为唐枫的得胜归来,朝中不少的官员都来道贺,今天一整日里侯府的客人就没有间断过。这当然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虽然朝中官员多与唐枫有着嫌隙,但必要的应酬还是不能少的,连皇帝都给了他两个儿子的封赏,又派了臣子替天子迎接他,朝臣们岂能不做一些表示呢?

    一整天下来,要时刻关注着安平侯府进出的人员,也着实为难了那些锦衣密探们。所以在安平侯府终于静下来的时候,他们有所松懈也是很正常的。就在夜色的掩护下,一人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侯府后院的围墙里跃了出来,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因为此人的行动实在不是那些门外的锦衣卫能料到的,再加上他的身手很是了得,所以那些在附近盯着的人也没有发觉有人秘密离开了安平侯府。

    这个趁夜而出的正是解惑,只见他在出了侯府后连续几次急转,然后又回头查看,在确定了身后没有人盯稍后,才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这是一片小门小户的聚集所在,多数的住户都是些寻常的京城百姓,有做小生意的,也有在某些商行里做工的,可以算是京城里的低档住宅区了。解惑却在其中的一座看上去很是普通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在仔细查看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后,他确定了这里就是自己要见的其中一名言官的住处,便上前拍响了门环。

    门很快就开了,当年纪很大的门子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不认识的青年人时,第一反应就是他认错地儿了,便道:“小哥,你找的是?”

    “这里可是郭大人的府第?”解惑问道,得到的当然是肯定的答案了。作为大明数量极大,地位却不高的言官们来说,能得到油水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他们多数都住在一些偏僻的所在,除非皇帝有恩赏,否则他们只能将将地把自己的小日子过下去,这郭炎也如他人一般了。

    没想到大晚上的还有人指名要见自己,怀着奇怪的心思,郭炎见了解惑。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郭炎疑惑地道:“这位公子,你是……”

    “郭大人请看这个。”解惑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是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条在郭炎的眼前晃了一下。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郭言却还是立刻认出了自己的字迹,而这还是两年前他向唐枫表忠心时所递的纸条呢。

    两年前,唐枫刚刚和大玉儿成婚的时候,朝中许多大人都以为安平侯的圣眷要更重了,自有一些不得志的人上赶着巴结和表忠心了。这其中就有当时就是言官的郭炎,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封效忠书却被人今天拿了回来,这让他有些不安了起来。

    “你是安平侯身边的人?”郭炎有些忐忑地问道。要是其他人,光是这封东西就能把他的官职给罢免了。解惑微一点头:“我家侯爷对郭大人还是有着很深的好感的,所以这次特命我来请你帮个忙。”

    这分明就是要挟了,可郭炎此时却根本不敢推辞,点头道:“能得侯爷的看重实在是下官的荣幸,却不知候爷让下官做什么?”

    “放心,侯爷不会让你做什么坏事的,而且此事一定是身为御史的郭大人能轻易做到的。”解惑看出了对方的担心,先安慰了几句,然后才取出了另一张纸,小声地做了吩咐。

    “什么?锦衣卫?下官可不敢……”没等郭炎把推脱的话说完,解惑已经打断了他道:“你放心吧,不是只有你一人弹劾,而且此事千真万确,难道你还怕因言获罪不成?”

    “可是……”在看到解惑那坚定的眼神的时候,郭炎还是把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现在自己可有把柄在人家手上,的确没有了推辞的可能。无奈之下,他只得点头道:“好吧,只要事情是真的,我们御史言官就有责任弹劾!请转告侯爷,下官会依计划而行的。”

    “如此就多谢了。”解惑也不多言,一拱手后就离开了郭家,只留下郭炎怔怔地看着手上的纸条发起了呆来。

    这一夜,不少的言官都见到了解惑,一次新的关于锦衣卫指挥权的战斗再次打响了。
正文 第609章 锦衣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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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9章 锦衣易手

    “锦衣卫者,国之利器也,陛下之耳目也。然今有锦衣卫人等不思报国忠君,却以手中之权为己谋私。陕西之变,虽由于贪官横行,然锦衣卫陕西之人亦难辞其咎。若非其收受贿赂,绝不能有今日之祸而朝廷全不知矣……”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弹劾锦衣卫陕西一地的人员收贿赂包庇当地官员恶行的弹章放在了御案之上,崇祯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起身走了几步之后,又从龙案的一角拿过了其他的几道弹劾锦衣卫多行不法之事的弹章。

    只是两天而已,就有十多名御史言官对大明这个历史最悠久,也是现在唯一存在的特务机构进行了弹劾。从太祖时起,就有了锦衣卫这个监察百官的特务组织,全盛时更是能将南京城的所有官员在自己家中所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情都禀报皇帝。现在的锦衣卫无论是从规模还是能力上说,都无法与他们的前辈相提并论了,若不是种种缘故,他们还只是东厂的附庸。可是这才掌权几天啊,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对锦衣卫这样的组织,崇祯全没有把他们当成朝廷官员来看,他们有什么贪污或勒索的举动也不放在心上。可是若这些弹劾都是确有其事的话,崇祯就无法忍受了。诚如弹章中所写的那样,锦衣卫乃是皇帝用来监察天下的利器,更或者可说是他的走狗,现在连这些走狗都敢阳奉阴违了,这当然让崇祯不快了。

    以前关于陕西的民变等事崇祯也只是认为是当地官员的责任,其他也没有多想。可现在仔细想来的确如这上面所说的,若是锦衣卫在当地的人员能及时上报的话,何至于酿成烽烟四起的状况啊。在殿中踱步半晌,崇祯却还是拿不定主意,因为他不知道这次的言官上书是什么人在后面做的推手,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为何。

    作为现在皇帝唯一可用的监察百官的机构,锦衣卫和朝中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大臣之间存在着矛盾是必然的。或许这就是哪个怕被锦衣卫查出自己有什么不法之事的官员先下手为强做下的,若是就此真的撤消了锦衣卫,皇权就真的无法与内阁为首的官僚体系一争高下了。可若是不动他们,崇祯也是心有不甘,他们能在陕西的事情上为人遮掩,难保还有其他的事情也瞒着自己,说不定他们还与朝中大臣有了勾结,这样对自己的皇权也是极大的挑战。一想到这点,崇祯就更是觉着不安了。

    在来回走了近半个时辰后,崇祯终于拿定了一个主意,派人对此事进行彻查。可朝中的那些官员,不是和锦衣卫有着矛盾和看法,就是有与他们勾结的可能,想找这么带头查办此事的人出来却也很是为难。这个时候,陕西这个字眼提醒了崇祯。

    当初平定陕西一事的乃是唐枫,而且他现在是侯爵的身份,与朝中大臣有着明显的不同,而且他曾在锦衣卫里任过职,对付这些人更是得心应手。“就是他了!”崇祯轻轻地道。其实他还有一点事情没有承认,那就是他想通过此事来考量唐枫,看他对自己是不是完全忠心。虽然金国的离间计没能完全成功,但崇祯对唐枫的怀疑却还是种在了心里。

    在让解惑去将自己的意思传给了那几名言官之后,唐枫就没有了下一步的行动。因为他要陪伴着家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和妻子儿女一起了,当然要补偿他们了,至于锦衣卫的事情,以他对崇祯帝的了解,一旦发现这些鹰犬敢如此瞒着自己获得好处,他一定不会轻易就放过他们的。而一旦有人介入查察,他安排在锦衣卫的人就会将事情的矛头完全对准了骆养性等现在掌权的人,最终更会牵扯到南镇的吕岸。

    这就是唐枫的计划,他则会袖手旁观,直到骆、吕二人丢掉职位之后,才会以自己在锦衣卫的声望扶植起另一个人来,从而遥控指挥整个锦衣卫。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还是出乎了唐枫的预料之外,不过两天,就有人给他传达了皇帝的意思,命他查察锦衣卫的内部,将有敢隐瞒事情的人等给拿出来,以还锦衣卫一个清净。

    虽然事情与自己的所想有些出入,唐枫还是立刻就领了命。因为一来这是圣上的意思,已无可推卸,二来这也的确是个彻底将骆养性等铲除的机会。所以在接到旨意后当天,唐枫就带了五城兵马司,以及自己的一众亲信进驻了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以锦衣卫耳目之灵通,有言官上疏弹劾自己提督,他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只是事情已经惊动了皇帝,他们想要遮掩却也不及了,甚至都不敢对那些敢得罪自己的言官实行报复。现在骆养性等只能尽可能地将一切和陕西收贿的人员除去,以断线索了。

    可是这些人在陕西一事后散到了许多地方,一时半会如何能尽除呢?就在这个时候,唐枫便带了人马封了整个锦衣卫。这情形让有些锦衣卫的老人不自觉地想到了当初他们攻打东厂时的情景,更使得他们不敢有任何的反抗了。

    下马之后,唐枫大踏步地进了这个熟悉的大门,已经闻讯赶来的骆养性正好与他在院前碰了面。一看到唐枫带了人把整个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给围了起来,骆养性的脸上就是一阵不快:“安平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锦衣卫衙门还有诸多的事情要处理,你把这里都给封了,我们还怎么做事?”双方已经处于敌对,再加上前番夺权一事,骆养性与唐枫之间的关系已经大变,他也就没有以前那么客气了。

    唐枫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奉圣上之命,有锦衣卫中人以权谋私,本侯特来查察此事。在事情查明之前,一切人等皆不准随意出入北镇衙门。还有,本侯有圣上的首肯,可以查看一切锦衣卫中的公文,查问任何一人,若有敢不服者,皆以有罪论处。你们都听明白了?”说完话,他便用眼扫向了身前的一干人等。

    身份的不断提升,再加上他于沙场上所养出来的气势,使得那些原来还想着跟在骆养性背后聒噪一下的锦衣卫们都不敢开口了。骆养性被唐枫双眼一看,也是心中一慌,似乎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事,这让他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唐枫满意地冲他们一点头后道:“既然如此,那本侯从现在开始就会对陕西一事进行查问。你们先去将有关陕西的一切公文案卷都给我寻出来,记住,是一切,不要想着能有什么是可以瞒我的!”说着手一挥,就命人跟随着一些领命的锦衣卫去做事了。然后他又对骆养性等人道:“至于各位,因为也有着不小的嫌疑,只有先委屈各位留在这里了。”说完之后,也不等其他开口,就大模大样地进了提督大人办事的房间里,只留下一众北镇的官员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一会工夫,一份份的公文案卷就送了过来,都是有关陕西一省的情报。锦衣卫对京中官员多是关注他们的言行,而对外放的官员所监察的就粗放得多了。除了不定时地对他们进行暗查之外,许多锦衣卫更要对陕西当地的民生也进行了解,并将之集结成册上报。在这些被人送到唐枫面前的公文中,十有***就是关于当地民生情况的,对官员的汇报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

    唐枫随手拿起了一份有关陕西巡抚杨鹤的奏报,看了一下后就将之丢在了一边。这上面写得很是简单,只写了他的日常所为,比如几时来到衙门办事,几时吃饭,几时回家,基本就是一本流水帐,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妥。

    其他的一些官员的情况也大致如此,这样看来,似乎就只是锦衣卫在陕西的人办事不力而已,而骆养性等也只是受了蒙蔽。对这样的结果,唐枫自然是不会信的,只是当日吕岸和自己所说的情况,就知道骆养性等人在陕西一事上得了不少的好处了,怎么可能如这里的文书上所说,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呢?

    随便翻看了几本文书之后,唐枫就没了兴趣再看,他命人将一些正好在北镇衙门的骆养性的亲信之人叫了进来问话。虽然唐枫给了这些人以足够的压力,但事关自己的前程,又有这几日来骆提督的不断叮嘱,这些人自然不会说一些对自己和锦衣卫不利的话来了。他们也如那些文书上所写的一般,只说是原来在陕西的探子心中有私,收了贿赂后不加以禀报,这才导致大家都受了蒙蔽。

    对此,唐枫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在问了几人之后,便让他们都离开了。这让原来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的骆养性稍感心安,同时也对唐枫的本事起了小看,原来他也不过如此,只要自己略施小计,再加上众口一词,他也无法对自己怎么样了。

    就在这些人都对此很是满意的时候,一个人却秘密地进入了锦衣卫的北镇抚司衙门。这个原来也是锦衣卫中掌权的老人,因为骆、吕二人的排挤而被闲置在家,却在今天受到了唐枫的召唤,急急赶了回来。他正是锦衣卫原来的千户之一的白亮峰。

    若是以前,这个早被排挤的老人想要进北镇衙门都很是困难。可今天却不同了,现在北镇抚司已经完全被唐枫的人所控制,他要一个人进来也就一句话的事情。而且这一切还都不是骆养性等所能够知道的。

    “见过侯爷!”一见到自己这个老上司,白亮峰就连忙行礼道,虽然已经被排挤,可他对锦衣卫中近来所发生的事情还是了然的,在这里见到唐枫,他自然就想到了为的是什么。

    唐枫点头道:“白千户坐吧,本侯要查当初我锦衣卫在陕西时那些人所犯下的罪行,奈何却没有下手的地方,而白千户素来以查案闻名,所以特请你来询问一下。”

    白亮峰在说了一声不敢后,才道:“要想查出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前的事情,就必须查看书面文字了。我们锦衣卫每一地都有传递消息的人手,将各省密探所得到的消息送到京来。无论当地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并且让朝廷早做准备。前次陕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锦衣卫却迟迟不见禀报,的确很是奇怪。不过这些事情总是有迹可寻的,侯爷只要查看了陕西的文书案卷,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哼,本侯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里所写的一切都没有丝毫的破绽,似乎真是京里的人被陕西的探子给蒙蔽了。”唐枫推了一些文书过去,然后又道:“而且那些人的口供也非常的一致,坚持称自己全不知情,这就让本侯有些难以下手了。”

    听唐枫这么一说,白亮峰也皱起了眉来。虽然之前他在锦衣卫里地位也自不低,可这些有关外省的情报工作也不关他管啊,他自然无法给出证据来证明这些人和文书是真是假了。不过他还是翻看了几本案卷,突然他笑了:“侯爷,这些文书都是假造的。”

    “嗯?此话怎讲?”唐枫闻言眼前一亮,虽然他看不出来,却也能想到这些文书都是骆养性假造用来敷衍自己,堵自己嘴的,只是苦无证据罢了。

    “很简单,这些文书无论是纸张还是笔墨都是全新的。可这里所记录的一切,最早的却是年前的事情了,断无可能每一份文书看上去都新旧一样的道理。”到底是擅长查案的老手,只是随便一翻,白亮峰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原来如此,他们果然是做贼心虚啊,居然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来欺瞒本侯。”唐枫并没有感到生气,反而有些高兴了起来,他们越是这么做,越表明这些人已经技穷,自己便有了大把的手段来对付他们。“白千户你为本侯解了此难,本侯一定会记住的。”

    “这一切都是下官该做的。”白亮峰忙道,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有再出头之日了,一旦骆养性被问罪,唐枫自然会选一个他能信得过的人来管理锦衣卫,自己很可能就是人选了。其实已经年过五十的白亮峰早没了年轻时的竞争之心,但是能在临老时登上锦衣卫的颠峰,对他来说也是对自己一生的交代。

    有了这么一个突破口,唐枫要查此事就容易得多了。他当晚就将那看守卷宗的校尉叫到了自己跟前严加盘查。在唐枫连哄带吓,威逼利诱之下,那人很快就交代了一切,的确是上面的人让他准备下的这些卷宗,至于原来的文书,早就被人提去不知所踪了。

    虽然得不到真实的文书,可唐枫却也从那些人的口中追查到了一些锦衣卫中帮着骆养性做事的人。从而将这些人也给拿到了自己面前,进行了拷问。虽然唐枫已不是锦衣卫的首脑,可他身边的人中却不乏刑讯的好手,只是略施手段,就将这几人给折服,并把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如实地交代了出来。这样,牵扯的人越来越大,逐渐将矛头对准了现在的锦衣卫提督骆养性。

    这次唐枫做下如此多的事情就是为了对付骆养性,现在有了明确的证据,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了。当即便将自己的调查所得上报了皇帝,让崇祯来对这个以权谋私的锦衣卫指挥使进行惩处。

    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这样,使得崇祯也是勃然而怒,他原来还指望这些人能为自己做事呢,没想到现在却查出他们如此不堪。早前就深受东厂之苦的崇祯二话不说,就将骆养性给定了罪,投进了大牢之中。

    唐枫并没有就此收手,在骆养性被定罪后,他又向皇帝进言,说北镇的人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一定也有南镇的人包庇。要知道北镇监察天下,而南镇则是监察北镇的,若没有他们的睁只眼闭只眼,北镇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多事情来呢?

    对这样的推断,皇帝也是能够接受的,结果就是将南镇抚司的人也进行了一次彻查。这时候,早就领唐枫之命对付吕岸的人便出手了,他们很快就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吕岸及其身边亲信的身上,说是他们收了北镇那边的银子,才会放任其为恶的。

    在这种情况下,吕岸也在短时间内被定了罪,和骆养性在天牢里做了伴。而南北镇抚司的大权再度易手,落到了早有准备,又有唐枫支持的一众人手中。

    就此,不过十来天,两个欲和唐枫一较短长的锦衣卫指挥使都变成了阶下囚。在尘埃落定之后,唐枫碍于当年的情分,去看望了这两个当初的助手,如今的对手。
正文 第610章 剖心 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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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吕岸、骆养性二人被投进了天牢,就是他们的家人也不能探视,可唐枫这个安平侯还是很轻易地进入了其中,来见见这两个当初的好帮手。他不但来了,而且还备下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并让解惑陪伴在了身边。对此,看守天牢的刑部人员也不敢反对,毕竟对方可是现在圣眷最隆,且亲手把这两个人犯捉拿进来的安平侯啊。

    听到是唐枫请他们前去一聚,吕岸二人心里先是一惊,只当他要下什么毒手。可是随即他们又不作如此之想了,在现在的情况下,即便唐枫不对付他们,他们二人也没有再翻身的可能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反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呢?所以两人很快就随着来叫他们的狱卒走出了牢房,来到了原来为看守们所准备的厢房之中。

    虽然说是厢房,其实这里的布置和牢房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一样的不见阳光,一样的阴冷潮湿,只是多了一些普通的家具而已,另外因为唐枫的吩咐,这里也点起了数十根蜡烛,倒显得亮堂了许多。两人这两日一直待在黑暗之中,骤然接触到光线还有些不能适应,好在他们本就有着一身的武艺,不一会儿就不再难受了。

    此时唐枫已经端坐在了一张矮几之后,在他的身边还放着另外的两张矮几,上面也一样放着不少的酒菜。见到他们到来,唐枫便冲二人微微一笑,然后又吩咐道:“把他们的镣铐都解开了吧,就当是给本侯一个面子。”

    虽然这有些不合规矩,但在唐枫让解惑递上了百两一张的银票后,那狱卒还是立马遵命而行了。吕、骆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心下有些疑惑,莫非唐枫就不怕解开自己二人,二人会对他不利吗?不过在看清楚解惑之后,他们就知道唐枫为什么如此大胆了。有这么一个高手随时站在一旁,自己二人在这里又受了不少的苦,武艺施展不出三成,的确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其实唐枫倒没有这么想过,在他看来,两人还有家人在外面,怎么也不敢做出太过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对自己下手了。

    “二位,请坐吧。”待其他人都退下后,唐枫便对两人示意道,然后又端起酒杯,先干为敬地喝了一杯。两人看了他一眼,也随之干了杯中酒。吕岸二人这几日里在天牢也没少受苦,吃的也很差,现在有了眼前的这些酒菜,便也不再客气,风卷残云地就将面前的美酒佳肴都给消灭了个干净,然后骆养性道:“不知道侯爷来见我们所为何事啊?这次我们败在你的手上,也是心服口服,难道你还想羞辱我们吗?”

    唐枫对二人负气的言辞全不放在心上,慢慢地饮下了一杯酒后,才道:“你们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总算是当初的朋友,现在你们入了天牢,我总该来看看你们吧?”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以及那三桌酒菜后又道:“这权和钱还真是好东西,就说今天吧,就因为我是侯爷的身份,就能随便来见你们两个尚未定罪的人犯,而且在花了点银子后,还能让你们在这里与我喝酒吃菜,畅所欲言,甚至连看守都没有半个。你们为了这两样东西,而与我为敌,看来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侯爷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嘲笑我们吗?”发出了一声苦笑后,吕岸说道。而那骆养性的脸上也有些难看,显然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认为这是唐枫对他们的讥笑了。

    “不,你们误会了,本侯绝没有半点嘲笑你们的意思。”唐枫摇头道:“我只是有些惋惜,原来我们可以做一生的好友,为我大明的中兴而做出一番事业,可你们却……难道当初我们一起与阉党作战,一起在辽东与金人以死相拼的一切都被你们忘记了吗?”

    “哼,侯爷说得好大话啊。”骆养性冷然道:“你这是在指责我们不该与你为敌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何要做出这些事来?不错,前番京中有人传言你拥兵自重,心怀不臣的时候,我们有过推波助澜,可若不这样,我们又怎么能把你对我们的压制完全去除呢?我们又怎么能真的有所作为呢?我们不是你的傀儡,你让我们做什么就必须做什么。”

    唐枫微微一呆,随即发出了一声长叹:“是我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你们身上太多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了两人心意,原来对自己的一些观念,这两人一直都不能接受的。

    “是的,大人你可以为了大明朝廷放弃一切,可以不求富贵,那是因为你现在已经贵为侯爷了,一切都不用你去争取就会到手。可我们呢?我们才刚刚掌握锦衣卫的大权,当然希望能有一番作为了,可是你却总是不准我们做这个,不准我们做那个,我们可不是你安平侯爷的家仆,我们也有兄弟要照顾……”骆养性此时也不想再忍了,一下就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我们知道一旦你发现我们做出的一些事情,就必然会加以阻止,甚至运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对付我们,既然如此,我们为何就不能先下手为强呢?”

    唐枫看着骆养性和吕岸二人,心里也是一阵波动,突然他觉着自己有些想法的确太过偏颇了。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是知道的,在当初刚刚任歙县县令的时候,自己就能对那些贪墨的下属网开一面,而在前次苏州之行里,更是因为知道开海一事的重要而对当地官商勾结走私一事不做处理呢。可对自己身边的人,他却显然没有那么的大度了,无论是吕岸还是骆养性,他都希望这些人能与自己一样,一心为朝廷着想。

    现在想来,自己的确是太过求全责备了。自己因为有着皇帝的看重,无须为钱财和权力费心,这样也导致了自己对手下人的了解淡了许多,忘了他们也是有着**的普通人,无论是权还是钱,都是这些已经掌握了一定权力的人所需要的。

    原来唐枫只是想来跟他们见个面,最好是能让他们知错的,可现在看来,似乎错的是自己了。这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半晌后,他站起了身来,冲两人施了一礼:“是唐枫疏忽了两位的想法,的确是我太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你们身上,才使得你们做出了如此事来。”

    两人没想到唐枫会虚心地接受自己的说法,都是一愣,半晌没能回过味来。但唐枫的话却并没有就此而止,他继续道:“不过你们身犯国法却也是真有其事的,虽然有些时候为己谋求私利不是什么大罪过,可当你们因此而害了其他人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骆兄,你因为想要邀买人心,不但没有对陕西那些人进行严惩,反而放任他们收受贿赂,从而使得陕西官场彻底糜烂,最终导致了那次的大乱,你总是要难辞其咎的。而吕兄,你身为南镇的指挥使,就有责任监督锦衣卫内的情况,对此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朝廷此番将你们下于牢里也是应该的。”

    两人闻言,也是一声叹息,却无法辩驳。他们也知道那次对大明所造成的伤害有多大,真说起来自己的确是做错了,所以唐枫说这番话也是有理的。见二人似有悔意,唐枫也不再说他们的不是了,而是转变了话题道:“虽然你们都有罪在身,但是却也不至死,我也会想陛下求情的,有你们之前所立下的功劳,陛下一定会对你们进行轻判。希望你们经过这次之后,能分清轻重缓急,以后末要做出使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大人……”见唐枫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两人的心里也大为感动,面上更是露出了痛悔之色。现在他们才知道唐枫对他们的看重,只是一切是不是太迟了?

    “现在后悔还不太迟,你们即便真定了罪,也可戴罪立功。你们都是有着一身本事的人,而我大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们总有出头之日的。”唐枫看着他们笑着鼓励道:“好了,你们就在牢里休息几日吧,待有机会,我会向皇上给你们求情的。”说完了这话,唐枫便起身而走,这里的人和酒席自有天牢里的人代为收拾了。

    出了天牢,唐枫又一次深深吐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是该有所改变了。以前的自己只知道为朝廷做事,对下面的人并不是太过关心,至有骆、吕二人的反目,今后自己自然应该理解下面人的想法,对他们能多做提携和关照,在没有触犯大原则的情况下,多给他们利益,如此方能真的在朝堂之上立足。

    想到这里,唐枫便看了一眼身边的解惑,这个跟随自己时日最久,给自己的帮助最大,对自己最忠心的人,自己又何尝为他想过呢?“解惑,你很早就跟着我了,我一直都不曾问你,你究竟是哪里人氏,可还有亲人在世吗?”

    “我在不记事的时候就被人拐卖了,后来便被公子收下做了书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氏。”解惑迷惑地回答道:“现在我的亲人就是公子还有夫人、少爷、小姐他们……”

    看着他说出这么番话来,唐枫心里也很是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啊,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公子我也该为你的将来打算一下了。”

    虽然有唐枫的求情,但皇帝对锦衣卫的这些人欺瞒自己一事依然很是生气,尤其是南北镇抚使,原来是皇帝最信任的人,现在却成了欺骗自己的主谋,这让崇祯如何能够不心寒呢?所以在几日之后,就对这一众人进行了严惩。

    骆养性和吕岸二人,因为一些个人的私欲而置国家安定而不顾,原来是要定下死罪的,念其在当初对付阉党,以及在对敌金人时都曾立下过功劳,就免去了死罪。但是这活罪却是不能饶过的,他们二人全被免去了现在的一直职务,发往辽东为一马前卒。

    另外锦衣卫中的一些被查明与此事有关的人等,不是被发配北边或是东北充军,就是被贬为奴隶,今生再无翻身的可能。也幸亏有唐枫的劝说,这一次皇帝才没有大开杀戒,这也无形中使得唐枫在锦衣卫里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

    至于锦衣卫南北镇抚使的位置,则由一些锦衣卫里的老人进行担任。原来在东厂横行时就在任,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白亮峰,成了新的锦衣提督,北镇抚使,与之搭配的则是在这次行动中立下了不少功劳的熊辉,他成了指挥佥事。至于南镇人选,这却是崇祯从他处找来的,为了使锦衣卫的人不敢再对自己这个皇帝阳奉阴违,他便把南镇抚使的位置给了一个自己能信任的人,叫做马海英。

    对此,许多明眼人都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来,这明显是皇帝对唐枫的掣肘了。知道他在锦衣卫中的地位很是不低,原来的人都已对他心生敬畏,所以特意将一个外人调了进来,并且是南镇抚使这么一个与别不同,又地位微妙的位置,这的确是妙招了。

    对此,唐枫却并没有任何不快的表示,在经过金国那次的离间后,自己与皇帝间的关系没有以往那么亲密了,他防着自己一些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他也的确没有擅权自立的意思,当然也就不介意让皇帝在自己的身放下什么钉子了。

    锦衣卫内部的这次清洗,使得朝臣们也担了好一阵子的心,毕竟监视者和被监视者之间有时候也有些不能说的秘密,不然锦衣卫的探子们也无法养活自己了,那些原来就手脚不干净的人,深怕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为人追究出来。

    不过这次唐枫受了骆、吕二人的影响之后,比起以前要宽了许多,一些小错他也不再拿着不放,这样才没有导致朝臣真的受到了牵连,这也是崇祯所希望看到的。总的说来,这次的事情,只是牵涉到了一些锦衣卫内部的人员,对朝廷的日常工作并无影响。

    而在此事之后,那些受骆、吕二人之前怂恿的官员们就突然对唐枫发难,说他身为一个勋爵,就该遵祖制不得参政,只该颐养天年。对此,皇帝也接受了这个提议,现在外面的金人已经兴不起风浪,国内的情况随着天气的好转也得到了稳定,自然也不需要唐枫奔忙了,便顺着他们的意思,罢免了唐枫一切在朝的职务,只让他做了那闲散的侯爷。

    对于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唐枫心里虽然有些不快,却也无可奈何。他在朝廷里依旧是没有多少人脉的,现在皇帝又没有站在他那边,那就只有任由他人摆布了。好在他原来就是一个野心不是太大的人,现在有了锦衣卫的大半权力在手,倒也不怕有人真敢与自己为敌。

    只是有的时候,在夜深人静,无法入睡的时候,唐枫总是要问自己:“我就这样过一辈子吗?为了大明的安定,我即便真的无所作为也不要紧。可现在的朝廷里那些官员们可不全是为了大明哪。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是为了攫取更多的钱财和权力,这样的朝廷,真的可以从此踏上中兴之路吗?”

    这样的问题,暂时是得不到答案的。而且陕西那边还传来了一件让唐枫为之不快的事情,那些原来已经被他定了罪,至少是要被革去一切职位,甚至是要开刀问斩的当地官员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就被赦免了。除了个别几人因为民愤太大的关系被免职外,其他人照样在陕西的衙门里当他们的地方官,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对此,唐枫通过锦衣卫的力量很快就查到了原因所在。那是因为这些人花了大量的金银给京中那些大人们,要他们替自己说好话。而内阁又有着与皇权相制衡的作用,所以在他们的周旋之下,这些个罪在不赦的贪官们居然就逃过了一劫。

    大明的朝廷在两百年后的今天,其内部的贪婪已经根深蒂固,积重难返,不是除去了一个阉党,出现一个有作为的皇帝就能够改变的了了。崇祯也深明这一点,他还需要着那些官员们为自己治理百姓,就断没有跟他们斤斤计较的可能,最终只得对陕西一事法外开恩。但这一切却再次使得朝中官员们的心活泛了起来,虽然未必能象阉党执政时那样明显,官场的贪靡之风却还是愈演愈烈。

    对此,唐枫只有无奈地看着了,别说他现在的权力极小,就是真有权在手,在面对着整个大明官僚体系的情况下,也是无法有所作为的。难道一切又要如历史上所演的那样,由农民起义来打破吗?那对百姓的伤害又是何其的深重啊?

    就在唐枫为着大明的将来担心的时候,比前次更大的事情发生了,陕西再次爆发了大乱……

    p:终于被封推了,鸡动啊!但是悲催的是俺居然感冒了,脑子不清楚了,导致无法在如此好的时候加更,徒呼奈何啊!!!!!!!
正文 第611章 乱起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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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前番金人南侵失败之后,他们的内部也发生了一场大变,从而导致金人对大明辽东的威胁几乎已经解除。现在反倒是明军在战力上占了优势了,金人得要防着明军什么时候向东侵入自己的领地。不过在这个时候,大明朝廷却颁下了旨意,命驻守辽东的将士们不得妄动,毕竟现在大明国力未复,尚不是和金人一战的时候。

    没了金人的威胁,国内的天灾也渐渐停歇,使得朝中上下顿时心里为之一松,大明也总算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这状态既有好的一方面,比如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对待政事和百姓的身上,但也有不好的一面,那就是朝中大臣们的争斗和贪墨也开始显现了出来。对此,即便是贵为九五之尊的崇祯帝,也无可奈何,他可没有自己祖宗朱元璋那么大的魄力,敢将反腐进行到底。

    而如此一来,陕西那些官员的最终罪名也只能不了了之了,他们照样回到了原来的工作岗位,只是稍微有所收敛而已。不过这几个月来也因有老天的眷顾,倒不曾出了什么事,一转眼就过了数月,来到了大明崇祯五年的十二月间。

    陕西首府西安城偏东数十里的渭南城中,驻扎着一路官军,正是当初在起义失败后投降了唐枫的高迎祥所部。因为对他们很是不放心,这一支数万人的军队被打散成了数队,分到了陕西各地,名为戍守,其实和发配也没什么两样,无论是军饷还是其他,这些原来的起义军得到的都是最差,得到的时间也是最迟的。

    如今已近了年关,这些军中的兄弟们都开始想念起了家乡的亲人,所以高迎祥就派了麾下的将领赶去了西安向有司衙门求个假,好让大家都回家一趟。此时天已近午,漫天的风雪笼罩着整个渭南城,无论是官是民还是军卒,都躲进了房中避雪,只有刚刚从西安回来的高迎祥麾下的将佐元益冒着雪快马而回。

    这渭南虽然临近西安,可却条件很是艰苦,就连官军驻扎的场地都很是简陋,高迎祥现在就在其中一间角落里不时有寒风刮进来的大房子里和一众下属围坐着,一面吃着**的边炉,一面说着些闲话。正因为有一个大大的炉子烧得滚烫,这漏风的大房子才显得有些暖意。

    这些围坐在一处的都是当初跟着高迎祥一起造反的兄弟,所以相互间的称呼并没有什么改变,而且他们之间也少有寻常军中上下级间的隔阂。捞出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牛肉大口咀嚼了一通咽下后,一个黑大汉道:“闯王,最近我们兄弟心里可是越发的不踏实了。听说那几个狗官在坐稳了位置后,就又开始打我们兄弟的主意了。现在我们的人马分成了这么多路,力量可没有以前那么强大了,若是他们这时候朝我们下手,可就不好办了。”

    他这么一说,也勾起了其他人对现在陕西官场的不满。有人抹了下油渍的大嘴道:“是啊,也不知道其他几处的兄弟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我们可有两个月没有拿到饷银了。听说原来的官兵可没有欠下两月饷银的意思啊。而且还有传言说那些狗官们因为对我们曾害得他们差点人头不保,对我们可是怀恨在心哪,现在他们的位置已经坐稳,说不定就会找各种理由拿我们开刀了。”

    “是啊闯王,我们离着西安不过半日的路程,对此可不能不防哪。”许多人都附和地道。

    高迎祥手里还拿着根棒骨,此时已经没心思去啃了,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他们对我们这些兄弟的恨意啊,只是现在我们人马分散,想要反抗都有些为难了。”

    在这段时间里,高迎祥和麾下的人马也吃上了军粮,不少人对眼下安生的日子很是习惯,不想再如以往一般提着脑袋冒险了,这使得原来的闯军的战力大弱。这也是人之常情,若不是实在没了辙,什么人会去做那乱贼啊,即便是当初怀着其他想法的高迎祥,在当了这么个参将后,他原来的意志也有些消沉了。

    不过自从朝廷没有处置那些贪官,而让他们重新担任职位后,高迎祥等就明显感觉到了他们的敌意,这也使得他们开始蠢蠢欲动。只是现在数万人马或走或散,想要如之前一般闹出极大的声势来,却也没有这么容易。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面上也都露出了忧虑之色,就是眼前香味浓郁的牛羊肉的边炉也不再那么可口了。半晌后,高迎祥才道:“最近李自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虽然李自成被调去了他处,可因为以往的关系,在暗地里他们之间时常都有联系,这也是他们自保的最后一招了。

    “就前两天送来的消息,也和我们这里一样,他们也有两月没拿到饷银了。另外,就他所说,似乎陕西当地的一些人马一直都在盯着他们,想来也在防着他们吧。”

    “哼,何止是防着他们,我们周边不也布下了数千精兵吗?这才是我最担心的,若是那些狗官一旦翻脸,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自保了。”又有人不忿地说道。

    显然,这些原来是起义者的官军这段时间来的日子并不好过,不但为人防备着,而且连该得的银子也得不到,所以他们时常都要发些牢骚。高迎祥眼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道:“元益前往西安为咱求假也有两天了,怎么到了今天还不回来,莫是被人坑害了吧?我这次派了他去西安,就是想试探一下陕西的官府,若是他们真想要对付我们,一定会有些马脚露出来的。”

    高迎祥的话音刚落,那漏风的木门外就传来了一声:“闯王说的是,我的确查到了一些对我们来说很是不利的消息。”随着这一声,木门被人拉开,满身是雪的元益大步而入。

    “你总算是回来了,兄弟们还担心你被官军给害了呢。怎么,那些官老爷们可有为难你,还有那假期的事情,可有了准信了吗?”几人一面问着,一面让出了位置来,让赶了远路的元益落座,并有人端了个粗瓷碗到他面前,捞了块大棒肉到碗里。

    元益也不客气,拿过来就是一顿猛啃,不一会就把一斤多重的羊肉给吃了个干净。他一抹嘴道:“这些个狗官,打仗什么都不会,可摆起架子却是十足,晾了我一天不说,见了面还打着官腔,说什么我们是官军,不能放任自由,最终还是不肯准了闯王的请求。”

    对这样的结果,高迎祥是早有心里准备的,可其他人却还是很失望。自从归降后,他们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听说现在家里情况好了不少,他们当然是想趁着过年回去看看了。可谁想连这么一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如何能让他们不气愤呢?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看了元益一眼后,高迎祥又道:“你刚才说的什么不利消息又是什么?”

    “也算是有失有得吧,那些个狗官一定不会想到,就因为他们的臭架子,给了我一个探听他们情况的机会。就在昨天夜里,我就在西安城的一个窑子里见到了几个从陕西其他地方调来的官军,我从他们的对话里听说了原来是那个什么按察使下令让他们来的,似乎是要出兵对付什么人。只因为距离的关系,才没有听得太清楚。不过现在陕西这里很是太平,根本就没有什么贼匪要打,恐怕……”

    “不是恐怕,他们的目标一定是我们了。这些个狗官一定是恨我们要死,现在终于坐稳了位置,自然不肯放过我们了。”高迎祥道:“这也是他们不肯让我们兄弟分一些人回乡去的缘故了,他们是怕杀不光我们,或是被我们报复,或是泄露消息啊。”

    “这……这可怎么办?我们现在不过三千多人,而那西安可是有着上万的卫所官军的,现在又有从他处调来的人马,我们怎么能是他们的对手呢?”众人都惊骇地道。

    “哼,若是他们的奸计得逞了,我们自然没有希望,可现在却不同了。其实官军的战力我们是早领教过了,就凭他们,还奈何不了咱们闯军。而且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情况,怎么可能把先机交到他们手上呢?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将西安的那些官军,还有那些当官的都杀了,就不怕他们再出什么阴谋了。”

    “就凭我们这三千多人,只怕打不进西安城哪,那可是陕西最大的城池啊,即便官军再不济,也能守住吧。”

    “若是强攻,我们自然奈何不了他们,可是现在却不同了。而且这两天的大雪,更是给了我们一个好机会,这次陕西我们是拿定了。”高迎祥没有半点担心地道。在面对着可能出现的困境时,当初那个闯王再次出现了。

    “还有,在取下了西安后,李自成等人的兵马也会知道,到时候整个陕西就是我们闯军的囊中之物,然后我们就能以陕西为依凭,出兵打天下了!”最后高迎祥更是为大家规划出了一个极其宏伟的目标。这大大地提升了各人的积极性,当朝太祖是什么出身,大家都是很清楚的,既然朱元璋能做到天子,那现在他们这些手里有着兵的人就不能打下天下来吗?

    当天黑的时候,三千人马都集结了起来。虽然大家现在都已经是官军的身份了,但对官府的不信任,以及对闯王的忠诚却没有半点减少。在听了闯王的动员话语后,他们自然没有二话就答应了下来,然后三千人马就顶雪冒黑地往西边的西安城开去。

    这个时候,已经华灯初上的西安城中,那些个早已经恢复旧职的官员们也正凑在一起,商议着怎么对付那些差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反贼来。在他们眼里,这些人虽然已经归顺了官军,但其实却依然是反贼,只是现在还没有反而已。他们杀了这些个反贼反倒是为朝廷去除了一个心头大患。所以这些人一个个都正气凛然,全无半点愧疚。

    “玉大人,人马方面可都准备妥当了吗?”

    “当然,本官已经调集了西安周边的各卫所官军,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直扑渭南,将在那里的反贼尽数杀死。可笑的是他们今天还来找本官,想要给他们放上几天假呢。呵呵,只要过了年三十,他们今后都不用再操练和戍守了。”这句话引来了所有人的笑声,那是轻蔑和得意相混合的笑声,谁能想到他们将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对那些反贼用兵呢。

    “在渭南的只有反贼中的一部,其他人马却如何对付?”

    “放心吧,我们此番准备了数万大军,他们区区三千人是会被杀得一个不留的,再有我们封锁了消息,其他各地的反贼根本不可能知道。只要到时候我们也如法炮制,还怕他们飞上了天去吗?”

    “只是有一点我们却必须先想好了,杀了这么多的人,朝廷方面会怎么看,怎么说。”

    “这点更不用担心,别说朝廷其实也对这些反贼不以为然,即便真有人过问,我们也大可说是他们先动的手。反贼都被杀了,难道还有人会报梦为自己喊冤吗?”

    “哈哈,玉大人果然想得周到,不愧是我等中间最知兵的人了。来,为了预祝我等一战功成,除去这些眼中钉,我们满饮此杯。”一时间,堂上就是碰杯之声,此时正是崇祯五年十二月的二十七,离他们动手的时间只有三天了。

    三更天的时候,西安东门的将士们就看到了一大队黑呼呼的人影出现在了城下,这让守城的人好生不解,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人马,怎的半夜赶到城下来了?”

    “咳,别提了,咱们赵将军奉命带了人马来西安,却因为路上遇了风雪,我们掉了队,这才赶到。兄弟们赏个面,开城让我们这几百号人进去吧,外面这天寒地冻的实在受不了。”城下有人大声回答道。

    “这……城门不到时辰可不能开啊,而且你们也没有进城的手令……”

    “嘿,现在西安城里驻扎了那么多的人马,难道兄弟还担心有变不成?我们奉命来帮着一起对付渭南的那些个反贼,可是赶了好几天路了。再说了,我们这么留在城外,被有心人察觉了,也会误了大人们的大事,到时候你可担待不起。”

    这几句话,果然打动了城上的守军。就在他还是犹豫的时候,城下有人拿出了一个钱袋道:“咱们也不会要你白帮这个忙,这里有几十两的银子,就给兄弟们买酒喝了。”

    又是威胁,又是利诱,城上的官军自然不再坚持,很快就放下了吊桥,把厚重的城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放城外那三百来人进去。那城下的人千恩万谢地进了城去,而上面那几十名守军也匆匆赶了下来,想要拿了那几十两银子的谢礼,他们每人都可分到一两多银子,那也算是一笔小财了。

    “要不是瞧在大家都是奉命行事的份上,我们才不冒这个险放你们进来呢。”城上的守军一面走过来,一面说道,显然是想要多敲几两银子了。他们的眼睛只盯着最前面那人手里的钱袋,却没有看到那几百人的手都紧紧地握着兵器。

    “那是,那也多得你们的帮助啊。”那人一面敷衍着,两方人马就凑到了一处。城上的人刚刚把手伸出去想接银子,那边几百人就一拥而上,将那几个惊愕莫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官军砍倒在了地上。

    “去,把城门打开了,放闯王他们进来。”在一声令下后,沉重的城门就缓慢地打了开来,见到这情景,城外埋伏着的两千多人一冲而入,当先的正是闯王高迎祥。

    “现在正是他们睡觉休息的时候,我们兵分几路,去把在城里的官军都给杀了,记得要先用火攻,把这西安城搅得越乱越好。”高迎祥说着分配起了人马,而他自己则率着一支最凶悍的人马,直冲巡抚衙门等聚集的所在,去把那些朝廷官员都给杀了。

    “是!”在一声低喝之后,三千人分成了十来队,沿着西安城宽阔的道路向四边奔去。不一会工夫,城中就传出了阵阵的喊杀之声,以及冲天而起的火光。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莫非是军营走水了吗?”几名还在欢宴的官员在听到声响后半晌,才从半醉中回过神来,跑到了外面仔细地打量着。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军士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大声道:“大人们,不好了,城中突然出现了乱贼,他们放火烧了军营,几处军营都乱了……”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匹马飞奔而至,马上之人一刀就将他的脑袋给砍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了一众官员的面前,将他们的酒意完全给吓醒了过来。
正文 第612章 乱起西安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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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除去高迎祥等一众心腹之患,西安城中一众以玉及离和曲平等为首的官员们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一方面,他们以各种理由克扣那些降军的饷银,从而弱其军心,另一方面他们更是用手中的权力调动陕西其他各地的卫所官军来助自己剿灭那些人。

    要论起来,高迎祥这些人与陕西原来卫所官军之间也是有着不少仇恨的。当年他们造反的时候,双方还战过几次,都有人死在对方手上。这次受上峰之令,要官军帮着收拾那些反贼,众军士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何况完事之后一定还有着不少的赏赐呢。

    所以几日来,陕西各卫所就都派了近半人马来到西安,听玉及离等的调遣,到了二十七这一日已经有了近两万人马了。联合原来就在西安的一万守军,以十倍之数去对付高迎祥在渭南的人马,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而为了更加有把握,玉及离更是将进攻的时候定在了大年三十的除夕夜,那时无论什么人都不会有着提防了。

    不过这样一来,西安城里就得安顿下那些从其他卫所赶来的官军,几日后还要他们帮着出力呢,当然不能怠慢了,所以这几日里那些官军都是夜夜笙歌,好不快活。另外就是杨鹤这个巡抚和洪承畴的阻碍,显然杨鹤在发现事情已无可挽回的情况下,就只有当作不知道了。其实他心里对那些作乱的反贼还是心中怀恨的,也乐得见他们被杀。至于洪承畴,虽然因为唐枫的关系风光了一段时间,但终究职位卑微,根本左右不了局面,只有干着急的份。

    一切都在玉及离他们的掌控之中,只等着时间一到,就以泰山压顶的方式打进渭南,将高迎祥等除掉了。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这个腊月二十七的夜间,早一步知道了消息的高迎祥悍然抢先发动了反击,而且还诈开了西安城门,这是那些大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这次来西安的卫所官军都得了不少的好处,现在又还没到出兵的时刻,所以大家都很是高兴地在城中消遣,待到半夜的时候,一个个都喝得醉醺醺地才回到营中睡下。现在又是在西安城中,他们自然不可能再要人于军营四周进行看护了,这就给了那些受命对付他们的反军以机会。

    冒着寒风,数百条人影直扑向了城西扎满了军帐的营盘所在。这些人除了一把把雪亮的钢刀外,还带着充足的火油。一到了目的地,他们便各自散开,将一罐罐的火油都洒满了整个大营,然后用火把点燃了那些帐篷。

    “洪……”在这个干燥的季节里,北风又那么凛冽,没有火油都能点起大火了,更不要说整个军营到处都淋满了火油了。只是一瞬间,整座军营就都烧了起来。喝得烂醉的那些官军有多半根本就没有醒来便死在了自己的帐中。

    不过也有不少人及时惊醒,抢出了营来。但是在营外的反军却早做好了准备,一张张弓已经挽好了,一见有慌忙逃出来的,就是一箭射去。不过转眼间,就有数十个逃出火场的人被射杀了。这一下整座军营就彻底乱了,被火光和烟熏得双眼发花的官军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是本能的挥舞着兵器,使得更多的人刀在了血泊之中。

    另外,在西安城的其他几处军营所在,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这些卫所官军本来战力就弱,又没有什么准备,还是被围在了火中,当然不可能对外面的反军造成什么伤害了。几把火,就把数以千计的官军给消灭了。

    不过事情也有例外的,这边一旦闹开了,就惊动了整座西安城,东南角的一处军营还是及时察觉到了不妥,从而与还在营帐四周泼洒着火油的反军战了起来。

    不过官军还是没有充分的准备,他们许多人甚至都是光着膀子奔出帐来的,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他们只能发挥出平时一半的战力,又没有护甲的保护,虽然人数上占着优势,可真打起来却根本不是那些反军的对手,只能苦苦支撑而已。

    整个西安城,到处都是喊杀声和直透云霄的火光,而在惊动了玉及离等几名还在为三日后的胜利提前庆贺的官员时,高迎祥也带了数百人杀来了。

    在将人马分成数股前往城中制造事端,并且把那几座军营给焚毁的同时,高迎祥就直杀向了那些官员们的住处。对这些一直和自己不善,这次更是想要自己性命的敌人,高迎祥也是恨不能杀他们全家。而且只要将这些当官的一杀,整座西安就会顺势落入自己之手。所以他的目标很是明确,直杀官员们的聚集地。

    在杀进巡抚衙门,把杨鹤及其家人拿下之后,高迎祥就闻报其他那些官员都不在自己家中。这也难不倒他,他立刻把玉及离等人的家仆给提了来盘问。在一把钢刀架到脖子上后,那些人可不敢隐瞒,几下就把几名大人的去向说了出来。

    “看着他们。”将杨鹤等人丢给了下属看守之后,高迎祥带着其他人直往西安城的繁华西市奔去,那里的珍珠阁就是那些大人们欢聚的所在了。看着他们旋风般杀出,刚刚才从震惊中走出来的杨鹤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真的完了,即便高迎祥不杀自己,朝廷也不可能轻易就放过自己了。而西安城今夜也绝对不会平静了。

    高迎祥一众飞马而行,却在半道上碰上了几十名前去报信的巡夜官军,便是一阵杀戮。不想还是让其中两人逃脱。那两人一个往杨鹤的府邸奔去,一个则是向着珍珠阁而去,去给玉极离等几人示警了。可是他也只来得及说出城中发生了什么,就本紧追而来的反军砍下了脑袋,他的鲜血更是喷溅到了几名大人的身上。

    酒意已经醒了,可心中的惊骇还是让那些大人们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几名原来还不将高迎祥等看在眼里,口口声声称其为草寇、土鸡瓦狗的朝廷官员们,现在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都如筛糠一般地抖了起来,几个胆子小的更是倒在了地上,身上也有尿骚(味传出。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莫非是想造反吗?”这里只有玉及离曾有过带兵的经验,胆气也壮上一些,虽然是在众敌环嗣之下,依然强打精神,摆着官威喝道。只是因为紧张的关系,他的声音也明显有些嘶哑了。

    这时候,那些随着高迎祥赶来的反贼已经认出了这些人来,立刻就上前将他们给围了起来,而高迎祥也缓慢地催马赶到了。一见到前几日里对着自己兄弟们颐指气使的官员现在都吓成了如此模样,高迎祥只觉得心情为之一畅。而看到他的出现,更使得那些官员心里紧张,玉及离想要质问,却一时也开不了口了。

    “玉大人,你们在打着什么主意,只当我不知吗?”在得知刚才玉及离的喝问后,高迎祥轻蔑地一笑,从马背上俯身冲着他们一笑道:“既然你们想要我高某以及下面兄弟们的性命,我自然没有伸颈就戮的可能,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高将军此话怎讲,你可不要听信了什么小人的言语啊。听玉某一句,趁现在事情还能挽回,赶快叫你的部下停手,这样本官还能帮你们说话。不然的话,真做了反贼,高将军和你的那些兄弟今生可就全毁了。”玉及离知道此时只有把高迎祥说服了,自己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所以鼓动着三寸不烂之舌,不住口地说道:“本官和你高将军一向交好,只要您肯悬崖勒马,一切责任本官都会替您承担……”

    听着对方现在的表现,高迎祥脸上的轻蔑之意更盛,他是一介武夫不假,可并不是个傻子。眼前这人居然妄想用这些话来打动自己,这也太小看自己了吧?别说他这次真的有对付自己的意思,即便没有,自己也不会久在官军中做事的。在被人尊为闯王的一段时日里,他已经习惯了大权在握的感觉,怎么还肯屈居人下呢?所以在听对方说了一大堆话后,他只是轻轻地问道:“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不知高将军可肯接受我的意思?”玉及离忙道。

    但回答他的却是一把刀,一把直砍向了他的脖子的钢刀。玉及离本能地往边上一闪,却还是没能躲过高迎祥亲自动手的一刀,人头和身体顿时就分了家。到死的时候,他的眼中还充满了不信,眼前这人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割下了自己的首级,自己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哪。

    “说完了就全都死吧,本闯王可不会忠心你们的那劳什子的朝廷的。杀!”在他的一声令下后,所有人都冲了上去,将几名早吓得瘫软在地的官员都给杀了。

    “走,大家回去将这些狗官家里的东西都给拿出来了,本闯王要就地立旗,把以前的旧部都召集了起来,天下还是我们的!”高迎祥将带血的刀在尸体上抹干净后,带头往回而去。很快地,整座西安就更乱了,那些百姓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只看着一条条的火龙从街上不断冲过,马蹄声混杂着脚步声不停,让人更感心惊。

    因为这次突袭的成功,虽然只得三千人马,高迎祥却还是控制住了整座西安城。城中官军除了一大部分被杀之外,更有数千人因为眼见得大势已去,上官又尽数被杀而投降了闯军,很快这些人就成了高闯王的兄弟。

    同时城中的那些富商就都遭了难,无论行善之家,还是为富不仁者,都被闯军直冲进府去,把他们的人都捉了出来,财物尽入高迎祥及其属下的腰包。不过对那些普通的百姓人家,闯军倒还算和善,毕竟他们也是贫民出身,现在又是需要人支持的时候,所以对西安城里的寻常百姓,他们是以安抚为主。

    也正因为此,闯军很快就在西安城立住了脚跟,杀完了这里的朝廷官员后,高迎祥再度打出了造反的旗号,再次恢复了自己之前的称号——闯王。其用意自然就是招揽旧部,以及其他一切可以与自己并肩作乱的人了。只有几个见机得快的人,趁着城中一片混乱的时候逃出了城去,其中就有高迎祥一心要杀了报仇的洪承畴。

    昨天夜间,在战事一起的时候,一直以来就有些担心的洪承畴就率着自己家里的那些壮丁冲出了北门。待到高迎祥知道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天了,他只得派了人马前去寻找,并指明见到洪承畴就格杀勿论。

    虽然有这么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但却不能影响到整个闯军再次崛起的大局。两天而已,西安周围原来的闯军人马就纷纷来投,闯军的声势更胜以往,这一次他们可是占领了大城西安的,比以前几乎没有任何的落脚点可要强上了许多倍。

    同时,另一边的李自成也随着高迎祥的再次造反而起兵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这次跟随着他一起作乱的,除了原来的闯军旧部,居然还有不少是真正的官军。正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李自成的起义更为顺利,几日间就攻下了数城。当然,这也要多谢玉离及他们为了对付高迎祥所部而从各处调走了近半的人马,这才让李自成捡了个大便宜。

    随着李、高两军合在了一处,闯军的势力更为强大,足有五万之众。虽然以前的闯军在人数上要高于现在,但论起战力,显然是现在更高了数筹。因为那时候的军中还有许多是老弱充数之人,可经过被官府收编后,老弱尽被剔除,而且他们还有明官军的正规制式武器了,这可不是原来的锄头等农具所能比拟的。

    有城有兵有武器,高迎祥的豪气和野心顿时就一下大了起来,这次他是真的要以此为根本,向着大明朝廷发出致命的一击了。另外,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陕西一地除了他的闯军之外,居然又出现了另一支起义的人马,虽然在兵力上不如他,却也很是生猛,接连冲击一些小县城,让人为之侧目,只是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这路人马是什么来头。其实这路人马与他的闯军渊源极深,乃是原来和他们一起起义的王嘉胤所带起来的人马。

    在新年闯军一战打响之后,一直就在静等机会的王嘉胤自然不会再坐失机会了。他知道自己原来的部下其实一直都没有真心归顺朝廷,而朝廷也因为对他们的防范而多加刁难,他便趁此赶去了联络老部下。

    现在的陕西已经因为高迎祥的作乱而乱了章法,又没有统筹一切的官员,各地的官军都是各自为战,所以王嘉胤一到,那些旧部就纷纷倒戈。他们也得知了闯军在西安做出的那些大事,大家都是当初的起义军,对方能做到的,自己当然也一样能做到了。本着这样的想法,这些人的士气也得到了提升,再有正规的军械可用,其战力也比之前高了不少,很快也杀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另外,一些原来落草为寇的强人们也在这个时候突然而起,给原来就混乱的陕西再加了一把火。一时间,整个陕西都成了乱军的天下,官军不是被杀、投降,就是退走。而几路反军的胃口已经越发的大了起来,开始生起了杀出陕西,向中原拓展势力的心思。

    因为杨鹤等陕西官员的被一网打尽,全部身死,朝廷对陕西的局面完全不能知晓,直到了一月下旬,朝廷才得知陕西居然再次爆发了大乱,而且这一次的情况比上次更加严重,不但许多官员被杀,而且反军还接连攻克城池,声威日隆。

    当知道此事之后,整个大明朝堂都震动了起来,皇帝更是连下数到圣旨,命在陕西周边的各省紧守门户,并且把兵马都转移到与陕西相临的边沿之上,随时准备与反贼一战。同时,京中的官员也开始对此次的叛乱进行了讨论,只是他们讨论的却是责任问题。

    原来想当然的责任人巡抚杨鹤等官员,因为身死敌手,自然不能再背这个黑锅了。所以许多人都想把过错推到唐枫的身上,当初招降这些人的可是他安平侯啊,现在出了事情,当然得由他来负责了。

    对此,唐枫只觉得憋气,自己虽然招降了他们,可是还没等自己安排好一切呢,朝廷就把自己给调了回去。难道这样就要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吗,他当然是据理力争了。也有人想让唐枫再次带兵平乱,可朝中许多人却不想让这个年轻人再立新功,便纷纷否决,最终唐枫既不用担责任,也不用带兵,倒也乐得清闲。

    对于朝臣在如此时候还只想着排除异己,唐枫心下也大为恼恨,奈何现在的他手中没有多少权力,只能哑忍。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唐枫对眼下大明的局面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知道只靠着小打小闹已经解决不了国势倾颓的局面了,必须要用猛药,才能将局势扭转。
正文 第613章 转折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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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了崇祯六年的三月初,今年比起去年天气可要好了许多,进入三月气候就有些春天的感觉,安平侯府的后花园中的花木也开始复苏。唐枫这时候正和两个妻子在园中的亭子里一面笑看着三个孩子玩闹,一面轻声地聊着些闲话。

    这是唐枫自辽东归来,重新把锦衣卫的大权夺到手上后的常态,虽然锦衣卫再次为他掌握,可是他却并没有过多的干涉政务,好象就此打算颐养天年一般。至于陕西的乱事,也仿佛和他没有了关系,整日里不是陪伴着家人外出游玩,就是在自家花园里休息,全没了当初的风光和豪情,使得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还想着参他几本的朝中大臣们都没了下手的机会。[bp;&nbp;&nbp; 笑看着克清、克满两兄弟屁颠屁颠地跟在姐姐的身后模仿着大军打仗般地和几名下人追逐在周围,唐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其实他的心里也是很想再次上沙场,为国家把那些乱贼清除的,但现在显然却还不是时候。

    大半个月前,就有山西那边传来消息有反军从陕西突入自己的地界。不过最终却为那里的官军给挡了回去,而且听说反军的损失还不小,这就使得朝廷上下士气都为之一振。官员们此时都成了诸葛亮,说这次的反贼兴不起大浪来,只要朝廷能将充足的粮饷运到各处,激发卫所官兵的热情,就一定能迅速扑灭反军之势,从而天下太平。

    对此唐枫却是持保留意见的,现在的大明朝廷上下都暮气沉沉,官员们或是为了捞钱,或是为了名,少有真为百姓做事的。在如此情况下,让百姓不恨朝廷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是因为时机不到,各地才还没有出什么乱子。可是陕西的事情只要拖上数月,其他一些省内也会陆续出现乱民,到时候整个中原就真的乱了。

    这种判断可不光只有唐枫能看出来,朝中不少的有识之士都能看出个大概来,但是却没有一人敢对崇祯说这样的话。随着在位时间的增加,崇祯的威信日隆,而士子的脊梁早在阉党时就断了,没有人敢在这种事情上去和皇帝说这种丧气的话,因为皇帝是认准这次的乱事很快就能平息的。至于唐枫,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对他深有戒心,已经有两月没有让他入宫见驾了,他就更难说得上话了。

    不过这样也好,唐枫已经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大不如前。因为几次立下大功,他已经有了功高盖主的意思,再有之前金人的一闹,皇帝对他当然起了戒心。而且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当初他想要削减宗室开支的奏报也为人所知,许多朱家的七大姨,八大姑都恨上了他,经常在皇帝或是宫里其他人面前说唐枫的不是,这就使得他更不为皇帝所喜。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不见驾的好,这还不会出现什么矛盾呢。

    不过唐枫对大明现在的局势还是很关心的,他关心的已经不是朱家的朝廷,而是天下的苍生了。他知道一旦天下真个乱了,即便金人现在因为内部的混乱无法趁火打劫,对百姓的伤害也是极大的。不过有时候他也想到只有在乱起来后,自己才能真的有所作为,把自己一直想做而无法做的事情做出来。

    看着两个儿子和女儿的打闹,他的脑海里却闪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就连大玉儿二人对他说的话都没有听进去。直到柳慧轻摇了他的手臂几下,说道:“相公,他又来了。”后,他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

    对两个妻子抱歉地一笑后,唐枫便出了亭子,在解惑的陪同下回到了书房。此时在书房里,一个打扮成寻常菜贩的男人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唐枫的接见。这人正是锦衣卫中的一名千户韩柯穆,这段日子来他每过几日都会将朝廷内外的大事向唐枫进行禀报。不过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他每次来安平侯府都会乔装打扮,不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最近朝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也不多做寒暄,唐枫坐下后就问道。

    韩柯穆对着唐枫行了一礼后,就开始说起最近朝中的事情来。哪个官员和人有了冲突,皇帝最近对什么事情感兴趣,各地的赋税又怎么样等等等等,一切锦衣卫能掌握的消息,他都没有半点遗漏地向唐枫做了禀报。在这些锦衣卫看来,安平侯可比自己的那些上司要重要多了,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对他有着隐瞒。这也是几次来唐枫的霹雳手段带给他们的影响,使得这些人完全倾向了唐枫一边。

    点头表示嘉许之后,唐枫才把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说了出来:“那陕西的乱局可有好转?我在外面的百姓口里,和邸报上听说的可都是我官军大胜的消息啊,事实真的如此吗?”

    看唐枫仔细地盯着自己,韩柯穆心中大为钦服,安平侯就是安平侯,他比起朝中许多官员可要清醒的多了,知道陕西的乱事没有那么简单。他点头道:“侯爷担心的是,那些传言和邸报上的所写都是大半月前的情况了,已做不得准。现在陕西那边的情况已经很是不堪,我朝廷对陕西一省已完全丧失了控制,反贼甚至已经对周围的山西和四川两省动上了手。之所以这些情况没有被人所知,只是因为怕引起不安。现在朝廷中也只限于几位内阁重臣和六部尚书而已,其他人都以为现在陕西的局势正在好起来。”

    “那皇上呢,他可知道现在陕西恶劣的局势?”

    “皇上自然知道了,没有人敢瞒着他。为此,皇上还杖毙了几名宫里的内侍呢。”韩柯穆忙做出了最详尽的回答。现在的锦衣卫已经吸纳了不少宫里的人,这样他们的消息就更加的灵通,就连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都不能瞒过了他们。

    唐枫微一皱眉,怎么崇祯会做出如此掩耳盗铃的事情来呢,陕西的乱事很快就会传出来,难道只靠着封锁消息就能解决问题吗?又或是他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想到这里,他便问道:“那皇上对此有什么对策没有?他打算怎么处理这愈演愈烈的乱局?”

    “皇上当然是想派大军出兵平乱了,但是就连陕西、山西和四川的卫所官军都有不少投到了反军阵中,现在皇上对地方官军也很不信任了。可京中驻军又不能随意调动,所以皇上才会如此狂躁,连杀数名做错了小事的内侍。”

    “看来很快本侯就能再次带兵出征了。”唐枫听了这话后,微微一笑道。现在京里的官军不能动,其他的卫所官军无论忠诚还是战力皇帝都不能信任,那就只有动用辽东的军队了。的确,在历史上当中原农民起义越来越大的时候,就是通过调动辽东的边军才使得局势稍稍稳定的。不过也正因为此,最后金人才能发展壮大,最终入主中原。

    “如果有侯爷带兵,那些泥腿子出身的乱贼当然不堪一击了。”韩柯穆也凑趣地说道。

    唐枫没有理会他的奉承,而是道:“这段时间你叫兄弟们看得仔细些,一旦陛下有意让我带兵平乱,看有哪些人反对得最是激烈,都给我记下了。”

    “是!”韩柯穆应了一声,在没有其他吩咐后,便退了出去。

    唐枫坐在椅子上,闭目想起了事情来。在如今的情况下,只有通过变革才能真正挽救大明,振兴大明了。不过庞大的官僚体系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变革得以实施的,自己只是提出了一个削减宗室用度,就已经被人恨成这样了,若是再侵犯到其他人的利益,还不被人恨死啊。而且身为皇帝的崇祯也断不会准许自己这么做,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杀了自己。

    这就是唐枫这段日子不涉外事的关键所在,他不想被人抓住了由头后问了罪。其实在回京后不久,唐枫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没了兵权,还不是被人操纵生死吗?不过那时候天下还没乱,倒也不是真个拥兵以自立的时候。而现在就不同了,只要抓住这次天下大乱的机会,自己未必就不能改变现有的制度,使得大明朝着另一个更好的方向前进。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待着皇帝的许可,不然自己也只能在一边干瞪眼了。这使得唐枫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不知道崇祯会不会真的动用辽东的守军,不知道那个带着这些精兵做战的又会不会是自己。

    此时在宫里的崇祯也是万分的为难。对各地卫所官军的无能,他是深深的明白了。这些人居然连自家的土地都守不住,更有许多人投到了反贼那边,这让他如何能放心地再让其他省的卫所官军去平乱呢?可是不用他们,却还能用哪里的人马?京师三大营,那可是拱卫北京城的最后屏障,可不能随意调动,那就只有辽东的边军算是大明最精锐的人马了。

    但是辽东军也有着让崇祯不放心的地方,那就是他们还负有镇守辽东,以防金人入侵的责任。若是金人一旦发现辽东守军空虚攻来,只怕大明就要腹背受敌了。而且那些边军的军纪也未必能好,就连其他的卫所官军都可能趁火打劫,他们就更不要说了。除非能有一个压得住场面的人来带这些人马。

    这样一来,崇祯的脑海中顿时就闪过了一个名字——唐枫。可是对他,崇祯也没有以往那么放心了,谁知道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他会不会拥兵自重?前番好不容易才将唐枫招回京来,这次若是再让他带兵,将又是一次冒险。

    在踌躇再三之后,终于还是眼下的局面更为重要,崇祯决定在试探唐枫对自己的忠心后,再考虑是否让他带兵平乱。所以在这一日,他在时阁两个多月后下旨宣唐枫入宫见驾。

    走过熟悉的道路,看着黄红色相间的紫禁城,唐枫心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敬畏。他能猜到,这一次将是自己再次掌兵权的机会,也将是改变自己和大明命运的转折点。

    依旧是一套君臣之礼,皇帝还假模假样地对唐枫的日常生活进行了关心的询问,其实安平侯的一切举动他都很是清楚。对此,唐枫也是随口答应了几句,然后在不知不觉间,皇帝就把话题带到了陕西的乱事上来了。

    “现在陕西的乱贼势力越发的大了起来,朝廷几次派军围剿都以失败告终,不知道安平侯可有什么办法吗?”崇祯问道,但他的语气里已没有了当初的亲近和信任。

    唐枫装作吃惊地道:“什么?臣之前一直听说的都是我朝廷已经控制了陕西的局势啊,怎么突然之间反贼的势力就坐大了呢?”

    “这……以后朕在跟你详说,如今山西等地的官军都是连战连败,恐怕不日连那几处地方都要被反贼所侵,国将不国哪。朕曾想过调辽东的守军平叛,毕竟论起战力来我大明无一支人马能出其右,只是担心金国,却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唐枫沉吟了一下后道:“论起战力来,辽东的铁骑的确远在各地卫所军之下,他们可是跟金军都能战个平手的精锐之师。不过陛下所虑也甚是在理,辽东乃我大明之咽喉要地,切不能给金人以任何的机会,不然辽东一失,北京就危险了。

    “不过臣以为现在的金人对我大明的威胁已经远远不如以往。前番金国内部甚至出现了自相残杀的乱局,即便现在那皇太极已经重新巩固了大权,但是金军八旗的战力却只留下不到一半了。而且还有上次他们兵败宁远的前车在前,想来金人也不敢擅启战端。”

    “话虽如此说,可是金人终是我大明的外患,切不可因为他们的一时失利而小瞧了他们。”崇祯还是不放心地说道。

    “这一点臣也有了一个想法。其实我大明也不是只有守这一条路可行,我们也可以攻为守,使得金人不敢对我辽东用兵的。”虽然唐枫心下暗道,要是你早在去年准了我趁胜追击杀入金国的请求,现在又怎么会出现这样为难的状况呢?可在皇帝的面前,他还是不能如此放肆的,只得另寻他法。

    “哦,你还有什么办法?怎么才能做到以攻为守呢?”崇祯来了兴趣问道。

    “那就要用到一些人了,一是在北边的蒙古人,二是皮岛的毛文龙部。我大明这些年来与蒙古边贸,他们也得了不少的好处,可是蒙人却还没有做出相应的报答呢。我们便可借此让蒙人出兵金国西边,将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里,而不敢有所行动。另外,皮岛总兵毛文龙及其部下的数万人马,都是吃着大明的粮饷,却从未为我大明立过什么功劳的,只要圣上下一道圣旨,让他们不断骚扰金国沿海一带,自然也能牵制他们一部分的兵力了。这样两面都有威胁,金军又内部不稳,即使知道我辽东空虚也不会出兵来犯了。”

    崇祯闻言深以为然,对这两路人马他的确不曾考虑过,但就眼下来说,这两路其实并不在朝廷控制中的人马的确是最好的帮手。看皇帝意动了,唐枫又道:“蒙古人还好说,他们毕竟还要靠我大明的边贸来兴盛自己,这毛文龙部,除了要对他们晓以大义之外,朝廷也必须有所表示。”

    “你是说要许他们一些好处?”崇祯有些为难地问道。在陕西乱起后,中原腹地都不安分了起来,朝廷可用的钱粮又不是太多,现在再送一些给皮岛的人,那朝廷的用度可就又要捉襟见肘了。

    唐枫点头道:“正是,除了一些官职的升迁外,朝廷也该给他们一些好处,不然只怕毛文龙部不一定会依令而行。不过这些好处却大可以只给一部分,其他的等到事成后再给不迟。”

    “可是朝廷的钱粮所剩也不多了,而一旦陕西等地重新平地,所需的银两也不在少数。”

    “这一点臣也想过了,其实我大明还有潜力可挖的。比如沿海的诸多城市还没有开放,只要再如苏州般开放一些城市,我大明的岁入就多了。而且我大明还可以组织自己的船队,将我丝绸等物贩于藩邦,所得更胜坐地收钱。”

    “此事朕也不能就此做主,需要和内阁商议才能定下来。”崇祯对唐枫的应对还是比较满意的,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满,便终于拿定了主意说道:“辽东军骁勇不假,可是他们到底是武人,朕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听话的人为帅,安平侯可愿意当此重任啊?”

    唐枫在踌躇了一下后道:“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尽臣子之道,正是臣一直的希望。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和看重,尽快平息乱局,还我大明一个太平!”

    友情提醒,今儿是愚人节,啥话都不能信啊!!!!!!!!
正文 第614章 出征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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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官员对唐枫能要再次带兵出征还是有着几许不愿的,在他们眼中这个只是同进士出身,且才不过三十挂零的年轻人能被封为安平侯,已经天大的幸事了,现在若是再让他带兵平叛立功,只会更加深他在民间和官场的威信。

    不过现在的情况却又不得不重新用他,因为陕西、山西等地负担军势力越发坐大的事实已经传开,朝廷也已经无法控制,要想安抚受惊的百姓,就必须尽快出兵平乱。而现在各地的卫所官军不是溃不成军就是投降了反军,,能抵挡士气如虹的反军的,只有大明最是精锐的辽东边军了。而想要指挥这些骄兵悍将,让他们全力平贼,就必须有一个压得住他们的人,唐枫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bp;&nbp;&nbp; 所以在崇祯于朝会上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后,虽然有几个臣子提出不同的看法,但最终却还是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尤其是内格辅臣的开声支持,使得唐枫再次出征的事情得到了最后的确定。只是对唐枫提出的要再开广东等几处沿海城市为港口,并且让大明自己造船队出海与海外诸国交易的建议,大家却是一致否定了。笑话,我大明乃礼仪之邦,岂能因一些蝇头小利而将祖宗的成法全部毁去呢?他们显然把苏州自从开埠以来所得到的种种好处给全然忽视了。

    在皇帝让唐枫带兵平乱的圣旨尚在书写的时候,身在安平侯府中的唐枫已经知道了朝堂上的决定。现在唐枫的势力已经完全转入了暗处,那就是整个锦衣卫的力量。而锦衣卫也分为两大部分,一为大汉将军,一为缇骑,前者是皇帝的仪仗,后者才是密探。唐枫就把自己的势力延伸进了大汉将军这个系统,从而能对朝中事务知道得更为准确,这次的消息就是通过朝会上站班的大汉将军传出来的。

    知道这个情况后,唐枫心里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终于能再次掌握实权了,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权力从手里溜走了。至于担忧,则是在朝臣的不明智上,现在大明国库依旧空虚,而中原大地又起了风烟,若没有足够的钱银支持,天下安能得定?

    “看来我的想法是正确,若没有真正的变革,我大明只能是如现在一般的苟延残喘。头痛医头,脚痛治脚,不断地平乱和抗金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我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了,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大明和汉族的兴盛!”唐枫负手在书房中走了几个来回后,于心里最终下定决心,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彩,那是在决定和阉党放手一搏时才闪现的光芒,这一次,他将会做出一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平侯唐枫者,国之栋梁也……今有乱民宵小,为一己之私而动乱天下,使苍生受苦,社稷不安,朕心如沸……望安平侯能振我大明,扫清寰宇,不负朕之重托。钦此!”洋洋上千言的一道旨意由内侍抑扬顿挫地读了出来,跪在下面的唐枫却是没有听进去,已经知道了结果的他,对这样的圣旨当然没有什么兴趣了。

    接旨后,那内侍又道:“安平侯,陛下让咱家通知您一声,等会让您进宫见驾。”

    “是,臣记下了。”唐枫点头道。他知道皇帝对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而且有些事情还要与自己进行商量,看能从辽东调出多少人马来。

    果然,在唐枫进宫面圣时,崇祯就问出了一个有关调兵的问题:“辽东现有守军十万余,不过那里却有着十多处关隘,数座城池,所以不可能调出太多人马。以你之见,朝廷该调多少人马来平乱比较好呢?”

    “以臣之见,只要三万精兵就足够了。”唐枫对此早有准备,立刻就回答道。

    “三万?朕听说那反军可是已有十多万之众了,你只有三万人马能成事吗?”崇祯不禁有些怀疑地问道。

    “陛下,兵法有云,兵在精而不在多。虽然反军看似强盛,足有十多万人,可事实上他们能战的应该不过半数,其他的只是乱民而已。这些人只会跟在后面拣些便宜,真要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只会成为负累,反而降低了反贼的战力。而且如今的辽东军大部是有着火铳和火炮的,只要运用得当,三万足以对敌了。另外,在山西等地,我大明的官军也依然有着剩余,只要陛下能给臣以便宜行事之权,便能调动那里的卫所官军,这样一算在兵力上,臣并不会比反军吃亏多少的。”唐枫不紧不慢,有理有据地说道。

    “唔,安平侯说的也很在理。”崇祯点头道,“那朕就如你所请吧。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啊,早日平了乱事,也好救百姓于水火。”

    “臣领旨。”唐枫恭敬地回了一声后,突然问道:“陛下,不知前次臣所说的那两个建议朝中大人们可允准了吗?”

    “这个……对于皮岛毛文龙一事,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很快就有人会从海路赶去那边了。想必以他的为人,还不会不遵朝廷的指示。只是那海禁,朝中众臣却是不能有一个统一的决定,现在毕竟我大明国内不稳,实在不宜生出什么争端,所以朕以为此事还是等到平息乱事之后再说吧。”

    唐枫面上露出了惋惜,叹了口气道:“既然陛下和大人们都已拿定了主意,臣也无话可说。”虽然早知道了结果,但从皇帝口里听到此话,还是让他感到失望。

    崇祯见状,便安慰和鼓励了唐枫几句,听在唐枫耳中,却觉得自己和皇帝间的关系更远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枫只觉得皇帝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工具,一件抵御外族,平定乱局的工具,当有一日天下大定,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软禁一生。当然,在有了这种感觉之后,他就不会束手待毙,他会用尽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唐枫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君权至上的一套根本不当回事,君要臣死那套,对他来说也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随着皇帝的圣旨下达,朝廷的调动就再次展开了。一道道的旨意送到了辽东,让那里的将领点出精锐之师来中原平乱,同时也有官员乘船出海,直奔东北的皮岛,寻那毛文龙,请他出兵骚扰金国沿海。同时在大同等地,当地的官员也与蒙古人通了消息,让他们陈兵金国边境,以牵制金人。

    在利益和名声的双重诱惑下,毛文龙当即就同意了朝廷的意思,只是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要朝廷也对自己麾下的将领进行封赏,如此一来他便完全取得了麾下将领们的衷心拥戴。而蒙古人,也提出了更多的边贸要求,在得到朝廷的许可后,也开始了对金国边境的威胁,一时间金国上下人人自危,自不敢对辽东生出什么别样心思了。

    在如此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辽东的精兵也出了山海关,来到了北京城。带兵的乃是吴襄,而左良玉和孙传庭两人也随军回来了。这两人乃是唐枫在得知一切后亲自写信去辽东,让满桂派遣来的。论起对付金军,当然是满桂等久在辽东的将领比较有用,可是在陕西等多是山地,地形更是复杂的所在,却还是孙传庭他们更适合了。当然,留下满、祖等人,也是为了防止金人真个入侵辽东,有了他们坐镇,一时半会辽东还是能守住的。

    在辽东大军到京之后,朝廷就开了一个誓师大会,将所有的将士都带到了原来三大营操练的校场之上,进行誓师。对此,唐枫自然无权反对了,他也希望能让麾下的将领们能生出更多的报国之心,这样对战力也是有着极大提升的。

    但是,一个人的到来,却让所有人,包括唐枫都为之震惊。原来唐枫以为誓师会上,只会有兵部的大员来说上几句场面话,然后就由自己来鼓舞军心了。可谁想,在誓师会开到一半,黄罗伞盖就出现在了校场边上,居然是皇帝到了。

    戴着翼龙冠,穿着滚龙袍的崇祯一出现,就使得整个场面都有些乱了。这里的将士们可是全副武装的,若是出了一点,伤了皇帝可是抄家的大罪,众人自然不敢大意了。唐枫更是连忙从点将台上下来,参拜皇帝。

    崇祯对此只是淡然处之,并且说道:“朕是来给即将为国效力的大明将士们鼓劲的,一切都从简吧。”这句话更是让那些将领心存感激。

    而在唐枫草草地说了一番话后,崇祯更是登上的点将台,向下面的官军们说出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各位都是我大明的干城,没有你们,我辽东的土地、百姓和城池就不能得保,朕在这里多谢各位了。而今家国不幸,又出了一众反贼,只有你等才能替朕,替我大明分忧。朕在此立下誓言,当各位平乱成功之后,朕必会重重地封赏你们……”

    从来没有想过能见到天子的一众将士,此时只有傻看的份了,他们心里开始澎湃出了爱国之情,这一刻,就是要他们都去死,也没有人会说一个不字的。这就是皇帝的权威了,他的几句话,就能将士气提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

    看到众将士跪伏在地,山呼万岁的时候,崇祯的嘴便漾开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不远处的唐枫一眼,知道经这一事后,唐枫在辽东军中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动摇,这也是他最终肯让唐枫继续带兵前想到的一个手段。

    对此,唐枫也是心知肚明的,崇祯对自己的猜忌已经很重,即便是需要依赖自己带兵出征的时候还做出此等小动作,等自己没了兵权,岂不是更难过了吗?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与崇祯之间的裂痕再次扩大了。

    “只靠着这么几句话,一些不着虚无缥缈的所谓的赏赐,只能蒙蔽将士们一段时间而已。将士还是很现实的,当他们知道是什么人才能给他们以实在的好处后,他们必然会有另外的想法。”唐枫心里暗想道,对崇祯的这点手段,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是当大军开拔出京时,一个人的出现,却使得唐枫有些措手不及了。那就是军中原来就有的,但唐枫却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职位——监军。除了当初阉党派他前往辽东时,给他的监军身份,唐枫还从来没有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没想到如今却让他遇到了。

    监军,虽然在名义上没有统率大军作战的权力,可事实上却实力极大,甚至能否决了统帅的决定,以及更换统帅。当然,后者是要有圣旨在手方可施行的。在汉民族数千年来的历史中,监军一直扮演着不太光彩的角色,而到了明朝,其破坏就更大了。因为监军多由御史和宦官担当,而明朝宦官权势极盛,他们自然就更能肆无忌惮地在军事指手画脚,其中最著名的当然是土木堡之败中的王振了。

    而自从魏阉一党倒台之后,朝廷了阉宦的地位大不如前,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用到太监的,崇祯便在这次的事情上用到了一个在自己跟前还算用心的唐文征来做这个监军了。

    当得知对方的来意后,表面上唐枫依然是笑呵呵的,但内心里却生出了滔天的大浪来。没想到皇帝对自己的不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完全没有跟自己商量,就派出了监军,这明显就是怕自己真个拥兵自重了。

    对此,军中不少的将领也是颇有看法的。他们可是知道当初阉党在时干涉一切的坏处的,现在军中多了这么一个人,对大家来说都很不自在。这个时候,唐枫反而安抚了大家的心情,当着唐文征的面道:“唐公公也是受圣命监军而已,只要我们一心为国,能迅速平定了叛乱,唐公公只会给我们带来好处。他可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咱们立了功劳,他自会向陛下禀明,到时候大家都能受赏了。”

    见唐枫替自己说话,唐文征也是受宠若惊的。要知道唐枫之名可是极大,即便最近几年他多是在家中休养,对他当初败金人和灭阉党的事迹还是人人都知道的。这么一个行事果断而狠辣的人,即便是皇帝派来的人也不敢轻慢。现在听唐枫并没有因为自己可能掣肘他而生气,唐文征才算是安下了心来。同时他也觉得这是自己乃是皇帝钦点的监军的缘故,唐枫才会让着三分,这让他的信心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回到了自己营中,身边都是亲信的时候,唐枫的脸却阴沉了下来。他叫来了一直随在身边的张泰,面带凝重地道:“你叫几个可靠的兄弟,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唐文征,无论他与什么人见面,递了什么东西出去都要查清楚了。还有,天上也给我看着点,别让他用飞鸽传信。”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张泰立刻答应道。

    看到他离开,唐枫才坐到了自己的帅位之上,冷笑道:“以为派一个阉人到我身边就能压住我了吗?皇上,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只要一个手段,就能让他变成了聋子、瞎子和哑子,让他只能依着我的意思做事。”

    在这样相互斗法中,三万辽东军开进了山西的东部,将要与反军展开战斗了。

    这个时候,依旧在陕西建立自己的基业的高迎祥已经通过种种渠道得知了朝廷的应对。当听说有三万精兵将要来对付自己的时候,高迎祥的神情也为之一凝。前番的失败还在眼前,当初自己手握近八万大军,都不是四五万人马的敌手,现在朝廷派出了大明最精锐的辽东军,自己这五万人马能是敌手吗?

    因为吸取了前次失败的教训,高迎祥这次招收人马不再只看数量,在人马的质量上也比较看重了。所以几个月过去,第一个起义的他麾下只有五万许人马,居然被王嘉胤部给比了下去。但是他却有信心以这劣势兵力将王嘉胤部全歼,因为这五万人马都是精壮的男子,而且还都有着朝廷的制式兵甲,那可是大增战力的啊。

    可即便如此,当听说来的乃是辽东军的时候,高迎祥的心里还是忐忑难安。他立刻将麾下的一众将领都叫到了跟前,与他们商议如何对敌一事。

    对此,李自成的建议为大家所接受,那就是紧守固有的城池,把山西放弃,以避开官军的锋芒。想必其他的反军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就让他们先与明军战上几场,待到消磨了敌人的锐气之后,闯军再前去收拾残局。若是明军大胜的话,还可以在陕西这个熟悉的地面上靠着地利与敌周旋。

    随着高迎祥的这个决定,以及其他几路反军的不同反应,新一轮的内战打响了……
正文 第615章 初胜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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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论现在中原一地哪一路的反军声威最状,却不是高迎祥的闯军,也不是王嘉胤和李岩的队伍,而是由一群原来是强盗贼寇出身的能人,带头的有两人,分别为“闯塌天”刘国能、“曹操”罗汝才。这两人仗着一身的功夫,迅速打开了局面,不但在陕西一省立稳了脚跟,而且还兵入山西,占领了不小的地盘。他们几番与陕西和山西等地的官军作战,胜多败少,这使得他们心中豪气和骄气日盛,全不将朝廷的队伍放在了心里。

    而与他们相反的是,已经失败过一遭的高迎祥和王嘉胤两军却不敢小觑那支已经赶到山西的辽东官军。他们可是领教过大明官军良莠不齐的特点的,地方卫所官军根本就不能代表大明军队的真正实力。听说来的辽东军乃是久战之师后,王、高两军首脑就做出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将山西当地的人马撤回,依仗着对陕西地形的熟悉来与敌周旋。

    这两路大军的一离开,使得那些小股的反军以及刘、罗两军大不以为然,不过对这些地盘,他们可没有少占,很快地整个山西就有大半落在了这些人的手中。而他们对当地的百姓还算不错,并没有扰民,所以倒没有后勤的问题,只等着官军到来。

    在如此情况下,唐枫率军来到了山西地界。山西当地的官府已经早不成样子,无论是巡抚、布政使,还是其他官员,都已成了乱军的刀下之鬼,现在只剩下太原以东的一些州县还在大明官府的控制之下,唐枫就将人马停在了平定州,然后一面派出斥候、细作查探反军的动向,一面发出公告,招那些四处流亡的官员和官兵到这里集合。

    对他这样的安排,那唐文征还是小有意见的。在等了两日之后,他就在唐枫与众将商谈军事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安平侯,圣上让我等率军前来平叛,你怎的却只是留在了这里?山西大半落入反贼之手,陕西更是全部沦陷,你怎么还能在这里按兵不动呢?”

    “怎么,唐公公想要我们立刻出兵吗?”唐枫微笑着问道,全然没有一点因为他打断自己和诸将谈话而生出不满。

    “正是,我大明的精兵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均远在反贼之上,只要我们大军所至,反贼必然望风披靡,侯爷这也太谨慎了吧?而且,您可是身负圣上所托,来剿贼的,现在士气正盛时,正该出兵破敌啊,怎能迁延枉故呢?”唐文征自以为自己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节,所以表情上也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唐枫心中冷笑,面上却严肃地道:“唐公公你莫要忘了,我大军乃是从辽东千里而来,这次又从京城跋涉到此,可说是转战千里了。而反贼却是以逸待劳,此时若战,只会对我们不利。而且我军新来山西,对这里的地形全不了解,若没有熟悉此地的军士带路,如何与敌作战呢?至于敌人会望风披靡,就更是不可能了,现在的反军接连取下数城,正是士气盛的时候,岂会我们的到来而不战自溃?”

    “这个……”论起用兵来,这个唐文征就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在唐枫的一番话下,顿时就哑口无言。这使得他在众将士的心中地位又落了不少,这也是唐枫乐意看到的。

    在出京之后,唐枫就对这个监军的一切举动做了严密监控,他将会在一个适当的机会彻底将这个皇帝留在身边的钉子拔掉,现在只是削其颜面而已。

    在看到他无言以对后,唐枫重新和将领们开始谈论如何进军的问题,将唐文征给晾到了一边,这使得原来就因为身体不健全而自卑又自尊的他很是不好受。不过眼前这人的身份远不是他一个内侍、监军所能挑战的,而且唐枫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有隐忍了下来,静等着唐枫犯错,自己好在给皇帝的奏报里参其一本。

    众将领和唐枫的看法是一致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在现在的情况下,想要平乱就要稳扎稳打,所以大军就暂时停驻在了平定州,除了每日的训练外,就是休养生息,静等着更多的山西本地的官军投来,同时进一步掌握反贼的情况。

    对官军的这种反应,罗汝才他们显然是没有准备的。在他们的探子探得官军已经入了山西地界后,这各路反军就纷纷摩拳擦掌地等着大战一场了。可七八天过去后,官军压根就没有半点主动出兵的意思,这就让众人有些莫测高深了。

    对此,一众真正全靠个人的勇武打下一些地盘的人便认定了官军怯懦了,根本不敢与自己一战,所以才龟缩在平定州一带,想着借城池之利来阻挡自己的进一步发展。在得出了这么一个看法之后,这些人便开始主动进攻了。

    打头的有两路各自不过三千人的队伍,他们的首领的名堂都算响亮叫作上天龙、过天星。只因为这两个外号很是响亮,就连他们军中的人也都不知道他们的本名叫什么了。两路人马直奔平定州,为的就是杀败朝廷派来的官军,从而确立自己在这数路反军中的地位和威信。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大明和千把年前的隋朝也没有什么两样了,他们也成了十八路反王中的一路,能不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就看这一次了。

    他们这边的人马刚一动,情况就为平定州的人所知道了。唐枫用兵最看重的就是对敌人的情报了,他不但会利用锦衣卫的力量,而且那些被派出的斥候也个个了得,能将各种情报迅速带来。

    当听说这么五六千人都敢径自杀来和自己开战,众将士也不知道是该气好还是该笑好了。唐枫呵呵一笑道:“这是一件好事,反军如此轻视我们,正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好机会,只要我们能把握住,杀败他们重新夺回山西应该不难。”说到这里,他又肃容道:“不过大家切不可因为这一战就小瞧了反军,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山西反贼的势力还只是最弱的,我们的敌人依旧是陕西的那些降后复反的人。”

    “是,末将等谨记在心!”众人忙应了一声道。对这些曾与唐枫经历过无数次风雨的人来说,这一点他们还是能控制住的。

    “这一战,就由吴三桂你来带兵吧。”在稍后唐枫的任命中,所有将领都愣了。

    吴三桂,这个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虽然深得一众叔伯的看重,但他到底还没有过独当一面的经验,把这与反军的第一次正面作战交到他的手里,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就连他自己,也是一脸的惊愕,好半晌后才兴奋地大声应道:“末将接令!”

    “不过我不会给你太多人马,只给你三千骑兵,不知你可有信心破敌啊?”唐枫的后一句话更是让人难以接受。虽然辽东军精锐,但在一倍的敌人面前,第一次真正担当如此大任的吴三桂能成事吗?

    对此,吴三桂就没有之前的愕然了,很是爽快地道:“末将有信心!不过是一群刚从田里走出来的农夫而已,若是这样我都不能取胜,就根本不配在辽东军中为将。”

    “好!”唐枫欣然地一点头:“你去点齐人马吧,这一战,你要杀出我朝廷的威风来!”

    很快地,吴三桂就点了人马出城去迎敌了,而其他的将领也各有去处,只有吴襄看着唐枫似有所悟。唐枫一笑道:“怎么,吴将军对自己的儿子没有信心吗?”

    “不,三桂的本事末将还是有些了解的。别说是对上这些乌合之众的反贼了,就是和金人真个交锋,只要手中兵马足够,他也不会吃亏。只是……”说到这里,吴襄顿了一顿,最后还是问道:“却不知道侯爷您这么安排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什么理由。还有,这次让满桂和祖大寿等老将留在辽东也是您的意思吧?”

    “看来还是两环你了解我啊,不错,这一次我是刻意让这些年轻人锻炼一下的。真要说起来,这些反军的实力很是一般,根本就不是我大明最精锐的辽东军的敌手。而我大明那些名将们都已经老了,现在该是让小一辈的人出头的时候了,比如令公子,比如孙传庭和左良玉等,将会是我大明今后的军中支柱。现在只是拿这些反贼练练手而已,当他们真正成长起来,我们便不用担心边关无人能守了。”

    “侯爷的眼光实在是长远,末将佩服。”吴襄欣然施了一礼道,也算是感谢唐枫给自己儿子以出头机会了。但同时,吴襄心里还有一点疑虑没有说出来,他隐隐的有了一些感觉,这一次唐枫似乎是在栽培自己的班底了,孙、左两人是被他从底层提拔上来的暂且不说,自己的儿子在此之后,也一定会打心里感激于唐枫,那这支军队未来会怎么样呢?

    当然,这都要留待以后才能知道真相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平定中原地区的乱局,打好眼下的这一仗。

    吴三桂率着三千骑兵出了平定州,向着西边挺进。据斥候的禀报,扑杀而来的反军已经离着自己不过三十里地了。在稍一思索之后,吴三桂就下令军队放慢马速,慢慢向前,他要与敌人打一场正面的交锋。

    其实以现在他们掌握了敌人的动向这一点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设下伏兵,然后杀反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吴三桂却决定以最简单的方式来取得这场胜利,因为他相信身后的三千精骑的实力,那可是连金军都未必能啃得下来的硬骨头啊。

    “大王,前面有官军的骑兵挡住了道路。”在反军不紧不慢地向前开进的时候,一名探子急急赶到了过天星的身边禀报道。他们都是山贼土匪出身,这称呼也并没有因为实力的增强而发生改变。好在他们劫道的时候也会派喽罗先探路,倒没有出现直到和敌人碰面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要和人开战了。

    “哟,官军不是一直缩在城里不出来的吗?这次怎的胆子突然变大了?他们有多少人?”全不以为然地,过天星问道。他会这样也是很正常的,当他们刚起事的时候,几百人就能把上千的官军杀得大败,现在有了数千人马,又有上天龙的人马在侧,可以说是完全的有恃无恐了。

    “只看明面上的情况,当在三五千间。”那探子当然无法与官军的正规斥候相比,查看敌人兵力非其所长,只能猜个大概。

    “哼,这么点人马就想抵挡我们吗?官军也太自不量力了。传我的号令,给我冲过去,我要让官军知道咱过天星的厉害!”

    “可是大王,小的担心这只是官军的一个陷阱,他们一定不会只派这么点人马来阻拦我们的。”一旁有个看着象秀才打扮的人突然开口道。这是过天星以前山寨里的一个帐房兼军师,倒也有些智谋。对他的这个疑虑,过天星还是有些看重的,但随后他又信心满满地道:“怕什么,咱们只要有了准备,官军再怎么设陷阱也成不了事。而且还有我的好兄弟上天龙在呢,他那几千人马也不是摆着看的。”

    随着主意的拿定,三千多人的过天星的军队就直冲了上去,呐喊声顿时就充斥了整个天地,就连数里外的明军也能听得清楚。

    三千骑兵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并没有因为敌人那声势浩大的呐喊而有任何的改变。在他们看来,这点呐喊声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比起金人万人队的压力,他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吴三桂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懈怠,一道道的命令传了下去,三千骑兵已经准备就绪,一待敌人杀到,就对其进行反冲锋。

    “杀啊!冲啊!……”有些混乱的喊声中,过天星的三千人马终于冲到了明军弓弩的射程之内。随着一声令下后,数百支利箭就带着让人胆寒的呼啸声直往敌人的中路而去。

    这些反军以往与官军打仗,只知道一鼓作气地冲上去,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密集的弓箭的,顿时就有一大片人倒下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呢,明军的第二波箭雨就再次袭来,又是一些人中箭倒地。

    傻了眼的反军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冲上去吧,官军的箭矢太过恐怖,上去就是找死,后退吧,好象又不甘。就在这个时候,明军中已经响起了一阵军号声,分列在两边的骑兵也如之前射出去的箭矢一般直冲向了敌人。

    骑兵对步兵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当那些步兵甚至连结阵防御都不懂的时候,那一队队倏忽来去的骑兵更成了收割敌人脑袋的刽子手。不过两个来回,整个过天星的队伍就变成了散沙一片,那些反军或死或伤,或逃或伤,已经完全没有了还手的能力。而吴三桂这边,基本没有什么伤亡。

    这结果就是吴三桂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在稳定了一下心绪之后,果断下令大军回聚,因为上天龙的人马也应该来了。

    果然,就在明军队形刚刚整好,侧面就传来了一阵喊杀声,数千名反军挥舞着各种各样的兵器杀到了。上天龙打了个好主意,他想要过天星的人马与官军死拼,然后自己到来收拾残局,这样好处不会少得,而牺牲也能压到最低。

    但却没想到局面完全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看到的居然是满地的过天星军中人的尸体,而明军不但没有被杀败,反而士气正盛。可这个时候,上天龙军已经没有了退走的可能了,只有硬着头皮杀上来。

    对刚刚杀顺了手的骑兵来说,这么点人马根本就不够看的。他们以金人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对这支反军进行了攻击,以骑兵的速度突破敌人的正面,然后与侧面的骑兵呼应,完全将反军的阵形给搅乱了。

    这一次虽然没有用到弓箭,但是胜败还是很快就决了出来。那些只靠着血勇作战的反军在面对完全不利的局面下,根本发挥不出他们的特点来,更别说和官军一战了。

    半个时辰后,这场战斗就结束了,过天星、上天龙两军共计五千七百人,有三千多人被俘虏,千把人被杀,其他的人都逃命去了。对于逃走的敌人,官军并没有追杀,毕竟大家一样是汉人,没有必要赶尽杀绝。至于两个名号很响亮的首领,过天星还算幸运,在一些心腹的保护下逃走了,而上天龙却为人所生擒。

    当吴三桂押着这么多俘虏回平定州的时候,那些山西的官员和官军都惊呆了。三千人居然取下如此大胜,这实在是太让他们意外了。当然,对宁远的将领和唐枫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只是大戏开场前的一幕预演而已,很快,更多的胜利会到来。
正文 第616章 战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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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天星仓皇回逃,很快就将自己战败的消息传到了刘国能和罗汝才的耳中,这使得原来已经摩拳擦掌地想要出兵攻打平定州,给那新来的朝廷大军一些颜色看看的两人不再敢轻举妄动了。近六千人马被敌人杀败,虽然可以将责任推到过天星二人的无能上,可是可以从中看出朝廷官军并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刘、罗二人虽然是草莽出身,却也不是完全的莽夫,不然也不可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头,从无数的造反者中脱颖而出了。在与部下商议之后,他们终于决定稳扎稳打,一面将自己已经掌握的城池和地盘进行巩固,一面大军徐徐(向前,准备以全军之力给官军一击。要知道现在他们二人手中的兵力已达十万,对外更是号称三十万,他们绝对有信心以如此的优势兵力将官军彻底打乱,从而夺取整个山西。

    他们的一切举动都没有瞒过唐枫的耳目,在三月底的时候,他已经掌握到了敌人的动向。“看来,整个山西我们最大的敌人只剩下这一路了,其他的敌人都是如前番那些人般的乌合之众了。各位,你们以为我们该怎么应对啊?”在将整体的情况做出了公布之后,唐枫便问麾下的一众人道。f

    在经过这半个月的努力,再有之前吴三桂的一场大胜,原来山西卫所官军的心终于安了下来,也使许多流亡在外的人来到了平定州,其中就有曾是太原卫指挥使的石凌等对山西当地地形等很是熟悉的人。这些人因为是败军之将,自然矮人一头,现在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便由石凌抢先道:“侯爷,虽然反军已经占领了许多的城池,但其实他们对其中大部分还是无法完全掌控的,只要我们能兵分多路,必能有所斩获。”

    听到他的这个对策,左良玉的脸上就露出了不以为然之色,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里山西就会为反贼们占下这么大的地盘了。除了当兵的没有斗志外,这些为将者的愚蠢也是极为要紧的缘故。他立刻反驳道:“石都司这话可有些差了,反军兵力本就在我之上,我们分兵力更弱,敌人倒是可以将我们分而歼之了。侯爷,以末将之见,我们此番还是应该主动出击。既然敌人想要稳扎稳打,我们便与之斗快。他们虽然兵多,却不过是些刚上战场的新丁,根本无法迅速做出调防,只要我们抓住这一点,一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的。”

    那边,孙传庭也点头道:“侯爷,左将军所言甚是,我军现在士气正盛,而且敌人要守的城池实在太多,即便在总兵力上不如我们,可在某些点上,我们还是有优势的。传庭愿意和左将军一道出兵,为朝廷再立一功。”

    “某也愿往!”另一边的吴三桂也战起身来请战道。这三个年轻人因为相同的志趣,已经有了不错的交情,所以三人这么一说,都相对笑了起来。倒是那石凌听了这话,很不是滋味,想想以前自己在军中那是说一不二,可今天不但有了安平侯可以压着自己,就连这些年轻人也不把自己当回子事,这让他心里又羞又恼。

    唐枫微一点头:“你们所言正合我心意。当反军急的时候,我们要稳,而当他们求稳的时候,我们就要与他们斗快了。他们兵多是优势,但是却也容易出现调度上的问题,这便成了他们的劣势了。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几个年轻人闻言大为兴奋,全都纷纷请战。这时候唐枫却又道:“不过这次反贼毕竟在兵力上占了优势,我们又是攻的一方,所以必须要有一些手段方能取胜,这就需要石都司这样对山西地形了如指掌的人帮忙了。不知石都司可愿相助啊?”

    石凌闻得此言,心里才稍好过些,忙道:“败军之将,得蒙侯爷不弃,岂敢推辞,还请侯爷吩咐。”

    “以石都司看来,山西一省,何处最是紧要?可是太原吗?”

    “大人英明,太原无论是所处的位置,还是原来作为山西首府的地位都比他处重要的多,所以隋末李家方能从此而取天下。若要将山西重新夺回,取下太原是极其关键的,一旦取下此城,无论山西还有多少反贼,其势也会为我们所遏。说来惭愧,当初在太原也有数万大军,更有坚城可恃,只因为城中早被反贼渗透而被他们轻易夺下,从此后山西各地的官军就没了头绪,为他们一一击破。”

    “那现在攻打太原我们又有哪些麻烦呢?”唐枫又问道,他知道虽然山西还有几十个锦衣卫的密探,但是他们的力量是根本不足以起到决定作用的。

    “这个……还是城池的问题。太原城高池深,还引了汾河之水绕城,就是有十倍之兵,只要城中没有出现内贼,想攻下它也是极难的。”石凌犹豫了下后说了实话。的确,若不是出现了暴民,以太原城的坚固,区区几万的反军根本就不可能攻下它来。

    对此唐枫倒也是可以接受的,不过他却知道只要真到了城下,自己还是有办法破城的。因为他军中可还带了中原官军极少见的火炮的,只是为了起到奇兵的效果,他一直都没有将这些武器拿出来而已。所以他并没有因为石凌的这番话而心灰,只是又问道:“那要攻太原,我们现在的位置又该如何行动呢?”

    “若真以太原为目标,我们就该先取寿阳,再取榆次,以此两城为跳板,再攻太原就简单得多了。”石凌想都没想就回答道。这也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一个渐进的进军路线。

    “只是这也必然是反贼们布防的重点所在,我们要想取下这两城,只怕也不容易啊。”孙传庭此时发出了一声感叹道。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不错,他们这么想,反贼中也不是全不懂军的,这两座城池乃是太原的门户,又岂能让它们白白落在官军之手,从而把太原城陷于险地呢?而一旦真个硬碰硬地打攻防战,即便反军再弱,辽东军再强,也一定会造成损伤,到时候想再攻太原就难了。何况他们的敌人还有陕西那边更厉害的反贼呢。

    这一下,堂上众人都有些沉默了。原来以为初战告捷,就能顺势取得一场场的大胜,可现在显然没有那么乐观了。唐枫看着众人一个个紧皱眉头,就笑道:“怎么,各位就因为这么一点难题就退缩了吗?当初在辽东几番与建奴作战,形势只比现在更为不利,我们都能取胜了,这些反贼还能强得过建奴的八旗精兵不成?”

    “侯爷教训得是,这一点麻烦还难不住我们辽东军。不就是几座城池吗,我们一定能将它们全部取下来的。”几个将领开始大声说道。

    这个时候,吴襄开口了:“侯爷,看您成竹在胸的模样,一定是已有了解决眼下这个困局的办法了吧,就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吧。”

    “哈哈,还是两环兄最是了解我啊,其实这个取寿阳,再取榆次的法子我也曾考虑过,但是正如大家所说的,实在是太过艰难,我兵力有限,实在不可取。所以我们便要发挥出我辽东军的优势来了,那就是一个快字。

    “之前我就说过,当反贼们想与我们斗稳的时候,我们偏偏就不能让他们如愿。我三万大军,有近两万人马是骑兵,这就足够在速度上占据优势了。各位都是与建奴打了多年交道的人了,应该知道建奴之所以在前些年里能在我辽东土地上进退自如,靠的就是这一个快字吧?今天我们就借他们的战法来对付这些反贼!”唐枫呵呵笑着说道。

    说着话,唐枫来到了那张挂在堂上的山西一地的详细地图之上,指着平定州以上的一片开阔地道:“这一片,多是山地或平原,基本没有什么城池,就是有些村落,在现在这个动荡的时候也没什么人了,我们便要从此直接绕道过去,攻打太原!”

    “侯爷,”虽然知道唐枫的身份,孙传庭却还是提醒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后路可就全被反贼所控制了,榆次,甚至是寿阳的反军便会从后袭击我们。虽然突然出现在太原城下有一些好处,但只要他们反应及时,守住了第一次的进攻,接下来我们可就被动了。”

    “你不要急,且听我说来。我这一路攻击太原的人马并非所有人,而是其中的一部分,也就是那两万骑兵。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迅速地在反贼没有接到消息之前到达太原,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但是,他们只是奇兵,我们还是要大张旗鼓地攻打寿阳的。不单要攻打寿阳,而且还要让他们有一种我们全力而攻,寿阳时刻难保的感觉。到时候,敌人必然会派出援军。到时候,太原的守军力量必然薄弱,就为我们取下太原创造了条件。”

    “声东击西!”众人这才知道唐枫的整个计划,连连点头,觉得这的确是一条妙计。但唐枫却微一摇头:“不,我们攻打寿阳也是真打,并不是虚张声势,这可以称为击东击西,引蛇出洞!而这一次的关键就在两路人马的配合上,相格上百里,消息方面必须做到时刻的畅通。另外攻寿阳也必须打出了威风,不然反军可不会派出援军了。不知道这次的战斗什么人愿意来担当责任啊?”

    “末将愿往!”几乎是所有人都争着上前说道,看到这场面,唐枫心里的把握又大了几分,士气可用啊。他看了看众将之后道:“这样吧,吴总兵你最是老成,守住平定州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只能给你三千人马。”

    吴襄点头道:“末将领命。”他能猜到唐枫是要在这些年轻人里培养他自己的亲信了,而自己的儿子也在其中,所以没有多说什么。而且到了他这个年纪也的确没必要与这些后生们争夺什么功劳了,守在平定州反而是他最拿手的。

    “孙传庭、左良玉!”

    “末将在!”两人听到点自己名字,都是一片惊喜,急忙上前应道。

    “你们二人率一万两千人马攻打寿阳,记住,声势造得越大越好,同时要将那里的情况时刻通过飞鸽报与我知道。”唐枫吩咐道。

    “……末将领命!”两人还是有些失望的,原来指望着能做那路奇兵呢,却只是攻打寿阳。其实他们自己也明白,自己毕竟年轻,在辽东也待了没几日,对长途奔袭的战法所知不多,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的确还是攻城适合自己。而且攻打寿阳的功劳也自不小,对他们两个其实还没有多少带兵经验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信任了。所以两人很快就放平了心态,感激地领命退了下去。

    “其他人,则随本侯一道,突袭太原城下!”唐枫最后道。

    “侯爷您要亲身冒险?这可不行,您身份高贵,不如还是末将去吧。”吴襄这个时候才突然想到了这事情,忙劝道。

    “哎,两环兄你怎的对我如此不放心了?当初我可是带了人马辗转草原和金国的,这么一点路程能算得了什么?而且只有我这个主帅亲自出马了,将士们才会有最大的决心去取下太原城。你就放心吧。”看到唐枫那坚定的眼神,吴襄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劝阻他了,这或许也是唐枫为了在军中树立更大威信的一种手段吧。所以他只得点头称是,既然连吴襄都不再反对,其他人自然更不敢有什么言语了。

    唐枫随后又道:“石都司,山西的路途你最是熟悉,就由你来做一做向导吧。一旦此战能成,本侯自会向朝廷禀明一切,让你将功折罪的。”

    “末将领命!”石凌连忙应道,他当然希望自己能将功折罪了,而且官军前次的大胜也给了他不少的勇气,觉着这次必然能取胜。

    事情定下,各个将领都去准备了,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侯爷,您将众将士聚在一起商议大事,怎么不知会咱家一声哪?”却是唐文征来了,他的脸上满是不悦,之前的几次会议他都有参与,可今天却没有人通知他这个监军,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受。

    “唐公公,我们只是就战事做下安排,您对战事所知有限,何必如此劳神呢?”唐枫微笑地对他说道。

    “咱家可是皇上钦定的监军,咱家的责任就是要了解大军的动向,怎能说劳神呢?侯爷,你可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让咱家为难比较好啊?”

    见对方已经语带威胁了,唐枫的心里也有些怒意,但是表面上还是笑道:“既然公公这么说了,本侯便实话告诉公公吧。这一次本侯已经定下了平定整个山西的策略,但为了不使反贼的细作得知消息,所以便没有告知公公,想必这一点陛下也是能够理解的。”

    “你……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是指咱家会跟反贼有什么牵连不成?”唐文征怒道。

    “当然不是,但是公公身边的人可就难说了。如此要紧的事情,还是少让人知道的好。我这也是为了公公你的名声着想啊。”

    虽然唐枫口口声声地说不是那意思,但实际上就是表明了他对唐文征的不信任,这让他面色阵青阵白,但因为双方地位的差距,又不敢真的放肆说什么。

    唐枫呵呵一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公公,因为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为了防止为敌人察觉,从今天起,平定州内一切戒严,什么人都不能进也不能出。”

    “你……”唐文征立刻就知道唐枫的意思了,那是在告诉他,想要上书给皇帝告状已经是不可能了。在狠狠地一跺脚后,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了唐枫调侃的声音:“公公小心着些,莫要摔倒了……”

    已经决定要做一件事情后,唐枫就不再打算回头。这个唐文征是自己身边的一根钉子,他当然要拔除了它,所以在此之前,他也不必给这个阉人什么好脸色看了。

    果然,在半个时辰之后,整个平定州就戒严了,城中到处都是披甲执兵的士卒,百姓们不得随意外出,更不要说离开城池了。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唐文征又是一阵咬牙切齿,但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这个时候,他的一个仆人却来献计:“公公,我们不是还有几只原来东厂时的信鸽吗?不如就用它们吧,天上的事情他们总管不了吧?”原来为了传递消息,这些人还暗中带了几只信鸽,以备紧急之用。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忍不下气的唐文征立刻挥毫写下了一封极言唐枫之不忠的奏章,然后将之交到了下人的手中。

    不一会儿,一只信鸽就扑棱棱地从唐文征所在的小院里飞了起来,但它才刚飞起没多远,就被早盯着那里一切的弓手给射了下来,而那封告状信,自然也落到了唐枫之手。

    在看了这封信后,唐枫只是轻蔑地一笑,制止了身边人要拿办唐文征的意思,然后道:“现在还不是对他下手的时候,再让他多活几日吧。不过对其的看守一定不能松懈,等取下了太原,我自有办法让其为我所用。”
正文 第617章 战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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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7章 战山西

    孙传庭与左良玉能得到这么一个一展自己所能的好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了。次日一大早,就点齐了一万两千多人,直杀往了寿阳。而在他们之后,一万五千全是骑兵的辽东军也从平定州开出,绕过了一个圈子后以轻骑直扑太原,只等着那里的兵力一空虚,就趁虚而入,占领山西的这个最要紧的所在。

    却说这寿阳其实也是平定州的属地,只是因为乱军势力过大,当地官军力不能敌,才会为反贼所占。不过在占领此城之后,寿阳的反军兵力反而减少了。因为在其周围还有大量的城池需要他们去攻取,而原来占领着它的过天星和上天龙部也因前次一战而折了大半人马,现在守在城里的不过五千来人而已,这还是有其他反军共同相助的结果呢。

    看到官军浩浩荡荡地杀来,看这架势足有三五万人的模样,守在城里反军顿时就有些担心了。他们终究不是经过正式训练而成的军人,当顺利的时候还能趁势而上,可一旦真有了什么困难,在心理方面就容易出现问题了。不过他们也清楚只有坚守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虽然心有忧虑,却也依旧按着命令布置,准备着阻挡官军的进攻。

    看到城上反军严阵以待,孙传庭二人并没有太过担心,他们可是知道这一万多辽东军的战力的。这位于中原腹地,且少受兵灾,又非关键之地的寿阳城的城墙及防御根本无法与辽东的那些为了抵御金人而设的坚城雄关相比,而且他们还准备了好几门的火炮,真要轰开这不是很结实的城门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他们却知道自己此番来攻寿阳却不是真正的目的,他们为的只是将太原附近的反军都吸引过来,为奇袭太原打下基础。

    所以在安下大营之后,他们只是派出了两千多人对这城池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击。以弓手压制城头,再派上一些登城兵士进行进攻。城上的反军可不会认为这只是官军的试探性进攻,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全力向着杀到了城下的官军反击着。

    城中反军缺少弓弩,只有用石块和滚木等最基本的防御武器进行阻挠,同时一锅锅的沸油也被泼下城来,倒也着实伤了不少冲在最前面的官军。孙传庭见状,就鸣金收兵了。他必须保存实力,等到正确的时候才能发出最有力的一击。

    直到城下明军完全退却,城上的反军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已经将准备下的武器耗去了近半了,而官军的伤亡却不过区区百多人而已。这也正体现出了这些人的不冷静,只知道盲目地砸下石木,却没有将武器的杀伤扩大到最强。

    此时守城的头脑依旧是过天星,在得知城头的损耗之后,他也很是担心,连夜就将城里不少的建筑给拆了下来,以作为后面的武器。但这寿阳并不是什么大城,也没有太多能拆的建筑,这显然是个权宜之计了。

    第二天、第三天,官军继续对寿阳进行着攻击,但往往都是小战即退,不断地损耗着城上的物资。这一点很快城里的有识之士也看了出来,但是无论他们怎么说,那些守在城上的乌合之众一旦见到官军气势慑人地杀来,还是吓得拼命将城上的武器打下去,以求能阻止官军不断上前,这就导致城中可用的兵器越发的少了。

    “大王,现在我们只有向其他人求助了。”过天星身边的亲信劝道。

    此时,在看着城上一片狼藉之下,过天星也没了之前的豪气了。原来只以为官军只是一群无能之辈,自己手中几千兄弟就能打下一大片基业了,可现在看来不单是在平地的战斗,就是在守城上,自己手下的兄弟也还是太嫩了点。这让过天星很是颓丧,也不再抱有当初的野心了,点头道:“不错,不过现在我们周围有什么人能真帮得了我们呢?上天龙都已经被擒,其他人的兵力还不如我们呢。”

    “大王,现在只有向闯塌天他们投诚了。他们可是现在整个山西最强的势力,据说有数十万的人马,控制了太原及周围的诸多城池,只要我们能得到他们的帮助,眼下的这些官军自然就不是对手了。”

    “好,那我这就差人前去向闯塌天他们求助。官军是我们大家的敌人,想来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对这个提议,过天星还是很以为然的,在他们心目中,现在的罗汝才和刘国能二人是理所当然的众军之首了。

    只是现在官军四面围城,该怎么出去求助却成了摆在他们眼前的一道难题。在考虑了一番后,过天星终于决定趁夜倾尽兵力,派人闯一次。

    这个时候,城外的官军营中,左良玉二人也在为此事伤着脑筋。他们为图一时之快将整座寿阳给围了起来,这下让反军怎么求援呢?若是将希望寄托在太原那边反贼的主动上,似乎是有些不太可能的。

    “左兄,我以为这两日反贼一定会尝试着派人突围的。他们这几日消耗了太多的石木和滚油,能用的武器已经很少了,再下去就根本守不了城池了。”

    “是啊,但我们该怎么放他们呢?若不阻拦,只怕他们看出了破绽,可要是阻拦了,又怕他们根本就闯不出去啊。”左良玉一声苦笑,居然还有希望被围之敌能杀出去求援的时候。他们可是知道反军的能力的,而在辽东军的围困下,他们根本杀不出去。

    “只有到时候再看了,希望那些人不会让我们失望吧。”孙传庭也苦笑了一声道。

    就在这一日的夜晚,被困在寿阳城中的反军突然大举反扑,三千人趁夜直冲了出来,杀向了官军的大营。但是这却根本无法将明军的阵脚搅乱,无论什么时候,官军都会布置下近千的军士守在营外,而这一千人就足够抵挡住反军的三千人了。

    很快地,官军营中的其他人也被惊醒,拿着兵器杀了出来。虽然他们并没有披上甲衣,也没来得及上马,但是步战上,辽东军依然不是寻常的反军能够抵挡的,反军被杀得四散而走。

    一场厮杀很快就进入到了尾声,这个时候,在混乱的反军中间,数人突然调转了方向,并没有向其他人般败退回城,而是改向了西边奔去。那边,看到他们举动的几名弓手刚想要将他们射下马来,就有左良玉的亲兵赶来下了命令:穷寇勿追,就让他们逃走,以削弱反军的斗志吧!虽然觉着这话有些不对,但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军还是遵照上命而行。

    而这一边,官军也并没有趁胜攻打寿阳,只是继续对其进行了围困,这也让仓皇逃进城来的那些反军松了口气。他们总算是见识了官军的厉害了,有的人甚至庆幸自己之前没有与过天星他们一道去主动攻击官军了。

    收兵之后,孙传庭立刻将这一消息写好了,然后用唐枫交给他的信鸽送了出去。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只要唐枫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并且及时做出反应,太原就更容易被他们夺下来了。

    信鸽连夜飞翔,在次日上午就飞进了唐枫的军中。这种由锦衣卫特别养成的信鸽不但能认路,而且能认主人,所以即便是在陌生的地方,它们也能很快找到目的地,将消息传达。这个时候,唐枫的大军正隐藏在离着太原不过五十多里的一处名叫王家集的小镇中,这里的所有人都被控制了起来,所以根本没人知道官军竟在此。

    看了消息之后,唐枫满意地一笑:“看来孙传庭他们倒也争气,短短几日间,就能逼得寿阳的敌人要向外求援了。”说到这里,他的面容一肃:“给斥候们传令,一定要紧盯着太原,一旦那里有兵马开出,立刻就向我禀报!”在又等了一天后,斥候便传来了消息,太原城里有兵马调动,看情形是要对寿阳增援了。

    此时,太原城中兵马不断调动着,而两个目前山西乱军中最有实力的人也在商议着如何增援寿阳。他们很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断不会容许官军轻易就取下通往太原的必经之路的。只是他们两人间却还有着一点分歧,那就是该怎么增援?

    以闯塌天刘国能的意思,当然是用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增援了。但是比他有智谋的“曹操”罗汝才却有自己的看法,他想到了围魏救赵,以攻打平定州来为寿阳解围。他的理由也很是简单,因为寿阳的人马并非自己的嫡系,何必为他人作嫁呢?而且现在官军正全力攻打寿阳,那他们的后方一定空虚,正好一战攻克平定州。

    对这个策略,刘国能却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他们的敌人便是官军,只要将官军都歼灭了,那些城池是不会动的,自然就会落回他们手里。而且这次过天星前来求助,只要自己救了他们,不但能得到这路人马的效忠,而且还可以大振声威,怎么能只顾着一点小利而不管对方的求助呢?

    在出兵前一刻,两者依旧不能达成一致,最终刘国能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兵分两路行事吧。反正现在我们的人马也有富余,便是其中的一半也足够击败官军,保住寿阳了。”

    对这一点,罗汝才倒也是赞同的,他们与官军交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手下的人马不是对方的敌手了。所以两人分别命自己麾下的两员大将毛苌以及胡空各率两万人马出征,一援寿阳,一取平定。

    巧合的却是那胡空所率的这一路人马所取的道路却与唐枫的想法不谋而合,居然也是从北边绕过寿阳,然后再攻平定,而他们一路行来,也正好要经过那座名叫王家集的小镇。

    四月初十,上午时分,正当唐枫和众将商讨着怎么攻打太原,是强攻还是以火炮轰城时,一名斥候急急地冲进了镇子里。见到唐枫就报道:“侯爷,前方十多里处出现了一路人马,看打扮应该是反军。”

    “嗯?”众人都有些诧异了,一个念头闪过他们的脑海:“莫非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反军发兵前来与我们一战吗?”

    对此,唐枫却很是镇定:“不,他们来此显然不是冲着我们的。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得知他们的行踪了,一定是他们取道这里前去救援寿阳。可探清楚了多少人马吗?”

    “看队形,当在两三万间。”虽然是专业的斥候,但对那有些杂乱的队形,他也不能清楚地判断出对方的兵力来,只能说出个大概。

    唐枫看了他一眼,随即就知道了其中的原因,这下他的把握就更大了。若是真冲着他们而来,反军怎么可能如此没有章法呢?“传令下去,全军都出动,这次我们要打一个大大的伏击!”

    对于兵力胜于自己的反军,辽东军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有吴三桂前次的大胜在,他们怎么可能还会怵这些乌合之众呢?所以很快地,官军就全部准备妥当,隐藏在了镇外的道路两边,同时在镇中的一些宅院之中,也布下了不少的弓弩手和火枪手。至于镇子里的百姓,则被暂时带到了镇后的树林之中,只等战后再让他们回来了。

    胡空志得意满地带了人马走在官道之上,他本是一个杀猪的出身,只因为学过几天武艺,又一身力量而被罗汝才看中,从而成了他的心腹之一。现在居然能带着几万人马去打仗了,这是他以前做梦都不可能想到的。不过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有什么担心,因为从起义以来,他们无往而不利,官军根本就是摆设,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了。

    看着天色将近中午,前面又是一座小镇,胡空便下令道:“兄弟们,勤快着些,赶到镇子里就休息一下。用了饭后我们再赶路吧。”

    这当然赢得了其他人的赞同了,这些反军虽然以军自称,其实还是一个个的农民、小商人及地痞流氓,让他们常时间赶路显然有些为难了他们。昨天下午出的太原,赶了三十多里路,今天一上午又是十多里,早就把他们累散架了。现在能休息一下,自然是人人欢喜,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许多。

    为了能争取多休息一下,有些反军就不自觉地提高了速度,这使得原来就有些杂乱的队伍更不象样。对此胡空也不去干涉,他对这一套所知也有限,只会带了人冲杀而已。

    就在镇子到了眼前,即将可以得到消息的时候,随着“砰”地一声响,两边里突然就杀出了许多穿戴整齐的骑兵,一个个杀气腾腾地直往反军身前冲来。

    当战斗开始的时候,大半反军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两边的人马迅速被冲垮,然后便是一阵惊叫,想要四散而走,居然没有多少人能组织起象样的抵抗。胡空拔刀在手,想要带着人与这突然杀出的官军一战,但随即便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指挥了,队伍已经乱成了一团。

    “杀!”吴完桂手持长矛,一马当先地在敌人中冲杀往来,突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衣甲与别不同的人,当时就知道此人应该是这些反贼中的首脑了。二话不说,他一拍跨下战马,就直往胡空冲来。

    猎猎风响,一人直奔自己而来,胡空身上顿时就生出了一层冷汗,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救他了,他只得大喝一声,挥起刀来招架这来势汹汹的一招。

    “当!”两件兵器撞在一起,发出大响的同时,胡空手中的刀也被打落在地。吴三桂不但在力量上要大于对手,而且还借助了马的冲力,又岂是这么一个学了几天武艺的屠夫能比的?就在他一愣的当口,吴三柜已经拨转了马头,伸长了手臂,一下就把胡空个揪下了马来。自有跟随其后的官军上前将之绑了起来。

    主将的落马,更使得这些反军没了斗志,在死了不过百多人后,其他人就纷纷放下了兵器投降了。这却让吴三桂及一众将士大为惊诧,这还能叫打仗吗?

    押着远比自己的人数更多的俘虏,吴三桂回到了镇子里,此时唐枫已经迎了出来。在赞扬了众将士几句之后,唐枫便让人把胡空带了上来,然后仔细询问了他的身份,以及到这里来的原因。

    胡空早吓得魂不附体,现在自然是有问必答,不敢有半点的隐瞒。

    听完了他的来意之后,唐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对他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被处斩,二是听我吩咐行事。你愿意选哪一个?”

    这还用说吗,胡空当然选择后者了。而这一次,唐枫也找到了一条更便捷地取下太原城的计策……
正文 第618章 战山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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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城,虽然其名头远不如有着数朝故都之称的陕西西安,或是南北二京,但因为它位于中原腹地,千年来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此城的防御也做到了最好。光是那五丈高的城墙,就足够给攻击者以心理压力了,而且它的城头还满布着床弩等最利于防守的武器。而唯一进入城中的那几扇沉重的城门也在这几日紧紧关闭,不得让人随意进出。

    当带人来到太原城下,仰望着这一切的时候,唐枫的心里也有些紧张。若是还照自己之前所定下的策略攻城,只要城中反军上下一心死守的话,即便是辽东军如此精锐的人马,只怕也很难攻下此城了。不过现在却显然不一样了,因为他已经改变了策略,从强攻变作了奇袭和诈城。[bp;&nbp;&nbp; 城上的守军在这一路人马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加强了戒备,一些人更是端起了弓,瞄向了城下。因为太原乃是山西最重要的城池,所以在城中囤积着不少的兵器,用来随时支援北边的大同等重镇,现在却便宜了这些反军了。而这些反军中也有不少是曾经的卫所官兵,对这些兵器的运用自然不会陌生了。

    看到这路人马真个是冲着自己而来,城上的人更加小心了,在对方一进入里许范围内,就一箭射出,并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因为现在他们在太原城的兵力由于派去对付官军而剩下两万不到,所以他们还是很小心的,生怕有人趁虚而入。

    “兄弟,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吗?”在两口短刀顶在腋下,性命控在人手的情况下,胡空只得照着前面的吩咐回答道:“我是胡空啊。”

    “胡将军?”城上的守军也看清楚了来军所打的旗帜,甚至还看到了最前面所立的那几人也是面熟得很,这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过他们中还是有人疑惑地问道:“胡将军,你不是奉命去攻打平定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胡空面上一紧,他却回答不出了。这个时候,站在他身身的唐枫小声地道:“就告诉他们,你在半道上发现了官军的踪迹,为防太原有失,特回来报信。”

    胡空一阵犹豫的当口,用短刀顶着他的张泰手上微一用劲,威胁道:“快说!”无奈之下,他只得照着唐枫的话说了。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城上的人惊呼了一声。

    “兄弟,这些还是留待我们进城以后再说吧。现在官军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紧守城池,让他们吃这一个败仗。”在唐枫的教导下,胡空继续说道。

    “这个……胡将军恕罪啊,今天刚得到的命令,无论谁来都不得开城门。您要是想进城来,我还得问问两位大王呢。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派了人前去询问了,不一会儿就会有命令来。”城头上的人有些为难地说道。这让城下的唐枫眉头一皱,没想到这些反贼居然还如此谨慎,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过这并没有使唐枫丧失信心,他立刻转头跟身后的将士们低声吩咐了几句。顿时,就有人装作是很生气的样子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直冲到了城下朝着城头的人大声叫骂了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冒着风险赶回来报信,也不过是想帮着一起守城而已,你们却把我们当作了贼一般的提防着,这他(娘的算是怎么回子事?”

    随着这说话,城下的人越聚越多,骂声也越发的响了,这让城头的守军也很是无奈。唐枫在后面看着这一切,面上闪过了一丝冷笑,他知道这些反贼都不是什么遵令行事的人,所以才会来这么一招,就算城头的人不服气,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这样一来,即便他们真的没有上当开门放自己等进去,已经到了城墙脚下的这些将士们也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窜上城去,从而做到先发制人。

    正在城下吵吵嚷嚷了半天后,城头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你们这是做得什么!”

    唐枫闻言望去,正好看到一个四十左右,看上去很是儒雅的男子正满面怒容地看着大家。那胡空很是配合地道:“这便是我们的大王罗汝才了。”

    “一个个将来是要打天下的人,到了现在还如此不懂规矩,真是岂有此理!”罗汝才大声喝骂道:“不就是要你们在城外待上一会吗,又没风又没雨的,叫的什么?胡老四,你他娘是怎么带的兵啊?”

    胡空忙道:“大王,俺也不想的啊,可兄弟们奔波了这么多路,实在是乏了……”

    “我叫你去攻打平定,怎么却回来了?什么路上发现了官军,莫不是你胆小怕事吧?你给我说清楚了!”罗汝才虎着一张脸大声问道。

    “是真的大王,我们真个在王家集那里发现了官军的前哨,抓了一个人后问出他们的目标竟是我太原城。咱们也是怕大王你们没有防备,太原有失这才急急赶来报信的。而且听那被抓的人所说,这次官军有着好几万人,都是精锐,我们现在城里人马不足,所以我就擅自改变了主意,先帮着守城,等打退了敌人,我们再攻平定不迟!”

    这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城上的罗汝才也不禁点头表示赞同:“好吧,若真是如此,你就算是立了一大功了。开门,将他们放进来!”

    听他终于下了这个命令,城下的唐枫才长抒了一口气。好在这些人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不然想要轻易拿下太原还真是很不容易。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嘎声,那扇巨大的城门缓缓地打了开来,唐枫立刻命人准备战斗,待进了城后,就立刻控制了城墙这边的局势。

    胡空依旧在张泰的挟持下往里走去,不过随着进了城门,张泰就不好贴得他太近了,毕竟那可不象一个亲兵和主将之间应该存在的距离。就趁着这一刹那的工夫,胡空猛地加快了马速,在一下避开了张泰的短刀的同时,他大声喊道:“小心,这些都是官军!”

    原来只是在城门处等候的罗汝才及一众反军听到这话都为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要拿起兵器来阻挡敌人进城。但这时候显然已经晚了,只听“嗖”地一声,一支箭已经正中胡空的后颈,此时他的人距离反军还有数丈呢。同一时间地,那些原来还带着笑容的官军就猛地里动了起来,早就握在手里的各种兵器同时砍了出来,而那边上百名的弓手更是一阵连环快射,居然就把杀上前来的百多人都给射翻在地。

    “杀啊!攻下太原只在此刻!”吴三桂一声大喝,一马当先地直冲了出去。在他的身边,许多的辽东军也大步冲了上来。因为要扮成反军诈开城门,所以这些精兵并没有骑马而来,不过他们即便是步战,也不是寻常的人马能够抵抗得了的。

    在这城门处原来只布下了不到五百人,再加上罗汝才赶来时跟着他的三百亲兵,也不到千人。而一气杀进来的官军却足有两千来人,无论是人数还是战力上,官军都占了绝对的上风。顿时,城门就被吴三桂等完全控制,那扇半开的城门随即大开,更多的官军呼喝着杀进城来,这下罗汝才他们是更加难以抵挡了。

    眼见再拼下去只是徒劳送死,罗汝才明智地选择了撤退。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足可见官军攻击之猛。

    这个时候,城中的反军已经得到了消息,四处传来了号角之声,无数人拿着兵器从四面奔来,抵挡官军的入侵,一场混战在太原的东门处展开了。

    唐枫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也进了城来,在看到城中反军的动向之后,他露出了不屑之色。他们的反应倒也不算慢,只可惜已经完全乱了套了。象这样不断有人赶来,只是徒增伤亡而已,如何是久经战阵的官军的对手呢?他立刻下令大军摆开阵势,以缓慢但却非常有效的方式向前推进。

    官军摆开了阵形之后,更是将他们的战力发挥到了极致,随着他们的步步向前,数百的反军倒在了他们的刀下,这给反军上下的打击是极大的,他们心里已生出守不住的想法。

    此时,刘国能也赶了过来,一见这情形,他整张脸都白了。如此坚固的太原,居然被官军从容而破,这实在太让他不能接受了。而更让他心惊的则是这些官军的战力,虽然兵力并不比自己为多,但是在气势上却是彻底压垮了整支太原城的守军。

    好不容易地,罗、刘二人才收拢了人马,却已经折损了三千许人了,其他人也是心中带怯,完全不是步步紧逼的官军的对手。

    唐枫也看出了反军的军心不稳,想来也是,现在官军已经杀进了太原,他们最为倚仗的后盾已经没有了,又见识了辽东军的厉害,他们又怎么可能再如前一般呢?所以他便命人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放下兵器,投降者可免死,不然格杀勿论!”

    这话一出,那些反军反抗的意识再次下降了一些,有些人手中的兵器也有些低垂了。刘国能见状也是大惊,忙叫道:“大家莫要信了他们的鬼话,官府什么时候说话算话过。我们要是一旦放下了兵器,只怕死得更惨。为了保命,我们必须与他们决一死战了!”

    “对,我们要和这些鹰犬决一死战!”那些刘、罗二人的心腹也大声鼓噪道,同时还率先冲了上来,欲重新进行战斗。

    唐枫冷哼了一声,知道这些打头的知道自己绝不会被轻饶,所以才会想负隅顽抗。不过这却难不倒唐枫,他一声令下:“弓弩手,火枪手上前,让他们清醒一下!”

    当即,上千的弓手和五百名火枪手大步上前,只听一阵弓弦嗡响,以及火枪的砰砰声,直冲上来的几百人顿时就死在了前进的道路之上。唐枫叹息了一声后道:“你们都看到了,要杀你们并不费事。不过朝廷还是在意着你们的,希望你们不要再被人鼓动,做出徒劳的反抗了。除了首犯之外,我安平侯唐枫可以我的名誉保证不会滥杀一人!”

    唐枫之名即便是两年后的今天,许多人还是记忆犹新的。听说他就是当初外抗金人,内除阉党的安平侯,众反军士兵的脸上顿生犹豫。这落在罗汝才的眼里却有些绝望了,唐枫可是把话都说明白了,自己作为首领绝对不会轻饶的。所以他还是大喝道:“莫要中了他的离间之计,我们不会败的,杀啊!”

    但是应他之命杀上前的却不过寥寥几人而已,其他人都驻足不前。这一下,罗汝才就更是心惊了。还没等他再开口,反军中就有一人实在坚持不住而将手里的兵器丢在了地上。

    “呛啷!”随着这把兵器落地的声音传出,那些已经无法再坚持的反军士卒终于崩溃了。无数人丢下了自己手中的武器,然后跪伏于地,不敢再有挣扎。那边罗汝才二人眼见得大势已去,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在这么短的距离下,他们根本无处可躲,无路可逃了。

    官军随即上前,开始将那些束手就擒的反军士兵给带到了一边,进行整编之后看押起来。虽然他们不会被定太大的罪名,但必要的惩处却还是不能少的。

    对于中间那百多名不肯丢下兵器,也不敢再战的人,唐枫只是命人将他们给围了起来。在其他人有序地被赶到了两边之后,唐枫才催马向前,朝着罗汝才二人道:“两位,难道还想垂死挣扎吗?现在太原已经易手,你们还能怎么样?”

    “你真的是安平侯唐枫?”在愣怔了一阵后,刘国能问道。

    唐枫一点头:“不错,我便是安平侯,也是奉圣命来平乱的三军主帅!”

    “以前虽然听说过你的许多事迹,但我却不肯信。现在看来,那一切都是真的。你果然很厉害,居然能突出奇兵,杀到了我们太原城下。这一次,我是输得心服口服!希望你能遵守自己的诺言,除了我们这几个为首之人外,不要加害其他人!”刘国能说着猛地将手中的刀架上了自己的脖子,一用力后,他便倒下了马去,眼见是不活了。

    惨然一笑后,罗汝才也随即自刎,他没有留下什么话,因为该说的刘国能已经全说了。

    唐枫叹了一口气,吩咐道:“厚葬了他们吧。这两人也算是个人物,不要糟践他们的尸体了。”他很清楚两人的想法,他们知道一旦被擒自己身犯谋逆大罪必然不能轻饶,所以索性就自尽了。这也是唐枫放他们这么做的,不然他们手再快也不可能自杀。

    随着两人自杀身亡,那剩下的百多人也丧失了顽抗的动力,也纷纷丢下了兵器,投降了。看着地上还在不断流淌的鲜血,唐枫无奈地叹了一声。他不想对同是汉人的百姓下杀手,但是一旦开战,情况就不是他能把握的了。还好,这次将伤亡控制到了最小,也算是能接受吧。

    当天黑的时候,太原城的一切城防都已被辽东军所控制,那些俘虏也已经安顿在了军营中,有将士们看守着,直等朝廷的意思再处置了。

    而此时,唐枫却被部下带到了原来的太原城中的富商及官员的住处,这里有着堆积成山的银两和其他财物。那是反军在取下太原之后所得到的,除了部分分给了下面的人外,其他的都还在这里。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吴三桂的眼睛都有些花了,他问道:“侯爷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取一部分出来给大家分了吧。我们辽东军也久不曾得到饷银了,正好填补一些。其他的,就充作接下来作战的奖赏。”唐枫稍一思忖后就道:“还有,分一些出来给城中的百姓,这段日子也苦了他们了,就算给他们的一些安慰吧。”

    众军士听到这个安排,顿时就高兴了起来,对唐枫那是打从心里的感激。的确,当兵的将性命交了出来,还不是为了能得些好处,谁会真存着什么远大的抱负和理想啊。

    在吴三桂等分派着这些财物的时候,张泰有些担心地道:“侯爷,您这么做就不怕惹来非议吗?那个唐文征可是一直在盯着您哪,此事不可能瞒过他的。还有,那些太原的官员可还有不少,他们的钱财……”

    “这些人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敢计较这些吗?将士们为了平乱付出了这么多,当然要有些奖励了。至于那个所谓的监军,我想这将是一个机会……”唐枫冷冷地说道,他的眼里,闪烁着与往常的他绝不相同的光芒,让张泰心里打起了一个突,不清楚唐枫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决定了……
正文 第619章 战山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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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原城被唐枫用计取下的同时,寿阳方面的战事也进入到了尾声。送出了报信的鸽子后,次日一大早,孙传庭等的攻击就开始猛烈了起来。不过为了留后手,使反军以后没有准备,他们并没有用到火炮这种最厉害的攻城武器,只是用最正规的攻城手段。

    饶是如此,善于打攻守战的辽东军也不是那些才拿起了兵器没两天,根本对守城所知很有限的反军所能够应付的。前两日里,辽东军只是佯攻就将城上的守军吓得手足无措,现在真到了大举出击的时候,更是将过天星等打得没有了脾气。[bp;&nbp;&nbp; 城中可以用来却敌的武器已经告罄,而城下的官军声势更大,这个时候一众反军将领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当官军不断攀上城来,用刀逼向他们的时候,那些反军士卒当即就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很快就投降了。

    日头偏西,孙、左二人便带了大军从大开的城门处进了寿阳城。其实真正攻打此城也就这么半日工夫,从这一点就足可看出官军战力之强。命人封了反军所有的财物,两人便命人向太原方面送去的捷报。对于能如此轻易取下此城,两人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是次日下午,城外却来了另一路的反军民,正是太原方面派来营救寿阳的毛苌部。出兵在外的他全然不知太原的事情,不过在见到已经换上了大明旗帜的寿阳城时,他还是大大地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领将命的时候,毛苌可是拍了胸膛保证一定要守住寿阳的,可谁想过天星等会如此无能,短短几日内就丢了寿阳呢?这让他觉得无颜回去见自家大王,在思忖了一下后,他便决定带兵攻打寿阳,说不定官军守不住此城,又被自己夺了回来呢,那可是大功一件哪。拿定了主意,他当即下令攻击寿阳。

    对于突然杀到的反军,左良玉等全不放在心上。在有城池为依凭的时候自己都能轻松破敌,这些长途跋涉而来的敌人能对辽东军起什么威胁呢?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坚守在城里的意思,当时就出城与敌一战。

    见到官军没有死守在城中,毛苌等虽然觉着有些不解,却也正中下怀,立刻带兵杀了过来。官军自然更不会害怕了,一声令下之后,一万多人紧按着阵形冲了上去。

    两厢里一交上了手,反军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重大的错误。这些官军与自己所遇到的那些山西的卫所官兵完全不同,他们之间的配合,他们作战的狠辣,完全出乎了这些人预料之外。只不过半个时辰,反军就被杀得人仰马翻,前锋部队更是几乎全军覆没。而官军这边的伤亡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少量的人因为大意而丧命。

    毛苌还算明智,在这情况下不再坚持,下令大军后退。也好在他们兵力上终究胜过官军,所以即便是非常不利的情况下,依然能脱身,但却也伤亡了近五千人。而孙传庭他们因为放心不下刚刚到手的寿阳而没有全力追击,见敌人退却,便回城去了。他们在来时已经得了唐枫的命令,不得太过残杀那些反军,大家都是大明的人,没有必要如此。

    这一战的经过,都被过天星看在了眼里,他最后剩下的那点反抗的心思也荡然无存,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居然妄想和这样善战的一支军队为敌。

    却说那毛苌带了人马退却,在事后知道折了这么多人马,也是心惊胆战。这一次自己不但没有如前所说般守住寿阳,反而丢了这么多的人马,这可怎么回去向自家大王交代哪。就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却有人来报:“将军,太原那边有人到了。”

    “毛将军,太原城为官军所破,两位大王都……都……”来人一见了毛苌就用悲伤的语气说道,到了最后更是语不成声。

    “什么!”毛苌及周围的人都惊得站起了身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这个消息比他们败于寿阳官军之手更难让他们接受。好半晌后,毛苌才道:“你把事情详细说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太原城会被官军拿下的,还有两位大王又怎么样了。”

    那来报信的是趁着官军取下太原的当口,看准了机会溜走的,为的就是向现在还掌握着一定兵马的罗、刘的余部报信,所以便一五一十地将太原怎么被官军诈开了城门,又怎么夺下太原,罗汝才和刘国能是怎么自尽在军前的,都说了出来。

    这让众反军将士的面色更加的难看了,他们这才知道一切都是一个局。原来攻打寿阳就是为了引自己等从太原出来,然后官军好趁虚而入,原来官军早就在那边做好准备了。在沉默了半天后,才有人看向了毛苌问道:“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他们现在已经成了孤军,连太原都没了,该何去何从呢?毛苌是现在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所有人自然要以他马首是瞻了。思忖了一番后,毛苌才道:“从寿阳官军的情况来看,那攻取太原的官军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所以我们不可能再去那夺回太原,为两位大王报仇了。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散去,二就是赶快找一处落脚点,将原来的兄弟招集起来,再与官军周旋。当然,你们要是想投降也不是不成。”

    “我们不会投降的!降了朝廷,只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我们愿意跟随毛将军再做一番事业出来!”多半人大声地说道。

    “好,既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咱们就还有机会。”毛苌欣然道。其实他觉着虽然太原的失守和两位大王的死去对大家是个打击,却也是一个机会。只要自己能够在这种不利的情势下带着大家取下一个地盘,那么自己说不定就能取罗、刘二人而代之了。

    在打开了行军的地图之后,毛苌指着那太原以南的诸多城池道:“这些地方我们依然有着一些人马,只要我们能回到这里,再将人马调集,未必就不能与敌一战。不过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是不利,一旦太原的官军和寿阳的官军对榆次用兵,我们便无法自保了,所以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众人对此也是深以为然,于是他们也顾不得休息了,连夜就带了人马转道向南,离开了如今官军威势最胜的一带。不过他们却忘了提醒一下身在榆次的同样是反军一脉的守军们,那里的人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官军面前的一道菜了。

    太原城中,在安抚了城中百姓,让众军得到了休息之后,唐枫的目光便落在了那榆次城上了。据他所知,此城中的反军不过几千而已,而且战力也与寿阳所差不多,正是极其容易攻下来的。所以在微一思索后,他便命吴三桂带兵前去攻打此城,同时又命现在尚在孙、左二人留一部分人守城后,赶到太原与自己会合,然后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现在整个山西最大的一股反军势力已经接近瓦解,唐枫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以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山西彻底平定,然后再挟胜势杀向陕西。虽然现在他手中的兵马不过几万,但是只要打出了信心,无论是朝廷方面,还是山西、陕西两地的原有卫所官军都会给他以帮助。

    两日之后,榆次城也被破,而这个时候传来了罗汝才、刘国能的余部再次团结一致的消息。唐枫没有多作调整,就命麾下的数员大将出兵那几处城池了。其实对唐枫来说,这样的敌人反而好对付,那些反军据守一城,倒省了官军的许多麻烦,不用到处寻敌歼灭了。只要到了一处城池,敌人就会在那里,论起攻防,辽东军那是行家里手,能在短时间里取下了城池,拿住那些反军,将他们看押起来,或关或发,均由朝廷决定。

    短短的半个月过去了,当四月进入到下旬的时候,官军已经扫灭了不少城池,整个山西泰半已重新为朝廷所控制,同时那些在乱起的时候出逃的官员们也都纷纷回到了原来的衙门,不过在唐枫麾下将领的监督下,已经不敢再行差踏错了。

    一道道胜利的消息传回了京城,使得崇祯大为欢喜,连忙一面下旨嘉赏那些辽东官军,一面也对那些重新就任的官员给出了明确规定,不得再犯错,不然即便反军来时杀不了他们,朝廷也不会对他们轻叛的。

    对唐枫的连战连捷,朝廷中也有不少人是怀着不安的心的,他们总觉着这样下去,唐枫的名声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朝廷还能不能控制住他就很难说了。虽然大明到现在为止几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武将擅权的情况,但那只是没有机会罢了,现在的唐枫无论是在军中的威信,还是自身的身份都很有这方面的可能。

    对这样的说法,崇祯虽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斥其非,说唐枫忠心为国,一定不会起什么歹心,但内心里对此却也是不无担心的。

    崇祯的前半生因为自己兄长的不作为而看到了阉党执政时对大明的种种罪行,所以他对权力是极其看重的,这也导致了他对人的不信任。即便是唐枫这样帮了他许多,并且为大明立下了许多功劳的人,他也不会完全放心交权。前次金人的离间已经植根在了他的心中,现在是因为不得不用唐枫率军,他才会让他带兵去山西、陕西平乱,可同时他也派出了监军的宦官,为的就是防止唐枫真个不听号令。

    现在唐枫连战连胜,已经收复了大半个山西,在感到高兴之余,崇祯心里的忌惮也多了起来。只是两三万人马,唐枫就能将盘踞在山西的十多万反军击败,除了他用兵得当之外,其能让大军完全听令也是一个关键。辽东军可是大明所有卫所官军中最精锐的,而现在这些人马对唐枫如此服膺,怎能不叫崇祯心生惧意呢?

    而更让崇祯感到不安的还是唐文征那里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战事也发生了好几起了,可是唐文征这个监军却没有上奏过一道奏章,这明显就不正常了。难道唐枫对这个监军做了什么手脚?在生出这样的心思之后,崇祯的心就更是难安了,但现在他却没有理由说唐枫的不是,他所做的都是为了大明,没有半点疏漏,那崇祯只有在人前为其说话了。但这却更加深了崇祯对唐枫的猜忌之心。

    从京城来的嘉赏,唐枫并没有多看就分给了下面的将士们,这使得一众将士对他更是心悦诚服,而对攻打其他的反军的动力也高了许多。只是现在反军已经接受了教训,在屡次被官军轻易破城之后,他们不再死守一些城池了,而是到处流窜,一旦有了机会再突袭官军,这使得清剿反军的速度减低了不少。

    不过这样一来,山西的政局却算是稳定了下来,或由原来的官员重掌,或由唐枫挑选的人临时掌管,那些各府州县的情况也好了不少。因为唐枫将从反军那里得来的各样财物或分与麾下众将士,或给了已经生活窘迫的百姓,所以无论是军是民对其都是感恩戴德,百姓们自然更不会再次生事了。

    如此一来,对唐枫来说他就更巩固了自己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地位,这也是他整个改变大明现有情况的计划的一环。而在知道反军们不再死守之后,唐枫便开始走第二步棋了,他命官军对那些反军只是以赶为主,并没有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

    对于如此安排的原因,唐枫只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使得其他的将士和百姓都对唐枫另眼相看,认为他果然不同凡响。本来大家对杀那些本是一样的大明子民,只是因为生计所迫而不得不作乱的反军就没什么积极性,现在唐枫如此说了,自然都乐得罢手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唐枫就会不再派兵清剿,他依旧不断地对着聚集着反军的几处重要所在进行攻击,他的目的就是迫使那些反军逃离山西,窜入其他各省,这也是唐枫在争得这个平乱主帅之前就定下的主意。

    大明在经历了两百年的太平之后,即便外面依然有金人虎视在侧,可国内的官员和贵族早已经堕落了。大明之所以在历史上会被李自成这样的农民带了些同样没什么战斗力的反军所灭,最重要的就在此。百姓对朝廷失去了信心,而朝廷却没有吸取这些教训,官员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动。

    现在唐枫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对百姓有害的贪官全部除去。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根本不可能做成这样的事,朝廷和皇帝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官僚体系已经成形,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介入而发生变化,最后牺牲的只有他自己。

    唐枫不想牺牲,可是改变这一切却已经刻不容缓,所以他只有用一些非常手段了,那就是借助外力来打破这一切。既然地方官员和那些散布在各地的宗室人员无法改变,那就用最直接的手段将他们清除了出去。

    在山西的一系列情况来看,那些官员在被反军赶走,而自己又让他们回来之后,即便他们的家财损失了许多,却也没人敢要回来。那要是在其他地方也出现了相同的事情,那里的官员和宗室不也会一样吗?甚至他还可以借那些反贼之手把一直以来只知道耗费大明国库里的银两,只知道霸占百姓耕地,却对大明没有一点贡献的宗室也都除去。到那个时候,大明在支出上便会锐减,对国家的进一步发展也是极其有利的。

    对这样的想法,唐枫可不敢与任何人说起。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这想法其实就是谋逆了,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赞同他的。但是唐枫却毅然决然地要走这一步,就象当初他为了铲除阉党而派出解惑杀了客氏,从而间接地害死了天启一样。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死会对大明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根深蒂固的人们还是无法接受的。

    就当唐枫的计划得以一步步地达成时,原来留在平定的唐文征却赶到了太原城。他已经在一路之上得知了唐枫所做的一切事情,包括对反军财物的分配,以及对现在日弱的反军的处置,这让这个监军大为兴奋,他觉着自己又找到了参劾唐枫的借口。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先来太原,把事情都问明白了之后,才能用足够的实证来迫使唐枫认罪。

    当得知唐文征来到的时候,唐枫只是轻应了一声,却没有迎接他的意思。他知道,此人这次来太原就是找麻烦的,现在就是把这个眼中钉拔去的时候了!
正文 第620章 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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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半个月前,唐枫夺回太原城的时候唐文征就想着赶去那边了。但是这却被吴襄以种种借口给阻止了,他或是说道路不靖,怕唐文征在半道上被四处流窜的反贼给伤了,或是以平定州的事务羁绊着唐文征,直到这半月后,唐公公终于忍不住以自己的监军身份命吴襄放行之后,才不得不让他去到了太原。

    对唐枫想将唐文征软禁起来的心思,吴襄是心知肚明的,对此他也是不断地帮着忙。因为他知道,唐枫这么做只会对用兵有好处,一个全不知兵事的宦官若是真个插手了用兵之事,对平乱只会有不利。但他终究没有唐枫的魄力,在唐文征以自身的身份压吴襄的时候,他也不得不作出了妥协,派出一队人马护送了唐文征去太原府。

    于一路行来,唐文征便得知了官军的节节胜利,以及唐枫的种种作为。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心生嫉妒的,这次唐枫迅速平乱,必然能在皇帝面前大有光彩了,而自己却只是留在了平定,虽然会有一些功劳,但是绝对不显,这是他很难接受的。一想到这也是因为唐枫把自己留在了平定的关系,唐文征心里就更是不快了。

    而在得知唐枫将各被重新夺回的州府县城的财物安排之后,唐文征就更是觉得肉痛了。作为一个不会再有子孙,在仕途上也不可能再有所作为的阉人,他们对财物看得比一般人都要重。在唐文征想来,取下了那些城池,打败俘虏了那些反贼,官军自然能得到许多的财物,到时候自己自然能以监军的身份得到一些好处了。可谁想唐枫居然会做出如此安排,不但没有留下一些给自己,反而把它们都分与了那些平民和军士了。这仿佛就是从唐文征自己的口袋里把银子给掏了出来,如何能让他不为之肉疼哪?

    不过在冷静下来之后,唐文征却又发觉这是参劾唐枫的一个好理由。虽然之前他曾上书朝廷,极言唐枫的不恭敬,心存不臣,但那终究是自己的一面之词,朝廷显然也没有把这当一回事,所以连一点回音都没有(他并不知道自己用信鸽所传递的消息早落在了唐枫之手,皇帝压根就不知道有这种事情呢,更别说有所反应了)。但这一次却不同了,这次可是实实在在的罪过,那些反军中得来的银两财产可是朝廷的,现在唐枫居然将它们都给分了。从大里说,这是邀买军心和民心,往小里说也是贪污了,朝廷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事情了。

    有了这想法,在来到太原的时候,唐文征可是摆足了架子。他打定了主意,自己先要与唐枫谈一谈,若是他识相,能给自己一些好处的话,这弹劾还好说,若不然的话,只凭这一点朝廷就不可能容得他在山西了。

    他想得好,奈何唐枫却完全没有将这个所谓的监军放在眼里,听说他来了,只是派了手下一名亲兵将人领到了一处小院里住下,就没了后文。使得唐文征想要用旁敲侧击的手段向唐枫索要些好处都办不到了,这如何能让他不愤怒呢?太监正因为与常人不同,所以他们在性情上也很是扭曲,既自卑到了极点,也自尊到了极点,唐枫这样的对待,已经彻底地激怒了唐文征那“脆弱”的心灵了。

    “好,既然你唐枫如此不识抬举,那就休怪咱家也不给面子了!”一面咬牙切齿地想着来到山西后的种种遭遇,唐文征一面开始炮制唐枫的种种罪状了。其中有一些是事实,比如对他这个监军的架空和无理,以及对山西反军财物的分配问题;也有一些却是捏造的了,比如唐枫的飞扬跋扈,以及在人前的一些很是不恭的话语。只要能让唐枫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得到动摇,甚至让皇帝厌恶,唐文征根本不怕言过其实。

    就在唐公公在自己的屋里奋笔急书的同时,唐枫却在对接下来的山西战事做着安排。现在山西的战事已经进入到了末尾,那些势大的反贼已经尽数清剿了,他们或降或散,早已经翻不起浪来。但唐枫并没有就此打算住手,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将这些人逼出山西当地,在其他地方引出乱事来,这样自己才能趁机实现自己的想法。

    对此,唐枫知道将比把叛乱的各路人马都剿灭了更加难办,自然需要更精密的布置了。今天他就是在跟麾下的一众人等细细地说着此事,当然他不会告诉大家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说为了少添伤亡,还是以赶为主,杀为附去对付日渐凋零的反军。

    “侯爷,其实现在山西的众多反军已经多半归顺朝廷了,剩下的也不过是些占山为王之人而已。以末将看来,我们不必再对他们赶尽杀绝了,只要命当地的官军小心提防,他们自然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了。”孙传庭在听了唐枫的意思后不以为然地说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的确,在他们想来,如今大势已去的那些小股的反军,着实已经没有必要再大动干戈了。这些人原来就是落草为寇的强人,现在只是回去做了老本行而已,现在都躲藏在了深山之中,想要找到他们都颇为不易,更不要说打击他们了。而且即便真再次战胜他们,于国于山西也没什么好处了,的确犯不着动兵。现在他们应该关注的是陕西,那里才是反军的根本。

    他们所言也在理,即便唐枫身份比他们为高,却也不能强自命他们做不合理的事情。他总不能和孙传庭等说我这是为了对付各地的宗室,从而想把这些乱军赶去他省吧。所以唐枫只得接受了他们的意思,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会不作他想,在与陕西的乱军作战的时候,他依旧会朝着自己所想的计划而行的。

    这样一来,唐枫他们要关心的就是如何在自己等人带军离开山西之后保证此地的太平了。对此,众将的意见很是统一,那就是双管其下。一是将已经归顺的反军中挑选出精壮的带到陕西,成为平乱的一支军队,这样他们自然就没了后顾之忧,而且还平白多了一支军队。虽然这些人马比不得辽东军的精锐,但是却也足够和陕西那边的反军周旋了。

    第二,便是把当地卫所官兵招到一起进行锻炼,同时再让各乡各村组成民壮,一起保家卫乡,这样那些已经没了过往之规模的反军就再也兴不起风浪了。这一切除了他们这些人的作用外,最主要的还是当地官员的配合,这一点唐枫倒是不担心。在经历了前几个月的苦难之后,这些官员自然不会再对安全的事情掉以轻心了。

    说了这么多,眼瞅着天色渐暗,唐枫便让他们各自散去,自己也去胡乱吃些东西,好为马上的前往陕西打好基础了。就在唐枫拿着几个戗面馒头,就着牛肉大嚼的时候,张泰来到了他的跟前,禀报道:“侯爷,您要我盯着的唐文征又不安分了。”

    “嗯?他做了什么?”唐枫端起了一碗肉汤喝了一口后,才不以为然地问道。对这个所谓的监军,唐枫还是很有把握把他控制住的。

    “大人请看,这是从他院子里飞出的信鸽身上所带的奏章。”张泰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哼,安分了这么多天,一来到太原,他又开始捣鬼了。”唐枫取过了纸条看了起来。半晌后,面上的寒意又增了几分:“看来他不单不安分,而且还对我很有意见,想皇上定我的罪嘛。既然他如此不知好歹,说不得我也不能对他客气了。走,我们先去看看这位监军大人。”说着,唐枫把食物都吃了下去后,一拍身上的常服,就站起了身来。

    此时在那小院之中,唐文征正满怀着希望,笑吟吟地用着饭呢。他的饭菜比唐枫可要讲究得多了,除了一些饭食之外,更有不少是太原和山西的名产,他一人面对着满桌子的佳肴正吃得不亦乐乎呢。

    “唐公公还真是清闲哪。”随着这么一声,唐枫便漫步走了进来,身后,几名亲兵已经将唐文征的随从给隔在了外面。

    “……安平侯怎么得空来看咱家哪?”在微一愣后,唐文征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道。言下之意,自然是在说唐枫之前对他的冷淡了。

    唐枫一下就坐在了桌子的那边,看着满桌的菜肴,摇了摇头道:“公公可知道你这一桌菜要多少银两吗?三十两!就是平常时候,这都够一户殷实人家一年的开销了,更不要说近年这样的灾荒不断的年份了。现在太原城中尚有不少百姓处在饥饿之中呢,没想到公公却如此的奢侈浪费。”

    “你……”见唐枫一开口就直说自己的不是,唐文征的面色陡然一变,好不容易才把怒意给压了下去,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侯爷这话也太过了。不错,这几年来年景不好,不过咱家代表的是朝廷,怎么能和寻常的贱民相提并论呢?若不是他们帮着那些反贼,何至于如此下场,他们这都是自找的。”

    “你一个没卵子的东西,凭的什么代表朝廷!”险险地唐枫便要把这话直冲出口了。好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才将这粗言秽语给忍了下来,只是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见唐枫不乐意了,唐文征心里就更觉痛快,他又笑道:“而且这银子的事情,侯爷您究竟做了什么别以为咱家不在就真个不知道了。比起您来,咱家这点浪费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听说您把太原等地的府库里的钱粮都给取了出来,分给了那些兵丁和百姓。别说咱家没有提醒你,侯爷这么做,却将朝廷和皇上置于何地了?”

    唐枫看着他得意地说出这么番话,面上带着冷笑:“唐公公果然好灵通的消息。不过此事本侯也是为了山西一地的安定而做出的,我想总不用与你禀告吧?至于皇上那里,待到平乱之后,本侯自会向他解释的。”话说到这里,唐枫的面色一沉,语气一变:“不过有一件事情本侯却要问一问唐公公了,你有不明的,大可以向本侯询问,为何却要妄自揣测,向朝廷说本侯的不是呢?”

    “侯爷,这……这话却是怎么说的?”为唐枫的气势所慑,唐文征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了,他还不知道唐枫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背着他向朝廷告状的事情为他所发现了。

    “怎么,唐公公还要徉作不知吗?你背着本侯做下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本侯为了提升士气,为了安抚百姓,将反军那里得来的银粮分与军士和百姓,你却将此做为攻讦本侯的借口,你却是何居心?”原来就想着找借口除去这个眼中钉的唐枫,现在有了适当的借口自然不会再留什么情面了,厉声问道。

    “咱家……咱家断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知侯爷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这个时候,唐文征唯一能做的就是矢口否认了,他已经从唐枫那森然的语气里,明显感觉到了杀意。这可不是说笑的,一旦真惹毛了这个人,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即便他有着监军的身份,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知道自己在军中根本没有半点地位。

    “怎么,你敢做却不敢认吗?”唐枫从怀里取出了那封信,丢到了唐文征的面前:“这便是证据了!”

    “啊!”看着自己的亲笔书信出现在面前,唐文征的面色顿时就变得惨白了:“这……这……”一时间根本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枫冷冷地看着这个既贪婪又无能的阉人,心里满是不屑:“怎么,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吗?身为监军不思为我军平乱献计献策,却只知道玩这些把戏,实在是让人不齿!”

    直到这个时候,唐文征才知道自己碰到的是怎么一个对手,唐枫不单是用兵了得,在其他事情上也绝不含糊。而且这个人还没有其他将领的忌讳,这才是真正可怕的。看着唐枫那双冰冷的眼睛,唐文征相信若是自己一旦惹此人大怒的话,恐怕真会小命不保了。虽然他不是什么好汉,但却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只得低头道:“侯爷,是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一转眼,他已经自称奴才,再没了适才的气焰。

    看他已经服软,唐枫心中的杀意却也平了一些。虽然要杀此人只是举手之事,但是他终究是皇帝派到军中来的监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确不是太说得过去。虽然唐枫心里没有什么忠君的思想,但能不惹起皇帝的猜忌总是好的。而且杀了他后,朝廷一定会再派监军,到时候可能更麻烦。所以在思索之后,唐枫便道:“你能改过自然是好,本侯也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不过希望你能记住今日的事情,莫要再犯了,不然,即便本侯肯饶了你,手下的兄弟也不肯的。”

    “是……多谢侯爷宽宏大量!”唐文征忙喏喏地道,不敢再有任何的不满。

    唐枫又道:“对了,你也随我大军到这里也有些时日了,是该给皇上写些奏章了,这就据实写上一些吧,到时本侯自会派人将它送回京去的。”

    “是是,奴才这就写!”唐文征忙应了一声,温顺听话得不象是一个监军,而是一个仆从一般。唐枫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在微一笑后,便转身而去。

    山西所发生的一切,陕西的高迎祥等人那是密切关注着的。在他们想来,即便那些草寇般的反军不是官军的对手,总也能支撑一段时日,对官兵造成一些麻烦的,可谁想事情却大不如他们所愿,只是短短的一个月工夫那里的十多万人就风流云散了,这委实让他们难以接受。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接受了一个现实,那就是这次的官军比以前的更加厉害,远不是自己等能够应付的。所以几路反军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形成了联盟。现在若是单独与官军战斗,只怕一战就会亏输了,只有团结所有人的力量,再借着对地势的熟悉,方能和唐枫所率的官军周旋一番。

    有了这样的认识,王嘉胤和高迎祥之间原来的过节只能抛到了一边。在当初作乱的时候,正是因为双方的不信任,才给了唐枫以各个击破的机会,这一次他们决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了。所以在四月二十五,得知山西的局势已经为官军所定的情况下,这两路人马就凑到了一处,于陕西咸阳城中进行了会面,就如何联手对敌一事进行商量。

    在一夜的准备后,四月二十六,两个久违了的老朋友终于见了面,只是他们依然不敢放松警惕,身边跟随了数百的亲随,一场事关陕西大局的会谈开始了……
正文 第621章 兵入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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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段时间的经营之后,整个陕西已经完全不受官府的控制,反倒是被许多的反军头领占据了不少的城池,而这咸阳便是在其中一路反军的手上。这一路反军的首领有个诨号叫作神一魁,最是善战,但是却也很讲义气,很得其他起义者的尊敬。高迎祥和王嘉胤两人还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彼此有着顾虑,现在有了神一魁的保证,两者相见倒还不是太难。

    虽然如此,可这防备之心却依然是不可少的,在两人赶到咸阳相见的时候,还是各自带了千把人,进咸阳时更是前呼后拥,足有数百名的护卫。在原来咸阳的府衙之中,两人终于再次见了面,当看到对方也带了这么多人来时,高、王二人的面上都有些尴尬。[bp;&nbp;&nbp; 还是神一魁最先说话打破了眼前的尴尬:“两位,大家都是义军,以前有什么过节和误会,趁着今儿个见了面就把它摊开了说个明白,这样咱们才好联成一线嘛。”

    “神一魁大哥说得是。”王嘉胤点头道:“那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吧。当日官军出兵攻打我的时候,可是从高闯王你的城下经过的,怎么你却没有半分阻拦呢?若不是当时信了你,我们兄弟也不会全无防范,最终被官军给包圆了。”

    高迎祥叹了口气:“王老弟,是我对不起你们哪。当初我的确曾与你们有过协议,一同对抗官军,但是却没想到中了官军的离间之计,这才导致让他们钻了空子。”说着便把洪承畴当天被自己所擒,然后从他身上搜出了朝廷给王嘉胤书信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正因为担心你已经投顺了朝廷,我怕一旦出城攻击官军会被你和官军两面夹攻,所以才一时犹豫,最终导致……哎,在你们被官军攻击之后,我也曾派出了人马,奈何却被那里的官军拦阻,最终只得作罢。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了,我当初在韩城也并没守多久,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哼,若当初你肯与我通力合作,何至于此啊。”王嘉胤依旧是恨恨地道。

    “不过当时有一点我也很不明白啊。我对得到的情报也有些怀疑,所以特意命人去见了王老弟你,想请你和我一道守韩城,可结果却为你所拒,这也是后来我完全信了他们那一番鬼话的根本所在。却不知道当初王老弟怎么就不肯进城来呢?只要进了韩城,以我们两军的实力,是足够与官军一战的,王老弟的人马也不会被官军偷袭了。”高迎祥想起前事问道。

    “这个……”王嘉胤的面上有些讪然了。当初他是怕自己进城后为高迎祥吞并,毕竟那时候双方实力上还是有着不小差距的,可这一点现在却不能在高迎祥面前提出来了。

    看到他为难的模样,高迎祥立刻就猜到了原因所在,心下大不以为然,便直说道:“原来不是我不放心你,你也是在提防着我的嘛,那还说什么!”

    “你……”见他如此说话,王嘉胤也是心头来气,就要反唇相讥,却被神一魁给阻拦住了:“好啦,两位兄弟,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何必为了这么一点过去的事情而伤了和气呢?现在不是把事情给说开了吗,原来你们双方都有一些不是的地方。只要大家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一说,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呢?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可是朝廷的官军,正应该联合起来的时候,切不可再伤了和气了。”

    “哼!”两人都低哼了一声,随后才各各点头道:“好,就听神一魁大哥的。”

    “这样才是嘛,我们都是江湖上混的人,切莫为了一点事情而坏了大事。好了,揭过这一层,咱们还是来说说合作的事情吧。”神一魁呵呵地笑道:“现在官军势大,山西一地已经被他们全部控制住了,想必用不了几日他们就会对我们所控的陕西用兵了,你们以为对否?”

    “当然,那带兵的人还是我们的老对手呢。他既然已经平定了山西,就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当日我就是因为知道在山西完全占不了便宜,才会毅然放弃在那边的地盘,将人马退回到陕西来的。”高迎祥点头道。

    王嘉胤也道:“不错,那个叫唐枫的人用兵的确有着一手。山西的几路人马怎么说也有着十多万人手的,却被他轻易就给平了,看来我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他了。”

    “不但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我们之间还必须通力合作!”神一魁又道:“山西那里的情况我们都已经掌握了,虽然刘国能他们也都在合作,可是还是被他们找到了空子,轻易就取下了太原,从而夺得了主动。我们想要不重蹈覆辙,就必须完全地信任其他的兄弟,一起联手来和官军对战。这一点,就需要两位在我陕西众多义军中声明最大人物给做个表率了。大家可都在看着你们二位呢。”

    高、王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才同时点头道:“神一魁大哥说得是,现在这情况下的确不能再意气用事了。我们已经有过了一次教训,现在就应该想办法避免它。”

    “好,那咱们这就来说说合作的事情吧。”神一魁说着展开了一张陕西一省的地形图来。这些东西乃是陕西的官府衙门里的物件,在把官府打走了之后,它们自然就成了这些反贼们的东西了,作为一个有野心和能力的反贼,就必须会懂得用这一些。

    指着那陕西各处的地形和城池,神一魁与高、王二人仔细地商讨了如何与官军作战的事情,何处该放弃,何处该死守,何处能埋伏人马,他们都进行了反复的研究。与山西的那些反军不同,他们对官军可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这固然有唐枫在山西连续取胜的缘故,可之前连续大败王嘉胤和高迎祥的事情却是最关键的。

    就在同一时间里,北京城的崇祯终于第一次看到了唐文征送来的奏报。这都是唐枫让他写好的奏章,只是记述了官军是如何英勇作战,平定山西,与唐枫前番送来的捷报可以说是大同小异了。这让崇祯看了之后不禁皱起了眉来:“这唐文征是怎么办事的?叫他做监军除了要帮着唐枫管理军中事务外,也得关注着一些其他的事情啊,怎么他上奏的却是这么一些早已人人皆知的事情呢?”

    在反复看了那奏报后,崇祯随手就将之丢在了桌子上。多疑的他很快就生出了一个看法,莫非是唐文征被唐枫收买了不成?因为有了魏忠贤在以往的种种作为的缘故,使得崇祯对宦官打从心里的不信任。虽然有的时候一些事情是需要这些没有子嗣,没有后顾之忧的人来做的,但依然不能让崇祯完全对他们放心。

    这么一想后,崇祯立刻就对唐枫也生出了怀疑。如果唐枫真的收买了唐文征,那他又是为的什么呢?莫非他真的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怕被自己察觉吗?虽然对唐枫他已经有了不小的猜忌,但直到现在也只是猜忌而已,并没有在其他人前提过,毕竟唐枫是现在大明得以安定的最关键的所在。可现在的事情看上去却有些不对了,这不得不让崇祯更感怀疑,如果唐枫这样一个手中握着军权,又深得人望的臣子生出别样心思,自己的皇位可就真的不稳了。

    “不成,朕不能就这样被他们蒙在了鼓里!朕必须再派出一些人来对那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掌握了,不然……”来回走动了一阵之后,崇祯终于下了一个决心。但现在朝中的臣子他也不能完全信得过了,那就只有走祖宗的老路了,用太监,开东厂。

    自从唐枫几年前在铲除阉党的同时顺手把东厂给灭了之后,这个大明最恐怖的特务机构就不再设。现在为了防止唐枫生出什么异心,崇祯终于决定再设东厂,只有一支只属于他的密探队伍,崇祯才能真正掌握外面的一切,不怕有人觊觎自己的位置了。

    当机立断,崇祯立刻就将一直随在身边的内侍邓希绍叫了过来,对他下旨道:“朕要重开东厂,现在希望你能帮着担起重任,人手什么的就从宫里先找吧。”

    听皇帝这么一说,邓希绍大喜不止,连忙答应道:“陛下放心,奴才一定能把事情都办好了。”他太清楚现在宫里这些人的处境了,那都是没了东厂这座大靠山的缘故,现在皇帝答应重开东厂,他们总算是又有了盼头了。

    “去吧,记着在事成之前莫让其他人知道了。”

    山西太原,唐枫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招会让皇帝对自己的疑心更重,他以为有唐文征这个监军的奏章代着说话,皇帝就不会再对自己有怀疑了呢。所以这两日里他一直在绸缪着如何进一步出兵陕西。他很清楚,那里的高迎祥等人只会比山西的反军更难应付。不光是因为他们有着以往造反的经验,而且那里的一山一水他们都已经极其熟悉,远不是辽东军这支新入陕西的人马所能够相比的。不过他也有着信心,以这支辽东军的战力,一定可以将这些反军击败。

    在此之前,唐枫要做的就是收集更多的有关陕西反军的情报,从而有针对性地对他们用兵。这就需要锦衣卫的密探以及军中斥候的努力了,所以这几日里他才一直按兵不动,继续在太原城中,只是因为陕西那边的情报尚没有到达而已。

    已经进入了五月天,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唐枫在太原城中走动了一下,已经微微见汗。看着头顶那个火球,唐枫的心思回到了京城的自己家中,不知道妻儿过得怎么样了,在这个初夏的时节里,他们可有想念自己吗?

    就在他失神地想着家人时,张泰快步走了过来:“侯爷,京城有旨意到了。”

    “走,看看朝廷又有什么命令下达了。”唐枫很快从自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转身就来到了暂时他的行辕之中。其实在他送出了捷报之后,就一直在等着朝廷的回复,直到现在连唐文征的奏章都送去后,朝廷才有所表示,这让唐枫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圣旨的意思没有脱出唐枫的预料之外,除了嘉奖在山西平乱的辽东官军之外,就是督促他们继续为国效力,早日把陕西的乱事也给平息了。不过这嘉奖却很是不足,只是一些官职上的升迁,并没有将士们所需要的物质奖赏,这让众将士心里都不是滋味。

    其实唐枫很明白,这也是朝廷没有能力负担这一切罢了。在连年的内外战乱,以及更为严重的天灾之下,国库已经彻底的空虚了。现在虽然因为老天的开眼使得税收上好了一些,但却还不足以让大明的经济走上正轨。

    其实真要说起来,唐枫还是觉得这是朝廷官员的保守所造成的。只要肯将南方大片的沿海城市都给开了海禁,从而征收大笔的税赋,何愁朝廷没有钱来养兵平乱呢?不过这一点却不是自己这个只能带兵的侯爷所能说了算的,久已养成的观念也不是一个苏州的获利就能够让人承认的。唐枫除了叹息之余,只有照着自己之前的设想,通过非常手段来攫取更大的权力,然后再进一步实现自己的理想,重振大明的理想。

    不过这一切对现在来说依然只是空话而已,要想能完全收得军心,还要带着他们平息了陕西之乱,让将士得到更多的好处。在这次自己将山西的所得分与众将士,而朝廷却吝于赏赐下,将士们的看法显然已经发生了转变,这不是皇帝的点兵能够取代得了的。

    接了圣旨之后,唐枫再次升帐,招集了众将就出兵陕西一事进行商讨。既然圣旨上已经有所催促了,虽然那边的斥候还有些不曾回来,唐枫还是决定出兵,在打开了一定的局面之后,再有针对地对付高迎祥等人。

    经过这一次的统一思想后,官军再次动了起来。除了留下个别人马继续在山西对残余的反贼进行清剿之外,其他的两万多辽东军,再加上从投降的反军中挑选出来的三万多精壮之士,组成了五万大军,直往陕西而去。

    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整之后,不但辽东军已经恢复了最佳状态,那些反军也开始肯完全听令了。这也是唐枫策略得当的缘故,对这些投顺的反军,他不但没有看不起他们,或是虐待他们,而是给了他们充分的尊重,同时那些钱财也分了一些给这些降军。

    这些反军之所以会造反,也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而已,现在唐枫能满足他们的这点最基本的要求,这些反军当然不会再起他心了。同时,唐枫更是趁着这段日子将这些反军的家人给找了出来,并在山西各地安置了他们,如此一来这些反军更有了后顾之忧,出战就更是坚决了。所以在取下了山西后,唐枫麾下的兵马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数万,虽然战力无法和辽东军相比,却也不比一般的反军弱,甚至因为有着更正规的率领,更胜其他反军一筹。

    此番出军陕西,便是以这些新降的人马为先锋,他们的主将则是习惯了一马当先的吴三桂。前次攻打太原城时,他并没有施展开手脚就取下了该城,所以这一次他是憋足了劲要好好地杀上一次。对他的这个想法,唐枫是很能理解的,所以便让他为先锋,带着两千原来就是他部下的辽东军和两万反军,自己则率其他人马紧随在后。

    五月初三,唐枫大军开始挺进了陕西,同时也很快为陕西的反军们所侦知,一场大战再次展开。在陕西的这些反军中,除了有谨慎和熟悉唐枫的高、王、神一魁等人外,也有不少是并没有把官军放在心上的,在得知官军平定山西直入陕西之后,他们就纷纷蠢蠢欲动了起来。

    吴三桂只进陕西地界不到一天,就已经与数路反军照了面,打了几仗。虽然这些来犯之敌根本伤不了他们,却也让他有不胜其扰的感觉。那些反军虽然对官军占不了什么便宜,但只要一败,就能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迅速退却,而他麾下的那些人马又不是完全的辽东精兵,虽然能稳占了上风,却也不敢过分追击,最终吴三桂只有生闷气的份了。

    如此既要行军,又要提防着当地反军的突袭,好不容易地吴三桂终于带兵来到了韩城,官军再次来到了韩城之下。

    现在的韩城可不再是反军的重点所在了,现在高迎祥等已经占据了更为重要的城池,诸如西安或是咸阳等,这韩城这样的小城他们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了。而现在韩城的人马则是一个名叫草上飞的飞贼,他麾下也有着几千人马,居然就让他浑水摸鱼地占了这么一座城池。

    不过现在的他却并没有死守的意思,除了因为城外声势骇人的官军的压力之外,更因为他接到了一封来自西安方面的信,是高迎祥等在陕西的名头极响的反军首领劝他放弃韩城,将官军诱进自己等人的圈套之中。

    原来草上飞是不会同意的,可在城外官军的威胁下,他不得不做出从命的决定。

    城外吴三桂全没想到敌人会在这情况下弃城而走,被这几千人趁夜突围而出,不过总算是取下了陕西的第一城,也算是对上面有了交代。同时,这也大大地提升了他的信心,认为反军都不堪一击,在次日一早继续带兵往西杀去。

    此时,在山西的唐枫也带了中军踏入了陕西地界……
正文 第622章 偷袭和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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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之后,整个山西已经恢复了正常,所以便也无须吴襄这样的老将镇守,在唐枫带兵前往陕西的时候,他也被带在了身边。对象吴襄这样身经百战的将领,唐枫还是很看重的,每日里的军事都会与他商量一下,以使自己不会犯下什么错误。今天在进了陕西,得闻韩城被轻易拿下之后,他便再次征询了对方的看法。

    虽然对儿子能屡次立功心下大为安慰和欢喜,可吴襄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在仔细地了解了韩城及周围其他所在反军的兵力布置后,他便皱起了眉来:“侯爷,照这韩城的情况来看,实在不应该如此轻易就不战而走哪。虽然他们只有不过几千人马,的确不是我儿数万大军的对手,可总也能撑上一段时日的。而且在韩城左近尚有几路反军,只要他们肯予以援助,想要取下它也殊为不易。可他们却这样容易地就降了,这不能不让人觉着有古怪啊。”

    唐枫也点头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即便是山西的反贼,也断没有如此容易就不战而逃的,更不要说这里是陕西,是反贼们起事的地方了。他们这么做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要骄我军之心,从而觑准了机会之后,夺取一场大胜。

    “我记得当初第一次来陕西平乱的时候,就有河南、四川等地的卫所官军中了他们诱敌深入的计策,从而折损了不少的人马。看来这一次他们是想故技重施了。我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再次得逞,两环兄,就由你给吴三桂写上一封书信,劝一劝他吧。”

    吴襄有些感激地看了唐枫一眼,随即点头应了下来。他知道由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写信提醒吴三桂小心行事,当然比唐枫这个主帅的提醒要和缓一些,也算是给足了儿子面子了。不一会工夫,一封措辞很是严厉的书信便写好了,他立刻便让自己的亲兵送往前面,交到吴三桂的手上。

    唐枫此时继续看着自己这一带的地形图,突然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步步为营地用兵,在取下一地之后再想着攻下一城。如此一来,势必也会给敌人以这样的印象,认为自己的中军必会随在先锋的后面不断向前,他们的注意力必然泰半放在了先锋军的身上。可实际上自己现在中军才是最精锐人马的集合,现在自然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了。无论反军是不是用的诱敌深入的手段,这一次都将是自己奇兵突出的好机会。

    定下了决策,唐枫当即就将一众将领都唤了进来,对他们进行了机宜的安排。孙传庭等也自是想要立功的人,一听这安排,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了。就在当天的夜里,官军主力便突然分成了数队,各自为伍地向着周围被反军所占的城池攻去。

    而在同一个的夜晚,吴三桂已经踏进了陕西的中部。在他的带领下,官军的这一支先锋连战连捷,反军们或是望风而逃,或是稍作抵抗就退却了,使得他们进军的速度极快,短短几日之内,就连下数城。

    此时,他们正在离着白水三十多里的一处山阴里驻扎着。在经过几日来的战斗和赶路之后,这些军士都已经很疲累了,虽然又有一座城池可以攻打,但吴三桂却还是让军队歇息了下来。这也是因为三万人马有多半是原来山西反军投降的缘故,不然只凭着这三万精兵,以反军的状态,大可以杀到西安城下了。

    不过这路人马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整座军营此时已经陷入了安静之中,显然大家都已经入睡了。除了几名轮值的士卒外,军营之中没有半点声息。

    而在离着他们不过数里的小山坡上,却有无数双的眼睛正盯着这里的一切。这里站的人,不但有白水城的人马,还有不少人是从陕西其他地方赶来的反军,当首的几人正是高迎祥和王嘉胤以及神一魁。

    在经过这几人的劝说之后,整个陕西的反军已经完全团结到了一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眼看着山西的那些同行们如此容易就被官军击败之后,他们自然不敢再大意了。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个儿的实力实在是不足以对抗官军,唯一的办法当然只有联在一起了。又有高迎祥等几支陕西当地名声极大,势力极强的人从中串联,这些人自然都肯听命而行了。至少在完全立住脚之前,他们还是肯有所合作的。

    看着不远处官军营中漆黑一团,高迎祥的面上带着不屑之色:“什么官军,不过如此而已,本闯王这一次就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神一魁大哥,他们的后路你的人可看紧了吗?这一次我们可是要全歼这一支官军先锋的,只有这样才会在这次的战斗中占据主动。”

    神一魁在旁嘿嘿一笑道:“当然,在他们取下那些城池和地盘的时候,自己的后路就已经被断绝了。我早就吩咐下去了,只要看到我们这边火起,那些兄弟就会动手截断他们的退路了。那个叫吴三桂的官军将领真当自己很厉害吗,居然连人都没有在所过的地方多留,这次是合该他要遭遇败迹了。”

    王嘉胤也在旁笑着附和了几句,说是这次他们的胜利已经到了眼前。对此,随在他身后的李岩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了,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里总是隐隐的有些不安。但细想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正因为此,他也没有在王嘉胤那多说,这个计策与他前次所设下的诱敌深入后的埋伏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只是改伏击为夜袭而已。

    抬头看了看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住了月星之光的天空,几名首领相互间都点了点头,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高迎祥便大声下令:“全军出击!记住,先以火攻敌之帐,在他们逃出来后再杀过去,这次务必要杀光了这些人!”

    “是!”随着一阵低沉的应喝,在这山坡上下的数万人马很快就动了起来。为了能一战而胜,把这支官军的先锋部队完全剿灭,他们此番是动用了手中最精锐的几路人马,全都是能与寻常官军一战而不处下风的。

    为了不惊动官军,他们并没有骑马发起攻击,而是先以步卒上前,在点燃了整座军营之后,那些骑兵才会冲杀上去。好在这里距离着吴三桂所驻营的山阴处不过数里,倒不怕他们过去后锐气已消磨。至于骑兵方面,在这几个月来,高迎祥和王嘉胤等也组织了不少。本来陕西当地就有不少的马贼以及马贩子,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一些能用的组成骑兵队伍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一次他们可以说是算尽了一切,志在必得了。

    在神一魁的亲自率领下,上千名带着火种的先头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官军大营之前。看着颇有章法,在营前还挖着壕沟和安放着拒马的一幕,神一魁心里也有些钦佩。什么时候自己麾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也能如这些官军一般有条理呢?不过这一次的攻击却不是这么一点防御措施所能够抵挡得了的,他在离着军营百步处已经用手势下达了点火的指令。

    “呼——”数百支火把同一时间亮了起来,然后众军士在奔跑着助力之后,便把手中的火把掷了出去。数百支燃烧着火焰的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的弧线,直接都打在了官军的军帐之上,有的点燃了帐篷,有的落在了地上点燃了其他物件,不过转眼之间,最外面的一排官军帐篷都被熊熊的火光包围了起来。

    眼见得官军营中火起,正在后面的反军便不再等候,一声声呐喊着冲了上来。冲在前面的,当然就是那些骑兵了,转眼间众军便杀到了官军大营跟前,但随即他们就都傻了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火场。

    事情大大地出乎了众人的预料,虽然整座军营都被火焰完全吞噬了,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跑出来,连一声惊呼和惨叫都没有发出来。这个时候,神一魁才突然醒悟过来,在自己命人上前投掷火把的时候,这营中本来是应该有看守示警的,但直到大营都燃烧了起来,依旧没有一点声息。刚才他以为是官军大意所致,现在看来情况绝对不是这样了。

    “这……”看着熊熊燃烧的军营,几个首领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也是这些人少有作战的缘故,在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就少了些及时的应变能力。此时,李岩已经忍不住了,连忙对王嘉胤道:“将军,情况不妙,只怕我们反而是中了官军的圈套了,赶快走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王嘉胤才醒过神来,当即下令道:“撤,赶快撤出去!”其他几人也都纷纷回神,也急切地下令大家快撤。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听得几声炸响之后,从山的两边突然涌现出了无数的官军。

    那些官军二话没说,就先是一阵乱箭往反军的身上射来。在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照耀下,这些反军根本就成了一个个的靶子,直被射得哭爹喊娘,顿时就乱了。

    “快,快走!不能再待在这里被动挨打了,要赶紧杀出去!”王嘉胤一面说着,一面在数十名的亲兵保护下直往前冲。而其他几路反军的反应与他们也相差不大,纷纷各顾各地向前冲去,完全没有了相互间的配合。

    这也是反军这支联合部队不如官军的地方了,当战事顺利的时候,他们之间可以有默契的配合,可一旦处于下风,这些人就缺乏相互间的配合,只有各自为战的份了。这就给了官军以机会,他们一面不断地用强劲的弓弩和火枪不断地杀伤了反军,同时还组成了密集的阵势,阻止敌人的逃窜。

    虽然这些官军大半也是一样的反军出身,但是在吴三桂的指挥下,以及现在的情势他们又完全占据着上风,即便面对着比自己人多势众的敌人,却也不怎么害怕。这路人马居然发挥出了想象不到的作用完全拦下了想要冲出去的反军。

    这一下,那几路反军可就慌了神了,而越是慌神,他们的战斗力就越弱,更难杀出去。

    眼见得反军居然成了瓮中之鳖,人在后军的吴三桂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们以为我年轻就好欺吗?别忘了我也是曾读过兵法的人,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我的双眼。”

    早在轻易取下韩城的时候,吴三桂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妥。就他所知,当初攻打韩城时唐枫带着完全的朝廷官军都打了好一阵子呢,现在自己怎么可能轻易拿下它呢?这其中必然有诈!在当时他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而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更给了他这样的想法,那些反军完全不作太多的抵抗就纷纷退走或是投降,完全不是能将整个陕西都给拿下的样子。若是只有一两支队伍是这样,他还能认为是凑巧,可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所以虽然看上去吴三桂是一往无前地冲杀着,可实际上他已经留了心,在后面他所留下的人中,就有刻意观察着这一切的人员。在今天上午,他就从赶来报信的斥候那里得到了认证,敌人果然有了阴谋。不但前方的一些反军有了异动,而且后面那些原来归顺或是逃散的反军也不安分了起来,这让他当即就猜出了对方要有所行动了。

    既然他们想要两面夹击自己,吴三桂索性就给了他们一个更大的机会,那就是找了这么一处易攻难守的地方驻扎了下来,引他们主动来攻,然后设下了这个陷阱。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对方会先用火攻,这下自己的行军器械可就全都毁于一旦了。不过能取得胜利,将这些反军一网打尽,毁去一些物资也算是能够接受的。

    在射倒了不少反军之后,官军就不再只靠着远程打击伤敌了,而是重新发起了进攻。那些投降了的反军,在辽东精兵的带领下也发挥出了强大的战斗能力,居然以劣势的兵力杀得敌人节节后退,当然起到最关键作用的还是那几千辽东军。虽然只得这么几千人,但其声势却似乎有着万人以上,没有半点的犹豫就往敌人面前冲杀过去,再加上精良的装备和武器,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在官军的步步紧逼之下,一众反军已经没有了突围而去的可能,这使得原来是一盘散沙的他们不得不合在了一处,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与官军做殊死的战斗。这个时候,反军在兵力上的优势才有所显现,在除了辽东军攻击的点外,其他几处他们总算是稳住了阵脚。但是这情形却不可能坚持多久,一旦一边被辽东军突进去,搅乱了整个阵势,反军依旧只有溃败的命运,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只有坚持才能有条活路。

    “杀!”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将如猛虎入羊群般地在反军中来回冲杀,全身已经染满了鲜血,手中的钢刀也已经起了卷,可他却依然如魔神一般战斗着,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疲惫。这一幕落在了神一魁的眼里,让他面色更加的难看了,因为他所杀的多是神一魁的部下。

    在沉默了一阵之后,神一魁便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一拍跨下的战马,挥舞着手中的长刀,直往那名武将身前冲去,他要斩杀此人,以激励大军的士气。

    那武将在一刀砍掉了面前敌人的头颅之后,刚好一抬头也看到了那个来势汹汹的敌人,当即口中大喝一声来得好,便也直迎了上去。

    “叮当!”两件兵器碰在了一处,直发出了一阵大响,两人已经错马而开。神一魁也算是勇武过人了,可在此人的手上却占不了任何的便宜,这让他心里一紧。而这时候,那人已经拨马杀了回来,手中的钢刀高高地举着,直劈下来。

    神一魁不甘示弱,也在一声大喝之后迎了上去,两人再次照面。神一魁用尽了力量往来人的面门砍去,但突然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人便没了踪影了。“这……”心里刚生出不祥之感,他的眼角就突然瞥见了一道寒光自下而上的袭向了自己的战马。这个时候他的力量已经用老,马儿也正自前冲,完全改变不了方向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马被那个藏在马镫之下的人一刀砍掉了头颅。

    战马没来得及发出惨嘶,就扑通倒地,顺带着也将神一魁给颠下了马来。他的人刚一着地,那名武将已经再次发起了攻势,手中钢刀一下就直扎下来。神一魁狼狈地往边上滚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夺命的一招,刚想起身,就看到了对方手里亮出了一把形状古怪的武器。

    那是一把看上去有几分象锤子,但却又不是的武器。只见对方将锤柄对准了他,然后那空洞的所在就放出了一道火光,神一魁的耳边也听到了一声巨响。随即,他只觉着身子被重重地打中了,人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正文 第623章 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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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一魁在众反军中也算是好武艺了,比之闯王高迎祥也不遑多让,却没想到被这员武将给打下了马,看他胸前暗红色的一片很快地阔大,显然是救不活了。这一下,大大地打击了众反军的士气,使得官军再次前进了一大步,反军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高迎祥等人也是面色大变,这武将能于战斗里突然拿出了这种武器,足可见此人的不简单。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了,也不敢为了义气而杀上去为神一魁报仇,只是带人死死地守在前面。虽然知道大势已去,却不肯就此认命。

    有了这么一个英勇的将领在前搏杀,吴三桂就不必冲杀在前了,这个武将他是认得的,乃是辽东军中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中的一名参将曹文诏。其实此人也算是立下过不少大功的,但奈何为人直爽,又没有靠山与后台,所以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出头之日。不过他的武艺和作战时的灵活性还是很厉害的,乃是辽东军中的一员猛将。

    “喝!”曹文诏在将神一魁击落下马后,也没有多作停滞,继续拍马杀敌。只见他的刀如匹练般地在人群中划过,当者尽被伤,简直没有一合之敌。而那些可以与之一战的反军将领也因为怕他的火铳而不敢上前,局势已尽在其掌握之中。

    杀得性起的曹文诏不断地大声呼喝,驱马左右突杀,死伤在他手上的人已经达五六十了,这下就是寻常的反军士卒也不敢与之交手了,一见他杀来,大家都撒丫子就跑,根本不与之发生正面的冲突。

    看到这一切,吴三桂更欢喜,有这么一员猛将在旁,何愁反贼不败呢。不过吴三桂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忘形,他看得出来,虽然反军因为猝不及防而陷于被动,但还是能守上一段时日的,这也是因为自己手中的人马多是山西的降卒所致,否则早就将敌人打败了。不过眼下的局面也不坏,有曹文诏率军冲杀,而反军士气连受打击,再过上一段时间,反军就会彻底乱了。

    就在吴三桂思忖着要不要将全军都投入战斗,以一战彻底将敌击破的时候,突然从东面传来了一阵喊杀之声。伴随着喊杀声的,是无数手中拿着五花八门兵器的敌人,他们一见现在双方的局势先是一愣,但随后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地冲杀了上来。

    “这是……”吴三桂在微一愣怔之后,就突然想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算漏了这批敌人。在前面为了使吴三桂中计,许多反军都在没有多作反抗的情况下就投降了,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力就得以完全的保存。为了麻痹对方,使他们相信自己全没有了防备,吴三桂也没有为难这些人,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些反军却从后杀了来。

    其实这些人倒不是因为知道高迎祥他们的危局而赶来相救的,恰恰相反,他们以为现在正是官军大败的时候呢。若是知道眼下是如此情况,这些人能有一半肯来相助就算不错了。他们来这里是想趁火打劫的,既然官军落入了自己个儿的陷阱,他们当然不会傻到只是截对方的后路了,谁都知道只有真正的决战才能捞到足够的好处。

    所以在得知了高迎祥等将在今夜于此处突袭官军之后,那些前面投降的反军就火速赶了来,巧合地在反军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杀到了。可他们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反倒是自己人被官军给算计了,而且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不过现在已经容不得他们再退回去了,这些人只得硬着头皮杀了上来。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顿时使得战场上的局势为之一变。虽然他们的战力并不太高,但因为来得突兀,却使的官军的士气受到了打击。要知道,现在这几万官军是以山西的降军为主的,说到底他们也是没经过几次战斗的农民和山贼而已。若是在顺利的时候,这些人能凭着一股子气杀上去,能发挥出十二分的战力,可是在遇到突变情况的时候,他们的弱点也就暴露出来了,军心为之大动。

    即便是有数千的辽东军压阵,这些人还是犹豫了起来,原来对反军的攻击也没有那么犀利了。那边的反军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压力骤减的他们,立刻迸发出了最强大的反击。为了保命,为了能够冲出去,他们开始拼命了。再有身后不断杀上来的敌人的骚扰和打击,官军已经出现了乱象。

    吴三桂想派人前去阻挡身后敌人的进攻,但是身边能用的人马却所剩不多了。也是,为了能将这支兵力足是自己两倍的反军歼灭,他不可能有所保留,除了身边的一千多人外,其他人都派了上去。现在敌人从后袭来,还能有多少人去抵挡呢?

    “报,将军,我前军已经无法再进一步,反被敌以数百人的代价杀退了!”

    “报!将军,敌人从后方袭来的兵力众多,石将军已快抵挡不住了!”

    前后两路反军此时居然显示出了极强的默契和战力,逼得官军都有些抵挡不住了。吴三桂在听下属的接连禀报之后,面色一沉,自己原来的想将计就计,把敌人全歼于此的想法看来是破灭了。虽然对这样的结果很不甘心,但吴三桂还是很快就下达了他的命令:“大军向西撤退,以辽东军殿后阻敌追击!”既然事不可为,就该果断放弃,这是吴三桂跟着那些将领叔伯学习的时候第一课就掌握的本事。

    官军的退却,大大地增强了反军的士气。死了这么多人,连神一魁都战死当场,这些反军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呢?现在形势扭转,他们自然不会就这么任由官军退走,在高、王等人的带领下,反军开始大举反攻了。

    两边的反军联在了一处,其战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们奋力杀上来,想要多杀几名官军。这个时候,两千多名辽东军已经整好了队伍,虽然面对着十倍之敌,可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坚毅,完全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就在这些反军杀到了距离自己还有三百步左右的时候,那些辽东的骑兵飞快地将手中的武器扬了起来,那是一张张早就搭上了狼牙箭,抬手就能射的硬弓。无须将领的统一号令,几乎是同一时间的,两千人射出了第一支箭。

    “呜——!”在一片令人汗毛倒竖的呼啸声中,两千多支利箭扑面射到了正向前冲来的反军身上。他们中只有很少能穿上盔甲,更多的只是罩了层皮制的甲衣,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这足可射穿一般锁甲的利箭。登时,就有当先的数百人倒在了箭下,其中不少更是连中数箭,有那穿头而过的,更是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这先声夺人的一轮劲射,使得反军追击的脚步为之一缓,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呢,官军的第二拨箭雨就再次来到了。这时候反军才纷纷用手中的兵器前去招架,但这却无济于事。用三石的强弓射出的利箭,又岂是一般人能够招架的,又有不少人中箭倒地。这严重地打击了反军追击的决心,他们开始向后退却,就是高迎祥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那边的辽东军依然站立,手中的弓箭稳稳地指着前方的敌人,这一次并没有立刻放出箭来,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而在他们的身后,那些刚才已经慌乱成一团的官军总算稳住了阵脚,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却。

    直到身后的袍泽退得足够远了,那些辽东军才催马向后慢慢地撤退,但他们如鹰隼般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那些反军。他们用行动告诉了敌人,一旦还敢追击,他们依然会给予迎头的痛击!

    气为之夺的反军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兵力远不如自己的敌人离开,却不敢动。这不过三千人的辽东军,给了他们极大的威胁,这是反军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辽东精兵的可怕。

    退到了安全所在,两路人马重新合在了一处,吴三桂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他倒不怕这次杀敌不能尽兴,而是怕这些才被自己带了没几天的军士最终崩溃。好在这一次他们是挺过来了,有了今天的经验,下次再与反军正面对决,这些原来并不算精锐的人马就能比那些反军强上一大截了。

    安下营来,刚刚休息没多久,吴三桂就接到部下的禀报,说是自己父亲谴人给自己送了一封急信。吴三桂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迎了进来,然后便取信看了起来。看完吴襄的信后,吴三桂轻松了下来:“请你上禀父亲和侯爷,就说我已经与敌人交过手了……”

    虽然这一战吴三桂在总体上是占了上风的,但是大军也有不少的伤亡,他便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在白水城的左近驻扎了下来,等着唐枫率着大军赶到。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他也不敢再轻视敌人了,他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料敌先机,只有稳扎稳打才能真正取胜。

    不过两日,唐枫便也率军赶到了。为了怕吴三桂太过于心急而中了敌人的圈套,他一路之上可没有多做停留,现在见到了前锋军并无多少折损,他才算是安下心来。同时在听完了吴三桂的叙述之后,他更是连连赞叹:“好,吴小将军不愧是将门之后,用兵果然有一套。虽然未能全歼敌人,但这一战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极大的警告,必然会使那些反贼不敢再轻易犯我了。说不定敌人更会心存畏惧,而让我们有机可趁!”

    “侯爷太夸奖了,其实这都是将士用命才能取得胜利的。另外,末将想要举荐一名大将,正因为他在前的冲杀,才能使得我们如此轻易就将反军击败。”

    “哦。却是什么人,居然能得你如此推崇?”唐枫闻言也来了兴趣问道。

    吴三桂忙命人将曹文诏给叫了来见唐枫。在仔细打量了此人后,唐枫说道:“果然是一条好汉,你能在平乱时有如此突出的表现,为何在辽东反而名声不显呢?”

    曹文诏身高体壮,但是却并不是一个粗鲁的人,听了侯爷的询问后,他不亢不卑地道:“回侯爷的话,只因为辽东多的是名将,小人自然显露不出来了。可在此地,因为军中只有三千辽东将士,所以我便格外显眼了。”

    “呵呵,说得好!”唐枫对此人并不怨尤的话很是满意:“你既然立下大功,本侯不会埋没了你的。就封你为副总兵之职,跟着吴三桂一道好好杀敌立功,待平息了此次叛乱之后,本侯会再次向朝廷为你请功!”

    “末将多谢侯爷的提拔!”曹文诏感激地看了唐枫和吴三桂一眼,知道自己今后的前程是有着落了。

    之后数日,官军就开始了进一步向前,但是出乎他们的预料的是反军突然不再阻拦了。那些原来已经被反军所侵占的城池都已不设防,除了一些良善百姓外,没有一个反贼的踪迹,这让众将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虽然吴三桂前次大战取得了一定的胜利,可也不至于让反军完全丧失再战的勇气啊。这莫非是敌人的以退为进的手段吗?

    就在官军疑惑不解,慢慢向前不敢有一点大意的时候,在西安城中,所有的反军都凑到了一处,他们要团结一致与官军战斗了。在前番的失败之后,反军上下已经没有了过往的自信,他们知道真论起来自己这几万人马与辽东的官军相比还差得很远。若是各自为战的话,只怕更是难敌,所以他们只有连在一起,方能有所作为。

    因为这些人马原来都是在陕西各城之中的,为了不被官军各个击破,他们只得将人马都调集到了西安城中。现在于他们眼前的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那就是这近十万的大军该选出一个统一的首领,而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当上这个大头领的位置。

    其实大多数人都清楚,以自己的名声和实力,根本不可能坐上头把交椅,他们希望的只是那与自己有些交情的人能坐上首领之位,那么到时候自己也能得到一些实惠,不过这些人显然忽略了一点,现在可不是胜利后的分利,而是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就要为所有人的生死操心了。

    这一点,李岩是看得很明白的,所以在王嘉胤找到了他询问该如何夺取头领之位时,他只是摇头:“将军,以在下之见,还是不要做这个首领为好。”

    “这却是为何?难道你认为我们没有这个实力吗?”王嘉胤有些不快地问道:“虽然论兵力我们未必能比得过高迎祥,但是也不会比他弱多少了。只要能争取更多的人站到我们这边,我们很有可能成为首领的。”

    “将军,您难道忘了以前的教训了吗?前次我们之所以被官军击败,就是因为太过招摇了,使得官军的注意力都在我们和高迎祥的身上,这一次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了。”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可是联合了数十路的人马,足有近十万人,难道还怕了官军不成?”

    “前次我们不也有数万大军吗,还不是败于官军之手?虽然现在兵强马壮,可是这些人难道就真的全是一心的吗?只怕这头领不是那么好做的。”李岩苦心地劝说道。

    对自己的这个智囊,王嘉胤还是很尊重的,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有些犹豫了起来。但随即他又道:“可若是我不争,这位置十有**就要落入高迎祥之手了,这却不是我希望看到的。虽然他与我之间的过节揭开了,但是这疙瘩却依然在……”

    “将军放心,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高迎祥总要摆个样子的,怎么都不会为难我们。他对我们不放心,对将军来说更是一件好事,那他就不会让我们的人马与官军做正面决战了。留下这些实力,在击败官军之后,我们就能取得更多的好处了。”

    “唔,你说的在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这一次就便宜了姓高的。”王嘉胤最终说道。他却没有发现,在看到自己点头之后,李岩的眼中闪过了意味深长的一丝笑意。

    很快地,反军的首领就定了下来,没了与之势均力敌的王嘉胤的争夺,高迎祥理所当然地成了这些反军中的绝对首领。不过还没等他为此高兴多久呢,一个消息就传了过来,之前曾将他打得走投无路,最终只有投降朝廷的对手唐枫终于再次带兵杀到了,而这一次他所带的人马更是比以前的卫所官军更加的强大。

    刚坐上最高的位置,敌人就杀到了,这让高迎祥很是无奈,他知道所有人都会看着自己的表现,可他的心里却又没有必胜的把握,这让他很是为难,不知道是主动出击好,还是死守西安城好,亦或是另想他法……
正文 第624章 调敌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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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唐枫来说,最让他头疼和担心的就是那些反贼们死守在西安城中。因为这西安城可是中原一带难得的坚城,即便是辽东军如此的精锐,只要反军粮草、武器和兵源充足,就很难攻下来。而且这西安更是十三朝的故都,里面有着太多的文化古迹,若是一场战斗打下来毁坏了这些物事,唐枫即便取胜了,也会觉得自己是失败的。

    想想历史上的诸多次的战乱,对汉民族的文化遗产毁去了多少,唐枫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发生了。可是现在问题却又摆在了眼前,敌人可不会有这方面的顾忌,以反军如今的力量,极有可能会守在西安城中的,这着实让唐枫有些为难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见到了一个能帮他分担的人,那就是在高迎祥于除夕前再次叛乱后就不知所踪的洪承畴。当日西安城中生出了大乱的时候,洪承畴便带了自己的一些亲信家人趁着城中反军还没有控制一切的时候杀了出去。之后半年时间,他就一直流落在陕西各地,想尽了一切办法与反贼周旋。

    奈何反军的势力发展得太快了,虽然洪承畴也招集了不少被反军击溃分散,又不想从贼的官军,但腥比起反军之势毕竟是杯水车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与敌人进行着小规模的战斗,从而拖慢对方占领整个陕西的脚步。但事实还是失败了,这也导致了洪承畴在得知唐枫重新率军来平乱时也没有立刻赶去,因为他羞于见安平侯。

    不过当唐枫带了人马不但收复了山西全境,而且还进军陕西也取得了不小的胜利之后,洪承畴终于放弃了自己的自尊,带了数千人来到了唐枫军前认错。对这个整个陕西唯一还在抗争着的官员,而且还是自己之前颇为看重的官员,唐枫并没有太多的苛责,便命他留在帐前听用了。

    现在问题到了眼前,唐枫身边多是善战的将领,还没有人能从其他方面给予他帮助,他就很自然地询问了洪承畴,看他能给自己以什么提示了。听完唐枫的顾忌之后,洪承畴对他更是刮目相看:“侯爷能有此等襟怀,实在是我陕西之幸了。不过若是让那些反贼得知了此点,想必他们必然会死守西安的。”

    “我正是怕他们做出如此事情来啊。正所谓投鼠忌器,到时候本侯就要担负上一些骂名了。”唐枫叹了口气道:“但能有两全之法吗?反军又肯否出城与我们一战呢?”

    “其实这也不是全无可能!”洪承畴在思忖了一番后,突然道:“不过这却需要大人在西安城中有可用的人了。若是下官没有猜错的话,现在西安城里还是有着一些能为我们所用的人的,虽然他们无法左右战局,却可以逼着反贼出城来。”

    “人本侯当然是有的。”唐枫一笑道。的确,以锦衣卫的势力,即便是大乱之后,西安城中也是有着不少他们的密探成员的,只是因为他们都是百姓的身份,少有反军中的重要岗位,这才不能帮着官军取下该城了。

    “那侯爷也一定有办法能联络到他们,让他们帮着在城中生出一些事端出来吧?”

    “可以,我们锦衣卫有着自己独特的联络手段,可以向城中的自己人发出命令。”

    “那事情就可以成了。侯爷,其实在屡次失败之后,反军的军心也已经不如之前了,而他们最害怕的除了我们朝廷的天兵之外,还有还不曾加入他们的普通百姓。只要我们能给他们造成一种迹象,让他们感觉着西安城中的百姓有可能站在朝廷这边,将会与我们里应外合,共同对付他们,想必那些反贼必然不敢龟缩在城中了。”洪承畴很有把握地说道。

    唐枫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不错,你说得不错!民心才是最重要的,虽然现在陕西有不少的百姓都跟随了反军,但这西安城中的情况却还没有那么差,我们的确可以利用他们。这一次你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了,取下西安,我必然会给你记上一功!”

    洪承畴连道不敢,但他的脸上却也露出了欢喜之色。若是唐枫肯提拔自己,想必自己想再进一步的想法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当天夜里,城中的反军就接到了无数的从西安城外射入的信件,上面所写的正是号召西安城的百姓莫要为虎作伥,和朝廷天兵里应外合的言论。这使得刚刚才坐上反军首领之位的高迎祥大为紧张,他也知道这西安城不比他处,这里的百姓地位都比较高,还没有到铤而走险地要跟随着自己造反的地步,所以他立刻下令城中守军时刻提高戒备,以防有人真的去开了城门,放了官军进来。

    城中的反军很快就加强了巡查,一般的百姓不得随意出门,以防他们真个与外面的官军有什么勾连。在如此严密的防御之下,几天下来西安城倒也是安然无事,这多少让反军们稍稍安下了一点心,他们觉得自己的这个做法还是不错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却是,如今城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已经在接到城外明军的指令之后,准备有所行动了。这些人都是锦衣卫派往各地用来监视地方官和地方百姓的精英人员,虽然论武力未必有多强,但是在判断和行动力上还是很强的。在刚接到命令,而城中反军全神戒备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任何的异动,而当过了几日后,他们就找到了机会。

    夜已经深了,在这个夏季的夜晚,天上还挂着一轮明月和许多的明星,城中受命日夜巡查的反军们在经历了几日来的太平后也不禁有些松懈了下来。一队十多人在经过了城中一片居民区后,便停下了脚步,在他们的队长带头下坐了下来。

    “岳头儿,你说我们这天天这么巡查,到哪天才是个头啊?”一个年轻人发着牢骚道。

    “这个谁知道呢?说实在的,俺也受不了了,每天都不能安生,这样下去城外的官军没有打来,俺们自己个儿就把自己个给拖死了。”那岳头儿不以为然地道:“其实这也是上面的人太多虑了,城里的百姓怎么的都不可能与俺们为敌的,他们难道就不怕死吗?”

    “谁说不是呢?其实小心着些也没什么大过,只是俺想不明白一件事情,这些天来晚上这时候巡视的就咱们这几队人,其他人还他娘的在睡觉呢,咱怎么就这么背啊?”又有一人很是不快地说道。

    “这还不是咱们的身份不如人家吗?”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接口道:“现在是什么人最有势?还不是高闯王和那王将军吗?他们的亲信当然得要休息足了,可咱们这些三山五岳出来的人,可就要受累了。”

    “哼,这么看来他们与那官军也是一样的,根本就不可能真个把咱们当兄弟,咱还为他们卖这个命做什么?”刚才第一个问话的年轻人不满地说道。

    “嘘,这话你可不要乱说。若是被什么人听见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高闯王刚刚才担上了首领之位,正憋着要立威呢!”那岳头儿忙阻止了此人的胡话。

    “怕的什么?咱说的都是实话,难道咱和他们不一样吗?在朝廷的眼里咱们一样是反贼!再说了,这大半夜的,这里没个鬼影子,难道咱们自己兄弟能说出去不成……”那年轻人很是不屑地说道,但话到最后,他整个脸色就有些变了,更是紧紧地盯着眼前不远处的小巷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见……”一人刚想取笑他的时候,也惊讶地看到了几条黑影从那黑巷子里直扑了出来,他们的目标正是自己这些人。其他人也在此时发现了敌情,纷纷站起了身子想要迎战,但那几个出现的人显然都很是厉害,还没等他们端起放在身边的武器呢,人已经杀到了他们的面前。

    刀起刀落,几名巡查的兵丁就倒在了血泊之中。那几个黑影在确保这几人都已经死去后,便再次隐入了黑暗之中……

    次日一早,各自出来的反军就看到了几队晚上巡查的人马的尸体,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变了。这明显是城里有人在出手了,虽然对西安城整体的防御来说不算什么,可却也深深地打击了众反军的士气,巷子他们已经不敢信任同在一个城中的百姓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被官军鼓动,成了自己的敌人。

    更让高迎祥等首脑头疼的却是完全不知道哪些人是敌人,难道就为了这么一点事情就将城中百姓都杀了吗?这样一来,城中百姓中没有与官军勾结的也要奋起反抗了。可是在数十万的人口中找出那些与自己为敌的人又是那么的困难。

    现在高迎祥等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加强晚上的兵力了,这导致整座西安城大晚上的也不得安生。如此一来,城中百姓对反军的意见就更大了。原来他们就因为家有余财而不怎么支持反军,只是因为形势之故,才不得以与之为伍,可巷子他们已经有了不安,生怕反军会拿自己的开刀,一些人已经开始生出了要与城外官军联系的心思了。

    而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城里的锦衣卫的人并没有就此歇手,他们趁着某个夜间,再次做出了一件让反贼们心中惊怕的事情,那就是将一些原来已经收缴毁去的官军射入城里号召城中百姓一起杀敌的告示贴了出来。

    虽然这些告示在天亮之后不久就被及时发现的反军给揭下毁去了,但这事情还是很快传了出去,使得城中百姓的心思更活,而守城的反军更是心慌。

    众首领也是心中忐忑,所以他们立刻就都去见了高迎祥,有人直接说道:“闯王,现在城中不稳,将士们也是人心惶惶的,若是常此下去,不但守不住这西安城,只怕我们想要保存都很难了,还请闯王早做决定吧。”

    有了这第一个人说出了实话,其他人也都没有了顾忌,纷纷进言道:“是啊闯王,趁着现在我们的军心还没有乱,还是出城去吧。若是真让城中百姓与官军勾结到了一起里应外合的话,我们可就有危险了!”

    高迎祥心里也很是犹豫,在前次的奇袭失败之后,他内心里对着官军是有畏惧的。所以他在一开始就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守在西安城中,借着城墙之坚来抵消双方实力上的差距。现在这几日的情况却让他更倾向于离开西安城,若城中百姓真的与外面的官军有了什么勾结,只怕守城会更加的困难。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困死在西安城中,连走都走不了。

    可要这样离开,他又有些不甘心,毕竟这西安可是自己立足的根本哪。现在手下的一众人等都有了统一的意见,使得高迎祥不得不做一个决定了。他很清楚,自己虽然现在已经成了众人的首领,可毕竟时间尚短,不可能真的指挥得动其他首领下面的人。若是自己一意孤行的话,只怕有人就要擅自做主离开西安了。

    所以在权衡了一番后,高迎祥不得不接受这些人的意见,准备在官军还没有正式攻城之前离开西安,另寻一处更适合他们立足的城池。当大家听了他的意思后,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自然是人人拥护了。

    唯一一个例外的,就是一直站在王嘉胤身后的李岩。自从城里发生了这些事情以来,他都有着一些不解,若是城中官方的力量真有那么强大,他们又为什么要自我暴露呢?只要在战斗开始之后动用,必然能起到最大的效果,到时候西安城不是更易攻下来吗?他实在猜不透官军在打着什么主意,也无法向人进言。可是现在,他似乎有些猜到了:“莫非官军自知攻城所需要的代价太大,所以特意用这个方法逼我们出城吗?”

    似有所悟的李岩嘴角翘了起来,他并没有提出自己的看法。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改变整支起义军的一个关键所在,如果此战之后他们仍然能够生存下来,那对大明朝的打击将更加的沉重。而即便他们失败了,以自己的武艺也能轻易逃走,到时候他将继续借其他的力量来完成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如此一来,就没有人再有反对意见,众反军将领全都同意于三日后悄然出城,另寻他处。至于这个西安城,他们准备将这里一切的财物都取走,只留下满城穷困的百姓给官军。

    就当城中反军开始大肆搜刮,使得城中百姓极其不满的时候,他们将要离开的消息已经被人传了出来,送到了唐枫的面前。

    看着由信鸽送出的消息,唐枫轻舒了一口气,至少西安古城是不会遭到劫难了。而一旦没了如此高墙厚壁的保护,反军想要抵挡辽东军精锐的袭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虽然现在他们的去向还无法确定,可以辽东军能以一敌众的战力,只要分散开来,埋伏于每一条要道之上,就能有不错的收获。

    官军就在唐枫的一道道命令下动了起来,他们化整为零,分成了四路堵在了西安城的四个方向上。四路人马,都有辽东军的存在,虽然兵力不到一万,却足以给敌人以威胁了。何况那些山西降军的战力也已经有了提高,只要他们能支撑一段时间,其他三路人马就会赶到,与之一起聚歼敌军。这就是唐枫在得知了反军的意向后做出的决断。

    可在将大军完全调动之后,唐枫却突然想到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的事情。之前他曾计划要借这些反军之手来将大明位于各地的宗室铲除的,山西时没能成功,难道这次在陕西也无法达成吗?如果就此将敌人完全歼灭在了此地,那何来反军去其他省为自己除掉那些寄生虫呢?要知道现在大明内部的矛盾已经很突出了,若不能趁着乱事清除这些人,对大明来说依旧是无法安定的。

    想到这里,唐枫就有些犹豫了。是该趁着机会一劳永逸地铲除敌人呢,还是放他们部分人马一条活路呢?而且要放他们还得有技巧,万不能让人看出了什么破绽,不然自己可承受不了啊。现在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真要是没有办法,只有用些非常手段了。

    在纠结的等了两日之后,唐枫带兵所守的北面终于等到了敌人的踪迹。在六月二十七的晚上,无星无月,三更时分,一支反军突然向这边杀了过来。一直枕戈以待的官军当即就投入了战斗之中。

    同时地,在西安的西北和东北两边,也各有一路反军突然杀到,与在那里等候的官军展开了厮杀,情况显然又一次出乎了唐枫的预料,战斗连夜打响了……
正文 第625章 鸟未尽,弓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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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军的行动还是出乎了唐枫的意料之外,他们不是只专注于一路突围,而是三路,除了朝他这边而来外,西北和东北两面也有反军正在冲击着。似乎他们也知道官军会在西安城外等候着自己,所以特意兵分数路,让官军防无可防。

    可这却也正中了唐枫的下怀,他正愁若是反军集兵一处,自己分在各处的人马太过单薄无法阻挡呢,敌人居然也分兵了。所以在这黑暗中,他当即以火为号,指挥那几面的官军务必要阻拦住反军,不得放他们离开。

    一场大战就在黑暗中爆发了。虽然反军为了保命人人奋勇,可是官军的战力明显不弱,而且在兵器装备和士气上也远超对手,自然能占着上风了。一时间,两军就杀得难分难解,不断有人倒在敌人手下,也不断地有人继续投入到战斗,人头滚滚,鲜血更是漫过了脚面。

    唐枫一面指挥着自己这边的战斗,一面还不断地了解着其他两处的情况,可以说是忙得不亦乐乎。不断地,有军士的伤亡数字递到他的跟前,这让唐枫心里也有些沉重,只不过短短的半个时辰,就已经有数千人阵亡了。当然,死在自己人手上的反军数量就更多了。

    在看到天空发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唐枫脑子里突然转到了一件事情,那是他之前心里存在的一个难题,如何放部分的反军出去,从而让他们能够清除一些危害大明发展的蠹虫。现在不正是一个机会吗?趁着黑夜,大家全不知道敌情,自己大可以主帅的身份作出一些有利于敌人突围的布置,这样还能减少将士们的伤亡,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就干,唐枫命人举火为号,让位于东北方的一路人马支援自己这边,借口当然是这里的敌人势力最大,中军出现了危险。

    正带了人马冲杀在东北边的反军一部此时也正头疼呢,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官军居然处处皆有伏兵,自己这次可就真的难以保命了。可现在就算想退回去也不可能了,十万大军分成了数路,相互间的配合早失去了意义,只自己一路退回去,只怕更难守住西安了。无奈之下,高迎祥只得硬着头皮率军继续攻击了。

    可就在他有些绝望的时候,突然发现前方的阻力少了许多,似乎官军被杀得散开了,这使得他大为兴奋,立刻下令,全军全力出击,趁着官军的后援尚未到来,杀出重围去。这一路五万人马战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三万多人了,还好最精锐的力量还在,所以在高迎祥的一声令下之后,还是迸发出了极大的战力,一举冲破了包围圈。

    随着这一路人马的突围,反军的实力更是大减,其他尚无法突围而出的反军在坚持了一阵之后,只得纷纷弃械投降,战斗在中午时分彻底地结束了。此一战,反军被杀者足有两万余人,降者五万,而随着高迎祥突围而走的则有三万多人,至于官军的伤亡在一万间,多是山西的降军,辽东军只有千许人的伤亡,可以说是一场完胜了。

    唯一有不足的,就是高迎祥等几名要紧的反贼首领都不在投降或是战死的名单里面,显然他们是突围出去了。不过这一点也正是唐枫希望看到的,只要这些人还在,反军就不会甘于平淡,既然陕西和山西他们都没了立足之地,这些人就必然会另寻他处的。

    扫灭反军,唐枫率军进了西安城,他依然如之前一般将从反军手里夺到的银钱物品都分给了麾下的将士们,又一次博得了大家的一致感激。而后,就是将这里的一切写成了战报送去京城了。他洋洋洒洒地写下了数千言,兵命人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去北京。看着一骑绝尘而去的信使,唐枫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自己连续多次立下赫赫战功,不知道会不会如历史上一些名将般的功高盖主,最终为皇帝所忌。

    但随即,他又将这个不安的想法赶了出去,他可不是那些只知道忠心为朝廷的将领,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他绝对不会甘心就戮。何况他还留下了一些尾巴,即便朝廷真想要鸟尽弓藏,只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而他却会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在军中的影响进一步扩大下去的,直到这支军队彻底为他所用。

    七月初三,大明京城北京,天已经渐渐地亮了起来,崭新的一天也终于开始了。“咚咚咚咚……”伴随着有节奏的钟鼓之声,关闭了一整夜的北京城九门缓缓地打了开来,早已经等在门外的人们便在守门将士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了京城。他们中间有来京城探亲的,当然更多的是做生意的商人,虽然现在天下不稳,可是以经商为生的商人们却还是四处走动,倒买倒卖。

    就在大家不断通过城门前的看守时,后面传来了一阵急切的马蹄声,更有人大声喝道:“闪开,闪开!”众人急忙闪出了一条通道,然后便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影在马上飞快地冲了过去,只看这人的打扮,百姓们就不敢生出什么怨念了,因为来人是个穿着军服的军人,一看就知道是传递消息。

    “陕西六百里加急!陕西六百里加急!”来者即便进了城,也没有减慢自己的速度,依旧策马急奔,大喊着让行人让出路来。在这六百里加急的面前,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其他,都不得阻挠,那可是军情急报啊。

    上完了早朝之后,崇祯帝的眉头依然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今天的朝会上,又有人提出了国库空虚一事,起因便在山西。自从平定了山西的乱事之后,朝廷就得花大力气来对该省进行整顿,不然只怕会再起什么波澜。可当有司衙门提出此事之后,户部就叫苦不叠,说是如今国库中可用的银两已不足三十万,还要维持日常的开销,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了。

    这些朝会上的众多官员就此讨论开了,有人建议先把山西的事情搁一搁,待到江南等处的税银送达之后再重新建设也不迟,但有人却认为如此只会伤了民心,到时候山西就更难治理了。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崇祯只得暂时将事情压下来,准备和内阁几名大臣相商之后再做决定。

    在用过了一杯参茶,提了提精神后,崇祯便把温体仁等几人叫了进来,向他们询问此事:“诸位爱卿,你们看此事当如何处置啊?”

    “陛下,臣以为山西百姓之所以会如此困顿,其罪过还在他们自己,这一次就权当给他们一个教训吧。待到年底江南等富裕省份将税银解进京来之后,我们再想办法也不迟。”温体仁早在外面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当即回答道。

    他的话音刚落,那边周延儒就上前一步摇头道:“阁老这话就有些差了,山西刚遭乱事,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若是不能让百姓安居,现在稳定的情况只怕会有变哪。若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再让山西出什么乱子,只怕才是真的得不偿失了。”

    温体仁哼了一声道:“陛下,现在我国库中只有不到三十万白银,即便都给了山西,所起的作用也不大,可若是国库完全掏尽了,再有其他地方生出了什么事来,我们可就彻底没有办法了。所以以臣之见,还是先拖上一拖的好。而且臣以为,有安平侯的数万精兵在陕西,山西那里的情况也不会出现什么混乱。”

    “陛下,臣不敢苟同温大人的话。安平侯手中只有几万人马,现在尚与数倍的反军于陕西交兵,若是此时身后的山西在出了什么乱子,只怕就连他们也会受到影响。所以臣还是以为当先安山西百姓之心!”周延儒又反驳地说道。

    听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自己的观点,崇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原来还指望着这两人能给自己一个统一的意见呢,现在可好,就这两人也是针尖对麦芒,这一刻他真有些后悔让这两个人同在内阁了,这完全形不成统一的意见哪。可崇祯显然是忘了,这样的局面正是他一手造成的,为的就是防止君权被内阁的权力所压制。

    听他们提到安平侯,崇祯心里也有些不快,唐枫在山西做下了什么事情,虽然唐文征这个做监军的没有奏报,可他还是通过新立的东厂的耳目查出了山西发生的事情。山西原来还不会出现眼下有些揭不开锅的局面,就是因为唐枫在取下了太原等城后将其中反贼的所得都放进了自己腰包,这才使得那里的百姓无以为继,那里的重建无法正常进行。

    当然,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山西的普通百姓日子还是能过得去的,只是那里的官员却因为受反贼的抢掠,以及唐枫的不作为而无以为生了。而因为某些缘故,那些被崇祯所信任的东厂的探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抹黑唐枫的机会了。只是现在陕西的局势还不明朗,反军的势力依然存在,所以崇祯即便心里有气,却也无可奈何。

    “……陛下,不知你以为臣的建议如何?”在出神的当口,崇祯完全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些什么,直到温体仁小心地问出此话,他才猛地惊醒,有些不解地看向了眼前的这个臣子。那温体仁看出了崇祯有些心不在焉,便重新说道:“以臣之见,我们还是先拿出十万两白银给山西应急,待到江南的税款到京后再拨发其他银两,不知陛下以为如何?”显然在一时间无法与周延儒分出胜负之后,他二人间终于达成了默契。

    “唔,如今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只是这么一来,我国库中的银子又短了一大截。还有,前方作战的将士又要分发赏赐,这一节却该怎办呢?”崇祯又有些为难地道。

    “这个臣以为可以与唐枫说一说,现在朝廷的情况他也应该心知肚明,臣以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臣子当然应该以国家为念了。安平侯他应该能体谅朝廷,做好下面人的工作的。”温体仁继续说道。

    “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去办吧,要内阁发一道行文给陕西的唐枫,让他好好地将乱局平定,赏赐方面朝廷是不会亏待了他们的。”崇祯终于解开了当下的难题,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紧皱的眉头也松了开来。正当他要命两个臣子退下的时候,内侍走了进来奏道:“陛下,有陕西的六百里加急送到了。”

    “快宣!”皇帝听闻是陕西的急件,心里就是一阵紧张,他不知道唐枫又出了什么事情,居然要动用到六百里加急。当然最好是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是皇帝显然没有这么乐观。一名宦官托着还沾了尘土的战报快步走了进来,将之递到了崇祯手里。

    因为心里忐忑的缘故,崇祯的手都有些发颤了,好不容易才将那封得严实的战报给拆了出来,然后便仔细地看了起来。

    “臣唐枫启奏陛下:崇祯六年六月,臣与反贼交战于西安城外,敌兵分三路突围,臣亦分兵而拒之。全赖三军将士用命,我大明祖宗之照拂,虽敌兵力远胜于我,却因军无斗志而被我大败。近十万敌军,被歼者两万许,降者五万余人,只三万敌军突围而出!陕西之乱已大减……”看到这里,崇祯就无法继续再看下去了,心里的欢喜已经遏止不住地表现在了脸上。不过几个月工夫,这让自己寝食难安的反军就已经被打散成了这样,怎能不叫他为之欣喜若狂呢?

    “陛下,可是陕西取得了重大突破吗?”温、周二人同时问道,难得的两人的看法出现了一致。

    崇祯欢喜地一点头道:“不错,两位爱卿也看看吧,这一次陕西的局势终于得到控制了。”崇祯笑着将手里的战报交给了内侍,由他递到两人面前。

    在看了上面的奏报之后,两人也都欢喜得笑了出来:“恭喜陛下,我大明江山终于稳定了!”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温体仁的眼中却露出了一丝其他的意味,同时他也及时地把握到了崇祯眼中的那一抹担心的神色,瞬间他已经有了了解。

    不过这个时候却不能说其他,崇祯立刻问道:“陕西乱事就此平定,你们说说朕当如何奖赏那些为国立下如此大功的将士们?”

    “臣以为,该当好好地表彰他们,让他们来京城受百官的夸赞!”周延儒立刻说道,他知道现在国库已经不可能再拿出大笔的赏赐了,只得用这些上面做文章了。

    “臣附议!陛下应该立刻下旨,让那些为国立下大功劳的将士们来京城受赏。还有安平侯唐枫,他此番当是首功,平定山、陕二地的乱贼,比之开疆拓土也不遑多让了。”温体仁也忙着说道。

    崇祯听了他的话,面上的笑容为之一僵,他原来的喜悦也因此而冲淡了许多。对唐枫的忌讳,随着他所立下的功劳越来越大,也越发的重了。他看了一眼温体仁后问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赏赐唐枫呢?”

    “臣以为,立下如此大功,安平侯就该升为国公了!”温体仁没有一点犹豫地道。

    这话一出,崇祯的面色更为难看了,而这个时候周延儒也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寻常,他奇怪地看了温体仁一眼,立刻就猜到他的用意了:“原来你也担心唐枫的声名太显,所以想明捧暗杀地将他除去啊。不过此人的所作所为的确非我同类,我也来加把力吧。”所以他也道:“陛下,臣也以为只有如此方能使天下臣民心服,使我大明的将士们人人奋勇!”

    “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待到他们凯旋归来,朕自会重赏唐枫的!”皇帝在犹豫了一下后,终于点头道。但在两个臣子退下之后,他的面色就很是阴沉了:“唐枫,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初你帮着朕铲除了奸佞,朕是很欣赏你的,可你现在却似乎在走着奸佞的老路啊。不但在有些事情上与朕的看法截然不同,而且还在军中做出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又立了那么多的功劳,你让朕怎么办呢?你立的功劳越大,朕对你就越是不放心,你怎么就不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崇祯却也知道在如今的情况下,自己想要对付唐枫是很困难的,即便他是当今天子,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却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做出不合乎礼法的事情出来,那就只有寻一个适当的借口和理由了。这个时候崇祯甚至有些怀念之前金人的挑拨离间之计了,若是此时金人再用此计,他一定会欣然中计的。

    在想了一番没有什么办法后,崇祯只得决定先借口乱事的平息,将唐枫调回京来,然后再一点点地夺去他的军权,最后看他的反应做出进一步的决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能再让唐枫手握重兵威胁到自己了。
正文 第626章 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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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在眼见得陕西乱事渐平的当口,就想把唐枫的人马给调回来,甚至更进一步地将他的军权剥夺,但是不过几天而已,事情就发生了变化,一切皆不能如朝中大员们的预料一般发生,而必须改变既定的方针,继续让唐枫领着这支大军。

    因为乱军虽然被唐枫所率的官军大败出了陕西,却依然有着余力。三万人马依仗着自己对陕西地界的熟悉,居然从官军的层层阻截中逃了出来,然后直杀向了山西,这委实让朝廷大大地震动了一把。要知道现在山西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若让他们重新再生出事端,只怕又是一场灾难。所以朝廷立刻追回了原来令唐枫班师回朝的军令,而是改命他继续带兵将剩余的反贼尽数剿灭。[bp;&nbp;&nbp; 在这道军令尚未到唐枫手上之前,朝廷的一切动向都已经被身在西安的他掌握了。锦衣卫的人现在已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北京城里有任何的情况都会有人及时为他送来消息,这也是他能安心在陕西作战的关键所在了。当得知朝廷的种种变化之后,唐枫的心里更是不快,他知道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之感已经越发的小了,或许再过上一段日子,自己就会因为功高盖主而被定个莫须有的罪名,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哼,当天下有变的时候,这些人就想到了让我来帮他们平乱,可一旦天下成平,这些人却又开始对我不放心了!怎么,他们就当我是如此好糊弄的吗,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心里的怒意已经无法遏止,唐枫在原来的陕西巡抚的府邸中来回走动着,心里不断地想着。但是事实却是如此的无奈,他虽然手里尚有军权,却不可能真带了他们打进北京去的,这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但是若不这么做,自己还能保住多久呢?

    “幸好,我在平乱的时候留了这么一手,不然圣旨一下,就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将军权完全握在我一人手中了。而要掌握所有的军权,必须要让一人离开。”唐枫细细地想着,眼前似乎出现了吴襄的那张清癯的脸庞。

    在唐枫所控制的这支数万人的官军中,现在包括了三部分的力量,一是辽东军,一是山西投顺的人马,再一就是刚刚投降的陕西乱军。这三路人马中,当然是辽东军最是厉害,也是他能取得不断胜利的关键。不过唐枫对这支人马的指挥权却不是绝对的,因为有吴襄的存在。虽然他在辽东军中有着不小的声望,但是和吴襄这样一直留在辽东的将领相比,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的,他胜就胜在身份的高人一等而已。

    可一旦唐枫真要有什么不忠于朝廷和皇帝的举动,只要吴襄坚决地反对,那三万精锐的辽东军就未必肯帮着自己,到时候他就未必能凭着剩下的两路降军做出一番事业来了。而且没了辽东军的支持,只怕那两路刚才投顺的反军甚至会反戈一击,那就真的完了。所以唐枫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彻底地掌握住辽东军,而想要掌握他们,就必须把吴襄赶走。

    皱着眉头,唐枫开始仔细地盘算了起来,自己该当怎么做,才能让吴襄立刻大军呢?苦思之后,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要想吴襄离开,最关键的就是朝廷的准许,或是辽东那边的召唤。现在看来,朝廷方面是不可能将这个可以掣肘自己的人给诏回去的,那就只有从辽东那边入手了,可那里的满桂等人能如自己所愿吗?

    无奈地摇了摇头,唐枫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想要做一个所谓的乱臣贼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现在的他却已经铁下了心,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任人主宰了,不然就算自己想从此不问政事,也不能保存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有着现代思维的他,根本不将儒家所谓的君君臣臣的理论放在心上,如果有人要对自己不利,不论他是什么人,自己都会还以颜色。这次是崇祯对自己有了杀意,那就只有与之一战了。

    “既然现在朝廷还要我带兵平乱,那我就索性继续带兵,趁着这个机会,将兵权彻底地收到了手上来!”唐枫最终呼出了一口气,似是对想象中的朝廷,又似是对自己坚定地说了这么一声,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侯爷,我们经过点算,从反贼那里一共得到了一百多万两的物资,不知该怎么处置?”这时候,一名官员走了过来小声地说道,这是唐枫可以信任的人,将此点算反军物资的重任交给了他,并秘密向自己负责。

    “拿出五十万两,分给兄弟们吧,其他的就暂时收着,待到后面的战事里,我们可以之为鼓励。”唐枫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道,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他不可能将这些财物交还给朝廷或是当地的官员,给这些人还不如给将士们以激励士气呢。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那人答应了一声后就走了。而还没等唐枫来到外面听取新任命的官员对西安近两日来情况的汇报,就有一人急急来报:“侯爷,朝廷有新的命令来了。”

    “终于来了!”唐枫面上带着一丝笑容,来到了大堂之上接令。

    上面所写的与锦衣卫稍早之前送来的消息完全一样,都是让唐枫赶紧带了人马继续平乱,务必要将反贼对中原的破坏降到最低。唐枫恭敬地接过了由兵部发出的军令,又将来传命的人送到了后面好好的款待,然后便升帐点将了起来。

    不过半刻钟,西安城中的将领就都赶来了,在唐枫的调遣之下,他们再次做好了出兵山西的准备。同时,在这次的会议之上,唐枫还提到了将会给各将士加饷的事情,这使得一众将士都兴奋莫名,个个都称道唐枫英明。

    在大家的一片赞扬声中,吴襄却心里很是犹豫,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身为一个曾在官场打过滚的人,唐枫的一切作为都让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他看得出来,唐枫心里对朝廷已经有了不忠。若是换了一个一心为国的人,或许他会对此进行阻止,但吴襄却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现在自己在职位上远低于唐枫,若是真的与他撕开了脸,自己恐怕第一个就会被杀,而自己的儿子也逃不脱。所以对此他选择了沉默,只能眼看着唐枫不断地买好麾下的将士们,把辽东军的军心渐渐拉过去。

    两日之后,在西安休整了数日的官军再次动了起来,这次他们的目标依旧是山西。可是就当大军开到了山西边沿的时候,就有原来留在山西的官员送来的军报:反军并没有在山西逗留,只是抢掠了一些物资之后,突然掉头向南,向着河南地界而去。

    这的确大大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他们只当这些原来就有不少山西本地人的反贼会继续依仗对地理的熟悉而重新立足山西的,却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转变了方向。对这一点,唐枫却是很能理解的,因为这些反贼现在缺的就是钱粮,而在山西已经筹集不到足够的物资,他们要想继续存在自然只有另觅他处了。

    既然知道了反军的去向,唐枫当即就也随之杀去,只是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此番绝对不能让反军就这么容易被剿灭,他不断不会将他们聚而歼之,而且还会利用他们来达成自己进一步的需求。不过大军却还是日以继夜地往河南方向开去,至少在表面上看来,唐枫还是有心为国灭贼的。

    与此同时的河南境内,经过对当地富商和官府仓库的劫掠,反军暂时已经稳定了军心,元气也有所恢复。可这个时候,他们中间却起了分歧。高迎祥身为反军之主的地位已经不再那么的牢靠,有不少人对其已经有了看法。

    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在放弃西安,杀出来时,就是因为他的指挥失当,使得不少的反贼首领死了许多人马,这些人自然会对其有着怨念了。而趁着这个机会,一直就对其有不满的王嘉胤就开始发难了。或许其他那些首领手中的兵力还无法与高迎祥相抗衡,毕竟他们本来的人马就不多,而且还有不少在西安突围战中战死或投降了。可王嘉胤的人马则不同,在李岩的策划下,得以保存了多半,这足以与高迎祥分庭抗礼了。

    今天,就在商丘,两方面的人起了最后的冲突。事情的起因很是简单,那就是大家该何去何从?以高迎祥的意思,这河南也不保险,身后的官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来,还是在这里拿下一些辎重后再向其他省去的好。可是王嘉胤却打定了主意要在河南生根,在他看来,只要取下开封古城,就足够抵挡官军了。

    这明显是在打高迎祥的嘴巴了,当初就是因为他不相信西安能守得住,才弃城而走,最终折损了大半人马的,现在王嘉胤居然说要守在开封,这让他如何能答应呢?所以这几日来,双方发生了多次的争执,今天到了不得不作出一个决定的时候了。

    原来的知府大堂之上,此时已经坐满了各个造反的首脑,他们都穿着抢掠而来的绫罗绸缎,但是面上的凶悍之气却是半点也没有被掩盖住。在经过多日来的厮杀和逃亡后,这些原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的人更显得杀气腾腾了。

    此时众人正不断地说着自己的看法,有同意转道他处的,但更多的却是和王嘉胤抱着相同的想法,想在河南立稳脚跟的。因为他们还希望着有朝一日能杀回到陕西去,河南离着那边还比较近,要是再远一些,只怕今生都未必能回到陕西了。

    两拨人之间,就这个问题直吵得面红耳赤,就连高迎祥进来都没有人发现。而坐在上面的王嘉胤并没有参与其中,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办法,这次不但能够将大权夺回来,而且还能一劳永逸,所以当看向高迎祥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讥诮之色。

    而高迎祥的脸色却不好看,在扫了堂上乱糟糟的众人一眼后,他才冷冷地道:“怎么,大家还商议不出一个结论来吗?”

    “不,我们已经拿定主意了!”其中一人大声道,正是当日在韩城听令而走的草上飞。在接连的失败之后,他手下的兄弟已经不过原来的半数了,而且现在更是没有着落,他已经受够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占领一处地盘发展壮大自己。所以他完全不顾高迎祥的面子直说道:“我们只是无法说服不同看法的人罢了。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勉强呢?”

    “不错,既然有人想走,有人不想走,我们何必非要都在一处呢?我们可不是你高闯王的部下,你无权干涉我们的意愿!”其他人也纷纷道:“高闯王想离开,我们不会阻拦,可你也无权让我们跟着你一道离开河南。”

    王嘉胤此时呵呵地笑道:“不错,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若是所有人都肯跟着闯王离开,我自然没有其他意见。可既然有这么多人不想走,我只好应大家的意思留下来了。闯王若要离开,我是不会阻拦的,只希望闯王也莫要阻拦我们。”

    高迎祥直视了王嘉胤半晌后,突然笑了:“我也是这么一个意思,既然道不相同,那也没有必要继续在一起了。你们想要在河南立足,我不会勉强,我会在明天就离开河南,有谁愿意跟随我一道在他处打下地盘的,我无任欢迎!”说着,他也不作逗留,转身便出了大堂,所有人都没有看到,他转身的刹那,眼中流露出来的杀意,而他也没有发觉,那个也带着笑容的王嘉胤的眼中也有丝丝的杀机透出。

    “好了,有想随着闯王一道去的就跟着他去吧,其他兄弟我们就一起在河南好好干。现在的大明朝廷已经日薄西山了,纵然有一个唐枫,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我们众人一心,必然能做出一番大事来的。”王嘉胤说完也起身离开,众人遂就此散去。

    对许多人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无论自己是想去想留,现在都能跟随一个实力不俗的首领,那保障上当然高了许多。所以大家都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各自回去安排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夜深了,但是高迎祥所在的城东却出现了一大批手执兵器的人,他们齐齐向着城南的王嘉胤所在的院子走去。早在得知王嘉胤已经铁了心与自己为敌之后,高迎祥就已经决定要取其性命了,因为一旦反军分成了两股,不但无法再有所成绩,就是自保也很困难。而且这个王嘉胤几次与他为敌,这已经让高迎祥无法忍受了。

    或许当年的高迎祥是有着容人之量的大丈夫,不然也不会吸引了众多豪杰来到他的麾下了。可是在经历了几次失败后,他就变了,他不能再次失败,更不能将到手的权力被人分走,所以他决定铲除王嘉胤这个最大的祸患。一旦杀了这个人,其他的首领没了带头的,自然只有跟着自己一条路了。这就是他最信任的李自成为他设计出来的方案,趁着今天晚上,他派出了手下最精锐的人马杀了过去。

    商丘城在被反军攻陷之后就已经不可能有秩序了,所以这几百人摸向了王嘉胤住宿的所在也没有人察觉到。众人很快就来到了院子的前门处,在带头之人的轻声命令下,有几个武艺不错的先抢了上去,将巡哨的数人都给杀了,然后众人继续向前,没有任何阻拦地冲进了王嘉胤的院子之中。

    但当他们出现在院子里的时候,所有人的面色就都变了,因为在他们的周围突然冒出了无数拿着武器的同伴,当然那是指以前的同伴,现在这些人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敌人。

    王嘉胤在近百名卫兵的保护下走了出来,看着他们嘿嘿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吗?他高迎祥也太小瞧我王嘉胤了。”说话间,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李岩,正是因为有他的筹划,这次才能将抓高迎祥一个人赃并获的。

    “各位,现在你们也看到高迎祥是多么无耻了吧?难道还有人执迷不悟地想要跟着他一起去地方吗?说不定到了那里,你们都会被他给杀了!”王嘉胤打铁趁热地说道。

    那些原来只是被他说服来看一看的人此时都已经站在了王嘉胤这边,就连本来想跟着高迎祥一道去他处的人也是一般。看穿了大家的心思,王嘉胤适时地又道:“高迎祥做出如此小人行径,实在为人所不齿!既然他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们不义了!大家随我一道去将他杀了,如此我们众人才能一心,才能与官府周旋!”
正文 第627章 歼敌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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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闯王,大事不好了,王嘉胤带了大批的人杀了过来!”高迎祥身边的亲卫急匆匆地跑进了他所住的院落之中,大声地说道。本身就没有多少尊卑观念,再加上心里的焦急使得这名亲卫没有等待里面的招呼就直闯了进去。

    房中并没有点灯,但是高迎祥却出奇地坐在那里,这使得那亲卫大感古怪,一面试探着喊道:“闯王……”一面晃亮了身上所带的火折子。随即他就呆住了,手中的火折子更是因为吃惊的缘故而没有拿稳,“啪”地掉落在地,熄灭了。“闯王……”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又喊了一句,但是眼前的高迎祥却已经无法回答了。

    虽然是坐在一张椅子上,但是高迎祥却早已经死透了,七窍之中还有已经凝结了的渗出来的鲜血,在亲卫看来格外的阴森与恐怖。在他右手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只倾倒的酒杯,显然杯中已经不见了的东西便是使得高迎祥毙命的关键了。

    就在那亲卫惊得连声大呼的当口,王嘉胤及一众怒气冲冲的人便大步直闯到了院子跟前。那些原来应该挡着他们的高迎祥的人不知是因为慑于对方的声势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居然并没有上前阻拦,就这样让他们顺利冲到了房前。

    王嘉胤并没有顺势带人冲进去,而是站在外面大声喝道:“高迎祥,你若是个汉子的就给我出来说个明白!你为何要派人对我下此毒手!”他身后的其他人也纷纷应和着大声质问道,声音极响,使得高迎祥的人面上很是尴尬。

    可任他们怎么叫喊,高迎祥都没有出来做回答,这使得众人的怒意更盛了。而在这情况下,终于来了一个能管事的了,那就是住在高迎祥附近的李自成。他手拿一把钢刀就急急赶了来,一见这架势,连忙说道:“王将军,您这是做的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怎么带了家伙来呢?我家闯王想必是累了吧,所以才没有出来与您相见。”

    “累了?我看他是做贼心虚,不敢见人吧!他真是好手段啊,居然派了人来暗杀我,现在看我带了大家来理论,就闭门装死,实在是让人不齿!”王嘉胤冷笑道。随着他的说话,那些正鼓噪着的人也渐渐静了下来,这时候,房中响起的惊叫声终于被房外的人们听到了,大家只听一个惊骇的声音大喊着:“闯王!闯王!”

    “嗯?”王嘉胤和李自成都是一愣,随即两人飞快地上前推开了半掩的院门,向里面冲去,其他人也都跟了进去。进院后,他们又直奔那传来声声惊叫的房子,在几支点燃的火把照耀下,大家看到了那个摊坐在椅子上的高迎祥。看到已经是一具尸体的高迎祥,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自成很快反应了过来,大声地喝问道。在这里,也只有他最有资格问这话了。在这次的起义之后,李自成更受高迎橡的看重,在闯军中更博得了闯将的名头,很得众人的拥护,地位也只次于高迎祥一人而已。现在高迎祥已死,闯军自然要以他为尊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听说王将军带了人找上门来,就急忙来禀报闯王,不想却发现闯王已经……已经死在座椅上了。”那亲卫喃喃地道。

    “是毒酒!”王嘉胤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酒杯,在拿起了它嗅了之后道:“高兄就是死在这毒酒之下的,只是却不知是什么人对他下的如此毒手。”一转眼间,应该是来寻事报仇的他又变回了高迎祥的好兄弟。

    此时,众多高迎祥的下属也都赶了过来,在看到自家首领死了,而王嘉胤等一干与高迎祥有着不少过节的人却在身边,顿时许多人就拔出了兵器道:“是不是你们害了闯王?我们要为闯王报仇!”说着就要上来动手。

    “住手!闯王不是被王将军所害!”李自成在这个时候一声大喝:“我们也是刚才进来才发现闯王他……”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那闯王是被什么人害死的?”有人继续问道,满脸的不信。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闯王乃是自尽的。”李自成拿起了那只酒杯对众人道:“你们看,这杯中还残留着一些毒酒的残渍,明显闯王是饮了此酒后毒发而死。而这里一直都有我们的人看守着,外人根本就进不来,除了闯王自己,只怕没有人能在他的酒中下毒了。所以我敢肯定,这一定是闯王自己的决定。”

    “可是闯王为什么会想不开自尽呢?”

    “因为他有愧!”王嘉胤立刻插嘴道:“他居然起了歹意派了人来刺杀于我,却被我捉住了刺客,他因为觉着愧对大家,这才选择了自尽!”

    许多人还是不信,但是此时这些人却也没了话说。因为不但在人数上肯为高迎祥拼死的人不占优势,而且就连地位仅次于高迎祥的李自成也是同样的看法。除了一些高迎祥的亲卫等亲信之人外,其他人显然就接受了这个看法,即便他们心里依然有着怀疑,但是却没有人再提出来了。

    而这时候,王嘉胤却道:“高兄实在是太卤莽了,即便他与我之间有着什么大矛盾,也不必做出如此事情来啊。只要他肯认个错,为了我们义军的团结,我是不会与他为难的,可他怎么偏偏就走这条绝路呢?”说着连连叹息,似乎在为高迎祥的死而感到惋惜。

    “高兄的身后事,就由李老弟你来牵头吧,务必要风风光光的。”在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后,王嘉胤转身离开了房间,看他的模样,似乎很为高迎祥的死而伤感。

    不过当他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脸上悲伤的神情就完全被喜悦所取代了,看着早就等在那里的李岩道:“李公子果然是好手段,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他给除了,这下我可就能高枕无忧了。”

    李岩闻言只是一笑:“将军过奖了。其实要杀了他并不难,难的是要不被人怀疑,同时要让他手下的人不敢再生事端,这次他居然派了人来刺杀将军,就给了我们绝好的机会。”

    “不错,有了这么一个借口,即便有人怀疑也不敢说出来了。”王嘉胤得意地道:“只是我还是有两件事情不明白。李公子你究竟是怎么把他毒杀的,还有我们要怎么才能将他的手下人马都给拿过来呢?那李自成可也不是易与之辈啊。”

    “将军,您这也太将他放在心上了。李自成虽然小有名望,那只是因为高迎祥看得起他而已,真论起本事手段和在众人中的声望,他根本就无法与将军相比。”李岩说道:“而且既然我们能如此轻易地就将高迎祥给除去了,他一个李自成还不是更容易除掉吗?只是现在他尚有利用的价值,我们权当让他为将军做事吧,若是将来他敢有不满,我们再除他也不迟。”

    “唔,你说的是,他李自成还不是我们的对手,现在要注意的还是大家的心意,在高迎祥死后,应该没有人再敢与我作对了吧?”

    “当然,现在我们这些人中就数王将军你资历最老了,你说一句话还有什么人敢不遵呢?不过必要的笼络人心的手段还是要的,比如高迎祥的葬礼,只有这样他的心腹才会投向将军。”

    “不错,就照你说的办。不过这两天还得谨防官军,这河南可不比陕西,尚有不少卫所的官兵呢,而且唐枫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的。”

    “将军说的是,这一点我们必须小心在意。”在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李岩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住处,李岩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房中等候着自己了,借着那朦胧的灯光,李自成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庞就露了出来。

    “你怎么这时候突然来了?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啊,若是让人知道了你与我之间的联系,不光是计划难以达成,就连我们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李岩仔细看了看周围,在发现没有其他人注意这里后,才把门关上了说道。

    “你放心吧,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有了准备,以我现在的身份,没有人敢管我。”

    “哼,你以为高迎祥一死你就安全了吗?不要忘了,王嘉胤可还活着,他刚才还提起了你,若不是我为你说辞,他已经准备对你下手了。”

    李自成闻言眉头一皱:“看来这人倒也不能小视,不知你可有了对付他的办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头绪,总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吧,这样只会弄巧成拙,让人怀疑高迎祥的死有古怪。不过以他对我的信任,真要杀他有的是机会。我想一旦官军知道了高迎祥身死的事情,他们必然会出兵来攻,到时候在沙场上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我们应该能找到机会让他死得很自然的。”李岩冷静地道。

    “你怎么就肯定官军很快就会知道此事?”

    “不说我们军中可能有官府派来的人,光就河南的锦衣密探,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了他们。而那唐枫在锦衣卫中的力量很大,想要知道这点消息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吗?”李岩深有感触地道,他不自禁地想到了几年前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我们岂不危险了?”李自成露出了担忧之色。

    “现在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王嘉胤不死,你我永没有出头之日。而且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只要我们真正掌握了这支人马,朝廷就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了。另外,我还能找到另外的力量相助,让明廷无法全力对付我们。”

    “现在看来,只有如此了。好了,我还要处理一些杂事,就不再耽搁了。”李自成微一点头之后,就离开了,此时天才蒙蒙亮。

    就在反军上下有些因为高迎祥的突然暴毙而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时候,一只信鸽已经悄悄地飞上了将明的天空,直往北边而去,正如李岩所料的那样,城里的密探及时地将消息给传了出去……

    两日后,一封有关高迎祥突然被毒杀的消息就被刚想带军进入河南的唐枫看到了。知道这将是一个攻击反军的绝好机会,唐枫当机立断,一面率军前往河南,一面也派人去给河南其他尚未陷落敌手的卫所官军传信,让他们配合自己一道平乱。

    在接到唐枫的命令后,那些河南的卫所官军不敢怠慢,立刻开始聚集兵马,准备配合唐枫在此将敌人彻底歼灭。他们之所以如此合作,除了唐枫超然的身份之外,更主要的是这些人也知道反军的厉害,若是任由反军这么下去,自己也会受到损害了。所以短短的几日之内,河南一省十来个卫所的两万多人就都准备就绪了。

    七月下旬,官军正式攻打反军盘踞的商丘城,这一次除了唐枫集合了山西、陕西的降军以及辽东精兵的官军外,河南的两万人马也到了,一共有近八万人马,将整座商丘小城困得密不透风。

    不过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唐枫兵没有急着让最精锐的辽东军杀上去夺城,而是让山、陕两地的降军进行了试探性的攻城。而城中的反军显然也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各样守城的武器都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再加上他们知道若是城破自己无法幸免,所以人人奋勇,居然就以劣势的兵力抵挡住了官军不断的进攻,使得他们无功而返。

    眼见得几日下来,商丘城怎么也无法被攻下,辽东的一些将士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们纷纷来见唐枫,向他请愿,让自己带兵去攻城,却被唐枫给拒绝了。此时,受众人之托的吴三桂再次来到了唐枫帐中,向他提出要率辽东军攻城。

    “侯爷,这都六七天了,不是我看不起那些兄弟们,可论起战力以及对攻城的了解,我们辽东军实在是强过了他们许多,侯爷为何总是不肯用我们呢?”吴三桂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莫非侯爷信不过我们吗?”

    唐枫好整以暇地拿起一片西瓜啃了两口,才笑道:“吴小将军你也太激动了,我自有我的打算。这商丘不过是座小城,城中的守军也不过是些流寇反贼,自然不是辽东军的对手。可是这却也是一个难得的练兵的对手,你也看到了山西等地的兵马战力是如何的孱弱,几日下来,连城头都不能攀上,这样的兵马我们能冀望他们有朝一日能为国效力吗?所以我就要借这些反贼来操练他们,这比起一般的演练更加的管用,你以为如何?这次不单是山西、陕西两地的降军,就是河南军我也要好好地练他们。只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这些军士才能成长,这也是我为何一直不让辽东军插手的缘故所在了。”

    “原来如此……”吴三桂恍然地一点头,但随即又道:“但不知道侯爷准备练到什么时候呢?现在朝廷也在看着呢,花费了大量的军粮我们却连一座小城都取不下来,侯爷就不怕被人弹劾吗?”

    “那些不懂兵的人,让他们说去吧,只要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对了,你擅长指挥,明天就由你带着河南的官军攻城试试吧。山、陕二军攻了这么多天的城池也已经累了,是该操练河南兵了。”

    “是!卑职遵令!”吴三桂忙答应了一声,脸上的不满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着他出去后,唐枫的嘴角一翘,很为自己所找的这个借口感到满意。其实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为了练兵才不让辽东军上的,他是为了自己。攻城必有损伤,这支逐渐已在他控制下的辽东精兵实在太宝贵了,唐枫可舍不得让他们白白的牺牲了。另外,他其实也并不想将反军赶尽杀绝,他这么做为的就是给反军以不断的压力,想让他们知难而退,从而突围出去。只有这些鸟儿还没有完全被消灭,自己这把弓才不会有人惦记着,自己才能不断地巩固势力,从而达成所愿。

    之后两日,攻城的换作了河南军,他们的战力比之被唐枫仔细操练过的山西和陕西两地的降军都有不如,这商丘城自然就更难攻下了。不过连日来的攻城,给守城反军的压力还是很大的,许多人都受了伤,城中可用的武器也所剩不多了,这让王嘉胤很是犯愁。

    他原来是想着在将人心拢到一块后就离开这样的小城去开封的,但没想到官军的速度这么快,高迎祥才死了没几日,他们就来了,而现在反军上下尚不能一心,所以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看着城下一**不断攻来的官军,他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是不是应该带军突围而走呢?
正文 第628章 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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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岩在王嘉胤走上城头之后,就给走在一起的李自成打了个眼色,两人很是默契地来到了城墙的另一边,看着似乎是在忧心守城之事,可事实上两人却在商议着自己的退路。李自成簇眉道:“当真是没有想到,官军来得如此之快,我们的行动都还没有开始呢,就已经被他们困在了商丘这样的小城之中。李公子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李岩看着城下不断攻来的河南军,面色也很是凝重:“你看出来了没有,现在攻城的这些官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精锐,所以我敢说只要官军真心想破城,我们连一两天都守不了。”

    “这点我也有所察觉,当初与我们作战时,官军的战力明显还要强上一些。这可如何是好?莫非真要象之前所说的那样再次突围吗?”李自成为难地道。

    李岩摇头:“现在即便我们想突围,官军也未必会给我们机会了。不要忘了,当日我们在陕西可是有十多万人马的,最终突出来的只不过三万多人。现在我们只剩下这点人马了,而官军的势力反而更大了,我们还有突围而出的可能吗?”

    李自成承认地一点头:“你说的是,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突也不得,守更是守不住,难道就这么等死不成?”

    “当然不是。我们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的。”李岩注意了一下身周,发现没有人能听到自己二人的对话,便道:“你怎么就忘了年前的事情了吗?当初他们的情形只会比我们更好,可高迎祥不是做出了那个决定吗?”

    “你的意思是投顺官府?”李自成吃惊地道,随即又摇头道:“这只怕是行不通的,你不要忘了,就在不久前我们才刚刚归顺,结果很快就又反了,难道他们会再信我们吗?而且即便他们真的肯信我们,我们如此反复,也未必有好果子吃。而且,我以为王嘉胤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个办法的,他只会想法子突围出去,以你我现在的势力,根本不可能让大家都听令啊。”

    “你的担忧虽然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来却不是问题。先说官府对我们的态度,虽然有前番的反复,但从官府这次攻打商丘未尽全力的表现来看,他们并不想对我们赶尽杀绝。毕竟我们都是大明的子民,他唐枫就不怕担上千古的骂名吗?”李岩的话使得李自成连连点头,这使得李岩接下去的话更有说服力了:“至于你担心王嘉胤会阻挠,就更是没有必要了。他现在还没有到能将高迎祥的人马都掌握的境地呢,而且官军势大的情况我们大家都能知道,突围是否能成还两说呢,有多少人会愿意跟着他一道死呢?”

    李自成再一次点头:“你说的多很对,看来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投降官军了。”

    “是的,不过这也需要能取信于他们,所以我以为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李自成说着远远地望了一眼那边正关注着战场情势的王嘉胤,隐约地他已经猜到了李岩所说的办法了。

    “之前我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归顺了朝廷,但很快又反了,要说官府对我们没有戒心是不现实的。现在我们就要拿出诚意来了,高迎祥原来是最好的投名状,但他已经死了。所以我们只有拿他做投名状了。”说着,李岩也看向了王嘉胤。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吧。自从高迎祥死后,王嘉胤对自身的防卫已经做到了极致,想要对付他,我是没有任何把握的。一旦动手失败,我可就完了。”李自成担心地道。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我们把一切都算好了之后再出手了,为了能活下去,我们只有冒一个险。不过以他对我的信任,我还是有七八成的把握将其制服的。到时候只要将他交给城外的官军,再把一切责任都推在他和高迎祥的身上,我们应该能取得他们的信任了。”

    在沉默了一阵后,李自成又道:“那在投降之后呢?难道我们就此算了吗?”在经过这段时日的造反之后,他对这项很有前途的职业充满了兴趣,反倒不想做那受束缚的官军了。

    “当然不是,其实只要他们肯暂时放过我们,待到一有了机会,我们可以再次起义的。而且到那时候,还能招集到更多的人手。”

    “这话怎么说?”李自成不解地道,他很清楚造反最要紧的是有坚实的群众基础,当初高迎祥他们能一下就搞出那么大的声势,就是因为陕西当地的百姓活不下去了。可现在朝廷已经改变了政策,再加上天灾已经过去,怎么可能再争取到更多的人响应呢?

    “这一点等有时间了我再与你细说,现在我们还是要先劝王嘉胤不要突围,不然我们的想法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李岩说着,给李自成打了个眼色,两人便向王嘉胤走了过去,原来他已经把目光从城下收了回来,正看向两人呢。

    “你们两位怎么这时候还有心情谈笑啊?”王嘉胤语气有些严肃地道。

    “王将军误会了,我们二人也在说着围城一事,只是怕打扰了将军,所以才没有过来。”李岩开口道。对这个帮自己献过许多计策的人,王嘉胤还是比较信任的,而且他也不觉着李岩会和实力与自己相差许多的李自成勾结来对付自己,便也没有多作怀疑,只是随口问道:“哦,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将军应该也看出来了吧,官军一直都在保存着实力,就象当初围西安而不攻一样。”

    其实对这一点,王嘉胤并没有太在意,可经李岩这么一说之后,才猛地想到了。他为自己之前想着要突围而感到后怕,很显然官军留了力,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他想来,当然是防着自己突围了,如果自己真的莽撞突围,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感激地看了李岩一眼,王嘉胤点头道:“这点我也想到了,所以我们绝不能突围,不然只会正中官军的下怀。可是这商丘只是一座小城,现在守城的武器更是越来越少,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这就是我与李公子所谈之事了。”李自成适时地说道,降低对方的疑心。

    “那你们商量出什么对策来了吗?”

    “暂时还没有,只有先坚持一段时日吧。”李自成苦笑了一声后,朝王嘉胤一点头便去了他处查看。

    见他离开之后,王嘉胤又问李岩:“李公子还有什么看法吗?”

    “在我看来,这次的事情对将军来说也不是全没有好处的。”李岩微笑着道。

    “此话怎讲?”

    “将军,虽然高迎祥已死,但我们想将他的心腹之人收为己用却还不是太容易。但这次的困局却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只要将军能率大家躲过此劫,我想许多人就会真心拥护将军了。难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李岩笑着说道。

    这句话正切中了王嘉胤的要害,这几日里他一直在为如何将所有人的心拢到一块而伤脑筋,经他这么一说,王嘉胤倒真的生出了祸福相依的感觉了。但很快的,这喜悦之色还是被担忧取代了:“可是现在我们朝不保夕,即便真能让大家从命,只怕也没多少用了。”

    “将军不要灰心,事在人为。虽然现在看来我们的处境很是不妙,但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总有法子解开这个难题的。”

    “那我就要多靠李公子你了,只有你这样足智多谋之人才能解开眼下的困局了。”

    “将军,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之后两日,官军的攻势越发的凌厉了起来,而城中反军的防御却更加的薄弱。因为城外的河南兵在吴三桂的指挥下已经渐渐掌握了攻城的打法,而城上反军则因为连日来的苦战不得歇,以及箭石的即将耗尽而后继乏力,这让王嘉胤及其他反军首领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其他人也都知道官军的打算了,所以倒也没有人提出杀出城去,但眼见得已是一日不如一日。

    王嘉胤几次向李岩询问,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好的办法,这使得王嘉胤都有些绝望了。但与他完全不同的是,李自成这几日里却是大有所获。在和李岩的一番话后,他就开始了对其他首领的拉拢。先是原来就与他关系密切的高迎祥的旧部,这些人自从高迎祥死后也没了主心骨,虽然怀疑王嘉胤却苦无证据和实力为闯王报仇,现在又碰上这样的事情,有李自成这么一说后,大家便很容易就被说服了。现在保命才是最要紧的,他们是最没有负担的人了。

    而后,李自成就试图去说服那些和王嘉胤交情不错的人。因为有李岩的指点,将这些人的喜好和特点都掌握了,李自成说服他们倒也不算太难。不过几日工夫,这商丘城中已经有八成的人是同意投降了。

    至于剩下的两成,他们却没有打算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们,因为这些人与王嘉胤的关系太密切了,一旦他们不肯相从的话,只会打草惊蛇,所以李岩的意思是放弃这些人。在七月三十的这一日,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差最后的一击了。

    这天的早晨,王嘉胤在查看了城头的防御后,心又一次沉了下去,这里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万支箭了,而用以阻敌登城的石块也所剩无几,他看着升起了炊烟的官军大营,感觉着末日即将到来。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士兵奔了过来道:“王将军,李公子说有要紧事禀报。”

    “嗯?”王嘉胤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想到了这将会是什么事情,他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喜色,一定是李岩终于有了解开困局的办法了。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城里赶去。在路上,他只是产生了一个疑问,怎么李岩不亲自来见自己,却让人来传信呢?不过这点疑惑和能解开难题相比,却根本不值得一说了,或许李岩就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不一般吧。

    在他大步向着那士兵所说的院落奔去的时候,那里面的一众人等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密谋。李自成在扫过了大家的面庞之后,道:“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们只有捉了他王嘉胤才能将一切过错推到他的身上,从而让官军完全相信我们。你们中可有不想这么做的吗?”

    众人闻言都苦笑地摇了下头,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不做也得做了,只要有任何一人敢提出反对看法,那就成了大家的敌人,这个人自然就难以活命了。

    李岩见状满意地一点头:“很好,既然大家的看法一致,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马上他就会进来,到时大家看我的眼色行事,务必要将他和他的亲卫一起制服!”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大声地喊道:“王将军您总算来了!”这是安排在外面的人送来的信息,就是为了让他们做好一切的准备。

    王嘉胤并不是孤身而来,他身边跟随着二十来个亲信。自从高迎祥一事后,为怕别人也用同样的办法对付自己,他可是做足了准备的,就连见李岩这样的亲信也是带足了人手。进了客堂后,王嘉胤便是一愣,他发现城中多数的将领居然都在场。不过转念间他又释然了,显然李岩的办法是要大家团结一致的,所以才会将众人都叫了来。

    所以在一愣后,他便呵呵笑道:“李公子,还是要靠你啊,能在如此处境里为我们找出一条生路来。你说说吧,究竟是什么办法。”

    堂上众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李岩,只等他的回答。李岩也是一笑道:“其实这个法子也没有多么巧妙,只是需要一个人的帮助而已。”

    “哦?只要能救了大家伙的命,什么人都会尽力而为的。说吧,究竟是什么法子,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王嘉胤笑着走到了上首空着的椅子前,就要入坐。

    “很简单,那就是开城投降。只要我们投降了官军,他们自然不能再杀我们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自然也就保住了!”李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刚刚坐下的王嘉胤全身一僵。

    “你说什么?你要我投降官军,这不可能,他们或许会饶过了其他人,但我们这样的首脑他们一定不会轻易饶恕的……”王嘉胤厉声喝道。

    “不,你说错了。”李岩突然打断了他的说话,冷冷地道:“不是我们,是你!你是我们众人的首领,自然不会为官府轻饶了,但我们只要能将你绑缚到了他们跟前,想必他们应该能相信我们的诚意了。”

    “你……”听他这么一说,王嘉胤的心里陡然就是一沉,刚想站起身来,却已经被几个得到李岩的示意而扑上来的人给按住了手脚。同一时间,其他几人也纷纷动手,用早就准备好了的兵器对措手不及的王嘉胤的亲卫下了手。

    “噗嗤……”声中,二十名亲卫都被砍倒在地,当看到满地的鲜血,而自己又被人捆了个结实的时候,王嘉胤才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们是来真的。“李岩,枉我如此信任于你,你却出卖我,你不得好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破口大骂了。但很快的,这唯一的自由也被人给剥夺了,在李岩的示意之下,几人上前用破布将他的嘴给塞了起来,这下他只能发出呜呜之声了。

    嘲笑地看了王嘉胤一眼,李岩便对众人道:“现在时间不早了,马上官军就会再一次对我们发起进攻,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我看我们这就开城投降吧。”

    对这个提议,自然没有人反对了,大家都走到了这一步,不就是为了最后能投降官军,保住自己的性命吗?所有人都点头称是,然后有人提起了倒在地上的王嘉胤,所有人一起出了院落直往城门处而去。

    一路之上,还不知情的众反军士卒都吃惊地看着自家的首领押着王嘉胤走向了城门,而王嘉胤的亲信虽然也有不少,可是因为自家首领在他们手上,而且久战之后已没有了多少精力,竟没有一人上前阻挠。这看在王嘉胤的眼里,更是心中发凉,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到这步田地,之前还在笑话高迎祥呢,没想到自己比他更是不如。

    城门外,官军已经列好了阵势就要继续攻城了,这一次站在最前面的不是山西、陕西或河南的降军与卫所官兵,而是清一色的辽东军。他们将要对商丘发起最后的攻击。可是就在他们将将要进攻的时候,一直紧闭的城门蓦地打了开来。

    众军士只当反军要作殊死一战呢,却不想从里面出来的人却是空着一双手,当前一人更是举起了一面白旗,高声地喊道:“我等愿意归顺朝廷,还请各位军爷向上面通禀一声。我们已经将罪魁祸首捉拿了,愿意献于天兵驾前。”

    这下,城外的官军上下都有些傻眼了,愣愣地看着前面,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正文 第629章 再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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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商丘城中的李自成他们筹划着擒下王嘉胤献给官军以为投降之阶的时候,身在城外大营中的唐枫却接到了一道让他即刻将反军消灭的旨意。

    唐枫此番来到河南平乱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朝廷也终于通过当地官府以及东厂的密谍知道了他率军攻打商丘的策略。当得知他居然只是派出了战力一般的降军攻城,而将辽东军留在营中后,朝廷里就开始有人大说他的不是了。

    崇祯原来就已经不再信任唐枫,现在一听他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当然更不能容忍了。所以就立刻下了一道圣旨,责令他务必在接旨后五日内攻下商丘,否则必有重惩。

    接到圣旨,唐枫便把自己关在了帐中不见其他人。在过了一日之后,他再次走出来时,当即下令由辽东军替换了河南军,开始攻打商丘城。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在经过长时间的攻城后,城中反军的防御力量已然大减,就算不派出了辽东军,只要山西、陕西和河南三军同时联手攻城,这座小城也坚持不住了。

    但在看到唐枫那张阴沉的脸时,所有人都不敢说什么了。他们看得出来,唐枫心里应该是极其愤怒的,其实他们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体会后,也明白了唐枫的良苦用心,只短短半个来月,这些本来战力有限的卫所官兵和降军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这样看来唐枫的这个策略还是很合适的。但既然朝廷都下了旨意了,大家当然也不能再唱反调,只得依命行事。

    辽东军这些日子来也着实是憋坏了,只看着其他人不断地上战场,而自己却只是在后面看着,若不是军令压着,他们早就不干了。现在好了,终于轮到自己大显身手了,众将士斗志高昂,用过了早饭后就列队准备。

    可就在大军要发起强攻的时候,商丘城门突然洞开,随即反军就押了王嘉胤走了出来,并且竖起了降旗。这委实让原来正准备挥军而上的吴三桂等人感到惊奇,不过事情太大,他们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得前去禀报唐枫,由他做定夺。

    唐枫今天在做出以辽东军攻城的决定后就阴沉着脸,他知道朝廷已经要对自己下手了。一旦商丘拿下,后面自然是把自己招回京城,而后会怎么样就难说了。但是现在整支人马还没有完全的掌握,他也不敢冒险做出违逆之事来,只得看一步走一步了。正当他在帐中寻思着该怎么反击的时候,便有亲兵进来禀报了城中反军投降的事情。

    “竟有这等事情,且让我去看看。”唐枫忙赶了出去,他的心里隐约地觉着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堵住朝廷中那些抨击自己用兵不当者的一个机会。

    当唐枫来到前方时,反军中已经有几人押了王嘉胤来到官军跟前了。一名年轻的将领道:“各位将军,我等并无与官府作对之心,只是受了这王嘉胤和已死去的高迎祥的怂恿、胁迫才会屡次与天兵为敌的。现在我等将这个罪魁祸首绑来,还望将军们能饶恕我们。”

    众人闻言都拿眼看向了唐枫,而唐枫却看向了倒在地上,很是狼狈,但眼中却满是悲愤的王嘉胤,问道:“他便是王嘉胤?那个最初造反的贼子?”

    “是的,大人!”那年轻人见唐枫只穿着便装,但是众将士对其却很是恭敬,立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也很是恭敬地道:“这次我们已没了退路,可就是他依旧不肯归顺朝廷,还妄想着能一战,我等实在无法忍受了,才将他绑下,然后投降官军的。”

    唐枫微一点头,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对方是不会欺骗自己的。不过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还是很好奇的,便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可能代表所有城里的人吗?”

    “草民李自成,便是他的一个部下。这次我们大多数人都肯投降,其他死忠者也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大人只管放心。”

    “你就是李自成……”唐枫仔细地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大明朝的终结者来。他看上去很是高大、英挺,倒也有几分英雄气概,只是年纪上似乎还太年轻了一些,看上去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有威胁。虽然大明朝廷和他已经有了芥蒂,但他还是不想它就此葬送,这也是他与朝廷起了争端的关键所在。那些朝中官员们只知道死抱着祖宗的成法,只知道用自己的权力攫取更多的利益,却妄顾百姓的死活,他实在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不断上演。

    “……大人……”身边的将士轻声地叫了唐枫一声,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这才使得唐枫从自己的思绪里走了出来。他对李自成一笑道:“既然你们真心投降,本侯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了,将人都带出来,放下武器,本官不会再攻打你们了。”

    “是……”李自成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城里走去。他的心里也有些奇怪,怎么堂堂的朝廷主帅,安平侯唐枫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呢,而且还因此发了怔。

    不过这点疑虑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投降,很快地,城中的反军就一一高举着兵器走了出来,然后依照着指使将兵器堆放在一边,他们自己则列好了队伍,只等官军的发落。

    受降的事情唐枫就没有再去搀和了,他只是命人看住了那些已经被看押在了一起的反军,而后就回了自己的帐中,写起了奏报来。在之前不久,他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只要将自己之前的决定说成是为了减少双方将士的伤亡,而现在又有反军投降的实际情况在前,那些朝中想要借题发挥的人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来攻讦自己了。

    奏报很快就写好了,而李自成等人也都很是老实,唐枫便带着大军和降军进驻了商丘。一面命那些降卒帮着城中百姓重新建造家园,一面等着朝廷的旨意到来。最终,他还是没能拿定最后的主意,毕竟现在自己只是有功劳的人,皇帝也没有办法就哪些事情来定自己的罪。而现在大明内忧外患都已经平息,也实在不该再起什么争端,他为了天下苍生,毅然决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朝廷。当然,这也与直到现在为止,辽东军的大权还不在他的完全控制下也有着极大的关系。

    八月初八,朝廷终于对此事有了一个回应。除了表彰官军的英勇和唐枫等人的指挥有方之外,便是要让唐枫及一众有功的将领回京受赏。朝廷的这个决定完全在唐枫的预料之内,那些朝中官员一定不会放心自己一直执掌着这么大数量的精兵,现在事情了了,自然要把自己召回京城了,而其他的将领,只是为了不那么显眼,才让他们随自己一道进京城的。

    对此,唐枫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当即便将众将招集在了一起,将朝廷的意思说了。“此番进京,我们怎么也要有所表示,所以当从投降的反军中挑选出一批精壮共同进京以向朝廷献捷,这样朝廷对我们的封赏才不会觉得突兀。至于这军中的事宜,我想就交给了两环兄你,还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了。”唐枫诚恳地说道。

    吴襄连忙点头道:“侯爷放心,末将一定会将事情都做好的。”这次唐枫能如此听令而行,着实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在感觉到唐枫心里的不满后,就很是纠结,现在好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虽然这次朝廷的封赏名单里没有他,但是因为吴三桂的功劳排在第二,仅次于主帅唐枫,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会有什么怨尤了。

    在准备了一下后,八月初十,众人便离开了河南,往北京而去。在得知唐枫等重要将领都离开之后,李自成的心里再次蠢蠢欲动了。说实话他对眼下的局面很不满意,他们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虽然没有被限制了关押,但身边却总有官军盯着,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所以趁着一个机会,他再次去和李岩商量,看能不能见机行事,同时有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需要李岩的解答。

    在投降之后,为了不让唐枫认出自己,李岩一直很低调,把自己装成了一个普通军士,这倒方便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见面。“李公子,你看现在官军走了这么多的将领,我们是不是能有所作为啊?”一见了面,李自成就开门见山地道。

    “不,你没有发现吗,现在官军对我们的看守比之前更严了。显然那些人也知道,在众将离开之后,我们会不安分。”李岩摇头道:“而且现在我们也根本无力反抗,所有人都没有兵器,如何是官军的敌手?再忍一忍吧,很快我们就会被安置到他处,到那时机会就到了。”

    “看来只好这样了。”李自成想想也是,只得放弃了这个诱人的计划。随后他又问道:“前次我记得你说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却不知道是什么?”

    “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在关注着各地的情况,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原来大明的田地有近八成是被富贵之人给瓜分了,一般的百姓为了生存只有租他人的田地,这样一来他们就要保受剥削了。李将军,你认为这些人心里会没有怒火吗?所以我认为,下一次,我们再次起义的时候,就可以从这方面下手了。只要有足够多对现在的境况不满的人支持我们,我们的实力就能大增,从而达成我们真正希望看到的事情。”

    “高啊,这一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李自成欣然地说道。

    “不过这却还要等到我们东山再起之后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不让官府有任何的借口对我们不利。”李岩肃然说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在八月十八,唐枫一行千许人终于来到了北京城。虽然此时已经过了中秋佳节,但是在得朝廷平乱大胜归来后,京城百姓还是都兴高采烈地来到安定门迎接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们归来。虽然朝廷中对唐枫已经有了看法,但民间的认识却很朴素,谁为国效力了,当然就是英雄,就该受到热烈的拥戴。

    唐枫押着百来名俘虏,以及依旧还活着的王嘉胤进了城,这时候听到消息的一些朝廷官员也都赶来迎接了。官场就是如此,即便你与某人之间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境地,但在公开的场合,却还是要显示出团结的一面的。

    朝廷派出了六部尚书中的三人带了数十名官员将唐枫迎进了城,这规格也算不小了。唐枫也不敢托大,笑着和这些交情不怎么样的官员寒暄了起来。

    “安平侯真不愧是我大明将士们心目中的英雄,短短时间里,就纵横三省,将数十万的反军给击败了,实在是大大地长了我朝廷的威风啊。”

    “各位大人太过誉了,这不过是上赖陛下的圣德,下赖三军将士用命,我个人的功劳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倒是京城的各位大人,为了平息乱事,我们可没有少用钱粮,这多得各位大人在后方的支持了。所以真要论起来,本侯这点功劳实在不值一提。”

    见唐枫居然如此低调,这让那些官员都有些诧异了起来。其实他们之所以这么说,除了是必要的套话外,更是想将唐枫的骄气给挑起来,这样或许还能再算计他一把。却没想到唐枫居然没有受这个功,他们只得笑着连说侯爷言重了。

    说话间,众人便已经进了皇城,皇帝已经在里面等候着接见这些有功之臣了。

    见过了驾后,唐枫便把自己这段时日里平乱的情况说了出来,当然对从反军那夺来钱粮,并将之分与将士们的做法他是绝口不提的,这一点朝中官员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到,因为现在是论功行赏的时候,而不是讨论唐枫过错的时候。

    而后,唐枫又道:“陛下,臣要向您请罪。当日在商丘城外,臣因为不想再多造杀孽,所以并没有命辽东精兵即刻攻城,致使战事久久不能结束。但好在那些反贼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对这一点,崇祯已经看过唐枫的奏报了,当然也无法因这件事情而惩处他了。便笑着安慰道:“唐卿你不但无过,而且比起将敌人歼灭所立下的功劳更是突出。他们毕竟都是我大明的子民,若是能以和平的方式结束此乱,只会是我朝廷之幸,你完全不必自责。”安抚了唐枫之后,崇祯便开始宣布了朝廷对这次平乱的有功之人的封赏。

    唐枫作为三军主帅,他的功劳自然无可争议的是第一了。不但有了一些实在的赏赐,而且还再次被升了爵位,被提为了三等安国公,这可是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唐枫听了这话也有些难以相信,可是圣上金口已开,显然不是玩笑了。他只有下跪受赏,同时他也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最后的让步了。

    而接下来皇帝说出的功劳第二的,却并不是之前所想的吴三桂,而是换成了监军唐文征。除了一些赏赐之外,皇帝更直言让他继续留在军中,为国效力。然后才是吴三桂等立下了不少功劳的将领。

    这些将领们都被提了职位,也有提到让他们再次回军中为国效力。可偏偏在对唐枫的这一点上没有丝毫的提到。这很快就让人察觉出来了。对此,唐枫是心知肚明的,经此之后,自己再想带兵只怕是很难了。

    对于这么一个结果,其实唐枫还是可以接受的。虽然他之前生出过一些其他的想法,那是在受到掣肘和威胁的情况下的自然反应,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他也失去了再生事端的实力,自然只有承认了。而且这次朝廷的封赏也算到位,他也看得出来朝廷还不会真个对付自己,所以便也不再多言。

    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家里,和妻子儿女们欢聚一起,离开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已年过三十的他对家的依恋也多了几分。所以在接受了满朝文武官员的祝贺之后,唐枫便回了家去。

    柳慧等早已知道了夫君的归来,所以准备下了他最喜欢的酒菜为其接风。看着家人的笑脸,唐枫也为自己最后没有走上那条路而庆幸,不然他们会怎么样自己也不能保证了。

    其后不久,河南方面的官军也回来了,投降的反军则被打散了放到各地,以防他们再生什么事端。经这次的乱事之后,大明天下终于再次得到了平静,天灾的消散,百姓们又能安居乐业,内部自然不会再起叛乱,而东北的金国也因为自身实力的大损而没有再犯辽东。

    就这样,唐枫又过了逍遥的一段日子,至少暂时朝廷不会再找他的不是,一切似乎与两年前一样了。但是,朝中官员们依然在盯着他,只想扎出了他的错漏之处,从而好除掉这个人,虽然唐枫已经不再理会朝中事务,但大家却还是因着惯性而盯着他……
正文 第630章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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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转眼就到了大明崇祯十年,又是四年过去了。此时正是初秋时节,但北京城中已经有了一些凉意,满树的枯叶开始飘落,即便是皇宫大内也不能例外。

    走出御书房的崇祯看着那飘零的枯叶,心里不禁想到了自身。虽然自己才不过三十来岁,可是因为连年的操劳,身体明显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但是朝廷里的事情却没有因为他的勤政而得到多少的缓解,不断地有密奏上来,说一些地方的富商与官员勾结兼并土地,使得百姓流离失所。若不是这几年老天还算保佑,又有开了海禁的苏州等地的进项,国库又要象几年前一样捉襟见肘了。

    虽然知道如此下去绝非大明之福,但崇祯却也没有勇气去改变这一切了。当年他初登大宝的时候可以为了对付阉党冒险,但现在随着年岁的增长,这股子锐气早消磨殆尽了,而他现在若要做出改变所触及到的面又太广,朝中重臣有着太多人与地方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他是皇帝也不可能挑战整个体制的。

    现在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就是天下还算承平,在三年前的乱事平息之后,百姓们到底是安分了下来,而东北和北方的金国与蒙古也很是消停,除了个别时候打个草谷之外,其他时候都只是与大明进行最平常的互市,也可以算是天下太平了。

    想到现在的太平景象,崇祯就不由得想起了被自己一直冷淡对待的唐枫。这三年来,自己已经没有再与之见面了,虽然他因大功被封为了国公,但是两君臣之间的隔阂已经无法消除。从三年前他所做的种种事情来看,当时他的确有了其他想法。不过最后他还是妥协了,不但交出了手里的兵权,而且从此闭门在家,不参与朝事,这也是崇祯最终没有再为难他的问题所在。

    想到这个曾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帮了自己处理了太多问题的人,崇祯又是一声轻叹。其实他们两人之间根本不必如此的,但是双方在一些理念上发生了冲突,朝中官员对他的忌惮,以及为君者与为臣者之间天然的距离,使得两个原来可以成为朋友的人最终形同陌路。

    现在想来,或许当初唐枫的想法才是正确的。如果那时候借着局势危急的关头开了数处海港,又或是清洗朝中官员的话,现在的朝政也不会到积重难返的境地。但当时这么做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也太过凶险,所以最终他也没能同意唐枫的意思。正是因为这一层,才使得两君臣越走越远,最终到了今天的地步。

    但是崇祯并不后悔,唐枫是臣,他只有为自己尽忠的责任,根本无权让自己这个皇帝为此而后悔。不过现在,崇祯倒是有意让福建、两广等地的沿海所在也开海,这样一来朝廷的收入才能多上一些。可是这也有一个难处,那就是这么一来,当地官员就会上下其手,到时候肥了他们,朝廷倒未必能得多少好处。而且朝中还有着大批的守旧臣子,他们对这种破坏祖宗定制的行为还是很反对的,即便是皇帝的意思,他们也不会买帐。

    “唉,国事艰难哪!”崇祯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感觉着自己所掌握的大明朝就象是眼下的秋天一般,已经没了多少生气,若是再有什么暴乱的话,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为国平乱了。唐枫他是不准备再用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个人还是养在身边比较妥当。

    活动了身体,使久坐的感觉消失之后,崇祯再次回身,他还有着大量的奏章需要批复,这也是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了。就当崇祯重新端坐回了龙案前,开始审视下一本奏章的时候,一个内侍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圣上,有甘肃的八百里加急!”

    “嗯?呈上来!”崇祯立刻将手中的奏章放下,伸手接过了那份急报。他的心里顿时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似乎自己所担心的事情又要发生了。果然,在看了这份急报之后,崇祯的面色就变得铁青了,他好半天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吩咐道:“去将几位阁老都叫进宫来吧。”甘肃再次出现了叛乱,而这一次的叛乱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官兵。这显然比之前陕西等地的乱事更加的严重,官军可不是那些拿锄头的农民所能比的。

    内侍不敢怠慢,道了一声领旨后,就急忙往外而去。在有了魏忠贤的前车之鉴后,崇祯对宫里的这些太监还是很严厉的,虽然有些事情需要他们来做,甚至还重开了东厂,但一旦有人说错话,做错事,那惩罚也是极重的,非残即死。所以现在宫中的太监可以说时刻都夹(紧了尾巴做人,不敢得罪任何一人。

    不过一会儿,几名内阁成员就陆续地赶来了。此时尚是办公时刻,所以这几位朝中重臣尚在值房,被人一叫就赶来了。“陛下,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那温体仁作为内阁首辅,当仁不让地首先问道。

    “你们自己看吧。”皇帝将手中的急报递了过去,众人一看之下,面色都是一紧。

    “陛下,此事可不能小视啊,必须尽快派出了大军前往平乱,不然……”

    “朕自然知道此事不容再拖,但是问题却是该派什么人去平乱呢?这次举事的可是当地的官军哪,若不是善战的军队,根本就很难压下了他们。一旦平乱失败,朝廷的面子有失事小,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使更多人投入其中就事大了。几位都是朝中的重臣,想必能给朕一个适当的人选吧?”崇祯忧心地道

    “陛下,臣举荐陕西巡抚洪承畴,他虽然是文官出身,但却曾于陕西乱事时以寡破众,打出了我们朝廷的威风,显然是个知兵的人。而且他对皇上一直忠心耿耿,正是可用之人。”周延儒第一个说道,他显然想要抢一抢温体仁的风头。

    “陛下,臣以为此人不妥。当初陕西的乱事起事者不过是一些寻常的农民,如何能与眼下的这些反贼相比?他虽然读过一些兵书,但终究不是将领,所以臣以为他并不合适。臣建议再次令辽东的精兵去平乱吧,那里不但兵精,而且将领也个个不凡。”温体仁立马道。

    周延儒听他这么一说还想反驳,但是他的话却被皇帝给打断了:“朕也觉得该是派辽东军去平乱比较好。当初那些农民起事,陕西、山西乃至河南的卫所官军都抵敌不过,眼下甘肃那边就更不要说了。要是带去的兵马无用,即便他洪承畴再行,也是无可奈何的。”

    “陛下圣明!”见自己又胜了一筹,温体仁得意地笑了一下,落在周延儒的眼里格外的刺眼。所以他又说道:“那却不知温大人打算让什么人挂帅啊?”

    “这个……臣以为当初平息陕西乱事的吴三桂乃是将门之后,为人干练,可为主帅。”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适当的人选,最终拿出了一个最有印象的人来。现在唐枫的名字在朝中成了一个禁忌,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提及,所以他只说吴三桂。

    “准了。”崇祯点头道,他也记得这个人,他能被唐枫推崇,显然很不简单。

    “这次的乱事绝对不能等闲视之,所以后勤方面还望几位爱卿多多费心了。”崇祯又吩咐道。

    “臣遵旨!”众人连忙一声答应,随后便出宫去准备一切了。看着他们退下,崇祯的心才稍安,他不觉又想起了唐枫,以往一有这种大事,自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唐枫,但这三年来,自己已经不再找他商议大事了。“哼,朕倒要看看,我大明朝廷人才济济,是不是不用你了,这天下就真的没人能帮着朕一道治理了。”

    若说现在朝中臣子在北京的府邸中谁家最是冷清,那就非安国公府莫数了。这三年来,安国公唐枫从炙手可热的皇帝肱骨之臣成为了朝廷的边缘人氏,可以说是看尽了人间冷暖。那些朝里的大人们,没有一个再登门相见,就连锦衣卫方面的人也不见了,这就是在传达着一个信号,唐枫的前途已经彻底完了。虽然他有着国公的身份,但是只要他做出一点违法的事情来,想必官府就会拿他开刀了。

    显然,安国公府上下人等也很明白这个道理,所有人都很安分,少有外出的,更不要说生什么事端了。如此一来,当年为百姓津津乐道的唐枫就更难为人所记住了,不过似乎这也是唐枫希望看到的。他已经知道皇帝对自己的心意,只要自己不再生事,那朝廷会看在自己曾立下过的无数功劳而养着自己和家人,可要是真出了事情,不单是自己,自己的妻儿也不能得保。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表象,在平静和冷清的表象之内,唐枫依然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力量,那就是长久以来看似已经与他没有了任何交集的锦衣卫。

    崇祯当初为了监视唐枫,让人重新开出了东厂,这让一直就与东厂争夺大权的锦衣卫生出了戒备之心。他们可没有忘记几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东厂全面压倒了锦衣卫,使他们沦为东厂的走狗,这一幕所有锦衣卫的人都不想再现。

    可他们也知道,论起和皇帝关系的远近,自己这些外臣怎么都比不过宫里的近侍们,所以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强硬的领导人物。这个人很快就被他们定为了唐枫,以前正因为有他,锦衣卫才能从东厂的压迫下走出来,虽然现在他已经成了朝中的边缘人物,但大家却还是相信着他,肯以他为首。不过应唐枫的要求,这一点并没有为外人所觉,就是锦衣卫中地位较低的百户以下的人,也全不知情。

    正因为有着锦衣卫的帮助,唐枫虽然一直闭门在家,对外面的局势依然有着一个清楚的认识,对朝内外的大事也能掌握。就像现在,虽然已经到了两更天了,但唐枫的书房里依然亮着灯光,在他的对面,一人正仔细地叙述着甘肃的事情。此人正是如今锦衣卫的指挥使白亮峰。

    听完了事情的叙述之后,唐枫面带忧虑之色:“没想到这才不过三年,天下又不得安宁了。不过若是朝廷肯用吴三桂和辽东军出手,应该能平息乱事。对了,此番我们锦衣卫在甘肃等地的兄弟可以借机做些事情,只要立了功劳,朝廷就会对锦衣卫有所看重,到时候我们与东厂之间的争斗也会有利一些。另外也可以与辽东军之间有所关联,有了他们相助,我们的实力也能得到增强。”

    “这一点卑职也想到了,但是辽东军向来自成体系,所以我们的人很难与他们有联系啊。这一点……”说着白亮峰看了唐枫一眼。唐枫立刻就知道了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是想要自己为之牵线搭桥了。的确,整个北京城中,还有谁比自己与辽东军的关系更密切呢?

    对这个请求,唐枫没有太多犹豫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这样吧,我就给你们写一封信,到时候叫兄弟们拿此去与辽东的将士们相见。想必我这点面子总还是有的。”

    “多谢国公!”白亮峰感激地道:“最近东厂的势力越发的大了,我真怕旧事重演啊。”

    “这一点你不必太过担心,皇上的心思我很了解,对这些阉宦,他也不敢太过放纵的,毕竟有魏忠贤这个欺君妄上的人在前,皇上总要留上一手的。”唐枫安慰完了对方,这才将话题引到了自己所关心的事情上来:“最近朝中的收支如何?各位大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国库的情况我们虽不能太过了解,但是有一点却还是可以打听到的。朝廷能动用的银两已经越来越少了,要不是苏州开了港口,只怕朝廷更难负担。至于朝中大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那样,周、温两位阁老总是要争个胜负,在朝为官的人不是温党就是周党,这导致许多的政令都无法顺利完成。”白亮峰面带忧虑地道:“若长此下去,我大明朝廷真的会有难哪。”

    唐枫微一点头,他知道眼下的局面是必然的,在崇祯不肯听从自己的意思开海通商,又不肯削减宗室支出后,国家的日益贫困就无可避免了。好在因为之前自己的介入,使得金国没有变成满清,内部也出现了大的问题,使他们无力南下,否则情况将更加的不堪。但是唐枫却也不希望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因为他知道这只能够拖延一些时间,使大明的灭亡延迟数年而已,对整个汉民族来说并不能治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真正地改变这一切,从根子上来改变。

    不过这一切,只要崇祯还在,就无法改变。在家里待着的这三年间,唐枫已经想通了这一层,这不是崇祯的本事不够或是不够勤勉,而是他的本心决定的。作为大明的天下之主,他虽然明白这么下去不好,可也不敢真的去打破眼下的局势,不然很有可能酿成巨祸。现在他只求能太平地过下去,至于国家的发展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下了。而这样下去的结果,只会出现更大的灾祸,到时候即便没有金人的崛起,中国也必然无法长足进步。

    想不到原来自己指望着崇祯能振兴大明,现在看来他反倒成了振兴大明最大的一块绊脚石了。当初自己为了除阉党而间接地将天启杀死,现在又要走同样的路了。不过为了将来,也为了自己不被害,唐枫对此是不会有任何的犹豫的。

    当然,这一点暂时他是不会与其他人说起的,无论这人与自己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密切,毕竟这太也惊世骇俗了,除了解惑或许肯有一心帮着自己,其他人就算是妻子柳慧只怕也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在写完了一封给吴三桂等人的书信之后,唐枫便打发了白亮峰离开,此时才刚到三更。每次锦衣卫的人来他这里,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是为了不被人发觉原来唐枫尚有一定的力量,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有效的手段。

    走出书房,唐枫便看到了解惑轻巧地从房顶上翻了下来,为了以防万一,每当他和外人见面的时候,解惑总会在外照应的。现在的他已经成了婚,早没了当初那个冲动小子的模样,但他对唐枫的忠心却始终没变。

    在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为嘉许之后,唐枫又道:“解惑,我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帮我做了,这或许会有危险。”

    “公子你就说吧,让我做什么。”解惑当即道。

    “这段时间,你多去几次大内,将现在宫里太监的情况做个了解,很快地我们就要有所行动了。”

    “我这就去。”解惑没有多问什么,点头之后就离开了。在他心里没有人比公子重要,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正文 第631章 骄兵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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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被皇帝钦点带兵平乱,让吴三桂很是兴奋,虽然他在辽东也为将不少日子了,但能得皇帝的亲自任命也是莫大的荣誉。所以在接到旨意之后,他立刻就从辽东的十万精兵中挑选出了最精干能战的,随即就起程前往甘肃平乱。

    在他临走之前,其父吴襄语重心长地提醒他道:“用兵之道,不光是一个勇字。虽然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无法和剽悍的建奴相比,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在父亲的当面,吴三桂自然不敢放肆,连忙应承了下来,可是在他的心里,对此却很不以为然。他与金人作过战,跟随着唐枫也屡次轻易将兵力远胜己方的反军杀得溃不成军或是弃械投降,所以在他年轻的心里认为,这些造反作乱的人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只要自己到了甘肃,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乱事。

    他的这种想法也很快传染到了每个军士的心里,在长时间的未尝败绩之后,全军从上到下都弥漫了一种骄悍的气息。但是因为这一次是皇帝亲自点的吴三桂,并没有稳重的将领随他一道前去平乱,所以也就没有人在旁进行规劝了。

    经过半个月的跋涉,三万人马终于开进了甘肃地界。虽然对敌人有所轻视,但是长久以来的作战习惯还是让吴三桂立刻就乱了章法,在到了地方后,便派出了大量的斥候进行查探,而同时,他也派出了数千人的先锋,想抢在反军有所发现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显然,反军对辽东军的到来没有防备,居然直到有人与先锋队伍碰上之后才惊觉。而在兵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这支先锋的辽东军的战力的确不是寻常的反军所能抵抗的,一战之后,就歼敌两千许,自身的伤亡几近于零。

    当知道如此辉煌的战果之后,吴三桂大为欢喜。他也不再小心翼翼地进军,而是挥大军大步前进,他要寻找到反军的主力,与之决战,从而一战就平了这刚起的乱事。

    但是,在随着大军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之后,问题也就慢慢地浮现了。除了个别不及躲闪的敌人之外,原来已经侦知的反军人马突然就失去了踪影,大军每一次的出击都扑了空,这让全军上下都产生了古怪的念头,或是觉得扫兴,或是有些轻敌,认为这些反军根本不足为惧。到了这个时候,吴三桂才猛地觉察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已经深入到了甘肃的中部,而所看到的城池却并不多,自然无法就地征得粮草了,更不要说寻找到敌人与之一战了。甘肃本就地广人稀,现在又因为有人作反,裹挟了不少的百姓,这就使得这里更加的荒凉。当得知军中可用之粮不足三日之量后,吴三桂连忙命人回头催粮,他隐约地感觉到自己真的犯了大错了。

    就在辽东军有些进退两难的时候,他们的敌人却已经在筹划着对他们的反击了。这支反军的首领不是旁人,正是吴三桂的老熟人,曾在陕西、河南等地败在他手多次的李自成和李岩一伙。

    在三年前失败被迫投降之后,李自成他们就被再次打散了充入边军之中。虽然他们心里并不服气,但是在完全失去了对人员的指挥后,他们也无法再兴起大的风浪来。无奈之下,李自成只得暂时收敛起反心,但他并没有就此沉寂下去,而是变得更加的隐蔽了。

    今年,李自成终于靠着过人的本事被上司欣赏,从而得到了提拔,被派到了甘肃这里的一处卫所里当一个把总。而在这里,他又碰上了自己的老伙伴李岩。李岩早就被发到了此处,虽然有着一身的武艺,但他却已经知道个人的武功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只有团结更多的人,才能与官府周旋。所以这两年来,他居然就隐忍了下来,并用白莲教的一套手段,在这里结下了不少的兄弟。

    李自成的到来,使得李岩的信心大增,两人联手之下,很快就有了自己的一大批亲信。也活该他们有机会再造反,因为朝廷财政上的困难,今年甘肃这里的居然欠了军饷达数月之久,再加上当兵的在家乡的土地被一些权贵所侵占,使得将士们多有怨言。有人还因此偷偷逃走,对此甘肃当地的武官也不当回事,在他们看来少几个兵丁,他们反而能吃更多的空饷,反而是一件好事。

    如此一来,这些上司对普通士兵就更加的苛刻了。双方之间的矛盾被李自成二人看在眼里,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在八月中秋与部下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便一唱一和地开始挑唆了起来,几次有意无意地提及了上官的贪婪,以及将士们处境之难。

    那些寻常的军士对此可是感同身受,在酒意的驱使之下,便也随着他们二人破口大骂为官者的不堪。却不知道此时正好有当地卫所的上官受李自成之邀前来赴会,当听到大家对自己的辱骂之后,上官自然不能忍受,当即便让人对这些人动了刑。

    这些将士们原来就对上司心怀怨恨,现在又被其责打,在酒精的作用下便悍然反抗了。那上官所带亲信不过百数,而在这里却有数百名精壮之士,两边一旦动起了手来,自然胜败可分了。而趁着双方打在一处,情形混乱的当口,李自成便偷偷靠近了上官,一刀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当大家陡然发现上官被杀的时候,多数人都被惊醒了,但是事实却已经无法改变。李自成随即挑动道:“我们杀了上司军官,朝廷必不会轻饶了我等。只怕我们会受尽凌辱而死,而且还会祸及自己的家人哪。”

    众人可不知道这趁乱杀了上官的究竟是谁,眼见得李自成说得在理,一个个都如丧考妣。最后终于有人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造反!反正都是一死,我们何不为了自己的将来拼上一拼呢?或许我们还能开创出一个新的王朝,到时候大家不但不会死,还能光宗耀祖呢,以后我们都不用再受那些狗官的腌臜气了!”李岩适时地出来再在干柴上添了一把火。

    到了这个份上,不是造反就是一死,众军士当即就做出了决定。为了表现自己的决心,他们将那上官带来的一众亲兵也给杀了个干净,就此彻底断绝了后路。而后他们这几百人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造反行动。

    甘肃当地官军的待遇不但比不过辽东等重镇,就连陕西等地也无法相比,这里的官军也都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撒的。所以在李自成他们打出了旗号造反之后,短短时日里就有数千人来跟随。这个时候,李岩更发挥了自己鼓动人心的手段,提出了均田地,免粮赋的口号。称只要是归附了李自成的人,不但可以得到富人那里夺来的良田,而且将不收取任何的税赋。这个口号一出,更使得百姓们对他们热烈拥戴,李自成的反军数量也急剧上升,从区区的几千,陡然就增加到了将近五万人,而且多是原来的官军,这实力是更胜高迎祥当年。

    见到手中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人马,李自成就再次打出了闯王的旗号,这一次,他自然就理所当然的成了闯王了。如此一来,在进入了九月之后,又来了不少原来是高迎祥旧部的人马,这使得李自成的势力再次得到了扩张。

    甘肃官府几次出兵,都被他们杀得大败,最终只得用六百里加急想朝廷求救。而此事很快就为李自成所知,李岩便因此设下了一个应对的方法。他很清楚,一旦朝廷派兵,多半便是辽东军,这可不是自己能够应付得了的,只有出奇兵,才有取胜的把握。所以他的策略就是把官军引进来,把他们的后勤补给线给拉长了,从而借着甘肃当地百姓已经为自己所收买的便利来掐断他们的补给,从而不战而胜。

    这个策略很是成功,吴三桂因为对反军的轻视,完全忽略了补给的问题,待到他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军中可用之粮不足三日,这让他大为担心。他连忙叫来了麾下将领,让他们派人去后面催粮,务必要让人在三日内将粮食送来,而他自己则带了人马继续在周围寻找敌人。但这一切都已经被当地的百姓通过种种手段通知了远远地避开官军锋芒的李自成他们。

    两日之后,在距离官军大营足有七十里的雅砻江边,押送着数百车粮食的朝廷官军被反军趁夜偷袭,两千许人的队伍被五千多人包了饺子,只逃出了数十人,那几百车的粮食更是被反军全部拿走。

    当逃出的军士将这个噩耗告诉吴三桂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地,他的心里又产生了惊怒之意,这下自己三万人马可就没有可用的食物了。他连忙将将领们聚集到了一处,向他们征求意见,此时的他再没有了之前的笃定和意气风发。

    最后,大家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情况下想要退回去怕是千难万难了,因为现在军中所剩的粮食不过一两天之数,而想要退到有补给的所在却需要最短五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反军,将他们手中的粮草给夺了来,这才能保证大军的所需。

    无奈之下,官军只得四处派出侦骑、斥候寻找反军的位置。但是这些日子来反军都在躲着对方,怎么可能被他们轻易找到呢?甘肃地方又大,人却稀少,更有利于他们的躲藏,一天下来,那些派出去的人根本就是一无所获。

    在知道根本无法在短时间里找到敌人之后,吴三桂不得不做出了一个让他感到羞愧的决定——退军。他知道自己已经堕入到了敌人的陷阱之中,一旦军中断粮,军心动摇,敌人就会杀来,到时候可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大军遂动身东还,不过吴三桂却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在退军之前在道路上埋伏下了五千精兵。一旦反军趁着这个机会攻来的话,只这五千人马就足以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是很遗憾,大军向东走了一日,也不曾见到一个反军的踪影。这次的平乱可以说是非常失败,只打了几支小部队,反倒损失了一支押粮的队伍,丢了数百车的粮食。这让吴三桂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他回头看着身后漫天的飞尘,恨恨地道:“待我准备下充足的粮草,下次一定要将你们尽数歼灭了!”

    字吴三桂回头说这狠话的时候,全然没有想到反军会在他们的前面设下了埋伏。在大军又累又饿,扎下大营休息的时候,七八万的反军同时从三面杀了出来,此时正是九月底,天上没有月亮的时候。

    辽东军是精锐没错,但是赶了一天的路,却只吃了不过半碗稀粥的辽东军的战力也不可能与早早地等在那里,饱餐战饭的敌人相比。当反军骤然杀到,四处点起了火来,冲进了官军大营的时候,那些久经战阵的辽东军们也慌了手脚,他们十成的本事最多只剩下了不到三成。在如此情形下,本就不如的辽东军立刻就陷入了被动。

    这一夜,辽东军大败亏输,死伤达万人以上,吴三桂只带着两千多人逃出重围。辽东军自被孙承宗创建以来,从未有过今日之败。而更严重的是,反军从这一战中不但获得了极大的自信,而且还得到了大明最精锐军队的器械,无论是上好钢质的刀枪盔甲,还是火铳弓弩,都使得反军的战力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十天之后,一直闭门在家的唐枫比崇祯更早一步地得知了甘肃的大败,消息自然是趁夜进来的白亮峰带来的了。他觉得很是无奈,自己刚想要借着帮助吴三桂平乱来打响锦衣卫的名头呢,辽东军却如此轻易地就败在了反军之手。只可惜了自己的一番心血,那么多锦衣卫中的干练之人,刚刚有了起色,却没有了用武之地。

    唐枫在知道这个消息时也发起了愣来,他知道自己疏忽了,忘记了现在的吴三桂只是个少年,远还没有到老谋深算的程度。即便他手里拥有着大明最精锐的辽东军,一旦有什么疏忽,还是会遭到败绩的。

    看唐枫半天没有说话,白亮峰再也忍不住了:“国公,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这一次的事情想必是瞒不过东厂了,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我们必须要有所作为啊。”

    唐枫叹了一声道:“天意弄人哪,看来(经此一战后,这些反军的势力会变得极大,想要再遏制他们就更难了。”说了这话后,他才反应过来,冲白亮峰道:“现在还不是灰心的时候,虽然吴三桂败了,但是只要他收拾残军和旧部,总还能与敌一战的。到时候或许锦衣卫的作用会更加的明显呢。”

    对这样安慰的话,白亮峰不怎么相信,但他也听得出来这是唐枫在一时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说的。他只得点头称是,然后郁郁而走。

    走出了书房,唐枫心里更是沉甸甸的,这一次的失败,会不会让历史上大明的结局重演呢?反军随之力量大增,直到最后攻进了北京城,若真是如此的话,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可惜现在唐枫已经不可能获得皇帝的信任而带兵出征了,不然倒是可以毛遂自荐向皇帝请命。而一旦金人得知甘肃一事,在东北的他们会安分吗?辽东的兵马不能再动,其他地方的人马战斗力又逊了不少,该怎么平乱呢?唐枫突然觉得这一次的大败所引发的种种不良后果是那么的严重。

    一夜无眠,当唐枫从卧房出来时,却看到了解惑正在外面等着自己。他有些奇怪地问道:“解惑,你昨夜不是在皇宫里看着皇帝吗,怎么不去休息一下?”

    解惑道:“公子,我是特意等着你的,我昨天在宫里看到了一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您希望看到的。”

    “哦,却是什么?说来让我听听。”唐枫立刻就来了兴趣,连忙问道。已经对崇祯动了杀念的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的一次机会了。

    “昨天三更时,宫外突然有人送来了一封战报。皇帝在看了之后心情很差,而在此时恰好有一个宦官失手将皇帝面前的一盏灯火给打翻了。皇帝于是就大发雷霆,将身边的几名太监都给惩处了,那失手打翻了灯盏的更是被活活打杀了。

    “在我离开之前,还听到了一些太监在一旁偷言,说是很怀念天启朝,现在的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解惑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唐枫听完后,眼中光芒闪烁,他感觉着似乎是一个机会到了,这或许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刻,但这也极其冒险,一时让他难下决断……
正文 第632章 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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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将近四更天了,但是崇祯却依然无法将心头的火气给压下去。居然败了,原来打反军就如砍瓜切菜般的辽东精兵居然去甘肃不到一个月就以大败收场,这让他很是不能理解。

    辽东军是什么?那可是整个大明军队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就算是最厉害的金军,在他们的身上也得不了什么好。而他们这次面对的不过是一些叛军而已,就算他们也是官军出身,但也不可能是辽东精兵的对手啊。崇祯不敢想象一旦让朝中官员和其他的将士们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有什么样的反映,想必一定会大大打击他们的自信吧。

    而那些叛军在打了这么一场胜仗之后,必然会军心大振,声势也必然会远超过往,那自己该怎么处置呢?现在崇祯心里对吴三桂可以说是恨不得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了,只可惜现在他人不在京城,只能暂时压下怒意。

    正因为如此,崇祯在身边的宦官犯下了丁点小错之后毅然将他给处死了。现在站在一旁服侍着他的几名内侍都是战战兢兢的,显然是生怕他会拿自己撒气了。所以虽然现在已经将近四更,一般来说正是皇帝起身准备上朝的时候,可他却也不敢提醒,只怕自己一张口惹了皇帝的不高兴,就把自己给问罪了。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天启年间了,内侍在宫里的地位那根本就不是个人了。

    在又看了那份请罪的折子几眼后,崇祯将之丢在了龙案之上,随即抬头看向身边的内侍问道:“怎么几位阁老还没有到啊?”

    几人都有些愣了,好半晌后才有人硬着头皮道:“启奏主子,您根本就没有下旨让几位阁老进宫见驾啊。”

    “嗯?”崇祯先是一愣,这才想到确是如此,自己刚才只顾着生气了,完全没有吩咐让人去请几名阁老进宫来议事。不过身为皇帝的他岂能犯这样的错误,现在更是气头上,崇祯冷哼了一声:“多嘴,朕的意思就是让你们现在去请几位阁老来见朕。你这个奴才自己去内务府领一百廷杖吧。”

    “主子,主子饶命啊!”那人一听,顿时就跪倒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求饶。一百杖要是全打实了,他的小命当时就能报销了,如何能让他不敢到惊恐呢?

    看到这人的模样,崇祯心里就是一阵厌烦,他森然一笑道:“怎么,你个奴才胆敢抗旨吗?来人,将他给我带下去,打两百杖!”立刻就有人上前将这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倒霉鬼给拖了下去。皇帝烦躁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你们还不去办!”

    “是是,奴才这就去将几位阁老请来!”剩下的几名内侍中有机灵的,连忙应了一声就往外跑去。其他人见状都深恨自己见机不够快,没能借着这个机会离开皇帝的视线。

    总算是有些放下心事的崇祯这才坐了下来,但随眼看到更漏上的他又一次发怒了:“你们这些奴才是做什么的,现在已经四更了,居然也不知道提醒朕更衣,莫非想要欺君吗?”

    “皇上……”众内侍听得皇帝的怒言全都吓得跪伏在了他的跟前,却不敢再分辩了。

    崇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给朕更衣,准备上朝吧,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留你们有什么用!”见皇帝暂时饶过了自己等人,这些内侍才起身,小心翼翼地替崇祯将上朝的龙袍披上了,但大殿上压抑的气氛却是更加的浓重了。

    与皇宫里的崇祯一样,唐枫也没有入睡,他正自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着。他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改变整个朝廷格局的机会,一个自己重新出现在朝堂上的机会。但是这件事情若是失败了,只怕不单是自己,包括自己妻儿以内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这让他一时难以作下决定。

    “可是现在的日子真的是我希望的吗?既然老天让我重新活在了这个大明的末世,而且已经通过我的双手改变了那么多的历史,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我就甘心就此收手吗?而且以崇祯的心性,虽然现在不会为难我,难保有朝一日他不会对我不利,到那时候我也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已。与其到时候被他以莫须有的借口伤害我和我的家人,还不如先发制人,将他除去呢!他虽然算得上是个好君主,但是却并不能力挽狂澜,在这个将倾的大明末世重新导回正轨。我既然有这样的信心,为什么就不能赌上一把呢?”

    在矛盾地于心里反复地思索和考虑之后,唐枫猛地里已经拿定了一个决定,一个天下间没有多少人敢做下的决定,那就是弑君!不过在此之前,他却必须要有一系列的准备,当皇帝真个驾崩的时候,自己可以从中攫取到足够的权势。

    现在朝堂之上有着话语权的当然是以内阁及六部为首的那些文官们了,大明两百年,文官们掌握了一切的军政大权,武官们的处境很是不堪。而唐枫与文官阶层间的矛盾是由来已久的,从他当初为了对付阉党与之虚与委蛇开始,到后来的衍圣公事件,每每都与这些自称为圣人子弟的人结下仇怨。而在三年前,甚至是更早时候,皇帝之所以会对自己起了猜忌之心,其实也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即便真个成功地把崇祯置于死地,这些文官们也依然能把持着朝政,自己又怎么能有出头之日,从而改变一切呢?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创立出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锦衣卫虽然肯从命,但在京城里他们的人数毕竟太少了,只能在某些关键位置上一用。那剩下的只有京师的三大营了。

    文武地位的不平等在唐枫掌握大权的时候就深深地明白了,而这三年来更加的深切了。想来身在京城的将士们一定是心有怨念的,自己和他们又有着一场不错的交情,唐枫本身也能算是半个武官,他相信自己能说服他们。

    只要掌握了这十万京师大军的力量,无论朝中那些官员有什么想法,都不可能与自己抵敌。想到这里,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了。

    当一日的早朝开始的时候,一直以来少有人出入的安国公府里有一个穿着仆人衣物的男子悄悄地走了出去。在三年后的今天,即便是崇祯都不太在意唐枫这个没有实权的人物了,所以就更没有人知道这个突然外出的人正是唐枫本人了。

    “国公驾临有失远迎!”在见到唐枫突然出现在自己等的面前,关正杰很是奇怪,尤其是他穿着的那一身粗布衣裳,但是礼不可废,而且自己和唐枫间的关系也很不错,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唐枫微微一笑道:“关将军言重了,本公只是有些想念兄弟们,这才来看看。因为知道现在本公身份与以前不同了,所以才微服而来。怎么样,最近兄弟们可还好吗?”

    听唐枫问起自己最近过得怎样,几名将士的面色就有些沉了下去。最近朝里的文风更盛了,或许是和大明内外没有忧患的缘故吧,反正就算是神机营也不太受人待见,这让大家心里都很不舒服。可是当着安国公的面,他们却不能这么说,只是敷衍地道:“还好,兄弟们过得都不错,怎么说我们也是京城三大营嘛。”

    唐枫点了点头,他已经看出了大家的心事,却并没有点破。在和众人闲聊了几句之后,他又道:“朝廷中重文轻武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现在只是将这股风重新刮了起来而已,所以各位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其实要想不受那些文人的压制,还是有办法的。”

    “国公这话怎么讲?”有那性急的张口就问道,显然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同样的品级,文官总比武官要高上许多,都是吃俸禄为朝廷做事的,怎么能叫人心服呢?

    唐枫看向了关正杰,见他也正等待着自己的回答,便一笑道:“还记得当初的东厂是怎么被锦衣卫给灭了的吗?我们只要肯下手,没有什么人能和我们斗!”

    几个将领都愣住了,但细想又觉得唐枫的话在理,有的时候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会得寸进尺,其实真要论起来,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是自己的对手啊?不过朝廷自有法度,难道就真能凭着一股子血勇而改变吗?

    唐枫没有再说什么,站起了身来对着身边几人道:“我希望各位能够明白,这朝廷不是那些文官的,我们这些曾为了国家抛头颅撒热血的武将们也是有权在手的。”说着不再理会这些人,离开了神机营。

    “他这话里有话啊,莫非他不死心,想要再重新出山?”关正杰看着唐枫离开的背影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但是他的确不想一直被那些文官们压制着,若是真有这么个机会,他倒是想搏上一搏。

    有了说服关正杰的经验,在唐枫与刘猛和张文聪二人见面的时候,他的说辞就更加有力了。本来这两人就比关正杰更不忿现在的处境,要知道当初平掉阉党时,他们也是出了大力的,可结果现在却被人一脚踢开了,任谁都不会心服。现在唐枫一番隐晦的话语,使得那些粗人们心里顿时就起了别样的想法。

    当然,他们可想不到唐枫究竟要做什么,只以为他将要凭着军方的力量东山再起呢。对这个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上司,他们自然是很支持的。

    用了大半天的工夫,唐枫与三大营的重要将领都见了面,也跟他们说了一番话,从而将他们拉到了自己这边。至于锦衣卫,唐枫并不担心。一旦事情发生,而自己手里又有了足够筹码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站在自己这边了。

    安排好了一切,唐枫这才决定与解惑提及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情他自己是做不来的,只有依靠解惑的本事了。这些日子来,他总是进入宫里监视着崇祯,想必对那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了,再有他一身高超的本领,应该可以解决掉他了吧。

    “公子,你怎么出去了也不叫上我,若是有个什么好歹……”解惑在见到唐枫时的第一句话便是埋怨,虽然两人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但是他和唐枫间的关系却并没有改变。

    唐枫呵呵一笑道:“这里可是北京城,能出什么意外?而且我穿了这么一身衣裳,谁又能知道我就是安国公呢?”说着,他脸上一片严肃:“解惑,我有一件大事想让你帮我,当然,若是你不肯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公子你就吩咐吧,有哪一次你吩咐下来的事情我是推辞了的?”解惑忙道:“就连夜探皇宫的事情我都做的,其他事情还能比它更严重吗?”他说着话间,发现唐枫的面色依然是那么的凝重,这使得他隐约感觉到这次的事情绝不简单,甚至比进皇宫更加的凶险。但他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地道:“公子你就说吧。”

    唐枫并没有立刻就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而是转变了话题:“你认为这三年来我们过得怎么样?”

    “哼,朝廷过河拆桥,若不是公子你,现在大明天下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呢。可朝廷只是给了你一个国公的身份就不说其他了,而且前两年还时刻有人监视着我们,我早就不舒服了。”解惑很是直接地说道。

    唐枫点头道:“不错,现在的朝廷已经没有了我唐枫的立足之地。虽然现在我贵为国公,但是真论起来,却只是个富家翁而已。可我才不过三十多岁,还不想就此颐养天年。而且朝廷里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那么多人与我有着过节,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被牵连,最终家破人亡,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

    唐枫笑了一下:“原来我只是想这么安分地过下去,但是朝廷了的那些人这三年来也做得太过分了,现在百姓民不聊生,官员却是一个个富得流油,如此下去,天下还是会乱的。我不想看到一旦天下大乱,百姓要死伤无数,所以我想改变这一切。

    “但是要改变这一切,我就要与整个朝廷为敌,这就需要一个契机了,而这个契机在昨天晚上你回来告诉我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后,我已经掌握到了。”

    “公子的意思是……”解惑的声音居然也有些颤抖了,这是很少有的。他就算是面对着数千的敌人,也有把握与之一战,可一想到唐枫将要让自己去做的事情,就不由得有些心惊。虽然当年的他曾杀过客氏,但那也只是皇帝宠幸的一个女人而已,远比不了今天要去对付的那个人。即便是以唐枫为天的解惑,毕竟也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天子的敬畏是由他的见识所决定的。

    看到解惑有些心惊的模样,唐枫并没有感到吃惊,这种事情若真能面不改色,那就只有天生的反骨仔了,又或是和自己一样穿越时空而来的后世之人。不过他还是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的意思就是将这些官员们最为依赖的皇权击碎,让皇帝宾天!”

    虽然已经猜到了唐枫的心思,可听到他开口说出这话时,解惑的心里还是打了个突。好半晌,他才从惊讶里走出来,用僵硬的声音问道:“公子可曾想过这样的后果?还有,即便皇帝真的死了,我们能得到大权吗?”

    “这一点我已经想过了,今天一天我也在为此而努力。现在我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能做成此事。当然,若是一旦失败了,我们,包括慧儿、玉儿他们都不可能活命。所以我只有靠你了,你有信心杀了他吗?”唐枫盯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信任的人问道。

    “我……”解惑的嘴有些干涩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冲动的少年,但是对唐枫的忠心却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稍减。他看得出来,这一次唐枫是铁了心了,那自己就应该为公子实现他的想法!一股豪气从他的胸腹间升腾而起,解惑猛地点头:“公子,我去!我一定能杀了他的!”

    唐枫轻轻地舒了口气,若是解惑拒绝,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了。好在他还是答应了下来,这让他大为感动。

    “公子打算我什么时候去杀了他?可是今天吗?”

    “不,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看。你照旧去宫里监视着吧。我要找一个最恰当的时候,而且要找到一个足够让他死在别人手里的借口才行。只有这样,我才有突然介入朝事的借口,只有这样,我才能靠着军中的力量,将那些官员们给看起来。”唐枫冷静地说道。

    “好,那我等下就去宫里。”

    见解惑离开,唐枫的心里终于彻底地塌实了,他知道改天换地的一天终于到了……
正文 第633章 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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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地一声,在龙案上的油灯灯芯爆出了几点火光,这让看在眼里的严岷心里一阵纠紧,拿眼偷偷地看向了龙案前正自批阅着奏章的崇祯,同时心里开始埋怨起了那几个侍侯皇帝左右的小黄门来。一定是他们心中有着畏惧,才会出现这样的疏漏,要是让皇帝察觉的话,只怕自己这些人可就有难了。

    这两日下来,宫里已经有十多名内侍因为一些小过错而被责打致死,他们或是回答皇帝的问题不及时,或是打扰了皇帝的思路,反正只要崇祯一发怒,倒霉的就是这些内侍们。本来崇祯朝太监们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真正成了奴才,而最近因为朝事的缘故,皇帝的心情更差,自然就更拿这些人出气了。

    虽然灯芯爆出火星只是一件小事,但严岷也不敢保证皇帝就不会拿这个作为由头又把他的怒火发在自己这些奴才的身上。其他人也都有着一样的想法,都战战兢兢地看向了龙案跟前的崇祯,生怕他突然变脸,然后下令把自己等问罪。

    还好,崇祯此时显然全身心地都在眼前的奏章上,并没有察觉到灯上爆出了火星,这让一众内侍着实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们放下心来,那盏该死的油等再次发出了一声轻响,大家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嗯?”皇帝终于被打扰到了,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那盏油等:“这是怎么回事?”

    “主子,奴才这就去给您换一盏。”有人连忙说道,只想着能让崇祯不发怒。

    “哼,你们这些奴才越发地不象样了,朕在这里批阅着奏章,你们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朕还要你们何用?这里是什么人负责的?”崇祯显然没有被他的提议所打动,而是开始追究别人的责任了。

    “是奴才打理的灯火,求主子恕罪啊。”一个年纪幼小的太监不敢有所隐瞒,立刻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请罪道。严岷一看,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自己下面的一个小黄门,往日里为人也算勤勉恭谨,这次却犯下了错误,显然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虽然心里有些为他可惜,但在皇帝跟前,他也不敢吭声,只是随着大家一同跪了下来。

    “这一次只是灯芯上出了问题,下次可能就是油里出情况了,说不定还会惹出了火灾,到时候你们就是死了也难以抵消。这一次,朕不能轻饶了你,要防微杜渐就必须做下个规矩。来人,将他带去内务府,重责八十大板!”崇祯冷声道。

    “谢主子仁慈!”那小黄门已经吸取了前面几个被活活打死的同伴的教训,在皇帝金口一开的当时不敢再求饶,这样或许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到了三更天,皇帝才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回寝宫消息去了。严岷等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总算是熬过了这一夜了,只是不知道明天又会出什么岔子。严岷在出了暖阁后,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转道来到了那个小黄门的住处里,他算是自己的心腹之一,怎么的也要来探看一下他的伤势啊。

    “小柯子,你怎么样哪?”在进门看到对方倒卧在炕上一动不动,严岷忙问道。

    “是严公公啊……小柯子谢您来看我了。”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句,显然他身上的伤很是不轻。想来也是,八十廷杖实打实地下来,即便是壮汉都吃不消,别说是他这么一个孱弱的小太监了,看来有段时日他要下不了地了。

    “其实这也好,至少这段日子你可以在此养伤了,倒省得再出什么差错。”严岷掀开盖在小柯子身上的薄被看了看,发现背上都烂了,心里也是一惨,倒不全是可怜对方,更多的是想到了自己,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咱这里有点金疮药,来,先给你搽上些吧。”严岷又道。

    “这可如何使得,公公您可是小柯子的爷哪,怎么能劳您给小柯子上药呢?”

    “这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现在咱们这些六根不净的奴才都是一样的,你还当是那时候吗?现在谁要取我们的性命也就一句话的事情,哪来的什么尊卑啊。”一面说着微带着悲凉的话,严岷一面已经为小柯子慢慢地搽起了药来。

    听他这么一说,小柯子的眼睛又有些泛红了。是啊,现在自己这些人根本就连畜生都不如了,只主子一句话就要杀杀,要打打。但已经是宫里的人了,还能怎么样呢,只有苦忍着,希望主子能够早些消气,也好不再严苛地对待自己等人。

    “好了,你先休息吧,咱也该回去了。”严岷说着为小柯子盖上的薄被,就离开了,只留下这个小柯子满心委屈,又满心感激地躺在那里,不知道作何感想。

    几日之后,小柯子的伤势好了不少,自然只有重新在崇祯跟前侍侯了,经过了上次的事情后,一众内侍更加的小心翼翼,再不敢犯任何的小错误了。

    宫里这几夜所发生的事情都被解惑看在了眼里,然后他便将这一切如实地告诉了唐枫。他叹了口气道:“崇祯他走上了另一个的极端,他的兄长是太过倚靠那些太监固然不对,可是象他这样完全不把太监当人,也必然会为自己种下祸根的。建文帝之所以斗不过他的叔叔,最终落得不知所踪的下场,就是因为他太过苛待身边的太监了,从而在其中出现了大批里通外敌的内奸。显然,他崇祯若常此下去也必然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随即,他又问道:“我来问你,在他几次惩处太监的时候,可有一些亲近的大臣在旁吗?”

    “多半是没有人在旁的,不过却也有几次是在内阁官员在的时候,一些太监因为犯了些小错而被重惩。那些官员自高身份,并没有为这些在他们眼里卑贱无比的人求情。”

    “这是自然的,文臣除了与武臣之间的矛盾外,对宦官也是深怀戒心的。现在崇祯对身边的太监如此苛刻,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乐于看到的,自然不会多加阻拦了。不过如此一来,这些人就可以作为见证者了。”唐枫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地说道。

    “公子的意思是……”解惑看唐枫的模样,心里已猜到了几分,但还是小心地问道。

    “皇帝对身边的人如此严苛,你说若是他有个什么好歹,这些人第一个怀疑的是不是应该就是这些在他们眼里六根不净,且卑微无比的人呢?”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们真会信如此事情吗?一些宫里的太监,难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做下弑君的大事吗?”

    “他们自然不敢,只要有人认为就可以了。”唐枫呵呵一笑:“前朝嘉靖初年,不是也曾发生过宫女谋杀皇帝的事情吗?既然宫女可以做出如此事情,那太监怎么就不能做呢?”唐枫面色冷峻地说道,看他神情自然,全没有半点的紧张。

    他所说的嘉靖朝初年的事情,乃是在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发生的大事。因为他一心向道,居然想到了用宫女月事所出的经血来炼制丹药以求长生,从而害死了不少宫女。这让其他宫中女子既惧且恨,终于在那天的晚上当嘉靖入睡后,一众宫女便想到了用绳索勒死嘉靖。只可惜在眼看着将要成功的时候,因为绳索打了个死结,使得她们用不上力,最终才没有杀死他。最终,那些宫女都被处死,嘉靖也从此心性大变,不再留于皇宫之中。因为事发时乃是壬寅年,故称之为壬寅宫变。

    现在唐枫提到此事,显然就是想借这个由头来将弑君的借口嫁祸到那些太监的身上了。

    解惑先是一阵愣怔,最终点头道:“既然公子已经有了决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唐枫看了他半晌后道:“此事不光关系着我们全家的未来,也关系着整个大明的明天,所以你一定要做好他,不要因为对方是皇帝而心存畏惧。”

    “嗯,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让他从我的手里逃生的。公子,我什么时候出手?”

    “明天吧,我们已经不能再等了。看这两日来的情况,皇帝的火气已经消了许多,很可能他不会再处死太监,那我们可就没有借口了。”

    第二天,十月二十一。宜:动土、出行;忌:纳彩、诉讼!

    似乎老天也在帮着唐枫,这一天云层很厚,到了晚上时,无星无月,显得格外的阴沉。所以当解惑来到皇帝日常批阅奏章的殿顶之时,更加的没有人会有所察觉了。顺着那琉璃瓦的缝隙处,解惑看到了里面的一切,崇祯如往常般在看着奏章,在他不远处,几名内侍小心地侍候在旁,低眉顺目中又带着几分的胆怯。

    小柯子到了今天伤还没有好利索,站了这么久,他只觉得背上一阵又一阵的火辣辣的疼痛,这让他的脸上隐隐的出现了汗水。但是在皇帝跟前,他如何敢有半分的懈怠呢,即便是再疼,也得要忍着。严岷看到了他的不妥,却也无可奈何。

    这时候,一直在批阅着奏章的崇祯抬起了头来,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端起了手边的茶碗,那里面所盛的乃是上好的老山参茶。茶一入口,崇祯的眉头就有些皱了起来:“这是谁准备的,怎的如此凉了?”

    “主……主子,这茶已经放了好一会了,奴才这就去给您另外换一碗。”作为众内侍的头,严岷立刻接口道,同时他有些胆怯地看了皇帝一眼,生怕这点小事就引来他的雷霆之怒。

    崇祯看了他一眼,微一点头。随即却突然道:“你叫严岷吧?”

    “回主子的话,奴才是叫这个名字。”崇祯向来不注意身边的宦官,没想到他居然能知道自己的名字,这让严岷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看来就是你了。几天前的晚上,你到过他的住处,还和他说了一会话。”崇祯一眼就看向了站在下面的小柯子,这让两人浑身都一阵打颤。

    “你们知道朕最恨什么吗?就是在背地里结党欺瞒朕。你们两个阉人居然也敢在宫里结党了,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主子,主子冤枉哪。”小柯子这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立刻跪下大声道:“主子,那日严公公的确来看过奴才,但他只是给我送了点伤药而已,绝没有其他啊主子。”

    “是吗?他要是与你没有什么瓜葛的话,怎么会连夜就给你送来伤药呢?严岷你来说。”崇祯冷冷地看了所有内侍一眼,直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了起来。

    “求主子饶命哪,奴才的确不敢有任何事情敢隐瞒主子……”伴随着他的话语的,是一个个的磕头,直磕得面上都有了血了。

    崇祯盯着两人好半晌后,才道:“好,今天朕就饶了你们这一次,若是再敢有犯,就别怪朕整治你们了。”

    “多谢主子隆恩。”两人大大地出了口气,但是心里的忧虑却没有半点消逝,因为这件事情可没有过去,谁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又会旧事重提地整治自己了。同时,其他人也是汗湿重衫,皇帝连这点事情都会知道,都要拿来整治人,这还让大家怎么活啊。

    严、柯二人只是很寻常的相处而已,就被皇帝如此怀疑了,那他们还用相互接触吗?他们虽然缺了些东西,但毕竟都是人,也需要一些朋友的,现在这样他们可就太难过了。

    崇祯却压根没有为这些太监着想,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继续批阅起了奏章。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事情,已经使得身边的宦官对他的惧怕渐渐演变成了怨怕,虽然这怨不是很多,却已经产生了。

    又到了三更左右,崇祯才停下了手边的事情,准备回寝宫睡觉。众内侍也都在前为他引着路,今天随侍在旁的就有严、柯二人。进入了寝宫之后,皇帝便命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了这两人在旁,这或许是对此二人的一点小小的惩罚吧,让他们不得安歇。

    两人小心地为皇帝宽衣之后,便退到了龙榻边上,为皇帝点好了安神的香料,然后静静地没有了声息。他们并没有发现,一条黑影已经慢慢地从上面落进了寝宫之内,此人自然就是一直在等待着机会的解惑了。

    在暖阁里,因为有了太多的内侍,解惑没有把握一下解决所有人,所以便不曾动手。现在跟他们来到了这里,他发现机会到了。在寝宫里不过三个人,只要动作够快,能让那两个宦官瞬间倒下,然后再除去崇祯。想到这里,他不再拖延,立刻从房顶下来,然后悄无声息地靠向了那边的严、柯二人。

    虽然累了一天,晚上又受了惊吓,很想能睡一会儿,但是在皇帝的身边,这两人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即便是再累,也不能睡。一旦皇帝突然醒来招呼而两人又睡了的话,只怕就真的性命不保了。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不敢动也不敢发声的当口,小柯子突然看到了一条黑影出现在了严岷的身后,他的瞳孔猛地就是一缩。发觉了他的异常,严岷一惊,就在他想转身的时候,解惑一下就打在了他的后颈上,严岷没发一声就软倒了。

    这个时候,小柯子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要对崇祯不利的,而此时他如果大叫的话,还是来得及将外面的侍卫给叫进来,这样崇祯自然不会有事了。但就在这一瞬间,他却有了犹豫。他的心里猛地想到了这些日子来死在崇祯话下的同伴,想到了几天前自己所遭受的廷杖,想到了刚才皇帝的一番话。

    他的心里滋生出了极深的怨恨,他恨不得这个不将自己当人看待的皇帝去死!而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是能帮自己达成所愿的,他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做声。

    虽然小柯子的心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但那却只是在一瞬间,就这么一瞬间,解惑已经一下打在了他的动脉处,他也顿时失去了知觉。

    解惑也有些奇怪于这人的反应,但这时候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一步就来到了崇祯的龙榻跟前,一只手猛地伸出,扣住了天下第一人的咽喉。

    “呜……”猛地从梦中惊醒,崇祯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黑衣人,正用手紧紧地扼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想要反抗,但全身已经提不出半分力量,想要喊救命,更是难以出声。这让崇祯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宫里遇到刺杀。

    解惑得唐枫的指点,并没有用自身的武艺一下了结了崇祯,而是用手慢慢地扼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而死。因为唐枫要让人相信杀皇帝的是一个寻常的太监。

    时间一点点过去,崇祯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全身也僵硬了,只有最后的一点意识尚在。解惑没有半分犹豫,手指猛地一收,就将他的喉结骨给掐碎了。即便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在解惑眼里还是没有自家公子重要的。

    在看着他最后一口气咽下去前,解惑凑到了崇祯耳边小声地道:“我是唐枫身边的解惑。”

    知道杀自己的人是谁,并没有让崇祯得以瞑目,反倒让他彻底的死不瞑目了。自己居然死在了这个人的指使之下,这个曾经的朋友和臂助,朝廷的得力臣子,自己最看重的人,后来的怀疑对象……最后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第634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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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寝宫直传而出,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这一声也使得皇宫里很快知道了崇祯遇刺的消息。

    不过短短的片刻工夫,朝中重臣就得知了这个让人震惊无比的噩耗,急忙忙地赶向皇宫,很快地在通往皇宫的路上就布满了各式车轿,人人的面上都是一片紧张和凝重。除了在值房里当班的两个内阁大臣之外,其他的臣子都在一个时辰后进了宫。[]

    突然发生如此大事,即便是再有本事的人也会乱了分寸,众臣子都聚集到了皇宫前的大广场上,直到内阁首辅温体仁出面,他们才算是平静了下来。温体仁也是一脸的悲痛:“各位大人,圣上突然于一个半时辰前驾崩,实在是我大明之不幸。只因事出突然,还望各位能以朝局为重,先安顿了衙门里的事情后,再入宫来。”

    “可是……温大人,我们可是听说陛下他是……”有人张口欲说实话,却被身边的同僚个制止住了,这时候他才想到此事不能宣扬,乃是事关朝廷威严的事情,所以当即住了口。不过这话却也引起了众人的怀疑,不知道温体仁会有什么安排。

    温体仁扫过众人的面庞,用不容质疑的声音道:“此乃朝中众多大人们商议出来的决定,还望各位以大局为重,莫要再做纠缠。各位先都散了吧,待到事情查明之后,本官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的。”

    其他几名内阁成员,以及六部尚书这时候也与温体仁的看法一致,纷纷示意自己的同党或是下属离开。既然这些大佬都是这么个意思,众官员自然不会再纠缠,便领命退出了宫去。直到这里只剩下不过十多个朝中执掌大权的重臣之后,大家才叹了口气,满腹心事地进了寝宫之中。

    此时,寝宫里已经灯火通明,严岷等一众皇帝跟前的太监也都跪在地上,正接受着询问呢。而在不远处,崇祯已经僵硬的尸体依旧倒卧在龙床之上,旁边满是他的妃子和几个子女,哭哭啼啼的让人心中恻然。

    “江太医,圣上是因何而驾崩的?”在稳了稳情绪之后,温体仁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江太医的面色更加的难看,好半晌后才犹犹豫豫地道:“回阁老,陛下他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之后而亡,他的喉结骨也被人掐碎了……”

    听得这话,温体仁等更是面上一惨,究竟是什么人能有如此本事在皇宫之中杀了天下之主?这个疑问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心里,同时有许多人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依旧没有半点头绪的太监身上。只有这些皇帝跟前的近侍,才是最有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的人。

    “将这些人都给我看押了起来,在没将事情查清楚前,不得松懈。”温体仁大声地吩咐道:“陛下突然在宫里被害,你们这些近侍一定逃不开关系。”

    “阁老,咱们冤枉哪,昨天夜里是严岷和小柯子侍侯的陛下,咱们早早地就去后面休息了呀……”立刻就有人叫起了撞天屈来,但温体仁在内的一众官员压根就没有听进去。本来外臣和内侍间就有着隔阂,何况现在出了这么大事情,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呢?

    待到将这些太监都带下去了之后,温体仁才对其他人道:“各位大人,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不过要查明真相却也并不困难。这里可是皇宫大内,想必能随意进出的人应该很少吧,更不要说刺驾了。所以以我之见,此事必然是内部某些人所为。”

    这看法显然大家都是一致的,即便是最喜欢与他争论一二的周延儒也没有反驳。随后温体仁又道:“不过此事事关我大明国体,一国之君若是真被几个阉人所害,只怕史书上我们就要贻笑大方了。所以以我之见,此事万不可传出去。”

    “温大人说的是,事情的真相我们要查,但是决不可大张旗鼓。好在我们能够断定凶手在皇宫之内,倒不怕惊动外面。”周延儒也点头表示同意。

    当朝两个最有权势的人都达成了一致,其他官员即便有别的看法也不好说了。但随后,又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正当盛年就驾崩了,并不曾留有遗诏指定皇位的继承者,不知各位可有什么看法啊?”温体仁的这个问题使得众官员的心猛地就紧了起来。

    其实这些当官的并不是太把皇帝的突然暴毙当一回事,可是这新君却让他们关心了。一旦你所建议的人选当了皇帝,那可是从龙之功啊。不过不少人也都很明白,在现在朝廷的情况来看,这新帝的人选应该就在温、周两人控制之中,而这个新即位的皇帝年纪尚小,作为内阁辅臣的他们必然会独揽大权,所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不想此时周延儒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先帝尸骨未寒,我们现在要做的还是发丧,然后再与朝中大人们一起商议新帝一事,不然于礼只怕不合啊。”

    的确,这都过了好一阵了,事情也传了开来,若是再不正式发丧,只怕就有人开始要胡思乱想了。所以温体仁也没有反对,点头道:“叫钟鼓司的人准备吧……”

    “咚咚……”钟鼓之声响彻整个北京城,所有尚不知道宫中惊变的百姓们都错愕地看向了皇宫的方向,听着绵延不绝的钟鼓声,大家心里都知道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愣住了。才刚刚即位不到十年的崇祯就这么去了,他可才到三十哪……

    伴随着钟鼓齐鸣,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也全部出动,将京城内的道路都给占据了,将百姓们也给赶回了家去,商铺一律停止运营,整个北京城都沉寂了下来。

    可在此之前,安国公府里却已经有两匹快马直奔出了京城,此时已经来到了三大营的驻扎地点。关、刘、张三人以及全体的官军也都听到了城中传出的钟鼓之声,他们也很惊讶于崇祯的驾崩,将士们纷纷走到了营外,看向禁宫的方向,默然无语。此时,唐枫和解惑二人快马赶到了。

    杀了皇帝之后,解惑没有逗留,立刻就返回了安国公府。一旦得知事成,唐枫也没有再犹豫,和解惑一道上马就往三大营所在地奔去。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一旦城门封闭,自己想要再出去招兵可就难了,那样一切的苦心都将白费,自己也再无出头之日。

    “各位,我们的机会到了,现在北京城中乱作了一团,正是我们夺得大权的好机会!”唐枫一到三人跟前,连马都没有下,就说道。

    张、刘二人都是一呆,而关正杰却是心里闪过了一个想法:“他怎么会来得如此及时?他之前刚和我们说了一番话,几天后就出现了这么好的机会,这究竟是不是巧合?”但是这个念头他却不能说出来。

    “怎么,难道各位不想改变自己的地位吗?大明的未来可要靠我们了!”唐枫见三人依旧是一片沉默,心里也有些发急,又说道。

    “国公说的是,来人,击鼓点兵!”还是张文聪的反应最是迅速,他已经有了决定,转身就对身边的亲卫说道。然后刘猛也发了同样的命令,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唐枫后,关正杰也选择了同样的做法。现在无论事情究竟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这都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了。虽然这或许会有些冒险,可一旦成功,他们这些武将的地位将得到极大的提升,这一点关正杰是没有半点怀疑的。

    不过两刻,数万军队就完全整顿好了,唐枫满意地一点头,以手中的马鞭指向了北京城道:“兄弟们,是该我们建立不朽功勋了!”

    听到这话,众将士心里豪气顿生,大喝之后,一齐向着北京城而去。

    城门已经在唐枫出城后不久就关上了,但是城门看守却不敢阻拦三大营的将士们进入。这除了他们不知道三大营有没有受命而来之外,更要紧的是他们只有区区百十人,这点人手若是对方强攻也根本守不住啊。所以这些守门兵卒很识相地将几万的精兵给放进了城来。

    在前往北京城的路上,唐枫已经有了申明,此番入城,不得有扰民之举,而且众军在进城之后的安排也已经说了。除了三千人随着他一道进皇宫外,其他人都分散了包围所有京城里官员们的住所,他要把朝中官员全部控制在自己手上。

    一进城,大军就分了开来,唐枫一马当心,带兵直闯皇宫。

    “什么人,竟敢擅闯宫禁……”他们刚一靠近了宫门,就有禁军上前阻拦,虽然只有五十来人,但其气势却也不小。这使得跟着一同而来的一些三大营的将士们心里直打鼓,他们虽然也是北京的兵,可比起这些皇帝的禁军可差得远了。

    唐枫却全然不惧,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夺取大明之权,就连贵为天子的崇祯都被自己派人给杀了,还用怕这些禁军吗?所以他催马上前,冷哼一声道:“我乃安国公唐枫,骤闻圣上宾天,所以进宫来……”

    “安国公……”那禁军将领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曾经的传奇人物,现在的边缘国公他是不放在心上的,何况还有几位阁老发过了话叫他紧守门禁呢,所以他便一口回绝道:“国公请回吧,内阁已经发下命令,待到明天……”

    “放肆!”不待他的话说完,唐枫手中的鞭子已经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身上:“本国公要进宫,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校尉可以阻拦的?什么内阁,他们不会是在谋夺皇位吧?”说话间,他已经催马向前,将想上前阻拦的几名禁军撞得飞了出去。

    后面的将士们见唐枫如此做派,先是一愣,随后也不再有所顾忌,紧跟在了他的身后奔进了宫去。只留下那些禁军又惊又怒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唐枫被人所阻的时候,已经有人进去禀报了,所以他们行不了两步,就有更多的禁军奔了出来。但是现在跟随着唐枫的三大营将士却有数千之众,那些禁军如何敢动手,他们的心里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念头:莫非安国公要造反了?

    “几位大人……大……大事不好了!”一人急急地冲进了朝房,向几个还在商议着立崇祯哪个儿子为帝的官员们喊道。

    “什么事情,居然让你如此着慌?”周延儒微有愠色地问道,他的心情很不好,现在对继任者的商议里,自己所提议的次子朱慈烜明显比不过温体仁所提议的朱慈烺。对方的理由很是充分,因为朱慈烺是嫡长子,自然有更多的人支持了。其实更直接的原因还在于温体仁的地位,身为首辅的他显然比自己更有权威。

    正当他们还在纠缠的时候,就有人来报了,这让周延儒稍松了口气。但是那人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几位大人,安国公突然来了,而且他还带了许多的人马。”

    “什么?”一众官员都惊得面色一变,有人甚至站起了身子。带兵进宫,这代表了什么,逼宫吗?还是周、温二人沉稳,在对视了一眼后,齐齐往外走去:“我们去见见他。”

    当一众官员簇拥着两人走出朝房后,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队人马向自己这边开了过来,当先一人正是一身白衣的唐枫。看到他们的架势,所有人的心里更觉紧张,就是温体仁也面色发白,他们与唐枫虽然没有什么过节,但显然也没有交情,要是他想做什么,自己等可就没情面可讲了。

    唐枫看着朝中几个重要的官员都在,脸上露出了笑容:“各位大人,宫里出了如此大事,你们却不让人进宫,却是什么心思?”

    “我们不过是怕事情传成了谣言,所以才关闭了宫门的。国公你带兵闯宫,才是怀着其他心思呢。”没有半点的退让,周延儒反讥道。

    唐枫摇头:“我是为了陛下而来。陛下居然在宫中遇刺,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却不知道各位大人在宫里这么久可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你如何敢说陛下是被人所刺,陛下只是操劳国事,突然得了急病才……”不等温体仁将话说完,唐枫已经一摆手中的马鞭打断了他的话:“是吗?那就先带我去看看陛下吧,若并非如你所说,只怕我就要怀疑各位藏着什么私心了。”

    “你……你一个闲散国公,有什么资格去见陛下……”

    “哼,来人,将这些有嫌疑的犯人给我绑了,待我见了陛下之后,再与他们理论。”论打嘴仗,唐枫倒不会输了他们,但是今天他手里有兵,又何必与他们争论呢。一个伟人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现在京城尽在掌握,还怕几个书生吗?

    将士们立刻就上前,没有半点犹豫地把十多个朝中的一把手给拿下了。那些大人想要挣扎,却如何能挣得脱这些力量惊人的大头兵的铁手呢,很快几人都被捆了个结实,这下几个大人都不再说话了,他们知道自己处在了什么样的环境之中。

    唐枫带了人继续向前,很快就来到了皇帝的陈尸所在。看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庞,唐枫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曾经自己想着如何辅佐他,让他成为一代明君,曾经君臣之间通力合作,内灭阉党,外抗强敌。可现在,却要落得如此下场,这也让他有些唏嘘了。

    很快地,唐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一下跪到了崇祯跟前,大放悲声,边哭边磕头说道:“陛下,您怎么就去了?您才刚到盛年,怎么就撇下了我大明江山和千万子民而走了?……陛下,你是不是真遭了什么人的毒手,才会以此盛年而去?”一面说着,他已经开始认真地“查看”起了崇祯的身体。

    很快地,他就找出了那道致命的伤口,嘴角扬起了一道让人不易察觉的弧度,唐枫抬头大声道:“陛下果然是被人所害,是什么人害了陛下,我唐枫一定要找出凶手!”

    外面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官员们听到这话都是一阵紧张,这一下他们可就有些说不清了。正当他们后悔的时候,唐枫已经大步而出,看着这些人道:“陛下的颈上还残留着指痕,你们却说他是暴病而亡,真是其心可诛啊!”

    “国公爷,那可不是咱们说的,其实咱们也不知道啊,这都是温体仁他告诉我们的。”有人终于受不了这么大的一个包袱,突然开口说道。

    唐枫看了他一眼后,又将目光落到了温体仁身上:“温阁老,你怎么说啊?”说话间,他的脸上还有着一丝冷酷的笑容……
正文 第635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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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论你是阴谋还是阳谋都不值一哂。若论起政坛上的争权夺利,唐枫怎么都不是眼前这些大人们的对手,不然他也不会落得成为一个边缘化的闲散国公了。但是现在他手里有兵,无论这些人是什么身份,有多么大的权力,都不可能敌得过了。

    在一番审问之后,众多的官员给出了一致的答案,一个让唐枫很是满意的答案。他们也都认为崇祯之死与身边的宦官脱不了干系,一定是这些狼子野心的人丧心病狂地杀了皇帝。而在听完了大家的话后,唐枫便把目光落在了温、周二人的身上:“两位阁老,既然各位大人和你们都认为此事与宫里的宦官有关,为何你却不详查呢?莫非你与这些宦官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还是说就是你们在背后做的手脚呢?”

    此言一出,饶是温体仁他们经历了许多的风浪,已经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地步,还是吓得面如土色,脸颊上的肉也不住地颤动着。好半晌后,两人才分辩道:“安国公你可不要含血喷人,我们身为人臣绝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只因为怕有损大明国体,才没有将之公布出来……”

    没等他们将话说完,唐枫便一摆手道:“即便你们说的在理,这紧闭宫门又是安的什么心思?莫不是二位为了自身的利益想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我们……”在唐枫的逼视之下,两人怎么都不敢编瞎话来为自己开脱了。他们的确有心在事情不曾传开前立一人为帝,如此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就能稳如泰山了。奈何现在一切显然都无法达成了,自己更成了唐枫的阶下囚。

    “哼,看来二位已经无话可说。身为大明臣子,深受陛下宠信的内阁辅臣居然不思为国效力,为陛下报仇,却只想着自己的一点蝇头小利,象你这样的人还有何面目在朝中为官?来人,去了这两人的衣冠,给我投入牢中,待事情查明之后再作发落!”唐枫不再纠缠于两人的罪名,当即下令道。

    立刻就有几名强健的军士上前,扯起了两个原来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明重臣就走。这些军士也从未试过如此风光,所以手上的劲力极大,使得温、周二人连连痛呼,这下他们连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快刀斩乱麻,只短短的一刻工夫,唐枫便把当朝两大内阁辅臣给拿下了,这让其他人得到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这次唐枫是来真的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心里对唐枫的作为大不满意的人,也不敢再说一句反对的话来。

    对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唐枫也很是满意,他知道这次的杀鸡儆猴已经大获成功,接下来就是再添一点砝码的时候了。他又下令道:“传我之命,让那些看守着各大人府邸的将士们把在京城的所有官员都请来,本公也话要说。”

    “是!”身边的人立刻转身而去。当听他这么一说后,在场官员的面色更是紧张了,原来他们还以为唐枫只有手里这么点兵马,只是自己落在了他手上,现在看来整个北京都已经被其控制了,那也就是说自己的家人也已在其手上。这下,原来还想着反抗的人就再生不出半点他念了,只想着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

    如果是在天启朝以前,即便唐枫现在控制了一切,在众多的朝臣中还是会有人因为不满而大声呵斥和反对的。但是经历了阉党乱政后,朝中掌握实权的官员已经鲜有无私和不怕死的硬汉了,这些朝臣多的是趋炎附势、以权谋私的小人。为了自己的富贵,他们可以今日为阉党,明天杀阉贼。这对整个大明朝廷来说是悲哀,但对眼下的唐枫来说却是幸运了。

    看到所有人都恭敬地看着自己,没有半点的反抗之意,唐枫心里一阵冷笑,但面上却大为缓和了,下令道:“各位大人请随我一道进朝房稍坐吧。待到其他人到了之后,我们再商议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等不到半个时辰,那些被勒令待在家里的官员们就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宫来。今天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忘了,先是传出皇帝驾崩的噩耗,随即自己就被内阁辅臣给赶回了家去。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时,府外就传来了兵士包围之声,在看到亮晃晃的刀枪出现时,这些大人很识相地选择了配合。然后在刚才,他们又被那些军士“请”去了皇宫,直到现在,这些人还不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呢。

    当看到高坐在上的安国公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曾想过许多种可能,甚至包括阉党的死灰复燃,却完全忽略了这个曾经在大明朝野声名最响的人物。不过现在他们却只有接受现实这一条路可走了,如果还想要保住性命的话。

    看着满堂战战兢兢的官员,唐枫嘴角现出了冷笑,这就是所谓的大明的官员,就凭这些人,大明就能得到长治久安吗?不过在一切进入轨道前,他并没有处理他们的意思,这些人还是有用的。没有什么寒暄式的开场白,唐枫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大明不幸,陛下因被奸人所害,已经驾崩了,想必各位已经都知道了吧。今天我叫大家来,就是想吩咐你们做几件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没有说商量,这是唐枫在考虑后做出的决定,既然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下,一些虚套的话就不必说了,也省得让眼前的官员存什么侥幸心理。

    满朝的文武都不敢做声,形势比人强,自己的生死都操于人手,难道还有讨价还价的可能吗?看大家都一付洗耳恭听的模样,唐枫满意地一点头,然后才又道:“陛下驾崩,这国丧一事立刻就要办起来,礼部各位大人就要挑头了。”

    “国公放心,下官等一定不负您的厚望。”礼部尚书韩日瓒忙接口道,说话间还带着几分谄媚的意思。

    唐枫赞许地看他一眼,接着道:“适才本公与各位大人都看了陛下的圣体,已经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此伤当是宫里的内侍所为。想来也是,皇宫大内戒备森严,岂是外人能轻易进来的,更不要说刺杀陛下了,所以宫中内侍都要详查,一个也不能放过。”

    “下官会同三司一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刑部尚书胡应台也学到了韩日瓒的一套,忙上前表忠心,这让大理寺的官员见了心里直骂娘。

    唐枫看了他一眼道:“胡大人有此心,本公很是欣慰。不过此事可不轻松啊,就在适才,本公和众大人都看到了,温体仁和周延儒两位大人或许也与此有着牵连哪。”为了立威,唐枫早打算拿这两个朝中大佬下手了,所以当着大家的面提了出来。

    “国公放心,此事下官一定会严查,无论他是什么人,都不可能蒙混过关。”

    “很好。还有,既然事情与宫中内侍有关,东厂的人只怕也脱不了干系。白提督,你们锦衣卫与东厂也是老关系了,将他们交给你们处置,没有问题吧?”

    白亮峰站在中间,其实心里很是激动。在看到唐枫控制了一切后,他就有感觉自己的出头之日到了,现在见唐枫给了自己这个出气的机会,立刻上前道:“请国公和各位大人放心,我们锦衣卫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你这就去把东厂的人给我拿了,莫要让他们趁乱走脱了!”

    “是!”在抱拳施礼后,白亮峰就急急离开了。他知道作为唐枫的老部下,以及长久以来对他的不离不弃,现在到了收获的时候了。东厂那些人家里可是有许多钱财的,这明显是在便宜自己锦衣卫的弟兄啊。

    不提锦衣卫的人兴奋地前去对付自己的那些老对手,唐枫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进一步的安排:“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先帝之死还没有一个结论,但我大明却需要一个圣君来治理天下,却不知道各位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大家听唐枫这么一讲,吊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回去。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唐枫趁乱窃取了帝位。虽然这么一来他必然成为全天下的众矢之的,未必能真的一手遮天,可他们这些人可就到了绝路了。若是反对,现在就会被其以种种罪名处置了,可若是从了他,那将来也难逃一死,甚至在史书上也将遗臭万年。

    不过现在看来,唐枫并没有篡位的意思。所以有几人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也和之前温体仁、周延儒所说的一般无二,认为朱慈烜、朱慈烺二人最是合适。他们一个七岁,一个六岁,已经是皇子中最年长的了。

    唐枫听众官员为各自所选的皇子说着理由,什么深得皇家之风啊,什么天资聪颖啊,只是在心里一阵冷笑。这两个皇子才刚入小学的年龄,能有什么风范了,很明显这是官员们在为自己的利益考虑,或是为以后,或是因为有收了好处。

    对这样的闹剧,唐枫并没有打算让他们继续,他也根本没有意思让这两人继承帝位,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年纪都有点太大了。

    之所以唐枫此次会冒大险做出如此大事,就是为了振兴大明,以及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未来。他并没有做王莽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样一来就是与天下人为敌,到时候变法不成,反而会被群起而攻之。他只想做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只要天下人知道皇帝还是老朱家的,那许多的借口就不会存在了,而自己就能借皇帝的名义开始改变一系列的政策。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大明的政策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了,不然等待它的就是灭亡。可想要改变根深蒂固达数百年之久的种种祖制,不是几年就能完成的。而朱慈烺他们的年岁已慢慢长大,可能没等自己完全做完呢,这个做皇帝的就要反抗了。所以他不想选这两人,他选中了目前为止年龄最小的皇子,崇祯八年出生的朱慈焕。可惜这些朝臣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考虑,只是在朱慈烺和朱慈烜之间做着争论。

    见没有一人提到他,唐枫便也不再等候了,他只是轻轻地道了一声:“我以为皇五子朱慈焕比这两位皇子更有人君之相,各位以为呢?”

    堂上正争论着的官员们先是一静,随即就都反应了过来,全都纷纷点头道:“国公爷说的是,朱慈焕最是适合,是下官等孟浪了。”现在他们都有些埋怨起自己的不够机灵了,明显唐枫是要掌握朝政的,自己怎么早没想到捧一个最小的皇子来讨好呢?

    唐枫心里不觉生出了一种快意之感,他总算真正体会到了权力的诱人滋味。什么叫权力,在所有人都纠缠于两个选择时,你突然说出第三个选择,而所有人都不敢反对,只是附和,就是权力的体现了。这与赵高的指鹿为马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

    “既然各位大人也认为朱慈焕最适合,那就随本公一道去迎他即位吧。想必我大明在新帝的护佑之下,必能有一番大作为!”唐枫说着起身就往外走,其他官员亦步亦趋,跟着唐枫的脚步去后宫找皇五子去了。

    朱慈焕的母亲田贵妃做梦也没想到皇帝的位置会落到自己儿子的头上,真是喜出望外。但是当看到朝中臣子在对待唐枫的态度之后,她就猜到了关键所在。作为一个于后宫待了这么些年的女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可现在也由不得她了,无奈只得给只有两岁,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打扮了下,就任由臣子们将他接到乾清宫即位去了。

    原来烦琐的礼仪,因为唐枫的一句:“天子年幼!”就变得很是简单了,只是祭拜了天地和祖宗后,小小的皇帝就在其母田贵妃的怀抱中登上了皇位。至于这年号,唐枫倒没有过多的参与,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唐枫并不上心。

    可朝中就是有些人最是看重这些虚的,在好一阵争吵之后,终于初步拟定新帝的年号为正元。当然,直到过年之前,大明依然是崇祯年,这个年号还得等上一段时日才能用到。

    一切终于都做完了,唐枫便带了群臣出了皇宫,身后的皇宫,已经没有了一个太监,全是宫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没有给崇祯的案子划上一个句号之前,这些太监必然要一个个地接受盘查,这让皇宫里的阴气更盛了,因为唯一的男人都只不过两岁,而其他的皇子,现在已经不可能留在宫里了,而是被安排住进了十王府。

    走出皇宫,时已到了黄昏,唐枫并没有象那些官员般地各回各家,他们可不放心家里的人。唐枫先来到了北镇抚司,一进门就听到了阵阵的惨叫,对此他会心地一笑。锦衣卫与东厂间的矛盾从来没有消解过,这次能得到这么个机会将东厂一网打尽,他们自然不会留情了。

    这次锦衣卫捉拿东厂一干人很是顺利,在三大营将士的看守下,东厂上自提督,下到番子都不敢乱动,可以说是一网成擒。这让唐枫想到了几年前,自己带人破东厂的事来,那时候对付这些阉人的爪牙着实还费了一番手脚,现在却是如此轻松,也不知道是自己厉害了,还是东厂变弱了,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东厂众人中,唯一还不曾上刑的就是提督邓希绍了。可怜的家伙刚刚才掌握了权力没几日,现在就沦落成了阶下囚,他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

    唐枫在来到他面前后,只是问了一句话:“东厂这些年所发展的人员名单在哪?”

    邓希绍不敢不答,老实地将东厂势力都交了出来,就此这个新办的东厂也随之消失了。

    唐枫来北镇还有另一个目的,他叫来了白亮峰,做了吩咐:“由你带最懂用刑的兄弟去天牢,给我拿到温、周二人联合宫里内侍谋杀皇帝的供词。我要让这两人从此翻不得身!”

    “是,属下这就去办。”虽然不知道唐枫究竟是为了什么,可他还是满口应承了下来。其实以他的见识,已经很容易看出这次的事情都是唐枫一手策划的了,甚至就连皇帝也……不过这又如何?现在自己兄弟权势大盛,难道不正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吗?至于换了新帝,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符号而已。

    之后,唐枫便又去见了三大营的将士们,对他们好生地鼓励了一番,这些人是他掌握大权的关键,自然不能慢待了。在回家之后,唐枫又写了一封书信,直接命人送去了辽东,想必以自己和辽东诸将的交情,他们不会与自己为敌。说不定在知道自己的计划后,他们还会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呢。

    直到三更天,唐枫才回到了自己府上,妻儿已经睡下,他们全不知道在这一天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自己的丈夫已经为掌握整个大明天下的大权迈出了关键一步。
正文 第636章 各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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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崇祯十年十月二十二,即位十年的崇祯帝朱由检驾崩,在对外的说法里是操劳过度,暴病而终,可是有心人却知道并不是这么一回子事。因为在他死去后几日,皇宫大内有多半的宦官或被捉拿下狱,或被杀,宫里宦官十不留一。而刚刚才重新组建的东厂更是一夜之间风流云散,这更是说明了崇祯之死的不一般。

    但大家的目光显然并不曾放在这些阉人的身上,而是更多地放在了朝局的变动之上。崇祯朝群臣中的两大首领温体仁和周延儒,在新帝即位后不到两日就被定了重罪,推到菜市口给处斩了,其罪名乃是结党营私,贪污纳贿。为了说明确有其事,官府还抄了这两名官员的家宅,从中抄出了数十万两白银的家财出来。不过有一点却并不曾得到证明,朝中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他官员都没有被问罪,这样结党营私一事就有些矛盾了。

    但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必经之路而已,此二人的被杀不过是代表着一股新势力的崛起而已。这股新势力其实大家都不陌生,正是前些年锋头极健,直到三年前才突然消失在大家视线里的安国公。没想到在沉寂了三年之后,他一出手就夺得了朝廷的最高权力,更传闻连当今皇帝都是他扶植上位的。

    民间另外有一种传言,说崇祯帝之死也与唐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是他命宫中的太监暗杀了皇帝。正因为他想要杀人灭口,所以那些宫里的宦官和东厂的人才会被连续被杀。不过这种传言只是在民间暗自流传,没有一个官方的人敢将之拿到桌面上。

    唐枫早已经撒出了大量的锦衣密探,对各地进行监视。虽然他不喜欢用特务政治,但非常时候当行非常之事,现在自己的脚跟还没有完全稳住,辽东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一定不能出现太多的反对声音。

    这时候就显示出锦衣卫的强大力量了,短短几日里,就有不少人被暗中捉拿,这使得其实是真相的谣言很快就消失了。而各地官员对朝廷的这次变动并不是太过上心,他们只求能保住自己现在的权益,至于朝廷由谁来做主,只要不和自己为难,他们还是可以接受的。

    在得知了各地官员的反应之后,唐枫稍感心安。北京城里可以说是大局已定,在三大营兵威所压,以及有温体仁、周延儒两家数十口的前车之鉴,即便有人真心存不满也不敢说出来了。

    另外朝中的格局也发生了大变化,原来一直是文高武低的形势陡然发生了彻底的颠覆,朝中武将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如此一来,拥护唐枫的武将人数便更多了,他通过这些人,所能掌握的实权也更加的充分。至于那些文官,短时间里已经无法再与唐枫所领衔的武官集团相抗衡,只有暂时蛰伏,以待时机。

    朝中渐稳,唐枫便开始把心放在了辽东,那里的十万精兵乃是整个大明的关键,只有他们做出决定,自己的位置才能确保,才能开始推行自己的计划。可是说来也奇怪,这都进入十一月了,辽东那边依然没有半点音信,也不支持,也不反对,这着实让唐枫好生不安。

    而家里人也在之后不久知道了唐枫现在的突然冒起,想来也是,以前一直待在家里的他突然整日整日的不回家,虽然妻儿不是经常外出的,却也很快知道了唐枫现在已经掌握了朝政大权,这让两个妻子既喜且惊。

    论起来,柳慧倒是喜得多,在她看来自己的夫君一直以来为朝廷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的确应该有所回报。而他毕竟不懂朝中争斗之残酷,所以对唐枫怎么就能取到如此大权所知也不清楚,只是欢喜而已。

    可大玉儿则不同了,虽然她是草原儿女,在他们那里没有汉人的那么多争斗,可她却也读过不少的汉家史书,知道这政权争夺的残酷,再联系到崇祯的突然暴卒,她似乎已经猜到了一点什么。所以在朝局稍稳,唐枫回府的时候,她便偷偷地询问起了自己的丈夫。

    在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强势女子面前,唐枫并没有多做掩饰,只说这一切的确是自己布下的。这一言,自然更是让大玉儿相信了自己的猜测,她看着周围无人,便小声道:“相公,那先帝的死和你是不是有着什么关联啊?”

    唐枫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冲她一笑。大玉儿知道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了,但她并不因此而担忧什么,她毕竟是草原长大的,那里最讲究的就是弱肉强食,即便你是一族之长,只要失了势,照样会被人杀,而且也没人会为你报仇。所以对唐枫的这种手段,她并不排斥。

    不过大玉儿毕竟有着草原人所没有的政治智慧,她在确定了一切后,便簇起了好看的眉头道:“相公,你这么做为以后可是埋下了后患哪。虽然知情的太监都被杀了,但后宫的那些人可还有不少是能猜到事情的真相的,你应该把她们都给……以绝后患!”

    唐枫见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的口中说出如此狠辣的话来,心里也是一阵古怪,大玉儿就是大玉儿,在行事风格上还是那么的果断。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做,但那就太明目张胆了,毕竟自己没有取代朱家为帝的野心,也没有那个条件,所以杀宫里其他人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听了唐枫的解释,大玉儿也明白了他的难处,但她还是说道:“可是如此一来,一旦现在的皇帝长大,他知道了这次发生的事情,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她将“我们”两字咬得很重,便是向唐枫点出现在他可有了家人了。

    唐枫一声苦笑:“这个我自然知道,但若我真那么做了,只怕也没有以后了。只是大明朝的那些臣子们就断不会容我这么做的,现在好在皇帝之死没有一个定论,他们找不到理由,不然整个大明就有无数人趁势而起来反对我了。

    “我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权势,只是为了大明的将来而已。当然,也有为了保护我们自己的意思,但是我绝不想做那谋逆之人,使天下陷于大乱之中。”

    看着唐枫郑重的模样,大玉儿心里反倒是有些欢喜,虽然她从小接受的是草原的一套规矩,但却还是向往着中原汉人的礼仪,所以最终才会嫁给了唐枫为妻。而汉人所遵循的礼仪,远比蒙古人更加的文明,更能让她觉得欣然。

    但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大玉儿还是不得不问一句:“那相公可有为以后做过打算吗?”

    “这个我也曾想过,只要给我充足的时间,我一定会让大明的天下大变样的,到时候只要我一直能控制了朝政,即便皇帝长大,也不可能有什么威胁。古往今来,有着太多权臣的记载,也不差我一个了。”唐枫微微一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要争取到足够多的人的支持,最关键的还是辽东军队的支持。只要大军在手,无论什么人我都不会畏惧了。”

    就当唐枫的心还在牵挂着辽东那里的将士们的表态时,那里的众多将领正在进行着思想上的挣扎。在吴襄从河南回来之后,便向自己所亲近的那些将领提到了唐枫之前的一些怪异表现,大家就隐约感觉到了唐枫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但是之后三年,唐枫反倒没了声息,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可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崇祯突然暴毙,原来在边缘的唐枫掌握了朝政,而且还给自己等送来了书信,这让大家都好生的为难。因为他们都能够猜得出来,此次崇祯的突然驾崩一定和唐枫有着关系。

    这也是因为唐枫在辽东时日不够久,还没有完全收服人心的关系,若换作了孙承宗,这时候众将士早就做出决定了。可现在,众将领的意见却并不能统一,有赞成投效唐枫的,也有想先把事情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后再做决定的。

    这种争论已经持续了好几日,一些原来抱着观望态度的人在眼看着朝中局势渐渐为唐枫所控制之后,也开始倾向于前者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辽东虽然能产粮食,但是十万大军的所需却不可能全由当地来负责,一大半还得靠着朝廷的拨粮。若是这时候与唐枫作对,只这一条他们就很难好过。而且现在唐枫挟天子以令天下,他代表的正是皇帝和朝廷,若再这么下去,他们自己反倒成了逆臣了。

    在内外的压力之下,以一些保守者为主的反对派开始坚持不住了。而这个时候,就连吴襄、祖大寿等实权人物也开始倒向了唐枫一边。因为他们从种种渠道得知了现在朝中官员地位所发生的变化,武将地位的提升正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其实对唐枫这个曾经的上司,他们还是很有信心的,至少能在他的带领下将大明的江山守住,甚至还有所发展。

    十一月初八,辽东众将终于达成了统一的意见,然后他们便派遣了和唐枫关系很是紧密的孙传庭与左良玉去京城表态。这两人是唐枫的坚定拥护者,不但因为唐枫对他们有着知遇之恩,更因为他们也有着雄心壮志,只有在唐枫的率领之下,自己的一腔雄心才能得到实现。所以在得到这指令后,两人没有二话,当夜就离开辽东赶往京城。

    几日之后,两人便来到了唐枫面前,将辽东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做了禀报。其实这时候唐枫已经通过锦衣卫的耳目知道了一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真的完全将选择权交到他人手上,他甚至暗地里下了决定,到最后若还有人不肯依从自己,那就派人将之灭口,总比最终辽东不肯听令来得好。

    不过现在他终于不必做这种事情了,辽东的投效,标志着大明权力已经有大半落在了唐枫之手。在次日宣布此事的时候,朝中众臣更是心服,现在已经无人能阻挡唐枫当政了。

    一朝大权在手,唐枫并没有立刻做什么改变,他知道现在大明内部还有着祸患未除,只有内部稳定下来之后,才能谈其他。他当即下令还在甘肃一带的吴三桂所部,让他暂时按兵不动,同时派孙传庭他们重回辽东,让他们说服辽东再派精兵往甘肃助吴三桂平乱。

    虽然唐枫很清楚现在大明能战之军偏少是个大弊病,但是在刚刚得权之后也实在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只有仰仗辽东军了。不过他也已经下了决心,在短时间里要把各省的卫所官军重新练起来,只有这样,大明的天下才能永葆太平。好在现在的金国虽然皇太极已经稳住了局势,但短时间里国力不足,只能在辽东小打小闹,倒也不怕他们突然发大兵攻打,所以辽东军的调度倒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面对着唐枫的指令,辽东诸将不敢不从,他们才刚刚投效,当然只有听命行事的份了。而且现在甘肃的人马也是自己的袍泽,他们自当相助了。所以在一番准备后,就由满桂带着两万大军赶去甘肃救援,而其他人则留在辽东以防万一。毕竟崇祯之死,很快就会被金人得知,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就会来犯了。而现在辽东只剩下五六万人马,只够防御的了。

    辽东的将领在担心金人一旦得知崇祯驾崩会有所行动,其实更早知道这个消息的却是现在依然于甘肃一带扩张着人马的李自成一党。

    在一战击败了吴三桂后,反军的士气大振,而有李岩提出的均分土地和钱财的纲领之后,甘肃众多的农民都投入了他们的军中,不说没有土地的雇农了,就是有着几分薄田的人也纷纷入军,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田地之余能得到更多。所以在短短的时日里,他们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二十来万,只是战斗力上依然没有那么强大。

    寻常的农民,一辈子与锄头和耙子为伍,即便手上有了兵器,也不太会用。若是上了沙场,在两军阵前,他们就更加的无用了。好在李岩并没有指望着这些人能打硬仗,只是一种气势而已,一旦如此下去,当他们冲出甘肃的时候,天下穷苦百姓的响应者就会更多了。

    不过他们现在要做的还是冲出甘肃,进入中原重地。但吴三桂所带的兵马却不可能让他们轻易冲出去的。虽然上次失败后他只剩下不过两万人马了,但是辽东军的战力依然摆在那里,不是这些农民军所能够应付的。

    为了能够有足够的本钱,这段时间李自成对麾下的大军进行了系统的训练。好在这些人马中有不少是原来的卫所官军,对操练还是有认识的,在他们的带领下,精壮的反军士卒也开始苦练了起来,只等有了进步,再与官军一战。

    在十一月初的时候,李岩便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大明天子崇祯朱由检居然突然暴病而亡。他对崇祯的死因并不感兴趣,他只觉着这将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皇帝的突然离世,一定会使得朝廷内部出现一些不稳定的因素,这一点他从原来的白莲教内部变更就能猜出来了。而一旦内部出现问题,就必然会影响到军队,如此一来,自己想要战胜面前的官军就不再是什么难事了。

    一旦有了这个认识,他立刻就去见了李自成,并把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对此李自成也是抱着相同的态度。

    他哈哈笑道:“真是天佑我也!明廷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如此大的事情,我们一定不能放过了这个机会。命我们的精兵都动起来,这一次我要让那些官军知道厉害,让他们一败再败,最终走投无路下归顺于我!”

    “闯王说的是。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应该将这个好消息传于整个甘肃,如此一来,不但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若是官军有意隐瞒的话,也可以更深地打击到他们。”李岩忙又建议道。

    “好。一切就照你所说的办,本月之前,我要杀入中原,搅乱这个天下!”

    果然,在消息传出之后,反军上下大受鼓舞,大家都对取胜有了更大信心。而这个时候对白莲教装神弄鬼一套手段很是熟练的李岩更是提出此乃苍天要灭大明的预兆,在自己起义之后不久,明朝皇帝就死了,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有了种种的说法,反军士气高涨到了顶点,大家都急不可耐地要求出兵,顺应麾下将士的心意,李自成终于再次挥军出击,要杀官军一个片甲不留。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反军动起来的时候,吴三桂军中已经多了数万的援军,正是及时赶到的辽东军,以及陕西原来的降军,兵力也达到了八万许间,另外还有一些犀利的武器,也被辽东军带来了……
正文 第637章 一战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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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吴三桂因为大意而被反军所败的具体情况唐枫已经了解,这一次他自然不会再让同样的情况上演了。虽然到目前为止反军的具体兵力尚不得而知,可唐枫并没有小瞧他们,反倒是把他们当作了真正的敌人。

    这也正是唐枫执掌政事比一般官员好的地方,因为他多了几百年的见识,知道这些以农民为主的起义军不能小视,他们甚至会变成大明王朝的掘墓人,必须以压倒性的强势来对付他们。所以除了下令让辽东军继续派兵去甘肃外,他还让陕西一带之前降了朝廷的人马也赶去平乱,从而使朝廷即便在兵力上也没有那么吃亏。再加上一些从未在平乱中使用过的火炮,唐枫相信,此番平乱一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当吴三桂看到陆续到来的几路兵马,以及很是熟悉的火炮时,先是一阵发呆,随后信心便随之大增。虽然在军中他一直都保持着镇定的模样,可实际上心里也有些打鼓,突然遭到败绩的他,实在不敢肯定自己还能不能取胜。他毕竟还太年轻,又不曾受过什么挫折,一旦遇到失败,有时候就会产生迷茫。

    而满桂的到来,也使得吴三桂的军权得以交出来,有如此老资格的将领坐镇军中,那些原来因为失败而心怀忐忑的将士们也有些安心了。就当满桂计划着重新带兵寻敌以歼灭之的时候,被派在外面时刻警戒着的斥候就回来禀报了一个消息,反军竟然主动对己方发起了进攻。从斥候所探查到的情况看,他们的兵力当在十五万左右,是官军的两倍。

    听得这个消息,满桂心里直笑,虽然敌人的兵力远胜于自己,但满桂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从吴三桂的口中,他已经得知了反军的具体战力,他知道若不是遭到设计的话,即便是吴三桂之前的三万人马都不会失败。而现在他手里有八万之众,还有犀利的火炮、火枪,怎么都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了。

    擂鼓聚将之后,满桂就发出了一道道的指令。虽然敌人并不足畏,可长期与金人周旋的他还是谨慎地做了布置。中军营中只留下不到两万人马,其他人马已经很是迅速地被带到了四边高地之上,埋伏了起来。即便是对上弱敌,他也不肯放过任何可以轻松败敌的机会,这也是他能在辽东屹立不倒的其中一个原因。

    吴三桂带了部分人马埋伏在了营地的左边山冈之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其实他所选的这个扎营的所在还是不错的,三面是山,只有正前有路,即便有敌来袭也不会乱了阵脚。而这个时候,更成了歼灭敌人的最好所在,只要他们进入,三面山上的人一旦杀下,敌人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可吴三桂并没有因此而自得,他想到了之前自己的失败。看这些莽撞的反军居然连自己这里发生了大变都不知道就敢于强攻,他深为自己败在这些人手上而感到羞愧。心里的羞惭之意,很快就化作了愤恨之情,这次他一定要杀尽这些敌人,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十里外,李自成带了所有人马急赶着路,一面策马向前,一面鼓舞着军心道:“大家再快一些,一旦取胜,我们就能杀入中原腹地了。到时候,整个天下任我们闯,那些肥沃的土地随我们取!”众军士闻言都是大声应和,显然对此已经充满了期望。

    李岩看着大家兴高采烈,完全没有大战前的紧张,眉头就皱了起来。其实,自从随李自成出军以后,他的眉头就不曾舒展过,他总觉着这次仓促用兵有些不妥。虽然己军在兵力上是占着压倒性的优势,可官军就会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后退的可能。其实这一点李岩也要负上不小的责任,若不是他不断地鼓动着那些反军,让他们相信很快就能杀入中原,抢夺自己想要的一切,那些还首鼠两端的当地农民根本无法横下一条心来跟着他们干。凡事有利必有弊,现在大军是组出来了,可对官军的战事也不得不开始了。

    “闯王,您不觉着我们全军都投入此战有些过于冒险了吗?若是官军在此有所准备的话,只怕我们……”李岩最终还是忍不住地提醒李自成道。

    李自成对此有些不以为然,他摇头道:“李公子这话有些差了,官军的兵力我们都很清楚,难道以数倍之力还怕他们能有什么奇迹发生吗?即便他们真有所准备,只怕也是想着如何逃走而已。若是留下一部分人马,我们的胜算反倒少了许多。”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在李岩的坚持下,李自成还是同意留下三万人马在外接应,其他十多万人马一起冲击官军大营,务必要一战把官军彻底的击溃。

    随着一阵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早就蓄逝以待的反军对那依旧一片沉寂的官军大营发起了冲锋。十万大军一起向前,光是脚板踩踏在地的轰响,和杀上前去时的呐喊已经能让整个天地都为之震颤了。而他们的气势更是如排山倒海一般,看着大军的声势,李自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一刻他觉着自己就是神。

    以前那个小小的驿卒,那个因为妻子的出轨愤而杀人,最终差点走投无路的自己已经完全不存在了。现在的李自成,感觉着比高迎祥更有权威和自信,他相信在自己的带领下,大军必然能横扫天下,最终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自己也是可以成为那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人的。

    其他人可没有李自成这样的想法,他们依然在奋勇地向前冲杀而去,只希望能多杀敌,从而在之后的论功行赏时得到更多的实惠。呐喊着,反军争先恐后地杀入了官军大营之中,奇怪的是直到他们冲破了那些在营外摆放的拒马等物时,官军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不过此时这些人已经顾不上思索那么多了,不但因为他们满心想着立功,更重要的是后面的人不断地向前涌来,推动着前面的反军向前,根本不给他们暂停思考的时间。

    莫非官军在得知我们的来袭之后已经仓皇而逃?这是许多人心里转过的念头,对此这些反军倒也没有失望。他们多是寻常的农民出身,即便上过沙场也没几次,真要他们与敌硬拼还是心里打怵的,只有少数李自成这次起义时的班底才会对作战感兴趣。

    “杀!”大声地咆哮着,反军一气冲入了官军大营的中间,眼见得那座最是雄伟的主帐也在眼前了,大家心里一阵兴奋,胜利已经在眼前了。

    身在营外,指挥着大军冲击的李自成满面笑容,这一次即便真不能和官军好好一战,他也并不会感到遗憾,这样反而能激发麾下将士的斗志,从而让他们更有战斗力。但是李岩却显然没有那么乐观,他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了前方,心里祈求着莫出什么意外。

    “轰轰轰……”巨大的声响从官军大营传出,直刺人耳膜,李岩的担心终于成了现实。十多门朝廷新造的火炮在反军冲到近前的时候猛地开火了,而在炮声响起的时候,那些反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们一杀到主帐跟前,就看到了一尊尊乌黑的大家伙正对着自己,在它们的身后是一排排端着弓怒,面无表情的官军。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呢,那黑洞洞的炮口就伴随着怒吼声喷出了密集的铁钉和铁蒺藜,立刻就将吓得呆住的前面无数的反军打成了破布一般。

    为了造成足够的杀伤以威吓反军,这次十多门火炮都装填的是开花弹,如此一来它们的射程就近了许多。不过这次正是要将敌人引到了跟前再攻击,所以倒也没有什么问题。成千上万的铁片犹如雨点般地射向了那些惊呆了的反军,从他们的身体各个部位射入,直打得他们鬼哭狼嚎,根本没有了斗志。

    而后面的反军也受到了一些波及,再加上这些火炮所体现出来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使得这些原来就没有受过多少正规训练的反军顿时就乱了。他们立刻四散而逃,压根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

    此时,在大帐中的上千弓弩手也发出了密集的箭雨,而一直躲藏在各个营帐中的两万精兵也随着炮声的响起而直杀出来,挥舞着刀枪往丢了魂的反军身上招呼。虽然兵力上依然不成比例,但是在气势上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那冲进来的反军全无招架之力,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出去。

    这倒也不能怪这些反军,除了因为他们少受训练,一遇到变故就慌神之外,火炮所造成的杀伤太过恐怖,完全是超乎他们所能接受的范围也是一个原因。

    不过此时即便他们想走,也已经不能够了。火炮声响,就是约定了的三面围击的号令。随着那炮声隆隆,两边早埋伏好了的官军也顺势杀了下来,以势如破竹的架势直冲入敌阵之中,刀枪挥舞间,砍倒了一片又一片的敌人。

    这次,即便是满桂也没有想到战事会如此的顺利,居然在战斗一打响的瞬间,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这让他不得不改变了之前所定的方针,下令官军不得滥杀,只要肯投降放下兵器的反军,就留下他们的性命。这些人毕竟同是大明的子民,若是换成了金人,有如此好的机会,满桂一定会下屠杀令的。

    有了这样的命令,反军在看到逃走无望,反抗更是死路一条之后,许多人都明智地选择了放下兵器。这也大大地降低了双方人马的死亡率,官军方面的死伤更是压到了最低。可是正在外面看到这一幕的李自成一伙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先是被声势骇人的火炮所吓,随后就看到三面有敌杀出,好在自己这边并没有官军的埋伏。就当李自成打算将手中剩下的人马也投进战斗的时候,那边的情况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兵力占优的反军居然彻底败了,许多人更是没有与敌接战就丢下兵器伏在了地上。

    李岩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一直以来他自以为的精兵在官军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一个照面,数万的大军就彻底崩溃了。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识,甚至对他的思想也造成了冲击,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好半晌后,李岩才急急地道:“闯王,赶快退吧,若是让官军杀过来,只怕我们也……”

    李自成闻言这才如梦方醒,急忙下令:“大家快走!”

    他们想走,却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因为随着营中反军不断地投降和被杀死,官军已经能腾出手来了。对李自成之前设下埋伏打败自己一事耿耿在怀的吴三桂早就在盯着他了,一见对方欲走,他立刻就率着自己的人马直冲出营,杀了过来。

    在离着反军还有一箭之地的时候,吴三桂已经下令麾下的三千弓弩兵以乱箭杀敌了。这些原来辽东军的精锐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自然不会留情,一面拍马上前,一面以箭射敌,冲到敌人跟前的时候,已经射出了近万支羽箭,千许反军因为走避不及而被射倒在地。

    这下,很明显就延缓了反军的退却,让官军很快就追上了,然后又是一场厮杀。或许李自成的这支军队是反军中最有战斗力的,可是在官军中首屈一指的辽东军面前,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为惧。而在前面所发生的一切又大大地打击了他们的士气,在面对着如狼似虎往前杀来的官军时,他们就连招架都做不到,很快就溃不成军,只有丢写武器投降的命了。

    当然,也有不少人趁着打作一团的当口偷偷逃了,这一点吴三桂并没有太多的留难,他不可能真把所有人都杀了的。只是他却并没有打算放李自成逃脱,他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那反军中间,穿着最好的衣甲的男子,一见他要趁乱而走,便举起了自己的七石硬弓,瞄准了对方跨下的战马。

    李自成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知,居然妄想把官军给吃掉,现在不但没能成功而且还把自己的家底都给输了出去。不过长久以来的逃亡生涯给了他一个教训,那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逃得性命,人马还是可以再招的。所以他没有半点的犹豫,立刻就转马想要趁乱而走。

    可就在他拍马欲行的时候,一支利箭带着尖利的呼啸猛地到了他的身后,惊得李自成一个激灵,连忙弯下了腰来躲闪。箭没有射中他,但李自成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跨下的战马在一声悲鸣之后倒下了,将他从马背上直甩而出。

    “砰!”李自成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半晌动弹不得,在他刚恢复了一些活动能力的时候,一杆长枪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正是吴三桂在射出一箭后,急忙杀了上来,将敌人逮了个正着。

    “给我绑起来!”吴三桂头也不回地下令道。那些已经将战局完全控制住了的官军立刻上前将李自成五花大绑了起来。

    另一边,拜自己普通的衣服所赐,李岩得以混在杂乱的反军中逃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尘埃落定的战场,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李自成终究不是做大事的人,一旦得势就忘乎所以,可自己还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吗?

    “好在朝廷对这些反军还算宽宥,可能他们只会受一些责罚之后换地方再戍边。若是这样,我就还有机会,既然在甘肃能带出人马,其他边关我也一样能成功!”最终李岩满是信心地想道。很快地,他矫健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天地之间,等着下个机会的到来了。

    将所有降卒都带到了一起,满桂脸上满是喜悦,自己一来就取得了如此大胜,想必在朝廷中自己的名声会大显了吧?清点了投降的反军,居然达十万五千之数,被杀的也有两万许,而逃生的却不过五千,足可见这一战的成功了。而官军的伤亡,更是不满一千,如此大胜,已经足够和以前洪承畴的那次胜利相比了。

    虽然立了功劳,满桂并没有昏了头,他很快就命军中的文书写了捷报送去了京城。其中还包括了对这些反军的处置意见的征询,毕竟这可是十多万人哪,他可不敢擅做主张。

    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满桂才去看了那些身份比较高的反军将领,不过在看到这些也是满脸无能的所谓的将领时,满桂便没有了兴趣,只是命人将他们好好看押,以待朝廷的吩咐。

    崇祯十年十一月底,甘肃反军一战而溃,战报送到了京城之后,朝野一片欢腾。而作为这次调动兵马的直接命令人,唐枫的声名大振,这更让他的地位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正文 第638章 借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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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肃平乱的消息在几日后就送到了唐枫的面前。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只是个国公,但却也相当于监国了,大明朝廷的一切大事均由他来决定,这呈送皇帝的捷报自然也通过有司衙门送到了他的手上。

    说实话,对于战胜那些反军,唐枫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没想到一切能如此顺利而已,不过半个多月,反军居然被彻底地镇压下去了,这委实让唐枫好一阵的欣喜。现在大明的财政大权已经在唐枫之手,他立刻就有了决定,让国库将仅剩的那点银子都拿出来,待到大军凯旋之后,好好地赏赐那些为国立功的将士们。[]

    虽然户部的官员在得知唐枫的意思后,心里着实的不愿,毕竟国库一旦完全掏空了,对朝廷是非常不利,若是其他省出点什么事情的话,朝廷可就只有干着急了。但是唐枫的态度很是强硬,并且告诉他们自己自有办法使国库充盈起来,既然他已经下了决心,那些官员也不敢与他唱反调,只得依命而行。

    这次捷报中所叙述的经过,还有一点是唐枫很关注的,那就是那个被活捉的反军头目闯王李自成。对这个历史上大明朝的终结者,唐枫心里还是有着几分忌惮的,却没想到现在却落在了自己手上。他很想看看这个历史名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所以便下令让满桂等在凯旋回京时将他带上,至于那些降卒,唐枫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置,毕竟都是大明的子民,他们更多也是被迫走上造反之路的,他不想真把这些人都给杀了,只能先放一放。

    现在唐枫最关心的却还是国家的财政上的事情,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在了解了更多之后,唐枫才知道大明的财政已经不能用捉襟见肘来形容了。一个有着一两亿庞大人口数的大国,国库之中居然不到百万白银,这是唐枫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虽然大明连年来内忧外患没有断过,不是这里出了天灾,就是那里有乱民起事,但唐枫坚信这一定不是朝廷如此贫困的原因所在。要知道在后世的满清,即便八国联军都打进了北京,朝廷所拥有的财富还是远胜自己手上的大明的。那问题的关键在哪呢?

    唐枫不用细想就知道问题的所在了,那就是陈旧保守的思想和宗室的缘故。正因为大明从前期开始的抑商政策,使得商品经济极度的不发达,这样一来民间的资本是完全停滞的,最多就是买些土地而已,这样国家根本就收不到足够的税。再加上关闭海禁,与海外诸国基本没什么往来,对外贸易这一块自然也没有了,在开源上便完全的消失了。

    而宗室则使得朝廷的支出无比的庞大,两百年下来,朱家的龙子龙孙已经有数十万之多,他们不事生产,要靠着朝廷养活之外,还依仗着自己的身份侵占土地,且不交税赋,更使得百姓流离失所,最终走上造反的道路。对这一点,其实唐枫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看明白了,也曾向崇祯上过建议,想要削减这些宗室的用度,奈何最终皇帝还是为了稳定而拒绝了他。

    至于开海通商一事,虽然崇祯开了一个口子,将苏州开了海,也为朝廷的继续运作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奈何长久以来的观念却使得再开海禁变得极其艰难。后来随着国内不断地出现大乱子,就更没有人将心思放在开海通商一事上了。

    现在唐枫既然当了政,自然不想照着原路继续下去,他必须要有所改变,不然即便自己有知道未来走向的优势也很难真的完全改变历史,充其量只不过是延长明朝的寿命而已,这并不是唐枫所想看到的。

    不过两百年的观念,又岂是他一人所能改变?即便现在他掌握了国家大权,一旦真与整个阶级为敌,他也只有失败的份。西汉末的王莽,就是其中的代表,就是因为他的改革太过激进,使自己完全站在了统治阶级的对立面,最终众叛亲离,连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唐枫不想这样,那就只有用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了。

    可现在的大明局势又容不得他再用温和的手段来改革,只是这样的话只会有更多的人出来反对,到时候只会一事无成。这样就必须找一个突破点了,这个突破点在甘肃战事取胜之后,唐枫就定了下来,那就是宗室。

    国库空虚,是所有在朝的官员都关心的事情,因为这关系着他们的俸禄。本来官员的俸禄就低,这才逼得许多人去贪污,现在国库一旦全光,他们势必会很上心。在这个时候,唐枫若是提议削减宗室的用度,为了自身的利益考量,想必许多人会赞成他的提议。

    当然,作为自以为高人一等,有着极强优越性的宗室子弟是不可能轻易就范的,在他们看来,大明朝廷的钱就是自己的,百姓和官员的死活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到时候,势必会有人带头闹事,而这将是唐枫进一步将他们彻底铲除的一个借口。

    只要他们敢于挑战朝廷的意思,唐枫便会以朝廷的名义下手对付他们。原来唐枫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威信是否足以出手对付他们,可甘肃的胜利却让他的这点疑问也消失不见了。因为这次的胜利,使得唐枫地位变得稳固,无人再敢说话,而在军中,唐枫也有了极高的威信,足以调动其他各省的卫所官军为自己所用了。

    所以在十二月的中旬,唐枫就以皇帝的意思明令天下,从明年起,大明宗室子弟的用度将削减一半。这一下可谓是一石激起了千层浪,整个北京城都为之沸腾了。

    本来因为崇祯的丧事,许多在外省的宗室就来京城奔丧,当然这倒不是他们对皇帝有多么的尊敬和缅怀,他们来此只是为了进京消费而已。再加上新的一年马上就到了,宗室们也正好从宗人府拿到明年的钱物,倒也算是一举数得了。

    可没料想这才几天不到,就突然风云突变,生出了这么一件事情来。堂堂的龙子龙孙,居然让一个才刚当上国公的年轻人给摆了一道,居然要削减自己的用度,这让满身骄气的宗室们如何能够忍得?当即,这些人就联名向朝廷告唐枫的状。

    不过这一点显然是不可能伤到唐枫的,虽然上面还有皇帝,有太后,也有内阁,但在如今的朝廷里,唐枫已经掌控了一切,真正的一把手,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人的告状而被问责呢?这份联名弹章才送到通政司,就被那里的官员拿到了唐枫的案前。

    对此,唐枫只是轻蔑地一笑,并没有对此有太多的计较,并不是他宽宏大量,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事情不能成,这些宗室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必然还有后手,说不定会做出更大的事情,从而让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来对付他们。不过不计较并不代表不作准备,几日来锦衣卫的人手已经全部出动,开始盯着那些宗室的一举一动了,有任何的变故,情报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唐枫的面前。

    眼见得自己等的联名弹劾居然如泥牛入海般地没有了声息,这些眼高手低的宗室才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他们显然不曾注意到朝中权力的变化,还以为自己的身份依然是那么高贵无人敢惹呢。现实狠狠地教醒了他们,这让那些有些头脑的宗室开始仔细地审视起了这个唐枫,很快他们就从民间得到了许多半真半假的说法。

    原来这个唐枫居然有着如此多的过往,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新帝驾崩时所扮演的角色,这是一个有着很大嫌疑的人物。这下那些宗室们可算是找到唐枫的错处了,也不管是真是假,立刻就命自己的那些下人们去散布这个说法,并将唐枫说成了扰乱大明天下的罪人。同时,这些人还亲自带了下人直奔宗人府,在衙门口形成了极为罕见的抗议队伍。

    宗人府虽然管着全天下的龙子龙孙,皇亲国戚们,可实际上权力却小得可怜,衙门里能用的兵丁也不过二三十人,现在被数百个宗室中人给围了起来,这让里面的官员们顿时就惴惴不安了起来。那些爷可不是自己这些小人物能应付得过去的,他们甚至可以打杀自己,而自己却不敢伤了这些爷的一根汗毛,这让宗人府的官员们很是埋怨朝廷,怎么就会弄出这么一个得罪人的旨意呢?

    好在这些皇家子弟也知道王法,这里又是北京城,倒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围了宗人府,时不时地朝里面丢些石头砖瓦什么的发泄下,倒没有真个闹出什么大事来。但这样已经够乱的了,这宗人府所在的整条街上已经没了人影,试问谁敢逗留在这里,这不是找打吗?

    消息源源不断地送进了唐枫现在办公的值房里,为了方便处理政事,唐枫也跟内阁的官员一般在皇宫外围有了自己的值房,几日来一直都在这里处理事务。当看完锦衣密探的密报之后,唐枫露出了不屑的冷笑:“我当他们能有什么手段,却不过是五四期间学生们所用的办法而已。论起声势,他们压根就无法和五四运动相比。”

    虽然如此不屑,唐枫却也一时拿不出一个办法来对付这些人。虽然他们这么做很是不妥,可是他们的身份还是摆在那里的,若是强行把他们拿下的话,即便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却也难免会有人不满。这些人在地方上还是有着不小的势力的,若不能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根本很难对他们下手。

    不过这也难不倒唐枫,从正当的途径既然无法对他们下手,那就用些阴招吧,而国史中就有着大量的阴辣手段可以供唐枫选择。他看向了送消息来的白亮峰道:“白提督,在锦衣卫中可有足够忠心和能干,武艺还不错的人吗?”

    “有,只要国公吩咐下来,我们锦衣卫里有的是肯为国公分忧的兄弟。不知国公让我们做什么?”没有一点犹豫,白亮峰就接口了。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唐枫的意思,只是当着唐枫的面不好点破而已。

    唐枫满意地一笑,让他靠近了自己,然后小声地吩咐了起来。白亮峰连连点头,末了又问道:“国公,那需要知会五城兵马司的人照应一下吗?”

    唐枫略一点头:“这也好,那些人不把我放在眼里,就休怪我也不给他们留情面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在宗人府的衙门前,那些宗室中人也有些累了,他们的喉咙都因为一直不断的喝骂而有些嘶哑。宗室们手下的那些随从更是累得手都未必能扬得起来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天来他们向宗人府砸了不少的东西,那可是体力活,没很好的体格还真盯不下来。

    眼看着就要入晚了,众人也没了再叫骂的兴致,几个熟悉的皇亲在相互间打了招呼,又约定明天去礼部再闹上一闹后就要离开。很明显,他们对朝廷的不作声还是很满意的,他们自以为占了理,不怕有人秋后算帐。而且这一整天都没有人来干涉他们的行为,更表明了朝廷的理屈,又或是唐枫已经怕了自己等传播出去的言论。这让众人对朝廷更加的轻视,只想着如何逼迫朝廷改变主意,甚至从那里更多的得到好处。

    就在这个当口,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有几个穿着和他们的下人相差不大的人突然混了进来。在累了一天后,这些下人们很是随便地分散了坐在地上,再加上这些下人间并不熟悉,居然让这几人很是轻松地就混了进来。

    看到那些人已经有了离开的意思,那几个鱼木混珠的人便各自打了一个眼色,几人悄然地靠向了宗人府的围墙。这行动在他人看来很不显眼,或许这几人受了他们主子的命令,打算离开前再给人一些苦头尝尝吧。那些随从们揉着自己发酸的肩臂,有些庆幸自己的主子没有这样的要求,要是再上的话,自己可真无能为力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人突然晃手就点燃了手里的一团物事,然后用力地将之投进了围墙之中。在大家都惊讶地看向围墙的时候,那几人突然转身就往外跑去,只留下一群呆头鹅一般的宗室子弟和随从。

    那几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所制的火球居然很是厉害,一下就点燃了宗人府围墙里面的杂物,火光很快就升腾了上来,里面也很快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惊叫,一直关闭着的大门也猛地打开,数十名宗人府的官员逃了出来。

    此时,那些宗室才惊觉出大事了,在相互间看了一眼之后,就欲离开。虽然宗人府不算是什么大衙门,但终究是官衙,现在居然被点着了火,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了。虽然这些人的身份都不一般,却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担待得起的,所以在醒悟过来之后,大家便欲离开,别让祸祟跟到了自己身上。

    就在他们拔腿欲走的时候,突然四面就有大量的脚步传出,上千的兵丁拿着水龙和武器冲了过来。在当先一名将领的指挥下,部分拿着水龙的士兵前去救火,而更多的人则将那些还没走成的宗室及随从给围了起来。

    “你们……你们要待如何?”有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交涉道。

    那带兵赶来的将领面上如罩了一层寒霜,实际上他的心里也不无紧张,毕竟他所面对的这些可不是一般的刁民百姓啊。他不做声,那些个宗室的心里可有些害怕了。他们多是二十郎当岁的年龄,也没经过什么大的风波,虽然身份高贵,这时候也有些打怵。

    可那些普通的兵丁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他们已得了命令不能让这里的一个人逃走,众军士也不多说,只是亮出了手里的兵器,将那些色厉内荏的宗室及其随从给彻底地看了起来,那些人看着亮晃晃的兵器时,当即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来人,将这些胆敢火烧宗人府的嫌犯给我押回去,待我禀报了上面之后再做定夺!”将领冷声吩咐道,他见对方服了软,胆子也大了几分。

    顿时,众军士就上前,把一众人反绑了双手就往外带,那边刚烧起来的火苗也被人扑灭了,不过黑色的浓烟一时并没有散去,看着还有几分骇人。

    直到这些人都离开之后,暗处才走出了几个神情冷淡的人来,冷笑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后,这些人就直往北镇抚司而去,他们得把情况及时地向上面禀报,这次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想必大人必然有赏。

    而宗人府的官员们则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正文 第639章 借势而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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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被拿下,就有人立刻向唐枫禀报了,本来五城兵马司的人就是他安排的,不然他们也没那么大胆子捉这些皇亲了。听完来人将事情的经过说完之后,唐枫脸上显出了轻蔑的笑意,就这些人还敢与自己为敌,其实真要办了他们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这些人还不是真正有权势的,虽然也是宗室,这些年轻人显然只是被人拿来当枪使了而已,唐枫真正要借题对付的是那些后面的人。

    见唐枫听了自己的禀报后沉吟不语,白亮峰有些忍不住地问道:“国公,现在人都被捉进了大牢里,我们该怎么处置他们?他们好歹也是宗室中人,五城兵马司可没那么大的胆子一直扣着他们哪。而且想必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在找办法搭救他们了。”

    唐枫微微一笑:“既然五城兵马司不敢把他们留过了夜,就把人送去刑部大牢吧。让那里的官员们帮着拖上一段时候,我想这方面刑部的人应该比我们要在行。”

    “是,卑职这就去办。”白亮峰很是爽快地就点头应了下来,有安国公在后面撑腰,他们锦衣卫的势力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自然不会让他失望了。

    “还有,把那些去五城兵马司或是刑部救人的人的身份查出来,再看他们身后还有没有其他更深的人,一切资料我要在两天之内都到我的手上。”唐枫又加了一句。

    此时,在十王馆的一处宅子里,几个老成持重的人正在那里皱眉商议着事情。他们几个都是大明朝身份极其高贵的人,里面有三个国公,四个侯爷,都是朱家的人,和那些被擒的宗室相比更显富贵。不过现在这几人也有些乱了分寸,紧皱着眉头,却拿不出一个办法。

    “越国公,你说这些人怎么就那么大胆子,居然敢把我们这么多的宗室子弟都给捉了。”在忍耐了一阵后,那个五十来岁,赤色脸堂的汉子一拍桌子道:“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和宗室为难。”

    看到脾气最是暴躁的定边侯开口了,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谁说不是呢,一个小小的五城兵马司,就敢如此嚣张地拿人,就是魏忠贤当政时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啊,那些可都是大明的宗室哪。”

    “越国公,我看我们还是出面去把人给要出来吧,不然我们的面子可就扫地了。”

    “哼,你们真当只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拿的主意吗?若只是他们,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把那些县侯、乡侯给拿了。那是有人在他们背后指使啊,这人是谁我想就不必说了吧。”白净面皮,看上去很有几分威严的越国公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这个唐枫也太嚣张了,虽然他是国公,也没那么大权力啊。”有人恨恨地说道。也有人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做?难道就任由这些人被关着吗?这不但会使咱们的面子受损,而且以后咱们想再做点什么事情可就没人帮忙了。”

    越国公对这个看法还是比较同意的,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们几个老资格的人在后面做的推手,哄得那些年轻气盛的小宗室们去宗人府闹,没想到这次朝廷居然如此果断,一下就把人都给拿下了,这让他们着实有些措手不及。一旦这次的事情不能摆平,那么这几个国公、侯爷在宗室中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今后再想做事情可就难了。

    在沉吟了好一阵后,越国公却还是拿不定主意,朝廷里的事情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唐枫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说明他有恃无恐,自己这几个人恐怕也无能为力啊,甚至可能连自己几人都给搭了进去。

    “要不我们先进宫去求求太后,只要太后发了懿旨,我想他们总不会再坚持了吧?”见越国公如此为难,另一个侯爷开口道。

    “看来只好如此了,希望太后肯帮我们一把吧。”越国公点头道。

    但是这一次他们还是失望了,不是太后不肯帮他们,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进不了宫门。他们只顾着自己的事了,完全忘了时辰,现在都是酉时末了,宫门早已经关闭落锁。这让他们更是为难,谁知道过了一夜后,那些被关在牢里的宗室会被怎么处置啊。

    在踌躇一番后,越国公终于决定去一趟五城兵马司,对自己的名头他还是有着几分自信的,只要对方不是刻意刁难,应该能救一些人出来。

    五城兵马司的言朗在给几名侯爷、国公见了礼,问明来意之后就为难地一摇头:“越国公,几位爷,不是下官不肯给你们这点面子,实在是下官也无能为力啊。因为那些被拿下的爷们早就不在我们的大牢里了。”

    “嗯?人都去了哪里?”看对方说这话时的表情不似作伪,越国公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知道五城兵马司是个小衙门,未必有胆量拒绝自己,就换了衙门。

    “是刑部的人来提的人犯。”言朗忙说道,心里也是一松,只要人不在了自己手上,麻烦自然也就少了许多了。说实话,作为在北京城混了这么多年的老官油子,他惯会看人下菜碟,若不是唐枫的意思,那些个宗室他也是不敢得罪的,别说拿人了。可现在是唐枫的意思,即便人真在他手上,他也不会交出来,安国公和越国公,虽然都是国公,但谁掌着实权他可是心知肚明的。现在人不在这里,言朗反而更是轻松,至少也不用得罪越国公了。

    对这样的结果,虽然越国公有些不满,却也不能发火,只得阴沉着一张脸离开了。人居然到了刑部,这想再把人救出来就困难,刑部可是朝廷司法衙门,那里的官员也有实权,不是自己一个闲散的国公能够应付的了。

    在思索了一阵后,越国公只得暂时放弃了救人的打算,还是明天进宫向太后求情的好。到时候只要太后看在宗室的面子上发了话,谅那些官员们也不会坚持。

    这些国公、侯爷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醒悟过来,现在大明朝廷早不是当初了。别说太后根本不可能帮着他们说话,即便真开了口,怕也没什么作用。现在京城的官员哪个不知道唐枫的地位啊,他要处置的人,又有了确凿的证据,还有人敢放吗?而这些宗室们却显然没往这上面想,还自以为朝廷是当初的朝廷呢。

    他们的举动在第一时间送到了唐枫手上,看他们去了皇宫,又去了五城兵马司,唐枫轻蔑地将手中的纸扔到了一边:“这些人也就这点手段了,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他们的能力。”其实也不是这些人没本事,实在是他们的人脉都是在地方的,京城本就不可能留这些人对皇帝的地位产生威胁,短时间里叫他们怎么找人帮忙呢?何况现在的北京官场已经被唐枫一手掌控,又会有哪个不开眼的肯为了这些人得罪安国公呢?

    第二天中午之后,越国公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他们先是想进宫去面见太后求情,但却被宫门前的禁军给拦住了不让进。即便他们摆出了自己的身份也无济于事,这些人可不敢在宫门前放肆,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无奈之下,越国公被其他人劝说着只得去刑部衙门碰运气了。若是他不能有所作为的话,自己在众宗师当中的威信可就彻底扫地了。

    刑部的态度更是恶劣,不但尚书没有出来见他们,就连两个侍郎都没有露面,只有一个郎中在偏厅接待了他们,这让一众公侯大为恼怒,不过有求于人,却只有忍着。在听他们说明来意之后,那年轻的郎中便为难地一摇头:“各位国公,这次的事情已经惊动了陛下和太后,居然有人胆敢放火烧宗人府,使得皇上很是震怒,已经下旨要严查此事了。恐怕下官真的无法通融了。”

    越国公等几人听闻此言心头更是火起,谁都知道当今皇帝就连话都说不利索呢,居然还发怒,还下旨意了,这不是在欺他们吗?看来那个唐枫是想借机把这些宗室给处置了啊。当场那个脾气火暴的定边侯就拍了桌子,上前一把就去揪那郎中问话,好在有其他人挡着,才没有生出更大的事端来。

    越国公知道,若是再在刑部闹出殴打官员的事情来,只怕自己等几人也会被拿下,要知道唐枫的矛头可是对准了所有宗室中人的。所以这口气他只得忍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道:“闻大人,既然你如此为难,咱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还请你给上面的人带个话,我们都是朱家子孙,这天下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呢。既然你们都做不了主,我们自会去找那能做主的人!走!”说完这话,他才带了其他几人离开了

    “越国公,这事情我们就忍了吗?那些兄弟们可还在刑部大牢里啊,听说那里面阴暗潮湿,只呆一会就受不了……”出了刑部大门,终于有人忍不住说道。

    “现在看来找这些衙门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救他们,只有去见见那个唐枫了。他把人都给擒下了,一定还有着自己的用意,我去会会他。”越国公恨恨地说道,这两天他觉着自己的面子真的已经丢净了。

    在得知那些人去了刑部还是无功而回后,唐枫就回了自己家,他知道很快那些人就会找上自己了。为了不使家里人受惊,他索性就留在了家里,等着人上门。在用过午饭后,唐枫便在书房里看起了两个儿子的功课。

    唐克清和唐克满已经是蒙学的年纪了,府上也早给他们请了开蒙的先生。平时没事的时候,唐枫也会抽看这俩小子的功课,好在他们只是学习认字,背些三字经什么的,唐枫倒也能看明白,若是真到了八股文上,他也就只能抓瞎了。

    克清年长一点,人也比弟弟克满要持重些,成绩比较好。而克满从小就喜欢听他爹爹的英雄事迹,对文章倒不是太过有兴趣。至于女儿绰儿,唐枫也请了个有些学识的女先生教授,现在学问还不错。家里这三个孩子还是都比较懂事的,让唐枫心里很是骄傲。

    看着两人所抄的书,唐枫面带微笑,字为心声,两人的性格在这几百字的纸面上也体现了出来。一个稳重,一个跳脱,这让唐枫心里也有了今后对两个儿子的教育打算。克清可以照着延续下来的教育办法来对他,说不定能在仕途上有一番大出息,毕竟几千年的科举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而且后世的某些制度也未必能比它更优秀和公平。

    至于克满,唐枫看得出来他比较活泼,除了可以让他学些武艺和兵法,看将来能不能在军事上有所作为外,还可以向他灌输一些现代的思维。说不定在自己之后,这个儿子还能担负起振兴中华的使命呢。想到这里,唐枫嘴角又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这个时候,有下人走到了门前禀报道:“老爷,有一个自称是越国公的人在外求见。”

    终于来了,唐枫把手上两个儿子的功课一放,就道:“把他带到客堂,我更了衣再去见他。”虽然双方有着矛盾,但礼不可废,见这样的客人还是得穿着正规点的衣服的。

    半晌后,唐枫才换好了衣裳来到客堂,此时越国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自己都等了好一阵了,这个唐枫居然如此拿架子,这让他很是不快。不过在见到唐枫后,越国公还是勉强地露出了笑容。

    两人只寒暄了几句,就直接进了主题。“安国公,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昨天在宗人府前拿人的事情是你下的令吧,不知你打算怎么样才肯将人给放了?”

    唐枫好整以暇地吹了吹茶碗里的茶叶,细细地喝了一口,才说道:“越国公这话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抓人的是五城兵马司,现在人又是在刑部,您怎么就说是我的意思呢?这北京城里权贵满布,谁都有那个能力将这些闹事的人给拿下了。”

    “你……”见唐枫居然不肯承认,这让越国公气往上涌,好半天才平息了怒意,说道:“安国公现在京城的权势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吗?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废话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把人给放了出来。”

    唐枫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后,才笑道:“人的确不是我抓的,不过要想救人倒不是一定不能够,这就要看越国公你和他们有什么表示了。要知道他们做下的事情可不小啊,包围宗人府已经是大罪了,更不要说纵火了。即便他们是皇亲,是宗室,做下这事情也不可能随便就放了的。”

    看越国公还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唐枫又继续道:“不知道越国公可听说过一件往事。一个朝中颇有权势的官员,就因为他的家人在当地围攻了一所衙门,最终落得个全家被定罪,他也被杀的下场。而这宗人府可比一般的县衙门要高上许多,你以为朝廷会怎么判呢?虽然他们是宗室,这罪名总是逃不了的。

    “带人围攻衙门,还纵火焚烧,往小了说那是行为不检,是冲撞朝廷,往大了说,嘿嘿,那可是有造反嫌疑的啊。”唐枫说着冷笑了两声。

    他所说的那件往事,就是当初的汪家一案,这件事情越国公也是有所耳闻的。仔细一想,若真要追究的话,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这才使得越国公开始真的紧张了。

    “那安国公要怎么做才能饶了他们呢?”不自觉地,越国公的态度转变了。

    唐枫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很简单,要想救他们的命,就要拿出诚意来。现在国库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不然朝廷也不会发那样的旨意了,这宗室的用度上一定要削减,你得保证他们不再反对。

    “另外,犯下如此大错,总要有些惩处,我可以给他们一个选择,要么就是接受廷杖,也不用多,五十就好。要么就花钱来赎罪吧,五十万两白银,很是公道。只要他们能答应这两条,人我可以放出来,就连他们的爵位也不会动。你看怎么样?”

    听唐枫狮子大开口地提出了五十万两银子,越国公差点就蹦起来,这么多人,可就有上千万的银子了,这分明成了绑架了。可是现在人在唐枫手里,他们还有选择吗?要是不肯的话,不但人救不出来,就连这些人的家财都保不住了,而这些宗室这些年来搜刮所得绝不在五十万两之下。

    “这个,我暂时不可能答应你,必须要和他们商议一下后才能给你答复。还望安国公你能准许我和他们见见面。”、

    “这个当然,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唐枫笑着一点头,听他这么说,只让越国公一阵恶寒,你要是讲道理,这天下就没不讲道理的人了……
正文 第640章 借势而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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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的大牢虽然比不得令人谈虎色变的诏狱那么阴森,却也不简单。阴冷的环境,昏暗的灯火,以及不时传出来的几声痛苦呻吟,都让初次进来这里的越国公心里有些发毛。

    在得到唐枫的许可之后,他才得以进到大牢之中看看那些被关押着的宗室们。他很清楚,唐枫允许他来见这些人,为的就是劝说他们同意自己的条件,不过越国公却还是有着其他打算的,只待和这些人见了面后再细说。[]

    头前领路的狱卒终于站住了,打开了其中几个牢房的门户道:“国公爷,请!”

    越国公借着昏暗的灯火仔细往那几个狭小的空间里看去,心里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这小小的一间牢房里居然关着七八个人,甚至都能用挤来形容了。而那些原来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的年轻宗室们,也一个个的面色昏黄,神情委顿,全没了往日的气焰。

    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牢前停下了,那些人急忙抬起了眼望过来,一双双眼里饱含了期盼。他们在被关进这里后,就不再与人接触,除了定时送糙米饭和白水给他们吃喝的狱卒。但现在算时间显然还不到吃饭的时候,这让许多人都生出了期望。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越国公的时候,这些宗室立刻就喊了起来:“越国公,救我们哪……”虽然他们尽了全力叫,但是声音却不大,这才一两天工夫,宗室们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模样了。

    “你先退下吧,本国公要与他们说些事情。”越国公冲那狱卒说道。

    “这个……”狱卒没有答应,只是打眼看着越国公,目光里泛起了一丝贪婪。

    越国公心里暗怒,自己一个国公他这么个小小的狱卒也敢敲诈,真是好大的胆子。可是他知道这火是没办法撒的,这也是大牢里的规矩,人家一个小狱卒难道自己还能与之一般见识吗?在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越国公从袖筒里取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记住,要好好地对待这些爷。”

    “好嘞,国公您就放心吧。您看这里也没个坐的地儿,要不小的给您去拿把椅子来?”收下了一笔小财之后,狱卒的脸上顿时就乐开了花,话语里也恭敬了许多。

    “不必了,本国公很快就走。”在皱了眉后,越国公冲他一努嘴道。

    狱卒这才听话地走开了,而这里也只剩下越国公和一些人犯了。他叹了口气后,道:“怎么样,你们在这里没受什么罪吧?”问这话时,他也觉着有些多余,这些人身上并没有用刑的痕迹,可以他们的身份被关在这里这份罪已经受大发了。

    果然,那些人听了这话后,立刻连连诉起了苦来,也有那清醒的,一个劲地求越国公想法子把自己救出去。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求着救,越国公一时也插不进话,好半晌后才大声道:“好了,你们都听我说!”

    到底是他的中气足,那些人听他这么一说后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全拿眼看着他。越国公这才说道:“这两天我们也想了许多法子去救你们,可惜现在那唐枫一手遮天,就连太后都被他控制了,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更急,有那粗鲁的已经开始骂开了。待他们静下来后,越国公才继续道:“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在他的控制之下了,我们根本无法改变。”

    “越国公,其实我也一直有个疑问,当日纵火点燃了宗人府的似乎不是我们的人,而是其他一些家伙。在点了火后,这些人就连忙走了,然后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到了……”有个比较精明的人突然发话道。这两天,他心里一直对此事存着怀疑,在越国公这么一说后,就更加的确定了。

    包括越国公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后不少人都附和地点头说自己也看到了这一点,只是因为事出突然,之后又被关押了,所以没能注意而已。这下,大家都知道自己是着了某人的道了,而这个某人一定就是唐枫无疑,众人便再次开始咒骂起了唐枫。

    越国公在初听这话时也是一愣,心里觉着这是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机会。但随后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唐枫掌握了一切,就算他们有证据也无济于事。所以他很快就让众人静了下来,说道:“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还是出去。”

    “越国公,您可有什么办法了吗?”众人满是希望地看向了他道。

    “现在北京城都被姓唐的一手把控,想让你们出去,只有靠他了。我昨天去见过他一面,他说了自己的条件,只要你们肯,他就会放人。”

    “什么条件?只要能让我们出去,什么条件都依他。”众人连忙说道。可在越国公把唐枫的具体条件一说之后,那些宗室顿时就不说话了。这个唐枫下手也太狠了,削减自己的用度不说,还要拿自己的钱,五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即便是他们也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

    “他这分明就是敲诈,我们……”虽然心里大是不服,可是话一出口,这些人却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若是不肯同意的话,只怕自己的性命都有危险了。

    越国公也说道:“当下之机,只有先同意了他,再想办法了。这个姓唐的仗着自己过往的功劳如此嚣张,我们一定不能就轻易饶过了他。”

    “越国公可是有什么主意吗?”大家此时都已经认了,心中对唐枫的恨意也再深了几分,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接口问道。

    “咱们在北京城不是他对手,可到了下面就不同了。只要回去之后以清君恻的名义起兵,我想应该有大量的人会归附的,到时候,哼哼!”越国公冷笑道。他看得出来,京城里的官员虽然都听唐枫的意思行事,可实际上却并不服气,唐枫居然想一手遮天,那只要自己把握到了机会,未必不能将他除了。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随即才陆陆续续地点头道:“好,就照越国公的意思办。咱们在各自的封地里还有不少人呢,当地的官员和我们也有不错的交情,到时候一定能拉出一支人马的。我们要为大明除了这个无君无父的祸患!”

    意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这些宗室也当即拿出了自己的信物,让越国公取了拿去各自的家里取银子,以把他们救出来。在安慰了众人几句,让他们安心后,越国公便离开了这个让人感到压抑和不适的刑部天牢,而牢里的这些宗室因为有了盼头,精神也好了许多,大家开始小声谈论着怎么报这次的一箭之仇了。

    这些人并没有察觉到,在越国公离开后,离他们不远处的一间牢房门也打了开来,然后一个穿着飞鱼服的人就走了出去。

    “果然如我所想的一般,这些人还是不肯死心,居然妄想造反作乱!”唐枫听了白亮峰的禀报后,冷哼了一下。他在准了越国公的所请后,便留了个心眼,命锦衣卫的人先一步进了牢里偷听,果然真被他得到了这么一条消息。

    “国公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白亮峰问道,眉宇间带着几丝为难,他怕唐枫让自己秘密地处决了这些人,那可是太烫手了。虽然这些人并无多少权势,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可不是随便就能除掉的。

    唐枫端茶喝了一口后道:“照原来的意思,收到银子就把人放了吧。”

    “啊?”白亮峰有些吃惊地看向了唐枫,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做这么个决定。的确,虽然唐枫掌握了不少的兵力,可若是这些人真作乱了对大明也是一个打击啊,怎么能坐视着它发展起来呢?可当他看到唐枫信心满满的模样,就知道他自有对策了。

    唐枫依然带着讥诮的笑容:“原来我还打算一步步来,先敲打他们一阵,然后再一点点把这些国之蠹虫除去的。现在倒是给了我一个能一劳永逸的机会了。”

    看白亮峰还是不很明白,唐枫又道:“这些宗室除了从我国库里拿了不少的银子之外,对我大明最大的祸患还在对土地的兼并上。这些人仗着自己宗室的身份,不但把一些农民的土地给巧取豪夺了,使得失去土地的农民只能为他们做事,而且还不上交税收。这也是我们大明的税赋一年不如一年,而农民所要交的税却一年比一年多的原因了。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出现更多的李自成、高迎祥。

    “原来我是打算在这次之后,再另找借口对他们的土地下手的,现在他们却已经把机会送到我的手上来了。造反,哼,他们真当造反作乱是那么好做的吗?现在我们更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你说这些人怎么可能成事?

    “只要是在他们举事之前将人拿下了,不但对我大明没有任何的坏处,我们也有了足够充分的理由来处置他们的一切。你说这难道不是他们自己送来的大礼吗?”

    白亮峰一听,连连点头称是,同时心里也有些发寒了。都说锦衣卫的人心狠手黑,可比起安国公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啊。造反那可是能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不但是那些田地家产,就是那些宗室以及和他们相关的人的性命都未必能得保了。那可是加起来近千条,甚至更多的人命哪,就唐枫一句话给定了结局。这让他看唐枫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敬畏。

    唐枫并没有察觉到对方心里所想,只是笑着道:“这事情最要紧的还是情报工作,要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就抢先出手,只有这样才不会出现真的乱局。这一点,可要多多仰仗你们锦衣卫的人了。那些宗室所在的地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派人看紧了,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白亮峰连忙点头称是,他清楚这次的事情若真成了,自己必然是大功一件,到时候的封赏还能少得了吗?现在锦衣卫的势力进一步的扩大,对这点小事还是可以轻易办到的。

    几天之后,几百万两的白银就被那些宗室的家人送来了,唐枫也本着绑匪的职业素养,收钱之后就把人都给放了出去。那些吃了不少苦头的宗室们也不敢再在京城闹什么事情,一出大牢,就乘着车马回自己的封地了。

    国库一下子就充盈了起来,虽然有些官员在私下里对唐枫的这种做法大有异议,可是这总算是对国家有利的,在官面上没有一个说三道四的。而百姓们,则更是觉得这次朝廷的态度英名了,对这些仗势欺人的宗室,百姓向来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锦衣卫的命令早在放人前就传了下去,这些宗室所在州县的宅子附近已经布满了暗哨,只要他们有所行动,就会有官兵赶来镇压。一切准备就绪,网已经布好,只等着猎物自己上钩了。唐枫也就不再关注这事情,因为甘肃献捷的人已经到了。

    此番大败反军,将敌人一网打尽,对大明朝廷来说可是一件大事,自然要把排场搞得大一些了。正好国库又有了银两,这场面也就更隆重了。

    近万的辽东军押着以李自成为首的千余反军将士进了北京城,赢得了满城百姓的热烈欢迎。唐枫带着百官看着这一切,心里也不禁大为感慨,历史的确是由后来人写的,根本就不是那么的真实啊。

    在史书上,总是将李自成说成了什么大英雄,凡他所过之处,百姓们无不积极拥戴,连打进北京城做下了许多恶事后也是一般。可现在看来,明显这是后来的满清瞎编的,为的就是抹黑大明,为自己正名而已。

    对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百姓很是恭敬,而对那些低垂着头的反军们,百姓可就没有好脸色了,甚至有人拿起了菜帮子、臭鸡蛋的朝他们身上招呼。要不是左右的官兵和衙役不断地阻拦的话,情况还会更加的恶劣。

    游了街后,一众反贼中挑选了最重要的百来名押去了金殿面圣受审,而其他人则被辽东将士们押着留在了城外,只等朝廷定下处理他们的办法后再作处置。

    才两三岁的正元皇帝被人抱着坐上了龙椅,什么都不懂,只是张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下面的群臣纷纷进言。其实这些大人们很清楚,自己这些话都是说给唐枫听的。他们知道唐枫看重军功,而这一次能大败反军对大明来说的确是一件大功劳,这些官员们也乐得做顺水人情,给这些将士们以足够丰厚的赏赐了。

    满桂被封了侯,吴三桂也被升了两级,成了总兵,其他作战的将士们也各有封赏。这次不但拿之前就被唐枫预支了的银两给将士们,而且还再加了数十万,现在国库充盈花上一些也没有人再反对了。

    风光和荣耀之后,就是对那些个反贼的定夺了。其实这些人造反还是情有可原的,但国法森严,却不可能不作惩处。而唐枫更不想留李自成这个祸患,虽然知道一个李自成不算什么,关键还是大明朝廷自身要正,但他还是下令将他和其他一些将领全部于菜市口处斩。

    做完这些后,唐枫又设下了宴席,请了辽东的老朋友见面说话。恭贺的话说了之后,满桂就代表辽东将士表了态:“国公爷,您能为将士们考虑,我们都记在了心里。以后只要您一句话,水里火里,我们不会有半分的推辞!”

    唐枫闻言大喜,连连和将士们干了几杯。他知道经这次的事情后,这些人一定对自己更是忠心,有了最精锐的辽东军作后盾,自己现在的地位就更加的牢固,这将为之后对付那些宗室们准备最好的帮助了。

    酒过三旬之后,吴三桂却有些遗憾地道:“国公,其实咱们还是有些疏漏了。”

    “此话怎讲?我知道有部分反贼逃了,不过他们已经不成气候,何必放在心上呢?”唐枫不解地问道。

    “末将曾问过那些反军将领,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有个重要的人物逃脱了。”

    “哦,却是个什么人?”

    “此人唤作李岩,乃是反军的军师。就是因为有他在背后的筹划,反军的势力才会逐步增大到今天的地步。而这次起事也是因为他的计划,此人可以说是反军中的二号人物了。”

    “是他……”唐枫一怔,对这个正史所说不多,野史却是经常提及的李公子他也是有着记忆的。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在,而且还逃脱了,这的确是个问题。

    “怎么,国公也知道此人吗?”吴三桂问道。

    “哦,听锦衣卫的人说过。”唐枫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随即又道:“此人既然是他们的军师,众人总是经常见的,让人给他画下像来,做个海捕公文吧。”

    “这个我也想到了,画像早有了。”说着吴三桂就从怀里拿出了画像,显然他早就想请唐枫帮这个忙了。

    打开画像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唐枫便是一愣:“竟是他!”他已经认出了李岩的真实身份了……
正文 第641章 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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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重犯的处决,一般都是放在秋季的九十月间的,因为那时候正是万物肃杀之时,国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天人合一,是为秋决。当然,对一些犯了大罪的人,朝廷也会有所变动,是为斩立决。不过在临近岁末年关的十二月以及一年之始的正月处决人犯却是极少,毕竟这两个月乃是普天同庆的时候,实在不宜见血。

    但凡事总有其例外的,十年前的正月十九,把持朝政数年,党羽遍布官场的九千岁魏忠贤在菜市口被处以凌迟的极刑。而十年后的崇祯十年十二月底,又有一些人被当众处斩,他们便是屡次起兵作乱,与朝廷为敌的反贼们,其中以李自成为首。

    在定下要将这些人尽数处决之后,唐枫亲自去天牢看了李自成这个历史上有名的起义领袖一面。随后他得出的结论却是见面不如闻名,已经成阶下囚的李自成全没有他想象中的英雄气概和霸气外露,反而很是颓唐,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或许是因为他长时间的囚徒生涯使他的锐气尽消,又或是因为现在的他尚不成气候吧,反正怎么看他都只是一个比一般农民稍强壮一些的人而已。

    对此,唐枫都觉着自己有些过分重视此人了,居然会由他亲自下令处斩此人,还跑到大牢里看他。不过唐枫却也知道对这些不安定的因素不能放松,在历史上他们直到攻入北京前也是一直被官军杀得四处乱窜的,只是最后逮到了一个机会,从而咸鱼翻身而已。但只要有一线的可能,唐枫都要将之扼杀,这只会使得整个中原更加的混乱,百姓受更多的苦。

    事情已经吩咐了下去,唐枫现在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跑去菜市口看那几个已经不会再活下去的人被杀,因为他有着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除了一些琐碎的朝中政事之外,唐枫最关注的是两件事情,一是现在一直被人盯紧了的各地宗室们的情况。这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了,根据情报他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唐枫必须时刻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他们起兵,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扑灭,然后便是抄家灭族。

    而另一件事情,虽然比之宗室要小许多,可唐枫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那就是那个早已不知下落的李岩。虽然就他一人对整个天下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但是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从之前的询问中唐枫已经知道了一系列的造反叛乱事件都与他有着不小的联系。若是让他继续在外游走,只怕会惹出更大的祸端。

    所以在知道了一切后,唐枫就让刑部发下了海捕文书,直传南七北六一十三省,一定要将这个人给拿住了,不论死活!因为怕刑部的人办事不利,唐枫还特意在这个杀李自成的日子里赶去与那里的官员见面,以示郑重。

    “此人不但有一身不错的武艺,而且为人机警善变,又懂得白莲教的那一套江湖手段,所以各地的衙门绝不能掉以轻心,还望各位能把我的话传下去,务必要当心。”唐枫脸上一片凝重地最后跟那些官员说道。

    见唐枫居然如此上心,如此看重这件事情,原来只当是寻常罪犯的刑部官员再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连连点头:“国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将他给擒下来的。只要此人还在我大明的土地上,就一定逃不脱!”

    “好,那一切都要仰仗各位了。待到将人拿住之后,本公一定会向皇帝给你们请功的。”

    见唐枫这么说,众人皆是大喜,现在安国公的权力和皇帝也差不多了,有他这句话,大家的干劲自然更是充足。

    不到两日,两京十三省的各交通要道上都设了卡,对往来之人进行盘查,只要有一点和李岩的模样相似的都会被抓进衙门里进行比对,可以说是倾尽全国之力了。但是几日下来,却没有半点此人的消息传出,这让大家都有些奇怪了。

    其实此时李岩却是在陕西一处早前买下的住宅之中,正所谓狡兔三窟,象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几个藏身之所呢。这宅子并不显眼,而且还有一个原来在白莲教时对他忠心耿耿的老人看着,李岩要吃用都不必亲自出去,可以说很是安全。

    不过李岩心里也很是焦急,朝廷这一次是玩真的了,不但把李自成等人都给处斩了,还发出了海捕文书通缉自己,这和他之前设想的全不一样啊。以之前朝廷所做事情来判断,李岩只当这次李自成等应该还能保住性命,那自己还能东山再起,可现在显然不同了。有时候他也庆幸自己之前的判断,趁乱而走,不然只怕也会一样下场。

    可这样一来,想要再起义就千难万难了,没了领头的,就靠自己一人根本兴不起大浪来。白莲教更是已经没落,也指望不上了,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他当然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白莲教的那么多兄弟,自己父亲都是死在那些朝廷官员和唐枫之手,怎么能这么算了呢?而且即便自己想就此罢手,官府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这个时候,李岩想到了一个已经渐渐被自己淡忘了的人,或许找到了他,能有一些转机吧,毕竟之前自己曾有所安排,能借他的力量来报复朝廷。不过他暂时却不可能再露面了,只有先藏起来,待到风声过去后再想法子。

    各省府州县的大搜捕虽然没有找到了深藏起来的李岩,但是却起到了另一个作用,那就是逼迫那些宗室们仓促起事了。在眼看着各府县衙门一片如临大敌的样子,这些从未做过什么大事,又做贼心虚的家伙便有些慌了神了。

    这些人之间的通信也不顺畅,生怕是有人已经被其他官府发现了,然后供出了自己,所以即便现在准备工作还不曾就绪,他们还是决定出手。这些宗室在以前与当地官府交往的时候,因为自己的身份,官员们都很是恭敬,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地方官府都不过如此呢。所以虽然是仓促出手,他们却并没有畏惧,再加上有些官员与自己的交情还算不错,自然更不担心会失败了。

    陕西的淳化县就是其中一个县侯朱则江的封地,在当地他也算是一霸了。别说是寻常的百姓,就是县令,乃至于知府对他也是要客客气气的,这让他平日里也是飞扬跋扈。可这次在京城却遭到了从未有过的羞辱和牢狱之灾,这让他如何能够咽得下这口气啊。所以在此次的反叛中,他是最坚决的拥护者。

    在朱则江看来,这天下和百姓都是朱家的,自己身为朱家子孙居然被人如此对待,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至于作乱后怎么说,他全不当回事,他只认为自己是在清君侧而已。所以在回到淳化之后,他就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了。

    往日里随着他一起欺压良善的地方上的地痞什么的倒也有不少,有这些人的帮助,朱则江很快就凑出了一支近千人的队伍。只是在武器上,他却有了一个难题。这些地痞流氓毕竟不是正规的官军,他们压根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军用器械,只一些一般斗殴所用的刀剑棍棒而已,这使得他们的战斗力根本提不上去。再加上这些人也没什么组织性,所以真说起来根本,没多少威胁。

    但朱则江却不这么看,在他眼里,自己拉拢的这些人个个都很是了得,再有自己的威信,足可以在这县里掀起大浪来了。现在他只是在等待着其他地方的消息了,一旦时间确定,大家有了配合,便能一气将大半个天下都夺到手。想到成功后的荣光,朱则江大为兴奋。

    他并没有等到其他地方的消息,却等到了一件让他心惊的情况,那就是淳化通往外面的官道上都是官军和衙役,对每一个进出县城的人都要进行仔细的盘问,这可让他吓得不轻,还以为朝廷得知了自己的阴谋要对付自己了呢。

    也没有多做了解,朱则江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十二月二十三的小年夜里以过节的名义将自己招揽的那些地痞都给请到了府上,然后准备就地开始闹事。

    但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锦衣卫的人查了个清楚,一见到这些人聚在了一起,密探就知道他们的用意所在了。这些人不敢怠慢,立刻分兵赶到了县衙门和附近驻军的军营。他们手里不但有锦衣卫的腰牌,还有朝廷早就交给他们的调兵手令,有了这两件东西,淳化的人马都得听从他们的调遣。很快地,数以千计的衙役和官兵联军就集结而成,直往朱则江的府邸开去。

    此时在县侯府中,一众地痞都已经红光满面,喝下了不少好酒的他们已经完全兴奋了,再有朱则江所做的一番动员,以及封官许愿之后,这些人就更加的亢奋,纷纷大叫着要为侯爷上刀山,下火海。

    见时机成熟,朱则江一把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大声道:“大家跟我一起杀去县衙,很快整个淳化,整个陕西都会是我们的天下了!”

    大家都是轰然允诺,然后便兴冲冲地往外奔去。这些地痞本就喜欢没事找事,现在有这么一个侯爷在为自己撑腰,他们还能有什么害怕的呢?

    但是刚一出门,转过了街,所有人就都愣住了。因为在他们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支披甲执兵的军队,当先的两三百人还端着弓弩,闪烁着寒光的箭头让他们望而生畏。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已经准备就绪的官军,朱则江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一些地痞也开始生出了悔意,寻摸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转身而逃了。自以为能做一番大事的朱则江不知道的是,自己所招揽的这些人手根本就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他们除了会欺压良善百姓,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虽然面前的这些人明显已经有了退意,但带兵的将领却没有打算就此收手。他已经从锦衣卫那里得了准信,这些人是想造反的,而一旦平乱成功,自己的功劳一定少不了。至于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就不是他在意的了。

    所以在一挥手后,官军就射出了密集的羽箭。在一片“咻咻”破空之声里,那些地痞发出了声声的惨叫,纷纷四散而走,他们只是地痞,根本就没和真正的军队交过手。现在又是乱箭临头,更不是他们所能够抵挡的。不到一会工夫,就有上百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些地痞想要走,却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衙役们在官军的鼓舞下也挥舞着水火棍等武器扑了上来,另外剩下的官军也一手刀一手盾地围了上来,两厢里展开了一场大战。

    不,其实也不能叫大战,而是抓捕。当看到亮晃晃的武器临头的时候,那些地痞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他们很识相地将手里的破烂刀剑往地上一丢,然后就双手抱头蹲了下来,这完全是投降了。

    看着自己所招揽的人居然如此不堪一击,朱则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理想才刚刚开始就这么破灭了。正当他还在为自己的雄心破灭而感到伤感的时候,几名官军已经冲了上来,用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对我,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虽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可朱则江却依然气焰嚣张,在他看来地方上的官府根本就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至于事情报到朝廷之后,想必也不会真有人敢动自己吧。

    那些官军和衙役的确不敢真把这个宗室子弟怎么样,虽然他犯下的乃是大罪。不过这并不代表就会将他给放回去,而是暂时将之软禁了起来,只等将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捉拿之后,再交由朝廷定夺。

    而后,整个淳化县城内外就是一阵大乱,那些地痞可就没有什么身份庇护自己了,只要是和他们沾了边的人,全都被官府给拿进了狱里。有的人在训斥了一场后便给放了,有的人则被定了罪,那就要看这些人的家人识不识相,给不给官府孝敬了。

    同时,陕西一省也开始了抓捕行动,因为从朱则江的口中已经查问出了其他的罪证。他毕竟是没有受过苦的宗室子弟,被锦衣卫的人一吓之后,怎么可能再保住什么秘密呢。所以陕西其他几个州县的宗室还没发动呢,就已经被官府给拿下了。

    就这么一闹,却也给了李岩以离开此地的机会,因为要捉拿那些人的同党,而通缉令上的人也一直没有露面,使得当地官府对此放松了警惕,这就让李岩得以趁乱离开了陕西,折道直往东北而去。一路之上他昼伏夜出,倒是轻松地躲过了许多的盘查。

    陕西的事情很快就波及到了其他各省,那些宗室都是软骨头,都不用动刑,只消吓唬几句,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给供诉了出来,这大大地超出了官员们的预料之外。在短短七日之内,各省那些想要作乱的宗室都悉数被擒,倒也省了一番手脚和动乱。

    当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来年的正月了。虽然正月十五之前各衙门是封衙的,可是如此重大的事情还是没有人敢延迟处置,所以很快就送到了唐枫跟前。

    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唐枫正在宴请着一些留京的官员。这些人现在已经完全投到了唐枫的帐下了,对此他当然要有所表示了,毕竟政事总还需要一些人来帮着处理的,他还有着太多的改革需要这些人的帮助。

    看完这些禀报之后,唐枫当堂变了脸色:“各位都看看这些龙子龙孙们都做了什么!他们还能称自己为太祖的子孙吗?”

    众官员传看了这各省的禀报后也各各变色:“不知道国公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其实大家都猜得出来,一切一定是唐枫预谋好了的,不过现在这些人都犯下了滔天大罪,的确已经不可能再轻饶了。

    “哼,前番他们纵火烧了宗人府还可宽恕,可现在他们变本加厉地做出如此大逆之事,难道真以为自己身份高贵就可以无视我大明的律法吗?各位都是朝中多年的老臣了,想必应该很清楚作乱之人该定什么罪吧?”唐枫阴着张脸道。

    “可是国公,这次牵涉的人实在太多,而且他们都是有爵位在身的,若是真把他们都个处决了,对朝廷也不好吧?”

    “哼,现在我大明内忧外患尚未清除,又有这些人出来闹事,若是纵容他们,只怕对朝廷就更为不利了。不过看在他们身份特殊,本国公可以给他们留有一点情面,就都赐白绫和鸩酒吧,这样还能保留大明朝廷的几分颜面。至于他们的家人和财物,则全部充公!”唐枫当机立断地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决定!
正文 第642章 赶尽杀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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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二百多年来,有过许多的风雨,而以宗室的身份造反者却寥寥可数,其中以开国不久时的燕王靖难和正德年间的宁王之乱最是有名。这两个藩王虽然犯下了大逆之罪,但当时的皇帝却不能真下旨意要杀他们,只因为他们乃是皇帝的长辈,以孝道治天下的皇帝可不能做出杀长之事。所以才有了建文所说的“勿使我担杀叔之名”和正德时平宁王乱的麻烦。

    到了正元这时候,虽然造反作乱的人在身份上是比不得前面的燕、宁两王的,可他们数量却实在过于庞大,足有数十人,那所牵连的可就更多了,而且就辈分来说,他们更是比当今皇帝大了好几辈,照常理如此事情最多就是将他们圈禁而已。可是现在于朝堂上说了算的已经不是皇帝了,而是安国公唐枫,他对此可没有任何的顾忌。[]

    在次日早朝之上,唐枫就借口皇帝的意思向天下宣布了对那些敢于作乱,藐视朝廷法度和威严的宗室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越国公朱常流、淳化县侯朱则江……一干人等大逆不道,先于北京城聚众闹事,攻击宗人府,并纵火焚之,朝廷宽宥他们的罪过之后又不思己错,反变本加厉于封地里私蓄人马以为谋反。此等作为实在是天理难容,虽其众皆是国家宗室,然古人有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为彰我大明王法之严,特予之重惩。

    “朱常流、朱则江……等一干人,罪不可恕,该当凌迟,念其先祖之功,故改为赐死!革去其一切头衔,其家中财物尽皆充入官府,至于其家眷亦犯有从属之罪,男子皆发往辽东、哈密等处充军,女子入教坊司。至于其他从犯,亦按其罪之轻重发落。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直让所有人都傻了眼,好大的杀气。那些人可都是皇室宗亲哪,他们的祖宗都是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人,虽然这一次他们图谋造反,可最终的破坏也没能达成,怎么能说杀就杀呢?

    不过也有许多看明白了唐枫心意的官员却是心有畏惧,这一切很明显都是在唐枫的控制之下的,说不定那些宗室们的举动都在其眼皮底下,他一直没有点破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能把宗室们都个一网打尽了。想到他果断的出手,冷静的等待,就让大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如此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官员能做出来的,怪不得安国公会最终坐上这个位置。

    唐枫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殿上群臣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一定会引起一些轰动,他也想借着此事看看,朝中是否还有人敢与自己为敌。这就如当初秦时赵高把持了朝政时所用的指鹿为马一样,看究竟还有多少人不服,那就可以有针对的打击了。

    但是这一次唐枫却失望了,这道圣旨一下,虽然有不少人面露惊色,却并没有一人敢于站出来反对。这一方面是因为唐枫现在的威势所慑,却也因为如今大明朝廷已经少了那种无所畏惧的气概,在阉党之后,读书人的傲骨已经不复存在。而为官者又最是计较得失,他们也怕自己一旦反对之后惹怒了唐枫,被他冠以同谋的罪名,那样可就不得翻身了。

    所以在一段时间的等待后,也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这样对那些宗室的判决就定了下来。不过因为现在尚是正月,让他们自尽不是很合适,就先延迟一段时日,待到三月间再把毒酒和白绫送去,让他们自尽谢罪。

    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是可以做了,那就是抄家。这些宗室无论是自己还是家人都已经不再由自己把握,他们的家产当然更加不会保留了。所以在朝会之后,唐枫便命人快马送信给各地官府,让他们配合着当地的锦衣卫进行抄家,然后把抄到的钱财都送进京来。有锦衣卫的人在旁,地方官员无法从这里拿到太多,不过总要给他们一些好处的。

    这件事做成之后,唐枫得以稍作休息,他知道在此之后,自己再要推行改革就容易得多了。那些宗室们的下场,将会吓阻住其他那些欲和自己作对的人,而宗室所拥有的大量土地也为自己争取民心提供了便利。而后,他就可以建议开其他海禁,再鼓励商业往来了。不过事情要一步步来,至少在六月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还得等等,等着大明的天下彻底的安定下来。

    唐枫是安定了下来,可几个省现在却是无法平静了。当那些地方官员将事情经过详细呈报朝廷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朝廷的处置会如此的严苛。那些人可都是大明的龙子龙孙啊,居然这么痛快地就要被杀了,而且还是抄家灭门,这与以前所听说的全不相同啊。

    直到这个时候,地方官员们才明显地感觉到了唐枫的强硬,在对待那些宗室的时候自然也不敢放水了。在抄家一事上,更因为有锦衣卫的人虎视在侧,更不敢有任何的举动。

    众多的衙役冲进了一户户原来在当地就算是县令知府都不能轻易进入的宅邸之中。那些府中的家丁一开始还想要阻挡,可是衙役们当即就用锁链将他们也给锁了起来。朝廷的旨意已经说得很是明白了,这些宗室的家里人现在都成了奴仆,而他们的仆从就更加的低人一等了。看到原来对自己等点头哈腰的衙役居然二话不说就把人给绑了起来,这些家丁当即就软了下去,他们知道灾难降临了。

    原来各府之中尚还在四处打点,希望着能把自家老爷救出来的女人们在见到来势汹汹的衙役们时也是一阵的惊慌。有那带着诰命的夫人想要上前阻挠,却被冲上前来的衙役们一把给捉住了纤细的身子,然后也给捆了个结实。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如此无礼,难道就不怕朝廷责怪吗?”虽然心里忐忑,可虎老不倒架的一众夫人们还是大声地呵斥着,只是没了往日的嚣张。

    对此地方官员都懒得和她们废话,只是命人将她们连同府上的仆人一起押了出去。直到这个时候,那些女人才知道大势已去,顿时哭成了一团,她们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了。

    这些宗室在地方上向来无人敢惹,与官府之间也关系很是不错,抢夺一些民财也是经常有的。所以这一次的抄家收获极其丰富,不过半日工夫,就从各个库房之中抄出了许多的金银器物和书画古玩,只看这些的价值就已经达数十万两之巨了。这也是因为之前他们为了从刑部大牢脱身拿出了五十万两银子的缘故,不然只会更多。

    这些宗室从百姓的身上搜刮了许多,再加上侵占的良田,就算说这些人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可现在却是便宜了唐枫和大明朝廷,数以百万的白银再次进了国库,这下自从崇祯朝以来因为天灾而捉襟见肘的财政上的难题终于得到了完满的解决。

    而后,朝廷又下了一道旨意,将那些由宗室们所强占的土地分配给当地的百姓。当然,什么人能分到土地也是要看自身情况的,无田之人能多分些,而本就田地众多的地主所得就少了。这一切既有当地官府的决定,也有锦衣卫在地方上探子的禀报,两相对照之下,即便有人想中饱私囊也要考虑一下后果了。

    这样一来,各省原来无地可耕的百姓对朝廷,对皇帝和安国公可说是感恩戴德,许多人的家里更为唐枫安上了长生牌位。百姓们的要求向来不高,只要能吃饱穿暖,有个盼头,对他们来说朝廷已经是英明无比了。现在朝廷将原来被人夺去的土地还了回来,这让百姓们更是衷心拥戴,因为天灾而起的一些矛盾随之消散。若此时高迎祥等辈再想起义,只怕下场就会和那些试图作乱的宗室一样的下场了。

    那些宗室在狱中也知道了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当得知自己不久将会被赐死,而自己的家财和家人都将属于他人后,许多人都在牢里大声地咒骂着朝廷和唐枫。而后又有不少人痛哭流涕,深恨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甚至有人还想着向朝廷请罪,希望朝廷能饶过了自己。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唐枫根本不可能再给他们改过的机会。

    此时,正昼伏夜出地直往辽东而去的李岩却不知道朝廷内外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只是一心想着赶紧找到那个人,从而控制了他后再想法子东山再起。在他心里,大明朝廷依然是腐朽的,想要推翻它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经过近一个月的跋涉,在正月末的时候,李岩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辽东广宁右屯卫,这里有他早几年前就布下的一只伏子,现在是该动用他的时候了。

    这是一天的清早,原来就没多少人的小边镇更是空旷,只有寒冷的北风时不时地从静谧的街头吹过,在这个冬日的早晨即便是官军都少有出来的。但今天显然有些不同,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镇子的东边,他小心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在确认的确不曾有其他人后,这才快步走向了一所寻常的宅子,然后一跃就过了矮墙,进到了院子里面。

    “扑……”来人轻声落入院中,却还是惊动了房中很是警醒的主人,不算厚的房门猛地被人拉开,一个魁梧的身形夹着一把刀就往那人的头顶劈来。

    这里是辽东,而且还是常驻扎着大军的所在,时不时地就有一些犯了事,远逃到辽东来的人在此生事,从而使得这里的百姓家中人人都会武能斗。那主人只当今天又是有什么不开眼的小贼闯了进来呢,所以二话不说就抽刀便砍。

    但这一次他凌厉的一刀却砍了个空,随即就听那人轻声道:“怎么,这才几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吗?”

    两人面对而立,那主人终于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浑身为之一震。这个清晨进入他人院中的正是千里来到辽东的李岩。几年来他虽然经历过许多事情,多受挫折,可他的模样却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那么的俊朗。可在他眼前的这个主人模样却与数年之前是完全不同了,他早没了以往的孱弱,反而显得很是敦实,只是一张脸上坑坑洼洼的并没有变化。不错,这个主人正是当初恨唐枫入骨的汪家最后一个人——汪德道。

    不过现在他已经改了名字,叫作王德,几年来凭着原来的一点武功底子,他已经参了军,而且还成了一个把总,在这小镇上也略有了些名望。另外,他还娶了一门亲,有了自己的家庭。

    数年前当王德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想到最终自己会放弃以前刻骨的仇恨。但人始终是会变的,在这里安身立命之后,他懂得了更多,他发现原来自己和仇人之间的差距是那么的大,终自己一生都未必能与之较量,这让他很长时间里不能安心。

    但是在一些媒人的说合娶下了镇里的一个颇为俊俏的女子为妻子后,他开始学着放下了仇恨,真心实意地做起了王德来。他有了自己的妻儿,有了一个稳定的家庭,也有了自己的成就,这个时候,过往的一切似乎成了一场梦,那个汪德道早已经死了,而王德则过上了很是平静的生活。

    但今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却让王德发现自己想要脱离过往的一切是那么的艰难,他虽然喝着酒,但是嘴里却有些发苦。

    在饮了一杯刚烫好的酒暖了身子后,李岩才说明了来意:“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本事,竟还混了一个把总,我实在是应该恭喜你啊。现在看来,离我计划的成功只差那么一步了,我想你总不会拒绝吧?”说着,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隔开内外房间的那道帘子,那里有着王德的妻儿。

    王德立刻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威胁,无论他是亲自下手,又或是向人道出自己的身份,自己一家都未必能得到保存,这让他心里很是沉重,同时也生出了一股杀机。不过知道对方武艺远在自己之上,王德暂时只有忍耐,便问道:“不知道你的计划是?”

    “现在姓唐的地位极是稳固,身边扈从如云,想要刺杀是不可能了。而我曾想过借起义者之手来对付他也失败了,所以现在只有靠另一股力量了,我想你是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吧?”李岩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是指东北边的那些人?”王德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居然想要里通外敌,而且还要自己帮着做,这不是想要把全家都害死吗?

    “不错,”没有察觉到对方心里的异样,李岩自顾地道,“现在只有靠他们了,他们虽然一直取不下辽东,就是因为少了内应。可现在有你我帮忙,自然大不一样了。明天我就去一趟金国,说服他们再次发兵。”

    “这个人疯了!”王德心里大喊道:“居然为了一己之仇要拉上众多无辜的人陪葬,我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这倒不是他有多么的爱国,实在是一旦金人攻入,自己和家人恐怕也会被杀。一想到自己才三岁的孩子将要面临的灾难,王德就更是下了决心要除掉这个人。

    显然若是正面冲突,自己绝非他的对手,而若是告官的话,只怕自己的身份也难以保全,到时候依然是鱼死网破的下场。这让他很是为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你不想报仇了吗?”终于李岩察觉到了王德的不自在,问道。

    “我当然想报仇,但是我有了家人……”知道若是不承认的话只会引来对方更大的怀疑,所以王德便找了个借口道。

    “嘿,只要能帮着金人取下辽东,难道还怕他们亏待了你不成?”李岩一笑道,心里的怀疑也少了些,他能够理解对方的苦衷。

    “那敢情好。”一面敷衍着李岩,王德心里念头急转,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碗柜里的那只小纸包上,那里面的是自己前两天才买的耗子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房里有耗子的响动,所以他便买了一些准备着药死它们,现在看来这个能帮自己解决眼前的麻烦了。

    他拿起了已经空了的酒壶,说道:“李兄还想再喝点吗?”

    “也好,反正我打算明天一早走,今天就好好地喝上一次吧,也算是你我结盟了。”

    “那我再去取点酒。”说着,王德进了厨房。他麻利地从橱柜里取出了,然后将之倒入壶里,又往里面倒上了酒,用力摇晃使之均匀,然后才重新回到了外间。

    此时王德的碗里尚有大半碗的酒,他便给李岩已经空了酒碗倒上了酒后道:“来,我敬你一杯,愿我们马到功成!”说着一气喝干了酒,然后看向了李岩,心里开始揪紧,若是让他察觉出什么,可就完了。
正文 第643章 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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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的心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即便是以往在想着刺杀唐枫,以身犯险时也不曾如此激烈的跳动。那是因为以前他做那些冒险事情时,是一个人,他没有一点顾虑,即便身死人手也无所谓;可今天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妻儿,若是不成功,很可能就会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所以他只觉着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但表面上却还得保持着足够的冷静。

    那药味道比较苦,还带着一点其他的气味,王德也担心李岩这么一个精明的人会从中看出什么破绽来。不过显然李岩没有怀疑眼前这个早被自己所降服,而且与自己有着一样敌人的同伴会对自己起杀心。而且辽东因为地处偏寒之地,酒多是烈酒,气味极冲,完全把那耗子药的味道给盖了过去,李岩压根就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看到王德将碗中酒喝完,然后拿眼看向自己,李岩也觉着自己应该痛快一些。虽然只是在利用人家,但是现在还有大把的事情要依靠着眼前此人,的确应该给对方一些面子的,所以他也端起了酒碗,将那既烈且劣的酒给干了下去。

    酒的滋味并不好,这让李岩的眉头有些皱了起来,而看到他将整碗的酒给喝了下去,王德的心却有些安了。他顺手拿起了酒壶要继续为二人倒酒,同时心里盘算着怎么拒绝不再喝,不想李岩却是一把拦住了他:“不成了,我已经快醉了,明天还要赶路呢,酒就喝到这里吧。”这话更是让王德心里窃喜,连托词都不用了。

    “你现在能接触到什么样的防御责任?”在停杯不饮后,李岩开始为之后的行动作打算了,便问起了王德现在的地位来。

    “我只是一个把总,也就听命行事而已,这镇子里的一些防御工作我还能负上些责的。”强自压着心里的激动,王德如实说道。作为一个低层的军官,他也就只能管管这小镇子上的治安了,不过也不代表他就全没机会。

    “唔,这广宁卫的千户住在哪你应该知道吧?”李岩感觉着头有些晕,只当是刚才的酒太烈的缘故,便也没有太在意,依然强撑着又问道。

    “这个我自然知道,待到天黑之后我带你去。”王德连忙道,他也看出了对方的不妥,心中暗喜,知道很快就能有一个了断了。

    “如此最好了,我得休息一下,想必是赶了长路,酒又很烈,我有些支持不住了。”李岩一面说着,一面站起了身子想离开桌子。可是一站起身,他就感觉到了不妥,这种感觉完全不象是喝醉了,倒是有着几许中毒的迹象,同时他的小腹也隐隐地作痛了。

    见对方起身,王德也跟着站了起来,同时已经一步来到了门帘子前,同时已经把放在一边的钢刀抄在了手里。看到他的模样,李岩已经能断定自己果然是着了他的道了,心里又惊又怒,大声喝道:“贼人安敢!”一面喊着,一面冲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武艺是在王德之上的,虽然中了毒,只要拿住了他,必能得到解药,只可惜他身上并不曾带着武器,所以在面对着急砍而至的一刀时,李岩只有忙不迭地退避。

    事情关系着自己一家大小的性命,王德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将一把刀舞得如同车轮一般,任由李岩从哪个方向攻来,都会被他用刀逼退。这几年来,王德虽然因为常年的练武使得身体强健了许多,但终究比不得李岩师从名门,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苦苦支撑而已。不过他却知道这样下去胜利必然是属于自己的,时间拖得越久,对方所中之毒就越深,到时候取胜的把握也就越大了。

    李岩在几次突进都无所获之后,便知道今天想对付他已经是不可能了。随着毒力因为剧烈运动的发散,他只觉身体越发的不听使唤了,而小腹也如刀绞一般的疼痛,头也更加的昏沉,这让他心里更惊。在又一次进攻不成之后,李岩已经心生退意。以现在的状态,他清楚已经无法战胜王德了,只有先退走,待到毒愈之后再报此仇了。

    拿定了主意,李岩便虚攻上前,当王德舞刀护着自己全身的当口,他一个箭步就往门前冲去。王德见状也是一愣,他不能保证对方是真的要退了,若只是诱敌之计,自己贸然上前的话,只怕反会陷于不利的境地。就在他一愣间,李岩已经伸手拉开了房门,就要往外而去。

    此时,王德才知道他是真要走了,心里有了底,他便不再犹豫,大步上前,双手高举着钢刀过头顶,一招力劈华山,以千钧之力往李岩的身上剁来。

    这耗子药的主要成分乃是砒霜,本就是剧毒之物,再加上李岩是连着酒一起喝下的,这就更快地将它的毒性给散发了出来,又有这么一阵打斗,毒已经入了脏腑之中。若不是李岩有着一身不俗的内力,只怕这时候已经倒地而死了,到饶是如此他还是开始身体发软,眼睛也发了花,居然没能看清楚那高高的门槛,一脚踩偏,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这个时候,王德已经在一声大喝之后挥刀劈了过来。

    李岩身体骤失平衡,急忙用千斤坠的功夫稳住,此时他已经看不清楚面前的情况了,只有靠着听觉和身体的本能往一边躲闪。但是却还是差了些许,虽然躲过了要害,却终究不能躲开肩膀的位置,只听“噗嗤”一声,钢刀便从他的肩胛骨劈了进去,卡在了里面。

    发了一声痛呼,李岩的精神却因为这一痛而得到了振奋,便是一拳向着王德打去。

    可现在的王德早不是当初的他了,也算是有过不少打斗经验的人,一旦得手,他就已经放开了手中刀,滚地而避,居然就躲过了对方强劲的一拳。

    李岩一拳打出,身体更是不稳,开始左右摇晃了起来,然后咕咚一下倒在了血泊之中。那一刀差点将他分成两半,再有毒力上涌,即便是他也坚持不住。

    王德见他委顿在地,却一时不敢上前,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在诱自己上前,然后给予最后的一击。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急了,人已经倒下,血正不断地从李岩的伤口里流出,只要再过上一会,即便李岩现在还能动弹,也不可能支持下去了。

    地上的李岩没有再动弹,他还有意识,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完了。他自以为智谋深远,还有着一身的武艺,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竟会死在这个以前自己从不放在心上的寻常之人的手中。这或许是老天给他的一个惩罚吧,这些年来身为白莲教少主,以及后来在反军中都扮演为祸天下苍生的角色,现在他终于也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这一刻,李岩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怪谁,死在自己的手上和计策上的人有那么多,自己被人用计所害也可以说是报应不爽了。他只是不忿,为什么唐枫这个最大的仇人可以逍遥自在,而他却要如此死在这个小镇之中了。

    很快地,这一点不忿也随着李岩生命的流失而消失殆尽,他仿佛回到了以前,还是年幼的时候,与父亲和兄长一起无忧无虑的生活,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不知道有白莲教和朝廷之分,他的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恬淡了。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不见了,因为他看到了一把雪亮的刀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在观察了良久之后,王德终于肯定了一件事情,此人的确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现在正是除去这个祸患的最后时机,已经当了多年士卒的他再没半分的犹豫,拿起另一把刀就扑到了李岩的跟前。

    没有过多的言语,王德手中刀就如练匹一般地砍了下去,正中李岩的咽喉,他连一声惨哼都来不及发出,就气绝而亡。

    见他身首异处,王德总算是彻底安下了心来,也不顾地上的一片狼藉,先进了里间安慰自己的妻子,儿子还小,可不知道这些。

    “你……你怎么和那个朋友动起手来了?”小妻子一脸受惊地问道,但是并没有太过担心,这里是辽东,即便是寻常的女子都是见过许多死人的,更不要说军人的妻子了。

    王德苦笑道:“他是来害我的,我必须先下手为强,不然就连你和孩子也会被他所害。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会找个借口说他是入宅行劫的强人,到时候你帮着遮掩一下就是了。”

    “嗯!”妻子听话地点头,她可不想自家男人因为杀人而被官府问罪。

    事情很快就有了一个了断,因为王德现在小有身份,当地的地保什么的也不敢太过为难他,再有死者乃是外地之人,的确有可能是如王德所说的强人,此事便也不再过问。李岩的尸体也被人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中。

    从此之后,白莲教的余孽全部被除,李普世和他的幼子都是死得不明不白,也可以看作是老天对这些祸乱天下,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的奸人的一种惩罚了。辽东的一切依然依旧,王德也从此真正的变成了王德,或许在某个午夜梦回之后的时刻,他会依稀记得当年的汪家三少爷,但那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的身份,与他再无瓜葛……

    身在京城,掌控着朝局的唐枫并不知道在辽东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他一直想要捉拿的重犯李岩居然已经死在了自己另一个仇人的手上。他也不知道辽东这一次是躲过了一劫,在常时间得不到李岩行踪消息之后,唐枫也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回到国事之上,他不可能因为一个潜在的威胁而不顾自己最需要做的事情的。

    三月底,那些宗室便被人赐以白绫和毒酒自尽而亡,即便他们不想死,但在朝廷的意思下,又岂能保命呢?至于他们的家眷,也真的被判有罪,男的被充军到了边关,女子则被发入了教坊司,成了官妓。虽然唐枫对这种株连的手段很不以为然,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杀一儆百的好方法。

    因为经此之后,其他的宗室再不敢有任何对朝廷的不满,削减了他们近七成的用度,并且把他们以前所霸占的土地夺回去,这些人也不敢有任何的异议。那是当然的,谁都知道现在掌权的乃是唐枫,与他们可没有什么密切的关系,即便杀了他们唐枫都不会皱下眉头,更不用说其他了。所以众人都很是老实地接受着朝廷的苛待,至于他们暗地里有什么心思,就无人而知了。

    对此,唐枫也不放在心上,现在国库充盈,大权在手,正是继续踏出自己步伐的时候了。唐枫深明时不我待的道理,现在的大明依然危机四伏,可不能再大意了,所以他便开始了一系列的改革,当然这些改革的旨意都是以皇帝的名义下发的。

    先是海禁,这一次他施了大手笔,按着自己所知的清末外国侵略者打开国门的办法,将南京、松江、广州、宁波等众多靠海的码头都给开放了。并且还鼓励沿海那些城市里的商人自己用船将货物运到海外去销售,官府只是抽取极少量的税赋。

    这个政策一出,整个东南沿海都为之沸腾了。本来即便是朝廷在禁海的时候,当地的商人也会找着漏洞地做这海外的贸易,毕竟这生意所得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现在朝廷既然开了海禁,他们自然乐得光明正大地做生意了,虽然多了些税赋,但比起以往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知道可要强了千百倍。而且以前他们为了保证自己不被官府为难,还不是一样要给当地的官员上供吗,这下好了花费还少了,也更有保障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抱乐观的态度。比如那些再也拿不到商人孝敬的当地官员,可现在的他们怎么敢与朝廷,与唐枫作对呢?只能无奈地接受地这个现实,同时让自己的家人也趁着这便利多去外面赚银子。

    另外有一些食古不化,死抱着祖宗成法的老学究也对朝廷的新法很是不满。但他们的能力就更有限了,官府不支持,当地百姓更是不理他们的话,让这些人只能在喝醉了酒后大叫什么:“人心不古!”到底是起不了任何阻拦作用的。

    当然,反对者中也有切中要害的,就有人提到,现在正是春耕之时,而百姓们因为利所趋,都不再种地,如此下去江南许多田地就会荒芜,那将会是一场大灾难。

    对此,唐枫倒是没有以威压人,他立刻就拿出了对策。其实这个对策早在他想要重开海禁,兴盛商业的时候就有了,那就是新作物的培育。甘薯、玉米等粗粮他早就以苏州为实验地种植了,正因为有着这些作物的关系,苏州才能在开海和兴商之下也没有出现灾荒。这些作物被他强制推广到了整个东南,甚至是中原地区,只要百姓们尝过这其中的好处之后,想必他们就不会在担心粮食的问题了。

    而且唐枫还知道在海外诸国之中,也有不少是盛产粮食的,只要到时候从他们那里进口到足够多的粮食,难道还怕百姓受饿吗?

    即便这两条路都有些难度,只要大家都能赚到了钱,粮食的价格自然也上去了,到时候还愁没人肯留在地里种粮吗?要知道对外贸易和出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了的,这可需要机敏的头脑和强大的手腕。不然后世如此开放,怎么就不见人人都是做生意的呢?

    一连串的大政方针下达,就稳住了东南的策略,大明的东南半壁已经完全呈现出了一种与大明朝完全不相衬的发展,这让唐枫大为欣慰。

    他很清楚,在不久的将来,其他地方也会跟随着一起发展,大明从此会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至于究竟能给中华民族带来多少的改变,就不是他能够预见的了。

    不过有一件事情唐枫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上心的,那就是辽东的金人。虽然在几年前的失败和内乱之后,金国已经元气大伤,再也不能大举对辽东用兵,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何况还是一只时常虎视眈眈的饿狼呢?

    为了自己之后的大明不受其侵扰,唐枫已经决定在一切改革的举措都稳定下来,国家富足之后便出大兵灭了金国,只有这样才能除去隐患。为此,他还着重地看了火器的研发,在对骑兵不占优势的情况下,真正决定胜利的还是强大的热武器。

    虽然大明自身因为历史的原因火器上的发展不快,但是随着海禁一开,海外更高级的火器就运了进来。唐枫也不客气,立刻将这些犀利的火器交给了工匠们,让他们进行模仿和研发,务必要让大明自身的火器得到长足的进步。

    中华民族不愧是后世的山寨大国,即便是几百年前的明朝,模仿起西方的火器也是有板有眼,甚至能根据自身的情况进行变更。短短半年时间,大明官军战力就得到了飞速提升,许多人都配备了更犀利的火枪和火炮,一个崭新的纪元拉开了帷幕……

    p:劳动节嗨皮~~~~~~~~~
正文 第644章 新的一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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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过两年的发展之后,大明的情况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改观。虽然气候上小冰川的恶劣天气没有多少的改变,依然寒冷不堪,可是因为从海外的热带国家得到了充足的粮食,再加上各地现在已经普遍种植了更加好养活的甘薯等作物,百姓们居然比以前过得更好了。

    当然,这与南方诸多城市的开海通商是分不开的。现在以苏州等地为首的一大批沿海城市已经不再象是一个封建王朝该有的局面了。不但人人丰衣足食,城里兴办了许多的手工作坊,而且还多有各种肤色和发色的人种进出。在唐枫的一道道政令之下,一直以来禁锢着国家发展的路引等制度完全被废除了,只要你有足够的路费,并且不犯法令,便能畅通无阻地前往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不管你是不是汉人。[]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着它的副作用的,比如作奸犯科的人随着人口流动的加大而多了起来。往往在这里犯了事,人就会逃往他处,让官府很是头疼。对于这一点,唐枫只是让各地的官府进行配合,并且把海捕公文的发布条件放宽,这样一来一些犯了事的人想躲往他处也不是那么容易了。虽然这么一来各衙门的事情会多许多,但是比起整个国家的发展来说这点小麻烦就根本不值得一提了。

    唐枫的种种变革手段,完全打破了大明几百年来的认识,可以说是彻底地颠覆了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规矩。这让朝中不少守旧之人大为不满,但碍于唐枫现在的地位,他们也只能在私下里发发牢骚而已。

    而在两年后的正元二年夏天,随着国家日益强盛,而百姓的日子也过得更好的事实出现之后,那些反对的声音便不再出现了。现在,那些守旧派也因为自己家中的年轻一辈借着朝廷的这次变革赚了足够的银两而开始向着唐枫,毕竟这些人也是要为儿孙谋取利益的。就连这些最有威信的人都不再反对,唐枫的变革就更加的顺利了。

    时间进入到了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即便是地处北方的京城也感到了闷热,许多人都不再出门。朝廷也有了旨令出来,改早朝为晚朝,每日黄昏用过饭后再商议国事。这也是唐枫实在受不了这个办公制度而新创立的规矩,所以大早上的京城路面上的人很少。

    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寻常,空旷的街面上出现了一支顶盔贯甲的队伍,只看他们打出的杏黄色小旗,路边寥寥的几个行人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正是现在大明事实上的主人,安国公唐枫。见到安国公突然往东边而去,百姓们都充满了好奇,也有知道内情的却笑着跟旁边的熟人小声地道:“想必安国公又要去看那些秘密武器了。”

    北京城东郊三十里外,原来的人家都被安置到了他处,现在这里已经被官军控制。足有千人之众,手持各式兵器的官军,不时还有数十个拿着弓弩的人走动巡哨,使得百姓们都不敢靠近此处了。这里便是朝廷新设的火器局所在地了,为的就是帮大明造出更加犀利和灵便的火器来。

    这当然是唐枫定下的主意,要想与终年生活在马背上的金人作战,只靠骑兵和步卒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何况这次大明是想主动进攻,完全没了地利和城池的后盾,那就只有在武器上动脑筋了。而作为杀伤力最大,而金人尚不放在心上的火器,这个时候就成了明军的杀手锏。只不过现在大明的火器多数尚不成熟,不是威力过小,操作太过复杂,就是太过沉重,完全无法长途作战,所以唐枫就想到了让专业人士对此进行改良。

    之前有了徐沧之父的成功,唐枫知道那些工匠不能小视,虽然在有些方面汉人比不过西方诸国,但那只是官方的,其实在民间未必就没有能造出更好火器的人才,只是因为官方的不看重而使得他们没有用武之地。所以此番唐枫便给人下了指令,让他们将原来已经赋闲在家的老匠人都请了回来,并在北京城郊外开办了这么一个火器局的研究所。

    因为此事关系着对金战争的成败,所以唐枫又派来了不少的三大营将士守卫,不得让人轻易靠近,另外也因为火药的危险性,所以这火器局的选址也很是偏僻。不过这么一来,倒使得那些匠人们更加的安心,研发的进度也算不低。

    每隔一段时间,唐枫就会亲自赶来看看这里的进度,一方面是给匠人们打打气,另外一方面他也会给匠人们提供一些参考意见。虽然对现代武器唐枫是个完全的门外汉,可是总也是知道一些东西的。虽然这些在现代这个资讯发达的年代根本不算什么,可对古人来说却也是一种极大的突破了。有的时候,科学发明往往就来自于某个人的灵光一闪。而唐枫的一些提醒对那些匠人的帮助是很巨大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过原来火器还有这么一种造法,虽然有些困难,但比起以前的毫无头绪却是要强得多了。

    今天,又是唐枫赶去火器局视察的日子。他身边跟随的都是从三大营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原来的护卫现在都已经在各卫所里当上了中级军官,也算是给他们谋得了一个发展的机会。而现在这些护卫对唐枫也极其忠心,现在武将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朝中已经与文官分庭抗礼,甚至更胜一筹,这可与唐枫的支持分不开。这些人也知道只要跟着安国公,自己也会有出头的一天,自然更是忠心耿耿了。

    来到目的地,早就有局里的官员出来相迎了。在介绍了一番这段日子火器上的改进之后,官员就苦着张脸说道:“国公,那从佛郎机得来的火炮好是好,但是我们想仿造出来却是极难,它们的零件太过精巧了。”

    这是唐枫上次来时提到的一件让他们注意的事情。随着海禁一开,海外诸国对大明所产的茶叶、丝绸等物品的需求大大地增加。象佛郎机这样的小国家,自然是不可能拿出大量的金银等货币的,他们自身还在进行着资本积累呢,而大明现在所需要的粮食他们也拿不出来,最后还是唐枫指定要他们的火炮的。因为唐枫很清楚西方国家现在的火器已经远比大明要先进,既然只靠自身发展不出来,就要借外力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所谓的保密原则,佛朗机人又对大明的产品很感兴趣,便拿出了数十门的火炮和不少的火枪用来交换。这当然只是杯水车薪,无法改变明军武器的整体面貌,但是唐枫也没指望单靠交易来提升军队的武器,他想到了另外的手段,那就是山寨。

    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上,建国后的共和国也没少做山寨的事情,这方面显然古人就是有着基因的,再加上那时对知识产权什么的完全没有概念,做这事就更理直气壮了。不过唐枫没想到居然还会出现这么一个问题,居然无法模仿他人,这倒真是个难题了。

    在听完对方的解释之后,唐枫便有些明白了,佛朗机等国已经进入到了工业革命的初期,在生产工具上已经超越了大明许多,他们借助了机械的力量自然比人手工要精细一些,这才导致了眼前大明无法仿造他们的火炮。

    不过对广大劳动人民的本事,唐枫还是有信心的,他当即道:“这个虽然有困难,但不可能完全难倒了我们的匠人。他们可都是几辈人在火器前做事的,即便某几个人想不出办法,总会有人拿出个主意来的。这样吧,你传个命令下去,只要能解眼下之难的,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立刻就提拔他为局里的管事,并且赏一千两白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同样的,重赏下智者也不会少。命令下达了不到半晌,就有几人来到了堂上,向唐枫他们说着自己的办法。虽然唐枫对这种事情所知不多,可看旁边官员的笑脸也能猜到问题应该是能得到解决了。

    解决了这个难题,唐枫便在几人的陪同下在火器局里走动了起来。这里放着许多的成品和半成品的火枪、火炮,有的与以前所见相差不大,有的则是经过了改良,在性能和威力上强了许多。在听官员一一进行介绍后,唐枫赞许地点头道:“好,我们要继续走这条研发的路。我可以告诉大家,不久的将来,在沙场上决胜负的将不再是弓弩、骑兵等武器,而将是火器。只要我们的枪炮威力够大,别说是现在的金国,就是当初铁木真时的蒙古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已。所以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极其的重要。”

    众工匠们听了这话,胸膛不禁又挺了几分,这可是安国公说的啊,他说的怎么会有假呢?此时,另一边传来了“啪”地一声,随后又有喝彩声响起,这立刻就吸引了唐枫的注意,他连忙带了人往前面一大片的开阔地走去。

    这里是火器局里试验新开发的武器的场地,除了一牌牌的靶子外,就没了其他物件。这时候在人群中有个长相很是普通的男人正拿着一杆火枪试射着呢。在近两百步外的靶子上,正冒着一股黑烟,显然那一枪是正中目标了。

    看到这一幕,就连唐枫也有些动容了。有句成语叫作百步穿杨,在百步外能射中目标已经很是困难,更别说是两百步外了。而这话指的还是弓箭,若是火枪,因为受这个时代的技术限制,能在七八十步处打中目标已经非常难得了,可今天却出现了如此让人意外的情况。

    唐枫看了看那人和他手里的枪,问道:“这火枪是佛朗机的,还是我们自己的?”

    “回国公的话,这是小的试验了好一段时间后,根据佛朗机火枪所造。虽然在威力上不如佛朗机枪,可在射程上却比它要远上一些。”

    “哦,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唐枫立刻就来了兴趣。

    见安国公对此如此感兴趣,那工匠心里也很是激动,毕竟那可是当朝国公,朝政的一把手啊,得他一句称赞,自己想必是会受到重用了。好半天后,他才用颤抖的声音道:“回国公,小的家里原来就是造这火枪的,又有国公之前的指点,所以便根据佛朗机火枪造出了这把火枪。今天一试,倒还可以。”

    “唔,你做的不错。”唐枫赞许地一点头:“我赏你一百两银子,希望你不要自满,要根据佛朗机枪造出我们大明更好的火枪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国公厚赏!小人姓马,没什么正经名字,只因为行三,所以被人称作马三。”

    “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马化腾,希望你能根据他人的火器来模仿出我们大明自己的火器,不要辜负了这个名字。”

    “是,小的以后就叫马化腾了,必不会辜负了国公的看重!”那工匠忙欣喜地答应道。只是他觉着奇怪,为什么国公看自己的眼里有些不一样的意思呢?

    这两件事情立刻就在火器局里传了开来,这种榜样的作用比之朝廷的三令五申都要强得多。原来解决了一个疑难能得到如此丰厚的赏赐,原来在火器上的突破能让国公如此看重,这让一众工匠们的积极性大大地增加了,大家都想着法地研制新的武器,想着有一天也能让国公夸奖和赏赐。

    这种积极的作用正是唐枫希望看到的,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因为两三百年来的不作为而形成的僵化思想就将完全打破,大明在军备上的实力将会出现一个重大的改变。再也不会有清朝晚期那种中华民族被外国列强欺压到头上的悲剧发生了,因为在火器和船舰上,我们不再比他们弱小。

    虽然在唐枫以往所学到的知识里,经常提到上层建筑是落后的关键,认为封建统治的一套手段很是落后。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在见识了明朝的政治体制之后,他却并不认为这个时候的体制有什么问题。皇权也被内阁所限制,并不比后世的某些国家的君主立宪差,而且这是最符合中国国情的,所以他并没有改变这个的意思。当然,若是几百年后能出现一些进步的人士来对此进行新的改变,唐枫也是乐见其成的,即便到时候他是看不到了。

    与大明国力蒸蒸日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草原上以放牧为生,完全靠老天吃饭的游牧民族了。这些年日渐寒冷的天气,使得草原上的草很是稀疏,这就导致了牲畜不时就要断粮,而一到了冬天更是白灾不断,又是大量的牛羊等动物被活活冻死,就连寻常的牧人也因为帐篷的不够防寒而有冻死的,这使得金人和蒙古人的日子都极不好过。

    既然自身已经无法可想,金人只能寻求从外面得到突破了。临近的蒙古人和他们一样,也是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只有南边的大明,依旧富庶,这让他们顿生再次南下之心。此时皇太极的身子骨越发的不济,国事已经交给了他的长子豪格来处理,他正年轻气盛,没有之前对明军的恐惧,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了。

    不过对西边的蒙古人,金人却是有着防备的,因为这些年来蒙古人总是对自己有着不小的威胁,若是这次金国发兵攻打中原,蒙古人趁机来袭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豪格就派了人前去蒙古草原,与那里的人进行和谈。

    这一次还真是找对时间了,原来蒙古也对大明再次生出了觊觎之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双方有着互市的协定,但是因为经济结构的不相同,其实总的看来还是大明占了便宜。这两年牛羊冻死许多,蒙古人能拿来与汉人交易的货物就更少了,这让他们也开始不想再通过和平的方式与大明往来,而想要打草谷。

    金人和蒙古人居然有了一样的想法,这让双方的和谈变得极其顺利。既然大家都想着汉人的财物和花花江山,没有不合作的道理。

    大明正元二年的秋末,金人和蒙古人同时找了一个借口,然后悍然出兵侵犯大明边防。立时,大同一线和辽东一线都摆出了防御姿态,同一时间的,这两处的快马就急奔向了北京城,向朝廷禀报有敌来袭。

    几日之后,朝廷就作出了指示,一面命当地守军严守门户,一面命各地卫所官军各派人马赶去救援。其实唐枫的真实用意,还是在趁此机会将蒙古和金国这两个一直威胁着大明边疆的敌人彻底地扫灭,以做到一劳永逸的效果。现在也该是那些不断生产出来的火器展现它们的威力的时候了……
正文 第645章 出兵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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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与汉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那样,当汉人强大的时候,他们就会很老实,与你们进行平等的贸易往来,可一旦汉人稍弱,这些野蛮的民族就会对你的边境用兵,甚至是剑指中原,屠杀百姓。从最早时的匈奴而到后来的回纥、突厥,再到契丹、女真和蒙古,每一个游牧民族都与汉民族有着解不开的深仇。

    对现在的大明来说,最大的仇敌自然就是北边的蒙古各部,以及新崛起的东北后金了。一个是两百年来总是战战和和的老对手,另一个则是近些年来总是在了殴打能够地区虎视,更是几番大兵压境的眼中钉。所以当唐枫下令要对这两个敌人用兵的时候,整个大明上下是空前的团结,这或许也是因为现在朝廷中武将势力得到扩增的一个好处吧。

    在两年的休养生息之后,大明的国库已经有了一千余万两的存银,再加上堆积在官仓中的粮食,大明已经有了足够的本钱与这两个心腹之患战上一场了。不过物资的充足还不是最关键的,要与向来凶悍善战的游牧民族作战,大明还需要精锐的军队,以及强大的信心。

    对此二点,大明却还是有着一些难处。虽然大明各地卫所的兵力加到一起是个很庞大的数字,但是他们终究只能算是民兵性质,平常只是在田地里耕种,最多就是每个月操练那么几次,实在是不可能象真正的战士一样英勇善战。而这也导致了从其他各地抽调的人马很难有必胜的信念,这士气上就会比敌人弱上不少。

    好在唐枫对此早就有了应对的办法,他已经不想和敌人纯粹的拼勇敢和性命了,那些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火器该是时候登场了。在各地抽调的精锐纷纷赶来的时候,唐枫便从中再次进行了挑选,将那些年轻力壮,且目力好,手稳的军士单独地挑了出来,然后将他们组织在一起,进行火枪的试训。这一次,他将要投入有史以来最庞大的火器,将蒙古和金国两个以自己的骑兵为傲的民族彻底地打下去。

    在这些人马尚在北京城外进行着战前训练的时候,辽东和大同两地的战报就不断地送来了。虽然这两方面的人马出战时说的很象那么回事,可真到了沙场上,在面对着明军的严密防守时,却依旧难有很好的效果。

    大同方面虽然没有象辽东那样有着许多经验丰富的将领和久经战阵的精兵,但是却也不是太难守。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也不是骁勇善战的金国骑兵,更不是当初纵横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而只是一些比自己强不了多少的蒙古军队而已。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在这些年的和平之中,蒙古各族都过着平静的生活,虽然他们依旧有着狩猎的本性,但是凶悍之气却少了许多。而且蒙古现在只是一个各部落的联盟合体而已,很难做到军令统一,这也使得他们的战斗力打了一个折扣。另外,还有一点也是不容忽视的,那就是蒙古各部现在自身内部也有着不小的矛盾,再也无法如当年般上下一心了。

    这还是当初唐枫所设下的对策呢。当初与蒙古进行正常贸易的时候,唐枫就提议多给他们一些丝绸、瓷器和精美金银器的商品,以腐蚀各部落的首领。现在这个策略已经初见成效,蒙古内部贫富差距也开始拉大,许多的牧民难以维生,而首领们却是金银满屋,这如何能让大家真个肯为这些首领卖命呢?有的时候,糖衣炮弹比真正的大军杀伤更大。

    有了这种种的原因,再有大同那坚固的城墙作为后盾,明军要挡住蒙古军的进攻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不过看着不断杀来的蒙古人,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好好作战的明军守将们心里还是有些恐惧的,这从他们的战报最后就能体现出来。他们不但说了详细的攻守情况,而且还再次向朝廷求援,希望赶快派足够的人马来到大同,以打退来犯之敌。

    至于辽东方面,情况就简单得多了。与金人之间的战事已经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了,辽东将士上下并不觉得惊讶,该怎么防御还是怎么防御。在这几年里,辽东的火炮又多了不少,那可是京城的火器局以及神机营新研究的犀利武器。这一次这些新式的武器很快就发挥出了它们的作用,无论是威力还是射程都远胜以往的大将军炮,这让没有准备的金人吃了不小的亏,还没摸到城墙的边呢,就葬送了不少人马。

    直到这个时候,金军统帅豪格才明白之前自己的祖父、父亲和叔父为什么都会在辽东吃下大败了,实在不是自己不给力,而是敌人太强大啊。不过初生牛犊不畏虎,年轻的豪格并没有被几次的失利所吓倒,他依旧在想方设法地攻打着辽东重镇锦州,只是不再象之前那样强攻了,而是开始有策略地攻击。

    当看完辽东的战报之后,唐枫欣慰地笑了。大明从来就不缺善战的将领,现在辽东的满桂等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又有吴三桂、孙传庭等年轻一辈的朝气,足以将敌人挡在城墙之外了。

    可是这一次唐枫的目的可不光光是将敌人拦住而已,他还有着更大的抱负呢。所以在朝堂之上,唐枫便再次重申了要出兵此二地的意思。思想上已经统一的朝堂,现在只是讨论一个问题,究竟是先对付哪边的敌人?

    对此,朝中许多将领都有着不同的看法,有人说道:“如今的蒙古军在战力上远不如金人,我们该当先难而后易。先将易于对付的蒙古军打败,那金人便成了孤军作战,到时候我们要取胜也容易得多了。”

    可是也有人对此抱着不同的看法:“非也!我以为该先战金人,只要将其杀退,蒙古军自然会不战而退,到时候还免了一番手脚呢。”

    当然,还有更加特别,豪气冲天的,提议道:“以我之见,该当两面同时出兵。以我大明如今的实力,足以同时将两路敌人尽皆杀败了,何必非要分出个前后呢?”

    这些或是对军事略懂,或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武官们在殿上侃侃而谈,直听到其他人一头的雾水,一时间委实是拿不出一个恰当的方法来了。

    唐枫在旁看了半晌,知道自己若再任由这些人争论下去,只怕金人杀到北京城下都未必会有一个结果。因为他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有无法让对方信服。所以在有了自己的想法后,唐枫便是一声清咳。当时,整个殿上就肃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现在掌握着一切军政大权的安国公的身上。

    “蒙古人此番来袭,多半是因为受了金人的引诱,其实他们自身还有不少人是不想与我大明为敌的。所以大同的情况相比辽东是稳固得多了,我并不以为非要立刻出兵增援。”唐枫看了大家一眼,见没人敢提出反对之后,才继续道:“金人虽然一时没能在锦州得到什么便宜,但我们却不能掉以轻心。辽东地方那么大,有着许多的城池,若是他们改变了攻击目标,对我们便很是不利了,所以我以为我们的重点还是应该在金军身上。

    “而且,刚才封大人说的也对,现在的蒙古只会仰他人鼻息,一旦金人败了,他们便会不战自退,我们根本就不用太过看重他们。我的意思,便是出兵辽东,这一次一定要将金人彻底打垮,打残。各位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当然没有人敢和安国公唱反调了,而且论起与金人作战,这殿上的许多文武官员也没有能与之相比的,他可是几番与金人较量都不落下风的人啊。

    见大家都没有意见,唐枫便是一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可以安排各路人马赶去辽东了。此次与金一战,关系着我大明的国运和将来的对外方针,所以此番我要亲自带兵去辽东与敌一战!”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的面色就都变了,有惊讶的,有惊喜的,也有担忧的,不一而足,很是精彩。这是出乎了在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无论是亲近唐枫的武将系统,还是依旧包藏着祸心,只是因为势所迫,不得不虚与委蛇的文官们,都不敢相信唐枫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来。

    要知道现在唐枫的地位可不比以往了,那可是掌握着整个帝国实权的人哪。先不说去辽东参战或多或少总会有一些风险,光是因为他的离开,京城百官无人镇压从而引发的动荡,就不是唐枫所希望看到的了。要知道现在京城稳定的局面,多半还是靠着唐枫个人的威信所压,若是他不在了,一些人恐怕就要有所动作了。

    “国公三思!”立刻就有人劝道,他们才刚刚感觉到为官的乐趣,可不想转眼间又被打回原形啊。文官们心里却是一阵猛跳,都心说机会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唐枫,等着他的反应。

    唐枫却仿佛没有看到大家各不相同的目光一般,只是道:“这是本国公做下的决定,不会再改。三日之后,我便会亲率大军前往辽东,你们不必再说!”

    既然唐枫已经拿定了主意,无论是希望他离开,自己好趁机做些事情的,还是不想他离开的人都不敢再劝。朝堂上也由出兵哪里的讨论换成了如何进行后勤供给,以及对兵员的选拔上,倒也很是热烈,只是多半人的心思却已经不是光放在这点事情上了。

    “国公,您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过草率和冒险了。现在京城的局势虽然看似稳定,可实际上不满您的人却有许多,若是您在此时离开,只怕这里就会出什么乱子了。”在唐枫将白亮峰等几个锦衣卫里的人叫来作吩咐的时候,已经知道殿上决定的白亮峰便急着劝道。

    听了这话,唐枫却只是淡淡一笑:“现在京城的局势,你们每日都会向我进行禀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既然如此,那国公您怎么还……”在看到唐枫那镇定的笑容之后,白亮峰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意,到嘴的劝说被他硬是给咽了回去。

    唐枫对他们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笑着一点头道:“这便是我今天让你们来的真正用意了。你们听我说,在我带人离开京城之后……”唐枫慢慢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这让在堂上的那些锦衣卫都的人都有些吃惊,好半晌后他们才纷纷点头,应承了下来。

    “记住,这一切决不可让其他人知晓,无论他们现在看来是站在哪边的,你们听清楚了吗?”唐枫最后还是很仔细地作着吩咐。见他如此,那些人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了,连连点头,表明自己已经将国公的话记在了心上。唐枫这才满意地点头,让他们离开了。

    之后两天,无论朝中官员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表面上看来大家还是齐心一致的,大家都在为出兵辽东的事情做着准备,粮草很快就已经装上了一辆辆的大车,先行一步了,而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精兵也开始聚集在一处,只等着唐枫一声令下就能随时出发。这一次,唐枫将带领十二万人马前往辽东,除了从各地选拔出来的七万精壮之外,还有京城三大营中的一部分人马,也算得上是兵精将广了。另外,那些火器也都从各军械库里拉了出来,发到了一众将士们的手上,这一次战辽东,必然会有一番与以往大不一样的情况出现。

    正元二年十一月初七,在这个寒风渐浓的时候,唐枫亲率十二万健卒出京城,直奔辽东而去,这一天出城相送的除了在朝的官员之外,还有许多的百姓也是自发走了出来。他们虽然地位卑微,却也知道此战的重要,大明能否不再受北边敌人的侵扰,就看此一战了。

    两日之后的深夜,随着唐枫带走了大部分的人马,北京城显得格外的冷清。而寒冷的天气和实行的宵禁,也使得这个深夜与往常别无两样。可事实上,今天却是有着一股暗流正在悄悄地涌动着,暗流的源头就在现在的内阁首辅黄立极的府邸之中。

    此时在他家的大堂之上,众多官员都身着大红色的官袍,一个个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还有人在劝着他道:“黄大人,您怎么就不愿意为我大明和天下苍生尽一分心力呢?唐枫这个奸贼,无君无父,不但独揽朝政,而且随意改变我大明数百年来的国策,实在是其心可诛啊。现在他只是因为根底不足,才会没有生出他心,待到他此番真个将金人杀退,必然让他声威更盛,到时候只怕他就要做那篡位的贼子了啊!”

    “是啊黄大人,我们决不能再任由这样的人把持朝政了,现在他又正好托大离开了京城,正是我等食君之禄的人出来保我大明的时候了,您还犹豫什么呢?”

    众官员都有着一致的看法,不断地劝说着黄立极,这让他更加的动摇了。作为接周、温两人坐上这个位置的内阁辅臣,黄立极本心里是不想与唐枫为敌的,因为他知道没有唐枫的举荐,自己也坐不上这个高位,至于实权,他也并不是太过贪恋。

    可是在一众官员的劝说之下,黄立极最终还是妥协了,因为他知道大家已经都铁了心要趁着唐枫不在京城而与他开战了。他们之所以来找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带头的,够分量的人而已,即便自己执意不肯,这些人依然会做出决定,到时候自己反倒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见黄立极点头应承下来,众官员均是大喜,连连称黄大人不愧是国之栋梁。

    “可是我们又该怎么行事呢?虽然唐枫是走了,可是在京城他还是留着不少亲信的,要是我们行动被他们所阻的话,只怕……”

    “这一点黄大人但可放心,我们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赶紧进宫去见皇上,只要有了圣旨在手,说他唐枫乃是乱臣贼子,即便是那些他的手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来与我们为敌的。而后我们再下旨剥夺唐枫的军权,那一切就都在掌握了。”有人立刻就给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计划。

    “那辽东和北方的战事呢?若是我们朝中生变,只怕会影响那里的局面哪。”

    “黄大人,有得必有失!现在我大明真正的心腹之患乃是这个乱臣唐枫,至于蒙古和金国,暂时可以与之和谈,慢慢再图。”

    众人拿定了主意后,便簇拥着黄立极出门赶去了皇宫。但他们没有发现的是,在黄立极门前,已经有几名身手矫捷的汉子在他们之前离开了这里。

    半晌之后,一只信鸽就飞上了天,直往东北方向而去……
正文 第646章 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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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京城东北方不远处便是怀柔县城,这只是顺天府辖下的一个小县而已,并不起眼。不过今天要是有人来到此处,必然会发现这里的不寻常,因为只要你靠近县城,那就会有拿着各样兵器的军士将你“请”进县里,然后就出不来了。

    唐枫带了人马离开北京往东北而去,可他却在行了不到半天后就停下了脚步。各省派出的援军,他依旧让这些人继续赶向辽东,而他自己则率剩下的数万三大营精兵留在了怀柔县城。那县里的县令等官员对此很是不解,但唐枫却也没有向他们解释的必要,只是让他们安抚好百姓,保证他们的正常生活。不过这怀柔县城五里之内,已经只许进不许出,完全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在驻军三日后的清晨,一只灰白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出现在了县城的上空,在天上回旋了一周后,它便发现了目标,然后一振翅膀,直直地往原来的县衙门冲了过去。

    很快地,一封装在竹筒里的密信就出现在了唐枫的案头。看完锦衣密探们的密报之后,唐枫的嘴角露出了讥诮而又带着狠辣的笑意:“他们果然开始不老实了,看来我的防备没有多余啊。既然他们不想安稳地过日子,我就成全他们。”

    说着唐枫快步出了大堂,对守在外面的亲卫下令道:“传我之令,大军调头回京。有人在京城里图谋不轨,要乱我大明社稷!”一言既出,整支已经休息了几日的三大营官军就很快地调动了起来,重新集结,然后回头向北京城挺进。

    此时,在北京城中,是一派山雨欲来的压抑。众官员急急地往皇宫而去,却忘记了一点,现在宫门已经落锁,便是皇帝的圣旨都不能打开,这让他们只能在宫门外等候,等着天明见了皇帝,然后再走下一步。

    天一亮,群臣就拥进了宫去,那些守宫门的禁军想要阻拦,全被这些仿佛打了鸡血般亢奋的大人们给推开了。这些禁军还是原来的人马,可不敢真与这些朝中大臣起什么冲突,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闯进了皇宫。

    “太后,臣等前来救驾!”在来到后宫,见到年幼的正元皇帝的时候,群臣立刻就跪下说道:“安国公唐枫虽为人臣,却欺君妄上,实在是天理不容!现在他身在他处,正是我等拨乱反正,为我大明江山社稷尽力的时候。还请陛下能下旨斥其之罪,号令天下臣民共同讨伐此等祸国殃民之徒!”

    这一番话说得很是铿锵有力,大义凛然,就连说这话的黄立极都有些被自己感动了。但是眼前的太后却并没有这种感觉,她只感到了阵阵的恐惧。现在这个局面,她很清楚自己已经做不了主了,他们之所以还来见皇帝和自己,只是为了要个名义而已。一旦他们夺权成功,自己和儿子依旧只是这些臣子们的傀儡,或许还比不得唐枫当政时呢。要知道自己儿子的皇位可是唐枫决定的,谁能保证这些人在得权之后会不会重新再选一个皇帝。

    但这却并不是最可怕的,太后真正担心的还是在知道京城政局之变后唐枫的反应。要知道他现在可掌握了大明多半的军队啊,这些臣子怎么就没有考虑到他一旦翻脸之后的后果呢?到时候不但这些人会被杀,就连自己和皇帝都可能受到牵连,这可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可是现在却不是她这个太后所能做得了主的了,唯一能做的只有暂且同意这些人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了。所以太后便点头道:“诸位爱卿说得在理。不过,皇帝年幼,哀家又是个妇道人家,对有些事情实在不能做主,所以一切都要仰仗各位了。”她只有把一切都推给了众臣,这样或许当唐枫杀回来的时候,还能有个说法。

    对太后的这个反应,黄立极他们并不感到意外,他们来此也没有完全让皇帝和太后做主的意思,只要他们能表了态,自己能名正言顺就好了。所以众臣立刻就朝着皇帝磕了个头:“臣等一定不会辜负皇上和太后的重托,还我大明一片朗朗晴空!”

    有皇帝的首肯,又内阁在手,这些官员立刻就掌握了话语权,一道早就草拟好的圣旨即刻颁布了下去。先是点出唐枫的欺君之罪,然后就是剥夺唐枫的一切职位,让那边的士兵将人给押来受审,同时又下令给京城的其他官员和将领,说明唐枫的罪名,让大家弃暗投明,跟着自己等一起对付唐枫。

    在这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官员们看来,只要自己掌握住了皇帝,有了圣旨在手,就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得道多助下势必能取得胜利。但他们显然小看了这几年来唐枫所做一切的影响力,现在的朝廷早不是当初的那个大明朝廷了,有些约定俗成的看法已经不适合现在这个年代了。

    先是那些靠着唐枫才能重新在朝廷里占有一席之地的武将们对他们的说法就是嗤之以鼻。谁都知道一旦唐枫失势,让这些文官们重新掌握大权,武将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这是他们怎么都不希望看到的。所以对文官们所传的话,他们压根就没当回事,反而派了心腹之人赶出城去给唐枫带信了。不过因为对方毕竟是拿了圣旨的,在事情没有出现新的变化之前,这些人还是不会真与之为敌的,只是在旁冷眼旁观。

    不过有些人可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那就是寻常的北京城里的百姓们。这几年来,大明朝在唐枫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的情景可是有目共睹的,百姓们可是将唐枫看成了自己的衣食父母般的敬重。今天朝廷居然宣布说安国公是乱国的贼子,这怎么能让大家信服呢?

    就在百姓们暗地了对此表示质疑,认为这一定是朝中出了奸佞,想要自毁长城的时候,另有一个说法也冒了出来,那就是朝中那些想定唐枫之罪的官员中有许多是收受了金人的好处,就象南宋杀岳飞一般地要杀了对金国最大的威胁。

    这说法传得有板有眼,好象有人在旁边看到那些大人们收了巨银一般。虽然这说法有着诸多的漏洞,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事情居然就被整个北京城的百姓们传了开来,而且大多数人居然相信了。这可能是那些大人们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民众的愤慨之情愈演愈烈,已经被那些刚刚还很是欢喜,志得意满的大人们所查知,这下他们可就傻了眼了。此时可不能出现任何的一点疏漏啊,所以他们急忙命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前去捉拿散播谣言的人,务必要将这种不利的言论给压下去。

    可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却是出工不出力,只是敷衍地派了几个人上街走了一趟,完全没有执行这些大人们的意思。因为五城兵马司也是武将系统,他们早就得到上面的关照了,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一定要拖住文官们的脚步,只有这样才能为唐枫的回来打下基础。至于顺天府,本来衙差数量就不够,又有不少人受了家人的影响不肯出力,这就导致一众大人们想要压制言论的方法彻底地失败了。

    越来越大的压力压在了他们的身上,那些原来对未来满怀着希望的官员们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们凑在一起,商议来商议去,却根本没有一个应对的办法,而若是再不能稳住局面,唐枫一旦知道消息杀回来,他们可就真的完了。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说的就是这些大人们的举动了。他们虽然在政治手腕上比之唐枫更强,但那要建立在皇帝的威信和偏帮上,一旦失去了这座最大的靠山,即便他们有再多的阴谋阳谋,也不过是空想而已。还是那句话,在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无济于事。

    “这可如何是好?”苦着一张脸,黄立极很是不安地在众人面前踱着步,他的两鬓似乎都生出了大把的白发,这可都是被急出来的啊。可是回答他的却是所有人的一声叹息,到了这个份上,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圣旨都已经下了,内阁的票拟什么的也发了下去,可除了自己人之外,压根就没有人理会他们,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可现在他们却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皇帝拉出来,以他的身份来强自命令京城的那些怀有二心的人跟着自己干。

    定下了主意,这些官员们当即就再度入宫,这次他们不单要拿到圣旨,而且还要请皇帝出来主持大局,只有见到了皇帝本人,那些人才不敢再有其他想法,不然不忠之名就要被坐实了。

    就当官员们孤注一掷地想要借皇帝来达成自己的所求的同时,一支五千人的精骑已经来到了北京城外。守着城门的士兵一看到安国公唐枫的旗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要知道出事到现在还不到一天呢,怎么安国公就这么及时地赶到了,莫非他有神人相助不成?虽然心里多有疑惑,可这城门却没有等外面的人叫嚷就立刻打了开来。要知道这守城门的将士也是偏向唐枫的,因为这两年来,他们的军饷比过往增加了许多,大家自然很是感激,这次出了事情,他们的内心自然是向着唐枫的了。

    满意地看了那些守城的将士一眼,唐枫脸上的寒意也不禁少了几分,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这对大明和自己来说,很是有利。

    这时候,城门附近的一些百姓也看到了唐枫带兵回来,他们的一颗心此时才算是彻底地安了下来。在这次众官员生事之后,百姓们心里也是很忐忑的,生怕对方事成之后拿自己算总帐,又怕以前的一切有利的政策会被更改。可现在唐枫率人杀回来了,那一切自然就不会有变了,许多人更是大声地向唐枫他们喝起了彩。

    民心也是向着自己的,在知道这个事实之后,唐枫已经完全有了把握。此时,白亮峰等锦衣卫中的首领也赶了过来。他们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一听说唐枫回来了,便立刻赶来相见,同时向他禀报几日来北京城所发生的一切。

    对北京城里几天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唐枫并没有兴趣知道,他只是对白亮峰问道:“那些人现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们刚刚一起去了皇宫,想必还想借皇上来压我们吧。”白亮峰的话里饱含了不屑,现在安国公回来了,即便这些人真能请得动当今圣上,事情也已经不可能再其控制之下了。

    “走,去皇宫会会他们。”没有一点犹豫,唐枫便下了令,而后一马当先往紫禁城的方向而去。身后的数千精骑紧随在后,冲天的杀气弥漫开来,让日头都显得有些清冷了。

    皇宫的大红色的宫门之外,一众官员都激动地与禁军争吵着,今天当他们再来这里求见皇帝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居然是皇帝有病在身,不想见外臣。而太后也因为身子不爽,不肯见这些臣子们,这下大人们可就彻底没了办法了。

    什么身子有病,这不过是一个很牵强的借口而已,分明是看出了自己等所处的境地,皇帝和太后为了自保而不肯与自己等合作了,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要知道现在众官员们唯一的后路或是底牌就是皇帝的正统地位了,一旦连这条路都断绝,他们就真的走投无路,只有任人宰割了。所以这些官员便一致要求要进宫见皇帝,有几个年轻的甚至等不及禁军让路就要往里冲去。

    但这一次禁军上下也是接到了死命令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些人得逞。北京城里所发生的事情,身在宫里的太后已经有所耳闻了,一旦知道这些人完全没有一点把握之后,原来就没有下决心和唐枫对着干的太后就更不想与这些人有什么瓜葛了。不过碍于现在的情势,她也不好真个与这些臣子为敌,只有先用上一个拖字诀了。

    而禁军中大部分也是心向唐枫的,所以虽然那些大人们叫嚣得很是厉害,却也不见他们有任何一点的退缩。正当双方在宫门前僵持不下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了一阵慑人心魄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顿时脸色就都变了。

    一杆大旗上张扬地写着一个大大的安字,那是安国公的旗号。其实他们根本不用看旗帜,因为当先那人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老对手了,正是唐枫赶到了。

    “这……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唐枫一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而之前还想上前冲进宫去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很是惊讶地看着一队队骑兵的出现。

    唐枫来到了众人跟前,冷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面庞,使得大家都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没有过多的问话,他只是下了一个命令:“将他们都给我拿下了!”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有着绝对实力优势的唐枫压根就不想与这些人废什么话。

    那些官员还待申辩什么,可在看到那亮晃晃的刀枪时,所有人都老实了。数十名当朝的要员,只在唐枫一句话后就束手就擒,直让宫门前的禁军也是心头急震。

    没有在看那些满脸恐惧的官员一眼,唐枫正了正自己的衣冠之后,便大步走向了宫门。这次禁军没有做出一点阻拦,很是恭敬地就将安国公迎了进去,更坐实了皇帝的态度。

    在半个时辰之后,唐枫走出了皇宫,旋即就发出了一道圣旨:“查黄立极……等一干臣子与金人密谋,欲在安国公出兵辽东时在北京城里引发动乱,实在是罪在不赦!故特命安国公将他们定罪处斩。”

    原来只是谣言的一种说法在转眼间就成了事实,那些官员和他们的亲族皆被投入了牢中。还没等其他人想着怎么营救他们呢,次日正午,数百人就被齐齐拉到了菜市口给砍下了脑袋。一时间,百官禁声,终于让大家知道了唐枫厉害的一面。

    在行刑的当口,唐枫还对着所有人言道:“这一次本公出征辽东,正愁无物祭旗呢,现在就拿这些胆敢为一己之私而坏我朝廷大事的人的头颅祭旗!”言语里带着许多的威胁,这就只有有心人才能听出来了。

    踩着一地的鲜血,唐枫重新带了人马离开京城,这一次,北京城里再没有人敢与他作对了,因为那可不光是自己身死的下场,甚至会累及身边的所有人哪。而唐枫此番的突然回转,也让抱有侥幸心理的人不敢再有如此心理,只有一心做个安分的人了。

    杀气冲天中,唐枫剑指辽东……
正文 第647章 该算总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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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唐枫借着这次出兵辽东的机会将朝中怀有二心的官员引出来,然后全都杀掉的时候,辽东的战事依然在继续着。几次强攻或是突袭锦州都无功而回,反而丧了一些人马之后,金人终于改变了策略,不再只攻锦州一点,而是开始分兵袭击其他的城池要塞。

    这么做有着两个目的,其一便是将那些城池取下之后,整个辽东就不再是一体,到时候锦州便为一座孤城,要取下它来就简单多了。其二,他们也意在引明军走出城来,只要锦州的守军想要去救援他处而出了城来,那在平原之上就不是大金骑兵的对手了。[]

    这个想法是好的,若是明军真的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杀出城来,失去了地利的明军自然会在金人的手上吃大亏。可是事实却是在锦州的明军对金人的这个改变完全不当作回事,只是继续死守锦州,掐断了金人南下的道路。这下豪格就只有让将士们把重心转移到那些城池之上了,不过对锦州的明军他也不敢放任,一旦让他们得了空子,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威胁。所以最终豪格只能让三万人马前去攻打其余西边的一些城池,剩下的人马则继续不断地冲击着锦州城的城墙。

    城上的明军上下都看到了金军的调动,有些人便有些不安了,纷纷请命要率人出城前去救援,但却被几个主将给阻拦住了。看着城外依旧飘扬的金国旗帜,祖大寿冷笑道:“建奴还用老眼光看我们大明,这就是他们失败的根源所在了。现在我辽东这么多城池,没有一座是可能被他们轻易地给攻下来的。只要我们按兵不动,建奴必然会失败而回的。”

    其他几个了解现在辽东布防情况的将领纷纷点头道:“不错,只要我们能稳得住,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而且朝廷的援军也很快就会到达,这次建奴一定不能轻易离开了。”

    见几位将领众口一词,其他人虽然心里有些不安却也不再多言。有了将领们的表率,那些军士们自然心里也就安定了下来,大家依旧紧紧地守在城头,防备着金军时刻从下面发起攻击。这让想找破绽进攻的金人只能望洋兴叹了。

    另一边的情况果然如祖大寿等所想的那样发生了。这一次,随着朝廷对火器的看重,首先得到提升的便是辽东的诸多城池了,那些原来并没有配多少火炮的小城也有了自己的枪炮,如此一来就大大地增强了他们的防御能力。

    可金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在他们想来,一切都与以往没有什么两样,虽然辽东的锦州、宁远等城不好取,可象义州这样的小城显然是不可能阻挡住自己的精兵的。所以虽然只得三万人马,可金军依然信心满满地对义州实行了全面的进攻。

    如今在义州的守将已经不是原来那些从中原各地的卫所调派去的将领了,而是换成了更年轻,且深受满桂等欣赏的孙传庭。一旦得知金人朝义州而来,孙传庭没有半点的慌张,当即就发动举城的一万守军准备作战。同时命人把火炮暂时藏起来,他要以此为突破口,好好地让金人吃一个下马威。

    在金人第一次对义州发起进攻的时候,城上的防御手段依然是老一套的箭石,这让他们大为高兴,随即便将一辆辆的攻城器械都给开了出来,直冲城墙。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取下此城,然后杀光里面的守军和百姓,只有这样才能泄在锦州失利的心头之恨,才能让其他辽东城池心生畏惧。

    前面的将领已经传下了命去,这次取下义州,第一个登上城者可得千金,封巴图鲁称号,同时所有人进城之后屠城三日,一切金银财帛皆分与大家。这个命令大大地鼓舞了金军的士气,他们当即就疯狂地向着义州那并不雄伟的城墙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马蹄和人脚踩踏在地,发出了慑人心魄的隆隆之声,那些攻城的器械也是显得那么的狰狞可怖,仿佛只要这一次的冲锋,眼前的城池就会冰消瓦解,化作一片废墟。

    看着来势汹汹的金军杀上来,城上的明军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他们已经不再是以前一击即溃的乌合之众了,经过几番生死战的洗礼,他们中懦弱无能者都已经被淘汰,剩下的都是有着足够的自信和能力的将士,真正的战士。

    并没有急着让火炮出击,孙传庭继续指挥着将士们用弓箭和滚木擂石进行阻挠。不过这一次的效果显然是大不如前了,在前面用牛皮蒙着的巨大的挡车跟前,这些只靠着小机械和人力发出的武器所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到明军已经黔驴技穷,金军更加的兴奋,他们都不等云梯搭上城头,就用套马的绳索套向城头,然后直往上攀来。谁都想第一个登上城去,那可是让所有人都心动的巴图鲁的称号啊,还有千两黄金,更是让穷困的金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不过城上的明军却没有让他们得逞,在同一时间地,几十人挥舞着利斧冲了上去,飞快地砍断了那些绳索。上面正自向上攀登的金军便随着断开的绳索一起摔了下来,虽然因为攀得不高而没有人摔死,可也伤了好几个人。

    这并没有使金军的进攻有稍缓之意反倒是激起了他们的杀意。在一声声的号角响起之后,更多的金军如浪潮一般地向着城墙杀来,那些不断砸下和射出的利箭根本不可能阻挡住他们前进的步伐。对他们来说,这点小小的阻挠只会增加自己进攻的凶悍而已。

    看着金军汹涌杀来,没有一点保留,孙传庭的嘴角便翘了起来,他知道机会已经在眼前了。再没有犹豫,他断然下令:“将火炮推上墙,给我狠狠地轰他们!”

    早就在旁憋着一口气的明军的炮手立刻上前,比原来要灵活了许多的火炮也被推到了城墙的垛口处。然后,近二十门的火炮后面的药捻子就同一时间被点燃了。

    看到突然显露出来的黑洞洞的火炮炮口,所有城下的金军都为之一愣,他们的脑海中重新记起了以前的一幕幕惨剧。有人急着想要退却,但是三万人的总兵力可不是说退就能退得了的,一时间整座义州下的金军陷入了混乱之中。

    “轰!”城头的火炮可不会因为金军的混乱而留情,二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巨响,就连地皮都因此而发起了震颤,让人心惊。而更让人感到恐惧的还是从城头的炮口处打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铁钉和铁蒺藜,那比雨点还要密集的散射物,全都泼洒在了城下金军的身上。

    金军除了一些重要的将领之外,身上的衣甲都很是单薄,完全不可能抵挡得住带着尖利的呼啸之声射来的铁钉,大片的人象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了,更多的人则因为受惊过度而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退去,只要有挡着自己退路的,他们全都拔刀相向。

    看着乱作一团的金军,孙传庭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继续下令炮手填充火药和弹丸,继续对城下的敌人进行远程打击。炮声不断中,金军一退再退,三万人马折了近半,还有不少人虽然逃了出来,可是却也受了不轻的伤,再也不可能对义州有任何的威胁了。

    这一次,就因为金人的全无防备,再加上火炮的动用恰到好处,居然以极小的代价杀得三倍于己的敌人抱头鼠窜,这大大地增加了明军将士的信心,也为此次战争开了一个好头。

    还在锦州城下指挥着作战的豪格得知这次的惨败之后,脸色都有些发青了。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更不敢发怒了,不然对整支南下大军士气的打击将会更加的严重,这只会让自己更快地走向失败。

    现在的情形,豪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坚持下去了。锦州已经取不下来了,而其他的城池也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易对付,那究竟该怎么办呢?如果说就此退军,即便皇太极不怪自己,他也无颜去见自己的阿玛了,而且这还对他以后继承汗位有着极大的影响。可是若继续进攻,只是徒增死伤,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就这么犹豫了几天之后,豪格发现自己再也走不了了。因为明军的援兵就在这个时候杀了过来,唐枫之前先派出的部分人马已经抵达了锦州。士气正高的他们,没有与城里的守军联系,就抢先对金军发起了大规模的反击,数万大军如狂风一般扑向了金军大营。

    真要论起来的话,这些主要由中原各省的卫所官军组成的明军人马虽然这两年来战力有所提升,可是和辽东军相比就差了很大一截,更不用说与最是擅长在平原地带进行正面交锋的金军作战了。可是他们因为士气高昂,再加上金人不知底细,以及原来就斗志不高,居然被他们打得节节后退。只是就对敌人的杀伤来说,却并不大。

    饶是如此,这对整个战局也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原来敌攻我守的态势因为这支生力军的出现发生了改变,变成金军被动挨打了。守在城里的几万明军在见到援军到来之后就已经有了想法,现在看到敌人退却,便更是士气大振。在一众将士的强烈要求之下,满桂终于分出了一路人马,杀出城去与援军一道共同对敌。

    两路人马,合在一起接近十万,已经远超过了金军的兵力,这使得已经军心动摇的金军更是难有胜算,不断地向后退却。好在这支先锋援军因为不是三大营的精锐,并没有带上新式的火炮,而金人最是擅长游走杀敌,所以一时间倒也是打得难解难分。不过就此开始,辽东的战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在一场混战之后,随着天色暗下来,天空更飘起了雪,双方不得不暂时罢斗。明军退回了锦州城,据城以守,而金人则在离城三十里的地方安下的大营。

    这一次交锋下来,金军又折了数千人进去,这让豪格的决心再一次发生了动摇。现在明廷的援军到了,在兵力上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再有城池和火炮在手,他实在没有信心拿下锦州城。而之前义州的败绩也无情地告诉了他一个事实,辽东这些城池个个都是硬骨头,以金军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啃下了它们。

    一夜的思索和权衡之后,豪格做出了那个他最不想做的决定——退军。虽然有蒙古人在另一边牵制,可是明军显然还是以自己为主要敌人的,现在的金国实在不可能再承受大败的打击了。虽然心里不愿,他还是以大局为重,退军了。

    金军在清晨的时候慢慢后撤,待到城里的明军通过斥候的情报知道这个消息时,却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在一上午没有见敌人来攻,满桂等就生出了疑惑,派出斥候一探之下,才发现敌人尽数退却,这让众将士既是欣喜,又有些不忿。

    欣喜的是自己再次在与金人作战中取得了胜利,而不忿而是敌人居然溜得这么快,连再让自己拿些功劳的机会都不给了。有一些援军中的将领几次提出要再率人马追击,却被满桂等深知金军厉害的辽东将领给劝阻住了。

    “各位,虽然建奴因失利而退却,可谁也不敢保证这是不是他们的一个阴谋。若这真是他们想引我们出去然后再出伏兵杀我们个措手不及的阴谋的话,我们出去只会使局势变得更差。”满桂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那些将领虽然心中有些急着想立功,但却也记得在和唐枫分手时他所说的话:“此去辽东,一旦与金军交手你们一定要听从辽东将领的指挥,切不可意气用事。这样的话,即便你们在此次战斗中不曾立功,本公也会给你们记上一份大功劳。可若是不听指挥,随意而动的话,如果立了功,不得算功劳,若是失利了,那就休怪本公的刀下无情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唐枫神色很是严肃,给人以一种威压的感觉,让大家记忆深刻。所以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他们还是只有听命的份了。所有的明军因此得以全部留在锦州城,没有冒险追杀金军。

    在锦州城外四十多里处,已经埋伏了半天的金军见一直没有明军追杀过来,只得放弃了继续的等待,纷纷跃马向北而行。豪格妄想如几年前自己的父亲一样在败退中再歼灭一些敌人,可这一次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打不响了。

    此番南下,不但没能取下任何一座城池,反倒折了近两万的人马,这让金军上下都不能咽下了这口气,他们极需要一个宣泄口。而在回师的路上,他们看到了一座小村落。

    本来这种只有几十户人家,且多是以狩猎为生,穷得叮当响的村落,金人是很不屑一顾的,少有打他们主意的时候。可是万事皆有其例外的时候,现在大军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这个只有百来人的汉人村落就遭殃了。

    不过顿饭工夫,整座村落就成了一片修罗血场,全村一百二十四口,连同鸡鸭等牲畜都被金人杀了个干净,并且被他们一把火烧成了白地,然后金军才从容北去……

    五日之后,唐枫带了其他几万人马来到了辽东锦州城。在得知这一场战斗的经过之后,他很是满意,对众将士都进行了褒奖,并答应他们会向朝廷请功。

    现在唐枫是什么身份?他的一句话已经和圣旨差不多了,这让众将士心里大为欢喜。在喝了庆功之酒后,满桂他们才向唐枫说起了前面不远处的那个村落所发生的惨事。此事还是在事发后第二天,斥候前去探察敌人动向的时候发觉的,那时候整个村落已经不复存在,只留下了无数烧成了焦碳的百姓的尸体。

    唐枫闻得此事,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原来因为战胜而有的喜悦也不见了。平民何辜,居然要遭受如此灾难。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生,看来自己是该让他们知道大明是不可轻侮的这个事实了。

    一番沉寂之后,唐枫方才开口:“这都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错,是我害了那些无辜的百姓。不过我们是不会这么算了的。近几十年来,建奴在我辽东烧杀抢掠,已经杀害了太多的百姓,这笔帐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国公的意思是?”众将看到唐枫的模样,都是心里一动,难道国公打算主动出击了吗?

    唐枫的回答没有让他们失望:“我此番动用了这么多人马,怎么可能就此收手?建奴已经势微,该是我们转守为攻,让他们知道我大明不是随意能欺辱的时候了。传令三军,都到校场集合,我要誓师出征!”
正文 第648章 兵入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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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被金军泄愤所杀的无辜百姓不过几百人,但是唐枫却想了许多。现在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乃是几十年与金人的交战过程的一个缩影而已,几十年来,死在金人手上的明军以及无辜百姓数不胜数,若不能早一日将这个祸患除去,辽东就一日不得安宁,百姓的安全就一日得不到保障。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更是增强了唐枫要在这次一举扫灭盘踞在东北边的金国的决定。虽然他知道游牧民族向来是中原汉民族的心头之患,即便你今天能灭一族,难保明天就会有新的族群出来,实在不必这么焦急。可是唐枫却也知道时代已经不同了,现在以及将来,在沙场上决定胜负的不再是快马弯弓,而将是更加犀利的热武器,那对游牧民族来说便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了。[]

    虽然照这样发展下去,金人很快就会失去原来的强势,可唐枫却不愿意再等。因为那会导致更多的悲剧发生,更多的无辜之人死在金人的铁蹄之下,这都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该是到了算总帐,报旧仇的时候了!

    锦州城里的所有十多万人马都随着阵阵的鼓声聚集到了校场之中,他们惊讶地发现一直以来只穿常服或是官袍的安国公今天居然难得地穿上了盔甲。一身戎装的他看上去显得格外的肃杀,再有身份作为衬托,更是让军士们为之折腰。

    唐枫以前不穿盔甲,除了因为身份的缘故并不需要这些保护自己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受不了身上堆着十几二十斤的重量。可今天,为了振奋军心,为了让大家知道自己所下的决定是多么的郑重,他毅然将一套二十多斤的重铠穿在了身上。

    好在这些年来他并没有因为随着身份的不断提升而忽略了自身的锻炼,虽然顶着二十斤重量在身,可他依然能站得很是挺拔,声音也依旧洪亮:“各位我大明的勇士们,前几日所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的建奴早不是当初的他们了,而我们大明也已经有了根本的改变。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却依然敢对我们用兵,因为什么?”

    下面的军士中自有那传令兵将唐枫的话传出去,让整个校场的十多万人都听得清楚。在唐枫说完这几句住口后,所有人的面上都带着不忿和无奈,这个问题其实很复杂,除了双方的自身性质造成之外,还有地理的原因。大明幅员辽阔,边疆太过广阔,即便有十多万人守在辽东,可金人想要杀进来却还是有着机会的。不过大家都心里明白,既然安国公这么问了,那么他的答案绝不是如此简单明了的。

    果然,唐枫在顿了半晌之后,才终于继续开口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因为我们的忍让!几十年来,即便我大明真能在沙场上占了上风,对建奴的杀伤也很是有限,这就让他们更加的放肆,孰不知这却害了我们自己的子民!大家应该知道了前不久那个小村落的惨事了吧,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被他们杀得鸡犬不留!我们身为保家卫国的战士,难道不因此而感到痛心和羞愧吗?若我们能将敌人杀尽,或是杀得他们仓皇逃窜,试问他们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吗?”

    静谧,整个校场除了那些个来回催马跑动着将唐枫的说话传下去的传令兵外,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是面色沉重,大家都在想着这个问题,有人更是面有愧色。

    唐枫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校场飞扬着:“我大明太祖,能于元朝纷乱的天下建立一个新朝,将成吉思汗的子孙赶出中原,我朝成祖,也能数度挥军入大漠,杀得蒙古残余望风披靡,从而换来了几十年的和平。难道现在我大明的将士们就做不到这一点了吗?

    “我看未必,同样是我大明最精锐的勇士,同样怀着一腔报国的热血,我们辽东的将士们不会不如先辈的。现在就是我们报效家国的时候了。你们想经常听闻有金人杀进辽东,害我乡亲的消息吗?”

    “不想!”“不想!”……直冲云霄的叫喊声响了起来,那是接近二十万的明军将士的呐喊,他们心中的火焰已经完全被唐枫给点燃了。

    “不错,我们不能再让我大明的子民受难了,我们要让金人以及其他觊觎我大明江山的蛮夷知道,凡犯我大明边界,伤我大明子民的人,都将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血的代价!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唐枫继续高声喝道。

    “血债血偿!”二十万人同时吼出了这一句话,杀气和士气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看到大家的心绪已经完全被自己调动起来,唐枫便最后传达了自己的意思:“两日之后,出兵征讨金国,我们要为这些年来死难的将士们和百姓们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所有人都一起喊出了这四个字,这一刻,无论是从他省调来的卫所军,北京城的三大营人马,还是辽东的守军,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攻到金国去。

    待到将士们散去,唐枫来到指挥所里后,几名辽东的将领就赶了过来,这些人的脸上全都带着深深的忧虑。还是满桂这个蒙古汉子最是实诚,即便知道这样说话会得罪安国公,可他还是直言道:“安国公,您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我们大明虽然兵多将广,可金国可不是那么好打的。没了城池的依托,只靠将士们的一腔热血,可不是熟悉地形,又擅长在野外浪战的金国骑兵的对手啊。这只会徒增伤亡而已,还请国公三思啊。”

    “是啊国公,虽然金人新败,可是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损伤,还有足够的实力与我们一战。此番我们能保住辽东已经实属不易,实在不能冒这个险贸然杀去金国属地啊。”那边的祖大寿也忍不住开口劝说道:“这打仗可不光需要士气,还需要对敌的胜算哪。”

    唐枫微笑地听完了他们的劝告,才说道:“你们以为我作这个决定只是激于一时的气愤,就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吗?”听他这么一说,几个将领都为之一愣,大家都拿眼看向唐枫,只等他接着往下说。唐枫继续道:“其实在我发兵来辽东的时候,就已经拿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将金国完全消灭掉了!不然你们以为我真就那么不放心各位吗?金人犯我辽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一次不是我们靠着辽东的自身兵力取得胜利的,何必从各地和京城调来这么多人马呢?”

    对这个问题,其实大家也都不了解,听唐枫这么一说,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不是突然想着杀到金国去的,而是经过深思之后的决定。可即便这样,这些与金人打了许多年交道的将领还是对杀到金国抱有不同的看法。

    “国公明鉴,与金人开战可不是光在兵力上超过他们就能有胜算的,不然我辽东也不会经年受金人之苦了。虽然现在我们有二十万大军,可一旦到了金国,只怕反而会落下风啊。末将还是认为此事该从长计议才是。”吴襄在此时也开口劝道。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吴将军说的是,还请国公三思哪。”虽然大家与金人之间的仇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可在关键的军事之上,几人还是非常谨慎的。

    对于他们的反应,唐枫不但没有因此而生气,反倒颇为欣赏,他轻轻地点头道:“若是几年之前,我会考虑各位的看法,也不会急着出兵金国。不过现在我却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就此一战将金国覆灭,绝不是因为一时之气。”

    “啊?国公何出此言?”“国公此话可当真?”几个将领急忙开口问道,其实他们的本心还是希望能将这个总是对辽东有着巨大威胁的敌人消灭的,只是出于实情考虑才会有所保留。可是唐枫这信心满满的说话,却给了他们不小的信心,脸上也满是期盼。

    唐枫郑重地点头:“我当然是有根据才会这么说。难道到了今天你们还看不出来吗,现在交战,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了。以往无论是攻是守,最关键的就在这弓弩之上,可现在我大明的守城将士又有多少是只靠着弓箭御敌的?”

    众将领都是一怔,随即也了然地点了下头,的确,现在与敌交锋,明军多以火器为主。正因为火器的犀利,明军才能在数倍于己的敌人不断攻打下守住城池。不过大家的观念并没有因此而完全的扭转过来,大家想着的依然是原来的一套,认定了在骑兵无法真个和金军一战之前,自己依然不会是金军的对手。

    唐枫见他们还是充满了犹豫,便继续道:“其实不光是守城,火器只要运用得法,在进攻中的威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而且此番我大明的匠人们更是造出了威力比以往的火炮更大,而携带也更是方便的火炮来,有了它们在手,何必再惧怕建奴的骑兵呢?”

    这么一说,众将才算是了悟了唐枫的心意,原来他出兵金国的信心是源于此啊。他们都是接触过火炮火枪的人,也知道这些玩意儿在对敌时的确有着不小的杀伤力,可却因为它们的重量,以及数量不是太多的关系,才一直有所限制。现在唐枫说不但有所改变,而且还带了大量的火器来,这自然就使胜算又大了几分。

    “另外,对敌用兵也要讲究个名正言顺。此次建奴突然对我辽东用兵,就给了我们一个出兵对付他们的借口,所以这次是我们兵入金国的最好时机。”唐枫最终道。

    试问这些将领哪个不想建立不朽的功勋,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名字与开国时的那些名将们相提并论?只是因为种种的限制,他们才会只有忍受而无法一展抱负的。现在唐枫将大好机会摆在他们跟前,众将自然再没有推却的道理了。

    满桂第一个代表辽东诸将表态道:“国公,我等愿意为国效力,率大军远征金国!”

    “好,有你们这份心,我就可以放心了!我大明虽然在骑兵上无法与建奴相比,但我们有着更多的优势,而金人现在又乍逢新败,国内也是天灾横行,正是我们一举杀入他国,一劳永逸的大好时候。还愿到时候各位能奋勇杀敌,让自己在青史上留下名字!”

    “末将等必不负国公之托,一定能取得胜利的!”众人齐声应道。

    说服了这些将领,唐枫出兵金国的决定就再也没有阻碍了。在来辽东之前,将朝中那些敢于反对他的官员都清洗了之后,便已经给户部发了令,让他们及时将粮食等物资运到辽东来,所以此次他出兵金国是全没有后顾之忧的。兵精粮足,再加上士气高昂,此战唐枫已经有了更大的把握能一战而胜。

    金国,唐枫在数年前也是曾经去过的,那时候他就曾着重地看过那里的城池情况。到底是蛮夷之邦,而且他们也向来没什么敌人入侵,这城池造得都很是简陋,除了当时的都城辽阳还算城高池深,其他的城池皆不可能抵挡住明军的攻城器械。

    现在唯一可虑的便是金国在城池之外的骑兵攻击,不过只要大明有充足的火炮和火枪在手,要对付他们却也不是什么难事。想到自己将要用热兵器去与那些还拿着长矛、弓箭的敌人作战,唐枫都觉着自己是在欺负人了。历史上,由现在的金人的后代所创的满清就是被人用火器打开了国门,最终亡国。而今天,唐枫将要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们,这让唐枫感觉着冥冥中似乎都有着一种天意。

    不管唐枫是怎么想的,在两日之后,辽东的明军就开拔往一直都少有前往的金国地界开去。除了几年前那次趁着金人出兵蒙古的时候袁崇焕曾兵入金国境内,明军还没有踏足过这一片土地呢。不过这并不影响将士们必胜的信念,这不光是因为他们有着许多的火器,更因为有唐枫的存在。

    在将士们的记忆里,在唐枫的率领下,明军还没有败在金人的手上过。无论是几年前的宁远保卫战,还是北京城保卫战,无论金人当时的局势多么的有利,在唐枫的指挥下明军都能轻易地将敌人杀败。这一次虽然是变守为攻,但大家依然是充满了信心。

    一旦进入到金国境内,入目的景色就与辽东完全不同了。这里很少见到密集的村落和土木房屋,而是大片的草场。因为女真人本身也是一个以游牧为生的民族,即便他们也曾吸收了不少汉族的生存方法,但其本性上的特征是无法改变了。直到后来的满清入关后,尚有不少女真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草场。

    但现在,这些人却并没有在草原之上,那是因为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草都被积雪掩盖,牲畜们根本就吃不到厚雪下面的草了。而时不时刮起的北风也对牧人的帐篷有着很大的破坏,甚至人都会因此而死。所以这些牧民只得退到简陋的城池里去,希望能在熬过这个冬天之后,迎来一个全新的春季。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的,还是有一些牧民没有随大众进城,而是零星的分布在整个草原之上,而这个时候他们就遇到了比恶劣的自然天气更加恐怖的袭击。

    那个无名小村落的无辜者的被杀已经完全激发起了明军上下对金人的愤恨,在踏进金国领土的那一刻起,将士们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杀光那些畜生!

    但一天下来不见一个人影,这让将士们心里的怒意更盛。此时看到有零星的几个帐篷,他们不假思索地就对目标发起了全力的攻击。

    当听到如雷的马蹄声响起的时候,牧人急忙从帐中走出来,想看个究竟。但他看到的却是一把把砍向自己的钢刀。没有过多的言语,千骑过去之后,几座小帐篷就被移成了平地,里面的人更是死无全尸。

    对此,唐枫只是稍一皱眉就释然了。他很清楚慈不掌兵的道理,现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实在不该有妇人之仁,虽然那些人很无辜,但是却不能留,因为保不准这些牧民会给后面的金人带去消息,那可能会使得许多明军将士付出代价。

    现在是大明的时代,金人是他们的敌人,不可能以一个现代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的。所以他完全没有一点怜悯的意思,反而发下了一个指令,只要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前军完全可以照此而为,将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全部杀死。这不光是为了不使金人得知消息,有所准备,也是为了断绝金人的后援,这一次他带兵杀进金国,可不光是报仇,更重要的是要将金国彻底的摧毁,以绝后患……
正文 第649章 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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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古至今,中原大地但凡动兵远征,一般都会选择在春夏季节。因为在这两个季节里气候最是宜人,经过一个冬天的准备之后,无论是兵员还是武器、辎重都安排妥当,这才能没有一点后顾之忧。象这样白雪飘飘的冬季,中原人一般都是以防御为主的,倒是塞外的那些游牧民族,最喜欢在这个时候侵扰中原。这是因为他们在其他季节都要放牧和狩猎,只有在万物萧瑟的冬天,因为生活所迫,才会入侵中原。

    可万事也总有其特殊的一面,这一次唐枫就反其道而行之,选在了这个严寒的冬季对金人发起了反击。这完全出乎了金人的预料之外,致使直到明军杀奔到海州城下的时候,才有人急急向盛京的大金朝廷奏禀此事。[]

    唐枫做出如此决定,除了想要做到让人促不及防之外,还有着另一层的考虑,那就是大雪天的对金人的阻碍作用。金人多是骑兵,虽然现在明军有了火炮等骑兵的克星,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在厚厚积雪之上,再雄骏的马儿也不可能发挥出其十成的能力,如此一来金军在战力上必然会大打折扣。至于明军自身,虽然也会有一定的阻碍,但以步卒为主的他们并不会因此而削弱多少战力。

    正因为有了这两点的考虑,唐枫才会悍然决定在这个寒冷的冬季进行对金国的征讨。

    他的计划可以说是很成功的,正因为天气的原因,使得金人直到他们攻打海州,才通过正规的渠道知道明军的攻击。而也正因为满天的风雪,那赶去盛京报信的人无法撒开了速度赶路,导致直到明军都将海州给攻陷下来之后,金人才知道了这件事情。

    海州是金国最靠近现在大明所属辽东地区的三处要地之一,其他两处便是营口和盖州。其实这三座城池以往也都是明军的属地,当地还有卫所官兵。可是在萨尔浒之战后,这些城池就逐渐落入了金人之手,现在更已经成了他们的门户所在。

    正因为其地理上的重要性,城池倒还是保留着原来的模样,显得很是高大。不过只是靠着坚城是挡不住明军的攻击的,因为城里现在只有不到三千的守军,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是十多万的大明健儿。在这次突袭辽东之战里,金国又折了不少的人马,使得他们不得不将这些城池里的人马也调走一部分,用来驻守后面更重要的所在,这就给了明军以机会。

    看出了城中守军兵力不足的情况后,唐枫便立刻让三军将士四面攻城,也没有用上火炮。虽然明军没有动用最犀利的武器,但兵力上的巨大优势还是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攻城战他们又极为拿手,很快海州就守不住了。

    其间,金军还妄想用骑兵进行突击,最好是能将明军的中军杀乱,从而延缓敌人的攻击。可是唐枫他们却是早有准备,再加上地上厚厚的都是雪,非常不利于马匹的奔跑,这三千突然杀出城来的金国骑兵这次不但没能成功,反而连回去的后路都被断了。三千人在面对如此情况之后,只得放下武器投降了。

    对这些降卒的发落问题,成了唐枫带兵入主海州之后的一个关键点。有人建议杀了他们为以往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也有人认为杀戮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迫使金人在今后的战斗里变得更加凶狠,到时候的代价就太大了。

    一时间,唐枫便也有些为难了起来。虽然他是一个有着现代思维的人,知道对俘虏不能虐待和杀戮,但现在毕竟是古代,两个敌对国之间不可能得到和解,那杀他们也是削弱敌人的一种必要的手段。可是另一种说法也很有道理,若是因为这一次的下手使得金人今后人人死战的话,后面的仗就有些难打了,这只会得不偿失。

    暂时无法做出决定,唐枫只得将人给关押起来,然后与这些将领们进行商议。但是结果却是一样的,而且倡议杀光俘虏的多是辽东的将领,他们与金人之间有着刻骨的仇恨,根本不想看到敌人落在自己手上还能活命。对此,唐枫也不能不考虑下属们的心意了。

    在做下决定之前,唐枫私自去看了看那些被俘金军的情况。在这一看之下,却让他发现了一件被自己忽略了的事情,那就是这些被俘的金军士兵里居然有大半是汉人。这是他在来到关押他们的牢房外面,听里面的俘虏向看守求情时所听到的。

    “……大哥,其实我们也是汉人,只因为所住城池的沦陷,才会成为金人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为了活命和混口饭吃,才会帮着金人的,还求你们能把这话转告上面的大人们。”

    这一番话,唐枫听得出来是真的。其实想来也是,女真人才多少,这么多年来他们与明朝作战,虽然胜多败少,也总有折损,尤其是这两年,更是连遭败绩,他们怎么可能依然有着充足的人马呢?那就只有把原来是汉人的治下百姓也征来使用了,这才能使他们每次用兵都能有近十万的兵力。

    想到这里,唐枫心里不无庆幸,若是自己不来此查看一下,或许真会下令将这些俘虏都给处死了,到时候可就是亲手害死许多同胞了。虽然后世的一些所谓的史学家们总是强调什么满族、蒙古族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员,为此甚至连岳飞这样的英雄都不再被称民族英雄,可事实是现在的双方却是实打实的敌人关系,你不能拿后世的眼光来要求古人。所以对杀这些人,唐枫是一点思想负担都没有的。

    就在这一刻,唐枫已经有了办法,便也不再进去见见那些俘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中军帐中,然后便将一些将领叫了来,吩咐道:“命看守俘虏的兄弟们都细细地盘问一下,看这些俘虏之中有多少是我大明原来的子民,将他们分离出来。至于那些本身就是金国的人,就照你们的意思,都处决了吧,这样还能省一些粮食。”

    “是!末将这就去办!”这几员将领都是守辽东的人,一听到唐枫要杀那些金人,自然大喜,办事也就勤快多了。不过半日工夫,那些原来是汉人身份的降卒就被从中甄别了出来,这都是能轻易看出来的,足有千人之多,其他的就都是地地道道的金人了。

    唐枫没有再改变自己的主意,当即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拉到城外处死,然后挖了个大坑把他们都给埋了。这给那些汉人降军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他们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就是金人在俘虏了明军之后,也少有如此果断杀人的。如此一来,就使得这些人再不敢生出二心了,不但把身后的猪尾巴割了,而且除了部分被送回了辽东之外,剩下的也都加入到了明军的阵营之中。

    稍作休整之后,唐枫便兵分两路,分别攻打盖州和营口两地。这一次,他不光是来出气的,他可是冲着整个金国而来的。在战前,他还放出了风去,告诉整个金国的兵马,但有敢阻挡明军的,一旦破城,就将所有金国之人杀个干净,只有汉族之人才能幸免。这既能起到恐吓的效果,也可以挑拨金军中两股力量之间的关系。在如此情况下,想必汉人一定会有所想法,而金人也会开始不再如前般相信他们,到时候明军的机会也就到了。

    就在两路明军兵发盖州和营口两地的时候,金人终于做出了反应。

    不久之前,豪格狼狈败军而回,在金国上下引发了一次大的震动。要知道这次出兵之前,金国内部还是有所保留的,现在的大明已经与以前不同了,想要再取得一些好处,可不象过往那般容易了。可是因为有蒙古人的参与,以及皇太极的同意,这一次还是动用了举国兵力。原来是指望能拿一些好处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丢了不少人的人马。如此一来,皇太极作为金国大汗的威信再一次扫了地,这让他很是不快。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明军却突然杀了过来,这让金人上下很是惶恐,因为听说这次明军动用了二三十万人马,已经远超金国自身的兵力了。好在到了这个危险关头,那些国内总是喜欢与皇太极过不去的贵族们也知道要以大局为重,倒还算合作,所以金国很快也组建出了一支七万人的军队,由皇太极亲自率兵,向西而去迎敌。

    金人并没有因为明军的主动攻击而乱了方寸,因为他们还坚信以自身的战力在旷野之中只会比明军更厉害。而且这里可是他们金人的地盘,即便是面对兵力是自己一倍有余的明军,他们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皇太极也知道成败就此一战,所以即便身体依然有些不适,却也亲自披挂而上。因为有以前多尔衮的差点拥兵作乱,和儿子豪格的失败作为教训,他不敢再把举国的兵力交到其他人的手中了。

    不过正如唐枫所设想的那样,当金国的骑兵开始赶去救援的时候,厚实松软的积雪成了他们最大的阻碍。即便那些战马都是最好的骏马,骑兵也个个身经百战,可是想要在如此路况下策马疾驰,却也是太过为难他们了。有不少战马,正是因为驱策得太过厉害,结果因为马蹄陷进了雪窝子里折断了,这使金军不得不放慢了前进的步伐。

    可明军却不会因为金军的迟来而等着他们了,他们在唐枫下令之后,就对盖州和营口进行了凶猛的进攻。因为有海州的前车之鉴,盖州和营口的守军作出了完全不同的应对方法。

    盖州多是金国人守城,在得知海州的惨事之后,他们顿生敌忾之心,死守城池,无论明军怎么叫骂都不出城。在雪地上,骑兵战力大打折扣,而且兵力又才那么几千,他们只有死守一条路了。不过这也难不倒明军将士,依然是四面围城而攻,在几天的强攻之下,到底是明军最擅长打攻防,而金人不擅防守,很快城池就陷落了。

    明军早就已经得到唐枫之令了,这一次是说到做到。既然盖州城的金军敢于死命抵抗,那他们也无须太留情面,取下城池之后便大开杀戒,将城中还存活下来的金人杀了个干净。这一次比前次海州的杀降事件的效果更明显,不但杀了这些人,还把他们的首级也给挂上了城头。四面城墙上挂满了脑袋后面都是猪尾巴的人头,倒也很是壮观。

    另一边的营口情况却正好相反。那里占据着大多数的是汉人军士,在得知唐枫散布的消息之后,这些人就凑在一起决定反戈了。在金人的统治之下,汉人的地位一直都不高,尤其是在军中,这些本身实力就远不如金人的汉军更是经常当作炮灰上去送死,这使得军中汉人和金人间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太好。

    现在,既然自己的同族之人攻了过来,他们自然更倾向于帮自己人杀金人了。何况还有传过来的消息,声称只要开城投降,就能有赏赐。所以在明军出现在营口城下的当天夜间,数量达到两千人的汉军就对城中剩下的千余金军发起了突然袭击。

    为了不错杀同伴,也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在起事之前汉人都把拖在自己脑袋后面的猪尾巴给割掉了。他们以往也对自己要学着金人的装扮而苦恼,这一次终于到了解放的时候了。

    虽然城里的金人也有所防备,可却架不住内外敌人的同时攻击。他们的军心一乱,就更不是已经杀红了眼的汉军的对手。根本不用被人接应进城的明军动手,那些一直以来欺压着汉军的金人士卒就全被捕杀了。

    就此,在金国大军还没有赶来的时候,明军已经连取三城,并且斩敌已经近万了。这大大地提升了明军的士气,原来还有些担心深入敌境作战的各卫所官军也终于有了底气和金人一较短长。

    打铁要趁热,趁着现在士气正高,而金人还没有赶来,唐枫当即就下令继续向前。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鞍山、辽阳一带,只要连这两座城池都被拿下,那金国的半壁江山就彻底沦陷了,到时候就是在心理上,金人也会感到退缩的。

    不过老天在这个时候却不曾继续眷顾明军,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刮起了极强的狂风。夹着鹅毛大的雪片飞舞的狂风阻挡住了明军前进的脚步,虽然他们多半是步卒,可那么的辎重,尤其是火炮还是拖累了他们,最终只得暂时停下来,等着天气好转之后再进军。

    而另一边的金军却没有因此而停下向西的脚步,这一方面是因为风是从东北吹来的,他们不象明军是顶着风向前。更重要的是知道三城陷落之后,皇太极大发雷霆,严令三军一定要在两日之内赶到辽阳,否则军法从事。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金军的不一般了,虽然是在如此严酷的天气下,虽然战马的每一脚都会深陷雪中,可他们的速度依然没有大减。两天之后他们终于是及时赶到了辽阳城,此时明军尚在进军的半道之中。

    看到原来的都城在望,皇太极才松了一口气,至少情况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境地。虽然这一次丢了几座城池,但对以游牧为生的金人来说,城池其实算不了什么。只要最重要的几座城池不丢,他们照样可以将来犯的明军打回去,几年前就曾出现过相同的一幕,最后不是顺利打退了敌人吗?

    不过对明军这次在自己国内造下的杀孽,还是让皇太极很是愤怒的。那可是近万大金的精锐军队啊,居然就这样死在了对方之手,这个仇他一定要报。可是他显然忘记了,这些年来,死在他们金人手上的大明军民又有多少。

    不想被动挨打,皇太极在让军队休息了一日之后,便继续带了人马向前,这一次他要在金国的土地上,用金军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将来犯的明军彻底打败。七万金国的精锐直冲西边,大家都在盼望着开战的一刻。

    而那边的明军,在收到密报,知道金人已经赶到了辽阳之后,反而彻底放缓了脚步。唐枫以及熟悉金人作战风格的将领们都能够想到,金军肯定不会守在城里,而会化被动为主动,向自己进攻的。

    既然如此,何不养精蓄锐,以自己的最佳状态来对付即将到来的大敌呢?所以明军开始有计划地作开了准备,那些用来对付金国骑兵的火枪和火炮也被人从包裹得很是严实,连这么大的风雪都没有伤害好的油纸里取了出来。

    十二月初三,金军和明军终于相遇了,在满天的风雪之中,两支本国最精锐的人马即将展开一场决定最后存亡的大战……
正文 第650章 大破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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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依旧在下,天空中满布着乌云,不过呼啸不止的狂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显得格外的压抑和阴沉,似乎连老天都被战场的一幕所震慑了。

    平原之上,两路大军相距不过三里,互相都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中军处所竖立的帅旗上那个张扬的字眼——明和金。大明的十多万大军居然在这空旷的所在与金军赶来救援的队伍碰了面。这也是天气的缘故,使得斥候探路不能去得太远,这就导致了两路人马直到如此接近,才猛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当时双方就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看向了对面的敌人。[]

    明军虽然心里有些慌乱,但一想到之前的连番胜利,以及唐枫曾告诉他们的自己的优势,将士很快就稳定了心绪,然后便照着以往的训练飞快地布好了防御阵势。同时,唐枫也已经传下了命去,悄悄地将那些本就陈在前军的火炮继续向前移动,他要先声夺人。

    对面的金军也很快作出了反应,他们原来还有些散乱的队形在不到一刻时间里就整好了,正是最适合于突击冲锋的矢突之阵。骑士们将身体紧紧地贴在了马背之上,手也死死地握住那弯弓和钢刀,只等一声令下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杀上去。因为骑兵的手还拉着缰绳,使得他们跨下的马儿也很是不安,它们的鼻孔里不断地冒出热气,更显得气氛的凝重和紧张。

    皇太极披着盔甲,远远张望着明军,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这给他身边的那些大臣以无形的压力。其实皇太极也是恨死了这些敢于杀到金国境内来的明军,恨不能现在就命人冲上去,将敌人杀个人仰马翻,以泄心头之愤。可是他却没有草率地下这个攻击的命令,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总觉着今天的明军看上去有些不同,如果贸然进攻只怕会吃亏。

    只从明军在骤然遇到金军时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和有序,就使得皇太极不敢小看他们。不过在有些金军将领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明军这么镇定,或许是和他们现在的优势兵力,以及前两日接连取胜的形势有关。他们只是没有真正见识过大金最厉害的铁骑的缘故,只要真一交手,他们自然便会崩溃了。

    所以在见到皇太极沉吟不语,并没有下达攻击令,便有人提出了意见:“大汗,我们该当抢占先手才是啊!明军善守不善攻,若是再拖下去,说不定他们便会在阵前摆出乌龟阵来了,到时候我们想取得大胜就太困难了!”

    “对,还请大汗赶快下令让咱们杀上去吧!”不断有人随声附和,大家的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又可以好好地杀上一场了,对好战的金人来说,这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皇太极看了看下面众将的表情,知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除了因为之前接到的失利战报使得将士们对明军很是仇视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喜欢作战,只有在战场上立下足够的功劳,他们才会得到更多的赏赐。

    即便是大金可汗的皇太极,也不能够让这些已经急红了眼的将士们按捺住不动。所以在深深地看了远方的明军大营一眼之后,皇太极终于点下了头来:“传我之命,前军向前突击,中军分两路,袭击明军两翼。”

    “呜呜——!”号角声骤然响起,金军骑兵在这一刻体现出了他们超人一等的本领,在得到命令之后,五万中前军立刻就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变化,前军如一支离弦的箭般直射向明军,而中军则突然分开两路,向着两侧包围了过去。在策马奔腾的时候,金人已经飞快地将弓拿在手中,然后麻利地将一支箭搭了上去,只要一进入自己的射程,他们就会先以快射打乱明军的阵形,然后再进行突击。

    看着金军如此灵活划一的动作,唐枫也是心里暗自赞叹,若是没有火器在手,即便现在自己在兵力上占着压倒性的优势,在如此的平原之上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不过这一次,金军就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他们冲得越快,只怕到时候就会死得越难看。

    随着唐枫的一声吩咐:“盾牌上!火炮上!”两支早就跃跃欲试的队伍就轰然上前,火炮身下的平板车发出了嘎吱之声,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沟。虽然现在大明的火炮已经经过了改造,比以前要轻了许多,可是在这松软的雪地上,要把这么沉重的玩意推上去还是需要不少工夫的。至于盾牌手,则挡在了那些操炮手的身边,以防金军突击过快,在火炮尚未被点燃之前射出箭来,伤了那些炮手。

    不过很快地,唐枫就发现自己的这一层顾虑是有些多余了。因为刚才还看上去声势骇人,似乎一下就能冲到大军跟前的金国骑兵在冲不多远时就出了问题。

    问题还是在那松软的雪地之上,每一脚踩上去,都能没过膝盖的积雪很难让人迅速地奔跑,对马来说当然也是一样的。有不少的战马因为受骑士的鞭策,拼命向前,结果却把马腿给别断了,从而轰然倒地,将它背上的骑兵也压在了下面。这还没与敌接战呢,就有几十人这样丢了性命,这使得那些金国骑兵不得不放缓了速度,原来的气势便弱了许多。

    虽然如此,可是因为双方距离实在太近了,所以金军还是很快就冲到了离着明军只有五百来步的所在。只要他们再向前冲两百步,就能开弓射出第一波箭了。虽然那样射出的箭没有任何的准确性,可是上万支覆盖射击的乱箭对明军的杀伤还是很大的。有不少性急的金军已经开始边策马向前,边用脚张开弓弦,以便自己能迅速出箭了。

    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就在金军冲到了五百步距离的当口,明军前面本来看上去严阵以待的长枪兵突然就撤到了后面,随后就显出了上百门已经装填好了火药和弹丸,并且连角度都调较好了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面前不断冲上来的金人,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肃杀。

    “轰轰……”就在金军惊愕的时候,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无数的铁钉、铁砂等利器在火药的推动下飞快地从炮口飞出,割开天空中依然在飘落的雪片,直接射进了那些还在前冲的马上,和马背上的骑兵身上。

    顿时,前面的许多骑兵都跌落下马,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地,许多骑兵都被打成了筛子,许多的马儿在受到此击之后四处乱窜,这使得更多的骑兵受到伤害。而后面还在不断向前的金军也因为一时间控制不住冲刺的战马而与前面的同伴撞在了一处,伤的人就更多了。

    明军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大步上前,冲前的明军不是骑兵,也不是沉重的火炮队伍,而是手持火枪的神机营火枪队。上千杆火枪在前冲了百来步后就猛地开火了,密集的枪声就如炒豆一般,将更多的金人打下马来。

    此时,从两边包抄明军侧翼的金军也已经杀到了,但却也被前面的局面吓了一跳,前冲的速度明显有所减弱。就在这个时候,两边明军的阵形一分,又有几百火枪兵露了出来,在又一阵枪响之后,这两边的金人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大大地增强了明军的必胜之心,在将领们的指挥之下,两侧的军队首先发起了反击。因为这两边的人马并没有用到火炮,所以就灵活性来说是要远胜过前军的,他们直接就拿着各样武器迎面冲了上去。

    而金军却是已经乱了阵脚,那些被打倒在地的骑兵和马匹成了后面军队的绊脚石,再加上现在到膝的积雪本就不适合骑兵的冲锋,他们只有用乱箭来阻挡明军的反击了。

    可是这边的明军多是辽东精兵,他们与金人作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他们的战术很是了解,一见敌人的动作,就举起了背在身后的盾牌,金人的箭雨没伤几个人。而同时的,手拿火枪的士兵却也出手了。

    在一片砰砰声中,大片的金军从马上摔了下来。倒不是这些人在马上的动作不快,闪避不了火枪的攻击,而是因为这次明军的目标压根就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跨下的战马。在如此拥挤和迅速的前进过程中,那些马儿根本来不及躲闪,最终纷纷中弹倒下,顺带着将自己背上的主人也给摔了个半死。

    倒下的人马越多,对金军的前进就越是不利,他们已经完全发挥不出冲击的优势了,但是没有中军的号令他们又不敢退后,一时间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

    此时,金国大阵之中,皇太极和一众将领都是面色惨然,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只是短短的一个照面,自己麾下的勇士就会如此狼狈,这才伤了没几个明军,自身已经死伤惨重了。半晌之后,才有人如梦方醒地道:“大汗,快快退军吧,不然……”

    随着退军的锣声响起,金军这才开始结阵往后退却。不过明军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了眼前的这些敌人。先是前军的一阵枪响,现在经过改进的火枪在装填火药和弹丸的速度上已经远胜从前,所以即便是在面对速度极快的骑兵时也能发挥巨大的优势。

    这个时候,金军已经没有了斗志,只想着往后逃去,调转了身子的他们,很快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数百个倒霉的家伙被火枪打中自身或是战马而落了地,等待他们的将是死路一条。不过躲过火枪攒射的金人也没来得及庆幸,因为在火枪之后,那威力惊人,响声更加惊人的火炮再次发威了。

    这一次火炮发出的弹丸有一半是铁钉、铁沙等构成的开花弹,而另一半则是实心弹。在火药的推动下,那一个个铁球飞速前进,只要有挡在它跟前的物体就会被打穿,而且落入人群中还有巨大的冲击力,几十人几十人地被它所杀。

    感受到火炮威力的金军顿时就彻底乱了,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秩序,人人争先恐后地往后逃去,只恐走迟了一步,就会被下一波的火炮打杀了。

    看到这一幕,皇太极的脸色已经从刚才因为愤怒而作的铁青变成了惨白,这压根就不是战斗,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啊。大金的骑兵这是以血肉之躯和明军作战啊,如此不对等的战斗,还怎么可能打得下去呢?这一刻,所有金人的心都在滴血。

    而让他们更加悲痛的一幕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两支攻向明军侧面的金军在遇到明军的攻击后也连忙后退。但是在这个时候,明军的骑兵出动了,他们直接冲向了已经狼狈不堪,几乎没有了斗志的金军,他们正是辽东军中的精锐关宁铁骑。

    虽然真要论起来,关宁铁骑在战力上还是不如金国的骑兵,可那是指在兵力对等,没有任何外部干扰的情况下。可现在显然一切都不对等,一面是已经锐气尽丧,许多人还受了伤的金军,一面则是养精蓄锐,又有火枪队做着掩护的明军骑兵,如此一来强弱便要调一个个了。

    明军早得了唐枫的指令,这一次一定不能让金人就这么轻易退走了,所以他们的追击很是强力,弓箭、火枪不要钱般地向着退走的金军泼洒而去,这大大地延缓了他们的脚步。而这时候,关宁铁骑已经杀到了对方的身后,手中的钢刀直劈向这些常年以来的敌人。

    早就已经没了斗志的金军在看到如此局势之后,更是混乱。他们或许很是骁勇,很是凶悍,但那是在占据上风的时候,可一旦处于劣势,这些向来以攻代守的金国骑兵还不如训练有素,经常防御的普通明军士兵呢。这个时候,他们唯一想到的就只有拼命策马往回跑,而如此一来,被厚厚的积雪所绊倒的马匹就更多了。一个骑兵一旦从马上摔下来,等待他们的命运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雪地已经被杀成了血地,金军骑兵和马匹的尸体堆积成山,这两支从侧面进攻明军的骑兵只有不到一半得以逃生,其他的人都死在了明军的手上。

    看到如此重的伤亡,所有金军将士都面如土色,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面对的敌人是如此的强大。皇太极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束人马,向后退却,在如此情况下再想与明军一战是不可能了,只有退到城池里面,据城以守。

    但是明军却是秉承着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紧紧地咬住敌人不放,全没一点收手的意思。直到金军退进了鞍山城后,他们才停下了追击的脚步。此一战,明军取得了一场大胜,斩杀金军达三万之多,而自身的伤亡却不满三千。一比十的伤亡比率,这是以往任何一次战斗都不曾发生,也没有人敢想象的。

    在这一刻,原来对唐枫出兵金国还持有保留意见的辽东诸将也都心服口服了。原来我们大明在与金人作战时还是有着很大优势的,只是以往没有将这优势发挥出来而已。而其他的将士,更是认定了这一次必能打下整个金国,从而将这个为患辽东数十年的老对手完全摧毁掉。

    大军士气高昂,不断有人来到唐枫的面前请求让他们带兵攻打鞍山城,但这个时候,唐枫却没有轻举妄动。他拒绝了所有人的请求,这让许多人都很是不解。

    对此,唐枫解释道:“虽然我军士气正盛,但是建奴也自不弱,如果逼得太紧,只怕他们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只会徒增将士们的死伤。我们这一次不但要将金国击溃,而且还要保证我们自身实力不受太大的损伤,因为我们还有另一个敌人没有对付呢。”

    众人这才了然地点头,他们知道唐枫所说的另一个敌人乃是蒙古人。虽然他们现在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可是威胁却也不小,若是明军为了打下金国而损耗太甚的话,只会让蒙古人拣了便宜。

    “那国公打算怎么对付他们呢?”

    “很简单,当初我们是怎么打下营口的,今天我们就可以照办。”唐枫微笑道:“现在建奴受此打击,许多原来就不是一条心的人自然会动摇了,只要我们能传达了这个意思,他们自己内部就很可能出现问题。到时候我们再攻城,比现在强取可要容易得多了。”

    次日一早,随着几声炮响,几只陶罐送上了鞍山城头。这让城上的守军委实吓了一大跳,但随后他们便发生发射上来的并不是前日作战时杀伤惊人的东西,而是一个个陶罐。罐子一旦破裂,就从里面洒出了无数的纸张,上面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字。

    很快地,城中的金军将领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这纸张上所写的居然是劝降书,让那些金**士开城投降,可以免遭一死的劝降之言……
正文 第651章 大破金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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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败退守鞍山城中,金军上下显然已经没了斗志,不过是为了保命,才会依然守在城里的。这一点,金军将领都心知肚明,现在一看到城外的明军居然将劝降的书信投进城来,着实让他们很是不安。

    这些人都不敢擅自做主,立刻就把事情转告了正在休息的皇太极。听完禀报之后,皇太极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以前他们虽然总是在辽东吃亏,可那毕竟是在明军的土地上,不占地利优势才会受挫,他还能忍受下来。可今天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七万精锐骑兵居然被明军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现在明军又如此明目张胆地围城劝降,这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岂有此理!”皇太极猛地站起了身来,却因为一时的激动而发出了一阵咳嗽。好半晌后,他才稳定了情绪:“传我之命,将所有劝降的书信都给我收拢了,但有敢私藏此物的,就以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是,臣这就去下令!”众人连忙答应道,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但也有不少人对此方法存着疑问,这么多纸张进到城里,怎么可能全部收回来呢?而这么一来,必然会使将士们心里难安,到时候受损伤的依旧只会是金军自己,甚至还会引发什么冲突呢。不过看大汗现在的模样,这些人还是很识相地没有多言,不然只怕会被大汗先开刀了。

    直到众人都退了出去之后,一直陪伴在皇太极身边的范文程才开口道:“大汗,只怕这鞍山城可挡不住明军的强攻啊。这城池既不高也不厚,而且那明军还有很是犀利的火炮相助,他们真是铁了一条心攻打我们的话,只怕……”

    “这个我自然知道,可再退的话就是辽阳,然后便是盛京。那都是我大金的根基所在,明军一旦突到了那里,对我大金的损伤就太大了,到时候即便将他们打退了,我们大金也会因此元气大伤,从此再难有所作为了。”皇太极无奈地道。

    范文程也只有承认皇太极说的是,只有在这一带将明军打败,他们才能重新振作,不然就真的晚了。可以现在金军的状态,还能是明军的对手吗?即便他们不用火器,光是在士气和兵力上,就远胜过金军了,何况守城也不是金军的专长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看能不能变守为攻,用奇兵将明军杀败了。一番思量之后,范文程便又说道:“大汗,这次明军在围住了我们之后并没有急着进攻,看来他们也是有所顾虑的。我想他们的顾虑应该在两个方面,一就是怕自己的损伤太多,二则是怕把我们都消灭了之后,自己会被鸟尽弓藏。所以我想此次攻城,他们必然会留有余地。如此一来,我们的机会或许就到了。”

    “嗯?你是指他们之所以围而不攻是出于私心?那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汉人的心思我知道得太清楚了,他们总是喜欢嫉妒他人之才,你立的功劳越大,就越容易遭到别人的仇视。这次带兵来攻我们的唐枫已经立下了太多的功劳,难道他们朝廷里的人会不担心吗?而这个唐枫也是经过多次的争斗依然居高位的人,对这一点想必也很是清楚,所以我以为他必然不会真把我们全部都杀死的。

    “只要他心里稍有疑虑,我们便能保存自己。所以要我说来,我们还是应该主动攻击,这困守城中不但不是我大金将士所熟悉的,而且还会大大地挫伤将士们的信心。现在他们将劝降信打进城来,正好给了我们反击的机会。我们可以假意打开城门,然后突然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应该有七八成的把握将他们击败!”范文程细细地分析道。

    皇太极听完他的话,又沉吟了半晌后,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唯一的一个能转败为胜的办法了。现在的金军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大汗身份而支持一段时间,可只要这么继续下去,很快地大家的信心就会崩溃。到时候明军再将劝降的书信投进来,便能不战而胜了。“好,我们就照你说的办。即便真不能杀败他们,我们也不至于真个困守在此。”

    此时在城外的明军阵中,一些将领都很不理解地看向了唐枫,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止了进攻,只是围着鞍山城,并且向其中投一些劝降书,便没有其他行动了。在这些人看来,现在明军正是士气大盛的时候,此时不攻城,更待何时啊?

    可唐枫却一力推辞了这种做法,他和众人分析道:“论个人的战力,我们大明将士和建奴人谁强谁弱?”这一点即便是信心再足的人也不敢选择明军士兵,所以唐枫便又道:“而一旦将他们逼到了绝处,那些金人会迸发出多大的力量我们也无法估量,所以我才没有急着立刻就攻城。当然,若是我们用上了火炮,局势就会不同,可是大家不要忘了,除了此城之外,金国境内尚有好些城池呢,而辽阳和沈阳二城的坚固更胜于它,我们火炮的消耗太大,现在后勤补给又有困难,所以能少用还是少用的好。”

    对唐枫的顾虑,大多数人还是能够理解的,所以原来口口声声地要带兵攻城的将领们随后便没了声响。可是他们依然有着自己的看法:“国公,如此一来我们却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只靠那些传单就能使金人来降吗?这只怕不可能吧?”

    唐枫微笑道:“我自然知道这么做不可能成功。这里已经到了金人的腹地,城中也多是金国自己的人马,少有汉人,这么做只能扰乱他们的心神,却很难达到营口的效果。不过我也并不指望他们真的投降,因为那反而会是一个麻烦。我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些错觉,使金人误以为我们还留有余地,这样他们就不会死守在这个城里了。”

    “国公的意思是要引蛇出洞?”吴三桂第一个反应过来问道。

    “不错,以金人的脾性,在如此时候他们绝不肯死守城中,而是会想方设法地杀出来与我们一战。而我们现在做出如此姿态,就会更让他们产生一种有机可趁的感觉。这么一来,你们以为他们还会继续待在这小小的鞍山城中吗?”

    “国公英明,我们这就去准备与之一战。”众将领忙说道。有那急性子的更是已经站起了身来,就要出去安排人手了。

    “且慢,此事我们一定要做得隐秘,切不可让金人在城中看出了什么端倪。还有,把火炮和火枪都给我调到几处城门之前,只要他们一开城门,不管他们是投降还是出击,都给我立刻用火炮压制,这一次,我们要让建奴知道我们的决心!”唐枫最后又加了一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布满了杀机,这使得周围一些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在出征金国之时,唐枫已经拿定了主意,要一劳永逸地将这个外敌消灭。所以他这次将要用一些非常的手段,以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即便这可能会给他的声名带来很大的破坏,可为了汉民族的将来,他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了。

    历史上的满清在入关之后所做的种种暴(行,直让人恨之入骨,更不要提在它的末世因为愚蠢和落后而被西方国家欺压,最终使中华民族沦落百年了。既然他们对中华民族的威胁如此之大,那索性就毁灭它,即便有非议,唐枫也认了。何况他也不认为会有多少人说自己的不是,历史总是由那些胜利者来书写的,只要自己成功了,那只会被后人尊为英雄。

    怀着这样的心思,唐枫在前面几次战斗中就屡屡开杀戒,而在这里,他将把金国最后的一点保障也全部消灭掉。

    次日正午时分,已经沉寂了一段时间的鞍山城终于有了声息,然后向南的那道城门也慢慢地打了开来,先探出来的是一杆白色的旗帜,那是象征着投降的标志。

    虽然将士们都得到了上面的军令,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众人还是大受鼓舞,欢欣不已。从来都是金人围攻着自己所守的城池,这一次不但能反过来打他们,而且还逼得人家要投降了,这对将士们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但是却也有一些人没有受这激动的情绪所左右,他们正是那些炮手。在这个时候,他们一个个地屏息看着城门处的情况,计算着身前火炮的角度,这一次一定要将整座城门都轰塌了,这样才能一战而胜。

    数千名空着手的金军先走出了城来,当先的金将大叫道:“我等愿意投降,还请你们将我们的意思转达给安国公知道。”话里已经多了几分客气。

    “等着,我们这就去转禀国公!”这边的明军阵中立刻就有人接了话茬,转身往中军奔去。一些明军士卒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和轻松的笑容,看样子他们已经认定金人没有威胁了。而这一切,都被出城的金人传进了城里。

    城中,披挂齐整的皇太极和所有将士都是为之一振,皇太极已经抽出了随身的配刀,其他人也纷纷刀出鞘,弓上弦,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冲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明军大营,将之杀败。

    将士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敌人的鲜血和身体在自己的眼前了,所有人的眼里都冒出了嗜血的光芒,马的鼻孔里不断冒着白汽,四只马蹄不安地在地上来回踏动着,蓄势已足!

    不一会工夫,城外的明军阵中就是一阵旗帜乱动,看在眼里的皇太极心里便是一喜,猜想是唐枫出来欲与自己一见了。如此一来,自己带人马就能迅速找到攻击的目标,一下就将敌人杀乱,从而掌握战局上的主动,所以他立刻下令大军准备,一旦唐枫露面,就是他们攻击的时刻。

    但是随即明军传出的话却让皇太极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我家国公有言,为了表达贵国投降之诚意,还请你家可汗出城入我营中相见,如此我们双方才能和平相处!”一句话就断绝了对方可能做出的阴谋举动。

    “好狡猾的家伙!”皇太极恨恨地骂了一声,但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不过随后他便又有了计较:“其实他已经来到了阵前,不然那些旗帜也不会如此动作了,看来我必须要赌上一把了。”想到这里,皇太极立刻传令:“向明军左边攻击,那里是唐枫的主军之处!”

    “怎么,你们金人连这点诚意都欠奉吗?既然如此,我们只有继续开战了!”城外的兵卒照着唐枫的吩咐依旧大声喊着话,但实际上三军将士已经全部做足了准备,而有唐枫帅旗的所在处更是布下了十多门火炮和几百杆的火枪,而唐枫此时却并不在那里。

    “南蛮子逼人太甚,勇士们大家杀啊,把这些胆敢与我大金为敌的人统统杀了!”伴随着一声大喝,剩余的四万多金军一股脑地从城门里直冲而出,在将领的带领下向着明军左边的帅旗方向杀奔而来。所有人的目光里都是无尽的杀意,口里呼嚎着没有意义的声音,手中的刀和弓高高扬起。他们要为之前的失败报仇,要让明军知道他们大金勇士的厉害,要将这些只知道使用阴谋和火器的敌人全部砍死在马下。

    看着敌人果然存有他念,明军将士上下的脸上都是一副冷笑,果然不出我家国公的料想,这些金人根本无心和谈!随即,前方用来摆样子,和阻挡金人视线的数千大军就突然散开,向头退去,露出了藏在身后的那一门门冰冷而黝黑的火炮来。

    先看到明军前军开始散乱开来,还让金军兴奋了一下,许多人更是加快了冲锋的速度,他们似乎已经可以感觉到手中的钢刀砍进敌人身躯时的那种快感了。可是随即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火炮炮口,却打破了他们的美梦。

    全速前进的金军在看到炮口闪出红光,发出阵阵惊天之响的时候,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就如那扑火的飞蛾一般,迎向了飞射而来的铁钉和铁砂,也迎向了死亡。

    当先的数百人当时就不成人形,连人带马的成了血葫芦。而后面的骑兵也没能幸免,因为距离更近,而炮火的打击面又是那么的集中,几千名冲向这边的骑兵立刻就都被打下了马来。同时,早已经准备妥当的火枪手也开枪了,数百支火枪攒射出了另一波密集的进攻,这使得原来还能存活下来的金军断绝了希望。

    看着最精锐的几千人马瞬间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炮灰,已经随大军一同杀出城来的皇太极只觉心口一疼,一口鲜血直冲而出。但是让他心疼的情况还在继续,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的,其他几面的明军也露出了他们狰狞的面目,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也随着炮声一起杀向了金军,而这个时候金军的军心已经随着那阵阵的炮声而乱了。

    “杀!”以辽东军为首的明军将士们少有的无畏地冲向了那马上的金军,然后便是一阵短兵相交。虽然在个人战力上,金军还是强过明军的,但是在如此情况下,他们的武艺还能发挥出几成?而明军又是相互协作了杀敌,既有长矛手攻击敌人的骑兵,也有刀盾手矮身砍马蹄,更有拿着斧子的兵丁在旁准备着剁人首级,在兵力远胜敌人的情况下,完全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很快地,金军就崩溃了,因为火炮再次响起,这一次攻击的却是他们身后的鞍山城墙。那本就不甚牢固的城墙立刻就塌了一大片,压死了不少的金军。如此一来,即便他们想要退回城去也是做不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皇太极几乎是吼着说道,但身边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回答他的问题了。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地倒下,所有人的心里都只留下了一个念头:“该怎么办?”

    显然明军此时已经没有再留他们活命的意思了,因为每一次的冲杀,地上就不曾有能活下去的金军,这完全就是杀戮了。这场景以往也出现过,不过那是金人杀明军,当这一幕颠倒过来出现时,金军上下的斗志也彻底的垮了。他们也是人,也会有恐惧。

    有人想放下兵器投降,但是明军将士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只要看到是拖了尾巴在头上的人,不管你是不是有威胁,都一刀砍翻在地,全没有半点想拿俘虏的意思。在看明白这一点后,金军就更不敢与这些宛如从地狱里出来的杀神一战的信心了。

    “大汗,我们快快往东(突围吧。不然只怕……”范文程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所醒悟过来,他清楚地知道这次大金真的要完了。

    摇摇晃晃地在马上动了一下,皇太极又是一口鲜血夺嘴而出,无奈地点头道:“就照范先生的意思办!”说完这话,他便伏在马上昏了过去。
正文 第652章 山穷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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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虽然金人未必会说,但他们却也有着这样的认识。现在的局面他们不但已经无法再败中取胜,而且就连退回到鞍山城里坚守都成了一个奢望。而皇太极又吐血倒下,下面的将领只得做出最有利于己方的决定,那就是改强攻明军大阵为突围,趁着明军的包围还没有成形的时候靠着骑兵的机动和灵活杀出一条生路。

    这也正是游牧民族与汉民族上千年来交战过程中最常用的一招。他们能战则战,不能战就依靠着马力边打边走,即便拖不死你也能轻易保存自己。所以这一行动压根就不需要太多人的指挥,每个金国骑兵都心领神会,同一时间散乱开来,向各个方向突围而去。[]

    这又是金人的一个策略,他们已经看出了明军的强点在哪,就是他们有序的攻击,以及威力惊人的火炮。金军这么一散开,明军的优势就此削弱了许多。若是明军也分散开来追击,未必会是单兵作战能力更胜一筹的金国骑兵的对手,而他们若是合军来追,又不及金军的灵活。至于火炮,它最大的用处还在于攻击大股的人马,现在这样火炮的杀伤就太小了。

    看到金军在一刹那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唐枫也不禁在心里为他们喝了一声彩。不过这并不会使他们手下留情,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将士们便步步紧逼上去,只是却并没有急着追赶驱马急逃的敌人,只是将落在后面的金军纷纷砍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连金国骑兵如此娴熟的马上功夫都有人不断因雪地而倒下,明军自然更不敢这么做了。而如此一来,就有许多的金军因为落马而成了明军的刀下亡魂。

    可这个时候,金军已经不能计较这么多了,他们只求能快些逃出去,至于落马的人,就只有怪他们运气不好了。在一番冲杀之后,金军果然在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之后得以冲了出来,随即大军直往辽阳而去。

    至于明军,并没有衔尾追上去,只是在将残留的金军全部处理之后,便把大军开进了鞍山城中。此城虽然原来规模也不小,也有一些平常百姓居住,但是因为随着明军到来,以及金人怕这些人中的汉人会里应外合,便把人都给撤到了他处。现在金军离开,这座城池就彻底成了空城,正好给了明军以足够的地方休整。

    城中尚有不少金军的物资,比如箭矢以及食物等,这下都成了明军的缴获了。因为明军并没有怎么攻城就取下了鞍山,所以这城中用来守御的武器几乎没动,这就便宜了明军。不但耗损的武器得到了补充,伙食也有了提高。要知道金人多食用肉食,他们留下来的多是牛羊等肉类,正好让将士们大快朵颐。另外一些原来的守城器械,也被工匠们经过改造之后变成了可以攻城的器械。

    明军并没有急着现在就趁胜杀过去,因为唐枫这一次的目的不是打败敌人,而是将整个金国都灭掉。这样一来,就必须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不能有失败的可能。在休整了两日后,看着天气渐好,唐枫再次挥军东向,直指金国原来的都城辽阳。

    当明军开到辽阳城,想与金人作一番大战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人防御了。金军居然放弃了这座原来的都城,这委实让唐枫等吃惊不已。不过城里一切还能用的东西也都被金人或带走,或毁掉了,显然他们走时是经过了一番思索的。

    “看来建奴这一次也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要在沈阳一带与我们做最后的决战了。”唐枫在随后的会议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一仗,对我们来说也绝对不会轻松。虽然我们有火器之助,但几场战斗下来,消耗也极大,要想再有以前的效果就要等后勤了。可随着我们的不断深入,后勤补给的线路已经拉得很长了,这里又是金人的地界,我们的后勤随时会被他们切断,所以大家务必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国公放心,今日之局面来之不易,我们决不会让它因为一些小问题而失去的。”立刻就有人表态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几战胜利下来,将士们的心气儿已经极高,相互间的默契和配合在这里都能体现出来了。

    唐枫满意地点头,而后又道:“虽然我们之前取得了数场的胜利,但这并不能代表我们就一定能取得胜利。希望各位不要因此而心生骄纵,骄兵必败的道理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是,我等一定谨记国公的教诲!”所有人都齐声应道。

    唐枫这才对下一步的行动做了布置。现在取下了金国这么多的城池,不可能不留兵镇守。好在明军兵力极众,虽然要调出一部分人来守着各城,但总体的实力并不曾削弱多少。而这些城中的驻军除了守住既得的地盘之外,也有保护后勤路线畅通的意思,打仗大多数时候打的就是后勤的保障,这道路上的安全可是很重要的。

    这一点,那些久经沙场的将领们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在唐枫任命一些人带兵守城,不能再与大军一起攻击沈阳的时候,虽然这些人心里不无遗憾,可却也没有因此而提出异议。有北京城的一连串大举措,以及此次来到金国之后的不断胜利,唐枫在将士们心里的地位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没有人敢不遵从他的号令了。

    安排完人马的调度之后,唐枫的面上一片严肃:“各位,胜败就在此一战了。若是能取下沈阳,建奴数十年对我中原的威胁将彻底瓦解,到时候本国公自会向朝廷给你们请功,封侯拜将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一旦攻下此城,金人的财物可任由大家自取。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的战事,倘若是由某人的过错而失败的话,那我只有杀他以谢三军了!”

    看到唐枫严肃的面容,众将的心里都不禁打了个突。他们可是知道唐枫言出必行的风格的,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人,他说要取什么人的性命,就绝不打折扣。这无形中就让原来还有些大意的众将士心里一紧,不敢因之前的胜利而掉以轻心。

    在明军准备一切,向着沈阳也就是金都盛京杀来的时候,金国上下也在做着积极的准备。这一次敌人的来势实在太过凶猛,金人不得不倾尽举国之力来进行抵抗了。因为几番征战下来,金军折损了不少人马,所以为了这次能有足够的兵力守住盛京,他们这次可是招了许多原来的普通牧民和农民来充数。上自五十,下到十三四岁的金国百姓都被强制征了兵。这样一来,金军的规模便也达到了十多万,至少在兵力上能与明军一较短长了。只是真打起来这些人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就很难有人能够预料到了。

    不过至少在表面上看来,现在的盛京上下一派兴旺,十多万人马驻守在城里城外,无形之中就给了人们一种信心和保障。同时,吸取了之前与明军交战屡屡受挫的教训之后,痛定思痛的金军也拿出了一直被他们忽视的火炮来守城。

    虽然不过十来门火炮,可看到它们出现在城头的时候,还是给将士们带来的不小的信心。这几门炮还是几年前,金人取下锦州后,由多尔衮派人送回来的呢。现在多尔衮早死了好些年了,这些火炮才派上的用场。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现在明军火炮的威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早不能与往日相比了。现在他们手里的这几门火炮根本不是照着佛朗机后膛炮所造新式火炮的对手。

    一切都准备妥当,明军便也很是配合地杀到了。在离着沈阳还有五十里处,金国的一万骑兵就先与明军的前锋交上了手。这前锋正是由吴三桂所带领的关宁铁骑所组成,论起战力来也不逊于金军。一**战下来,明军还占了一定的上风。

    虽然真说起来,明军还是有些不如金军,可是两者间的斗志却正好换了个个,再有部分人手里的三眼神铳作为保障,很快就将这一支金军击退了。不过如此一来,吴三桂也不敢再轻易向前了,从这一战他已经可以感觉出金军士气并没有十分低落,总有一战之力的,而自己只带了这么点人马,是不足以与之一战的。在有过甘肃失败的教训之后,吴三桂变得更加的稳重,不敢再拿麾下将士们的性命来冒这个险了。

    不久之后,唐枫率着中军也赶到了。听完吴三桂的禀报之后,唐枫便下令先安下营寨,待到大军得到了充分休息之后,明天再一气杀到沈阳城下。不过在大营周围的防御工作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只怕金人来袭。但一夜过去却是风平两静,次日一大早,十多万明军就直接开向了沈阳城。此时早得到消息的金军也做好了准备。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明军将士早受了上官的意思,知道此番取下沈阳可以有一大笔的收入,自然是人人奋勇,何况对一个大明的士兵来说,能杀到一直欺凌自己的金国的都城之下,是让他们最感自豪的事情。若是能一战将此城给取了下来,这些人一定能在青史上留下姓名,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儿要好好地攻城。

    而金人的想法显然要简单得多了,如果一旦沈阳失守,那就代表着金国的彻底灭亡,这数十万的人口就要落入夙敌之手,大家自然不肯这么认输了。所以无论是攻是守,双方都拿出了全力,一时间箭石飞舞,刀枪乱举,喊杀声甚至已经可达十里之外都能清晰听到。

    虽然战斗一开始就很是激烈,可是攻守两边却都没有用到火器。金人是打算拿此作为最后的杀着,不是到了最后关头不会轻易用它,而明军却是因为火药的不足,只能将最有力的攻击武器放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不过这战斗使双方的伤亡依然很大,许多的明军将士在冲到城下之前就中箭倒地了,而冲到城下,搭上云梯以及推动着各样攻城器械的士兵也不断地被上面不断射下的乱箭,以及砸下的石木所伤,许多木制的器械更是被金人以火攻燃烧了。

    白的雪,红的血和火,在青灰色的城头不断地变幻着,交织出了一幕格外凄美的画面。唐枫在中军看着将士们一**地上前,又一批批地倒下,眉宇间也现出了一丝愁意来。他很清楚这是完全靠意志和勇敢而打的一场仗,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取巧,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地进攻,再进攻,看金军能支撑多久。

    虽然明军的损伤也很是严重,但唐枫并没有因此而心生退意。这就是战争,没有完全一面倒的情况下,只有拼哪一边的人马更有毅力了。他相信以现在的明军士气,一定会比金军撑得久,至于伤亡,他只有用慈不掌兵的话来说服自己,想要取胜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正因为双方都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所以此战虽然惨烈,但是一直都无法分出个胜负来。已经过去十天了,可这沈阳城依然矗立在那里,只是城下的雪已经完全被热血所化,城墙上有了无数班驳的痕迹,那是明军凶猛的进攻所留下的。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个的数字能说明这一战的惨烈了,明军死在城下的人马达三万之众,这是自他们进入金国以来最大的伤亡。而金军也不好过,他们也被不断射上城来的箭矢夺去了近万的性命。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匆匆抓来的壮丁,压根就不懂得如何在混战里保护自己。

    伤亡数字节节攀升,皇太极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因为他知道这是不能输的一仗,连后路都已经没有了。不过当听到有人禀报,说是城中箭矢和木石即将告罄的时候,他的脸上才有了凝重之色。

    为了阻挡明军不断的进攻,城上的金军便疯狂地将箭和木石倾泄下去,这才使得明军有不小的伤亡。可是这么大的损耗即便是金国这个以骑射为主要战斗技能的国家也有些吃不消了,再有沈阳毕竟只是一城之力,如何能长期供给充足的后勤呢?想到这一点,皇太极的脸色愈加的难看了,他断然下令:“将城中的住宅全部拆除以抗外敌!”

    这个命令虽然得到了贯彻,但是效果却并不明显。因为金人的习性,即便是在城里,也住不惯汉人的房屋,只有少量身份不低的汉人,才会有房,而金人多是住的帐篷。这么一来,能拆的也就不过那么些了,如何能填补得了城头的需要呢?

    而这么做又引发了众多城中汉人的怨恨。他们本就因为一直以来的欺压而心中怀恨,这一次居然为了对付自己的同胞而毁去了自己的家园,现在又是天寒地冻的,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如此一来,城中的不少尚有血性的汉人开始相互见面,准备着在城里生出什么事端来打击金人。

    而这个时候金人却已经顾不上这些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的汉人了,依旧缺少了石木之下,皇太极不得不下令将自己的皇宫也给拆除。这座才刚修建没多少日子的大金皇宫多是用山石和巨木所造,对守城者来说倒是不错的选择。只是金国上下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的悲凉就无法得知了。

    “砰!”几块巨大的石头砸下城来,又将大军逼退了一段距离。这一幕落在唐枫眼里,让他的眉头为之一簇。金人之前砸下的石木已经很小了,大有武器用尽的感觉,可怎么隔了一两天却又变成这样了呢?

    “去,派人去看看他们砸下的究竟是什么材质的石头。”唐枫立刻下令道。

    很快地,唐枫就知道了那巨石的材质,从而猜出了它的来历:“看来建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就连他们的皇宫都拆下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唐枫心里也有些庆幸之前自己在鞍山那边得了不少的武器,不然现在自己这边也会出现武器紧张的局面了。

    “国公,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加紧攻击,从而彻底将他们打败?”

    “不,不忙!现在我们占着优势,敌人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我们反而应该保存实力。这样吧,射劝降书进去,让他们投降,我们便退兵。”唐枫沉吟了一下后道。

    “什么?国公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万不能功亏一篑啊。”众将急忙劝道。

    唐枫面带着微笑道:“这你们就不明白了,我这么做为的就是能更容易地将这座城池给夺下来。我不可能再让他们继续威胁我大明的边疆,这一次将以他们的彻底覆灭为结局!”这话让所有人都有些愣住了,但是国公的意思却无人敢反对……
正文 第653章 送货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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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枫之前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虽然大军已经深入到了金国腹地,但是因为这次的进攻来得太过突然,金人全无防备,再有明军这次下手又很是狠辣,所以一路到沈阳城的金人都被打散了,完全凝聚不起力量在半道上对明军的后勤辎重部队进行拦截。再加上唐枫在沿路的城池里都留下了不少人马保护,即便真有那不开眼的小股力量,也都被清剿干净了,所以这后勤来得倒很是安全。

    不过现在毕竟是大冬天,风大雪厚,后勤又有着许多的大车,上面装满了重重的粮食和武器,这一道上的速度可怎么都快不起来了。本着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原则,此番的后勤队伍运得最快的便是粮食草料了,而其他诸如箭矢、火药等攻敌的武器却只能慢慢来了。[]

    可偏偏现在攻打沈阳城明军缺少的却是火药等必备的武器,当看到后勤军队送来的都是粮草时,唐枫只有苦笑了。可人家这也没有做错,他自然不好责备那些辛苦了好些日子的将士们,只好安排他们下去休息了。现在明军虽然占着上风,可在武器上也损耗得差不多了,那就只有暂且停止攻打城池,待到火药等物送到之后,再全力一击。

    但唐枫又怕自己这边的一些举动会引来城里金人的注意,从而让他们冒险出击。虽然真要战起来他们未必是明军的敌手,可能少伤亡一些人总是好的。那就需要想个法子来稳住他们了,唐枫就想到了劝降这一招。

    以金人和大明几十年来的仇怨,唐枫知道这些人是不可能相信明军会在如此有利的情况下罢兵的。可是他们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能喘上一口气,未必就不会心动。所以他便拿出了这个法子,假意劝降来拖一下时间。

    城中的金人在拿到那封劝降书之后,也很是奇怪,不知道明军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战争已经打到了这一步,换了谁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收手的,这让许多人对此产生了怀疑,认为是明军有着什么阴谋。他们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传来的关于营口失守的说法,都是因为明军的一纸传言,使得那里的汉人突然反戈,莫非他们还想来同一招吗?

    皇太极将一众臣子都叫了来商议此事,想看看明军到底抱的是什么心思。这其中,不少的武将是对此完全不屑一顾的,认为这不过是明军为了懈怠大金坚守之心而故布的疑阵。而另外有些人却有不同的看法,比如范文程。他在听完大家的说话之后才道:“大汗,若臣没有想错的话,应该是外面的明军也如我们一般没了足够的武器,想要拖延时间。若我们在这个时候出城突袭,或许能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范大人此言差矣。”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人摇头说道。虽然皇太极对范文程还是很信任的,可他终究是汉人,即便是入了八旗的,也难以改变他在金国臣子心里的地位。一般时候他都是被群臣所孤立的,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了。

    那些人在一起说了否定的话后,又道:“大汗,汉人向来奸狡,这从之前辽阳一战便能看出。他们这么做,一定不会是因为自己缺少了武器,才妄想拖延的,倒有几分想让我们往这上面想。以臣之见,他们根本就是在诱我们出城呢。若我们真个出城突袭他们,只怕就正中了他们的诡计,到时候辽阳城的一幕又要重演了。”

    这话引起了众多臣子的共鸣,之前辽阳失败的一幕让他们到现在依然心有余悸,如何还敢再次冒这个险呢?便又有人道:“大汗,其实臣以为前面的两个判断还正确一些。明军想必是在给城里的那些汉人以讯号,让他们配合着自己做出一些事情来。所以臣以为我们现在该当仔细城中的情况。另外,我们也大可趁此机会让将士们休息一下,并且派人以议和之命去明军阵中看看。”

    这个办法显然更加的稳妥,即便皇太极再信任范文程,也不能不顾其他人的想法,便点头应承了下来。如果一切都是自己等的多虑,真能与明军达成和解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们当即就选出了一人为使者,前往明军阵中。

    唐枫很是友善地接见了这个使者,笑着对其道:“本着双方的共同利益,若是能和平解决你我双方的矛盾,本国公也不想带了人多造杀戮啊。现在你大金的可汗能如此识得大体,实在是我大明和你们金国的幸事啊。”

    看他说得似模似样,已经知道他心意的将领们都憋着笑。若真论起来的话,唐枫对金人的杀心只会比自己等更盛,若不是他的允许,那些俘虏以及寻常的牧民就不会全都遭到屠杀了,也不知道安国公为什么如此憎恶这些金人。唐枫不可能将自己所知道的历史说出来,他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想一偿当年自己读史时的心愿而已。

    当年看着清军入关之后对汉族犯下的滔天罪行,再看着十九世纪的中国因为清政府的腐朽无能而被列强欺侮,他总是想着若能把这些害得中华民族灾难不断的民族铲除就好了。那时候,他只有在想象里发泄一番,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如何还能忍得住呢?这一次,他不光是要灭其国,还要夷其族,要让女真族就此烟消云散。

    当然,他的这个想法,对面恭身而坐的金国使节是不会知道的,他只是很恭敬地说着自己的看法,希望大明能给出一些和谈的条件。

    唐枫呵呵一笑道:“你金国与我大明连年战乱,死伤者也是无数,这一次本国公之所以率军攻到这里,也是因为你等先犯我辽东所至。不过本着不为己甚之心,本国公也不想逼人太甚,徒增杀戮。这样吧,只要你们的大汗肯出城认错,并且将一些投靠到你们那里的汉人叛徒交给我们处置,本国公自会退兵。当然,你们还必须写下文书,答应从此不再南侵!”

    “这个……下官地位卑微,实在不能为我大汗做此决定,还请安国公稍待两日,待下官回城见了大汗,商议出一个结果之后,再做答复。”

    “好,本国公就在城外等你们两日。”唐枫笑吟吟地道。据他所判断,两日后那些武器也就到了,那时无论金人做什么打算,他都能一举攻克沈阳城了。若是皇太极真服了软,出来签定什么和约,自己反而更能轻易将之除去了。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至于他究竟是用的什么手段达到的目的,在后世之人的曲笔之下只会被掩盖,所以唐枫完全不在意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卑鄙无耻了。

    若说原来金人之中还有人对唐枫议和之心有所怀疑的话,听完他的条件之后,大家反倒信了九成。如此苛刻的条件,一看就知道是对方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拿到足够的好处。这样反倒显示出他们的诚意来了,那些金国权贵就全都认为为了大金的安危还是答应了唐枫的条件吧。

    皇太极在这一刻沉默了,他看向了下面的范文程。如果真要照此而行的话,只怕第一个要被交出去的就是这个自己的亲信之人。可是现在事关大金举国的安危,即便他是大汗,也不能以一己之私而与所有人作对的,到时候谁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范文程见状也是心里一凉,这下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他们只会认为这是自己在为了自保而想拉大金国垫背。一向以来以智谋深远,且善辩著称的范大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胆战心惊地看着上面的皇太极,不知道他会做何决定。

    沉默了良久之后,皇太极才道:“兹事体大,我也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先等等再说吧。蒙古那边也在攻打着大明的边关,或者这两日里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唐枫急着要回去才会做出如此决定的,我们切不可仓促做这个决定,使他们的阴谋得逞。”

    虽然他所说的猜测有着一定的道理,可群臣却很不以为然。原来他们不将明军放在眼里,认为在平原之上作战,一万金军就能将十倍之敌杀得大败,可在这次之后,他们的观念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开始畏惧起了明军。在他们看来,以大金的精兵铁骑都不是明军的对手,远不如大金的蒙古人怎么能取胜呢?这只怕是大汗一时拿不定主意的借口而已。

    当天夜里,一些这几年来已经消停了的权贵们再次秘密聚在了一处,这一次他们商量的不再是怎么夺取更大的权力,而是自救了。

    “这个范文程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大汗如此偏袒他?”

    “还不是因为他善于溜须,再加上睿亲王一事时站对了方向吗?听说当初他是帮着睿亲王的,后来因为看着情况不妙,才会突然倒戈。这分明就是一个无耻小人,一个汉人在我大金为官,单从这一点看,此人就无甚气节了。”

    “不错,为了他一个人,我们大金要承受被明军攻入盛京的危险,我们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各位以为如何啊?”

    众人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都点头道:“我们决不能坐看着努尔哈赤打下来的江山败在一个汉人的手里。既然大汗做不了主,我们便帮他拿这个主意吧,这也是为了我大金的将来,想必谁也不能怪我们的。”

    “好,我们这就去招集人马,现在就去将人给拿住了,不然说不定他会趁黑而走。到时候想要找到了他,可就太难了。”

    在回到住处之后,范文程便是越想越是不安,他回忆当时的情景,除了大汗之外,其他的金国官员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似乎是要把自己给杀了一般。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即便有大汗护着,以金国的作风那些大人们要把自己怎么样也不是什么难事。而现在情况更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他们会不会不顾大汗的颜面而下手呢?

    “不成,我得想个自救的办法。出城是肯定不行了,而现在城里又多是兵马,我根本不可能混在百姓之中。现在唯一能保我的只有大汗了!”想到这里,他便立刻起身,要往皇宫而去。此时家里的妻儿也顾不上了,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无恙,自己的家人就不会有事。另外他也想到了说辞,以明军的态度来看,这一次他们不会如此轻易就退兵的。

    可范文程的动作还是慢了一些,当他急急地从旁门走出,想要去皇宫见大汗的时候,那些金国权贵们已经点齐了府中的人马杀到了,还将他的住处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权贵们都有着自己的势力,这才能保证他们在金国的地位,这一点即便是大汗皇太极也无权干涉。所以他们说干就干,当即就带了人马来了。

    “范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见他从旁门出来,早就在那里等着的一人阴笑着问道。身边的那些金国士卒也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有大事要去见大汗,你们这是……”心中大惊的范文程强自镇定,只希望自己搬出了大汗来,这些人能有所忌惮。

    可是这里却是大金不是中原,皇帝的权威还没到人人不敢说不的地步,听他这么说,那些人便都露出了哂笑:“范大人,我想大汗是不会再见你了。不过你想为我大金效力的心我们却是明白的,这次便有一件大大的功劳要让你去做啊。”

    “你们……”范文程闻言面色大变。但没等他继续说话,那身边的一众金兵已经得到上面的命令,一下就捉住了他的双手,然后麻绳拿上,将之捆绑了个结实。

    范文程面色惨白,大声说道:“你们不能如此对我,大汗说了此事还要再看,他明军只是一个缓兵之计而已,我们切不可上当啊。”

    “范大人,你就省了这口气吧。”说着,有人将一大团的破布塞进了范文程的口中,然后大家就簇拥着他离开了范府跟前。他府中的那些下人眼见得拿人的都是金军,怎么敢出来制止呢,只有在那里哀叹了。

    除了范文程外,沈阳城里的其他汉臣也没有得免,全被人给拿下了。他们一心想着富贵来到金国,背弃了自己的祖宗,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也算是应有此报了。本来他们还存着一丝幻想,希望得大汗看重的范文程能救大伙一命,可在见到连他都被绑了的时候,这些人才知道大限将至,一个个小脸都白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那些金人已经不打算再请示大汗了,当即就押了这些汉奸出了沈阳城,往明军大营而来。当看到这么些人出现的时候,明军上下都有些奇怪,得知这些人的身份后,众将士都露出了鄙夷之色,立刻上前推搡着这些无耻之徒进了大营。至于押着他们来的金兵,则被打发了回去。唐枫已经下了令了,在火药等武器未到之前,大军不得擅自与金人开战,所以只有任由他们离开了。

    中军大帐之中,唐枫冷笑地看着颓唐的范文程道:“当日在宁远城中,我就曾说过象你这样卖国之人不会有好下场,现在果然应验了吧?”

    范文程此时已经被松了绑,但他一介书生,也没能力伤害唐枫,只得苦笑道:“成王败寇,我没有话可说。不过你唐枫在金国犯下的罪行,一定会有人找你报仇的。”

    “哼,金人这些年来害我这么多的百姓,我不过是还债而已。看来你这个走狗做得还真是瓷实,居然以金人自视了,还说我的不是。”唐枫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道:“不过你的主子看来是不怎么把你当回事的,这一有了情况就把你给抛出来送死了。”

    “那只怪那些人鼠目寸光,不晓得你唐枫的狡猾,只当真按了你说的做,你就会退兵。”

    “你说得不错,此次来金国,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让它继续存在。我也可以让你死得明白点,这次我之所以这么做,除了想要你们这些人的命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想要争取一些时间。很快地,我们的火炮就又有充足的弹药了,到时候,就该轮到城里的金人了。”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可当范文程从唐枫的嘴里得到确切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惊呆了。半晌后,他才道:“你这么出尔反尔,就不怕被后人耻笑吗?”

    “对那些丧心病狂的畜生,我何必要讲什么道义呢?至于耻笑,恐怕后人只会耻笑你等卖国求荣的畜生吧。”唐枫一挥手道:“将人带下去,等到东西到了,就把他们拉到城下,当着金人的面给处决了。记住,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
正文 第654章 杀戮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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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城皇宫之中,皇太极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已经有好常一段时间了,身边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自己会惹得大汗发怒,从而丢掉了小命。范文程等一干汉臣居然就这样被人给拿下送出了城去,这让皇太极恨不能将那些愚蠢的家伙都给砍了。

    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自从皇太极登上汗位以后,他的位置就一直不甚牢固,究其原因,除了金人自身的特性之外,他的得位并不是很正也是关键。当初他就是靠着手里有兵才能坐上汗位,可因为八旗制度的缘故,作为大汗的皇太极却不可能控制所有的人马,这就为其内部的不稳埋下了隐患,因为大家心里都生出了一个念头,只要手里有兵,大汗之位也是可以抢到手的。[]

    为了应付这些各怀鬼胎的权贵,皇太极不得不经常对外用兵。因为这样一来,一者可以通过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二者又能把内部的矛盾转化为对外矛盾。可是情况却并没能如他所愿,几年来的战事,金国其实并没有占多大的便宜,其中更差点出现了多尔衮的阴谋夺位,这次又遇到了明军的突然杀入。这下皇太极的威信就掉到了底点,即便那些权贵们不顾他的反对将范文程等一干人给拿下了,他也不能真怎么样了那些人。

    现在皇太极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在皇宫里生闷气了。好半晌后,他的面色才好看了些,对身边的人道:“去将图里扬叫来。”作为他的亲信之人,图里扬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也随时等候着大汗的召唤,所以不一会工夫,他就来到了皇太极面前,小心地道:“大汗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奴才去做的吗?”

    “你说说看,现在我们还有几分的胜算?”皇太极却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图里扬便是一怔,然后才道:“奴才并不懂兵事,不过看大家的反应,以及城外明军的气焰,只怕这次咱们很难有什么胜算了。”

    “那你说明军会就此罢手吗?”

    “不可能!他们已经兵临城下,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彻底将我们打败,怎可能罢手呢?”

    “就连你都能看清楚的问题,怎么那些人就是看不穿呢?居然还将忠于我们的汉人给交了出去,如此一来,即便我们今番能躲过一劫,将来再想有所起色只怕也难了。”皇太极恨恨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道。

    图里扬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了,他只是一个武艺不错的奴才而已,而在战场之上,个人的武艺所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太少了。虽然只要皇太极一声令下,他就是粉身碎骨也会照他说的办,可是他却清楚自己并不可能起到扭转局势的作用。

    皇太极在沉默了半晌后才道:“今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办。现在外面带着明军攻我盛京的叫做唐枫,当初就是因为他在宁远的指挥,我阿玛才会死在明军的炮下。而后,他更是化名来到我大金,正是因为有他的从中挑拨,最终使得我至今依然位置不稳。而以前我大金的数度南下,也都是因为他的从中作梗,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告终。现在他又杀了这么多我大金的子民,更要灭我大金,此人与我大金的仇恨实在是太深了。”

    “大汗可是要我出去暗杀了此人吗?”图里扬看出了皇太极的怨恨之意,就问道。

    “对,我要你帮我杀了他,但不是现在。现在虽然以我们看来此事绝无善了的可能了,但是只要有一线的希望,我们都不该放弃,这毕竟事关我大金举国之民的生死。若是现在暗杀了他,只会惹起大明军队的疯狂报复,到时候死的人就多了。我要你在暗中准备,一旦唐枫他肯收手,那就罢了。可若他真的别有用心,欲在之后再出兵对付我们,在其进城之后,我希望你能将其杀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一个请求,你能帮我这一次吗?”

    “大汗……”看到皇太极居然如此低姿态地恳求自己,图里扬急忙跪倒在地,磕头道:“大汗您折杀奴才了,奴才一定尽全力将你的吩咐办到,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安心了。阿玛的仇不能不报,现在就都靠你了。”

    “大汗,那些敢于和您作对的人又怎么处置?他们……”图里扬的话还没有说完,皇太极就一摆手制止了他:“这些人都是些目光短浅,气量狭小之辈,我身为大金可汗怎能与他们斤斤计较呢。其实如果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会将范文程他们送出去的,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另一边的蒙古人能取得胜利,从而让明军不得不退军了。而这一切又都需要时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拖,把时间一点点地拖下去。只要过了这一阵,我一定会将那些人都给铲除的,我大金之所以会有今日之祸,就是因为有着他们的存在。”

    “大汗英名,奴才这就去做准备!”图里扬退了出去,而皇太极的脸色也又一次缓和了一些,至少他已经布下了新的后手,对图里扬的功夫他还是很有把握的,即便自己真的会死,也会让那个自己最憎恨的家伙一起陪葬。

    就当皇太极悲观绝望地想要与唐枫同归于尽的时候,身在城外的唐枫却是接连地收到了好消息。先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后勤物资终于送到了,各种武器和供给足够将士们发起一次大的攻击,火炮也再次可以拉出来大展神威了。而且这一次送来的这些火器里还有几把很是精致的手铳,火器局的匠人们刚刚造出来,就送到了前线,以让唐枫品鉴。

    虽然现在所造的手铳跟后世的手枪相比依旧是那么的简陋,但它却也有着自己的好处,那就是携带方便,近距离的杀伤还是很大的。而且更让唐枫感到惊喜的是匠人们受他的启发终于造出了不必再点火发射的装置,只要掰开后面的枪机,再扣下扳机,它里面的燧石就能自动使火药燃烧,这可大大地减少了开枪的速度。

    不过因为这个技术还不是很成熟,造这种击发装置需要很强的技术手段,所以还不能大批量地生产,只能造出几支短铳给身份尊贵的人使用。唐枫在试着射了几枪之后,就对这手铳爱不释手,自然也就笑纳了。

    另外,更有一件让唐枫更加高兴的事情,那就是大同那边传来了消息,蒙古人退兵了。在攻打大同一段时间却依然没有半点进展,而金国方面落败的消息传来之后,蒙古内部就出现了分歧。现在的蒙古可不再是成吉思汗和忽必烈时的蒙古了,他们各部落之间并不团结。这次只是以为有好处可拿,才会集结在一处对大明用兵,可一个多月下来,他们除了自己人的尸体外什么都不曾多起来,这就让那些各部落的人开始不满了。

    同时,以往在互市中来到蒙古草原的汉人商人们也开始了造势,并且不时挑拨蒙古贵族和寻常牧民的关系,终于使得他们再也坚持不下去,而不得不从大同退军。

    如此一来,明军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地对眼前的沈阳城发起进攻了。火炮再次被将士们推到了前方,看到这些屡次让金人损兵折将的犀利武器再次出现,将士们的士气到了极点,不断有人问着旁人:“咱啥时候才能杀进城去啊?”大家都已经急着要进城去掠夺财物了。

    不过在此之前,唐枫却还要再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将那些数典忘祖,甘心做汉奸的家伙在两军面前处死。这既能提升大明将士的士气,削弱敌人的士气,又能给后来者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做汉奸的下场,所以唐枫便毅然决定在十二月二十三小年夜的正午处死这些人。

    老天似乎也在帮唐枫的忙,这一天,一直以来风雪不断的天气突然好转,日头也从厚实的云层里钻了出来,这让能见度比以前要强了许多。唐枫没有辜负如此好的天气,一声令下之后,以范文程为首的数十名人犯就被押到了沈阳城下的空地上。

    经过几日来的折磨之后,这些人早没了以往的模样,看上去异常的狼狈,所以城上的那些金军一时竟还没有把他们认出来。可是很快地,他们还是被人看破的身份,金军士卒看着这些往日里的大人们今天居然在众人面前出此大丑,也都有些变了颜色。

    无论什么年代,汉奸、叛徒都是最被人所鄙夷、憎恶和唾弃的对象,他们要是落入了本国人的手里,其下场自然极其的凄惨。以大明现在的律法来看,即便是将范文程等凌迟或剥皮都不为过,唐枫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不会让他们痛快而死了。

    不过这次因为是在军中,根本找不到刀法如神的刽子手来对他们实行凌迟之刑,所以他们倒是可以免去几日几夜的痛苦了。但唐枫却听从手下人的意见,给了他们一个并不输于凌迟的刑罚,那就是车裂。

    车裂,也就是俗称的五马分尸,当年变法使大秦走上强盛之路的商鞅就是死在此刑之下,也算是数种酷刑之一了。虽然它持续的时间不长,但是其感官上的冲击力,以及对受刑者心神上的折磨并不下于凌迟等刑。

    选择这个刑罚,最主要的原因是场地的方便。在城下的空地里有着足够的空间来把这些人一一车裂,而且军中最不缺的就是骏马了,更是让这酷刑有了施行的条件。

    当这些人的头颈和四肢被人用绳索死死绑住,再连接到一匹匹的战马身上时,这些汉奸顿时就痛哭流涕,连连求饶了起来。他们知道自己难免一死,所以这几日来虽然恐惧却还是挺住了没有求饶,因为知道这是没有用的。可是在面对如此残酷的死法时,他们还是恐惧了,只求对方能够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死法。

    但是回应他们的,却是明军将士们的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一切都准备就绪,上百匹的战马在背上骑士的控制下稳稳的站立,绑在众人身上的绳索已经开始拉起,只等着监刑官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驱马四散奔走,从而将人扯成碎片。

    这个时候,又有一人大步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捧着一份罪状,当着城上城下的诸多人等,开始用洪亮的声音念起了这些人的罪状。

    “……生为人子,而不思孝亲,身为汉民而投蛮夷,是为不忠不孝……似此等人,该当千刀万剐而不足抵其罪……今大明安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唐,顺天应民,在此以国法处决这等罪人,实在是大快人心之举。望后来之人慎之戒之,毋因一时之贪念而换来后日之苦果!”读完了一大篇的文章,时间也到了午时三刻,便有人大声宣布道:“行刑!”

    此时,在城头的金人中,已经出现了皇太极那张惨白的脸。他实在没有想到明军会做得这么绝,居然就当着众人之面将自己的臣子处以极刑,这分明就是在打他的耳光了。但是这个时候,他还能做什么呢?除了恨恨地盯着外面明军的营帐,什么都做不了。

    “啪啪……”马鞭重重地抽打在了马的身上,吃痛之下,它们开始扬蹄急奔了起来。但因为它们的身上还连着绳索,绳索又连在那些犯人的身上,所以一下子它们还冲不出去。这可让那些受打的马儿有些愤恨了,从它们的口鼻里不断地吐出一大团一大团的白气,发出一声声的嘶鸣之后,绳索已经绷得极紧,似乎再用下力就会断裂开来。

    但是这种经过将士们精心挑选的绳索其柔韧性很是不错,又岂是那么容易断裂的?就在又一次的拉扯之后,本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其中一个人犯猛地醒过来,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之后,他的整个身子就分裂了开来,鲜血和内脏更是因为冲击力的缘故直向上飞起,让人不忍再看。

    在这之后,那些人犯就一个个都被撕扯成了碎片,地面上已经洒满了鲜血和内脏,让人望之生呕。就是以残忍闻名的金国人,在眼见得这一幕后,也是面如土色,他们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原来明国的人也不是不会用残忍手段对付他们的,这让众人更是心存畏惧,不敢与明军作战了。

    所有人都被处决之后,最后那个刚才并不曾绑上的重量级人犯才被带到了前面,正是范文程。适才他在后面亲眼看到了原来的同僚一个个变成碎片,脸已经成了白纸一张,身子更是不住地抖动着,可押着他上前的明军却没有一点的可怜,依旧提着他到了最前面。

    “范文程,该轮到你了!”随着一声令下,十条的绳索绑上了他的身体。原来因为他的身份之故,这一次明军是给了他特殊照顾的,那就是比五马分尸更多了五匹马,只要一跑起来,他必然会被扯得更散。

    皇太极看着自己的亲信大臣居然到了这一步,实在是不忍再看了。回头走下去的时候,他猛地一顿,然后对身边的一人道:“你去给他一个解脱吧。”

    马儿再次做好了准备,只等最后的命令了,而范文程更是早就昏倒了。不过这却并没有让将士们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当战马跑起来,扯动他身上的零件时,疼痛感是会把范文程弄醒的,他依然会以清醒的状态来承受这一切。

    就在马鞭抽下,战马开始动起来的时候,城头突然就射下了一支箭来,直夺范文程的面门。显然这射箭之人乃是千里挑一的好手,在如此远的距离还能正确的命中目标,范文程在他的身体还没有被撕开之前就已经死去了。

    城下的明军当即就呆住了,立刻有人直冲进了营中向唐枫禀报此事。

    唐枫在听到这事之后,并没有如其他人般感到愤怒,他淡然一笑道:“我早知道他会忍不住,果然如此。原来我还担心找不到借口呢,现在借口却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给我传话进城去,他们竟敢杀我大明的罪人,实在是无理之极,让他们的大汗皇太极穿了白衣出来请罪,否则,我大明天兵就攻进城去,杀他们一个鸡犬不留!”

    在唐枫下面的一众将领闻言之后都是一愣,随即就知道了他的用意,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唐枫设计好的,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借口来攻击沈阳了。现在看到这一幕后,皇太极怎么可能再出来送死呢?这样,明军攻打沈阳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没有等到金国的反应,明军上下已经动了起来,一尊尊的火炮也推到了阵前,只等着总攻号令的吹响了……
正文 第655章 破国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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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令让人将城下即将惨死的范文程射死后不久,皇太极就后悔了,他发现自己中了对方的计,这应该就是明军那边想出来的激将之法。但是令已经下了,事情也已经做了,他作为大汗自然不能再反悔。

    还没等皇太极离城多远,就有人满是惊惶地奔了过来,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份通牒:“大汗,城外的明军又射上来一份书信,他们要让大汗你……”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了。[]

    皇太极的心为之一沉,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脚下就是一个踉跄。一切果然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发生了,明军抓住了这一点,居然让自己这个大金可汗出城去投降,这是他怎么都无法接受的。且不说出城去后他的生死就操于人手了,即便是从面子上来说,他也不可能穿白衣,披散着头发出降啊。

    沉默了良久之后,皇太极才涩声问道:“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明军射了好几封信进来,现在城头的将士们都已经传开此事了。”

    “什么!”皇太极闻言心里再是一沉:“好狠的手段,这完全是想让我大金的内部出现分歧,好让他们坐收渔利啊。”他很清楚一旦那些早吓破了胆的权贵们知道此事,他们一定会象对待范文程般对待自己的。本来他们就一直都在觊觎着汗位,现在有了这么一个能把他坑死的机会,这些人自然不会放过了。

    “来人,速速去将本汗的正黄和正白两路人马都调集过来!”皇太极很快就做出了决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显示自己的实力,从而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敢对自己下手。可是这样一来,这盛京城就很可能守不住了。

    在正黄、正白两路人马调动的同时,八旗中的其他六路人马也被人下令指挥着动了起来。那些权贵很明白皇太极将会做什么反应,所以也在第一时间调动军马,想以之逼宫,迫使皇太极就范。所以最终,除了守在城上随时防备着明军进攻的万把人马外,其他的数万八旗精兵都到了皇宫跟前,相互对峙了起来。

    虽然双方剑拔弩张,可因为外面尚有敌人,所以并没有真个动起手来。众权贵中,选出了几个地位崇高,和皇太极也有些关系的人进了宫去劝说于他,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牺牲小我,来拯救整个大金。

    “大汗,范文程正是被你身边的亲信一箭射杀的,明军要拿此事做文章,你应该负上全责!何况你身为我大金可汗,自然也要为我大金尽一分心力了,怎能如此呢?”一直以来就和皇太极有着过节的努尔哈赤的二子代善第一个开口说道。

    其他一众人等也都纷纷附和,他们早就对皇太极坐上这个位置多有不满了,现在自然要落井下石。在这些权贵们的吵嚷声里,一个年轻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放屁,你们的想法当我不知吗?什么为了我大金,还不是为了自己的权利?我阿玛为了大金操了多少心,可你们却全不放在心上,现在却又在大敌之前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你们还是我大金的臣子吗?”正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反诘道。他因为曾打过几次仗,所以倒也有些地位,便也能在众人面前进行反驳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我们不把罪名归到你身上就算不错了,若不是你代善不听劝告硬是要带兵南侵,何至于有今日的局面?现在你不但不思自己之过,反而编排起了我们的不是,真正是岂有此理!”当即就有人冷声嘲讽道。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称是,都说一切的祸患都是豪格造出来的,他也该负起责任来。

    “你们……”豪格见状更是怒从心起,就差拔出刀来了。

    这个时候,皇太极终于开口了:“都给我住口!”虽然大家对他的位置一直很是觊觎,但是他毕竟是大金的可汗,威信还是不小的,在他一声大喝之后,所有人都住了嘴,看向了皇太极,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我承认,范文程之死的确是我指使的,可这并不是明军要攻我们的原因所在。你们难道就真的看不透这一点吗?明军这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而已,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就此收兵罢手啊。几日前他们要我们将范文程等汉臣交出去,我就曾说过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即便我们交了人,他们也是会继续进攻的。现在果不其然,他们居然就在我们的眼前虐杀了一众汉臣,这难道是他们退军前应该做的吗?这分明是大战前的祭旗啊!

    “可你们呢,却一次次地认为他们会退兵,难道你们真那么天真吗?即便你们读的书少,不知道他们玩的是什么手段,可我大金祖先以往所做的事情总有所闻吧?当初我大金灭宋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不断地让宋廷送钱送人质,可结果呢,他们不照样杀进了汴梁,将宋国的两个皇帝都给劫掳了去?现在他们不过是再用同样的手段而已,为的就是激起我们内部的矛盾,同时好打击我们的士气啊。这样他们的攻城才能轻松地攻打我们,难道你们真的已经连这一层都看不出来了吗?

    “现在我就可以把实话告诉你们,即便我真的出去了,也只会被他们扣为人质,甚至被当着你们的面而杀死,到时候我大金上下的士气就会更加的衰弱,而明军也不会就此而止,一定会另寻借口来进攻我盛京的!而且,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待毙,现在外面虽然有你们的人马,我的正黄和正白两旗也不是摆设,若真起了冲突,受损的只会是我们大金自己。你们好好掂量一下吧,是团结一心对付外敌,还是就此投降,使我大金彻底灭亡!”

    这一大段话说完,皇太极便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些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可不敢完全肯定这些被权欲迷惑了眼睛和心智的人会因为自己的一番肺腑之言而醒悟过来。一旦他们真的不知悔改的话,说不得就要先下手为强了。在外面布下了人马之后,皇太极在宫里也有不少的刀斧手准备着,一旦说不通,那就只有先将这些头脑都杀了,然后再收拾残局。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那只会让大金彻底的乱起来。

    众人相互看了半晌之后,终于承认自己的确太过了。现在不是争夺权力的时候,大敌当前,应该是想着如何却敌,不然真会出现大金被人所灭的情况。到那时候,他们即便是死了,也无法去面对努尔哈赤了。

    “大汗说得是,是我们中了明人的奸计了!”几人同时认错地说道:“现在我们一切都听从大汗的吩咐,却不知大汗可有了什么退敌之策了吗?”

    见众人的模样,皇太极知道这都是实话,心里总算是安了一些,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大金内部是完全团结了,但这一切是不是已经来得太晚了?不过他的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了,他一副信心满满地道:“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就一定能取得胜利!真论战力,明军根本不是我大金精兵的对手,现在又是在我大金的国土之上,地利也在我,怎么可能败给他们呢?另外,我们还有明军不知道的武器在手,到时候一定能建下奇功的!”

    “大汗指的可是那些火炮?那些东西并没有想象中厉害,我们的勇士里会用的也不多,真能建功吗?”

    “当然,明军之所以能长驱直入,就是因为有了它们的帮助。现在我们也有和他们一样的武器,那在这一层上我们便已经持平了,明军怎么可能还是我们的对手呢?”虽然皇太极心里也不是太过肯定,可为了鼓舞士气却也不得不这么说了。

    一场内乱消弭于无形,这对金国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他们所面对的困难却依然还在,明军依旧在城外,而且已经有了攻城的准备。不过现在的金军上下已经铁了一条心,要与明军硬拼一场,让这些胆敢杀到这里的汉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城外的唐枫的确不曾料到自己的挑唆之法反而适得其反,使得金军完全团结在了一处。这一点从城头金军的状态那里,他就能有所感觉到了。不过唐枫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懊恼,即便金人士气大振又如何,现在的局势依然在自己的控制之下,现在的战场不是光凭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勇气就能决定胜败了,火器的出现标志着以骑射为主要攻击手段的游牧民族的彻底败落,而金国将会是这一切的开始。

    所以在等了半日不见城中金人有任何出来表示诚意的举动之后,唐枫便毅然决定攻城。他将要用死亡和鲜血来宣告一个时代的开始,和一个时代的终结!

    早就已经调校好角度和距离的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上百门的火炮直接就轰在了沈阳城南墙之上,不过对城墙的损害却并不是太大,因为这一炮都打的是散弹。无数的铁钉铁砂再次出现在了金军的眼前,他们依然无法闪避和阻挡这些带着高速打来的武器,很多人都被打得全身冒血,倒在了城头。

    为了迫使金军的防御大乱,明军先以覆盖型的火炮进行了清扫,在察觉到城头已经乱作了一团的时候,才改变了炮弹,换成了实心的弹丸。

    “轰轰轰……”炮弹不断地击打在沈阳城墙之上,虽然这城池当年也是由明廷所修筑,并且在金人夺取此城兵在此立都之后不断地加固墙体,但是却也受不了不断的炮击啊,那每一下都是有着千钧之力的啊。城墙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个的大洞,金军也开始乱了起来。

    这打法显然大大地出乎了金军的预料,他们所准备的一切守城手段在远距离的炮击之下全成了摆设。双方这可还距离着数百丈呢,就是再强的弓弩也射不到目标啊,更不用说那些石木了,这样一来金军只有被动挨打一个选择了。

    虽然沈阳南墙已经摇摇欲坠,可是明军却没有一点停止炮击,然后大兵攻城的意思。因为唐枫早就下令了,这一次的攻城直到沈阳城墙倒塌之后,明军才能发起冲锋。这倒不是唐枫得知了金军在城墙上也布下了火炮,他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既然明军现在的火炮威力已经如此惊人,又何必非照着原来的打法,让将士们用性命来填呢?就因为他的这个念头,救了许多的明军将士的性命,也使得皇太极想要以火炮还击明军的想法彻底的破产了。

    刚开始的时候,明军对这种战法还是有些看法的。在他们想来,作为战士怎么能在攻打敌人的城池时龟缩在后面呢?可在看到火炮造出来的杀伤之后,他们便不再有其他的想法了。自己都不用伤亡,就能将敌人杀得狼狈逃避,还能把坚固的城墙打成这样,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轰轰轰!……”已经经过改良的火炮不但威力更大,而且装填弹药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许多,百门火炮不断地轰击着沈阳城,此时已经有一小段的城墙被轰得坍塌了下来,上面站立的金军也随之跌落,最终被石块给掩埋了。这已经分明不是攻城,而是一面倒的轰炸,看在金人的眼里,所有人都已经绝望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城墙一倒,我们便失去了屏障,到时候盛京还怎么守?”每个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念头——大金完了。就是皇太极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自己还是小瞧了明军火炮的威力,居然能这么快就把城墙轰倒,可以使大军长驱直入。

    这一次,所有的金国权贵和皇太极一样没了话说,他们一个个面色惨淡地看着南边的城墙处,唯一的办法只有集结所有人马,与明军在城里一战了。希望在与明军正面交锋的时候,他们的骑兵能占上风。可是现在金军的信心已经早被那恐怖的火炮打击的所剩无几了,何况明军还有火枪在手,即便真个交锋金军也占不了便宜,这让众人更是担心。或许唯一能保存自己的法子只有一个了,那就是真的投降了明军。

    “轰隆……”在遭受了数百炮轰击之后,沈阳那高大坚固的城墙终于再也承受不了如此大的破坏而彻底的垮塌了。连同上面一些还没来得及撤下来的金军士卒,以及那些守城的武器一起埋入了乱石之中,整座沈阳城完全暴露在了明军的炮口之下。

    唐枫看着坍塌的城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景象,只有这样,大明在战场上才能真正地占领优势。不过接下来就不必再用火炮轰击了,而是该动用手上的人马进行夺城之战了。他一声吩咐下去,早就已经蓄满了势的明军立刻就发起了冲锋,他们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甚至可以说自从将士们从军之后,就一直盼望着这一日的到来,能将这个东北方的强敌踩在了自己的脚下。

    “杀!”明军队伍如潮水般地向前冲去,这一次再没有以往拍打在城墙上四散的景象出现,而是直冲进了城里,直杀向了那些心惊胆战的金军。

    此时虽然已经心存畏惧,可金军也没了退路,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来。他们的骑术依然是那样的深湛,可是在一声炒豆般的枪响之后,齐刷刷地就有一大片的金军倒下了马来。那是因为明军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火枪兵,他们乃是骑兵的克星。

    趁着金军前军倒地,阵势一乱的当口,大量的明军冲了上去,抡起了各种武器砍、刺、劈向了敌人的要害。同时还有不断的枪声响起,那是已经装填上了弹药的火枪手抽冷子对附近的敌人进行着狙杀,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了一面倒的情况。

    眼见得将士们不断倒下,金军只得且战且退,希望能在稳住了阵脚之后,再图反扑。但是明军此时已经是一鼓作气了,又岂是他们想挡就能挡住的?虽然仗着箭术精准,金军杀了好些个明军士兵,但是他们的伤亡却远远在明军之上。

    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金军终于再也无法坚持,开始崩溃了。他们中有人开始放下手中的兵器,高举着双手表示自己投降了。可是明军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举动,到了面前照样是一刀砍下,这可都是功劳啊,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杀戮在金军崩溃的同一时间开始了,无论你手里有没有武器,无论你说的是什么,只要你脑袋后面拖着猪尾巴,只要你穿的是金人的衣甲,那么明军就会用手中的兵器招呼他们。这是唐枫在开战之前就下达的命令,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亡其国,灭其族,怎么可能再让这些人继续在这里威胁到大明的安危呢?
正文 第656章 破国灭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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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以来,中原王朝与北方的游牧民族之间时战时和,总的来说却是游牧民族一直占据着优势,即便是汉武帝时的强势,永乐帝时的数度北入大漠,都只能将敌人击退,而不能真个尽除后患。究其原由,除了当时的兵器所限,中原大军未必是草原游牧民族的对手之外,他们的居无定所才是最关键的。

    因为游牧民族长久以来逐水草而居,很难碰上大股的人马,而敌军一到,他们便四散而去,即便想追击都很困难。所以千年来无数次的北伐都以无功而告终,最多只是夺下一些无用之地,不久之后那里照样落入北方民族之手。[]

    可是此番明军对金用兵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金国随着其国力的不断发展,已经由松散的民族体制转换成了国家体制,虽然还有许多人保留着传统,可是却也开始以城池为中心生活了。这样一来自然有对其有利的一面,正因为如此,历史上的满清才能得以最终杀进中原,一统天下。可是当他们处于劣势的时候,这种做法的弊端也显现了出来,这些人再也无法躲避,只有硬受明军的攻击。

    再有唐枫一路之上让将士们对零散的小部落进行举族的屠杀,更迫使那些在沈阳等城池周围的小部落逃进城去。在他们想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与明军一战,可大金朝廷却不一样了。但这一次这些人的想法却错了,他们没有照以往的规律四散而走,却聚集在了沈阳城中,这就正中了明军下怀,给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随着沈阳南墙的轰然倒塌,城中无论是军是民都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等着明军将士操刀上前了。唐枫早已经下了命令,破城之后,可以任由将士们劫掠三日,所以明军上下士气到了顶点,全都冲杀了进去,他们将要把以前金人对大明百姓所犯的罪行完全的还回去,而且这次将是连本带利的。

    这个时候,一直跟随在唐枫身边做着文书工作的洪承畴有些忍不住地道:“国公,这么做是不是不妥啊?我大明乃礼仪之邦,既然已经破城了,是不是不要再杀无辜者和那些投降的敌人了?不然不但现在朝中那些大人们会说您的不是,就是国公您在百年之后,青史之上也一定会留下这一笔的,后人将会怎么评价您呢?”

    唐枫嘴角微微一扬,道:“将士们在这个大冬天地跟着我出生入死地攻打金国,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破城一刻的来临吗?也正是因为有之前的准许,他们在作战的时候才会一往无前。作为三军之主,我岂能出尔反尔,让将士们停手呢?

    “何况我认为这么做并没有错。金人在我辽东犯下了多少的罪行,难道我们非要以德报怨吗?那只会让以后的北方民族更加的无所畏惧,那是在为我们的子孙增添麻烦。既然他们以前能毫无人性地杀我们的百姓,那今天金人也将受到同样的对待,这很公平。

    “至于你担心的什么朝中官员的议论,以及青史上的评价,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我今天这么做,乃是为了大明的未来。若是真有人对此不满,现在他们只能在背地里发发牢骚,至于史书,就由他们去写吧。说我是杀人魔也好,人屠也罢,我无悔!”

    洪承畴闻得此言也是一阵发怔,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其实在那天见到满村的乡亲死在金军之手后,他也是对金人充满了仇恨的。不过以一个精明的官员的眼光看来,总觉着唐枫这么做有些不妥,可现在看来谁都不可能改变唐枫的决定了。

    唐枫是一个有现代思维的人,他原来也不至于如此的残忍,对一个族群下此毒手。但一念到历史上的满清对汉人造成的伤害,以及那日亲眼所见的村落被屠杀一空的惨象,他的心里就有一把火在燃烧。既然双方的仇恨已经无法得解,那就从**上将敌人彻底的消灭,也让后来者知道我大明不可轻犯。所以这次在沈阳他才会下达劫掠三日的命令。

    唐枫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开了这个头,使得大明在后来与其他外族和外国势力交锋的时候都喜欢用这招激励将士,最终杀人何止千万,并为大明在东方的彻底崛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不过这一切都是唐枫看不到的,是后话了。

    “国公,我们今日对金人如此,那他们的子孙一定会恨绝了我们,到时候若他们再次强大起来,对我大明来说可不是什么幸事啊。”洪承畴又担心地道。

    唐枫嘿地一笑:“你以为从今以后还会有金国吗?这一次,不光是劫掠财物,我还要将这里的人都一并带走,金国将不复存在。”

    “啊?国公带这些人回去做什么?而且金人虽然败了,可人数依然很是庞大,且多的是强壮的男子,我们押了他们回去不是很麻烦吗?”

    “谁说我要把强壮的男人带回去了?”唐枫冷然一笑:“这些人都是我们潜在的敌人,岂能再留他们活命?我要带走的只是妇孺而已,他们将会被我们带回到中原,打散了安置到各处,成为我大明的百姓。到那时,你以为这些人还能翻出多大的事情来?”

    “这个……”洪承畴心里顿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原来安国公把一切都想好了,那就是说金国就要彻底的被灭掉了,就连他们的百姓也将不在原来的国土上,这的确是最好的处置这些人的法子,虽然有些残忍,却很是高效。

    “走,我们也进城去看看吧。”唐枫一马当先地向城里而去,同时吩咐左右道:“你们去传下命令,但凡有敢反抗的金人格杀勿论,然后将金国百姓都给我聚集到他们的皇宫之前来,不得有一人漏网!”而后,他便驱马向着整座沈阳建筑物里最为宏大的皇宫而去。

    此时整座沈阳城已经沦为了地狱。明与金之间的仇恨本就很深,再加上将士们这些日子与之交战,多少兄弟手足死在了金人之手,现在既然安国公已经允许他们劫掠,这些将士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了。

    先是骑兵和火枪兵的不断突进,杀得还有一点组织的金军大乱,接下来就是完全的一面倒的杀戮了。但凡你手中还有武器,不管你是在前进还是后退,明军将士二话不说就将之砍杀在地。然后随着金军的不断死亡,还算富庶的沈阳城就整个暴露在了明军眼前。

    当兵的都不富,见到有华美的帐篷当然不会放过了,他们当即就冲了进去。里面的金人还想阻拦,却被已经红了眼的将士们直接砍杀在地,然后就是开始放开了手的抢掠。无论是金银还是珠宝都是将士们第一个要抢的。接着便是一些古董字画什么的,虽然将士们分不出真假好坏来,但是只要见了就决不放过。

    在一些将领的有意鼓动之下,兵卒不但抢物,而且抢人。看到稍有姿色,且穿着不错的女人,二话不说就直接拖进了阴暗处进行凌辱。这一点唐枫并没有提到,他也完全忽略了一旦放出心里的猛兽之后,将士们的许多行为就会不受控制,但是这或许也是报应到了。当初金人侵入辽东的时候,也没少做同样的事情,只是现在将由他们的亲人来承受同样的屈辱而已。

    在唐枫来到皇宫的时候,宫里的人已经都逃出去了,整座皇宫空空荡荡的。看着模仿着北京紫禁城而建,却又明显达不到紫禁城华贵的大金皇宫时,唐枫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来人,将这里的一切财物都搬出去,充作将士们的奖赏。”唐枫又下了令。

    将士们闻言自然大喜,要论起来当然是皇宫里的好东西最多了,现在让他们搬运东西,趁机还能落下不少好处,他们自然人人争先。看着这一幕,唐枫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以后的明军有了今日的获得后,在对外的战争里必然更加的骁勇,那将是大明的保障,和敌人们的噩梦。

    “国公,在寝宫里发现了几具尸体,看那模样似乎是金国可汗皇太极和他的一些妻儿。”不一会儿,就有往后宫搬拿财物的将士突然赶来禀报道。

    “哦?”唐枫眉毛一挑,他也在想着皇太极的下落,却没想到他却已经自尽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去看看,别让皇太极用替身给瞒骗了过去。

    寝宫之中,几具尸体横在地上,那几具女人和孩子的尸体是被人砍死的,而那身着黄色袍服的男子手里却提着一把刀,面朝着地面倒卧着。“来人,将他翻过来让我看看。”唐枫吩咐道。他当年和皇太极是见过的,对这个未来的大敌,他还是很在意的,将他的相貌一直记在了心里。

    人翻了过来,虽然面色比以前苍白许多,也苍老了许多,但是唐枫却还是可以肯定此人的确是皇太极本人。除非他养了一个模样极象的替身在这里,然后杀了他以替代自己,不过这样的事情只会在小说和电影里出现,现实里这样的人并不多。何况,这是金国,虽然他是一国之君,却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安排。所以唐枫可以肯定,这尸体是皇太极本人。

    显然他是在看到城破之后,知道逃走无望而回到了皇宫的。他也明白金人以前在辽东犯下了多少的罪行,知道明军一到会报仇雪恨,所以便杀光了自己的妻儿,然后自尽,这样就能免遭侮辱了。但唐枫显然并不想这样就如他的意,他转身吩咐道:“将这些尸身都带出去,将之吊在宫墙之上,我要让金人彻底断绝任何的念头。”

    经过半日一夜的洗劫之后,大金都城已经彻底的变了模样,到处是尸体和倒塌的帐篷的残骸,更有许多面无表情的金人坐在地上,看着是活的,却已经没了灵魂。不过明军还是将这些活着的金人赶到了皇宫前的广场之上,因为唐枫已经下令让他们这么做了。虽然只持续了一天,但将士们已经抢到了许多财物,也心满意足了,自然要全力执行这个任务了。

    唐枫穿着一身锦袍,在一群顶盔贯甲的军士簇拥下显得很是突出,很有几分儒将的风采,但在那些存活下来的金人眼里,他就是一个魔鬼。就是他,带着人马杀害了许多大金的勇士,攻破城墙后更是屠杀百姓,劫掠财物,使得好好的盛京成了如今的模样。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唐枫早就被这些人砍成肉泥了。

    可惜,现在的唐枫却是好好地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见到不再有人被押进来,他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的心里很恨我,但是我却要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招来的。若不是你们金人一直对我大明有觊觎之心,数十年来不断侵犯我辽东,我们怎么会以刀兵相见呢?”顿了一顿后,就有那会说蒙古及金国话的士卒将唐枫的意思翻译了过去,听着这话,那些百姓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了。

    “现在你们大金已经彻底完了,就连皇太极也自刎而死,他的尸体就在这里!”唐枫说着指着宫墙上被悬吊半空的尸体,这让那些刚才没有发现这一切的金人又是一阵惊呼。看到他们的反应,唐枫很是满意,继续道:“至于你们金国的其他权贵,我想他们或是已经死在了乱军中,或是混在了你们这些人里。不过这都不会改变金国完了的事实,他们和你们一样成了俘虏,永远都不可能再重新把国家建起来了。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选择。其一,便是老实地随我大军去中原,我会在那里替你们安排生活,或为人之奴,或是其他,反正是饿不死你们的。当然,为了不使你们被明国之人所憎恨,想去的人便要割去发辫,你们从此再也不是金人,而只是我大明的子民。”

    听唐枫这么一说,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辫子可是他们女真人的象征,若是剪了它,自己还有什么面目去见死去的祖宗啊。他们很是愤怒,但当看到周围拿着火枪和弓弩的明军将士,以及自己那空荡荡的双手时,他们很快就忍下了这口气。若是真动手的话,只是送死,这一点他们还是能够想见的。

    唐枫观察着他们的反应,见众人对自己的第一个提议不满,面上就有些冷意了:“怎么,难道你们还没有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吗?你们是亡国奴,就是性命都操于我手,更不要说区区一条辫子了。不过我还是很讲理的,还有第二条路给你们选择。那就是——死!”

    满清入关之后,对汉人就实行的留发不留头的剃发令,现在唐枫要反其道而行,他要彻底地将整个金国和它的文化连根拔起。而这一切,将要从他们头上的发辫开始。

    这下,下面的人不再说话了,许多人的眼里露出了恐惧之色,他们已经开始心生妥协了。明军进城之后大杀四方,倒在他们手上的金人已经数以万计,他们绝不会怀疑唐枫说这话的真实性,只从他那满怀杀意的眼神里,这些人就可以知道不肯断辫的后果了。

    这个时候,几个壮汉突然大吼道:“我们不服,你明国好好的侵犯我大金,居然还要我们断辫,真是岂有此理!”一面说着,他们已经急步向前冲了上来,而且他们的手里还突然出现了几把钢刀。显然这几人是剩余的金兵,藏起了刀来,为的就是搞突袭。

    可惜他们遇到的却是全神戒备的明军,还没等他们冲上几步,就有几声枪响,几人的身上顿时就冒出了数个血洞,人也猛地扑倒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唐枫眼中寒芒一闪:“不知抬举的东西。我现在只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若是不肯,就全部杀光。我大明也不缺你们这点人做奴为婢!”说着一甩手便进了宫去。

    他原来是想将金国的男子全部处死的,但最终还是没能下这个决心,只是想毁去他们的印记。不想这些人却全不领情,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真的下杀手了。当然,他也不信那些人个个都有骨气到不怕死,无论哪个民族,硬汉都是少数,多数是怕死之人。他知道时间越少,那些人的动摇就越快,只要有第一个人割了辫子,其他人就会跟随。到时候,金国的人就与明朝百姓没有了区别,这个国家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唐枫来到一处偏殿附近的时候,一个很不显眼的老太监慢慢地走向了他。在进入皇宫后,唐枫并没有杀害那些太监和宫女,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可怜人,无须再为难他们。而且还继续让他们在这里生活,反正金国亡后,这些人也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所以对这个老太监他全没在意,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已经靠近他不到三丈距离的老太监突然如怪鸟般一跃而起,双手箕张,直抓向了唐枫的咽喉的心口要害。
正文 第657章 破国灭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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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皇太极最后之命要刺杀唐枫的图里扬早在明军进城来时就已经候在城门左近,想要趁乱行刺了。但是最终因为明军大举杀入,与金军打作了一团,图里扬也受到了波及,最终不得不暂且退回到皇宫。因为他清楚在那情况下,自己压根就近不了唐枫的身,要知道他的附近可是有上千的护卫随时戒备着的。

    不过图里扬毕竟是很有战斗经验的人,在眼见得城门处的刺杀不能成事后,他就想到了皇宫。因为这里是图里扬长年生活的所在,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他都极之熟悉,在这里刺杀他能找到最佳的地点和时机。同时,一旦唐枫控制了大局,也必然会来到这里,这就给了他充分的机会,看准了时机出手一击必杀。

    所以图里扬便返身回到了皇宫之中,因为他本就年纪老迈,很不起眼,所以打扮成一个寻常的宫里老太监。当他回来之后就看到了皇太极等人的尸体,这就更坚定了他要杀唐枫的信念,只是因为之前唐枫身边都是将士围绕着,找不到一点必中的机会,他才没有下手。可这一次,当唐枫再次进来,并且身边不过十来名护卫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到了。

    唐枫的身边没有比现在人更少了,所以图里扬果断地出手了。为了能一招即中,图里扬全力一赴,如一只大鹰般地直扑向了唐枫,同时双手也已经直攻向了唐枫的要害。

    一个在那扫着地的老人突然暴起,的确让唐枫和身边的一众护卫大为惊讶。不过好在这些人也不是弱者,他们能随在唐枫身边保护,本身就有着过人的本事,虽然骤遇袭击,却还是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其中离着唐枫最近的两人,已经一步向前,把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其他七人则同时挥出自己的兵器攻向身在半空的图里扬。他们的目的倒不是想一招就伤了这个刺客,而是要将其逼退,只要能暂时将之击退,那唐枫就会安全了。

    可是他们的动作却全都在图里扬的意料之中,面对着攻向自己全身要害的刀剑,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硬是受了多刀,但身子却依然直冲向了唐枫所在的位置。他很清楚形势,自己虽然武艺很高,但是想要在如此多人的保护下杀了唐枫且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为了能够万无一失,他已经决定拼命了,即便自己死也没关系,只要能杀了唐枫为大汗报仇。

    这一下着实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们满以为自己一旦攻向刺客的要害,他必然会躲闪,谁想这人完全不顾自己的损伤,依然攻向了唐枫,这让众护卫都愣怔了一下。不过他们手上的兵器却还是砍中了图里扬的身体,在他的胸口等处划开了数道血淋淋的口子。只是这并不能取他的性命,图里扬已经将一身的武艺发挥到了极致,全身的内力不断流动之下,砍在身上的兵器的力道都被卸去了不少,所以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不致命。当然,这样的状态是保持不了多久的,很快他就会因为受伤而动作变缓,从而无力反抗。不过在这之前,他却有把握把挡在唐枫跟前的两人击杀,再杀了唐枫。

    前击的两掌很快就到了那两名保护着唐枫的亲兵跟前,只听得两声闷响,这两个用生命保护唐枫安全的护卫就倒在了地上。他们很勇敢,在沙场上也是悍将,可是真遇到了武学上的好手时,却不是对手了。

    此时其他人都是大惊,虽然他们拼尽了全力砍向图里扬,可是即便他们能将之碎尸,却也不可能救得了唐枫的性命了,这让所有人的心都随之沉了下去。

    图里扬击倒两人之后,随之就攻向了唐枫。突然他的动作便是一缓,因为他猛地发觉自己所攻的这个人居然是认识的,竟是当年救过自己性命的一个人。

    当年图里扬曾受命潜入到中原,却被中原武林的人看破了身份,随后便遭到了众多好手的追杀。结果他因为寡不敌众而身负重伤,最后来到了浙江绍兴府。在那里,当时尚在家中寒窗苦读的唐枫救了他的性命,当然,那时候的唐枫可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只当是个受了重伤的老人呢。

    图里扬就在唐家住了一年有余,直到他的伤势完全康复,事情又被人遗忘之后,他才返回了金国。在此期间,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教了解惑一身的本事。直到他不告而别,唐枫一家都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受伤老者居然是金国的探子。

    在几年前唐枫展转来到金国,然后在这里引起了一片乱事,又让解惑偷袭皇太极时,两师徒曾交过手。可是图里扬怎么也没有想到灭大金的居然会是这个人,现在他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杀了他呢,若早杀了他,大金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了。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居然是认识的,这让图里扬忍不住一个愣怔。不过他毕竟是个高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重新出手,没有一点因为唐枫曾救过自己而留情的意思。他的一生都献给了大金,皇太极交代下来的事情,即便是死,也要做成了。

    但就在他一怔的工夫,唐枫却是飞快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里握着一把手铳。在受到刺杀之后,唐枫的手就伸入怀里,将那把刚刚才到手的火铳给取了出来。虽然有这些人保护,可唐枫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我的保护,这一下就救了他的性命。

    他并没有看清楚扑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人,所以当图里扬击倒挡着他的两名护卫,继续向他袭来的时候,他便立刻扬起了右手,然后很熟练地扣动了扳机。也好在这手铳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进,不再是以前那种需要先装填火药,然后在点燃引信才能发射的老式火枪,而是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带动后面的火石,从而发射的新武器。所以唐枫才得以在千钧一发的当口开枪。

    “砰!”一声响后,唐枫的面前就是一团浓烟升了起来。而那图里扬却是一声怪叫,人斜斜地往一边落去。他的面门中了一枪,额头被打了个血窟窿,眼见是不活了。可那些护卫们却没有停止攻击,他们一声怒喝之后,手中的刀剑就直往图里扬的周身招呼。

    “噗嗤”数声之后,他就彻底的不会动弹了,人也被分了尸。唐枫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个刺客的尸体,长长的抒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才仔细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死透了的刺客的模样,一看之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虽然图里扬已经被打得面上一片坑坑洼洼,但是唐枫却依稀还能认出此人与自己是相识的。联系以前解惑和自己提到过的事情,他就猜到眼前这人的身份了。“原来是他,没想到他如此忠心,又如此的厉害。不过凭借个人武艺就能横行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这么做也只是送死而已。”暗叹了一声之后,唐枫才吩咐道:“挖个坑把他埋了吧,怎么说他敢在这个时候行刺我,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众护卫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每人脸上都有着后怕之色,若不是唐枫自己出手,只怕他真就要死在此人之手了。看出他们的心思,唐枫并没有责怪他们,只是一笑道:“此事就不要宣扬出去了,死难的兄弟要厚葬,再多发些抚恤。”

    “是!”立刻有人抬了三具尸体去掩埋了,好在整个沈阳这几日死了许多的人,倒不愁没地方埋他们。

    虽然只是受了一次惊吓,但唐枫却也得到了一个教训,这里毕竟是金国的地盘,切不可因为已经取得了胜利就放松了警惕。想想就连后世的美国人在打下了阿富汗和伊拉克后都经常提心吊胆的,自己当然要更小心了。所以他当即决定离开皇宫,回军中住宿。

    此时终究是被唐枫给瞒了下来,他知道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此事,必然会对金人进行清洗,到时候所杀的人就多了。虽然他要灭其族,可并不想太过多造杀孽,只要金人肯听从自己的意思行事,唐枫还是可以饶过他们的。因为他相信只要将这些人都迁到了中原地区,让他们在那里植下根来,了解了农耕文明的先进性之后,这些人会很快融入到汉人的体系中来的。这样金国,或是满人就不再存在了。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到金国之人先给他一个交代,不知道在如此强压之下,向来民风剽悍的金人会不会就此低头。若是他们真连辫子都不肯剪断,那唐枫也不会手下留情,他不可能再把这些祸患留在这里给后人们增添麻烦的。

    在微微稳定了一下心绪之后,唐枫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不过因为刚刚受到刺杀之故,他的身上却是带着几分肃杀之气的,这让那些金国百姓一见他出现就为之动容。

    “各位可想好了吗?是跟着我大军回去做我大明的顺民,从此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呢,还是宁肯为了你们的金国死在这里?”唐枫目光如有实质般地扫过了最前面一排金人的面庞,等待着他们给出最后的答案。

    为了配合唐枫的语言,给他们以更大的压力,众将士都在他说完话后抽出了刀来,紧紧地盯着一些人的后颈处,似乎只要他们一摇头,就会将刀砍在这些人的头上一般。

    一派静谧,就在唐枫有些不耐烦,想要杀几个人以作为警告的时候,一个在最前面的金国男子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压力而猛地站了出来,一把拉住了自己背后的那条细小的辫子道:“我……我愿意归顺天朝!”说着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切肉的小刀,一下就把自己的辫子给割成了两段。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有鄙夷的,也有其他意味的。不少人都认出了他的身份,这人乃是沈阳城中一个屡次求官不成的读书人而已。正因为他从小喜欢读书,长得很是瘦弱,所以身边的人都有些瞧不起他,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是他第一个跳了出来。大家都觉着自己以前的判断没有错,读的书越多,就越没有骨气。

    不过唐枫却笑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人起了头,就会有更多的人照着他的做法来行。为了能完全动摇这些人的决心,他又开口了:“好!你既然心慕天朝,本国公自会重赏于你。来人,给他一百两银子,你回到中原后,我自会让人给你安排一块土地的,你不会是别人的奴仆!”

    “多谢大人!”那人连忙行礼谢道。他也是因为受尽了身边之人的白眼,对大金有着看法,才会在这时候毅然做出背叛的决定的。现在看来自己的做下的决定是对的,至少从此自己的衣食是有了着落了。

    虽然许多人对他的表现很是鄙视,可是在明军强大的压力之下,这些人也不得不低头了。反正已经有第一个服软的人,其他人在思想上也没了那么重的包袱,很快地就有许多人一一站了出来,然后割下了自己的辫子,说是愿意随明军去中原。

    树倒猢狲散,大金国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再加上一番恐吓之后,那些平头百姓如何能够做到杀身成仁呢?被押到这里的近十万人很快就有近八成人自愿地将头上的辫子割断了,至于剩下的两万,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甚至多是脱了衣服的金兵。对这样的人,唐枫便不会再有任何的怜悯之心了,手一挥间,将士们就上前将他们捉了起来。

    这些人欲要反抗,奈何已经只剩下极少数人手里还有武器,而他们面对的却是手中握着长兵器,甚至是火器的明军将士,一旦反抗只会当堂被杀。所以不过一会工夫,那两万许人就不是被捆绑了起来,就是被当场杀死。这一幕落在那些已经投降的人眼里,更觉心惊,他们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汉人残忍起来也是可以做到杀人不眨眼的。

    将这些顽固分子都清理了之后,唐枫才笑着对其他人道:“你们大可放心,我大明富有四海,有容乃大,不会因为各位曾是我们的敌人而为难你们的。不过,若是你们再起什么别的心思,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现在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将家人和随身的物件都准备一下,三日之后,我将带着你们回中原。从此,你们将不必再受各种灾害之苦,不用再担心收成而吃不饱了。”

    众人闻言面上也好看了些。的确这些年来,因为天气的不断寒冷,许多的牲畜都冻死了,更有不少人因此而饿死,这也是金人会发动对大明战争的原因所在。现在唐枫能给他们这个保证,使得众人心里都为之一宽,对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他们也没有那么的后悔了,对升斗小民来说,最现实的依然是如何生存下去,至于自己究竟是什么国家的人,对他们来说反倒是次要的了。

    打发了众人回去之后,唐枫便命人将那被拿下的两万人给带到了城外杀掉了。他早就已经有了决定要彻底打残了金国,所以杀这点人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对该杀的人时,他绝不会手软,这也是对其他那些金人的一个警告。

    洪承畴虽然对此有些不以为然,但唐枫早就做下了决定,他一个下属也不好多说。不过他还是在之后提出了自己的担心:“国公,将这些人送到中原,我们大明何来那么多的土地啊?”

    唐枫呵呵一笑:“怎么,你忘了在此之前我在朝廷里做了什么吗?那些宗室侵占了那么多的土地,除了照以往的记载还给那些被强占了土地的百姓外,我们依然还有许多土地无人耕种。这下不就正好让他们代为耕种了吗?另外,还有陕西等地因为不断的内乱死了太多的人,也有不少的土地荒芜了,正好把这些人补充了进去。这样,既能让他们自食其力,又能使我大明的粮食不至因为土地的减少而减产,不是一举两得吗?”

    “原来国公早就想到了对策,下官实在是佩服!”洪承畴由衷地道。

    其实倒不是他想不到这一层,而是因为他受到了固有的思想禁锢。在他看来,那些宗室的土地都是朝廷的,怎么能交给百姓呢,更何况是金国的百姓。但是唐枫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忌,这就是他所不能注意到的了。

    三日之后,唐枫带着剩余的十多万人马,押送着近十万的金国百姓回中原而去。虽然金国尚有不少人马在外流窜,但却已经翻不起大浪来了。而且没了能养他们的这些普通百姓,这些金国的人很快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最终湮灭在残酷的自然环境面前。

    这一天,离着大明正元三年的除夕尚有两日,不过将士们却要在回去的路上过这个年了……
正文 第658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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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正元四年正月十八,远征金国,并且取得了大胜,灭其国,迁其族成功的明军终于回到了辽东,他们自己的家乡。虽然一路急赶,众将士都很是疲惫,可当他们看到熟悉的景色,熟悉的城池时,大家的兴致依然很是高昂,这一次他们将成为大明的英雄。

    早在大军回来之前,唐枫已经派了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向朝廷禀报了这一次的胜利。除了要为血战余生的将士们请功之外,唐枫更是为了给朝廷早作招呼,让他们准备好安置近十万人的金国百姓。所以当大军来到锦州城下时,守在那里面的明军立刻就迎了出来,来把自己的英雄迎进了城去。[]

    朝廷已经派人送来了大量的犒赏三军的物资,美酒、食物和金银铜钱早就准备妥当了,所以大军一进了城,就摆开了庆功宴,所有的将士随便在哪里都会受到英雄般的礼遇,也能随时享用在金国完全不可能看到的美酒佳肴。

    唐枫此时也放开了自己的身份,与众将士一起在城中欢庆,不时地与那些袒露着上身,满身酒气的士兵痛饮美酒,这让将士们更对他心存感激。要知道从来军中上下有别,即便是在大胜之后,也少有将领会放下身份与士卒同乐的。但唐枫却做到了,这让士兵们觉着自己能随在安国公之后与敌人开战实在是天大的荣幸,不但能立下功劳,杀死那些一直以来的仇敌,而且还能得到旁人不可能给的尊重。如此一来,唐枫在众军士心目中的地位就更高了。

    看到这一切的洪承畴也是心生感慨:“国公果然不是常人可比啊,有他在,我大明的万里江山何愁不能保,天下何愁不能安宁哪?”但随即,他却又想到了另外的事情,唐枫这么做究竟用意何在?他已经立下了天大的功劳,难道就甘心只做一个臣子吗?一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就闪过了四个字——黄跑加身,大明会不会也出现历史上有名的一幕呢?

    这也由不得洪承畴心存疑虑,因为现在的情况与当初后周赵匡胤窃取皇位时是那么的相似。同样是一个手握天下兵权的大将,同样的主少国疑,那赵匡胤最终在部将的坚持下半推半就地坐上了皇位,那唐枫会拒绝吗?要知道现在他在军中的声威,已经远远超过了朝廷,只要他一声令下,不光是辽东的精兵,就是其他各省的卫所官兵响应者也必然极众。

    想着这一些,再看唐枫与将士们在那里痛饮时的举动,洪承畴就有些不安了起来。他到底是从小就受着忠君思想而成的传统读书人,虽然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却实在不想看到大明朝廷出了这么一个逆臣。所以在沉默了一阵之后,他还是决定用言语试探一下唐枫,最好是能劝他打消了这个可能会导致大明内乱的想法。

    不一会儿,唐枫就略带着摇晃地走了过来。虽然他与许多士兵都喝了酒,但因着他的身份,所以将士们却不敢太过放肆,只要他能意思一下,也就能接受了。所以这半天下来,其实唐枫也就喝了两斤酒,不过酒量不是太大的他还是有些上头了。

    看到洪承畴走了过来,唐枫便微笑地抢先道:“来,彦演我敬你一杯。多得你在一些军务上的襄助,我们此番出兵灭金才能如此顺利。”说着一仰脖子就把杯中的残酒给倒进了嘴里。他身边的亲兵一见,急忙又给国公满上了一杯酒。

    洪承畴连道不敢之后,才把酒也给喝了,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好在唐枫虽然有了些醉意,却并没有失去判断,一见他的模样便道:“怎么,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说着便示意左右之人暂时退下,因为他看得出来洪承畴是有些犹豫的,显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心思。

    见唐枫把人叫开了,洪承畴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不过他还是决定先用另一件事情来开头,便道:“国公,现在虽然金人已经为我们所灭,可是北边的蒙古却依然还在。虽然他们这次退了兵,可难保他们下次不会再生同样的心思,不知道国公对此有何打算?”

    唐枫看了他一眼后才笑道:“蒙古人早不是当初的他们了。甚至连那时候瓦剌和鞑靼并存时的实力都比不过,他们对我大明的威胁已经极小。又有此番受挫在前,想必这些人应该已经吸取了教训,若不想步金人的后尘,他们一定会老实的。

    “当然,我也不会因此而放松对他们的照看。现在金人既灭,一些辽东的人马就能调到大同等地,到时候我大明的北边就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了。另外,我还会让使者前往草原,以贸易为手段逼迫他们将那些敢于挑战我们大明的人都交出来。现在草原上的情况也不乐观,他们想要有足够的生存物资就必须依赖我们大明,这样就等于掐住了他们的脖子,到时候自然就能控制住那些蒙古部落了。”

    “看来国公对那边的情况已经了然在胸了,倒是下官太过多虑了。”洪承畴由衷地赞叹道。他以为唐枫在这次轻易取胜后会对大明的将士抱有很大的信心,会再次挥军北伐呢。现在看来,自己的确太过小瞧了唐枫的智慧。

    唐枫微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虽然我们灭了金国,但我并不以为我们就能灭了蒙古各部落,因为这两者间有着本质的不同。金国因为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国都,开始如我们汉人一般建立政权,我们才能灭其国,移其族。可是蒙古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却是分散的,即便我们能打败他们,他们也能散去以自保,所以对他们绝不能用一样的手段。不过我以为蒙古被我们吞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却不是通过武力,而是经济,在不断的贸易中,我大明可以缓慢地渗透,直到他们完全融入我们之中。当然,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或许需要几百年的时间,但终有一日,他们会被我们同化。”

    听唐枫用一个先知般的语言来说出这一番话,洪承畴不禁有些发呆了,虽然他不知道唐枫这番话有什么根据,可是隐约地他还是觉着唐枫的话没有错,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好了,我将我的打算说出来了,你也应该把你的心里话直说了吧。”唐枫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洪承畴道。其实他早就看出洪承畴不是因为蒙古之事来找自己了。

    “我……下官的确有几句话要问国公,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请国公不要怪责。”

    “你说吧,我可不喜欢因一人之言而降罪于他,而且你既然能想到,就一定有你的道理。”唐枫拉着他坐到了一张桌子边上,然后伸手示意道。

    “不知道国公在回京之后有什么打算。”在踌躇了一下后,洪承畴还是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想必唐枫还是可以听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的。

    唐枫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然后才道:“彦演果然是我大明的好臣子啊,现在这里只怕就只有你敢问我这个问题了。不,不光是这里,就是整个大明,虽然许多人的心里都存着这样的疑问,可真敢提出来的,却一定不多,更不要说在我面前了。”

    “国公……”有些不安地看了唐枫一眼后,洪承畴只能说出这么两个字了。

    “你放心吧,我不想做那被人唾骂的乱臣贼子,不过是想通过我自己的方式强我大明而已。大明的皇帝不会变,只要他不与我为敌,我可以保他一生无忧。”

    “国公英名!”从唐枫的语气和神情里,洪承畴可以看出他这话是发自真心的,这让他哽在心头的那点疑虑消失了。他知道,走到了唐枫这一步,已经控制了朝局和兵权,下一步就是篡位了,唐枫能不生出这样的心思,已经是很难得了。当然,他可不会天真地想着让唐枫还政于皇帝,这别说是唐枫,就是自己这样与他有着紧密联系的人都不会答应。

    其实洪承畴想要的就是保持眼下的局面,皇帝依然是老朱家的,但是执政的却是另有其人,唯其如此,他的两个愿望才能得以保存。权力斗争就是如此的残酷,能做到唐枫这一步,已经很是不易了。

    其实唐枫也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尤其是灭金之后,他的声望到了最高点,现在他只要登高一呼,响应者一定很多,大明朝廷转眼间就能变成他的。但是唐枫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就与整个天下的正统道德之人为敌了。虽然他们的力量现在不强,但以后就不好说了,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将这些人都给除去了。所以最终他选择了这条看似有些吃亏,其实却很赚便宜的道路。

    大明要强盛,还要经过一系列的改革,那将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这些人还是现在的统治阶级。如果他篡夺了皇位,到时候这些人就会抓住这一点来对付他,说不定他就成了第二个王莽了,不但改革不能成功,而且还会在历史上留下千古的骂名。要知道话语权可是在那些人的手上的,谁知道他们会给自己身上泼什么样的脏水呢?

    可如果自己不走那一步,留着一些余地的话,那些人就找不到理由来攻击自己了。因为那些改革的措施都是以皇帝的名义下发的,他们总不能与朱明正朔为敌吧?这就是曹操最会使用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虽然很是老套,但却很是有用。

    最后,还有一点是唐枫的私心在作祟,他可是知道当皇帝的辛苦的。先不说他一天要批阅多少奏章,要做多少事情,就光是每天四更起来上早朝,就不是唐枫所能接受的了。他是一个正常人,可不想做那权力的奴隶,他只是想为汉人的将来做点事情而已,顺带着给自己和子孙们带来一些好处。

    所以当洪承畴大着胆子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唐枫才能很是明确地给出自己的答案,他不会篡夺皇位,当然,大权却还是要拿在自己手上的。

    在大军休整之后,唐枫便带着部分人马回去京城了,他们中有原来就是京师三大营的,也有一些战功卓著的各省卫所的官兵,以及辽东的将士们,他们将代表所有出征金国的将士去京城,接受百姓和朝臣们的赞赏。当然,朝廷还会对其他人进行封赏,那就要通过功劳簿上所写的情况进行一一的赏赐了,那将是浩大的工程,至少要让户部和兵部忙上大半年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之后,当大军返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底了。这一日,不但是北京城中的百姓都赶出家门来迎接英雄们的到来,就是朝中的官员也无一不少地赶来了。皇帝和太后也派了宫里的人代表自己前来,显然他们还要拿一拿架子。

    这些朝臣在得知唐枫居然灭了金国之后,便一个个的心里产生了洪承畴一般的疑问,不知道唐枫接下来会有什么作为。不过眼下看来,唐枫还是紧守着人臣之礼,对皇帝和太后派来的宫里的人很是尊敬,完全没有一点不臣的表现,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若是唐枫当即就表示出了对皇帝的不恭,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作为大明的臣子,这些人自然不希望唐枫这个人臣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可是事实却又告诉他们现在的大明真正能说一不二的是唐枫,而且还有之前那些大臣的前车之鉴,这些人就更不敢与唐枫作对了。

    历经这么多年,尤其是阉党乱政之后,大明官员的风骨已经不再了,他们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做着朝廷的官员,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们也会很识相地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面。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杞人忧天,唐枫没有一点要篡位的意思,在进了北京城后,便照着规矩进宫去见皇帝。这让在宫里很是忐忑的皇太后委实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担心唐枫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皇家的尊严不能丢,所以她没有因为唐枫的权势而亲自去迎他,而只是派了几个宫人。现在,唐枫很是规矩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让皇太后大为欣喜,很是夸赞了他一番,说他是国之栋梁,是大明未来的希望,然后又赏赐了不少的东西。

    唐枫笑着敷衍了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半晌之后,才将功劳簿拿了出来,说道:“启奏陛下,这里是臣此番灭金之战时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们的名单,希望陛下能厚赏他们,以慰我大明将士之心。”

    其实这种事情唐枫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可是他却还是请示了皇帝,这也是传达了一个信息给上面的人,自己没有篡位的心思。太后也立刻收到了这个信息,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安国公说得很是,将士们为我大明抛洒热血,几番生死,的确应该受到朝廷的褒奖,皇上准你所请,一切就都由你来安排吧。”既然你给了我这个面子,那么太后自然要把里子还给唐枫了,不然说不定就会影响双方的关系了。

    其实太后也很清楚,现在大明的天下不是自己和皇帝能说了算了,那就只有先安抚住了唐枫,让他安心做这个臣子,那自己娘俩才能得保平安。至于皇权,如果以后有机会,等皇帝长大之后,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但前提还是要先保住自己才是。

    唐枫又和太后说了一些自己在金国所做的事情,以及对金国百姓的安置情况。这些太后其实早就知道了,也不会反对这样的安排,便顺水推舟地将这些也都交到了唐枫的手上。知道这些事情唐枫不可能让出来,她自然乐得不插手了。

    总的来说,这次君臣会晤是很和谐,很友善的,完全看不出一点君弱臣强,国不得安的意思。这也是双方都乐于看到的一个景象,至少在短时间里,大明依然是很安定的。

    出了宫门,唐枫才抒了一口气,只要皇帝识相,那一切都将照着自己的计划而行,大明得到振兴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不过随即他就将这一切都抛到了脑后,自己离开家又有一段日子了,连年和正月都没有陪在妻儿身边,现在他最想的就是和他们待在一起。

    草原的风雪,血肉横飞的场面都将离他而去,现在他需要的是一个温馨的家,一个可以让他享受天伦的地方。

    来到国公府门前,唐枫就看到自己的两子一女在一众下人的陪伴下等在那里了。一见到父亲回来,三个孩子一下就冲了过去,扑到了他的怀里,唐枫也紧紧地抱住了他们。在门里,柳慧和大玉儿两个妻子满是笑容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着一点喜悦的泪光……
正文 第659章 扬我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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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正元三年冬,明军在安国公唐枫的率领下出兵二十万北击金国。这一战,不但将金人彻底击溃,而且还灭其国,徙其民于中原,一时间举朝皆惊。这可是自从太祖和成祖以来大明从未有过的大胜,使听闻此事者皆感慨莫名,唐枫之名也到达了顶点。

    朝中许多官员在这个时候已经做了打算,一旦安国公想要借机自立,他们必然会一面倒的投向唐枫,因为现在的兵权在唐枫手中,再有之前那一次的杀戮,众人自然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来做那种没有必要的坚持了。[]

    可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的是,在回到京城之后,唐枫却很是老实,并没有做出那种藐视君王的举动,一切都照着朝廷的礼制来办,而且之后数日更是不曾出现在朝堂之上,这让大家一时都无所适从了,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和做事才好。不过既然唐枫没有篡位之心,那些大人们也就乐得自在,照旧处理着朝中的事务,好象就没有之前的事情一般。

    这两日,唐枫却是在家里好生地休息了一下。虽然他并不用亲自上战场去与金军交战,可是在金国的这段时间也着实让他受了累。每日里都要调节各军之间的关系,时不时地还要抚慰那些伤残的士兵,同时又要关心后勤之事,唐枫在那里也没有闲着。现在终于回到了家,他就什么都不想理会了,只想好好休息几日,使自己的精气神恢复一下。

    两日的休养,唐枫的精神这才恢复了过来,开始关注起了朝中事情来。从锦衣卫的口中,他很快就知道了朝中官员之前的反应,对此他只是一笑了之。虽然他不想篡位,但是却也不怕皇帝知道此事,因为现在整个大明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即便是皇帝和太后也根本无法对自己怎么样。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怎么好好地犒赏三军将士,从而激发大家的积极性,为今后面对更大的敌人而做好准备。

    这一天,正当唐枫被克清和克满两兄弟缠着要他说攻打金国的故事的时候,却有鸿胪寺的官员来拜访了。这个时候,唐枫正说到大军来到沈阳城下,双方还未开战呢,两兄弟听得津津有味,却见有人来打扰,只得住了口:“好了,待到晚上时父亲再把后面的事情说与你们听吧。”说着就站起了身来。

    “爹爹……”两兄弟很是不满地叫了一声,但是却被各自的母亲用眼神给阻拦住了。两个妻子都是明白大事的人,知道唐枫现在早不是几年前的闲散公爷,可以整天和孩子泡在一处了,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在制止了两个孩子之后,两女就拉着他们去了后院。

    “韦大人,不知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几声寒暄之后,唐枫就直奔主题。

    “国公,这次有好几个小国的君主派了使者来觐见我天朝,并进贡了一些地方的特产。下官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特来跟国公打个招呼。”这个长得很是和善,一看就知道是搞外交的官员韦见如笑呵呵地回答道。这几日里他们鸿胪寺可是得了大面子了,许多大明周边的小国都因为这一次的大胜而遣使者来北京,皇帝自然不可能去见这些人了,便都由他们来处理,这可是露了大脸了。自从永乐年时的万国来朝的盛事之后,这还是大明第一遭有如此多的国家来到呢。

    “哦?却有哪些国家啊?”唐枫倒也饶有兴味地问道。

    “有朝鲜国、东瀛、琉球……”他报了一长串周边邻国的名字,面上更是红光满面。

    唐枫听了之后也有些茫然,对这个时代的一些国家的名字,他还是所知不多的,也搞不清楚它们是后世的哪个国家。不过既然都是周围的小国,也不必太把它们当回子事,便点头道:“这些事情就都由你们和礼部来处理吧。我大明乃是礼仪之邦,一些礼节就照着原来的规矩来吧。对了,他们带来了什么贡品哪?”

    韦大人立刻就将数十样由外国使者带来的贡品报了出来,他报这些的时候很是自豪。但是听在唐枫的耳里,却让他不禁有些皱眉了,那些都是最普通的特产而已,根本不值几个钱。当然,上贡一向以来都是如此,大明富有四海,自然不会计较这一些了。

    可是唐枫却不这么看,我们是礼仪之邦没错,但也不能因此而成为别人敲诈的冤大头啊。所以他皱着眉问道:“那我朝廷回赐给他们的又都是些什么呢?”

    “这个……暂时下官等还没有作下决定呢。不过除了金银等器物之外,应该还有一些瓷器和玉器、丝绸的,这些都是我大明的特产,也应该让他们拿去扬我国威。”

    “不,我不认为这么做合适!”唐枫轻一摇头:“现在是他们来向我大明朝贡,怎能回给他们如此丰厚的赏赐呢?这样吧,这回赐的事情就由本国公来定。”

    “是,下官一切听凭国公的吩咐。”虽然心里觉得古怪,韦见如却还是很听话地点头道。现在大明朝安国公是最大的,他要插手这点小事一个鸿胪寺的小官员自然不好反对了。

    “到时候我会将回送的事物转告于你。对了,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另外,听说蒙古人也派了使者来北京了,只是现在人尚未到。之前他们曾出兵攻我大同,与我大明尚是敌对的关系,下官等不敢擅自做主,所以也想来请问国公该怎么处理。”

    “哦?蒙古人也终于看清楚形势了吗?既然他们肯低这个头,我们也不要太过计较之前的冲突了,也照礼节招待他们吧。不过在给他们安排住处的时候,要比其他国家的使者略低一些,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态度。还有,要派人看好了这些人,他们毕竟是塞外的野人,在京城很容易闹出事来,到时候就又要费一番手脚了。”

    “下官领命,下官一定都会照国公的吩咐去做的。”韦见如忙起身应道。

    打发了此人离开之后,唐枫便在脑海里有了一个念头。虽然明军此番是大展神威,灭了金国使周围的小国既敬且畏,但那些小国的脾性他还是很了解的,一旦中华强了他们就来揩油,一旦中华弱了,却又趁火打劫,这次来就是欲拿些好处的。自己便要给他们一个醒目的提醒,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明的军威之盛,从而也好真的收服了它们。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寻思着该拿什么东西回赐给这些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他们拿着些什么扇子和刀子的就想从自己这里拿走真金白银,那是想都不要想。该用什么来堵他们的嘴呢,这东西既要能代表我中华的文明,又不值钱。

    突然,唐枫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一本书上,那是两个儿子在听他说故事之前背诵的《论语》。这不就是最能代表我华夏文明的物事吗?虽然说这些周边的小国也不缺这些,但我们也不缺他们进贡的什么扇子和刀子啊。这样一来,双方礼物就平衡了。

    而后,唐枫又有了一个主意,何不在接见那些外国使节的时候搞一次军演呢?如此一来可以扬我大明之威,二来这也可以当作是对在金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们的一种奖励,在军演时让皇帝把封赏传下去,这样对军心的提升也有着很大的作用。

    想到就做,唐枫当即就离开了家,往皇宫而去,这事情总是要和皇帝打声招呼的。

    对唐枫的这个提议,太后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了,这乃是于国于军都很有利的事情,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妥的话,就是会使唐枫的威信更重。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唐枫的话难道她还敢反对吗?

    所以很快地,朝廷就下了旨意,把接见外国使臣和大赏征金国三军的事情摆在了一处。这么一来,礼部可就有得忙了,这可是正元朝以来的一件大事了,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们都要把事情办得风风光光的。

    几日之后,那蒙古的使者也到了。在得知明军大败了金军,将他们赶出辽东之后,蒙古人就已经生出了畏惧和退避之心。因为他们知道,只凭自己这方面,是无法和明廷相抗衡的,所以即便他们还不知道后面明军进军金国的事情,也还是很快就从大同方面退了兵。不想之后不久,就传来了金国被灭的消息,这委实让蒙古各部落的人为之惊慌。

    他们可是与金人一同攻击的明国,若是明廷对此怀恨在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他们用兵了。而有了金国的前车之鉴,他们怎么敢与明军为敌呢?所以在一番商量之后,蒙古人便派出了使者来求和和朝觐,希望明国能放弃仇恨。为了表示他们的诚意,以及让明国接受,他们此番派来的使者还是科尔沁部的人,因为这个部落和明廷的关系最是密切。

    在到了北京后,这些蒙古人倒也很是老实,生怕在这里惹上了什么是非,给草原上的亲人带来灾难。而另外的那些小国的使者也一样不敢放肆,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够轻易招惹的了。不过凡事总有其例外的,在庆典的前夕,却还是生出了事来。

    因着一些规矩的缘故,各国的使者在之前就知道了大明的回赐是什么。这一次大明居然如此小气地只是送给他们一些四书五经的书籍,这让一众想着能得到不少好处的外国使节大跌眼镜。有人便开始心存不满了,甚至认为大明其实没有表面所看到的那么强盛,不然怎么会只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送给自己呢?

    不过,虽然他们心生不满,可是在北京城里却也不敢表示出来,这里毕竟是明人的地方。可是在这一日的晚上,几个小国的使者聚在一起喝了些酒之后,这里面就有人说些疯话了。先开口的乃是琉球的使者李正规,喝了不少酒的他,嗤笑道:“什么天朝上国,给的东西还不如咱们那小岛上的官员赏赐的多呢。居然拿这些书来糊弄咱们,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其他人这个时候也喝了不少,听了他这话便也接口道:“说得是哪。大明向来喜欢以礼待我们,这次却如此失礼,一定是他们国家的那个财政出了什么状况。看来我回到东瀛之后,该向我们的将军阁下提提看法了。”这个自然是东瀛的使者了。

    另一个穿着和大明官员差不多的人也点头道:“我们朝鲜向来是小中华,却也很不齿他们的所为。哎,看来现在的大明的确是无法与之前相比了,咱们这次来这里,是不是错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浑然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他们虽然是在这酒楼的雅间里,可是这隔音效果却不咋的,他们所说的话很快就传到了隔壁的一批酒客的耳朵里。

    这也是一个雅间,里面坐着十来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正是跟着唐枫在金国一战里立下了大功劳的年轻将士们,其中打头的便是吴三桂。因为知道明天就会在皇帝和百官面前受赏了,众兄弟很是开心,就来到了这京城有名的酒楼里庆贺一下。可没想到才没说两句呢,隔壁就有人大放厥辞,数说大明朝廷的不是,这让这些年轻人有些忍不住了。

    其中一人猛地将手中的酒碗在桌子上一顿,然后便提高了声音喝道:“什么狗东西敢在这里放屁,还不快给我滚!”其他人听他这么一说,也纷纷应和地骂道:“什么东西,只会在这里喝了黄汤说胡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那边的一众使者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传入别人耳中,而且对方还立刻就发难了,顿时就觉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虽然他们知道京城之地多的是有来头的人,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有以往明廷在这等事情上的退让,再加上他们都喝多了些,便忍不住反唇相讥:“什么人藏头露尾,只敢在那里放屁,可敢出来一见。”

    见对方居然把话还了回来,这可让众将士们忍不住了。他们本就是血气方刚之人,而且都是武将,没有文官的城府,一听对方叫板,二话不说几人就站起了身子,直冲向了隔壁的雅间。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我北京城中说出如此大话!”吴三桂还算稳重,看到这几人的装扮都不似明人,便冷声问道。

    “哼,你们又是什么人?我们自说我们的,关得你们什么事?”那东瀛的使者九木最是暴躁,当即就回了一句。

    “吴大哥,和他们废的什么话。既然这些家伙不把咱们大明放在眼里,咱们就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明的威风!”说话间,一人已经一步冲到了那些人的跟前,一扬手就把那张中间的桌子给掀了起来。上面的酒菜等物一股脑地都往他们的身上落去,几个使者急忙闪避,但却还是被洒到了不少,好不狼狈。

    “八噶!”九木一见对方动了手,大怒之下一面喝骂着,一面就抽出了随身的长刀。作为一个武士,他时刻都是佩带着刀具的。另外几个使者也纷纷叫骂着拿起了各自的武器,他们自恃身份,还真没把眼前的这几名年轻人放在眼里。

    一见到他们居然亮出了武器,那几个年轻将领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娘的,还敢在老子们面前炸刺,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其中一人冷笑了一声后,便也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拿出了兵器,一声大喝之后,就向几个使者杀去。

    双方只是一个照面,胜负就分了出来。这些年轻人个个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个个都擅长作战,而那些使者却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而已,几下间,就被人踹倒在地,脖子上还被架上的刀剑。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人的酒意才化作了冷汗消去了,几人的面色都变得惨白,那朝鲜使者颤抖地道:“大……大家有话好说,千万不要伤了人。我们可是来你们明国进贡的。”

    “你们是外国的使者?”几个青年对视了一眼,心里也有些惊慌了。对方代表的可是他们的国家,现在自己对他们下了手,是不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啊?

    吴三桂第一个回过神来,冲几人打了个眼色,然后大家都收了刀,转身出去了。他们并没有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想必这些人也未必能查出来,反正气也出了,那就见好就收吧。

    看到他们离开,几个使者才慢慢地起身,但一个个都全身是残汤酒渍,好不狼狈。

    “岂有此理,我们一定要向明廷抗议,要他们给我们一个交代!”那九木大声地说道,虽然他知道想找出那几人很是困难,却还是言之凿凿地喊了一声。
正文 第660章 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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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元四年二月十八,由钦天监的官员算出这一日乃是一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故朝廷就定在这一日里封赏那些在灭金一战里立下战功的将士们,以及接见那几个小国的使者。

    天刚蒙蒙亮,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无数的官员,以及一般不上朝的勋贵们都早早地出了门,满街都是华贵的车轿,他们的方向都很是一致,便是皇宫重地。唐枫虽然现在的身份要远高过这些人,却并没有如他们一般乘车而行,却是骑着一匹战马,在这一辆辆的车轿中间,显得是那么的不群。[]

    倒不是唐枫要做与人不同的自己,实在是他受不得闷在一个小空间里,外面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而且他也是立功的众多将士之一,总要体现出自己的身份,所以便也如一般的将士般骑马而行,这引来了周围官员的纷纷侧目。因为去宫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原来开阔的大街都盛不下这么多的车轿,街上已经有些堵住了,只有骑马和步行才能从狭小的空间里穿过,这让不少人还很是羡慕。

    不过官员就是官员,可不会如后世的那些人般没有教养,即便再拥挤,他们也能按着顺序走动,而那顺序自然就是官职的高低了。所以当过了半个时辰后,众人还是来到了皇宫跟前,此时钟声才响起。

    才不过四岁的正元皇帝在一众宫女太监的陪同下迈着与年龄不符的方步走了出来。今天先不上朝,而是由皇帝带着群臣往太庙和天坛祭祀先祖和苍天,以感谢他们的庇佑。即便是过年之时,皇帝祭祖都没有如今天般的隆重,足可见此番的重要。

    繁文缛节还是不能免的,唐枫又是身在勋贵中的前列,只有依样画葫芦地将所有的动作都做齐了。他觉着这些事情之烦琐,比之让他真个上战场打一仗都要累上三分。不过看到那还是幼儿的皇帝都能一板一眼地将事情做完了,他自然只有苦忍着了。

    待到一切都完成,已经是辰时了。皇帝这才又领着群臣回到了乾清宫的正殿,然后便是犒赏三军了。作为此次北伐金国的主帅,唐枫自然是首功了,可是他现在已经贵为国公,异姓封王又有些难处,所以最终拟定的赏赐只是一些实物,以及给了他一个太傅的头衔。

    太师、太保和太傅,乃是自古以来的三公,其地位很高,为人臣者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是到顶了,这让所有的臣子都很是羡慕。可是唐枫却并不太放在心上,试问现在的他都能控制整个大明的政坛了,就连皇帝都被他压制着,难道还需要一个虚名吗?

    不过这终究是一系列封赏的开始,为了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他也只好恭敬地接受了。然后便是对其他的有功之人的封赏,吴三桂、满桂等一批作战有功的人都被破格封了爵位,虽然只是伯爵,却也足够光宗耀祖了。至于金银等物的赏赐更是海了去了,现在的朝廷并不缺钱,再加上取下金国之后也上缴了不少的钱财,所以这一次的赏赐很是丰厚。

    这一刻,大明自洪熙之后重文轻武的格局就彻底打破了。之前唐枫夺取了政权之后,虽然也提高了武将的身份和地位,但终究是他的强行所为,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现在却不同了,那可是在大朝会上的封赏,可不比寻常哪。这一刻起,朝中武将的地位就终于彻底地稳了下来,足够在任何一个方面与文官相抗衡了,而有唐枫在后面的支持,武将更是全面压倒了那些文臣。

    一切照着之前礼部所拟定的步骤一一施行着,然后便是几名将领代表着灭金大军进宫来向皇帝谢恩。远处则是数千精神抖擞的大明健儿在那里操演着,宣扬着我大明的国威。这一次能有机会见到皇帝的都是立下了大功的人,比如神机营的几名将领,以及辽东诸如吴三桂等人。

    作为向来不被人看重的武将今天能露这么大的脸,这让将士们对唐枫很是感激,自然更不敢在驾前出丑丢唐枫的面子了。所以那上殿来的几名年轻将领一个个都意气风发,穿着一身的盔甲,看上去更是英武不凡。

    皇帝照本宣科地勉励了他们几句,几人也忙着表态,说自己一定不会有负圣恩,将来会立下更大的功劳,使我大明千秋万载这样的官方对白。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正常。

    但是在这个时候,远在朝臣的队伍后面,那些等待着皇帝召见的外国使节中有几人的面色却有些变了。那几人很快就认出了那几个上殿受大明皇帝封赏的人居然是昨天在酒楼里打伤了自己几个的凶手,这让他们心里的怨气更大了。

    昨天这几人受了打,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有些无可奈何。因为他们是客,现在京城里的官衙可不会听他们的意思做事,所以想要了之后让衙门拿人只怕也很是困难。即便衙门真的肯受理,在数十万人口的北京城里找几个没有名字的人也很不容易,到时候他们反而会成为他人的笑柄,给国家和君王丢脸。所以这几人都只得忍下了这口恶气,在搽了些药后,就将此事忘掉了。

    可没想到今天来见大明的皇帝,他们就看到了那几个打伤自己的凶手,这些人居然是大明的将领,怪不得这么能打了。可是他们却也更感窝火了,几人打了个眼色后,就决定等下见了皇帝之后就要把事情给说出来,让大明朝廷给自己等一个交代。以他们的经验来看,大明朝廷一旦遇到这样的事情,总是会先惩治自己人的,这样自己等的打就不白受了。

    直到午时过后,这次大朝会的重头戏封赏三军才算完全结束,这个时候自皇帝而下所有的人都已经感到了疲惫。但事情却还不曾结束,尚有一件大事要处理,那就是接见那些来觐见天朝的外国使节。随着中官的一声宣:“宣小国使者上殿!”几名大明周边小国的使者便迈着周正的方步踱了上来。

    先是跪拜叩见正元帝,然后他们就各自拿出了本国君王的国书,向着皇帝和朝臣滔滔不绝地念了起来。知道这乃是礼之所在,所以即便众臣很是不耐,只想回家去歇息,大家还是很恭敬地站那里听着。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这些使者才算是把自己国家对大明的景仰之情表达完毕,官员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是该散朝了。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几个刚才还很是恭敬,紧按礼节行事的使者却又生出了事来:“皇帝陛下,外臣有件事情想要请您明断。”

    原来有些不耐的官员们都为之一怔,不明白这些使者怎么会在如此庄重的时刻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但有那眼尖的却已经看到了那几人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淤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他们却也没太当回事儿,又不是自己人受了辱,理他作甚。

    可是,这些使者的一番话说完,众人的心思就不同了。这些使者中,那个朝鲜的朴志勇汉语说得最是流利,便由他开口将昨天在酒楼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他也有所隐瞒,并没有提到自己等人在背后说大明朝廷的坏话,只是说与人发生了争执,对方居然不顾自己等的身份便悍然动手伤了自己。他们可是代表了各自的国家来见大明皇帝陛下的,打了他们就等于打了各国的脸面,要让朝廷给自己一个交代。

    皇帝年纪尚小,完全不可能理会这些事情,就由太后发话道:“你等所遭遇的事情哀家也甚表同情。不过这北京城中有近百万的人口,这伤了你们的人也不知叫什么,说不准更已经离开了,这叫朝廷怎么为你们做主啊?”

    朴志勇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即就道:“回太后的话,外臣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便不再打算追究。可就在刚才,外臣却看到了那几个动手打伤我们的人也在殿上。外臣等被辱事小,可影响了大明与外臣等国的关系就事大了,所以只好直言了。”

    “嗯?你说那伤了你们的人在殿上?你且把他们指出来,哀家必会为你们做主!”太后听得此言眉眼一挑,看向了下面的群臣。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不能不为这些人做这个主了。

    “就是他们!”一众使者当即用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吴三桂等人,他们刚刚受了赏,得以留在殿上,正好被这几人给指着了:“就是他们在昨天伤的我们!”

    其实吴三桂等之前也看到了他们,但却并不认为这几人敢在殿上找自己麻烦。可现在却被人给指认了出来,这让几名在沙场上镇定自如的将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发现被指认的居然是刚刚受了封赏的武将们,太后也是为之一怔。她可是知道这些人与唐枫的关系的,而唐枫现在朝廷里的地位又,难道自己敢得罪他们吗?本来太后理会此事只是为了在群臣中显一下自己而已,却没想到招惹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

    众官员也是为之一愣,随即就有人想出了办法。本来他们就为今天的朝会自己只是配角,以及武将一方的崛起大为不满了,现在能有这个机会打击对方,自然是不会轻易就放过了。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事情上,唐枫怕是很难维护那几个人了。

    大明与外国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一方面不把他们真当朋友,另一方面却又很是大方。而每当自己的国人与外国人之间发生了点什么摩擦的时候,多是将过错放在自己人身上。这是中华民族严于律己的一贯作风,就象是自己的孩子和其他人家的孩子打了架,做父母的一般都会先责打自家的孩子一样。而当事情涉及到外国使节的时候,情况就更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太后便看向了吴三桂等,问道:“几位爱卿,可确有此事吗?”

    吴三桂等虽然知道事情有些闹大了,但是却也光明磊落,微一点头齐声道:“不错,确是我们打伤了他们。”

    听他们承认了,下面的官员便是一喜。在他们想来,唐枫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时,自然也不好再偏帮自己人,他总要给那些受辱的外国使者一些交代吧。而一旦如此,他在武将中的威信必然会跌落一些,虽然不能真个动摇他的地位,可却也是聊胜于无了。

    唐枫却没有做声,他虽然有锦衣卫的密谍不时跟他禀报一些事情,可象这样的酒楼斗殴是不可能引起锦衣卫的注意的,更不要说惊动他了。所以现在他也有些吃惊,但是和其他人所想的不同,他并没有怪责吴三桂他们的意思。

    这些使者不过是些小国的臣子而已,压根还不用他出面。再说了,这里可是大明的京城,量他们也不敢有什么放肆的言语和动作。所以他把一切都交给了皇帝和其他官员们。

    见安国公没有发话,就有人忍不住了。一个礼部官员上前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小,所伤的乃是来朝觐的使者,实在应该给他们一个交代。臣以为该好好地惩治此等胆大之人,让后来者引以为戒!”有了这第一个出头的,其他官员也都不再沉默,纷纷附和地说着同样的话,显然是想把这几个让他们眼红的武将给扒了衣服了。

    听得群臣的意见一致,就是太后也没有理由拒绝了,那几个使者更是欢喜,这下可算是找回面子了。不过太后却并没有当即就下旨,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个人没有开口呢,若他不点头,自己擅自做主的话,说不定就给儿子惹来麻烦了。

    唐枫看清楚了那些官员们的心思,心里不无怒意,看来这些人所受的教训还不够啊,居然还想打自己的主意。同时他对此事也有着疑问,他知道吴三桂他们的性格,他们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怎么会和这几个小国的使者起冲突呢?而且就他对这些小国国民的了解,他们是既自卑,又自大的一群人,绝没有那么的无辜。

    想到这里,唐枫便开口了:“各位大人说得虽然有一些道理,但我却还有一事不明。不如等问明白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安国公你说。”太后见他终于表态了,也放下了心事,她最怕唐枫不言语,那自己可就难以做决断了。

    唐枫看向了那几个使者,微笑地道:“几位能不能说说,为何会与他们起的冲突,居然还导致了双方的拳脚相加?”他这一句话就把单方面的殴打变成了双方的打斗。

    但那几人显然没注意这点细节,还是那朴志勇道:“咱们自在酒楼的雅间喝酒,谁知道他们是发了什么疯,居然突然就冲进来对我们动上了手……”

    “哦?”唐枫瞥了他一眼,明显发现他有些言不由衷,也不点破。他转身又道:“陛下,太后,民间断案还要问个被告和原告呢,咱们总不能只听这些人的一面之词吧。臣想问问这几位将领,看他们又是出于什么缘故。”

    唐枫竟如此尊重地向自己请示,这让太后很是欢喜,当然没有不允的道理。唐枫便把几个将领叫了上来,然后问道:“现在你们就说说吧,为何会在酒楼中伤人。”

    吴三桂早就憋着一肚子的气了,见唐枫过问,便没有一点隐瞒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又加言道:“皇上,太后,各位大人,若不是这些人竟敢出言不逊,大说我大明的不是,末将和几个兄弟也不会忍不住向他们动手了,还望各位明鉴。”

    听他们把话说完,唐枫嘴边的冷笑就更盛了,他扫了一眼适才还想落井下石的众官员一眼,让大家都心里一惊后,才对那几个使者道:“怎么样,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们……”那几人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转机,看样子今天是无法报仇了,所以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此时,又有官员道:“虽然此事他们是有过错,可是他们终究是他国使节,咱们大明乃是堂堂的礼仪之邦,岂能因为他们的几句言语就伤人呢。臣以为,此事错还是在这些将领。”

    那几个使者闻言都是一喜,没想到大明的人居然如此严于对己,宽于待人。可他们的欢喜才刚刚产生,就被一个不屑的声音打断了:“放屁!”唐枫忍不住爆了粗口。都被人骂到头上了,还是在北京城里被骂,这些人还在装着一副君子的模样,这让他顿时就火起了。

    这让唐枫想到了前世的那个时代,某大国仗着自己的强大可以四处侵略,还以世界警察自居,而那时的中华却只会严正抗议什么的。一旦国人和所谓的“外国友人”起了冲突,倒霉的也始终是国人,这种家长式的思维几百年来没有丝毫的改变。

    既然此事被自己遇到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中华民族的大丈夫,他就必须管一管了!
正文 第661章 外交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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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朝已历两百余年,虽然在朝堂之上也曾出现过大的争执,甚至有过个着君王之面动手打人的,但却还不曾出现过用如此粗俗的言辞来骂人的。这些能站在殿上,跟皇帝一起商讨国家大事的官员都是有着极深的涵养和文化的人,完全不可能自贬身价用粗话骂人。可是今天唐枫却改变了这一优良的传统,用一句只有粗人才会说出来的话开始了自己的一番言论。

    唐枫扫过了那些还想为几个外国使节说完的官员,寒声道:“敢问各位,你们究竟是哪一国的臣子?你们所拿的俸禄又是谁给你们的?怎么却一味地帮着这些外人说话呢?”那些官员被他这么一问,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唐枫又看向了那几个使者:“我且问你们,吴将军所说的可是事实?你们可是在酒楼里说了我大明的不是,然后才会生出了这样的事端来的?”

    “这个……”几人迟疑了一下,却被唐枫的气势所慑,不得不点头承认了下来,随后那朴志勇又说道:“不过当时是我们喝醉了酒,一时失言,当不得真的……”

    “是吗?我却只知道酒后吐真言!你们之所以会这么说话,想必是因为心中不满吧,而你们之所以心中不满,却是因为我大明此番没有象以往那般地善待你们,给你们以无数的好处。我说的可是?”唐枫没有一点遮掩地就把事实的真相给说了出来。

    他很清楚大明一直以来的作风,当有小国以属国的身份来进贡的时候,无论他们拿来的是竹竿还是木头,只要他们有这分心,大明朝廷就会很大方地给予对方以重赏。这导致百年来无数的小国都对大明趋之若骛,这完全就是把大明当作了冤大头。真要是有了什么事情,这些小国压根就不会帮助大明,所以大明只是在面子上得了一些好处,实际上却是亏大发了。今天唐枫就是要把这一层彻底地捅破了,让朝廷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多么的自欺欺人,从而从根本上扭转明王朝对外的态度。

    几个使者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想来向来都重视自己颜面的明廷官员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有些自打耳光的话来。可是这却让他们无言能够辩驳,因为他们的确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都能得到好处,便让他们把这一切当作了理所当然,当有一日这些好处不再的时候,他们便会心怀怨恨,这典型的就是小人心理了。

    唐枫的一针见血,和那些使者的沉默,使得一些官员心里开始产生了反思。自己以前所认为的理所当然的行为真是对的吗?我大明如此厚待那些小国,难道真的是应该的吗?当然,有这想法的毕竟只是少数,更多的官员还是对此不屑一顾的,认为唐枫这不是君子所为,更是丢了我泱泱大国的颜面,怎么能和这些臣属的小国计较这些呢?

    唐枫见他们不答,便又道:“你们身为臣属之国,得我大明之庇护,每当国家有难我大明必会有所帮助,可你们每年给了我大明什么?除了一些一钱不值的破烂,就是几句连鬼都不信的奉承之词。难道就凭这一些就想从我大明得到好处吗?今日我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以后大明不会再如此了,想要有所得,你们就要有所付出!”

    几个使者闻得此言,脸色就变了。他们的国家已经地小民少,很大程度上需要靠着大明的接济和帮助,现在唐枫突然如此直白地将话说了出来,让他们一时间很难接受。但这里又是朝堂之上,他们可不敢放肆,只得白着脸在那里发着愣。

    “安国公,这么做不妥吧?我们大明乃是富有四海……”一名官员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这算什么,没有一点天朝上国的气派,居然和这些小国斤斤计较起了得失来,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汗颜了,所以他想要劝上一句。

    但是唐枫却压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他手一扬,很自然地就打断了对方的话头,然后道:“文大人你的意思我知道,我们确是上国不假,但是却没有义务无偿地给这些小国以帮助。难道光是几封国书,几句奉承的话就能抵得过我们大明的无数钱粮吗?现在我们自己的百姓也有不少尚不得温饱,怎能再给他人呢?

    “若是这些小国是真心的以臣属国自居,恪守为臣之道也就罢了,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阳奉阴违而已。他们的国土还是自己的,国民也是自己的,他们所产的一切都用于本国,可曾给过我大明任何的帮助吗?没有,他们只是一味的索取。而当他们从我大明得到了丰厚的钱粮之后,也根本不会心存感激,只会将之当作是应得的,甚至还会在背地里笑我大明是多么的愚蠢,居然被他们的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了过去。试问,我们大明可要这样的臣属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些想法他们偶尔也曾生起过,但很快就被君子之德,以及所谓的天朝上国的尊严给掩盖了起来。现在被唐枫一把扯掉了伪装,顿时就让大家有些震惊了。

    “这个……这位大人的话实在是有些过分了的。我们日(本可是对大明向来恭敬的。可从来没有生出过你所说的那种心思的,还请这位大人能够收回你所说的话的!”九木这个时候忍不住,急忙开口为自己国家申辩了起来。

    “是吗?”唐枫一看到这个小矬子就来气,这个国家是大明周边小国心态的代表了,当他弱的时候,他就会装孙子,并且把自己说得有多可怜就多可怜,从而博取同情。可一旦大明,或者叫中华民族出现了问题时,他们就又会变得极之凶悍。历史上,在几百年后,当中华民族陷入最大的危机时,就是这些小矬子,做出了滔天的罪行。

    不过现在说这个是不可能的,但唐枫却还是有着大量的说辞:“既然你说你们日(本对我大明很是恭顺,没有过什么不敬之举,那么敢问阁下,我大明嘉靖年间在东南沿海劫掠的又是什么人呢?”

    “这个……这个只是个别人的行为,和我日(本没有的任何关系。”

    “哼,若不是你家天皇默认,他们会做出如此事来吗?”唐枫冷笑一声道。随后又加了一句:“对了,好象现在你日(本国中现在管事的是什么幕府将军吧。一个连自己的君上都不被尊重的国家,难道还会尊重我大明吗?”这话一出口,唐枫便有些尴尬了,自己不也是在做着一样的事情吗,只不过他知道自己做的都不会错罢了。

    这下九木还就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其实他也知道当年的事情,若不是当时各地大名的纵容,根本就不会出现倭寇横行大明东南的事情,这其中有不少还是各大名下面的军队干下的呢。没想到这个大明官员连这一点都了解,看来此人的确不一般。这让他顿时就留了心眼,得让国中的那些大人们留着点心了。

    唐枫见没有人再与自己争辩,这才向高高在上的皇帝施了一礼道:“陛下,臣以为从此之后我大明就不必给这些小国以太多的援助了。除非他们能表达出足够的诚意来。”

    “准奏!”正元小皇帝在看到母亲点头之后,就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太后很明白,唐枫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作为一个女人,在有些事情上的确要比男人更加的实际。而且现在唐枫的地位凌驾在皇权之上,难道他们还敢反对不成吗?

    唐枫满意地一笑,赞了一声:“陛下圣明!”然后才转身对那些人道:“现在你们都听到了吧?我大明从今日起将不会再轻易援助你们,还望你们回国之后将此如实地转告你们的国君,叫他们有个准备。另外,若有什么牢骚,也请在无他人的地方再发,若是再被我大明子民所察觉,说不定两国之间的关系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使者们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一个个都黑了脸。但是却不得不虚心地接受着唐枫的说教,谁叫他们现在是在大明的京城呢?

    有几人已经开始心存埋怨了,若不是朴志勇他们想出这口气,居然惹怒了大明当朝,怎么会出现现在的局面呢?这下自己回去可怎么向国君交代啊?朴志勇也是满心的后悔和愤恨,但大明皇帝一言既出,就绝无更改的可能了。他现在只有先忍了下来,看以后有没有办法再改变这一切。另外,他觉着还是应该赚一些面子回来的,便道:“这位大人,我们之前所说的乃是伤人之事,你怎么就岔到了国事上去了呢?现在是你们的人伤了我们,这总要说个是非曲直吧?”

    唐枫嘿地一笑,既然他们硬是要拉着这一点不放,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给他们面子了。所以他便道:“好,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公道。”说着他看向了吴三桂等几人道:“你等身为我大明官员,在酒楼中伤了外国使节确实不对,现在该依律打你三十廷杖,你等可服气?”

    吴三桂等几个年轻将领在唐枫面前如何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道:“末将等有错在身,的确应该受此惩处,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好。”唐枫略一点头,就当大家以为就此而止的时候,他又说道:“不过几位使者在我大明京城大说我之不是,以下犯上却也是犯了大罪的。虽然你们不是我大明臣子,但却是我大明属国的臣子,论起来也该受我大明律的管束。作为臣子言君之过已经不对,更不要说出言辱我大明国体了。何侍郎,此罪该怎么判哪?”

    刑部的何侍郎怔了一怔,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若是我大明臣子敢如此说话,即便不算他欺君,也是大罪。按律……”又是沉吟了一下后,他才道:“按律该当脊杖发配!”

    几个使者听得这话,脸色再次变了,没想到连自己也给牵连了进去,这可是太得不偿失了。真要论起来,那几个将领被打上几板也就躺上三五天的事情,可他们可没有那么棒的体格了,只怕会被活活打杀了,这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要的结果。

    这个时候,那琉球的使者也急着开口分辩了起来:“这位大人,咱们来大明代表的乃是我们各自的国家,这个我们……”说到这里,却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不想唐枫却居然顺着他的话说道:“也对,你们毕竟是使臣,有时候代表的只是国家,不能对你们真个动刑。你们虽然有错,却也是错在你们的国家。”

    “对对对,大人说的对!”几人此时已经顾不上细究唐枫话里的意思了,只是一心想要撇开了自己,从而不必受那脊杖之刑。

    唐枫点头道:“你们既然这样说了,就是同意我的看法了?你们乃是外人,所以我们大明不会因此而定你们的罪。但是……”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吴三桂等,然后才道,“吴三桂等人原来是因为伤了我大明属国的臣子才会受到惩处的,可现在你们既然不认这一点,他们自然也就不必受此惩罚了。”

    “啊?”几个使者都是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是被唐枫用话给套了进去,这下自己的确是不必受到惩处,可同样的那些打自己的凶手也不会有事。这么一来,自己今天在这里的一切举动和说辞都白费了,而且还让国家不能再得到大明援助。

    见他们都傻了眼,唐枫便又道:“而且吴三桂等将军这是为国出头,不但无过而且有功。陛下,还请奖赏他们,以激励我大明将士的爱国之心,也好给大家一个榜样。”

    这下就连其他的官员也都被唐枫的这个逻辑给说得有些昏头了。怎么几下下来,吴三桂等人不但没有过错,不必受惩处,而且反倒是有功了呢?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唐枫这压根还是在保护自己人,但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保护某些人并不困难,就是皇帝都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大家虽然心里不是很服气,却也没有人再敢反对了。而那几个使者,也已经被唐枫折腾得没了脾气,有前面的一次次落败,他们再不敢和唐枫争辩了,此人不但言辞犀利,而且还有着主场优势,自己等怎么都不是对手。他们只得在叹了一口气后,就退了下去。

    一件外交上的争端就这么结束了,这让朝堂上的气氛也为之一松。可还是有人觉得唐枫这么做有些不对,比如礼部的一名郎中就大着胆子走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安国公今日所为虽然长了我大明的威风,可却也有些孟浪了。无论日(本、琉球,还是朝鲜等国都和我大明有着很深的渊源。今日安国公却如此戏弄他们,更提出了不再给他们以援助,臣担心从此之后他们真不再臣服,到时候我大明可就大失颜面了。”

    唐枫闻了此言不由得大摇其头,这些当官的只是关注面子,却压根不讲究一点实际,这样大明如何能真正的强盛呢?看来今天自己还得给他们上一课了。所以不等其他人附和或是反对,他就第一个反驳道:“颜大人此言差矣!你口口声声地说什么颜面,却不知道这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了。我大明乃至于过往的王朝对外皆是讲究这点,可实际上却得了什么好处?国与国交往,可不是两个君子的关系,我们要的是最大的利益,至于对方的想法,我们全不必理会。难道他们称我们为宗主国,我大明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没有,他们不会因此给我们上一两银子的贡,反倒是我们要给他们不少的援助,这难道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吗?

    “而且一旦我们衰弱了,他们又会翻脸不认人,这等望恩负义的国家,我们要他做甚?至于你担心的他们会舍我大明而去的观念更是杞人忧天,只要我大明足够强大,他们只会来投靠,全不会真个离开了我们。而且即便他们真想不理,当我们力量强大了,也可以取了他们的国土,将之作为殖民地,到时候反倒更加对我大明有利了。”

    群臣听他这石破天惊的外交理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了。大家长久以来都认为要以德服人,只要面子,可唐枫却是个只图利的人,这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世界观。但一些年轻人,却也从中感悟到了什么,的确比起面子,还是实在的收获更对国家有利。

    “弱国无外交,我们大明想要让四夷真心归附,不敢生出异心,需要的不是仁义道德,而是过人的实力。”最后唐枫做了自己的总结道。
正文 第662章 蒙古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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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朝臣中的大多数对唐枫的对外态度很不以为然,他们以为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岂能与那些小邦讲什么利益呢,那不是在贬低我们自己的身份吗?但是当殿上唐枫教训那些小国使者的事情传到京城寻常百姓耳中时,他们的反应就完全不同了,大多数人都认为安国公这么做很对,很长了我大明的威风。

    虽然对升斗小民来说,吃饱能活下去才是最主要的,国家大事很他们没有半分的关系。但他们终究是大明的子民,总也是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强大的。这就好比现在的黄岩岛事件,虽然与我等小民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在网络之上,有着多少的爱国之人在做着爱国的言论,虽然没有什么作用,却也是自己的一分心力。[]

    现在安国公能在殿上如此强硬地对那些使者说话,就象征着大明重新有了主导权,也说明大明的确是强大了。另外也有一些人是对此更为高兴的,因为那些使者往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京城很是嚣张,一旦普通百姓与之起了什么冲突,吃亏的只会是小民。可现在唐枫却改变了固有的方法,虽然和他们为难的是将军,可毕竟开了先河,这样就再不用怕这些使者在京城胡作非为了。

    唐枫所代表的朝廷的对外态度也使得一些人产生了更大的恐惧,那就是并没有上殿受皇帝接见的蒙古使者。或许是为了惩罚蒙古人之前竟敢犯我边境,虽然这一次他们与其他小国的使者一起来到了北京城,可是有司衙门却压根把他们撇到了一旁,并没有让他们到殿上见驾。当他们知道此事的时候,都已经是当天的中午,朝觐已经过一半了。

    刚得知大明没有理会自己等而只让其他小国觐见时,那蒙古使者还着实地发了阵恼。但是随后听说在朝堂上所发生的事情后,他才有些逃过一劫的感觉。以自己的性子,只怕也会在殿上得罪了大明君臣,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多丢人呢。不过他的任务却还是要做的,那就是与大明修好,所以他还是得去见见大明的当政者。

    虽然蒙古使者才来北京不到几日,可他们还是很快就知道了现在朝廷究竟是什么人说了算的。即便他们之前不知道,通过今天朝会上的事情,也能够分析出唐枫地位的不一般了。若不是掌握着极大的权力,试问唐枫怎么敢在朝堂上如此对待那些使者呢?他代表的可是大明朝廷啊,其他人居然就任由他说这些话,明显是因为无人敢惹啊。

    想明白了这一层后,蒙古使者就有了决定。对唐枫他还是认识的,当初在草原上,自己和他也曾有过数面之缘,而且自己科尔沁的明珠还在他的府上呢,想必见他一面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怕唐枫还记得当初的仇,没错,此次科尔沁派来大明的使者之首便是当年在草原上帮着金人想要对付唐枫却不成的贺里兰。

    作为科尔沁草原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受命来到北京城做使者,好使大明能原谅蒙古人的卤莽,从而重新再开榷场。要知道在这些年来,大明和蒙古通商很是频繁,已经使蒙古人完全依赖了大明物品的供给。现在有一段时间双方停止了贸易,那些各族有身份的人就有些无法适应了。没有了上好的米面食物,没有了清口的香茶,现在再让他们用那些粗劣的食物怎么可能下得了口呢?这就是所谓的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了。

    为了能在众多有能力的人中脱颖而出,这次贺里兰是已经打定了注意要把事情做圆满的。现在既然有了目标,他也没有多作犹豫,便往安国公府而去。虽然不知道唐枫会不会记仇,可是却还是要试一试。这也算是蒙古人不怕困难的一种表现了吧?

    为了不至于连国公府的大门也进不去,贺里兰不得不借大玉儿的身份来说话了。再加上他精心准备的一些皮货礼物,国公府的门子果然没有多加阻挠就让他们到了外厅。不过此时尚是下午,唐枫现在又要处理不少的政务,所以并不在府上。好在大玉儿在闻报之后碍于情面出来作陪,这才没有让贺里兰一行干等。

    当看到久不见面的大玉儿时,贺里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以前象花一样明媚,象珍珠一样耀眼的大玉儿在几年后居然没有太大的改变,反而显得更加的动人,更加的美丽了。想到自己现在的妻子,以前也算是草原上的美人儿,可现在却已经连他都看不下去时,他的心里就满不是滋味。他很清楚,这是中原的天气好,以及大玉儿的生活条件好才会出现的,草原上每日里都是日晒风吹的,即便是再好的皮肤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会变得干枯。

    虽然贺里兰心中感叹,可是礼数上却不敢有失,无论哪个民族,是个男人都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觊觎的,何况汉人又对此最是重视。在怔了一怔后,贺里兰才开口道:“布木布泰,你可还记得我吗?”布木布泰乃是大玉儿的蒙古名字。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自己了,这让大玉儿好一阵的感慨,随即才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从面容和身型上看,她对这个人是有着一些熟悉之感的,可是却实在认不出他来了。也难怪,这些年过去,不光是女人,草原上的男人的变化也很大,原来的英俊小伙,也变作了一个粗壮的汉子了。所以大玉儿便有些迟疑地道:“你是……”

    “我是贺里兰啊。”贺里兰很有些受伤地自报了名字。

    大玉儿这才算是认出了他来,心里也不无感慨,当年曾追求过自己的男子现在看来和丈夫完全是无法比了。所谓居移气,养移体,现在的大玉儿早不是当初嫁来大明的小丫头了,身上的贵气已成,眼界自然也高了许多,对贺里兰这样的蒙古人已经有些瞧不上眼了。不过她的本心并不会如此,所以只是一呆,就笑道:“原来是贺里兰大哥啊,这些年不见,我还真不敢认你了呢。你可比以前强壮多了。”

    两人在寒暄了几句之后,贺里兰这个急性子的蒙古汉子就把自己的来意直接说了出来:“布木布泰,你这次可要帮帮咱们蒙古人啊。大明因为前番一些部落的糊涂行为便停了与我们的交易,长此下去对咱们可很是不利。希望你能在安国公面前帮着说两句,让他能上言大明朝廷,就饶了咱们这一次吧。”

    “这个……”大玉儿有些为难了,虽然她本身很是聪明,对政治也有一定的手腕。可是在嫁与了唐枫的这些年里,她已经少理这种事情了。她毕竟是个女人,对政治权谋的兴趣远逊于培养儿女,历史上她之所以能成就一番事业,那多是被逼的,若不是为了儿子福临,为了自己的安全,她怎么都不可能成为那个孝庄。

    当然,女人喜欢权力的也不少,比如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汉初的吕雉和清末的慈禧,这些人为了权力能够六亲不认。可大玉儿不是,不然她就不会在顺治以及康熙长成之后就归政了,从本心来讲,她还是一个正常的女人。现在唐枫是她可以依靠的男人,那大玉儿就不必展现出自己作为女强人的一面,只要做一个快乐的小女人就可以了。

    正因为如此,大玉儿现在对政事基本不过问,只和柳慧一起照顾三个孩子,闲时外出逛逛,又或是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对贺里兰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她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了,她就这样愣住了。

    “怎么?你难道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们自己族人吗?那些可是你自己的族人啊,没有了汉人的贸易,很多人的生活都出了问题。”他说的是实话,只是这很多人是指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一般的蒙古牧民虽然也有一些影响,却并不很大。

    大玉儿簇起了好看的眉头,半晌后才道:“我现在并不过问正事,不过既然你们来了,我身为蒙古的儿女也一定要帮忙。这样吧,国公那里我会代你说项的,不过究竟成不成就不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够作数的了。”

    贺里兰虽然有些不满,却也知道这是事实,只得点头道:“好吧,那我就静侯佳音了。对了,不知道安国公喜欢些什么,我们也好准备一些……”

    “这个你就不用费心了,他要的我们蒙古是给不起的。”大玉儿笑道。唐枫想要大明强盛,甚至是将外敌都铲除,这从灭金的霹雳手段就可见一斑。从这一点,大玉儿就可以猜出唐枫的雄心了,只怕蒙古都可能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虽然大玉儿不过问这些事情,但天生的聪颖还是在的。她也不希望有朝一日出现这样的情况,那自己可就难做了,所以对这次蒙古人的服软,她还是乐见其成的。

    在过了一段时间,眼见得都快用晚饭了唐枫还没有回来,贺里兰只得告辞而去,他是来买好的,可不敢大剌剌地在国公府中用饭,那可不成样子。

    直到天色擦黑,唐枫才回来,此番在朝堂之上他确立了对外的关系,自然要与各衙门的官员商讨一下了。虽然不少人对他的这个主张很是不以为然,但是现在的唐枫却不是他们说反对就能反对的了。他就是要把那种务虚的外交常态给改过来,既然现在手中有权,而且知道这是完全正确的,唐枫便不顾大多数人的反对而强行推行了。

    唐枫知道,虽然如此一来在短时间里还是会有许多人对此有着看法,但是这并不会因此而退缩。或许在一些年后,大家就会发现这样才是正确的,到时候不用自己说,后来者就会遵循着这条路走下去了。就象开海通商一事,当初不也是有着大把的人出来反对自己吗?可当朝廷享受了它所带来的便利和好处之后,即便再有食古不化的人要重回过去,怕也会有更多的人出来反对了。现在的对外政策也是一般,当大家知道它的好处了,一切便不会更改。这就是历史的必然性了,只是唐枫以一个先知者的身份促使它更快到来而已。

    事情有了眉目,一切将照着自己的意思而行,唐枫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在用过了饭后,又考较了一下两个儿子的功课,虽然他对八股什么的一窍不通,但是学问却还是有的,至少对眼前两个儿子的功课还能看懂。

    两个儿子也还不错,虽然平时调皮了一些,可在正事上不敢作假,所以唐枫也很是满意。看到他笑得如此开心,在将三个孩子带去睡下后,大玉儿便来到了他的跟前,把日间贺里兰来说项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听完了大玉儿的一番话后,唐枫的眉头就微微地皱了起来,这让大玉儿心里好不忐忑。在大明生活了这么些年,她也懂得了许多汉人的习俗,一般人家的外事女人都不太能过问,更不要说这样的国事了。现在随着唐枫在朝中的权柄日重,他身上的威势也随之而加,在家里的威信也是更高了,这让大玉儿也不敢轻易使丈夫生气。

    满怀忐忑地看了唐枫一眼,大玉儿轻声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哦?”听到妻子的话后,唐枫才回过神来,看着大玉儿有些自责的神情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在考虑对蒙古的事情而已。”确是大玉儿想得多了,有着现代人思维的唐枫是不可能如这个时代人那样对女人有着什么偏见的,自然更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生气了。在唐枫看来,作为蒙古族的女子,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一下自己的族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可没有那些老古董的坚持。

    “那你怎么……”大玉儿心放了下来,就有些不乐意于丈夫的表现了。

    唐枫呵呵一笑,然后才道:“这事情我也一直很是为难,你一提自然就去想了。不过你却可以放心,我不会用对付金人的手段去对付蒙人的。虽然他们也是我大明一直以来的强敌,但如今他们早不是当初的他们了,只要有和平的办法,我一定选择和平。”

    听丈夫如此诚恳地答应自己,大玉儿更是高兴,连连点头:“那我就放心了。真怕哪时候你就带了人马杀到草原去了,到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唐枫搂过了妻子的腰,另一只手摸着她的秀发,又陷入了沉思。诚如之前所说的,唐枫并不认为大明现在就能把蒙古给灭了,那广阔的草原便是他们最好的保障,即便再发大兵,也只能造成一些伤亡,根本不可能一劳永逸。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出兵了,毕竟让大明富强才是他的根本目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唐枫就会放任蒙古就这样算了,他们既然冒犯了大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此次在接见其他各国使节时忽略了他们,正是唐枫做下的,为的就是让对方先急起来,从而好得到更多的好处。

    现在看来,一切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了,唐枫知道对方已经快沉不住气了,只要大明提出的条件不是太苛刻的话,蒙古人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他们的命脉已经拿在了自己手里,那些蒙古人已经离不开大明的物品供给了,自然不想就此翻脸。

    足足思索了近半个时辰,唐枫才想到了一些条件,既是蒙古人能够接受的,大明又能够在中间攫取更大的利益。国家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如君子一般相处的,只有你我之间的相互算计,他这一次就是要狠狠地算计一下蒙古人。

    看到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大玉儿才挣开怀抱道:“怎么样,你有了决定了吗?”刚才为了不打扰到丈夫的思绪,她可是有些别扭地坐了半个时辰啊。而且丈夫还在书房里对自己上下其手,这让大玉儿的面上都有些红了。

    唐枫这才察觉自己的手有些不老实,便惭愧地一笑,然后才道:“我可以答应蒙古人的求和,不过却还要他们有足够的诚意。这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了,所以明天我会让那蒙古的使者去和朝中官员商谈的。只要双方能达成一致,那过往的一切自然不是问题了。”

    大玉儿听他这么一说,才算是彻底的安下心来,她觉着自己对族人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这时唐枫却促狭地一笑:“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个蒙古的姑娘还是得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用她的热情来安抚一下我的心灵……”说着一把就将大玉儿抱了起来,直奔卧房而去,引得大玉儿发出了一声声的轻呼……
正文 第663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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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得到鸿胪寺的传召,让他前去商谈的时候,贺里兰很是欢欣,他知道自己求唐枫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虽然对方没有见自己的面,但终究是帮自己在朝里说了话。这让贺里兰对接下来的和谈充满了信心,在他想来只要唐枫这个在大明朝廷里很说得上话的人关照一二,这次的和谈就能比较完满地结束了。

    可是当贺里兰兴冲冲地来到鸿胪寺后,便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了。因为他居然在偏厅里被晾了有两个时辰之久,也没有人召见自己,好象整个衙én里的官员都有着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似的。若依着他身为éng古人的粗暴脾气,被人如此冷待早就闹起来了,但是好在他还是知道轻重的,明白现在是éng古有求于大明,自己是来求和的,可不敢真个触怒了大明朝廷,这才硬是忍了下来。

    这个时候,在鸿胪寺里的官员们却正悠哉游哉地看着邸报,喝着茶,聊着闲天呢。要论起来,在北京城中的这许多衙én里面,这鸿胪寺算得上是最清闲的了。除了有重大的祭祀活动,又或是他国使者来觐见,他们一般都没有什么事情。每日里也就聊聊天,喝喝茶就打发了,当然清闲之下,他们也是京官里最是穷困,基本没有什么额外的收入,只能拿着一点微薄的薪俸度日,这是实实在在的清水衙én。

    不过这几日里,这鸿胪寺还是比较繁忙,这许多的小国前来觐见,那是几十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委实让这些官员们骄傲了一把。不过随之而来的繁重的公务也让他们不胜其烦,这里的官员都习惯了每日里茶一泡就摆龙én阵到回家的生活,一下子忙活了起来还真有些吃不消。当然,这也与他们付出了劳动却一无所得有着相当的关系。

    好不容易昨天将那些使节都给打发了,那些官员自然想要好好地休息一下,却得知那边还有一个éng古的求和使者要办。这些人原来也想咬一咬牙,快些办了事情,可这时候唐枫却着人送来的应对的方法,让他们先消磨对方的锐气,然后再根据指示做事。

    安国公的话现在整个大明朝廷有谁不敢听从,那可是用无数的人头和家破人亡奠定出来的威风啊,所以这些人便索ìng将贺里兰晾在了一边,然后他们自己则是如往常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象没那个人一般。

    一直等到中午时分,贺里兰实在是忍不下去的时候,一个官员才打着哈欠走了过来道:“这位使者抱歉了,咱们衙én里有着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这样吧,待下午你再来吧。”说着不等他答应,那官员就自顾扬长而去,可把贺里兰给气坏了。

    “岂有此理,就是你们的皇帝也没有那么大的架子敢如此对待我éng古的勇士!要是当初,我们早就挥军打到你们北京城下了!”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番之后,贺里兰却依旧只有无奈地离开了。其实他也很清楚现在éng古各部的情况,什么杀到北京城也就只能这么yy一下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下午继续来这里等了,却不知道能不能办成事。

    经过一上午的等待,贺里兰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笃定,他也总算是明白大明对éng古的态度不是那么的热切了。当然,他是不知道鸿胪寺这里的真实情况,不然他会更是恼怒。

    直到未时中,鸿胪寺的官员们才陆续到来,这个时候贺里兰已经在此等了有近半个时辰了。就在他要忍不住发飙的时候,那边才有人叫了他进去说事。其实这里的官员也不是就把他完全扔在了偏厅不加理会了,他们也是派了人不时盯着这个éng古人的,见他终于不耐烦了,这才让他来见自己,这样既消磨了对方的锐气,也不会酿成太大的矛盾出来。

    双方见了礼后,这边的鸿胪寺卿魏立仁就道:“你们éng古在之前几次出兵犯我大明疆界,杀我许多百姓,掠我无数财物,现在见我大明势大就想要求和,这委实让我们难以接受啊。”

    这说的是什么话,贺里兰很清楚前次攻打大明边镇的情况。几次战斗下来,éng古人完全占不到半分的便宜,反倒是丢了许多的ìng命,不然也不会在金人被打败的消息传出之前就撤兵了。至于什么杀人和劫掠就更不要提了,他们被大同挡在了外面,根本就不见任何一个可以抢掠的村庄和市镇。

    联想起之前的被冷待,他更是感觉到这是他们在有意地刁难自己了。贺里兰强压着怒意,闷声道:“这其实也怪不得我们所有的éng古人。其实éng古草原之上,有着众多的部落,有些好战,而大多数是爱好和平的。我们科尔沁部就与大明向来友好,在前次出兵侵犯大明时,我们也是极力反对的。之前也正是我们的从中斡旋,最终我们的大军才会撤走,不然所造成的双方的伤亡就更多了。所以我们是很有诚意与大明和谈的,还请这位大人能明白这一点。”既然你们睁了眼说瞎话,那我也就随便找话了。

    魏立仁心里好笑,但还是道:“虽然阁下所言有着几分的道理,可是犯我大明边境者毕竟是你们éng人,这我们总要有所惩处吧?不然,我们怎么对得起战死的将士们,以及那些受到了牵连的普通百姓?”

    “那你们却有什么看法?”贺里兰在微一愣后才问道。他总算是知道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即便求到了唐枫那里,也不会改变多少。当然,他并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唐枫在后面策划的,为的就是得到最多的利益。

    “我们都相信阁下所说的éng古各部中有人愿意和平,只有个别部落是好战的。这就是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做的,那就是将那些敢于犯我边境,破坏我大明与你éng古之间友好关系的罪魁祸首给拿来,然后由我们大明处置他们,以给那些受难之人一个jā代。这对你们éng古来说总不是一件难事吧,你可说了大多数的部落可是不想与我大明为敌的。”说着,魏立仁微微一顿,又道:“不过这些人的身份可要确认了,不要找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来搪塞我们。”

    见他提出如此要求,贺里兰的心中便是一沉。以往每当双方和谈的时候,即便明廷占着上风,他们也从不提太过分的要求,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了行了。可这次的明廷居然如此实在,这让贺里兰有种促不及防的感觉了。

    见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魏立仁便又笑道:“如果你们没有信心这么做的话,我们大明的十万jng兵是很乐意帮这个忙的。只要你一点头,我们的人马就会去将那些犯我边境的部落铲除,也省了你们一番手脚。”

    “不,这个就不劳大明出手了。”贺里兰连忙摇头道:“不过此事太过重大,我一时也不能做这个决定,待我回去细想之后再给你们一个答复吧。”

    “好,咱们就等着阁下的答案。另外我们尚有不少的事情想与你商谈呢,比如贸易上的事情。不过既然这第一点都谈不成,那就留待以后吧。”

    听对方提到贸易,贺里兰心里就是一动,éng古最希望的就是能和大明赶快重开商贸,这也是他们急着求和的最关键的因素,倒不是真怕自己会步金人的后尘。可是现在摆在贺里兰面前的却是如何让大明消气,只得暂且将此放在一边,点头之后才离开了。

    贺里兰就象所有的éng古汉子一般,是个善战不善谋的人,虽然比之寻常éng古人是多智了一些,这才会被派来北京和谈,但是在这些大事上,他就无法做出最适合的判断了。

    无奈之下,贺里兰就想到了那个自己在北京城里最可倚靠的人来,那就是大yù儿。以前他就对大yù儿看事情的智慧很是佩服,这次更是因为她的帮助自己才不至于要继续等下去。照此看来,大yù儿对自己的部落还是有着极深感情的,只要自己去求教于她,她必然会给出一个恰当的办法的。

    想到这里,贺里兰就想去安国公府。可当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è之后,他还是停下了脚步,现在这个时辰倒不适合去见一个nv子了,在大明学了一番礼数的他对此还是知道的。而且他也不想当着唐枫的面问计于大yù儿,这样她是不会将办法说出来的,所以只有留待明天一早,再去求教了。

    次日一早,贺里兰就带了一些礼物再去求见,这次他的目标就很明确了。终究是化外之人,对礼数也就一知半解,全不觉得自己这么做也是很无礼的。不过安国公府上的下人却没有为难他,依旧把他领到了客堂之上,奉上了好茶,不久之后大yù儿就姗姗而来。

    没有过多的寒暄,大yù儿开口就问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吗?”

    尴尬地一笑之后,贺里兰才将昨天在鸿胪寺里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道:“这可让我有些为难了。那些部落的实力都不弱,而且数量也不少,我们若是真照此而行,只怕伤亡也是极大的,对我们整个草原也是很不利的。但若不依他们,我们双方的关系又……所以特来问问你,看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大yù儿再次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沉默了一阵之后才说道:“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和大明重修于好吗?”在看到对方肯定的点头之后,她才继续道:“那就只有照他们说的做了。如今的大明已经不是当初的大明了,他们有的是底气,他们压根就不怕我们翻脸,只有如他们所愿,我们才能有所得。”

    “可是……”贺里兰为难地道:“现在的草原各部实力所差有限,若真起了争端,我们实在没有把握能取胜啊。”

    “其实我们大可以借这个机会扩张自己的势力。大明不是提出他们的看法了吗?我们便将之传于其他各部落,那些部落一定也会因为想得到更好的大明物品而站在我们一边的,我们便能就此拉拢他们了。另外,我们还可以借此机会对那些一直以来觊觎我科尔沁部,与我科尔沁为敌的部落下手。一旦真能除了他们,对我们来说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嗯?”在思索了一阵之后,贺里兰不得不承认大yù儿所说的是正理。其实草原上的éng古各部也不是一心的,虽然科尔沁实力不弱,但也有不少的敌人,若趁这个机会联合其他人以大明的名义对这些部落用兵,对科尔沁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了。

    半晌之后,贺里兰便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若照你所说的做,我们科尔沁在这件事情上只会占到好处,不会有任何的麻烦了。”

    “当然,做这一切一定要谋定而后动,谨慎为上。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最小代价的同时谋取最大的好处。到时候不但草原上以我科尔沁为尊,还有大明的庇护和贸易,我们的族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大yù儿又加了一句。

    “好,那我就照你说的做吧,想必族长他们也不会反对的。我明天就去和那些明国的官员商议后面的事情。”贺里兰高兴地说道。在与大yù儿又说了会草原上的变化之后,他就告辞而去,他并没有察觉到大yù儿的眉头眼角间带着几分的歉疚之è。

    “这一次你可是帮了我和大明的大忙了。当然,这也帮了你们科尔沁一把。”在厅上只剩下大yù儿时,本应该不在府上的唐枫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呵呵笑道。早在昨天贺里兰在鸿胪寺被难倒之后,他就猜到对方可能会来找大yù儿问计。所以他就在昨天夜间说服了自己的妻子,让她照自己所说的去说服贺里兰。

    大yù儿一方面因为已经是唐枫的人了,夫妻理该一心,另一方面也觉着这样对科尔沁部很是有利,便答允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贺里兰今天来国公府比昨天更顺的原因所在,一切都在唐枫的预料之中了。

    “相公,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在害我们éng古自己人?”大yù儿突然满是歉疚地道。

    “不,你这么做并没有错。你不会害太多人的,只会将那些有着野心的人,和总是与我大明为敌的人给除去而已,对你éng古各族来说这也是件好事。”唐枫上前拍着大yù儿的肩膀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有许多人会因此而丧生,他们都是我éng古的族人哪。”

    “他们的死亡是有代价的,换来的将是天下的太平。想必经此之后,大明和éng古之间就再不会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了。而且当我们两方重归于好之后,我们大明也将为éng古草原上的人们提供更多的物品,他们的生活质量也将得到提高,甚至能延长他们的寿元呢。”唐枫忙拿出一些能让大yù儿稍感欣慰的理由来安慰她道。这样大yù儿心里的沉重之感才算是去掉了,她也坚信今后éng古各族的日子会过得更好,两国之间的摩擦也会越来越少。

    有了大yù儿的指点,贺里兰就有了决定了,在一面派出了人回草原报信之后,他便于两日后再次来到了鸿胪寺。这一次,鸿胪寺的官员们没有象之前那样为难他了,因为他们也受唐枫之命,要早些将事情做一个了断了。

    就草原上打击那些侵犯过大明疆界的部落一事进行了落实之后,贺里兰就想到了那日魏立仁最后的话来,便问道:“魏大人,现在可以说一说这商贸之事了吧?”

    “当然,不过有句话本官还是得先说明了。我们接下来所谈的一切都是在你们将那些敢于犯我大明疆界的部落铲除之后才能生效的。若是你们此番不能将这些族群给铲除,我们大明可不会照此而行的。”

    “那是当然了。”贺里兰点头道。

    “这次我们大明有着很大的诚意,只要你我双方能够和平共处,不但之前能够jā易到草原的物品不变,而且就连铁器,以及冶铁的方法我们也不会藏。”

    这话一出,让贺里兰大为兴奋,要知道éng古到现在对冶炼之法还是一知半解,根本造不出象样的铁器出来,就是一口铁锅都要传上几辈,若大明真肯将如此秘密的事情都说出来,足可见他们的诚意了。

    “当然,这也需要你们的一些付出。马匹我们也是需要的,另外在我们双方的贸易中,希望你们各族在百年之内不要收我们大明商人的税,这样我们大明商人才会更多地与你们进行贸易。如此对双方都有益的事情,想必你们不会反对吧?”

    “那是自然了。”对税收全无概念的贺里兰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下来,却不知道这一来就使éng古变成了大明产品的倾销之地了。

    双方很快就签好了协议,对大明连铁器都肯传入草原,这让贺里兰大是兴奋,回去只此一条就足够让他在éng古人心中成为英雄了。当然他永远不会知道大明之所以如此大方是因为他们有了更犀利的武器可以取代铁器了。
正文 第664章 科举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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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正元四年,是让后世津津乐道的一年,在这一年里,对大明的崛起和发展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先是年初传来了灭金的好消息,从而使大明的东北方不再有外患。而后又与蒙古进行了和谈,北边的情况也缓和了下来,不久后更是传来蒙古草原上诸部之间相互征伐的消息,民间有传言这也是朝廷所为,使得犯大明边境的一些部落都受到了重创。

    而让百姓们更感兴趣的是大明对外态度的一次改变,以往那些来了就能得到善待,而且还能带走许多财物的各国使节这次却被弄了个灰头土脸。本来百姓对连自己都吃不饱,国家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强调天朝上国威风的行为就很不以为然了,现在朝廷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委实让百姓们又惊又喜。[]

    当然,也有对此很看不惯心理的。那些不必为生计发愁,一心只沉浸在天朝上国迷梦里的腐儒们在得知此事后连连叹息人心不古,这分明就是大明衰败之征兆。在他们看来,国家就应该在左近小国表面的感恩戴德之下拿出原来可以给百姓的钱去做一些面子工程,否则就是让人叹惋的事情。

    面对着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言论,唐枫只是不屑地啐了一口,便将之丢到了一边。清谈最是误国,这些不知民间疾苦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对朝廷的政策提什么看法,因为他们不配。当然,他也不会因此而降罪于那些人,只是留上了心,不会让这些人成为官员而已。

    在外部的敌人已经完全被消灭,而大明内部也安稳下来之后,唐枫的目光就落在了其他方面上了。他知道现在的大明还有着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事情都是靠着自己的铁腕手段强行推动着的,若是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自己就会步许多前辈的后尘了。

    历史上,改革之人多是才干之士,但真能成功,且在身后依然有人奉行不悖的却很少,或许只有商鞅等寥寥几人而已。至于大多数的,则是如王安石等一般,在他在任时一切都好说,可一旦当他们从位置上退下来,或是死后,一切就会变回原来,即便是当朝的张居正这样的猛人,最终也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要想不出现这样的悲剧,唐枫知道自己必须要有一批坚定的支持者。现在自己还年轻,就应该趁着年轻多提拔些有新思维的人出来。其实大明后期的思想还是比较开放的,至少不会如前期和满清时那样禁锢百姓的思维,所以他要从中找出帮手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有一点却让他很是为难,那就是能当上官的在这一点上必然与他有着冲突,至少很少有人能够认同他的一些改革的方案,这样一来他就需要让一些肯支持他的人走上仕途了。

    大明的官员来历只有两方面,少数是靠着祖上的功劳,因门荫而为官,不过这些人并不能担当什么重要的位置,说白了就是朝廷出钱养着的米虫而已。而大多数做事的,则是通过科举正途走上来的官员。而这些科举上来的官员都是深受儒家思想洗脑的人,讲究的是法先王之礼,今不如古,自然对唐枫这样的改革之见大不以为然了。

    所以一开始,唐枫想到了改变官员进入的方式,也就是让其他方法代替科举,从而找来能够帮自己的人,可是在一番细想和其他人的对话之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他明白了,一旦自己真这么干的话,立刻就会被人推翻,即便手里握着兵权也是无法与满天下的人为敌的。

    自从隋唐以来,科举制就在中华大地上生根发芽了,无论换了什么人做皇帝,都会将这种制度给推行下去,因为这是国家稳定的基础所在。只有这条路,才能使寒门子弟有着向上前进的希望,大家都认准了这一点,若是突然罢了它的话,其反弹就不是唐枫能承受的。

    而且在细想之后,唐枫也发现科举制弊端再大,也是有其合理的一面的,至少它很公平。除了个别居心不良的人会舞弊之外,它能公平地选出最有学问的人来治理这个国家。其实真要说起来的话,他自己想到的什么公务员考试只会比它更不公平,因为公务员考试有着太强的主观性。有时候外国的,后世的经验未必就一定适合本国的,现在的国情。

    不过唐枫还是打算由科举入手,只是不是全盘否定,放弃用这个方式取官,而是改变科举考试的方式。自朱元璋取下大明天下之后,为了便于统治,虽然依旧行的科举,却改变了它的方式,那就是八股取士。这显然就大大地禁锢了读书人的思想,使他们的知识和修养无法真正得到开发。虽然短时间里看对大明的统治很是有利,可在二百年后的今天,这却已经大大地阻碍了民族的进步。所以要想国家发展,这一点是必须要改变的。

    当然,大明的科举考试也不是光有八股作文而已,也是有着策论的,只是这一点相对来说很不起眼,众多的考生也只盯着八股看,只知道背那四书五经。可实际一个官员的能力却是体现在策问上的,这种本末倒置的做法实在是让人很无奈。

    通过与一些有识之士的谈论之后,唐枫终于是抓到了这一点突破口,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样一来,既能如自己所想的提拔出更有能力的官员来为大明的振兴尽一分心力,也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原来的利益集团,使他们不至于横下一条心来与自己作对。

    想到了就干,唐枫深明时不我待的说法,当即就在朝堂之上提出了这个办法。因为他知道,虽然大明现在没有了外敌,但那只是暂时的。随着西方国家的不断壮大和崛起,有朝一日,他们还是会象历史上的一般侵略到中华民族的头上来。我们想要不被欺侮,甚至是主动出击,就需要跟他们一样地发展。而有着数年千文明底蕴的中华民族,一旦真的加大了前进的步伐,就不是那些才刚刚脱离茹毛饮血的蛮夷之邦所能比的。但这一切却必须先要以改革作为前提。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唐枫在朝会上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立刻就遭到了众多官员的反对。虽然现在他已经控制了朝政,但在这件事情上,肯附和他的却还是极少的。因为这科举乃是立国之本,是读书人心目中神圣不可动摇的所在,比自己的性命更是重要,岂能说改就改?即便有那首鼠两端的人,也怕自己生后担负骂名而不敢支持唐枫了。

    这下唐枫就有些为难了,他可以用强使众人不敢反对自己,可这科举考试的阅卷还是在这些官员手里的,若他们不肯合作,即便真推行了,他们也有的是手段阳奉阴违。唐枫总不能自己去改那些卷子吧,即便他真这么做了,成千上万的卷子也不是他一个人能看得过来的。但唐枫又不想放弃这个想法,只得放平了心态和这些人争论。

    “各位为何一定要坚持八股取士呢?各位都是有见识的人,难道看不出来这种手段只会让读书人所知更少吗?”唐枫苦口婆心地说道。

    换来的却是一片沉寂,大家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弊端,可是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说什么都不想就这样改变了,这或许是一种报复心理吧。不过这个理由是无法说出口的,便有人道:“国公看到的只是八股的不足,其实八股也有其成功的一面。曾有人言,只要八股做得好,那什么文章再其手都不再困难了,那是要诗有诗,要赋有赋,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只有这八股才能从万千的读书人中选出那最适合的。”

    唐枫闻得这样的理由,便是一阵苦笑:“这道理本公自然是明白的,我也曾是进士出身。但各位想过没有,这会写八股,文章做得好,与那可以当个好官可没有必然的联系哪。反倒是策论,才是为官者本事的体现,你们怎么就只看重写文章而不重为官的本事呢?”

    见众人一时都不说话,唐枫便又继续说道:“各位可曾听过这么一首说那八股误人子弟的诗了:‘读书人,最不济,烂时文,烂如泥。国家本为求才计,谁知变了欺人技。看了半部讲章,记了三十拟题,状元塞在荷包里。三句承题,两句破题,摆尾摇头,便道是圣门高弟。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汉祖、唐宗是那一朝皇帝?案头放高头讲章,店里买新科利器。’这说的便是八股之弊所在了,各位难道真不明白吗?”

    众人闻得此诗都是面上一呆,什么时候居然有如此一针见血地批判八股的诗了,自己可从不曾听说过啊。其实这也是唐枫有所不知了,此诗并不是明朝的产物,而是后来的清朝,一个名叫徐大椿医生所作,不想现在却被他拿来当作了理据了。

    不过这几句诗却正正切中了八股的痛处所在,许多在场的官员也不禁想起了以前,自己尚在寒窗苦读的时候,也果然是如诗中所写的一般,除了四书五经之外,少有涉猎其他。而在做了官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所知道的知识远远不足以应付政务,那就只有边当官边学了。现在想来,若是当初能够多涉猎一些其他方面的知识,或许自己的仕途就能更上层楼了。

    唐枫见他们有了深思的表情,就继续道:“其实本公也没有全盘否定了八股取士的意思,只是想在此基础上增高那策论的重要性,这样一来既不会误了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们的前程,也能更好地从中选拔出对我大明最为有利的人才,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片沉寂之后,终于有几人松了口:“国公所虑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这科举乃是国之大事,若网却是一场大变,对今科的举子来说可不甚公平哪。”

    唐枫见他们有所松动,心里微微一喜,便道:“这一点本公也考虑到了。既然怕给举子们带来不便,我们可以暂且选一个影响不那么大的。今年我大明连连取得了胜利,正是普天同庆的时候,可以增开一个恩科,我们便先自此作出一些改变。至于秋闱,则还是照旧,若是此法选拔出来的士子比之以往更适合为官,那三年之后的科考我大明就该想着改变一下了。”

    这是折中的办法,也是唐枫在遇到如此大的阻力时,不得不作出的让步。不过他也深信只要有了这一点的改变,将八股取士从科举里踢出去就不是太遥远的事情了。对于唐枫这折中的方案,那些官员们没有再多作反对,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这已经是唐枫的底线了,现在大明朝还是他说了算的。

    所以众人便都点头曰善,就此,在大明盛行了二百多年的八股取士之道发生了改变。直到百年之后,当大明的士子们参加新的科举时,还一直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念念不忘,他们深深地明白,自己能从四书五经的羁绊中走出来,多亏的这一日唐枫的坚持,那时的年轻士子们对唐枫可说是感恩戴德。

    可那终究是百年之后的事情,在现如今的大明,那些科考的士子们可就不这么认为了。当他们得知今年朝廷要开一恩科的时候还很是高兴,因为那象征自己有多一次的机会走上仕途了。可是当这次科考的重点公之于众后,大家就都愣了。

    居然以策问为主,自己所研读多年的四书五经和时文居然只是占了一个极小的比例,这让这些读书人如何能够接受啊?许多人便开始大骂朝廷的不公,更有那性子冲动,胆子大的更是跑到了学宫和孔庙里去哭诉,大说朝廷的不是。这些人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唐枫随之就成了他们抨击的对象,大讲他的不是,更有人言唐枫乃是乱世之根源。

    大明对言论方面还是放得很开的,那些言官更是可以风闻奏事,皇帝都不能加罪,这与后来历史上的满清大相径庭。可是在得知这些读书人的一些激烈言论之后,锦衣卫的人就忍不住了,许多人都想从唐枫这里得到允许,从而抓捕一些个太过分的人。对此唐枫却没有批准,他道:“这样的反应我早就料到了,他们一时接受不了,总是要发发牢骚的,若这一点我们都不允许,那与当初的阉党有什么分别呢?”

    “可是常此下去,难保他们不会乱了这社稷啊?”有人担心地道:“他们的言辞里已经提到了国公您这么做是对祖宗的不敬,更有人说您全然否定了当初太祖时的成规,分明是别有用心哪。”

    “放心吧,他们闹不出太多的花样来。”唐枫很有把握地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当初就是那些有着高官身份的人都难有所作为,更不要提这些完全是白丁身份的书生了。至于这些言论,当事情成为事实之后,自然不会再出现,他们只有顺应大局而已。”

    说着这话的时候,唐枫也觉着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些巧合了,怎么都是和朱元璋对着干的呢?他要禁海,自己偏偏是开海。他禁商,自己鼓励商业。他喜欢在他国使者来时宣扬大明之富而给予对方足够的好处,自己偏偏是一毛不拔。他提倡八股取士,用以约束民智,自己却又闹出了这么一出。若是朱元璋地下有知,可能会爬出来和自己掐架吧?

    其实唐枫这却是有些多虑了,但凡是改革,总是要改变原来的一切的。而大明原来定下的规则,都是朱元璋一手创立的,他自然只能与之唱反调了。虽然心里觉着古怪,但这并不影响唐枫的决定,他依然要对科举进行改革。

    一切也真如唐枫所想的那样发展着,在眼看着朝廷对自己等人的反对声浪不闻不问之后,那些士子们的反对热情也就迅速地低落了下去。胳膊拧不过大腿的认识他们还是有的,也很清楚若是反对这次的恩科,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所以在闹了一阵之后,这些人便只得重新拿起了书本,悉心苦读,而这一次,他们也更加的务实了,开始关心起来国计民生。

    五月间,恩科开考,那来自各省的举子齐集京城,又是好一阵的热闹,大家谈论更多的是怎么写那策论,而不是继续诋毁这次的变革。

    到了五月底,中试的人就被一一公布了出来,一切已经成了事实之下,那些原来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们也开始更注重对国事的了解,一切都照着唐枫希望看到的发展着,大明的改变渐渐成形……
正文 第665章 继续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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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加开恩科的制度改革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因为有了这一改变,使得有心入仕途的那些士子们对策论的关注不禁提高了许多。要知道在以往的时候,虽然科举考试也分为明经和策论两个方面,可决定考生成绩的却还是明经科,也就是四书五经和八股。可是有了这么一次例外,就让考生们不敢如以往般的肯定了,若是在秋闱以及今后的科考中也照着这个来的话,他们只靠着明经科未必就能出好成绩,所以许多人也随之改变了策略。

    这也正是唐枫希望看到的现象,国家的强盛其实还是要靠精英分子的力量的,而在大明的这个时候,读书人就是精英分子,能在会试里名列榜上的更是精英里的精英,这些人若是真能在学识上更上层楼,眼光不被那四书五经这样的书所困住的话,大明想要更进一步地发展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一次的秋闱所点的一百多名进士就有多半是能让唐枫满意的人才,他们除了明经科的考试成绩优异之外,于治国为官一道上也有着不弱的本事。一般来说,这些新晋的进士是不可能立刻授予实职官的,他们或将被放入翰林院中继续深造,或是回乡等待,等到哪里有了缺后,才会被任命到该处为官。可是这一次唐枫却大异于往常,将这些人和之前恩科考试中名列前茅的士子一起委派到了陕西等地为官。

    这也是当下大明官场的局势所造成的,虽然已经过了好些年了,可陕西等地的衙门还没有满额。这一方面是许多人不想去那贫穷的所在,二来也是朝廷一时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只有命当地的那些官员兼任数职。现在有这么一些对治民有着理论基础的新科进士出现,唐枫自然不会任他们回去了,正好用这些很是破败的地方来验证这些人的能力。

    从这几百人中,唐枫选出了五十六个成绩突出的,为他们安排了县令、县丞等各种官职,都是实职官。在任官的当天,日理万机的安国公也拨冗亲自见了他们,一者为他们打打气,二者也算是提个醒。

    看到一身蟒服的国公突然出现,着实地让这些新科进士们感到受宠若惊。虽然他们中有不少人在此之前还对唐枫对科举的改变耿耿于怀,可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成了大明官员时,他们心里就只剩下感激了,自然对唐枫这样的大人物很是敬重。

    看到众人见自己到来都有些紧张,唐枫便是一笑:“各位,若是仔细讲来,你们该叫我一声前辈,所以在这里就不必太过拘礼了。”他指的是自己也曾是同进士的身份,虽然这与现在的他并无多少关系,但却也很好地搞活了气氛。

    众人见国公居然如此和善,脸上的紧张之色便也不见了,纷纷笑着称是,也有顺着他的话称呼唐枫为前辈的。见大家都有些放松了下来,唐枫才继续道:“不过朝廷的规制却不能因此而不顾,此番我一力主张让你们以新科进士的身份远赴他处为官,可知道是为的什么吗?”

    对此,众人心里也有些不解,便都拿眼看向了唐枫,等着他的解释。唐枫呵呵一笑,这才道:“只因为在我心中,你们将成为我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材,此次让你们去任那县令等官不过是要试上一试你们的本事而已。若是在这些官职上你们能做出了成绩来,将来回到京城之后,必然会有你们一展报复的时候。不过……”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拿眼扫过了一张张激动而怀着期盼眼神的年轻脸庞道,“若你们做了官不但没有作为,反而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本国公下手也绝不会留情,不会因为你们是我看重的人就对你们网开一面。”

    “我等记下了!”一众年轻的官员连连点头道,他们都满怀着信心,相信以自己十多年的学识,一定能在任职上做出一番成绩的。

    “好,那本公就拭目以待了。三年之后,本国公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是做出了成绩的人。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们,虽然当年的乱事已经过去了,可在陕西当地,百姓们对官员依旧是深怀着戒心的,你们这一去,不但要治理好地方,而且要把握一个度,万不能使当地的百姓再对朝廷不满。若不然的话,不用三年,本公就会奏请朝廷革了你们的职。”这预防针还是得打的,不然唐枫怕这些人眼高手低,使那几处地方的情况更加的不堪。

    这几十人中虽然没有陕西几省的,但却也知道当初的乱事,再有唐枫的这一提醒,自然不敢再大意了,连忙说道:“我等一定不负朝廷和国公的厚望,一定能将在职的属地治理好,使那里的百姓重新知道朝廷的好处!”

    “如此甚好。好了,其他的本国公也不多说了,我已经命人在旁边的厅中为你们备下了一些酒菜,就权当是为各位饯行和预祝各位能够成功吧。请!”

    将一众他所看重的人都送走了之后,唐枫就继续着自己的改革。有了前面一系列的变革成功的经验之后,唐枫再对大明的原有制度进行变革就驾轻就熟得多了。有了海禁的开启和商业的发展,商人的地位自然也就得到了提高,而如此一来,原来三十税一的税率自然也就不再适合发展了。唐枫就在正元四年的秋冬之交出台了新的商业税的税率,达到了十五税一的高度。

    虽然如此一来商人要交给朝廷的银子是多了,可是因为近几年来商业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商人赚取的利润远超过往,这让他们倒也能负担得起。另外,税收的提高也象征着商人地位的提升,原来正因为他们的卑下,朱元璋才定下的低税率,这样一来,许多的大商人对此项变革不但没有反对,反而是举双手地表达了自己的赞成。

    虽然民间的一些顽固势力对此依然颇有看法和微词,但这些声音却已经无法改变这一切的发生了。而且总体来说,那些在地方上有名望的人也多是有着商人背景或是与商人有着什么瓜葛的,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们自然会极力促成此事了,那些反对的者更是不可能有所作为。这正象是唐枫当初所希望的那样,当有更多的人和自己的利益绑在一处时,固有的守旧思想便不可能阻止变革的到来了。

    除了商人和商业税收这一块外,唐枫对大明稳定的根本——卫所官兵也进行了察查。上百年来,因为吃空饷和抢夺官兵的土地,已经使得各省卫所官兵的数量急剧下降,即便留下的也多是些老弱,这才是李自成这样的反贼能造反成功的关键所在。若是明初时的大明军队实力,即便再是天灾**,也不可能让这些跳梁小丑有出头的一天。

    之前唐枫虽然也知道这个问题,却因为有着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又不想两面作战,才暂时隐忍了下来。可如今朝廷里的官员已经被收服,又有不少人被派去积累经验,为今后政策的延续奠定着基础,他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处理此事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唐枫也并没有对这卫所里的弊病不管不顾,他早就秘密地让锦衣卫的密探对全国上百个卫所进行了暗中的调查,现在证据已经齐全,是该秋后算帐了。一道道的兵部调令,以及圣旨不断地从大明的中枢发了出去,整顿卫所的行动开始了。

    唐枫知道,相比起来,北方的官军作风比之南边要强硬一些,所以这次他便先难后易,先拿南边江浙两省开刀。因为没有了嘉靖年间的倭寇之祸,所以现在这两省的兵力已经不是太多了,再加上某些将领的侵占土地,使得官军逃跑,这两个省的兵员十不足二,正是最好的开刀对象。

    不过为了防止这两省的那些将领在眼看情况不妙而铤而走险,做出什么让当地混乱的事情,唐枫还命人给南京的驻军下了命令,让他们随时出兵以防不测。南京毕竟不比其他省州县,它的戍卫军队的人数还是没有人敢虚报的,所以有那里人马的镇压,江浙两省的各卫所官军即便真闹事也不可能造成太大的破坏。

    果然,在看到朝廷的指令之后,那些当地的军官将领就有些慌了。虽然有那几个胆子大的想要做些什么,可是随即就被南京那边虎视眈眈的大军给威吓住了。这些人被查出了贪污数万两以上的银子,朝廷自然不会放过这些人,很快就将他们都给押解到了京城,由刑部和兵部一起对他们进行定罪。

    随着南方数省的卫所得到了整顿,朝廷的重点就放到了北边。这个时候那些卫所的将领已经知道了此事,他们连忙开始征召兵马,希望能在朝廷查出确切的证据之前就掩盖一切。

    他们这么做显然是有些小瞧了朝廷的能力了,早在向他们下手之前,朝廷已经通过了锦衣卫的密探掌握了他们的罪证,现在只想着随便找些人来填充军队数量,完全是一种掩耳盗铃的行为。朝廷奉命前来朝察的官员在一查之下就将其中的破绽给看了出来。

    有了确凿的证据,这些将领自然无法再行狡辩了,而为了提防他们狗急跳墙,辽东等重镇的兵马全都陈兵于侧,那些将领别说绝大多数没有反意,即便有也只能放弃这种心思了。要知道在他们手上的人马看似众多,可实际数量却是大大的不足,还有部分是新近才招来的普通农民,如何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的敌手。而且这些将领的家眷还在朝廷的控制之下,唯一可以做的只有束手就擒了。

    所以很快地,南北数百卫所就有近半的千户以上的将领被押送回了京城听参定罪。

    不过唐枫这一次并没有真个大开杀戒,他很清楚之所以会有今日之弊,其实是百年来就一直存在的,实在怪不得那些将领们。但军纪却要严肃,必须要让后来者有一个警醒,只有这样大明军队的战力才有希望得到提高。所以他便做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处置手段,这一干将领,除个别最严重的人,以及在事发之后依然有着不轨心思的人外,其他人都只是被除去了一切职务,打发回了家乡当平头百姓去了。当然,人也是杀了几个的,那些是着重宣传的典型,为的就是给那些受压榨的军士一个交代。

    做完了这个,朝廷又发出了明文,向民间征召兵丁,保家卫国。这一次不再行那朱元璋时的军户制度,而是改为的募兵制,不但当兵的可以随时离开军队,就连军队也能因为兵员素质的差别而遣送走士兵。当然,如今当兵的待遇已经比之以往要高了许多,除了充足的田地之外,还有不菲的军饷可用,足够让一般的人家心动了。

    其实这募兵制早在嘉靖年间就悄然盛行了,那时候为了对付倭寇,戚继光等名将就从东南各省自己招募人马,这比之当时的卫所官军战力要强得多,倭寇也正是因此而被赶回了海外,得保东南的太平。不过朝廷对此是根本不会承认的,所以很快地这些被冠以“某家军”名字的军队就最终不见了。

    可是这种募兵制因为所得战士的素质要远高于子承父业的军户制度,所以还是被有心人给继承了下去,比如之前的辽东军。孙承宗当初就是看通了这一层,才会在辽东招募当地青壮组成了辽东精兵,并且一守国门就是是多年的。

    这一点,不论是唐枫以现代人的思维,还是之后跟随着孙承宗学习的时候所得到的指点,都是很清楚的。所以在这一次对军队进行改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将之给推了出来。

    军中有见识的人都深明军户制度的不合时宜,所以虽然有些微词,但阻力却并不大。在到了次年的春末之后,这种新的军队制度就得到了推广,而且被所有各省的卫所所奉行。

    有自由的出入军中的前提,再加上现在当兵的所得也比以往要丰厚了许多,这使得原来对军队有着看法的百姓们也放心地让自己家的男丁当上了兵。而且现在大明的外敌已经尽数被除,当兵的危险系数大大地降低了,百姓们自然更不怕自家的孩子因为当兵出什么事了。不过一些有着偏见的人还是很多的,一些富庶的地方几乎没有子弟入伍,这却也有些头疼。

    对这些情况,唐枫通过各种渠道都得到了掌握,他知道要一下子扭转百多年来大明百姓对军队的看法很不容易,能让他们不那么抵触已经很是难得了,便不再拔苗助长,只等着用时间来使这一制度完全地被天下人所接受。

    解决军事方面的问题的同时,唐枫的目光还落在了更大的一件事情——农业上。中国向来以农业大国自居,而在更早的大明时,更是有八成以上的百姓是农民,没有一件事情比让农民得到实惠更重要的了。

    虽然前些年由沿海地带引进的一些新的作物在东南一带的种植情况很是乐观,可是在中原地区,因为根深蒂固的思想,这些新作物并没有得到百姓们的信任。他们祖祖辈辈都靠着种五谷为生,现在突然跑出这么些从不曾见过的作物来,这让百姓们如何能够放心地种植呢?所以虽然这些作物的种子已经传到了中原各地,可实际上种植的却不过寥寥。

    唐枫也明白百姓们的保守思想,但他更清楚地知道要想在粮食生产上得到突破,就必须将这些新的作物也一样大面积的种植下去。但他又不好用强硬的手段命百姓们照自己说的做,那就只有用一些委婉的办法了。

    好在随着对海禁的开放,以及商业的兴旺,大明的国库已足够充盈,唐枫便借此而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让各地衙门都传下了话去,只要有那肯尝试着种植玉米和甘薯等新作物的人家,官府一律补给他们足够一年所需的银两和粮食,另外还会相应的减少部分的税赋。

    如此一来,果然大大地增加了各地百姓的兴趣,既然官府能负担一切,而且少交不少的税,百姓中不少胆子大的便作了尝试。他们从官府手中拿到了玉米等作物的种子,并且签下了文书,就这样农业方面的改革也开始了。

    许是老天也想促使唐枫的改革能够成功,居然在这一年里没下几场雨,但天气却很是寒冷,这导致了原来的作物都欠收了。但很是好养活的甘薯等物却不曾受影响,产量还远高于一般时候的小麦等粮食。

    这一下,有着鲜明对比的两种作物自然让百姓们有了一个客观的认识,次年不用官府的宣传,大部分的百姓就很是自觉地选择了新的作物,而且朝廷的保障这个时候还没有了。

    几件改革都获得了成功,大明的发展也进入了一个最高速的时候,这让唐枫觉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很快地,原来落后的大帝国就会真正地崛起了……
正文 第666章 海上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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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大明海禁的完全开启,商业的兴盛,一些沿海的城市发展速度也就更加的迅速了。它们或是借助着地利之便通过收船舶入港的费用,以及随之配套的青楼楚馆和酒肆客栈的生意,又或是参与到外贸生意之中,使得这些地方的百姓绝大多数都能有全新的赚钱之道。

    而这样一来,一直以农耕文明为主要生产方式的中华文明就受到了冲击,不少当地有着名望的举人、士绅就多有反对之声传出。虽然在以往的时节,这些人也曾是走私的中坚力量,奈何因为庞大的家族利益,以及因循守旧的思想,还是拖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最终落后于那些敢于冒险的新兴的海外贸易商人之手。眼红的他们自然就对这样的变化大为不满了,许多人都想方设法地要回到过去。[]

    可是现在沿海各城的商业意识已经起来了,又岂是他们的三言两语就能阻止的?何况还有朝廷的支持,当地官员也不敢太过偏帮,这就导致旧有势力和新兴势力之间发生了力量上的变动。或许不久之后,实力的分布也将完全倒转过来。

    在原来被国人看作是蛮荒之地,多是有罪之人被流放的海南与福建两地,这种新兴势力的崛起就尤其的快速。这里原来的旧有势力因为受地理所限本身的实力就不能与他处相比,现在这些地方的发展又最没有羁绊,所以这两处的新兴势力最是强劲,短短几年间就有数大海商出现在了其中。

    其中最让人为之侧目的当数一家原来只是海盗出身,后来却靠着海盗经验而成为海商中佼佼者的郑家。其家主郑芝龙曾是东南海上纵横往来,使各国闻之色变的海盗集团“十八芝”的首领,为人仗义,豪勇,在海上享有盛名。在其全盛之时,什么日本、琉球等国皆都不敢对其不恭,也算是海上一霸了。

    其后,郑芝龙的船队更是将素有海上威名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队给击败了,从而完全控制了福建一带的海路,任何国家和私人的船队从其经过都要交上费用,俨然就是海上之王了。

    但是后来随着他年纪的增长,郑芝龙最终还是收了山,做起了寻常的大明百姓。而朝廷也因为知道他的大名,而没有多加怪罪于他,反倒是授予了他一个官职,从而将其给看养了起来。而郑芝龙也就欣然地做了这富家翁,过上了悠闲的日子。

    随着朝廷开海通商政策的出现,郑芝龙就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机会又来了。虽然如今他已经年纪不小,不能再在海上纵横往来了,可是对海上贸易的眼光却还是在的,又有这么些年在海上走私和争霸的经验,自然在这样的时候有一番好发展了。而且如今的海上贸易又都是合法的,他们不用提了脑袋来做这种事情,交给下面的孩子们他很很是放心。

    在郑芝龙的筹划,以及几个弟弟和儿子郑成功的努力之下,郑家的海上船队再次有了极大的规模,郑家在福建一带也成了首屈一指的大海商,大富商。

    虽然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可是对如今海外及周边局势了如指掌的郑芝龙却依然有些担心,因为他从海上归来的子弟那里已经得知了一个消息,之前被自己率军大败的红毛子们又一次有了发展,而且还通过另外一批早在嘉靖年间就占据了的一处叫蠔镜的所在得到了发展,这些人很有可能对自己将来的商业发展和大明的海岸线有着重大的影响。

    当然,以郑芝龙这个时候的认识,根本不可能分辨出荷兰和葡萄牙之间的区别,在他的眼里,天下的红毛子都是一样的。不过他的判断还是有着很强依旧的,一旦让这些以血腥手段积累原始资本的外国人掌握了海权的话,对大明的海上贸易必然有着极大的破坏。

    在家里沉思了一阵之后,郑芝龙却依然不能作出一个决定,自己究竟是该带了以前的兄弟们用武力去将那些红毛子个收拾服帖了呢,还是该上书朝廷呢?这两者他都有着顾虑,前者,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当初的海上霸主了,若是朝廷得知了自己的行为,从而怪罪下来的话,自己这边拖家带口的想走可不那么容易,至于后者,对朝廷他还是不那么的信任,先不说朝廷海军的能力了,就连他们会不会因此而出兵去对付那些红毛子都不好说呢。在郑芝龙的认识里,朝廷依旧很是保守,断没有为了一处小海港而轻言战事的可能。

    可是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的想法却与乃父不同了,作为一个年轻人,他向往的就是那些历史上的英雄事迹,他也想要为国效力,将那些来犯的敌人赶尽杀绝。所以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他便屡次劝说父亲,希望郑芝龙能让自己带了船队和人马去将那些红毛子赶走。

    但是郑芝龙终究是郑家的一家之主,在他没有拿出一个准主意前,即便是家族里年轻人中最是了得的郑成功也不能违背他按兵不动的意思,郑成功只能在家里干着急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郑家举棋不定,最终打算先给朝廷打招呼的时候,那边海上的红毛子们却有所行动了。这些远隔万里来到东方的白种人,并不是真来做生意的,因为他们并没有能吸引到富足自给的明国百姓的货物,而他们对财富的需求又是那么的强烈,当然不可能用合法的手段去获得了。

    原来在大明尚禁海的时候,这些红毛子得到财富的手段分为两种,一是走私,将大明的一些特产从走私者的手上买来,二就是直接的抢(劫了。这些诸如丝绸、瓷器和茶叶等大明的特产在西方贵族那里很受欢迎,他们通过这样做的确得了不少的好处。可是随着大明的开海,以及更早时候郑家的崛起,红毛子们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在经过一次次的失败,和总结教训之后,他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是没有一个可以为自己提供补给和停靠的所在。那些南洋的国家虽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距离富饶的大明还是有些距离的,而他们的目标又不光是他们,而是最富的大明。可随后,这些红毛子便找到了帮手,那就是早窃据了蠔镜多年的葡萄牙人,也就是大明口中的佛郎机人,只要能得到他们的支持,荷兰人就能有根据地准备一切,然后对大明沿海进行攻击了。

    经过几次的交涉和让步之后,这两个都属于欧洲海上强国的集团就达成了一致。佛朗机人可以准许荷兰人登陆,并且帮着荷兰人一起在大明的沿海动手,而在得到了战利品后,双方进行平分。当然,攻击大明的主力依然是荷兰人,因为他们在海上的攻击力是最强的。

    既然拿定了主意,两批半是海盗,半是军人的西洋船队就从蠔镜出发,直往中原而来。若是照着方向来说,他们最是便利的自然便是广东,可因为广东一线朝廷派驻了不少的人马,在得到了情报后,这些强盗就转而向着福建方向杀来。他们也早已经听说现如今福建当地的富有以及那当初将自己打得大败的敌人郑氏也在那里,所以便很快就确认了福建为自己这次进攻抢掠的第一个对象。

    五艘庞大的海船,外加数十艘适合在近海作战的小船浩浩荡荡地向着福建沿海杀去。这个时候,已经收到了消息的郑家出海的商船正好归航。他们的家主已经传下了令,命郑家的所有船只在朝廷给出指令之前回到福建港口,以防被红毛子所伤。

    但是,他们中还是有一些接到命令迟了些,当他们急急地回航的时候,正好与向着福建杀来的两国船队碰到了一起。一见到插着大明旗帜,吃水很深的船只,那些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开张的西洋强盗的眼睛就冒出了金光来。

    几个在本国还有着总督官位的强盗头子立刻就下达了攻击的命令。几艘大船开足了马力,然后一打舵就横在了五艘很大的商船前面,挡住了它们的去路。而同一时间地,那些上面载满了海盗的小船也直冲了过去,以狼群战术迅速地包围住了那三艘商船,使之不能逃跑。然后便见那些穿着紧身海盗服装的强盗们就甩出了一根根的绳索,套上了大明商船的桅杆,人也随着这些绳索荡上了船来,他们的腰间插着火铳、短柄斧子和西洋剑。

    看到这一幕,大明船员们就知道一场恶战是免不了了。好在这三艘船上的船员多半曾是跟随了郑芝龙在南洋一带打过天下的人,虽然骤然遇到攻击,却没有乱。他们飞快地从船舱里取出了刀枪和武器,准备自卫。

    虽然这些船员也多是久经战阵的老手,可猛虎架不住群狼,在一波又一波海盗的冲击之下,他们很快就落到了下风。而且这些海盗还有着船员没有的火器,在一阵砰砰声里,又有不少人被打倒,一个多时辰后,三艘商船,近百船员就被海盗尽数或杀活擒,船上的一切自然也就归了那些红毛海盗所有了。只有其中几个武艺最高,且人机灵的人趁着乱劲夺了一条小船往福建而去,虽然海盗们进行了追击,最终还是让他们脱离了虎口。

    不过这一点并没有打扰到海盗们的好心情,意外得了这么一笔小财,这自然大大地涨了他们的士气,对接下来攻打福建抢掠更多的财物,他们也充满了信心。

    “岂有此理!”郑芝龙砰地一声重重地击打在了面前的茶案之上,勃然怒道。在他面前正禀报着海船被劫消息的下属身子也随之一震,他们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大哥如此的爆怒了。不过这也可以想见,居然有人胆敢对郑家的海船下手,这不是在打郑芝龙的脸面吗?

    “这些红毛子真是胆大妄为,竟打起了我郑家的船队的主意,真当我们不敢下手对付他们吗?”怒意并没有因为那一拍而发泄出去,郑芝龙依旧怒道。虽然他之前想要稳妥为上,想着借助朝廷的力量来对付这些外来的敌人,可一旦人家真欺到了头上,当年纵横海外的强人风格就再次体现了出来,这让众多兄弟一时间都不敢劝说了。

    “老三,去给我传下令去,着在各处经商的兄弟们火速回来,这次咱们不能让那些红毛子就这么欺侮了,这个场子老子一定要夺回来!他们敢杀我们的兄弟,老子也要那些红毛子掉进海里去喂鱼虾!”郑芝龙随即又对身边的三弟郑芝逵道。

    郑芝逵是一个唯大哥之命是从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就站起了身子,便要往外走去。此时一直表现得最是冷静的郑成功开口了:“三叔等等!”然后他才对自己的父亲施了一礼:“爹,孩儿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郑芝龙见之前一直撺掇着自己的长子开了口,只当他有什么对付那些红毛子的手段呢,就点头示意道。

    “孩儿觉着我们现在还是不要动干戈的好。”但郑成功的话却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居然不是急着去与红毛子开战,而是劝说自己的父亲。

    “你什么意思?”郑芝龙的面上带着寒霜地问道。虽然对这个深得自己看重的儿子很是信任,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提出这么一句话,还是很让郑芝龙不快的。

    “孩儿以为,现在不是与他们开战的时候,有两个原因。”郑成功并没有因为父亲以及其他人面上的不善而改变自己的看法,反而更加用心地说道:“父亲,您才刚刚将自己的担心上报朝廷,立刻就聚集了我们自己个儿的人马去与那些红毛子开战,那朝廷会怎么看待呢?那些当官的最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了,若是被他们抓住了这一点而攻讦您的话,只怕即便我们取胜了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此是其一。

    “其二,咱们的船队这几年早不做那打打杀杀的事情了,虽然人还是那些人,可久疏战阵的他们可未必能是红毛子的对手啊。现在兄弟们都有家有业,不比从前放得开,肯拼死了,有许多的顾忌,怎么还能如数年前般将红毛子给打败呢?另外,听说这次的红毛子配备了很是厉害的火器,可咱们却并没有足够的火器配备,只怕这一点上也会吃亏。所以孩儿以为,咱们还是暂且忍耐一下,待到朝廷有了明确答复之后,再看情况动手也不迟。”

    他这番话可以说是句句在理,照顾到了方方面面,但是郑芝龙却不能听进心里去,因为他虽然已经是个海商了,可骨子里却依然有着当初海盗的习性。海盗和山贼一样,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现在自己人被红毛子打劫了,这让郑芝龙如何能够忍得下这口气呢?即便是他儿子的劝说,郑芝龙也不肯听了,他一摆手道:“这些都没有兄弟们重要,他们都欺到咱头上来了,断不能就这么忍了下来,不然今后还有什么人肯信咱们,咱们还拿什么去海外谋求活路呢?而且这许多死难兄弟的家人在看着咱们呢,咱不能让他们失望!”

    其他那些明显还带着匪气的兄弟也纷纷支持起了郑芝龙来,说道:“大哥说得对,若是我们这次不以牙还牙,那些红毛子更会以为咱们好欺,说不定就会打上门来了。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杀光了这些胆敢打咱们主意,杀咱们兄弟的红毛子。”

    “不错,这才是我郑芝龙的兄弟!”郑芝龙说着又对郑芝逵道:“快去吧,把所有能叫来的兄弟都叫上了,我们明天就出海去为兄弟们报仇!”

    看着所有人都与自己的意见不同,郑成功在张了张口后,还是无奈地不再做声了。若是向朝廷行文之前,他是会同意这么做的,可现在,却让他有些担心了。不过对这一战,他还是怀着七成的把握,认为自己这边的人马能取得胜利,毕竟在地利上是自己这边占着优的,何况郑家的船队里多的是海战的好手,足够与红毛子一战了。

    次日一大早,数十艘海船就扬帆起航了,里面乘坐着上千的郑芝龙当年的兄弟和手下,他们的船上也准备了各种海战的兵器,这一遭,他们要给那些敢捋虎须的红毛子一个大大的教训!

    正当郑家海船开动的时候,荷兰两国的联合船队也已经来到了福建的海域附近,另外远在北方千里之外的北京,安国公唐枫也从人的手中接到了福建的文书,得知了那边沿海出现了有西洋船队逡巡不去的消息。他的面色就有些沉重了……
正文 第667章 海上的威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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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时间早过了午时,可在值房中的几名内阁官员却还不能离开皇宫回去吃饭,因为安国公唐枫没有让他们散去的意思。在唐枫面前的书案之上,正摆着一份福建郑家于三日前送到北京的文书,而他却是直到之前才刚刚看到。

    脸上带着几丝的深沉,唐枫扫过了那几个官员:“这是怎么回事?我大明的海疆受到了外敌的ā扰,如此大的事情怎么要等到本国公出口询问之后,你们才能禀报?”这语气和神情,使得那些官员都是一阵胆寒,没有一人敢上前回话。

    原来,在今天早朝之后,唐枫从锦衣卫那里得到了福建沿海受到西夷ā扰的消息,这才询问那些官员,看有没有福建方面在早前的奏报。这一找还真让他们找到了郑家的这份文书,这让唐枫很是不满,便有了眼前的一幕。

    “通政司和其他衙én都是做什么的?居然在如此大事上玩忽职守,我要一个jā代!”

    众官员还是没有一个上前解释,可实际上大家对此都有些不以为然。在他们心目中,那些侵犯我大明海疆的西夷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而已,根本不值得去注意,而上书的郑家更只是当地的一户海商,只是捐了个官而已,怎么可能让他们放在心上呢?可是唐枫如此态度,却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看法出现了偏差,这让所有人的心里都产生了畏惧。这位安国公可是出了名的强势,在一些事情上绝不会给人以第二次机会,也不知道这回又有什么人要倒霉了。

    唐枫扫过众人的面庞,半晌之后才将心头的怒意给压了下去。其实他也知道事情的关键所在,因为长久以来的禁海政策,使得大明上下对海权的概念几乎没有,国人看重的还是陆地,只要敌人没有杀到岸上来,海上就随人去了。虽然自己已经尽一切地努力来改变这一切了,但显然几百年来形成的观念不是区区几年就能扭转过来的。

    叹了一口气后,唐枫没有如其他人所想的那样真个发了怒,而是挥网,下午给我拟个章程出来,看我们该怎么应对那些西夷的进犯!”

    众人闻言如得大赦,连忙答应了一声,就鱼贯而出。看着他们离开,唐枫心里更不是滋味,因为他之前有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唐枫之所以在灭金国,降éng古后没有半分的放松,依然加快改革的脚步,正是因为他在担心西方国家的崛起,怕他们在崛起后对中华民族的伤害。照时间看,西方国家已经早进入了大航海时代了,当他们的原始资本积累到了一定的地步,工业革命就能飞速发展,到时候在科技上这些原来的蛮夷之邦就会远超大明。一旦在起跑线上落后太多,今后再想追赶可就困难了,所以唐枫就想尽一切方法来使大明变得富庶,然后也进行工业革命。

    经过一段日子的努力,以及他的威信所压,大明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历史上的它完全不同的道路,但随之而来的也会出现一些麻烦。在西方国家因为大明的开放而知道它的富庶之后,他们必然会对这里起觊觎之心,到时候必然会有一场争斗。

    为此,唐枫已经开始着手让工匠们修造能在海上作战的船只了,但是一时半会这个想法还不能达成。其实唐枫是觉得很悲哀的,想想永乐年间,三宝太监郑和率领着数量庞大,战力惊人的船队下西洋达万里之外,那时候大明的造船技术是多么的发达。可现如今,两百年后的今天,大明反而没有了出海的船只,就连造船的工厂和图纸、工匠都已经找不到了,这着实是让人很无奈的事情。

    不过即便有着如此多的困难,唐枫也没有因此而放弃这个决定,因为他知道,一个国家要想在未来的世界里能真的强盛,这大海将是必须过去的一道槛。正因为有唐枫的全力支持,再加上现在的大明国库很是充足,所以这造海上船舰的进度一直在前进,只是因为时日尚短,这些船舰还不能使用就是了。

    当听说福建等地有西方船只的ā扰和入侵之后,唐枫就知道原来对大明所知不明的那些海上强国就要对大明下手了。其实真要说起来,现在即便在海上大明打不过他们,可真到了陆地上,西方人就未必是大明官军的对手了。但是那样一来,对沿海百姓的生命和财产的破坏就大了,而且也会使那些地方刚刚兴起的经济遭到打击,所以唐枫是绝对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真的发生的。而且,一旦让西方那些贪婪的家伙得知了我大明的弱点所在,说不定他们会在海上不断截击大明的商船,这对大明的商贸发展也极其不利,那就需要御敌于陆地之外了,就得在海上将这些来犯之敌打败。

    不过从那些朝中重臣的表现来看,唐枫就很是担心了。这些人压根就不懂大海对一个国家的重要ìng,居然将福建的文书束之高阁,完全不加理会。若是让他们来参与对付西夷的话,只怕能给予的帮助并不大。可现在朝中能如他一般有着如此远见的官员又几乎没有,这让唐枫更感肩头压力之大。

    “哎,如今看来,朱元璋当初虽然逐走了北边的敌人,却因为他的短视而为我中华民族埋下了一个大祸根啊。”唐枫不无感慨地叹了一声:“不过好在现在已经做出了改变,希望这一次我们能占着主场的优势取得胜利吧。若是能取胜,或许就能使那些西方国家产生畏惧,从而在短时间里不再用武力对我们进行ā扰。”

    话虽然这么说,可在海上能作战的大船造出来前,只以大明现有的小船只和商船,根本不可能与敌人一战的。而且锦衣卫的耳目也没有那么的灵通,能够掌握到海外敌人的情况,这样一来作战前也就失去了先机,这一战就更难了。

    正在唐枫大感头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好的时候,突然他的目光落回到了面前几案上的那份文书之上。“这是福建的海商所写,看情况他们对西夷的认识应该在朝廷之上了。对了,他们的én第是……郑家!”唐枫似有所悟地呆了一呆,随即就从最后的落款处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郑芝龙!

    “是他!有了他们在,我想我所担心的在海战上吃亏就未必真会出现了。郑成功,也不知道现在的他又有着几分能耐,是否到了历史上取台湾的水准了?”唐枫心里微微感到有些放松了,只要朝廷能够全力相助,这一战未必就会失利。

    之后几日里,朝廷的重心就随之转到了南边沿海的一线来,一封封的奏报从那边急送进京,然后很快地来到了唐枫和内阁以及兵部大人的面前,让他们对那里的情况有个清楚地认识。而随着情报的越来越是jng准,那些原来不把沿海的事情当回事的大人们的看法也在慢慢地发生着改变。当然,他们所看到的只是十多日前的情报,而就在朝廷开始关注福建沿海情况的时候,那里的局势就再次发生了极大的变动……

    郑芝龙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派出的如此强大的一支船队居然会败得那么惨,连大船加小船,一共七十多艘,上面更有久在海上作战的老手达千人之多,却在一战之间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百人乘着一艘破损不堪的船逃了回来。

    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郑芝龙一个趔趄之下差点倒在地上。那些死难的可是跟随了他有十多年之久的老伙计,老兄弟了。不说他们对郑家的帮助和作用,光是大家的感情,就足够打击到郑芝龙,以及郑家上下了。

    原来才不过五十多岁的郑芝龙很是强健,看上去就象三十多岁一般。可在遭到如此打击之后,他便立刻就象老了二十岁,头上的黑发转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许多,让人一看就为之心酸。而郑家上下更是感到人心惶惶,那可是上千的人马啊,都是郑家能有今日地位的根基,一战皆都葬身海底,这让他们如何不为之心惊呢?

    好在还有郑成功在,虽然他年龄还不到,还没有完全掌握郑家的大权,但这一刻,当父亲将要垮掉的时候,他毅然站了出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所有能拿出来的钱都拿了出来,送到了罹难者的家中,以安抚住那些家属。正因为他这一下做得及时,郑家内部才得以保证了平定,然后才动口询问此番海战失利的根源所在。

    这次出战的首领之一,乃是郑芝龙的二弟郑芝虎,他得到了许多兄弟的以死相护,才得以回来,原来的一条凛凛大汉,现在也丢了魂一般。所以在被侄子问的时候,他也没有了以往的脾气,小声地将当时的情景说了出来。

    原来,虽然郑家出动了大半的船只和人手与西洋船队作战,可还是小看了这些红á子的战斗力。之前因为有逃回来的人将红á子夺船杀人的经过说了,所以就给了大家一个概念,红á子在海上作战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只是占了人数上的优势而已。

    可事实上,这也是红á子们设下的一个套,就是为了让大明的船队轻敌而做出来的。他们很清楚当时的力量对比,所以才会以最原始的攻击手段来对付那几艘商船,可实际上,在他们的船上还有着更犀利的海上战斗的武器——火炮!

    在郑家大队的船只气势汹汹地杀向他们的时候,红á子们就用火炮对他们进行了阻击。几艘大船的两侧各有着二十多én的火炮,一阵làn轰之后,郑家那些大船就都被打得进了水,从而丧失了战斗能力。然后红á子就以大击小,用更犀利的火器对郑家的小船队也进行了围剿。虽然他们在船只的数量上还占着优势,但实际上却被全盘地压制了。

    最终,要不是其中几人看出情况不妙掉头而走,这一次就连郑芝虎也得折在海上了。而那些西洋的船只却都只是受了一些小的损伤,几乎没有人员的伤亡,因为双方的船只根本没来得及靠帮jā战,郑家船队就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

    回想起这一战的惨烈,郑芝虎的虎目之中也流出了泪来:“这么多的兄弟,就这样因为船只被打破漏水而……这一仗我们实在是输得太冤枉了!”

    郑成功听了这话,却是大摇其头,他很清楚,这一战自家其实输得一点都不冤。在战前居然连敌人有什么样的杀手锏都不清楚,只知道一味地强攻,怎么能不败呢?而且善于学习的他更是知道了一点,往后在海上的战斗,只怕要以火器为战斗的主要手段了。

    过往的战斗,远斗靠弓弩,近了靠竹枪,再然后就是接帮的rò搏。可这一战却让他打开了新的眼界,原来水战还有其他的途径。可即便是明白了这一点,郑成功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报这一箭之仇了,不但是因为经此一战后,郑家能战的人只剩下了小半,而且更因为郑家没有火器。这些火枪、火炮可是朝廷严令禁止的武器,比之什么弓箭和长矛更为严重,郑家如今已经是商人了,自然不可能备有这些了。

    如此一来,郑成功只有将希望寄托在朝廷方面了,希望朝廷能看出这次事情的重要,从而派出人马来福建。可是就他对朝廷的了解,此事十有**是不能成的。“难道我郑家就要从此没落了吗?”抬眼看着远方的大海,郑成功不无担心地想道。

    郑家海上失利折损了许多人马的消息一传开,就不光是郑家内部有恐慌了,包括福建官府在内的整个福建省都为之震动。要知道,象福建这样原来只能算是边远地区的小省能在这两年里发生改天换地的变化,靠的就是它靠海的地理优势,这才有无数的海商涌现。

    可郑家的这一败,才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原来海上不光能带来财富和机会,也会有危险和敌人啊。对那些能将上千的郑家儿郎在海上杀败的红á子,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看法,综合起来便是畏惧,担心自己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而连郑家都对付不了的敌人,自己这样的小én小户又怎么可能幸免呢?所以众多的海商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暂时停止了一切出海的计划,而已经出海的,则更是让人揪心和牵挂,不知道他们究竟会不会碰上那些长着红发碧眼的强盗。

    如此一来,福建官府的心就更是焦急了。他们的政绩多是从海上而来,若是因为这些海盗而使得海上贸易停滞,朝廷必然是会怪罪的,到时候就有一大批人要乌纱不保了。为了自保和自救,当地的官员便不断赶去郑家,向他们询问具体的情况,希望能从中找出解决的办法来。

    郑成功因为父亲的突然得病而担起了这个重任,在面对一个个父母官的时候,他表现出了与年龄和阅历不相等的冷静来。不但和这些官员相处得很是融洽,而且还将事情完全地转告了这些人,并告诉他们:“若想保我大明海疆安定,使我大明海上贸易能够继续下去,朝廷就不能对此坐视不理了。那些红á子虽然人数不是太多,但其船上的武器配备远不是我等商人所能抗衡的。而且,他们的目标也未必只是我郑家一家,很可能不久之后他们便会出现在我福建的近海,甚至登陆。到时候沿海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所以还望各位大人能尽快将人马调往沿海一带,以防被人突袭得手!”

    对他的这个看法,那些官员也不敢轻乎以对,他们郑家的出身是什么,没有人比官府更清楚的了,若不是敌人很强,他们断不会遭到如此大败。所以在一番深思和讨论之后,福建一省就立刻动了起来,各卫所的官兵都被指派到了沿海一带,以为防备。

    可是海岸线长,福建卫所官军却不多,也就只能靠着当地的渔民和海商一起出力了,这才在沿海一带布起了一条防线。

    可是出乎郑成功预料的是,那些红á子并没有趁着胜利杀向福建而来,海上也平静了下来,甚至有几艘商船还在之后回来了,这委实让人琢磨不透了。

    其实,在遇到郑家船队时,红á子们正是想进攻福建的。但因为这一仗,反而让他们变得谨慎了起来。虽然郑家以大败而告终,可也让他们知道了大明所隐藏的实力。再加上一场海战下来炮火武器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这些海盗只得回去蠔镜,待到补充了足够的武器,以及有一个系统的方案之后,再对大明用兵,这才有了眼前的平静。

    但是,这却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而已,一场大风暴即将到来……
正文 第668章 海上的威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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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蠔镜,一众西洋海盗们的落脚点,当福建沿海在小心戒备着的时候,荷兰与葡萄牙的两方面人马却正起着争执。在返回到这个基地后,他们两方人马就将得来的那些战利品给分了,在分赃这一环节,倒是没有出现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可是在谈到接下来的行动时,双方就有了分歧了。

    虽然这一次很是轻易地就将上百的郑家船只给打败了,可是谨慎的荷兰人却有些对接下来强攻大明沿海的计划产生了疑虑。提出这一看法的,乃是荷兰的上校罗格斯,这是一个长着一脸的大胡子,身体很是结实的典型的欧洲人。不过与他那粗旷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谨慎的作风“德里克上尉,这次我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很明显,那些明国人不是他们的军队,这从他们手上的武器就能看出分晓了。而作为一个明国的商人团队,他们都能组织出这么庞大的船队和人员,那他们的军队战斗力一定更强。如果我们贸然进攻的话,一定会被他们狠狠地踢我们的屁股的,所以我不赞成立刻就对那里发起进攻,而是应该先派人去查看清楚了,然后再决定出不出兵。”[]

    那个看着比罗格斯要年轻许多,高大英俊的德里克则立刻大摇其头:“不,不不!中尉你错了,在我看来明国海岸一带没有人会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和明国之间的交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很清楚他们在海上的力量,我们是足以对付他们的,你怎么能因为有了一点小收获就收手呢?那可不是咱们的作风啊,而且咱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

    “不,是你不了解明国人!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明国的实力绝对是出乎你的所料的。我记得在几年之前,我们就曾与那明国的一支力量发生过冲突,结果我们东印度公司的几十条大船都被他们给摧毁了,许多的战士都葬身在海底。如果我们这次依然大意的话,说不定死的将会更多。所以我坚持,阁下,我坚持我们必须先看清楚形势!”罗格斯又强调道。他提到的那次失利,便是当初与郑家在海上的一次大战,当然他并不清楚这次自己击败的正是当初的敌人了,不然他也未必会如此坚持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还真是谁有说服不了谁。最后,他们只得把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在军衔上比他们高出许多的人来,那就是这里唯一的总督,葡萄牙的克里斯.乔治。乔治在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争论了半天后,才轻咳了一声,然后道:“两位绅士,请不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而伤了和气。其实你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那就是要从明国得到更多,只是在方法上稍有不同而已。我认为,我们可以有两个方法来解决这一切,现在我们一共有八艘大的舰船,七十多艘小船,我们可以分配一下,让大部分的大船和小船去攻击明国的海岸,而其他的船只则封锁住海上通向明国的道路,这样即便我们胜不了,这里也依旧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而且一旦这样做了,明国如果有足够的船只,必然会派出来和我们交战的,到了海上,我们的优势就更大了。”

    两人见乔治象和稀泥一样地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好的主意,就点头同意了下来。既然主张出击的是德里克,那这次出击的任务自然就得交到他的手上。他很快就从几艘大的战船中挑出了性能最好的五艘,而他所带的也多是本国的水手和海盗。在他离开之前,还跟罗格斯道:“如果这一次我们取得了胜利,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你和你的手下可别想从中分上一杯羹。”

    “嘿,我才不会眼红那点东西呢,如果你真能取胜,那就说明这明国不过如此,我自然会自己带了船队去抢夺更多的财富!”

    双方很快就分了手,一者往大明而去,另一方面则是率了剩下的大部分船只在海上游弋了起来,只要有过路的船只,一律都会被其所控制,连人带货地被他们得到。

    海盗们做足了准备,福建沿海的布防也已经一切就绪,可是能真正决定这次制海权胜负的人却并不是这两方面的人,而是在大明的中枢,在北京城里。

    唐枫发了话,那些官员自然不敢再轻乎对待沿海的事情了,在几日里,就有不少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但却又被唐枫给一一否决了。

    大明对大海的认识已经只剩下古书里的记载了,那些官员们如何能真的懂得海战该怎么打呢?对此,唐枫也是明白的,他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表一个态度,要让大家能够明白大海对国家的重要性,那以后再遇到同样的事情时,他们也就能做出最适当的反应了。

    至于怎么处理眼前的麻烦,唐枫在几日下来,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了。现在若真是到了海上,大明久未出去作战的水军根本不是西洋海盗的对手,就连郑家这样靠海为生的大海商最终都以失败告结,那大明又凭的什么与之一战呢?

    大明的优势是在地利,只要让那些红毛子们弃船登了岸,他们离失败也不远了。不过这样一来,沿海百姓就难免会受到伤害,唐枫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地保存他们。另外,随着西方国家大航海时代的进一步发展,大明又开了海禁,双方间的碰撞必然无法避免,那要想不再为他们欺负,就需要让这些西方人也知道大明的厉害。所以这一战不光要取得胜利,而且还要一场大胜,甚至要造成轰动效应,让以后的那些西方人不敢再轻言战事,这样大明的海疆才能得到保障。而这一切,只靠着岸上的胜利是不可能实现的,那还是需要在海上的截击,才能使来犯之敌受到重创。

    综合这几点,唐枫制定了一个笼统的计划,由东南沿海一带的所有卫所官军一起来执行。虽然唐枫也想亲身赶去东南沿海,去参与这可能将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一战,但现在的朝廷却不可能离开他了,而且他也不放心这么离开。所以他只有将这一切都交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这个人便是已经升为兵部侍郎的洪承畴。

    朝中虽然多武将,可是在海上与敌交锋毕竟是在陆地上不同的,即便他们去了,也未必能成事。可洪承畴则不同,他当年能以一基本不怎么知兵的文官在起义军正盛的时候取得大捷,足可见他在战争上的天分,即便换了海战,在统筹大局上他也不会太差。而且唐枫需要的也只是一个能够听从自己意思的人,他真正要仰仗的还是福建当地的郑家,所以派了这个并没有多少战功的人去,也便于郑家的自己发挥。若是一个老将去了福建,说不定就不买郑家的帐了。

    另外,还有最后一点是唐枫不想被人察觉的,那就是他不希望兵权落到其他不和自己一条阵线的人手里,即便只是一些卫所官军。洪承畴经过这些年来的相处,已经完全被唐枫收服了,成了他的坚定拥护者,有他去东南,兵权就依然只在唐枫的控制中。正因为有这几条原由,唐枫才会定下这么一个让人觉着有些意外的人选去东南。

    当然,洪承畴此去也不是全没有其他方面的准备。在得知郑家主动出击失败的具体经过后,唐枫就知道敌人的火器也很是厉害,所以他连忙命火器局将新生产,以及以往囤积的火器给取了出来,然后随着洪承畴一道去了东南。这样在武器上,大明就不至于落后那些海盗了,至于船只上的优劣,就不是唐枫这个身在北京的人能做得了主的了。

    在北京的援军向东南急赶的时候,福建方面已经受到了来自海上的袭击。这次,海盗是准备了大量的武器,船只一靠近了海岸,就先以射程极远的火炮对岸上的防线进行了轰击。

    岸上的明军虽然也有部分拿着火枪,但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无法与船上的火炮相比,他们很快就只有后退的份了。不过,这一带早已经被官府疏散了一切人群,所以红毛子的火炮虽然厉害,造成的伤亡却很小,只有部分走避不及的将士被炮火所伤。

    看到明军被己方压制得全无还手之力,那边的海盗的士气就高涨了起来。随着一声声的呼喊,他们离开了船只,向着岸上冲来。虽然他们多数不知道这大明有多么的富庶,可是他们依然相信,能进出口那么多名贵货物的国家,一定是富得流油的。只要这一次能抢掠到足够多的东西,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就不必为金币的事情而头疼了。

    穿着短袖的海盗服,或是光着膀子的高大的葡萄牙海盗们很快就从海面上冲到了岸上,他们的手里除了斧子和剑外,还有一杆杆的火铳,这样的杀伤力并不比船上的火炮弱多少。而看到敌人杀了上来,那些卫所官军也只有硬着头皮回杀过来,两军便在海滩上展开了一场厮杀。

    论冷兵器,明军用的是长矛和大刀,比海盗的长剑和斧子倒还占着长度上的优势。可是论体格,明军就显然比不过那些壮硕的海盗了。那些海盗,因为人种的关系,一个个都有接近七尺以上的身高,而且个个膀阔腰圆,而这里的明军,则普遍瘦小,单在气力上就逊了不下一筹,这一旦贴身而战,明军就处在了下风。

    而比体力更不如的,则是火器方面的差距。因为大明以往的敌人都在北边,不是蒙古就是女真,所以一有了新式的武器也都先往那里运,这导致东南一带兵丁的武器跟不上时代。现在他们手中所用的依然是那几十年前的鸟铳,威力小不说,打一枪后装填火药还很是麻烦,这与那些海盗手里的枪一比,更不是个了。往往这里才放了一枪,那边海盗已经连续打了好几枪了,虽然兵力上还占着优,却已经被完全压制住了。

    这下,官军唯一的办法只有依托着地形且战且走,一路丢下了不少的尸体。而海盗们杀起了性,紧追在官军后面,直冲到了离着海岸不远的一处村庄,这才不顾官军,而是开始了他们的抢掠行动。

    明军直到这个时候才得保安全,此时再让他们上前与这些相貌与往日所见迥然不同,且个个面目狰狞的海盗作战,显然是不可能了。这些东南的卫所官军,本就在战力上不如北边的边军,再加上敌人的凶悍,当即就失去了再战的勇气。

    而这个时候,那些海盗已经在村子里四处搜掠了起来。好在早在前两日里,有司衙门就将这一带的百姓都给劝离了,不然这些海盗杀进村里,必然会造成许多无辜百姓的伤亡。但他们终究是走得急,不能将所有的财物都带走了,许多的东西尚在家中,这下就便宜了那些海盗,没见过的精美物品都被他们揣进了怀里。

    明军见自己难敌对方,便很是识相地选择了退却。既然在野外也依然无法在这些海盗的身上赚得什么便宜,那就依靠着城池作战吧。他们这才退走,那数千的海盗就从村子里冲了出来,这村子毕竟太小,人口不多,好东西也不多,海盗们只是一抢就抢了个精光。这个时候他们才想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立刻再次向前杀来。

    可这个时候官军已经退得有些距离了,海盗们手中的火铳也难以伤敌,他们只有紧跟着明军向大明在这里最大的一处城池泉州杀去。直冲到了泉州城下,他们才算是停下了脚步,随即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很难真的攻进城去。

    虽然这南边的城池无法与北方的那些高城坚墙相比,可这也不是几千没有任何攻城利器的海盗能打得下来的。当看到海盗居然直追上来后,明军上下也是吃了一惊,进了城,关上门后,便将准备好的滚木擂石给搬了出来,只等着敌人的进攻。

    不过那德里克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看着那高耸的城墙,他当机立断,下令离开此地。他们是来抢(劫的,可不是想要占领大明的国土,没有必要强攻这已经有了充分准备的城池。而且,他还知道在这附近,有着大量的可以抢掠的所在,何必非要吊死在一处呢?

    看到海盗们退走了,那些刚吃了败仗的官军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仗,实在太让他们吃惊了,那些海盗简直不是人,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胜于己,这要是让他们杀上了城来,自己这些人以及城里的百姓不得全部死在他们手上啊。

    可这份庆幸并没有延续多久,这些人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海盗是没有攻打这里就退了,可并不代表他们就不打沿海一带的主意了啊。因为有自己等在前的阻击,后方的百姓才没有退得太后,现在海盗舍了自己,一定会继续往西北而去的,到时候对整个福建造成的伤害可就太大了。

    一想通这层,那几个千户军官的脸色都成了苍白,他们知道一旦真如自己所想,那朝廷怪罪下来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自己。他们此时已经顾不上恐惧了,连忙又拉了人马出城,循着海盗的踪迹杀去,却全然忘了一点,其实现在他们大可以回过头去将海上的那几艘船给毁了。只要将海盗的船给毁了,这些人便没了后路,几千人在大明的地界,怎么可能保得住一直的胜利呢?

    官军随在海盗后面急追,可海盗们却全然无惧,该抢就抢,该杀就杀,很快就将泉州城周围的村镇洗劫了一遍。而官军因为胆怯之故,居然没有真个与之交锋,只是远远地跟着而已,更象是他们的跟班。

    当其他各卫官军得知消息赶来相助的时候,那些海盗已经抢到了许多的财物,每人身上都是金银和丝绸等物,已经拿不开了。德里克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但得到了许多的财物,也算是领教了明**队的“厉害”,心里有了底的他,便下令回去。

    当几路人马合在一处再次追击的时候,海盗已经重回海边的船上,然后扬长而去。只留下遍地的灾民,以及被毁的家园。众官军看着这一切,真是欲哭无泪啊,自己该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凯旋而回的德里克在蠔镜是委实风光了一把,这下没有人再与他意见相左了,他随即决定在休整半月之后,再次从福建登岸,这一次,他们将抢掠更多的财物。

    而在这个同时,由洪承畴所带的上万京军精锐也已经抵达了福建,真正的战斗即将打响……
正文 第669章 官商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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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承畴面罩寒霜地看着眼前的这些福建的大小官员以及几处卫所中的将领,他怎么也想不到迎接自己到来的居然会是这么一场惨事。泉州左近数处乡镇具遭到了那些海盗的袭击,死伤者众多,许多的女子更是惨遭凌辱。与此相比,那些被海盗劫去的钱财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难道这就是福建这上万人马给出的一份回答吗?

    不过洪承畴终究不是一个卤莽的人,他知道眼下的一切还要仰仗当地的这些官员,所以还不至于当场就与他们起了冲突。强自将心里的怒火压下去后,他才冷声道:“此番的事情恐怕不是贼人狡猾突袭能解释的了的吧?你们说说,我们自己个儿出了什么差错?”[]

    几个文官都拿眼看向了几个武官,心里不无幸灾乐祸的意思。长久以来,在文官心目中武将的地位就不高,可短短几年里随着朝廷的政策发生了改变,武人地位得到了提升,这在地方上自然容易产生一些矛盾了。反应到现如今的事情上,便出现了文官与武官之间配合上的不足,以及在出了事后,文官喜欢将一切罪责都推到武将的身上。

    那些在如此偏远地方当卫所千户等职的武将论心眼当然不是那些文官的对手了,看着他们半是推卸,半是嘲讽的眼神后,就有人一拍桌子发飙道:“这一点虽然有什么的过错,可是其他人也是有责任的。当初在得知此事的时候,我就提议将那些村镇中的百姓都想办法迁进城去,可他们就是不肯照做,这才导致百姓们被那些贼人所杀!”

    “哼,你说来简单,那数万的人口岂是说迁就能迁的?不说那些百姓大多数不肯迁往大城,即便他们真肯依命而行,也不是短短的几日内能成行的。还不是你们当兵的不管事,居然被那些海盗直杀进来,居然还有脸来说我们的不是!”

    “我……”那些将领听得这话,脸上也是一片黯然,还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了。因为被那些海盗直杀进内陆的确是他们的责任所在,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但他们却也是有苦说不出来,那些手下的兵马,哪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满意,都是些身小力亏的主,管管寻常百姓倒还凑合,让他们与凶悍的海盗作战,明显是不现实的。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个朝廷派来的钦差对此是什么态度,一时间也不好将这话给说透了。

    洪承畴叹了口气,然后在瞪了那些官员一眼后才道:“现在本官不是要你们在那里扯皮和推卸责任,我只是想知道,这次的失利是怎么造成的,我们要将问题给找出来了,今后才能避免重蹈覆辙。”现在他只能这么说了,若不然的话只怕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听他们相互推委了。

    既然来的上官都这么说了,那些实在的将领便也不再隐瞒什么,很是痛快地就将自己所总结的教训说了出来:“大人,这次那些贼人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就突入我们福建的腹地,除了他们的到来很是突然,杀了咱们一个布防未稳之外,最关键的还是在敌我双方力量上的差距。那些红毛子不但火器犀利,非我福建所有外,更重要的还是在士气和战力上。

    “当日他们上岸的时候,我们曾在那里布下了同等数量的人马,但与敌一旦交锋,我们的官军就立刻陷入了下风,最终不敌而退。如此一来,才会让那些贼人轻易地杀进了我福建的腹地。大人,非是我等不肯用心,实在是我们手中官军的力量太弱了,完全不是那些贼人的对手啊!”

    那些文官既然见他们没有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便也不再出言反驳,而洪承畴则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在来福建之前,唐枫曾单独跟他说了一番话:“福建的官军或许不是那些红毛子的对手,你若是真想将敌人击败的话,就得另辟蹊径了。据我所知,现如今的福建就有一支人马很是适合为我们所用,那便是之前上了奏书的郑家了。你此番去福建,切记要好好地找到他们,借助他们的力量。”

    原来在来此之前,洪承畴对唐枫的这个看法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地方上的势力,怎么能与朝廷的正规兵马比呢?何况听说他们还刚刚吃了败仗,怎么看都不可能帮上自己的忙,而且若真是借重了他们的力量,今后郑家在福建势力坐大,变得尾大不掉却又如何是好?正因为有着几方面的顾虑,他一直都难下这个决定,只因为是唐枫吩咐的,他才勉强记在心里。

    可是在得知了如今福建的困境,以及从那些将领口中听到官兵的无能之后,洪承畴之前的坚持就有所动摇了。“看来国公是对眼下福建的情况有个清楚认识的,知道官军不行,才会想到借助地方豪强的势力为我所用。可是他们也才受到重创,真能帮我们这个忙吗?”念头转过,洪承畴面上不禁有了一丝苦笑,朝廷保卫边疆却要靠地方势力,这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感到尴尬的事情。

    “大人……”几个官员见洪承畴面上的表情数变,都有些忐忑地看向了他,生怕他在一怒之下找自己的麻烦。虽然福建地处偏远,以往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更多是被人打压到这里来的人,可是在近几年朝廷的政策改变之后,这些官员可也没少得好处,现在自然不希望丢了这个好位置了。

    好在洪承畴并没有拿他们开刀的意思,他在一怔之后才道:“此事本官会向朝廷禀明的。到时候朝廷自会对此事做一个公平而公正的决断。不过你们也都情有可原,所以本官也自会向朝廷澄清,为你们说好话的。”

    众人听得此话,面上便是一阵欢欣,总算来这里的钦差还算好伺候。可随即,洪承畴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们心生忐忑了:“不过,那都是本官没有到来之前的事情,现在本官来了,就断不容再见到这样丧我大明威风,使我大明子民受辱丧命的事情再发生!”

    这就让那些武将们大是为难了:“可是大人,咱们的卫所官军战力实在是……即便大人您带了京中精锐数千而来,可单就武器上来说,他们的火炮以及火枪也远非咱们的人能比得过的,这怎么可能取胜呢?”

    “这一点朝廷也顾虑到了,这次本官除了带了人马之外,也给你们带来了充足的火器。或许你们在此不得而知,我大明的火器早就今非夕比了,之前能灭金国也正因为此。”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洪承畴自然要将如今大明真实的实力表达出来了。

    “真的?”众人闻言都为之一振,尤其是那些武将们,更是喜上眉梢。他们可是知道火器在战斗中所起的作用的,若不是因为那些海盗在靠近海岸时就以火器进行覆盖式的轰击,他们想要顺利杀上岸来也不会这么简单了。而一旦他们连上岸都困难,试问怎么还有可能劫掠百姓和杀人呢?这样一来,就是那些文官们也来了兴趣,所有人都满是希望地看向了洪承畴,想着他代表的乃是天子,总不可能在这里信口开河吧?

    洪承畴郑重地点头,然后才道:“不错,这是真的!我大明的军力早不是以往可比了,不然你们以为我们凭的什么灭了一直是我大明心头之患的金国呢?”在鼓起了大家的士气之后,他才继续道:“不过单凭着这一点,我们还是无法将红毛子给杀败的,因为朝廷的意思是要把这些敢犯我海疆的敌人统统除了,所以只靠防御是不成的,我们还要进攻。可是以你们的说法,想要用现如今福建各卫所的官军与之一战,只怕很是困难啊。”

    听得这话,几个将领面上满是羞愧,他们手下的兵丁如此无用,实在是让他们无颜以对哪。别说是让这些人乘船出海去与海盗作战了,即便是在陆地上,当看到那些高大的,长着一头红黄头发,长相怪异的敌人杀过来,他们都会退避三舍了。想要指望这些如惊弓之鸟般的士兵杀敌,那还不如指望海盗从此不再来更现实些呢。

    见他们面有难色,洪承畴这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据我所知,在这福建地面上是有不少有着自己势力的海商的,你们何不找他们想想办法呢?海商也要出海去的,现在那些海盗的出现也对他们的生存有了影响,是不是可以团结他们一起与海盗作战呢?”

    “这个……”几个文官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么做,在固有的思想支配下,他们对商人向来是抱有成见的,即便要依赖他们得到好处,可骨子里依然看不起这些商人,这就更不可能在有困难的时候找他们帮忙了。但经洪承畴这么一提醒,还真为他们开出了一扇新的门户,这的确是一个解决眼下难题的好办法。

    “大人果然是从朝廷而来,看事情就是比下官等要透彻得多,枉我们在此为官多年,却连此一点都不曾想明白。我等一定照大人所言,前往那些大海商的家中与之商议此事。”

    “不,这一点就由本官来做吧。”洪承畴却是一摇手道。从这几人在听到自己建议后的神情来看,他们与这些海商之间的关系还不牢靠,指望着他们去说服郑家这样的大势力为朝廷所用还有些为难,那就只有靠自己个了。

    几人其实对自己的情况也很是清楚,见钦差能揽下此事,他们自然乐见其成的。但有人还是不放心地道:“大人,我福建乃是蛮荒多年,未经王化之地,若是那些海商仗着自己有俩钱做出了什么得罪您的事情……”

    “本官虽然不是什么宰相,但是一点容人之量却还是有的,你们大可以放心。”洪承畴一笑,然后面上有带着郑重地道:“不过此事你们却还是得上心,我大明的海疆总不可能老是要他们来帮这个忙。既然福建现在的卫所官兵战力不够,就该另想办法寻觅能与敌一战的勇士。我大明有的是血性男儿,难道福建一省就凑不出几万精兵来吗?

    “现在朝廷对卫所制已经在进行改革了,你们也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先进行革新。到时候不但对自身的保护有着帮助,而且朝廷上也能露一脸。”

    这话恩威并举,实在很难让他们拒绝,在一阵思索后,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皆都唯唯称是。看来,经过这次的教训,福建的文武也看出了自己的不足,也想到了改变。

    在面见了福建官员,又歇息了一晚,去除了一路来的疲劳之后,洪承畴于次日便在福州最有名的庆元堂上摆了几桌的酒菜,宴请福建的那些大海商,其中当然就包括了郑家。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商人对钦差大人的心意不是太了解,还很是小心,只当这大人如此急着请自己等只是为了得些好处,他们随身都带了不少的银票,用以意思意思。但是在酒过三循之后,钦差大人却将自己的意思给说了出来,这让众人都为之一振。

    拿着酒杯,朝大家示意之后,洪承畴才开口:“各位都是福建当地数得上的人物了。而大家之所以能有今日,我想其中的原由没有人比你们更明白了吧?那是因为朝廷的英明决定,开启了海上的对外贸易。当然,只是这样还是远远不够的,这还需要各家自己的努力,以及……”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打眼看向了周边的商人,见大家都仔细听着自己的话呢,这才又道:“……以及,海路的畅通。现在,福州沿海一带出现了一批贼人,他们不但在海上四处劫掠,而且还上了岸杀人掳掠,这实在是让人无法容忍。

    “朝廷这才派了本官前来提调这福建的一切军政之事,不过本官却也知道只是单单靠我官府一己之力,想要平了那些海贼怕还力有未逮,所以希望各位能够鼎力相助!各位在平日里出海经商之时,想必也是有着自己的保护力量的,虽然单一的力量不足以与海贼一战,可是只要你们和我官府联合一处,就必然能有优势了。不知各位以为我的看法是不是啊?”

    那些海商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钦差大人,没有想到代表着朝廷威仪的他居然会向自己等求助,这可太让他们受宠若惊了。在海上出现了那些海盗之后,这些人就有心团结一处了,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想法只能是想法,其中最关键的除了他们相互之间的不够信任外,还有就是怕朝廷的猜疑。若是朝廷对他们起了戒心,从而对他们下手的话,这些商人可就都要遭殃了。

    可眼看着就连郑家都受了此败,这些商人更是急在心里。如今朝廷派来的钦差居然请他们相助,这当然不会有人不肯了。立刻就有好几人表态道:“大人,我等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多了不敢说,我们这些海商凑出个一两千艘船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一定跟着官军去和那些红毛子拼了。”

    “好,各位能如此做,本官甚是欣慰,我们能上下一心,何愁敌人不破!”洪承畴欣然笑道。其他的那些商人自然一一表态,言明自己的态度了。可在这些人中,却有一个年轻人并没有人云亦云,只是在那不声不响地看着,这在热烈的人群中很是显眼。

    “这位是?”洪承畴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特别的人,便询问身边的人道。

    “他乃是郑家的少主郑成功。他们郑家在前番的海战里失了手,丧了不少人马,所以他们已经没有人马能帮着大人了。”有人立刻代为介绍,语气里还有着几分幸灾乐祸。

    “哦?竟是郑家的人?”洪承畴留上了心,但是当面却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众人在作了一番表现之后,便也就纷纷离开了。在送大家出去的时候,洪承畴对有些被人孤立的郑成功道:“郑公子且慢!”在众人或疑惑,或嘲弄的眼神里,郑成功随着洪承畴来到了另一边的清净处。

    “郑家的事情本官都已经听说了。你们能为大明做出如此牺牲,朝廷和本官都很是钦佩。不过虽然受了如此挫折,你也无须如此颓唐,朝廷必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大人您是误会了,草民并不是因为我郑家折了许多人马才郁郁不乐,兴衰有天定,这点挫折我们郑家还受得起。草民只是……”郑成功话说到这里,却有些难以出口了。

    “哦?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小人只是对大人和众位前辈的看法不那么乐观而已。那些西洋的海贼在海上的战力远非我们能比,所以只靠着这点人马,是不足以与之一战的。我是担心大家重蹈我郑家的覆辙,又怕大家不肯听,这才……”

    “此话怎讲?”这下洪承畴却不敢大意了,一面问着,一面道:“如果你有什么看法,还请网。”
正文 第670章 设计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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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承畴不但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而且还有着钦差的身份,所以在福州城里的地位自然是最高的,便被安排在了巡抚的府上居住。这次郑成功突然说出了与他人不同的一番话,让洪承畴对这个年轻人不敢小觑,就将他带去了那里再细谈。

    在巡抚衙门的书房之中,一民一官,一客一主分上下而坐,在谈话之前,洪承畴在暗暗地观察着这个看上去英挺不凡的年轻人。虽然现在的郑成功只是一个地方上考中的秀才,几乎没有什么名头,可在洪承畴这样的朝廷大员面前却没有半分的局促不安。虽然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很正,但那只是他的习惯,并非出于紧张。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作派,洪承畴心里便暗自点头,不得不承认安国公果然有识人之明。因为在谈到郑家的时候,唐枫曾有意无意地说起过自己知道其中有个叫郑成功的很不一般,叫洪承畴多加留意,现在看来此人的确不一般。

    虽然唐枫对这个曾在历史上做下赫赫大事,将台湾从荷兰人手中给夺回来的民族英雄很是看重,但却也不敢保证现在的他依然还能有历史上的本事。因为历史已经因为他这个外来者的介入而发生了重重的改变,就连后世统治中原的满清都不复存在了,谁能保证这个郑成功就一定能成才呢?不过通过这些年来所接触到的历史名人,唐枫却还是对这些人有着信心的,孙传庭、左良玉,乃至于洪承畴一个个都成了朝廷的干城,那么这个郑成功或许也能为自己所用,在保卫海疆一事上发挥他的作用。正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唐枫才会在言语里对郑成功稍加褒扬,给洪承畴留了印象。

    虽然心里叹服,可在洪承畴的面上却没有显出半点来,能在陕西当那么多年的中低层官员,而到了京城当上了兵部侍郎后又游刃有余,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在喝了几口茶,将之前的酒意完全消散了之后,他才开口道:“适才郑公子你所说的我也有些认同。但是,此事毕竟关系着我大明的海疆,以及福建今后的发展,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小心。你说现在我们的人马尚不足以与那些海盗一战,却有什么依据吗?”

    郑成功面色平静地看着洪承畴,说道:“虽然这只是小人的一些自己的看法,但我想应该是对眼下的局势有着帮助的,所以不得不对大人如实以告!的确,在有了官府和地方商人的联合之后,我们在兵力上已经远不是那些海盗所能比的了,可是到了海上却不是靠着人多就能取胜的。当日我们郑家也派出了大量的人马和船只,据回来的人言道,那些海盗的船只数并不比我们多,至于人马就不得而知了。可他们依然能在几乎没有任何损伤的情况下将我们的近千兄弟给……”说到这里,他的面上一片惨淡。

    “郑家为了大明海疆做出如此牺牲,本官也早有所闻了,此事一定会让朝廷给你们一个交代的。”洪承畴适时地安慰了一声,却没有提郑家居然有着这么强实力的事情。

    感激地冲他一抱拳后,郑成功才继续道:“从这一战就能看出来,那些海盗不但作战凶悍,而且他们的武器和船只在海上的作战能力也是极强的。虽然我们还没能掌握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在海上我大明船舰不如他们是可以肯定的了。所以若想仗着人多势众去对付他们,只怕是很困难了。”

    洪承畴颔首道:“你说得不错,这一点我们绝不可大意了。其实在其他的战场上情况也是一样的,金人兵力原来远不如我大明,可他们就是能连连胜我们。而现在的海盗,就是海上的另一个金国,不过只要我们有心,他们就绝不可能得逞!”

    “是的,这也是小人一心认为的。我大明有的是热血的男儿,有的是能战的勇士,只要使用得法,何愁不能将这些敌人一一扫灭呢?”郑成功也附和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声苦笑:“有一件事情或许大人不知道,其实早在那些海盗前次杀进我福建前,我们就有机会将他们全歼的,只因为调度不得法,才让他们逍遥而去。”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情?”洪承畴遽然变色,不禁提高了嗓门问道:“你且说说,这是怎么回子事?”

    “这个小人也是事后才听人言,若当时是小人带着兄弟与之一战,事情就很容易解决了。当日,那些海盗在杀上岸后,将我大明的官军杀得四处而散,这更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这些人便直杀进了内陆,兵指泉州,最后更是劫掠了许多的乡镇。”

    “这一点我也已经了解了,可你怎么就说那时候我们能取得大胜呢?”

    “因为大人您没有听说另一件事情——那些贼人上得岸后,居然将自己的那些船舰就这么扔在了海上不管不顾。若那时候有一路人马过去将这些船舰毁去,任他们再是能战,在我大明的国土之上,断了后路的他们如何还能生存?可是当地的官军却只顾逃命,完全没有想到这样做,最后才使他们在犯下了滔天罪行之后又从容而去。”说到这里,郑成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他为错失战机而感到可惜。

    而洪承畴心里就不单只有可惜了,还有愤怒!福建的官军居然如此无能,有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加以把握,实在是愚蠢啊。但这个时候他已经答应了当地官府不会再追究此事,只恨恨地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好半晌后,洪承畴才道:“若真是这样,说不定下次他们依然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事情来,到时候我们再用此法不就可以去此敌患了吗?”

    “小人以为这样的错误他们也不可能再犯了。这可是完全将自己的退路交到了我们手上啊,虽然他们只是一群海盗,可从作战能力上看,他们之中也必然有懂得用兵的。只要冷静下来,他们便会警醒,下次自然会有防备措施了。”郑成功说着发现洪承畴面带无奈,便又转换了话题道:“不过现在大人带了充足的武器和人马来了,而我们福建又官民一心,小人认为我们还是有取胜的把握的。”

    “哦?你且仔细说来!”洪承畴半是赞扬,半是鼓励地冲他示意道。

    “要战胜这些来犯的贼人,我们首先要弄明白敌我双方的优劣在哪里。敌人最大的优势其实很清楚了,那就是比我们更快更大的船只,以及犀利的火器。而我们虽然火器得到了大人从京城取来的火器,但最多只能在这一层上与他们战个平手,可论起船只来,却依旧不如那些贼人的。”受到了大人的鼓励,郑成功便不再拘束了,侃侃而谈地说道:“而我们的优势也很明显,那就是地利,以及人马众多。所以要想取胜,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些海盗放弃自己的优势,从海上进入到岸上来。而不是如那些商人们所谈到的,我们可以集结足够的船只与敌一拼,那样只会多增死伤,对杀敌全没有半分的益处……”

    “说得好!”洪承畴抚掌笑道:“适才听那些商人说起御敌时,本官也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却一直找不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可经你这么一说之后,我便算是明白了。想想就连纵横海上的郑家都折在了那些海盗之手,以商船为主的官商联军怎么可能取胜呢。”

    “不过……”郑成功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前的大人一眼,心说我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呢。洪承畴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呵呵一笑:“你还有什么看法就一起说了吧。”

    “是,小人想说的是,不过,我们真要想永绝后患,使这些海盗贼子不敢轻犯,就必须将他们尽数歼灭。这样以后的海盗也因为有着前车之鉴而不敢轻犯我们了。而要想将他们彻底除去,却还需要在海上做文章,若是在海上拦不住他们,我们这一战就不能竟全功。不然,他们只会认定我们在陆上的手段,到了海上还是他们的天下。而以后,这些海盗就会一直在海上行凶,断了我们通过出海的商贸,这也我们不能看到的。”

    “你说得很是,的确不能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可是你之前也曾说了,在海上作战我们的战力可不是那些海盗的敌手啊,怎么才能毕其功于一役呢?”

    “那就只有用计了。先将这些贼人引上了岸来,消灭其大部,而我们同时又可以从另一处派出足够数量的船只,寻找到那些海盗所乘的船舰。虽然他们海战厉害,可只凭剩在船上的那些人,怎么都不可能再与我们一战了吧。所以小人的破敌之策便是将敌分为两股,以地利在岸上除去大部,再在海上以优势兵力铲除剩下的。这样,这些贼人才会被全歼。”

    “好,果然是个周到的破敌之策!”洪承畴连连点头:“这比之前我们所想的与敌硬碰硬的战法可要有把握得多了。我会与他们商议着用这个办法对敌的,还有这两日郑公子你就不要回去了,随着本官一起商议对敌之事吧。”说着他又提高了声音道:“来人,为郑公子在本官的住处准备一间卧室。”

    “多谢大人的看重!”郑成功没有推辞,他一心就想着能有出人投地,入朝为官的一天,现在机会到了眼前,他自然不会放过了,这对他郑家来说也是告别以往海盗和海商生涯的一个好机会。他之前说了那么许多,就是为了让眼前的钦差大人能够赏识自己,从而有晋身的机会。

    之后两日,官府与当地的海商不断地进行磋商,不断地将人马集合在一处,不过两日,就已经有了接近三万可以一战的人马了。这些人马除了由洪承畴从京城带来的几千精兵和上千还算精壮的卫所官兵外,其他的都是当地的海商所选,若真按之前商议定了的办法,而要论在海上作战的能力的话,倒是这些寻常的百姓最强了。不过在与郑成功的一席话后,洪承畴却已经改变了策略。

    岸边的防线依然存在,可是却并没有随着钦差大人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的牢固,因为这不过是一个诱敌深入的饵而已。那些沿岸一线,以及更进去一些的乡村镇子,也已经被清空了,这次再不能让无辜的百姓受到伤害了。而在更进去一些的道路及小山上,则已经有许多手拿各样武器的人占据了有利地形,他们才是杀敌的关键。

    现在,就只等着那些海盗再次来犯了。福建上下还从来没有哪一次能象今天这样期盼着海盗能早些到来的。此时,远在数百里外的海面上,上百的海盗船已经向着福建而来……

    前番得了这么大的好处,那些海盗也罢,商人也罢的西洋人自然是食髓知味想要再来了。这一次不光是上次带了人和船来的德里克,就连那克里斯.乔治、罗格斯也都带了自己的所有人马来了,光是大船这次都有近三十艘。

    想想前几日里德里克带着满载着各种财物甚至是女人的船只回来,那些个西洋贼人那可是看红了眼了。可之前因为有言在先,德里克的所得自然不会分与其他人,这让克里斯和乔治都被下面的人给埋怨死了。若不是他们的举棋不定,大家都能得到如此多的好处。所以这次,他们自然不会再有犹豫,这次一定要抢掠到更多的财物。

    看着深蓝的天和深蓝的海,一些强壮的海盗在甲板上发出了阵阵的怪叫,他们向往着能得到更多。而这个时候,在最大的那艘主舰上,几个首脑正在商议着上岸后的部署。对德里克在之前不顾船只的行为,两个原来就深怀嫉妒的人大不以为然,一直说他的不是。对此,德里克也不好反驳,只是在那里冷着一张脸。

    在嘲弄了一下这个同伙,以显示自己的才能之后,他们才又将话题扯回了如何攻击明国那些乡镇的事情上。

    “从你的叙述来看,那明**队的战斗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低啊,这与他们以往的表现截然不同。这次咱们率了这么多人前来,就不能只满足于抢那些小村镇了。而且德里克,在你抢了他们之后,这些人一定不敢再留在那些没有任何防御措施的村镇里面,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远避进城市里面。我们这一次的目标就应该是那些城市,以明**队的战斗力,他们根本不可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的!”罗格斯说道。

    “对的,中尉阁下,这的确就是咱们再次来的目的所在。那些小村镇又能有什么好东西呢,只有城市,那种有了几万人口的城市,才是真正有着无数财富的所在。我们要抢就应该抢那些地方,而不是村镇。”乔治也在那里附和道。

    见这两个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家伙在那里一唱一和,德里克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们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地说自己不会挑嘛。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啊,之前他怎么知道那些明国的军队如此无能呢?而且现在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更是之前的几倍,当然有足够的底气去攻打那座看上去很是牢固的城市了。

    “当然,德里克的作用还是很大的,要不是没有他的这次冒险,我们也不可能知道原来这里还有如此一个可爱的地方。”乔治看出了德里克的不快,还是赞扬了他一声,毕竟这人手上也还是有着不少人马的,到时候还要仰仗他和他的人来为大家带路呢。

    德里克露出了一个很是勉强的笑容,然后才道:“总督阁下,我们这一次将所有的人都带了出来,将近八千名勇士,怎么能够只攻打一个城市呢。就我所知,在明国的沿海还有着许多的城市,我们何不兵分数路,一一去将这些城市都给打下来呢?”

    “不,上尉阁下你太心急了。这些明国的军队虽然无能,但是我们绝不能这样轻视他们。现在我们的力量还有限得很,只有我们这次取得了成功,获得了更大的利益之后,才能将这样的好消息传回去,让更多的人跟着我们一起来。到时候,在我们的国家里就没有人比我们更富有了,什么公爵、伯爵都会被我们所取代,女王陛下也将授与我们更高的荣誉,这样我们再来攻打那些城市才是正理。这一次,咱们来这里就是为以后的获得探路的。”

    “好吧,既然总督阁下坚持,那我就依着你吧。不过这次得到财富之后,我希望能分到四成,因为这条路是我摸索出来的。”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我们是公平的朋友,你为我们找到了这个财富之源,理所当然地要多分些了。”这个时候他们倒还算齐心,并没有为分赃的事情而起什么冲突。

    但是这些人所不知道的是,在不远的岸上,等待他们的不是什么财富,而是刀枪,是仇恨和杀戮……
正文 第671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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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盗的船队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之后,终于来到了福建的沿海。虽然有前番德里克的成功可以作为参考,可一向谨慎为上的罗格斯却没有同意立刻就向岸上发起攻击。谁能肯定在有了前次的失败后,明国的军队会不会作出改变呢?这里毕竟是明国的领土,他们还是占着地利的,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将这么多人的性命都给搭了进去。

    对这个看法,乔治也是持支持的态度,两个之前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家伙已经完全站在了同一阵线。既然两人都如此坚持,德里克也不好再坚持自己的看法,就任由手下的人先派出几艘小船前去探看究竟。

    当海面上突然出现几艘小船的时候,被安排在海边看着一切的明军士卒就知道敌人再次出现了。可他们并没有立刻就示警,以及派出船去进行干扰,而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同时派人向后面的大人们禀报。上面已经有消息传下来了,这次他们的任务只是将敌人到来的情况禀报上去,同时在接敌之后诱敌上岸就好,其他的就没有了。这些士兵虽然是从福建数万官兵中挑选出来的,可因为有前次的失利,让他们真与那些凶神恶煞般的红毛子作战却有很是胆颤,现在的任务倒是大大地为他们松了绑了。

    小船在浅海处游弋了一番,却不见有明军出来追击,这使得那些本就充满了信心的海盗更是放心了。若不是那边尚有命令需要回复,他们说不定早就驾船上岸,进行抢掠了。在贪婪地看了一眼平静的海岸之后,他们这才调转了船头,直往回而去。

    “很好!全军听令,目标北边海岸,全军出动!”随着乔治的一声令下,所有的船只都一齐全速动了起来,直往福建的海岸线冲了过去,海面上顿时就生出了一条条的波浪,就象是一把把的钢刀划过了水面一般。

    海盗们在上了岸后,照人的吩咐,就有剩下的水手将那些大船给驶离了海边,这可是他们的后路保障和运送财物的工具,万不能真被人抽冷子给毁了。至于那些小船,本就是为了在海上作战的时候发挥作用的,只要和大船栓在一起,自然不怕走丢了。另外,几门很是沉重的大炮也被人从船上给搬了下来,他们将要用这些来对明国的城市发起进攻。

    直到他们完全来到了海岸之上,已经整好了队形的时候,才有一大批的明国士兵拿着刀枪向他们冲了过来。但看这些士兵慌乱的神色,杂乱的队形,就让海盗们大为瞧不起。这算什么?不过是一群拿着兵器的小丑而已!所以他们压根没用火器,就这么抄起了短柄的海盗斧和西洋剑就直冲了过去。

    两边这一交手,结果也正如海盗所想的那样,官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支撑了不到半刻钟就在丢下数十具尸体后仓皇而去。这下就连谨慎的罗格斯都有些轻视那些明国士兵了:“上帝哪,这哪是士兵啊,分明是一群没有胆量的农民而已!明国居然只靠着这些人镇守这里,那不是任由我们来抢掠吗?就是非洲的那些土人,都没有他们这般的无能!”

    这次,当德里克命令自己指挥下的海盗向前掩杀的时候,另两个人也没有再阻止了。碰上这样的对手,如果再小心翼翼,裹足不前的话,他们就不是谨慎,而是胆怯了。海盗们呼喊着追击着那些仓皇而退的明军,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然后才有人去摸索那些倒毙在地上的尸体,想看看能得到什么好处。对此罗格斯及其下属都是满脸的不屑,后面有的是好东西,何苦要在死人的身上翻找呢?其实他们是忘了自己前次的表现,那时候他们的所作所为与眼下的同伙也没什么区别。

    很快地,那几十具尸体就被人连身上的衣服都扒掉了。海盗中尚有不少是光着膀子的,现在正好拿这些明军的军服凑合一下了。没有再作停留,海盗们在罗格斯及其下属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进发,据他们的记忆,在不远处就会有一座村庄了。

    果然,他们的记忆没有出错,村庄依然还在那里,只是村里却已经没有半个人了。对这一点,他们也是能够想见的,明国人再怎么愚蠢,在遇到过一次灾难之后,他们也断不会继续留在这里等着下一次灾难到来了。

    不过随后他们就有些吃惊了,这里的房屋都还在,一些笨重的家具也都留着,可是这里却没有一个活物,无论鸡鸭还是牛羊,这里一概没有,至于粮食更是一粒给他们剩下。这让已经有些感到饥饿的海盗们很是愤怒,这些明国人实在是太绝了。

    好在他们随身还带了一些鱼肉,而这村子里又有不少的水井,好歹比喝船上准备的淡水要好得多。所以这些海盗立刻就忙活开了,很快一条条的鱼就端了出来。

    这个时候,三个头领又在商量着如何继续前进,如果明国在这里的村庄里的人都如这里般人去村空的话,他们想要得到补给就太困难了。一时三人都拿不定主意是立刻杀向泉州的方向,还是再在附近找一找,看有没有能让大家得到补充的。

    就在三人为此头痛而没有用属下递来的鱼肉时,突然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几个海盗中的小头目在地上连连打滚,不一会工夫就七窍流血,死在了地上。

    “这是……”所有人都怔住了,随后才有人看向了那些鱼肉和一只只装着水的木桶。鱼肉是他们一直在食用的食物,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就只能是在水里有问题了。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惊得这些海盗都出了一身的冷汗,还有几人也隐约感觉到了腹中如有刀搅,他们也吃了一些鱼肉,只是没有那几个头目吃得多。

    德里克三人相互望了一眼,暗自庆幸自己因为忙着想接下来的对策而没有用鱼肉,不然只怕自己也……后怕之感很快就被愤怒取代了:“明国人好不阴险!知道明刀明枪地与我们决斗不是对手,就用投毒这样的卑劣行径,实在没有绅士风度!”他们这次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将碰到的所有明国人都杀死,以告慰那些被毒杀的同伴,当然他们是很自觉地就忘记了自己是侵略者的这一身份。

    因为这里被明国的卑鄙小人投了毒,这些海盗自然不能再留下了。在将那些被毒杀的同伴火化了之后,他们便带着这些骨灰继续上路了。这一次,这些海盗的心里多了仇恨,眼里的杀机就更重了,若是有人不幸与之相遇,必然遭逢不测。

    可是,这一路北进,他们却没有再遇到哪怕一个明国人,这让海盗们有一种有气无处撒的感觉。他们唯一能说的只有是明国人太懦弱和狡猾了!而当他们路过一个个的村庄,进去发现一无所获之后,也不敢再用里面的水煮食了,已经上过了一次当的他们,自然变得格外小心,只在野外的小溪和河流中打水。好在福建当地多水,溪流倒也不缺,这才没有让他们就此因为喝水的问题而走回头路。

    不过这些红毛鬼子做梦也不会想到,除了那个他们第一次进去的那个村子的水源被下了毒外,其他村子里的水都是没有问题的。下毒的人也知道,在将入侵者打败之后百姓们还是要回到家园里去的,自然不可能就把水源都给污染了。不过,在有了一次血的教训之后,他们自然不敢再有丝毫的大意,只能眼看着井水而不喝了。

    两日之后,海盗们终于来到了靠近泉州城的所在,过了前面的一道小山梁子,就能一气儿冲杀到城下了,这让海盗们更觉心中澎湃!在他们想来,很快就能杀进这个富庶的城市了,那里有着无数的金银和光滑的布匹,以及美丽的女人,一想到这些他们的劲头也就更足了,脚下自然也就更快了。

    但这些海盗不知道的是,在山梁的上方,却有两路人马分左右埋伏着,这些人都拿着大明灭金时所造的火枪,而他们的身旁更放着一尊尊的火炮。虽然论大小不及海盗们拖行的那几门,可数量上却是多出了数倍。

    山上多是面色坚毅的军士,他们都是曾跟随了唐枫打过金国的京营将士,这点阵仗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而在这些人中洪承畴一身的红色官服却显得格外突出,这些将士可不是福建的将领能指挥得动的,当然只能让钦差大人亲自出马了。

    当看到那些海盗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那些军士很是自然地就将手中的火铳举起,瞄向了目标。这个时候,洪承畴却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感到诧异的话来:“不要动手,先放他们过去!”

    “啊?”许多人闻得此言都愣住了。放敌人过去,再让他们过去可就是泉州了,自己等在这里埋伏了下来,还不就是为了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吗?虽然心里对此很不理解,但既然洪大人下了令了,大家也只有听命行事的份了,那些已经通出去的枪管又悄悄地收立场回来。

    洪承畴眯着眼睛打量着下面正大步迈进的海盗,强自忍住了下令攻击。这次他们不是为了打败他们而来的,而是为了将敌人尽数歼灭。虽然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发起进攻能造成不小的伤害,可他们依然会有逃脱的余地。而且就眼下海盗的士气和兵力来看,他们想杀敌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所以洪承畴临时转变了决定,他要等到这些海盗攻打泉州的时候,从身后给他们以致命的一击。

    另外,洪承畴做这个决定,还有为已经出海的郑成功争取时间的意思。为了将海盗们的后路彻底断绝,从而将他们一网打尽,在得到消息的同时,早在海边等候的郑成功就率领着由郑家及其他海商的船只组成的队伍前去寻找那些海盗的船只了。只要能给他以充裕的时间,洪承畴相信郑成功这个年轻人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而一旦自己这里就发起了突袭的话,说不定海盗会撤回海里去,那时候郑成功就不可能成功了。

    这么一来,海盗就得以顺利地从埋伏圈里走了出去,他们也没有仔细地去打探这平静的山梁上方,在他们想来明国的军队都很是软弱,断没有可能出来打自己埋伏的。

    数千人马杀到了泉州城下,让守着城池的当地都司为之震惊。原来他们说好了的是由洪承畴那边先动手的,可怎么那里全没动静之下,海盗们却杀到城下来了呢?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城里有着许多百姓和财富,外面的又是如恶魔般的海盗,他们能做的只有拼死抵抗了。

    好在城中守军已经有了准备,而那些守城的器械也都准备停当了,一见海盗出现,他们变纷纷以弓弩向下才覆盖射击。另外,城头的石木和滚油也被人搬了过来,只等海盗一攻城,就以这些武器进行打击。

    海盗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的确被城头射下的弓箭给伤了不少,但他们很快就止住了脚步,所以这密集的箭雨真正的效果也不是很明显。眼见得城上的明军居然反应如此迅速,一众海盗也都是一怔,但这并不能使他们却步,在一声令下后,这些人便把那些火枪和火炮给取了出来,然后先以火枪对城头的明军进行压制。

    西方人所制的火枪在射程上比之大明的更远,当然也就胜过了弓弩,一阵枪响之后,城上的明军弓弩手也伤了不少。他们只得暂且停止射击,躲藏在了墙后,不过这些军士依然在关注着城下敌人的一举一动,一旦他们杀过来,手边的滚木擂石可不是吃素的。

    不过海盗们在遭到了这一阻击之后,显然不想在平白地丢了性命。随着一阵机械响,那几门让他们费了老大劲才运来的火炮便扬起了炮口,对准了泉州那并不甚高的城墙。

    “轰轰轰……”伴随着巨响的,是一阵地皮的震颤,荷兰人从船上卸下的火炮威力很是惊人,居然将泉州城的城头轰得坍塌了一大段,不少躲藏在其后的明军士卒压根来不及闪躲就被压倒在碎石之下,眼见是不活了。

    如此惊人的武器突然出现,使得城中的守军浑身为之一冷,原来才鼓起来的一点士气也即将消失不见了。而看到城墙如此不堪一击,却让海盗们欢欣鼓舞,他们立刻再次准备起了第二炮,他们坚信只要再打上两炮,阻隔自己进城的这段城墙就将不复存在,然后里面的一切都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一想到那些财富和女人,海盗们手脚就更麻利了,其他不用开炮的,也都端起了火枪和其他武器,跃跃欲试。

    城上的守军胆战心惊,城外的海盗一个个摩拳擦掌,可他们谁都不曾发现,一大群人已经慢慢地,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海盗的身后。看到那些红毛子完全没有派人警戒自己的身后,那些久经沙场的京营将士面上都是不屑的笑容,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动作。

    几门比海盗的火炮小上许多的炮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身后,而更多的火枪和弓弩也都准备停当,只待一声令下,他们的攻击就会开始了。

    洪承畴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的海盗身上,当他们点燃火炮引信的同一时间,他扬起的右手也迅速向下挥落。几乎在同一时间地,前后的十多门火炮同时响了起来,这动静比之刚才犹自大了许多。

    听得这骇人的响动,城上的明军都在心里大叫完了,他们知道自己所守的城墙再也经不起如此重击了,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城破人亡的下场,许多人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城墙一片破碎,但想象中的敌人的蜂拥杀上却并不曾出现,将士们都惊喜地看到城下海盗群中出现了无数倒卧在地,满身是血的尸体,而剩下的那些人也都愣住了。

    就在城上城下都是一片惊诧的时候,伴随着一阵枪声的响起,数千的官军直冲杀了过来,他们正是之前久久没有声息的京营将士,这下城头那些明军士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总算是得救了……

    在泉州城外的战况发生根本性转变的同时,海面上,几十艘商船也已经迫近了那几艘大的海盗船,船上黑洞洞的炮口直接瞄准着目标,只待对方船上有任何的异动,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给与这些入侵者以毁灭性的打击。

    郑成功第一次真正带了人马展开海战,他的心里也满是激动,却因为身负着重任,而不得不将自家的私恨先放到一边,只想着将这些海盗船都给囫囵地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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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2章 一网成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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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家在福建,乃至于东南沿海各大海商中的地位都很是不一般,许多人都要以他们马首是瞻,当他们要指挥一支船队与人交战的时候,那些其他的海商自然会乖乖听令。但那却是过去,在与红毛子一场大战失败,死伤了许多人马之后,郑家在海商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已经有许多人开始不再买他们的帐了。

    可这次带着福建几乎所有能出海的船只进攻海上的那些海盗船只的时候,作为首领的却依旧是郑家的人,而且还是郑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郑成功,这就着实让那些大海商们感到心里不痛快了。奈何这却是现在统筹福建一省大事的钦差大人所任命的,这些人即便不想再给郑家的面子,却也不得不给钦差的面子,只得勉强让郑成功作为首领了。

    原来那些熟悉海上之事的海商们还想着看郑成功这个年轻人的笑话呢,可是在行了一段距离后看到海盗船所在,郑成功又很有条理地分配船只之后,那些海商才知道原来朝廷大员果然比自己有见识,所选的这个首领着实地有着一套。

    郑成功表面上很是沉着地调派着各种船只从四面包抄,可是他的心里却也很是紧张。这关系着他们郑家今后在福建乃至于大明朝海疆的地位,他不能有任何的疏漏。好在这些年来,他虽然没有在人前表现过自己海战的才能,可实际上许多大事他都参与了,所以当面对绝对弱势的海盗船时,他并没有乱了分寸。

    海盗船上留守的几十人也在商船出现的时候发现了情况不妙,但一时间他们却已经无法逃脱了。这里是近海,原来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待上岸的同伙传来信息,然后再去接他们的。可没想到这才没多久呢,明国的船队就杀过来了。而且更让他们心慌的是自己的众多船只都连在一起,压根就无法作战。

    当他们察觉到来的船只为数众多,足有数百之后,他们想走却也走不了了。数十只大船已经将海盗船包围了起来,然后在一声声的喝令下,那些海船都将一门门黝黑的大炮对准了那些海盗船。这些火炮乃是洪承畴从京城带来的一部分,剩下的则由他带着去对付那些上岸的海盗了。虽然一艘船分不到三两门,可是上百门炮的威慑还是在的。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海盗船上的那些红毛子们就知道事不可为了。为了能照看住所有的船只,这些海盗将所有船都连在了一处,现在骤然遇到袭击,它们连船身都移动不了,更不要说用船上的武器与之一战了。

    “对面船上的人听着,我大明天兵已到,速速弃船投降,不然尔等性命不保!”一个曾懂得佛郎机语言的通译按着郑成功的意思大声地向着被包围的敌人大声喝道。

    这些被留下的人中就有佛郎机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等已经只有一个选择了。在和其他人商议了一下后,他们很是识相地决定投降。反抗只会带来死亡,而且在西方人的观念里,投降并不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只有性命才是最珍贵的。

    这一次,海商们不但没有死一个人,甚至连一炮都没有打,一箭都不曾发,就将面前数十艘的海盗船给夺到了手。那些红毛子也被人用带来的麻绳捆了个结实,这将是他们的一份功劳,连同这些尚留有不少佛郎机火炮的船只一起交给朝廷。

    那些看着比自己船上的火炮更精巧的炮时,所有船员的眼睛都有些直了:“这便是之前他们仗以大胜我们的武器了,却不知道它的伤害到底有多大呢?”这终究只能是一个想法,因为这些武器朝廷是绝对不容落在民间的,这一点那些海商都很是明白,只能在心里想想,然后便押着众多的海盗船和海盗回去了。

    就在海上的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在岸上的泉州城外,一场血战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境地。虽然,海盗们因为受到来自背后的偷袭而暂时落在了下风,但剽悍的西洋海盗却并没有就此放弃战斗,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调转了枪口和炮口,对着身后的那些偷袭者进行还击。

    但是明军现在对火器的运用并不在这些人之下,他们的火炮也能在性能上跟西洋人一较高下,现在又占着先手,怎么可能再让敌人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呢?几乎在西洋炮响起的同时,明军一边的火炮也同时怒吼了起来。

    “轰……轰……”双方再一次领教了对方炮火的厉害,但因为明军是知道海盗火炮威力的,所以他们很是及时地卧倒在了地上——这也是在火器得到进一步的重视下,唐枫所教授的保护自己的手段——从而得以最大程度地保证了安全。可是海盗们显然还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在明军炮声再次响起前,他们或是后退,或是直楞楞地往边上闪躲,最终依旧有为数众多的人被散射的铁砂等物打得血肉模糊。

    “杀!”洪承畴猛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他看得出来,虽然海盗们遭到了突袭后战斗力打了折扣,可真要跟他们以炮对炮的话,自己这边也会有极大的伤亡。既然如此,那索性就用更具优势的徒步战斗来与敌交锋!

    “杀!”京营将士们呐喊着,挥舞着打枪等兵器直冲了上去,他们想到了那些死难的百姓和同袍们,心里的愤怒都化作了劈向敌人的那一刀刀,刺向敌人的那一枪枪。

    海盗们原来还有些慌了神,原来明国也有火炮啊,看来自己还真有些小瞧他们了。但是,当他们看到明国士兵居然放弃了远程打击,改以冲锋肉搏的时候,却又知道机会来了。在西方人眼里,面部比较平坦的东方人长相都差不多,所以在海盗们看来,这些穿着制式装备的京营官兵也和那日大败在自己手上的福建官兵没有任何的区别。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不会将杀来的明军放在眼中,也都一个个呼嚎着,用短柄海盗斧子和短矛、长剑与明军一战。

    双方的人马很快就接近了,这下火炮这种大规模的战斗性武器就失去了它的作用,因为它将会伤到自己人。可是火枪却依然有着很好的杀敌功效,虽然是在奔跑中,双方的火枪手依然能够从容地开枪杀敌,不少人就这样倒在了前进的路上。不过总的说来,却还是海盗吃亏一些,因为明军可是穿了厚实的衣甲的,即便中了枪也有个缓冲,可多数海盗到现在依然是光着膀子,这一枪自然就能造成大伤害了。

    乔治等人的心在滴血,他们本来人手就这么些,这次损失了许多,可怎么再重新找人来啊?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杀过去,将明国的军队彻底杀败了,才能从抢掠中得到补偿。这让所有海盗的眼睛更加的红,吼叫也更加的凶了,他们将要用手里的兵器狠狠地砍刺进敌人的身躯。

    但是,当双方照面交锋的时候,让海盗们更感心惊的事情出现了,原来足可以一敌五的他们,现在却完全处在了下风,最前面的上百人很快就被明军杀翻在了地上。这让原来满是信心的罗格斯和德里克等都震惊了,怎么明军的战斗力突然大增了?

    其实真要论起来的话,虽然这些京营来的百战将士作战英勇,可也不比那些强壮的海盗厉害多少。可是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在结阵和相互配合上,又岂是这些海盗能比的?而多人的混战,个人的武艺根本不能与配合相比,所以只一个照面,海盗就陷入了绝对的下风。

    明军一旦占了上风,自然不会停止前进的步伐,他们一声声地呼喝着,手中的武器此起彼落,不断地收割着海盗的性命,很快就已经有更多的敌人倒在了脚下。

    海盗终究不是职业的军人,在顺境的时候,他们能发挥出十二分的能力,可一旦处于劣势,他们就没有了军人应该有的韧性,在抵挡一阵后,他们便开始乱了。这更给了明军以歼灭眼前敌人的机会,将士们人人奋勇,刀起抢落,人头滚滚……

    海盗身后的泉州城里,那些原来还满是担心的守军这个时候也已经充满了信心:“原来我们大明的将士是如此的善战,原来那些凶悍的贼人也有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候!”这个认识,使得原来只想着固守的他们顿时心生战意,许多人纷纷向守城将领请战,要出去与那里的同袍一起杀敌立功。

    看出了情况对自己极其有利,那守城的都司也明白这是立功的时候,大手一挥,就命城中守军从摇摇欲坠的城门里杀出去,从后面夹击海盗。

    “杀啊,为我们死去的亲人和兄弟报仇血恨!”一声呐喊之后,数万守军也一个个如猛兽般地向着已经左支右绌的海盗的身后杀去。

    这些生力军的加入,更快地使海盗们的斗志崩溃。因利益而聚集在一起的他们,可以为了抢掠更多的利益而同心协力,可当遇到生死关头的时候,他们想到的只有自己了。一盘散沙的他们,根本已经陷入到了被全歼的危险境地。

    看着手下的人一一被砍杀在地,德里克等首领很快就知道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突围,然后借着海上的大船脱身。他们当即下令突围,海盗们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这一边,居然硬生生地在明军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冲向了大海。

    见他们的举动,洪承畴并没有急着继续对他们的围杀,而是命大军随后追击。他知道狗急跳墙,一旦将敌人逼得太紧的话,将士们将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可是当海盗们在到了目的地,却发现后路断绝的时候,这些人必然会彻底地崩溃,到时候再对付他们就简单得多了。所以任由他们向海而去,是最有效的杀敌手段,这当中还能继续歼灭那些因为受了伤而落在后面的敌人。

    因为这一次是全力奔逃,背后还有明军的追赶,所以海盗们奔跑的速度不敢有丝毫的减慢,居然只用了一夜,就将原来花了两天才走完的路程给走过了。不过当初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要进去搜掠一番,所以在行动上有所迟缓也是可以理解的。

    好不容易,海盗们终于来到了之前约定的海岸边上,当即就有人发出了信号,一道红光直冲天际,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耀眼,即便是在数十里外的海面上,也能清楚地看到。海盗们知道,即便那些船在接到指令后立刻赶来,也要花上一两个时辰,而明军又紧随在自己身后,说不得还将有一场战斗,所以他们一个个都作足了殊死有一战的准备。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原来紧随其后的明军没有继续杀上来,他们不见了。这让一些虔诚的教徒开始向自己心里的神祗衷心地感激,他们认为是神保佑了自己,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潜心祷告,让主知道自己的虔诚。

    更让他们感到兴奋的,是在不过半个时辰后,海上就隐约出现了数艘大船,从它们的模样和大小上看来,应该就是自己的海盗船了。众海盗顿时就发出了声声的欢呼,这次总算是能保住性命了。以后再也不上岸了,就在海上劫掠那些过往的商船,就足够他们的花消了。

    就在众海盗欢欣鼓舞,只等船只一靠近岸边就冲上去的时候,那几艘船却突然在离岸数丈处停了下来,然后借着那朦胧的天光,海盗们吃惊地看到,那些船上熟悉的火炮居然正用炮口对着自己。

    “不好!”许多头脑清醒的人顿时就知道这是怎么回子事儿了。既然明国的军队能在城外打自己的埋伏,那自己这些留在海里的船怎么可能逃得过呢?现在明显是船只已经落在了明人的手中,这下可真的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很快地,自己已经身陷绝境的事实就被所有幸存下来的海盗们知道了。如果说之前的突围还是有着最后希望的话,现在这些海盗就已经彻底的绝望了。他们本就不属于这片大陆,现在连离开这里的工具都没有了,这如何能再得生呢?这样一来,他们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勇气,一个个都直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不曾现身的明军也慢慢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与海上的船只一起,分前后把海盗们夹在了中间。

    那个通译再次出现了,这次他是在陆地上出现的,刚才郑成功他们已经与洪承畴他们见了面了,也已经得出了一个处置海盗的办法——只要他们还想负隅顽抗,就格杀勿论;若他们肯放下兵器受缚,便把他们绑起来,请朝廷做出决定。

    通译的话很快就传了过去,那些海盗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再逞什么英雄,做那宁死不屈的事,当即就很是听话地将手中的兵器都丢在了一旁,然后人也跪伏在地,只等着明军上前用绳索把自己绑起来。

    这其中,那些自家亲人有死在海盗手上的福建当地的将士们自然就忍不住对这些人拳脚相加了,好在他们也知道自己身份,只是让人受些皮肉之苦,倒没有真闹出人命来,所以洪承畴等自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最后清点之后,除了连场战斗战死的,还有近五千多名海盗成了俘虏。看着这些人高马大的西洋人成了阶下囚,将士们一个个都很是兴奋,不断有人上前仔细看那长得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手下败将,对他们长的红毛蓝眼高鼻很是奇怪。

    不过洪承畴却没有工夫理会这些,他在回到城里之后,立刻就向朝廷写好了捷报,其中还附有请示如何处置这些人的话语。他毕竟只是代朝廷来处理贼寇之事的,对外的大事,还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不过在捷报里,他也提到了福建百姓希望能将这些犯下累累罪行的海盗杀了以告慰死难者的言辞,不过最终却还由朝廷来做这个决定。

    六日后,身在京城的唐枫得知了福建的大捷,也为之感到高兴。他对这些来犯的敌人没有半分的怜悯,但是却对一些问出的情况大感兴趣。“原来我大明还有一处被外国人所占领了,看这里的位置应该就是未来的澳门了。正因为他们占领了该处,所以这些贼人才能对我大明沿海发起进攻。看来要想保住我们的沿海一线和使远航畅通,这块地区必须给夺回来!而这,还得借助那些海盗,说不得只有暂时且饶过一些人,待事成后再为无辜的百姓报仇了!”

    有了这个认识后,唐枫便拿过笔来,开始给洪承畴下进一步的命令了:“先取蠔镜,而后再除贼!”
正文 第673章 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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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蠔镜,也就是未来的澳门,在之前的时间里一直都不被人所关注,它只是一个临海的小渔村而已。**而在大明禁海令下达之后,它更是变得极其的边缘化,国人中知道这个地方的也是寥寥可数,所以当嘉靖年间这里被远洋的葡萄牙人占领时,朝廷也只是象征性地要了些租金,而完全没有一点重视的意思。

    可就这么一个让人所忽视的小渔村,却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因为它是靠海的。当大航海时代进行中的时候,蠔镜便成了一个东方与西方海上贸易的重要所在,葡萄牙人也因着这一层而得了许多的好处。

    奈何人心不足,他们虽然得了许多的好处,可对中原花花世界的觊觎之心却不死,再有荷兰人从中插上一脚,终于使得两方面人马合在一起,对福建沿海发起了骚扰和进攻。这也惊动了大明朝廷中枢,而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历史上那个短视,对海洋全无认识的朝廷了,自然地,蠔镜的作用也就被朝廷所认识。

    既然地方本就是我们的,而且又占着绝对的优势,自然没有不去夺回来的道理,所以朝廷立刻就一道指令送到了福建,命洪承畴统筹一切,将蠔镜给夺回来。对此一点,洪承畴是非常愿意做的,因为现在的大明对军功已经很是重视,能从外人手中将一处海上要地夺回来,其功劳自然不小。

    不过,洪承畴却也不敢大意,论起海上作战,自己毕竟是门外汉。好在他和郑家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又知道郑成功的确不简单,遂再次请他们帮忙。

    郑家正想着借官府的力量来重振声威呢,自然是没口子地答应了洪承畴的求助。这次不但将郑成功派了出来,而且还把他们家剩下那些可堪一战的子弟也都派了出来,帮着官府一道向蠔镜进军。

    在这些大明军将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红毛子,那便是从被俘虏的海盗中挑选出来肯合作,且对蠔镜现在的情况了解的人。这些海盗落到明军手上,即便有什么别的想法,却也不敢施展了,因为就在他们离开之前,那些其他在福建一带犯下累累罪行的人都被处死了。

    唐枫除了让洪承畴去将蠔镜夺回来外,还给他一道命令:给死难的百姓及其亲属一个交代。俗话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无论你是不是我大明的人,既然杀了我们的人,而且落在了我们手上,说不得就得照规矩办了。

    几千名海盗,当初投降的时候满心以为最多只是吃些苦头,应该不至于全部被杀,却不曾想现在大明朝廷的作风居然如此强硬。管你是什么来历呢,敢犯我者,必杀!

    连那罗格斯等首脑在内的五千多降军,在接到朝廷之命后的次日,就被人给拉到了泉州城外给开了斩。这一天从四面八方赶来看杀头的人,足有数万之众,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样壮观的杀人场面。

    看着那些杀害了自己的亲人,长得凶神恶煞般的红毛子随着大刀挥下而人头落地,百姓们或是热泪盈眶,大叫皇上圣明,或是大感痛快,深以自己为大明子民为荣。这也正是唐枫希望看到的效果,经此一杀,东南沿海百姓心就真个向着朝廷了,那以后的税赋的收缴自然轻松了许多。而且有此一杀,周围的那些小国必然心惊,再有人想打我大明海船的主意,就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了。杀人只是手段,却有着更深层次的目的需要去达到。

    看着那些在自己国内还有着爵位的同伴一个个变成了无头的尸首,这对那些侥幸没死的海盗的冲击是很大的。他们也算是有见识了,不少人曾在美洲或是非洲和当地的土著打过仗,但那里的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们太多人呢?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算知道侵略他国所要承担的风险并不比所得要来得小。

    海盗们不敢再有任何的隐瞒,甚至一路往蠔镜去的时候,他们还帮着水手们行驶,为的就是能在最后留住性命。正因为有他们的“无私”帮助,大明数十艘海船才得以很快而安全地来到了蠔镜,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将士们摩拳擦掌,纷纷请命由自己第一个发起攻击的时候,郑成功突然对洪承畴道:“大人,小人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说。”

    “哦?你却有什么办法能更好地将这蠔镜取下吗?若真是如此,但说无妨,我们的目的就是取下蠔镜,至于用什么办法,自然是越有效越好了。”洪承畴欣然道。

    郑成功看了看周围的那些将士,在清咳了一声后才道:“大人,现在我们所乘的部分乃是海盗的船只,而这些海盗被我大明所败的事情尚没有传出去,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何不就借着蠔镜的海盗全不知情下,靠上去然后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是吗?”洪承畴立刻也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

    “大人英名,小人的确正是这个意思。这样一来,既能更好地夺下蠔镜,而且我们的伤亡也能压到最小。”郑成功连忙同意地点头道。

    本来,那些将领见自己想要出兵,这个郑成功却来阻挠很是不满。可在听了他这话后,心中的不快就消失了,人家这可是在帮着自己啊,用了这个法子,兄弟们可就安全多了,所以许多人都感激地看向了郑成功,然后又期盼地看着洪承畴。

    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成功,洪承畴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他点头道:“那就照此而行吧。命我们自己的船只暂且在后面停一下,待到我们的人上了岸,对那里的海盗发起进攻之后,再上去也不迟。”

    命令传达下去,船只就散了开来,那些从海盗那里缴获来的船继续向前,而其他的船只则等在海面之上,只待岸上战火点燃,再前往支援。这些海盗船都由郑成功来进行指挥,他已经赢得了众明军将士的好感,所以虽然身份不高,却也被他们接受了。

    蠔镜港口,一些留守的海盗正好看到了扬帆而来的自家船只,立刻,所有人都沸腾了。之前罗格斯带了人去福建,抢掠到了无数的财富,这让其他人都很是眼红,可因为只有他的人付出了,所以其他人并不曾得到自己想要的财富。可这次却不同了,虽然留下来的人没有立什么功劳,但他们也能分到一份财物,自然让大家感到兴奋了。

    很快地,整个蠔镜的数百人都赶了出来,他们要迎接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以及迎接那些财富和女人。其实洪承畴他们还是太过谨慎了,为了能从大明夺取充足的财富,这次那些海盗们可是动用了几乎全部的人马,留下来的不过几百人而已。所以他们完全可以用强攻的办法来夺取蠔镜,而不用什么计策。

    虽然已经看出了这一点,但既然已经动上计策了,郑成功也不会就这样放弃之前的决定,而是照计划而行,命船只匀速向前,一旦进入到了火炮的攻击范围,就以炮火轰击那些岸上的海盗。他们郑家无数的兄弟死在海盗之手,郑成功恨不能将这些凶手挫骨扬灰,自然不会有任何的仁慈和怜悯了。而将士们则只顾着听令行事,更没有其他的想法。

    岸上的海盗们大声欢呼着,想要迎接自己的英雄和财富的到来。就在他们的欢呼到了最高处的时候,陡然发现那几艘熟悉的战船突然在海面上打了个横,将一面的炮口对准了自己便不动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判断这是怎么回事时,只听一声炮响,那最前面的一艘船已经开火了。然后便是剩下的其他船上的火炮也一起开火。岸上的海盗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他们就这样愣了半晌,在炮弹于人群中呼啸而过,炸翻了好些人后,他们才如梦方醒,大声尖叫着四散而逃。

    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完全在明军的炮火笼罩之下了,想走又哪有这么容易的?只听得阵阵炮声传来,便有一波又一波躲避不及的人倒在了地上,身下也很快就淌满了鲜血。

    听得炮声传来,停在远处的明军战船也连忙赶过来帮忙了。可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真用不着帮这个忙了,因为岸上已经没有能站立还击的海盗了。在又一阵轰击之后,明军就将船靠了上去,准备登岸清扫了。

    兵力上的不足,突然遇到袭击,这两条的哪一条都能让这些本就没有多少组织性的海盗大败了。再从明军所乘的船乃是之前自己人的船只推断出那些兴冲冲杀去福建的同伙应该都遭了难了,这就更使得海盗们没有斗志,只知道向后逃命。如此一来,对明军来说就再好没有了,本来还担心上岸的时候会遇到阻挠呢,现在显然变得很简单了。

    船只靠岸,上面的上万人马即刻追了上去,战斗已经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戮,就看明军会不会下杀手将这里的海盗都除去了。好在没有上面的命令,只要海盗们不做反抗,将士们手下还是有分寸的,不会真个杀光了他们。

    从上午登岸,到午时之后,整个蠔镜就被明军重新控制住了。除了那些海盗外,这里尚有不少土著的居民。这些人虽然也算是大明的百姓,但显然没有什么归属感,对这些杀来将海盗们铲除的明军也怀着小心。

    对此,洪承畴充分发挥出了他作为文官的本事,立刻就下令大军不得扰民,并且亲自去与这里土著的长者会面,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态度。虽然语言上有些隔阂,但是他们的行动还是给了这里土著一定的安慰,双方也没有起什么摩擦。

    安抚好了这里的居民之后,洪承畴就命人将那些被俘的海盗都给押了上来。这其中有不少还是妇孺,那是海盗们的家眷。洪承畴不禁开始考虑起该怎么处置这些人了,虽然在福建他下令杀了数千人,可那毕竟还有理可循,可对这里的海盗就很难下这个手了。

    沉吟中的洪承畴想到了唐枫命人给自己送来的一封书信,上面除了一些勉励他的话外,还提到让其一切以大局为重,确保今后不会再有他国之人敢犯我大明海疆。照这么看来,安国公的意思就很明显了,那就是杀一儆百,下狠手。

    可是洪承畴在转念一想后,却觉着这么做也不是个办法。要让他国知道大明的厉害的确需要杀一儆百不假,可是都把人给杀完了,其他国家的人又怎么知道呢?只靠些许的流言,根本不可能让万里之外的那些国家产生畏惧之心的,这就必须要人带这个消息去了。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俘虏的身上。

    放了这些人,让他们回去自己的国家以宣扬大明之威?这的确是一个办法,可是洪承畴却知道这必然会有许多人反对。跟着自己来的将士多是福建人,他们与这些海盗仇深似海,怎么可能放他们活着离开呢?而且他也对这些人不怎么放心,若是自己的一念之仁,反而让他们觉着大明好欺,从而再来相犯的话,对大明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那时候,只怕自己就要为千夫所指了,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既要让他们活着回去将事情宣扬,又要让他国知道我大明之厉害,看来说不得要动些手段了。”洪承畴想着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郑成功似乎有什么话要说。“郑公子,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吗?”

    “小人有一点愚见……”郑成功的考虑和洪承畴所想的不谋而合。随后又道:“这两个法子都不成,就必须给他们留点念想了。小人以为,应该将他们的耳朵和鼻子都除了,然后再放回去,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到底是海盗出身的人,说这些话时没有半点的不适。

    洪承畴点头道:“这的确是个法子。但这么做只能起到一定的威吓作用,尚不足以让他国之人感到我大明之可怖!”

    “那依大人的意思呢?”

    “嘿,对一个男人来说,最要紧的便是下面那一呼噜。我们何不为这些曾对我大明的百姓犯下滔天罪行的人一个最严重的惩罚呢?”

    “大人的意思是……阉?”郑成功说着也不禁打了个寒噤,还是文人的心肠歹毒啊。

    洪承畴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看自己,依然面带冷笑地道:“不错,只有这样,才足够让那些他国之人知道来我大明犯罪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的确是一个绝户之计,小人以为可行。”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是郑成功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最有效。恐怕在一段很长的岁月里,这些红毛子都不敢再轻言犯我大明了。而且,这样一来,他对郑家死难的兄弟们也有了一个交代了。

    “既然郑公子也认为此法可行,我们就这么办吧!来人……”洪承畴立刻将这个歹毒的刑罚给颁布了下去,下面的事情就交给手下的将士们去做了。这其中有着太多的士兵与这些人有着仇恨,对这种比杀了对方更痛快的报复手段,自然有的是人抢着做。

    两日之后,受了宫刑得以保全性命活下来的人,在被包扎之后,就被将士们赶上了一艘船。在给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淡水后,这些人便被赶出了蠔镜。他们将靠着自己的本事返回国家,若是半道上出了什么差错,就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了。这已经是明军最大的让步了,若依着有些人的心思,是要将他们永远吊在福建各城镇中的。

    几个月后,已经不成人形的海盗们回到了自己的国家,这引起了国中的一片哗然。在大家眼里看来的英雄最终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这让原来如火如荼的大航海行动也为之一缓。这些只知道掠夺的西方殖民者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害怕,也终于知道在大洋的彼岸,有个他们惹不起的庞大帝国的存在。

    这个报复性的行为,对大明来说有着极重要的作用。不单使西方国家不敢轻言战事,而且还滞缓了他们的进程,这让大明追赶西方国家的可能性大了许多。

    百年之后,当大明在世界上的地位得到了他国认同的时候,有人回首往事,就曾言道:“历史,有时候就是靠着一些细小的变化而成的。若没有当初蠔镜的一次辣手,我们大明就不可能发展得如此迅速。所以真说起来,洪承畴一生对我大明所做的功勋里,以此为最!”不过这并不是官方的看法,这种几近于无赖的手段,一向好面子的大明朝廷是不会去提及的。但是民间对此的评价已经足可以让洪家的子孙感到荣耀了……
正文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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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元三十七年,大明北京城,安国公府。。。一棵有着两百年树龄的大树,有着极其茂盛的枝叶,将它下面的大片地方都遮蔽在了自己的荫凉之中,而在这一片树阴里的正是二老五少,七个人,其中的六人正听着眼前一个着普通白麻衣的老者说着故事。

    “……最后,郭靖与那黄蓉便告辞了拖雷等一干蒙古将领,也不再回襄阳见守城的宋将,而是转道向东。他们要回桃花岛,从此做一对神仙眷侣。”没错,这老人所说的正是后世几乎人人皆知的武侠名作《射雕英雄传》的故事。而在这大明年间,能说出这个故事来的,除了有着前世记忆的唐枫,便没有他人了。[.]

    时间过了数十年,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国公,那个将天下掌握在自己一人之手的大明第一人,如今也垂垂老矣。近三年来,他已经将一切的国事都交付给了自己信任的人,比如三个儿子,比如那些后来在科举改革后考上来的人。这些人在思想上都比旧一辈的官员要放得开,将大明未来的希望交给他们,唐枫很是放心。

    “爷爷,这就没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奶声奶气地问道,这是唐枫第三个儿子所生的小儿子,是他最疼爱的孙子。

    抱着他到了自己的膝头,唐枫笑着道:“是啊,这故事到这里就没有了,因为那天下后来还是被蒙古人给夺了去。直到又过了百年,我们大明的太祖皇帝出世,这才将残暴的蒙古靼子给赶回了草原之中。”他不想说最后郭黄两人战死襄阳的结局,因为那毕竟是个悲剧。

    “公子,你这故事却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以前怎么就不曾听你提起过呢?”从称呼上,就能看出这个发话的老人是谁了,正是一直以来跟随着唐枫左右的解惑。虽然他们一个七十多,一个六十多了,可这喊了几十年的公子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唐枫闻言一愣,随即才道:“那是我做梦梦着的。”到了这个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前世的穿越是不是确有其事了?或许只有想起前世所知的一些知识时,他才能肯定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从遥远的时空里穿到这个世界的人。

    大家正说着话呢,一个矫捷的身影大步出现在了院子里,看他的身形和容貌,与年轻时的唐枫有着七成的相似,正是他的次子克满。一见到父亲在这里,克满立刻放缓了脚步,脸上的一丝怒容也隐去了,向着唐枫施了一礼:“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唐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才道:“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这个……”克满愣了下,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解惑见状,连忙起身对那几个孩子道:“走,咱们去找个西瓜来,这天也太热了。”孩子们当即就被西瓜给吸引了注意力,跟在了他的背后往后院而去,这里便只剩下了唐枫父子二人。

    “爹,因为您老现在已经不管朝事了,所以有些话我一直都瞒着您,生怕您听了生气。”

    “哦?你就不怕我知道你有事瞒了我后更生气吗?”唐枫没好气地道:“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你爹我虽然老了,但有些事情却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是这样的,最近朝中那些清流和言官又开始不安分了。我们已经在通政司那里得了好些弹劾您和朝中大员的奏章。他们直言爹和那些大人们是在毁我大明的百年基业,说再如此下去,国将不国,终有一日大明天下将大乱。”显然这件事情压在克满的心头也有些时候了,他一旦说起来就是一肚子的火,一时都收不住了:“他们这分明是看着父亲您不再其位了,就想着对我们唐家下手呢。爹,我们可不能对他们客气了!”

    “怎么,依着你的意思,是要将这些人都问罪了?”唐枫冷笑一声:“你都三十多了,怎么还如此的毛躁,怨不得到如今官职还只是兵部的一个郎中,什么时候能跟你大哥和三弟学学啊?”

    “爹,我……”克满见父亲有些怒意了,连忙待要分辩,却被唐枫摆手止住了:“我知道你是在维护我,可是你这么做根本就不可能让人心服。当年的阉党一手遮天,还不是照样说倒就倒了吗?你爹我又不是什么神佛,被人攻讦几句也就这么回子事。”

    见儿子似乎依然有些不忿,唐枫又道:“其实我对大明做了如此多的改变,有许多守旧的人怨恨于我是可以理解的,不遭人嫉是庸才嘛。何况这些人的攻讦又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呢?是功是过,后人自然能有一个清楚的认识,不是现在这些言官的一两句话便能定性的。

    “你看现在,原来一直侵犯我大明边境的蒙古人已经老实了,金人更已经被我汉人吞并,连他们的国土之上都住着我们汉人。海外的贸易更是完全打开,百姓的日子越发的好了,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后人就真会视而不见吗?

    “他们中有人说我唐枫所做不是臣子所为,我可以接受,因为在我眼里,君王的利益再大,也大不过百姓和民族的利益。既然我都做了,难道就还不能让他们说上一说吗?我一直在努力实现的就是一个人人都敢说真话,能说真话的世界,难道我自己就成了那个特例吗?”

    “父亲……”克满面上一片惭愧:“孩儿懂您的良苦用心了……”

    “你要真能懂就好,你要将这番话记进心里去,今后大明就要靠你们了,你也要将这种想法付诸于实践。我大明虽然地大物博,可几千年的思想包袱太重了,要想在这个大变革的时间点上有所突破,就必须打破太多以前的规矩。我这一生,只是为这样的目标踏出第一步,而以后大明,乃至于汉民族的未来,就要靠你们去开创了。”

    “孩儿一定将这番话铭记在心!”克满立刻再次恭敬地答应道。

    “老头子,你都早不做什么官了,怎么还那么喜欢管事儿啊?你可不要忘了答应过我和妹妹什么啊?”正当两父子正说着话的时候,一个颤巍巍的老妇人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了过来,笑着对唐枫道。

    “夫人你说得是,我这不是怕他们不长进才多说了几句吗?放心吧,三年前我卸去一切之后,就再不想重回那勾心斗角的官场了。一辈子都和那些人斗,死在我手上的人也数不清了,到老就安分点吧。”

    “这才象话。”柳慧微笑着点头道:“现在我们都老了,这天下就该给年轻人去创造,不然他们就要叫你一声贼了!”

    “这话怎么说的?”唐枫先是微微一呆,旋即才想明白妻子说的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也。”便呵呵一笑:“好,好,今后老头子我什么都不管了!”

    大明正元四十五年,已经年过八旬的安国公,唐枫唐逸之薨逝于自己家中。当日无数百姓都自觉地为其戴上了孝,朝廷也因此而停朝三日,极尽哀荣。

    当然,这些人中也有偷笑的,比如那个一直都担着皇帝的名头,却一直没有皇帝之实的正元帝朱慈焕。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他,却连真正自己意思的圣旨都没有下发过,前三十五年,是唐枫压着他,而后十年则是唐家的子弟在压着他。当这一切已经成了惯性的时候,作为皇帝的他却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了。

    不过他对唐枫还是有着怨恨的,所以当得知他的死讯时,虽然表面上很是哀伤,可实际上却乐开了花。但这也不能改变现状,君权从此旁落。

    百年之后,当中华民族立于世界之颠,真正做到万国来朝的时候,那个皇帝依然姓着朱,可是却已经没有多少人去弄明白他究竟叫什么名字了……

    全书完

    p:先祝各位应该已经不是儿童的童鞋们儿童节快乐~~~~

    一年多的时间,俺写了这两百多万字,虽然还是有着许多的不足,但看到有这么多人的捧场,俺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在这里,俺作揖拱手地跟大家说一声谢谢。

    这本《重振大明》到今天就结束了,在稍作休息之后,俺会再写一本新的,一本和现实的历史没有什么关系的小说,希望各位还能一如既往地来捧场。而有了三百万字两本小说的试验之后,俺似乎已经掌握到了一些网络小说的写作规则,以及读者们喜欢的是什么了,所以新的一本书俺能保证一定比前两本更好!

    最后的最后,还是再提醒一声,三五日后,新书就能出现了,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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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新书逆子乱臣,还请各位新老书友前来捧场,路人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现代青年许惊鸿灵魂穿越来到一个全新的历史朝代,内有七大家把持朝政,外有北边胡人虎视眈眈,看他如何从一个侯门庶子,一个矿场的奴隶一步步成长为朝中权臣,怎样将挡在自己前进道路上的敌人一一消灭,最终成为治世之乱臣,豪门之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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