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人阿Q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哥,你这下好了,可不敢像过去那样了。”
“哥,爹娘供你读书可不容易,你从小就聪明,咱啊,不求你考个举人老爷,考个秀才就行。”
“哥,你以后就不要再跟那些无赖子弟来往了,整天往秦淮河跑能有什么出息。”
“哥,再说了,他们一个个平时说话天上地下的,等你掉水里,就没一个下去救你的。”
“哥,咱跟人家不一样,爹就盼着你考个功名呢。要是你好好用功,说不定将来还能做官呢,那时候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秦淮河上的那些骚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
杨潮躺在床上,听着妹妹杨月儿一句一句的数落,偏偏一句都无法辩驳。
因为“自己”过去真的太混账了。
只是杨潮却不免暗暗有些委屈,因为自己明明就不是对方嘴里说的那个哥嘛……
这事要先从他穿越后附身的这货的背景说起。
这个叫做杨潮的书生,是明朝南京城南的一家匠户的儿子,父亲杨勇是一个手艺精湛的铁匠。匠户是明朝的一种户籍,身为匠户不但要缴纳正规的赋税,而且还要给官府做徭役,每个月都要用十天在官府的作坊里做事。
给官府做事还不是什么大事,也可以不去做,只要缴纳代役银就可以,可是现在官吏欺压越发的重了,不但要缴纳代役银,而且各级官吏甚至监局的太监经常勒索,匠户还得给他们做各种私活,不但没钱拿,还要搭进去不少料钱。
所以杨勇一直有一个愿望,希望自己的儿子杨潮能够考取一个功名,这样就能摆脱匠户的身份,以后做一个平头百姓,少了贪官污吏欺压勒索,生活就会好些。
这就是杨家人对未来最大的希冀,很卑微,也很可怜。
但是这个叫做杨潮的书生却不争气。
作为杨家唯一的儿子,杨潮从小又显现出一股子不一样的聪明,这让父亲杨勇萌生出一个念头来,竟咬牙送他去了私塾读书。但杨潮却在私塾里沾了一身的坏毛病,跟其中那些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整天钻在一起,自诩风流倜傥,隔三差五的就往青楼遍地的秦淮河跑。
几天前的元宵花灯夜,最是热闹。那一晚不会宵禁,杨潮跟几个街道上的小无赖一起去秦淮河看热闹,却不小心被人给挤到了河里,当时场面好一阵混乱,等将他捞起来时,已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请来的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可杨家人却没有放弃,不断的呼喊名字,不停的灌汤喂药,足足坚持了三天,这才让杨潮吐出一口浑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只是……
这个活过来得杨潮已经不是以前的杨潮,而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与他同名同姓的留学生。
在杨潮的另一个记忆中,他刚刚从西方留学归国,怀着一腔热血,正打算在华夏热土上干出一番事业来,一天遇到湖边一个少女落水。于是杨潮想都没想就跳进河里救人,最后人是救起来了,可他自己却不知碰到了哪里,突然脑子一晕,就径直往水里沉了下去。
那之后,他的意识晕晕乎乎飘飘荡荡,也不知飘忽了多久,当慢慢醒来时,竟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南明时期不学无术的少年书生。
以前是学霸,现在是学渣,这对比让杨潮不禁感慨命运的无常。
“哥,最后一口,吃完就要乖乖睡觉,我好帮娘干活去。”
因为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的妹妹端着一个粗瓷碗,将最后一口粥喂到了杨潮嘴里,然后站起来帮杨潮掖了掖被子就出去了。
杨潮安心的躺着,心里不由感受到一股温暖。
老实说如果有的选,他是不愿意来这个落后的世界的。在自己那个时代,自己也有家,也有亲人,同样温馨。可是既然已经如此了,心里哀伤痛苦过后,也不得不庆幸一番,因为这个家也确实不错。
虽然穷,但是家人对他那是极为关爱,爹娘自然不必说,就连这个妹妹,也十分的懂事,嘴里虽然时常嘀咕,可每天都是按时小心的伺候哥哥吃饭睡觉,没有半分不耐心。
唯一让杨潮有些难以适应的,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学渣!
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
整天跟着私塾里一般大的小子们,在十里秦淮厮混,根本就没有半分用功读书的觉悟!
不过现在的杨潮既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自然不能这么干下去了。
杨潮既不想也没有兴趣继续不学无术下去,但是又该怎么办呢?
老老实实读书考科举?
一想想八股文,杨潮头大如斗,虽然他曾经是学霸,但这古文功力还真不咋地。
杨潮不住抱怨现代社会真是传统文化的缺失啊,要是穿越前的他也学过文言文,也考过科举八股,那该有多好。
……
南京城南铁作坊是一条古老的巷子,明初就建立起来,官府在这里安置了南京绝大多数的铁匠户,因此这条两百丈长的巷子里住的,几乎都是铁匠。
在巷口一家铁匠铺里,一个壮汉正挥汗如雨的捶打着一块菜刀状的铁板。
这个铁匠世世代代打铁为业,早在朱元璋刚当皇帝的时候,就被编成了大明朝的匠户。更远的,甚至在元代,他们家就是匠户了。
这个铁匠正是杨潮的父亲杨勇,大明王朝最底层的一个铁匠户。
匠户可不是什么体面的身份,仅仅比“好男不当兵”的军户好一点。
军户打仗要出人当兵服兵役,平时还要给各级军官种田,名字叫军户,其实跟农奴差不多。
匠户虽然不用服兵役但是却要服劳役,按照规定每月必须有十天到官府的作坊服役十天。
如果不去,就必须缴纳一钱银子给官府,官府用来雇佣工匠工作,称为代役银。
一钱银子并不算多,大明官府制定的各种规定,必然是要百姓能活下去的,可是就像百姓负担的赋税看起来并不重,可是加上贪官污吏的层层盘剥后,许多百姓都被逼的卖儿卖女,最后干脆造反一样,铁匠的代役银看起来不多,但是却有许多额外的盘剥。
杨家每月的代役银是一钱,但还要缴纳正常百姓的赋税,最严重的是,常常会被工部的底层官吏要求帮忙做工,不但没有工钱,还要自己赔上几钱银子的料钱。
往往一个月,杨家要被这些官吏盘剥去一两多银子。
幸好杨勇的手艺很好,传承了数百年的手艺,有许多都是传男不传女的家传独门技艺。因此杨家的铁匠铺在城南一带都小有名气,每天来找他做活的人非常多,这才能够勉强度日。
本来以杨勇的手艺,不但能养家糊口,还能过的不错。可就是因为自己的匠户身份,让他不但要承担官府的劳役,还要给匠作官吏,还有监局的宦官免费做工,时不时还会被敲诈勒索。
因此杨家的收入并不高,每个月缴纳一两多银子后,自己能剩下的也就三四钱银子了,而这几年天下汹汹,农民起义的烽烟已经烧到了长江南北,南京城的物价涨了许多,这点钱有时候连温饱都做不到。
所以杨勇一心想让儿子摆脱匠户的身份,硬是从本来就不多的收入中,抠出一小部分,供应儿子读书上进,不求能考上个什么官当,只求考一个秀才,得到一个功名。
这样不但他们家的劳役会被免除,而且还能改换成民籍。
做一个正正经经,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就是铁匠杨勇最大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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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活是很重的,全凭一双手,又要拉风箱,又要挥锤铁。
但是杨勇从来没觉得苦,就凭一双手,他养活了一大家人。
“爹,吃饭了!”
正抡锤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杨勇哎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到铁匠铺中间一张破旧的桌子上坐下。
女儿倒了一杯茶,杨勇喝茶的空当,女儿已经从一个竹篮里取出了几个碗碟。
一碗粗米饭,半碟青菜,半碟咸菜。
粗茶淡饭,杨勇吃的却很香。
“你哥咋样了?”
最让杨勇挂怀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儿子是他的宝,可惜只有一个,让他总有些心虚。小时候害怕养不活,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供他读书希望他将来能比自己强,如果能考上一个秀才,还能给自己生两个孙子就更好了。
“哥好多了。今天还起来走了几步。”
杨月立刻说道,口气中也有些欣喜。
杨勇点头,眉角忍不住一翘,儿子一天比一天好,自己累点也没啥。
“你哥吃了没有?”
杨月道:“哥早都吃了。现在睡了。”
杨勇道:“好。大夫让他多休息。”
吃了几口饭,杨勇突然又开口:“你哥吃的啥。”
杨月道:“吃了一大碗粥。”
杨勇叹了口气:“要是有只鸡,补补身子也许好的快点。”
杨月撇了撇嘴,没说话,家里现在都快没米下锅了,哪里还有钱买鸡。
杨勇吃完了饭,拾起身来再次走向铁匠炉。
看到父亲又去干活了,杨月低头乖巧的收拾好空碗碟。
“爹,我先回去了,你今天早点回来。”
父亲这些天接了比过去多了很多的活,每天都很晚回去,有一次差点就被巡夜的差役抓起来,说他犯夜。
……
“儿啊,你咋起来了!”
母亲惊呼一声,刚才听到声音,以为儿子有事,匆匆跑来儿子房中,却发现儿子竟然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扭腰踢腿抻胳膊甩手的,真是吓死人了。
“娘,你看我没事了。以后不用再卧床了。”
杨潮没想到母亲突然进来,颇有些局促,索性跳了两下,证明自己完全好了。
自从醒来后,杨潮其实就悄悄坚持锻炼,不过都是偷偷的进行。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家人担心。但是坚持锻炼确实有效果,杨潮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算是完全康复了。
“不行,你快躺下,小心伤了身子!”
母亲的反应没有超出杨潮的预料。
杨潮是家中独子,说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一点都不夸张。父亲不是严父,母亲绝对慈母。杨潮的记忆中从来没有父母苛责的印象,甚至连重话都没说过。
只是没有父母不希望儿子上进的,记忆中母亲的唠叨是杨潮最烦的,当然现在的杨潮非常理解父母这种望子成龙之心。
“娘,我真的好了,再躺床上就要生锈了。”
杨潮很坚持,母亲为难了一阵,胆战心惊的看着儿子来回折腾。
一番讨价还价后,杨潮答应不做剧烈运动后,母亲也同意了杨潮可以在院子里走走。
杨潮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习惯性的看了看房屋的架构,全都是砖木结构,墙壁是青砖,房梁是木架,屋顶是绿瓦,典型的中国传统建筑,很古典。
不过这已经算不错了,虽然在南京城最繁华的城南,也不是每家都能住的上砖瓦房的。
杨家的院子不小,进了大门就是一个院子,院子正面是一排正房,总共三间,一明两暗,中间是明堂,两边是正屋,东边的上房是杨勇夫妻的,西边的则是杨潮的。杨月的房子,则是明堂一角隔起来的小房间,可以看出来是后来改的,墙壁还是旧木板钉起来的。
正房两边有夹道,可以通到后院,后院也是一个院子,比前院小点,种了点菜。
两边没有厢房,只在东南角上有一间低矮的房子,那是厨房,用一些破砖块石块垒起来,上面的屋梁也是胳膊粗细的椽子,十分的简陋。
说起来,杨家也就是一圈围墙,中间有一排房子罢了。
天色晚了,在母亲跟前跟后苦口婆心之下,杨潮不得不回房。
躺在床上心里不停的想着今后的出路。
想着慢慢困倦起来,竟然睡了过去。
一觉就已经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杨潮起来的时候,父亲早早就出去了,说起来一连好几天都没见过父亲的面。杨潮心里很清楚那是为了什么,嘴里不说,心里却有些酸楚。
杨月给杨潮喂饭的时候,有一次说漏了嘴,说为了让杨潮醒过来,家里买了一根人参,靠着这根人参吊命,杨潮才活过来。
人参在什么时候,都是很贵的,在明朝只能更贵,因为明朝可没有人工种植的人参,都是跑山的挖参人一根根从深山老林里刨出来的,怎么能不贵。
杨潮想着,一根人参,绝对让杨家倾家荡产了,所以家人才这么辛苦。
自家的情况,杨潮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一年下来,刨除吃穿用度和自己读书的束脩,基本上剩不下几钱银子,一根人参少说也得二三十两,以自家的情况,显然借债了。
这几天无数次反复琢磨,自己到底要怎么尽快改善家庭的处境,但是想来想去却非常困惑,考功名,当官,光宗耀祖,现在说这些还有些早,目前最现实的是怎么尽快挣一笔钱,这才是杨潮最为关心的。
只是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书生,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的,出去给人做工别说有没有人要,家里就先不会答应。做生意的话,家里没有一分钱本钱给自己,而且父亲把一生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绝对不会考虑让杨潮去做除了读书之外的其他事的。
“哥,你好了?”
这时候,妹妹杨月看到杨潮在院子里走着,不由惊喜的叫了一声。
这几天不但父亲早早出去,母亲赵氏接了一些针线伙计,妹妹杨月也会早早起来干活,她女红不好,只能给人浆洗浆洗衣服。
不过母亲从街坊邻居哪里接回来一大堆的针黹活计,也只能挣出一点菜钱。妹妹就更不用说了,给人洗衣服不可能养活一家人,一家人的生计,只要还是靠家里的男人杨勇。
但杨家可不止杨勇一个男人,杨潮也是一个男人,起码自己心里这么觉得。
杨潮笑着摸了摸跑到跟前的妹妹的脑袋,在她头上使劲揉了揉,说他以后不用卧床了。
妹妹呼痛,瞪了杨潮一眼。
“痛什么痛,死丫头,还不去烧水做饭。想饿死你哥啊。”
这时母亲拿着一个笸箩走过来,呵斥起来,一边还嘀嘀咕咕:儿子是读书人,刚刚病好,哪有什么力气。
杨月撇了撇嘴,撒丫子跑了,不跑还要挨骂。
很快就吃饭了。
明堂里的饭桌大概是唯一的家具了。
一寸厚的糙木板,钉着四个桌腿,这种破桌子大概也没人会要。
三个人围着吃饭,饭是粗米饭,只有一个菜,一盘腌萝卜。
母亲和妹妹每人只有小半碗饭,记忆中历来如此,杨家从来都是只有杨勇和杨潮两个男人可以吃整晚的米饭,母亲和妹妹两人只能吃小半碗。过去的杨潮是一副天经地义的感觉,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的杨潮却觉得有些过分了。
显然这是一种特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杨潮自己都记不得了。
记忆中在十二岁的时候,杨潮通过了江宁县县试,地位就大不一样了,不但父母不再管杨潮的行为,而且家里的事还跟杨潮商量,十三岁过了府试后,家里大小事情父母不但征求杨潮的意见,常常还以杨潮的意见为准。
可惜去年杨潮十四岁,院试没考过,不然杨潮现在就是一个秀才,恐怕都当家做主了。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杨潮吃的不是整晚的米饭,而是半碗粥,外加半碗鸡汤。
不知道家人从哪里弄来了鸡,熬汤给自己补身子,里面有几块鸡肉,炖的很烂了,上面还飘着一层油花,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香味。
“参汤!”
杨潮一下子就闻出这种味道,鸡汤中还加了人参。
给自己吊命,那根人参看来没有用完,杨潮用筷子拨了拨就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人参虽然没用完也就剩下点参须了。
这让杨潮感觉到一阵可惜,如果人参没吃完,或许还能卖出去,也能值点钱。
发现妹妹时不时的偷看一眼杨潮碗里的鸡肉,杨潮笑了笑,夹了几块肉给她。
母亲立刻就骂了:“你个死丫头片子,这是给你哥哥补身子的。”
见到母亲的手都举了起来,杨潮忙道:“娘,我才刚好,虚不受补,喝汤就好了。”
杨月吐了下舌头,低头不语飞快的吃着鸡肉,连骨头都嚼的嘎嘣响。
杨潮突然觉得心酸:“慢点吃,等将来天天给你吃肉。”
“好!”
杨月含糊道,嘴里又塞了一口米饭。
母亲的手举着,到底没有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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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娘,我们是不是欠了很多钱?”
吃完饭后,杨潮才直接问起来。
欠钱的事情,妹妹虽然没有说起过,但是杨潮猜得到,如果不是欠了钱,父亲不用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母亲不用给人做针黹活,妹妹不用给人洗脏衣服。
母亲安慰道:“没事,有娘在呢。”
吃完饭杨潮继续四处走着,心里不由得焦躁起来,自己平时总觉得自己很有本事,肚子里装了那么多的理论知识,可是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善这个贫苦家庭的命运,不由懊恼。
“杨兄,杨兄!”
这时候有声音响起。
这声音杨潮熟悉,是跟自己在一个私塾读书的同窗,名字叫做胡全。
母亲在屋前坐着,手里一个笸箩,里面放着针线,正在帮别人做针线活,缝补一件长衫。
母亲也听见声音了,嘴里嘀咕了一声:“小挨铁棍的来了。”
胡全的父亲叫做胡万贯,家中祖传是屠户,整天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杀生,老百姓传说这样的人死后会被阎王爷拉去打铁棍,要打断一百根才算恕了罪,所以大家都喊胡万贯是挨铁棍的。
胡全是胡万贯的儿子,也就是小挨铁棍的了。
不过胡全跟杨潮的关系是极好的,从小到大都是朋友,杨潮病倒这些天,隔三差五的胡全都会来看看,只是每次来都是空手,杨母有些不高兴。
“呀,杨兄可好了!”
来杨家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咧咧的闯了进来,进门就看到杨潮在院子里,不由面露喜色叫了起来。
杨母咳嗽了两声,胡全才看到她,连忙躬身道了一声“二婶子”。
杨母嗯了一声,扔下针线,进屋去了。
胡全这才对杨潮道:“杨兄,身子好了?”
杨潮点点头:“劳胡兄挂念,好了。”
胡全拍手:“那就好,那就好。刚好咱出去逛逛。”
杨潮这些天,天天在家里休养,心中焦躁,其实早就想出去走走了。
点了点头道:“好,也该出去转转。”
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娘,我出去走走。”
赶紧拉着胡全就往外走,母亲已经跑了出来,喊道:“你身子还没好!”
杨潮已经走出了门,大步跑了好几百米,到了一个拐角躲了起来,这样就不怕母亲追过来了。
然后问道:“去哪里?”
胡全嘿嘿笑道:“当然去武定桥了。你不知道,今天抚宁侯朱国弼在秦淮河宴请宾客,请了寇家、尹春、李十娘助兴,大家都去看热闹了。我们去武定桥,肯定能赶上看一眼。”
南京的富家公子们,平时风流成性,往往请歌姬还不止一个,而是请一群,叫做集会,操办这种集会,也叫‘做会’,到时候应和的,看热闹的人成群结队,真跟赶集似的。
以前杨潮也喜欢跟胡全这样的穷书生,跟着凑热闹。
今天胡全正是来看看杨潮,看到杨潮身子好了,当然要拉他一起去了。
“哥,你们去哪里?”
这时候妹妹竟然追了过来,不用问,肯定是母亲让追来的。
“就是随便走走。”
胡全抢先答道,胡全有些怕杨潮泼辣的妹妹。
“娘说,不要玩的太晚,早点回来。”
果然是母亲让妹妹追来的,不过却也没阻止杨潮出去。过去的杨潮性格乖张,父母也是一味迁就,根本不管也管不住,杨潮要出去玩,无论多晚,父母也只能说些‘早点回来’之类的嘱咐。
“知道了。”
杨潮轻声道。
虽然妹妹满是不信的神色,但是杨潮却不打算让家人担心,他做不出原来那个顽劣书生的事情来。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秦淮河边,秦淮河两岸都是紧密的河房,这种河房高高瘦瘦,本身就像是给挺立的女子,一般是两层,甚至三层的建筑,加上青色或者红色的砖墙,和偶尔漫上背阴处的青苔,仅仅是房子就给人一种清幽雅致的感觉。
倘若身处河房二楼、三楼之中,打开窗户,秦淮河风光又尽收眼底,因此这些河房是南京最昂贵的房产,每当科举乡试的时候,从南方各地赶来的士子就喜欢租住这种河房,那时候河房的租金一个月就得七八两,还不一定能够租到。
正因为生意这么好,所以河房往往很少有人愿意出卖,根本是有价无市。
但是因为每家河房外就是秦淮河的河岸,有些河房主人在河边搭设水楼、修建私家码头,肆意侵占河岸,导致河岸上弯弯曲曲,有的地方更是直接被阻断。
所以穷人想要看看秦淮河的风月,一般情况下就只能在过桥的地方,站在桥上,或者在岸上围观。
杨潮一路上不紧不慢的看着,这些景色甚至行人都给他一种既熟悉,又新鲜的感觉,熟悉是来自原本的记忆,新鲜则是来自后世的意识,但是很快两种感觉就会趋于一致,就好像记忆融合一样,感觉也会融合。
看到这如画的明代市井,想到过不了几年,就要拱手让给外族,杨潮心中不由叹息。
很快武定桥就到了,但是上面此时站满了一个个年轻人。
胡全本来打算去武定桥,画舫从桥下走过,运气好的话,就能够一瞥画舫之上的佳人。
结果当两个人走到武定桥,却发现桥上早就站满了人。
根本就没有两人站脚的地方。
胡全不由叹息起来,要不是他去找杨潮耽误了时间,他一定能在桥上占一个位置。
过去的杨潮确实对这些风月也是极为痴迷,常常幻想自己能成为一个常年出入高阁名楼的翩翩公子,但是出身匠户的他,也只能想想,现在的杨潮则对这些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对明代的年轻读书人来说,这些地方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是从后世而来,看惯了各种超级明星,怎么可能会对在画舫上偶尔瞥见一个歌姬而兴奋呢。
不过杨潮还是建议起来:“胡兄,我们从钞库街绕过去吧,也许还能赶上。”
杨潮如此建议,其实是自己想去钞库街看一看。
钞库街堪称南京第一好的去处,紧邻秦淮河和贡院(夫子庙),不提鳞次栉比的青楼,就是街上也不乏清丽女子出游,过去胡全跟杨潮天天流连那里,虽说大多时候只能看看过过眼瘾,但对两个十来岁的少年来说,也很满足了。
虽然记忆中早就去过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现在的杨潮依然很有兴趣去看一看。
胡全道:“好,就去钞库街,他们过了武定桥最后还要过来燕桥,要过文德桥,总不可能都有人。”
过了武定桥,就是钞库街,武定桥是钞库街的最南端。
钞库街依然游人如织,有许多身着儒服长衫的读书人和儒生,以及穿红偎翠的姑娘,正优哉游哉的在大街上走着。
钞库街靠秦淮河的一侧,大大小小的阁楼林立,大多数都是秦淮河河房,许多河房直接就是青楼。
杨潮喜欢这些河房,因为他懂这些建筑。
这些河房中,偶尔二楼或者三楼的某扇窗户未关,从里面影影绰绰走过一个身影,有些则有时断时续的歌声、乐声传出。
杨潮感觉到,有人在使用它,在它里面吃饭、睡觉、结婚、生子,甚至生病、死亡,在它里面正发生着人的故事,这样的建筑才是活着的,而不是现代那些给人去参观、给人去怀念的故居和遗迹。
胡全可没心思看钞库街的街景,急着赶去看朱国弼的画舫呢。
请了那么多的歌姬名妓,船舱根本就不够用,朱国弼这个世袭的侯爷恰巧又是个爱热闹的,因此常常就在画舫的甲板上进行表演,这让游人能大饱眼福。
“杨兄快些,快到来燕桥了,如果来燕桥上多人,我们就绕道媚香楼后面去,那里有个码头。”
胡全身材不高比杨潮还矮小半个头,肚子突出来好像顶了一个铁锅,身上穿着儒服显得有些滑稽,但是两条小短腿却跑的飞快,频率极快。
“咦!”
这时候胡全突然咦了一声。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来燕桥跟前,杨潮顺着胡全的眼睛看去,只见一座秀丽的二层楼,小楼的门楹上写着三个大字“媚香楼”。
杨潮从小在南京城内长大,几乎是看着媚香楼在这几年声名鹊起,自然知道这是南京数一数二的名妓李香君所在的青楼。
“这傻子怎么还在这里啊!”
胡全又感叹了一声。
杨潮此时才看到媚香楼前,有两个男子站在那里,其中一个穿着丝绸长衫,书生装扮,另一个则是十二三岁模样的书童打扮,书生正痴迷一般的望着小楼,书童则在一旁百无聊赖,满脸无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胡全嘿嘿道:“我怎么会认识这傻子呢。他在媚香楼前已经呆了好些天了。每天开门鼓一响他就来了,呆呆站一天,闭门鼓响就回去。大家都说这人痴了。”
“他是来找李香君的吗?”
杨潮疑惑道。
一提李香君,胡全不自由咽了一口唾沫,去年他在河边隔着画舫的纱帘远远见过一次,结果吹嘘了半年。
“那倒不是。他是来找柳如是的。好像说是追着来的。只求见一面。”
“柳如是?”
“你不知道吧。柳如是是松江名妓,跟李香君可是好友,惺惺相惜,经常来媚香楼来看望李香君的。”
胡全卖弄着,柳如是是松江的名妓,在南京的名气自然不能跟名动金陵的李香君相比,一般人未必知道,远不如后世那么有名。
不过现在的杨潮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杨潮了,柳如是杨潮怎么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秦淮八艳之一,甚至被人认为是八艳之首,比媚香楼的名妓李香君一点不差。
不过秦淮八艳是后人评出来的,现在还没有这样的叫法。
杨潮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些秦淮河的名妓佳人,虽然出身卑微,但是绝对不乏追逐的浪荡子弟,杨潮过去也是这样的浪荡子,而且还是一个只能幻想,根本没有条件去追逐的贫贱浪荡子。
看着那个书生,白面弱冠,满眼痴情,想到书生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多天,杨潮心中不由想到,要是放在后世,有这样一个死心塌地的男生追逐,大概没有女生能够狠心拒人千里,不过柳如是这样的名妓可是风月老手,根本不吃这一套。
如果换成自己,一定不会用这种傻办法来追柳如是。
如果换成自己,杨潮至少有十种方法打动一个女人。
杨潮并没有吹牛。
杨潮前世虽然只是一家中产家庭的儿子,父亲是机械厂的工程师,母亲是一个中学教师,但由于杨潮是独子,又受到社会大风气的影响,父母在杨潮小的时候,就有一种教育恐慌,生怕杨潮输在起跑线上。
于是三岁开始,杨潮除了上幼儿园,还被父母送到各种兴趣班学习。什么围棋班、音乐班、绘画班、奥数班、英语班,甚至还学过踢足球、打篮球。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二,面临要考取一个重点高中时,才停了下来。
因此杨潮虽然不敢说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也是兴趣广博,能拿出来装逼的本事,还是有几手的。留学法国的时候,在塞纳河边帮人画肖像画挣外快的时候,就勾搭过洋妞,至少有三个洋妞后来被杨潮忽悠的画了人体画,之后在布拉布拉什么的。
杨潮心中想着,脚步继续往前走。
想象力一开,就刹不住闸,那个痴迷的公子哥,在杨潮心中开始描画,这个公子哥,痴迷上了柳如是,然后一路追随,可柳如是不见他,他就天天在门外等着,这是相思病啊。
这是一种程门立雪的意志,一种不见美女誓不回头的执着。
看到这个公子哥,模样俊朗,皮肤白皙,典型的书生。
活似韩剧中的男主角,极其适合演苦情戏。
柳如是真的不感动吗。
杨潮觉得不可能,是个女人都会感动,但是还没感动到要以身相许的地步。
此时拒绝见面,怕是一种保护,不希望这公子将来伤心。
好典型的韩剧模式啊,杨潮心中想着,自己都要感动了。
胡全则一直往媚香楼上瞥着,希望能从窗户缝隙之中,幸运的看到一两个姑娘的倩影。
可惜的是,此时媚香楼门窗紧闭。
“唉。听说这个小子家里很有钱。不过柳如是来后,媚香楼就闭门谢客了。不然他肯定不会天天站在这里。”
胡全一口惋惜,如果换做是他有钱的话,肯定天天去楼里跟佳人海誓山盟了。
这时候杨潮就要走过书生身边,突然停了下来。
胡全有些奇怪道:“杨兄怎么了?”
杨潮悄悄问道:“你是说那个书生很有钱?”
胡全点点头道:“是啊,听说是从杭州来的富商公子。”
杨潮本来没有心思顾忌这个公子哥,虽然对这个公子哥的执着是挺佩服的,可是没有帮他的心思,但是他有钱,而杨潮又缺钱,他不会追女生,杨潮会追女生,这不由让杨潮心思活络起来。
杨潮深吸一口气,突然下定决心道:“干了!”
胡全一愣:“什么干了?”
杨潮没空答话,快步走到媚香楼前的阴影中,几步外就是书生和书童,背后是媚香楼的高墙。然后立刻朝着书生的书童招了招手,书童愣了一下后,朝杨潮走来。
胡全奇怪的看着杨潮,根本不知道杨潮想要干什么,也赶紧追了过去。
书童看到杨潮挥手,疑惑的看了看。
“说你呢,过来!”
杨潮又勾了勾手,对书童说道。
书童疑惑的走了过来:“做什么?”
杨潮道:“你想不想你家公子见到柳如是?”
书童毫不犹豫:“当然想了。”
自家公子一直留在南京,书童就只能跟着,天天站在青楼前,被别人当傻子一样看着,就算是一个书童也受不了。
杨潮道:“让你家公子给我二十两,不,十两银子,我就帮他见到柳如是。”
胡全此时已经跟了过去,听到这话,不由惊呆,心中直以为杨潮是疯了。
虽然杨潮跟胡全这样的读书人,平时一个个自诩风流公子,可是只能够上私塾的他们,往往家庭都不富裕,因此也就只能在嘴里说说,柳如是这样的名妓,他们别说见了,想想都不可能。现在杨潮却说要带书生去见柳如是,这不是疯了,这是什么!
此时三人都站在媚香楼的阴影里,媚香楼“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格扇窗”,这座楼没有一处不精致,绿窗朱户窗上的镂空雕刻,没有一处相同的。
这还只是在外面看,至于这楼里面有什么,外人就看不到,只能想象了。
柳如来探望李香君,李香君索性闭门谢客。这样的女人,已经完全不需要接客为生了,以他们的名气和地位,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有富贾豪商挥舞着票子主动送上。
一般老百姓可能还以为李香君这样的名妓,不过是伎女,社会最下层的可怜女人。杨潮却很清楚秦淮八艳这样的名妓的地位,她们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伎女,其实地位类似乎后世的交际花,而且是一线的那一类,甚至跟顶级的女明星不相上下。
虽然名称是伎女,但是别说寻常百姓,就是一些地位不高的官员,也不放在这些名妓的眼中。很多官员甚至要需要求着这些名妓给他们扬名。
如果选择从良的话,这些顶级名妓更不愁嫁。秦淮八艳中,柳如是最后嫁给了钱谦益,钱谦益是天下闻名的大文豪,文章气质雄浑大气,一扫靡靡之音,乃是文坛宗师,诗坛盟主,最重要的还有极大的政治影响力,是东林党首领之一。
李香君最后嫁给了侯方域,侯方域也是大才子,在明末气势极盛的政治团体复社中,有四公子之称,侯家也是官宦人家,侯方域的父亲在北京做官。
董小宛嫁给了冒辟疆,也是四大才子,还是官宦人家,更是江南豪族。
陈圆圆就更不用说了,跟崇祯皇帝、吴三桂、李自成这些风云人员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故事传颂了几百年。
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和陈圆圆,都是后世秦淮八艳中比较出名的几个,哪一个不是跟名动一时的人物交往,结婚嫁人也都是一等一的人物。跟后世的大明星一样,嫁人必须嫁进豪门。
所以一个富商家的公子,想追求柳如是这样的人物,完全没可能。
哪怕仅仅见一面,柳如是不同意,谁都没办法。
连城里的士子、甚至官宦子弟都未必见得到,杨潮却夸口帮别人见到。
别说胡全不信了,就连那书童都一点不信杨潮能帮这个忙。
杨潮穿着一身儒服长衫,不过是一身布衣,绝对不是什么权贵模样,杨潮凭什么。
“就你?”
所以书童瞥了杨潮一眼后,眼神丝毫没有掩饰怀疑之色。
杨潮却很自信:“没错。十两银子,我帮他见到柳如是。少一分银子,想都别想。”
胡全这时恍然大悟,悄悄笑道:“杨兄,你想宰冤大头啊。不过十两你也真敢要!”
胡全想当然的认为杨潮要骗人,想骗这个外地富商公子的钱,坑骗外地人这样的事情,虽然胡全和杨潮两人没干过,可是自小在街面上长大,这样的事情却也时常听说,并不觉得奇怪。
就是觉得杨潮开口有些大了,十两银子可是一笔巨款。在明朝十两银子不是说着玩的,南京城最大的青楼南市楼里的头牌姑娘,睡一晚上也不过这个价钱。
但是一般人哪里舍得花十两银子睡女人,十两银子足够一个壮汉吃十年的。胡全家的猪肉,最好的五花肉,一斤才不过二分银子,一两银子可以买五十斤,十两银子足够买两头猪了。杨潮开口就管人要十两银子,胡全认为没人会答应。
不过那个书童盯了杨潮片刻,还是迟疑不定的走向他家公子。
虽然不太相信杨潮的话,可他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跟自家公子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再加上杨潮一口本地口音,也许这个地头蛇有什么门道也说不定。
所以书童还是给他家公子报告了一声。
结果很快他就走回来了:“我家公子说了,只要让他见柳姑娘一面,给你五十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十两!
杨潮心中不由一震,这可是一笔巨款,自己老爹是一个手艺精湛的铁匠,可是十年都不一定能挣到五十两。
自己家的院子,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两。而且明朝是可以买卖人口的,五十两银子,可以买到两个妙龄女子回家,想干嘛干嘛。
但是现在至是见柳如是一面,书生就愿意出五十两,杨潮只能感叹:柳如是身价真高!
同时说明,眼前这个书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富商子弟,而是一个土豪。自己方才要十两银子,心里都还没底气呢,结果别人一开口就是五十两。不过这钱不赚白不赚,而且越多越好。
“好,就五十两银子,我保证送你家公子见到柳如是!”
杨潮大包大揽。
胡全震惊到了,五十两银子,化作十头猪在他心中狂奔。
“杨兄,咱遇到肥羊了!”
震惊过后,胡全不由感叹运气。运气竟然这么好,一下子碰到这么肥的一头羊。
书童冷冷看着,依然是一副不信的样子,但是公子说五十两就五十两,他无所谓。
杨潮知道胡全的想法,也没解释,只问道:“胡兄,可带纸笔了?”
胡全压低声音道:“你要笔做什么,我跟你一样,出门谁带笔。而且你做做样子就好,先把钱要到手。”
胡全和杨潮这样的书生,根本就没把读书当回事,哪里会把纸笔戴在身上。
这时候书童突然说道:“我有纸笔。”
说完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支笔,一张纸来。作为书童,笔墨纸砚往往要随身携带,方便主人兴致来的时候可以立刻泼墨挥毫。
笔是用过的,笔头上浸满了黑墨,不过已经干了。
杨潮毫不顾忌,当即将笔头放在嘴里,在舌头上舔了舔。
没吃过墨汁的不知道,墨汁原来是甜的。
接着杨潮摊开纸来,是质量很好的宣纸,吸墨、有层次感。杨潮立刻下笔写下数行字。
杨潮的字不算出彩,也不算太差,中规中矩,毕竟从小使用毛笔,不过年纪还小,笔力不够老道。
看着杨潮写字,胡全突然愣神,因为他从杨潮的样子中,完全看不到打算骗人的样子,只有一副认真的表情,难道杨潮真打算帮书生进去见柳如是?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们想见柳如是都见不到呢,怎么可能带一个外地来的富商公子见到。
胡全心中也不由得好奇起来,想知道杨潮要怎么做。
这是杨潮写完了字,开始轻轻将纸折叠,然后撕成一张整齐的,信纸大小的样子。
接着对一旁愣神的胡全道:“胡兄,可有碎银子?”
胡全一直站在旁边,呆呆看着杨潮,心中正在好奇。此时突然听杨潮问自己,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后悔了,不情不愿把自己的零花钱拿了出来。
“这么点?”
杨潮掂量了一下,胡全给的碎银子,是两颗绿豆大小的银豆子,加起来连一分都没有。
胡全道:“只有这些了!”
胡全心中肉痛,要不是想看看杨潮怎么见柳如是这样的名妓,他打死都不会拿出来的。
“给!”
这时候书童递来一块不小的银块,一脸冷色。
土豪就是土豪,连书童都这么臭屁。
杨潮腹诽,还是毫不犹豫接过了银子,也冷冰冰道:“从我的牙钱里扣。”
明朝有各种牙行,是负责介绍各种生意的中间人,这些中间人叫做牙子,他们收的佣金就叫做牙钱。杨潮帮人牵线搭桥见名妓,也算的上是牙行生意,不过是名声最不好的买春行,放在后世叫做拉皮条。
“不用了。只要让我们公子见到柳姑娘。这钱算是赏你的。”
书童依然臭屁。
杨潮哼道:“不,生意归生意,一码是一码,一定要扣。”
杨潮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好,可是为了钱,也是拼了。但却不想食嗟来之食,不想拿书童的赏钱,尤其是书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人反感。
杨潮说完,不等书童反驳,已经走到了媚香楼门前,敲起门来。
很快有一个小厮开门来,小厮年纪十*的样子,青楼中这样的小厮,有的负责打杂、有的负责当打手,但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龟公!
“狎司。劳烦送一封信。一定要送到柳姑娘手里。一定要说这是周公子送的。”
龟公是一个不好听的名字,一般是蔑称,杨潮此时需要龟公帮忙,自然是不敢叫龟公,而是称呼更文雅的“狎司”,同时送上了两颗银豆子。
龟公掂量了一下分量,虽然只有一分,但只是送信的话,也不算少了,接着才拿过杨潮手里折叠好的那张纸来。
“等好吧!”
龟公说了句,就要再次闭上门。
杨潮突然道:“狎司且慢!”
杨潮叫住龟公。
“又有何事?”
龟公问道。
杨潮小心叮嘱道:“狎司,送信前帮我借一只洞箫。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杨潮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银块,看到狎司贪婪的眼神,同时咽了咽口水,一钱银子,对这些小厮来说,可不是小钱
媚香楼可不是一般的勾栏,做的虽然也是妓院生意,可是这里的**可都是雅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不会缺少乐器,一只洞箫不难找,在杨潮重谢的许诺下,龟公没有道理拒绝。
龟公点点头:“等着。”
很快龟公再次出来,拿出一只精致的洞箫来,交给杨潮后叮嘱,说这是楼里姑娘的,要杨潮用完马上就还。
杨潮自然满口答应。
接着才让龟公去送信。
杨潮希望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柳如是的情感是充满忧思的,那时候的女人最多愁善感,最脆弱,也最容易被打动。
媚香楼的大门又关上了。
杨潮这才将洞箫放在了嘴边,慢慢闭上眼睛,让心平静下来。
直到心灵一片清明,物我两忘,杨潮才慢慢的吹奏起来。
一曲洞箫,《平湖秋月》,忽而明媚流畅,忽而淡泊悠远,忽而虚无缥缈,连胡全这个不懂音律的,都开始静听起来。
柳如是的名气杨潮在后世听过,是非常有名气的诗人词人,文化素养很高,自然也懂得音律。
而且这样的女人,往往都有一副小资情调,内心柔软、坚韧,却多愁善感。
总之一句话总结,有文化的女人,都是性情中人。
这样的人,心中只要有一丝触动,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书生能如此痴情,站在柳如是窗外这么多天,柳如是不可能无动于衷。
此时柳如是也许就在一墙之隔的楼上某间屋子里,心里想着楼外的痴情公子正看着自己的窗口。
是个女人,面对一个男人如此对她,绝对不可能没有丝毫感动的。
也许只是一时狠心,如果能打动她,将她的心在一瞬间触动,虽说不可能让柳如是答应这个痴公子什么东西,但是见一面的话,却不是什么难事。
杨**奏的很认真,心中一片平静,好似有一轮明月照在大湖之上,清风缓缓吹过,吹皱了一池秋水。
这首曲子叫做《平湖秋月》,是几百年后的广东音乐大师的名作,是粤剧音乐中的名曲,描写的是西湖名景“平湖秋月”,西湖月景,晚风轻拂,清雅素净,杨**奏起来很有水准,带着一种淡淡的哀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全听着箫声,虽然觉得很好听,可是也仅止于此,对杨潮怎么让那个富商公子能见到柳如是,他依然想不通。
书童比胡全强多了,他能听出来,这乐曲很好,但也想不通杨潮如何能让他家公子见到柳如是。
痴迷书生眼睛虽然始终盯着二楼的窗户,但是听着杨潮的曲子,脸上也浮现出忧愁来,显得更加的愁肠百结。
杨潮看到书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首曲子选的极好,正是这些痴男怨女的口味,相信那柳如是也绝对不会不动心。
……
媚香楼靠近大街的是二层小楼,李香君就住在二楼,柳如是自然也在那里。
“姐姐,你真的不见他吗?”
此时在媚香楼二楼面街的房间中,李香君正手持一只纸扇,眉目轻扬说道。
柳如是则站在窗边的位置,窗下有一张高几,高几临窗,窗外就是街景,就是那个书生,可是这些天柳如是硬是没有打开过一次窗户。
柳如是穿着细碎的淡绿色丝绸比甲,下面则是若隐若现的桃红色裙子,一双红袖从比甲的肩膀处从容流泻出来,蜿蜒而下遮住了一双臂膀,末端一双青葱般的玉手从丝袖中伸出,手里握着一盏茶杯。
柳如是拿着白瓷茶杯浅浅了饮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在高几上面。
放下杯盏,柳如是叹道:“我不见他,是为他好。”
李香君嗯了一声,她倒是对那个公子有些感触,这公子家是杭州富商,家中有织机千张,而且能够纺出蝉翼纱那样的名纱。
几年前公子在西湖见过柳如是一次,一见倾心,从此追逐左右。
这次听闻柳如是在南京,他竟然追到了南京来。
求见不成后,就一天天站在媚香楼前,一站就是一天。
有这样一个俊秀公子追逐,李香君心中不由有一些羡嫉,虽然自己身边也不乏追求者,可是如此真挚的,她还从没见过。
“姐姐,不然就见一次吧。你不见他,他不会走。”
李香君不由劝说,有时候她觉得,柳如是如果跟了这个人,也许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柳如是摇摇头:“我已心有所属。”
李香君心中暗叹一声,她这个姐姐心气太高,她看过了太多男人,第一个男人周道登就是个大学士,整日间将她放在膝上,手把手教他诗词歌赋,虽然周道登死后被主母卖到青楼,可是之后遇到的,也都是陈子龙、宋征舆这样的大才子。
如今她真正钟情的,是东林巨子钱谦益。
钱谦益虽然已经被罢官,但是文章风采都是一流的,曾经金榜题名中过探花,再加上钱家也是江南的大豪族,无论是比文采风流,还是比世家门第,这个商贾家的公子都差的很远。
钱谦益跟柳如是一见如故,互相欣赏。
不过柳如是今年才二十三岁,钱谦益已经是一个五十九岁的老头了。
柳如是不嫌弃钱谦益行将就木,愿意委身于他。
钱谦益却顾忌柳如是出身风尘,始终不敢不顾世俗观念,将柳如是这个出身卑微的风尘女子娶回家去。
钱谦益甚至开始躲避柳如是,一年来竟避之不见。
这让柳如是十分伤心,可是坚韧的她却不愿意放弃。
在李香君看来,钱谦益自然是千百般好,可钱谦益是东林大儒,又出身名门望族,门第太高,不可能跟柳如是有什么结果。
反而是这样的商人家庭,门第观念要少一些,更容易接纳柳如是这样的女子。
只是李香君知道,以柳姐姐的性格,是不会喜欢一个没有文采的富家公子的,在她眼中,那些富家公子不过是一堆好吃等死的行尸走肉罢了。
突然门悄悄打开,一个小丫头轻轻走了进来,送过来一张纸,在李香君耳边耳语几句,然后悄然退出。
李香君拿过纸张,也没有打开,直接交给柳如是:“呶,是给你的。”
柳如是此时心绪惆怅,她隐隐听到一阵阵箫声,若隐若现,恍恍惚惚,缠绵悱恻,引动了她心中的愁绪。
此时李香君递过一张纸,她青葱玉手随意捏过,轻轻展开,待看清纸上的字词之后,顿时感觉心中一痛,猛然推开了窗子。
李香君给吓了一跳,接着就好奇起来,不知道那公子写了什么东西,竟然让柳如是一时失态。
李香君悄悄看过去,只见纸上写着几句,诗不是诗词不是词的长短句子: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
突然之间,一男一女,四目相对。
杨潮在阴影中,看到几步外的公子哥,双目的痴迷刹那间绽放,烈焰一般炽烈。
忽而听到楼上有声音:“周公子,请上来吧。”
只见那周公子猛地一点头,恨不能立刻就飞到二楼柳如是的房里,当即走上前要推门。
“周公子是吧?请留步!”
这时突然有声音响起,让周公子不得不停下来,他这才注意到一直在楼下的杨潮。
周公子当即向杨潮深鞠一躬:“多谢兄台相助。”
接着周公子向书童伸手:“银子!”
书童赶忙拿来一个丝袋,比巴掌略大一些,鼓鼓囊囊的。
其实这时候杨潮叫住周公子,兵不是要银子的,他还没有那么着急。
不过给了杨潮也不客气的收下,手里掂量了一下。
五十两,差不了。
杨潮当即就收进了怀中,明代的衣服里面,有一个口袋,可以装东西。
然后杨潮笑着拉过周公子,帮他理了理衣服,再将洞箫给他别在身后。
“好了,现在可以上去了!”
此时不用周公子推门了,因为门已经打开了,出来了一个丫头。
柳如是请人非常讲究,虽然已经亲自说了,但还是要派个人下来请的。
丫头见到周公子,轻轻屈膝道福:“见过周公子。”
周公子也还礼,可是神色十分急迫,奈何丫头喋喋不休。
“周公子真是大才。几行字就让柳姑娘改了心志。”
“不过周公子,那信可是我转交上去的,你可得给赏钱。”
周公子突然停住,踌躇起来:“大才、几行字、信……”
神色从刚才的兴奋,慢慢变得黯然,最后仿佛无神一般。
他突然看了杨潮一眼,眼神中满是哀怨。
“姑娘,劳烦告诉柳姑娘,在下惭愧之至。后会有期!”
周公子说了一句,竟然转身慢慢走了。
丫头在后面满面惊诧,连忙疾呼:“周公子,周公子,我不要赏钱了!”
杨潮倒是一愣,这个痴情公子的举动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能在媚香楼门前一站数天,大门现在打开了,他只需要一步,踏进去就能见到柳如是,可是竟然在此时转身,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不过刮目相看归刮目相看,但是拿他的钱杨潮却没有丝毫愧疚,反正自己已经帮了他,是他自己不想进去,这就怪不得杨潮了,为了让柳如是答应见他,杨潮自认为自己也是绞尽脑汁,自己当年追班花都没费这么大劲。
“杨兄,杨兄!”
胡全这时一副痴呆样,粗短的脖子费力的抬着,直愣愣瞅着二楼,兴奋的叫着杨潮。
他没想到杨潮真的让周公子见到了柳如是,而且不止如此,柳如是还邀请周公子上去。
不过此时他已经暂时忘记了惊奇,因为他也看到了柳如是,不由得兴奋的喊着,想让杨潮也来看一看这个人气极高的名妓。
叫了两声却发现杨潮没有应他,回头一看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杨兄,他怎么走了?”
胡全说的是周公子,他这时候才发现,周公子走了,已经走到了十几步外。
杨潮摇头,他也不完全清楚,大概的原因倒是能猜到,就是那个周公子不愿意以这种方式去见柳如是罢了。
应该是出自于雏儿的所谓自尊,要是一个花场老手,才不会管过程,他们要的只有结果。
反而是这种没什么经验的家伙,往往心里的想法多,都希望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得美人的芳心,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竟然是靠别人的本事见到佳人,等于欺骗,顿时就觉得这是对自己,也是对心中的美人的亵渎,于是坚决不肯去见了。
在杨潮看来,这不过是种傻气,不过是迂腐,等真正成熟了,就不在乎了。
“公子,洞箫!”
龟公的声音响起,一脸焦急。
杨潮这才反应过来,媚香楼里的洞箫可给周公子拿走了,赶忙追了过去。
连追了十来步,才终于追到一副失魂落魄,满是羞愧和悔恨的周公子,从周公子后腰一把把洞箫拔出来,接着赶回来。
龟公也追了出来,如果洞箫被人拿走了,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媚香楼里就没有便宜的东西,到时候自己得脱一层皮。
杨潮抱歉的把洞箫还给龟公。
然后又给了龟公一点银子:“多谢狎司。”
给的银子,正是书童给的那几块银子,明显看到狎司满意的笑了,借了一只洞箫而已,就能赚一钱多银子,这样的好运气可不常见,而且洞箫也还回来了,这个忙帮的太值了。
“走吧,胡兄!”
还了箫,杨潮看到胡全呆呆的站在楼下,喊了一声,也不由的抬头看了看。
突然看到两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正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六目相对之时,杨潮突然有些尴尬起来,竟然被发现了,看来自己暴露了,不知道两个姑娘会不会介意。
尴尬的对她们笑了笑,然后拉着胡全慢慢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香雪看到杨潮和胡全也走了,顿时感觉到莫名其妙,不让他们上去一个个巴望着上去,让他们上去,却一个个都走了。
香雪回去得给小姐一个交代,希望她家小姐不要责怪她。
只是回头前,香雪感觉正往回走的两个人,尤其是那个不断回头偷窥的胖子有些眼熟。
楼上,柳如是和李香君两人,都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当即就明白过来。
尤其是柳如是,跟周公子相识多年,哪里会不清楚周公子的情况。
别说那两句小调周公子写不出来,就是洞箫,周公子也不会吹啊。
一切只能是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个小子搞的鬼了。
柳如是正想间李香君已经不住的呵呵笑了起来。
柳如是则是连连摇头苦笑。
“姐姐,你被戏耍了啊!”
李香君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柳如是虽然知道自己被戏耍了,但是也不气恼,反倒是好奇起来。
自己也自诩见惯了烟花场中的各种伎俩,那些吃女人饭,手段高明的白面郎君也不是没打过她的注意,可是他们的手段对她从来都不起作用。
可是这次竟然不知不觉间,着了对方的道儿了。
对方竟然通过箫声,勾动了自己心里的愁绪。
接着用了几句话,一下子刺入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对周公子的怜悯之心顿时压过了强忍的冷酷。
本来还以为这一切都是非常自然,可没想到却是完全被另一个人在暗中操纵着。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绝对是一个花丛老手,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
自小就是青楼中人,柳如是对这些吃女人饭的白面郎君们,倒也不是多么的鄙视。
只是这人手段如此之高,绝对不会是一个默默无名的角色,难不成是哪个十分了解自己的好友在故意戏弄她。
柳如是不由问道:“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何方高人?”
柳如是认定杨潮是南京花场中的某个高手。
李香君也奇怪,只是她确实不知道:“我以前没见过。”
“我知道了!”
突然旁边的香雪叫了一声。
“死丫头,你知道什么了,咋咋呼呼的。”
李香君不由责骂了一声。
香雪连忙低头,轻声说道:“我想起来他们是谁了。”
李香君道:“你认识那位公子?”
香雪点头道:“那就是个无赖!”
这下不仅柳如是,就是李香君都好奇起来。
李香君催促下,香雪把她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杨潮、胡全两人,还有附近街面不少身家一般的读书人,常常成群结队穿梭在秦淮河两岸的烟花柳巷,倒不是那种成天逛青楼的富家公子,只是一群喜欢秦淮金粉之气的书生。
他们常常一起在画舫外面吵嚷,或者就是悄悄溜进那个青楼想要一睹某个姑娘的芳容,放在后世就是一群青春期整天想着找女孩的坏学生。
但是在明代,却是十足的无赖。
这样的无赖,李香君、柳如是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见不到的,就是香雪这样的名妓侍婢,都很少有机会接触到,顶多只是听说而已。
香雪之所以认出了杨潮和胡全,还是因为前些天花灯节的时候,他俩就在一群无赖中,往一些名妓的画舫上面挤,而杨潮还被挤下了水,差点就淹死了,被人救起来后都没气了。
当时媚香楼的画舫就在附近,香雪跟几个丫头站在船头看过热闹,因此见过杨潮和胡全的样子。
因为杨潮落水自然让人印象深刻,胡全则是一个在一旁惊慌失措,一个大呼小叫的喊着救人的胖子,一个蹦蹦跳跳的胖子也容易让人记住。
香雪一股脑说完,李香君和柳如是半天没说话。
李香君抬眼看去,只见柳如是阴沉着脸。
李香君正要说话,柳如是连忙厉声喝道:“不许说,也不许笑!”
柳如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无赖给戏耍,给逗弄了。
李香君理解柳如是的心情,硬是忍住没有发出笑声,可是心中实在是忍俊不禁。
只有香雪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如是实在是受不了李香君心里明明在哈哈大笑,脸上却强装平静的表情,索性将她和她的丫头香雪都赶了出去。
将两人赶走后,柳如是很快就听到李香君银铃般的笑声,离开自己的房间后,她就忍不住了放肆的笑起来。
柳如是也是无奈,谁让自己出了这么一个大丑呢,没想到她柳如是平素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的朋友数不胜数,多少才子名士都被自己折服,此时却被一个街面上的小无赖给戏耍了一番。
这事情如果传扬出去,恐怕所有的姐妹都得笑死了。
想到这里,柳如是不由心中懊恼。
此时看到那张自己刚刚看过的纸片,就放在桌子上面,当即抓在手里,就想一把撕掉,可是突然她停住了,竟然是有些不舍得。
纸上写的东西,虽然算不上是诗词,也不知是哪里不知名的民间小曲,可是字里行间透出一股至情至性的味道,确实很打动人心。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
柳如是又看了一遍,最终没有撕掉,反而小心的装进了自己的首饰盒里。
只是心中对被人戏耍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
杨潮一点做错事的觉悟都没有。
自己帮助一个痴情公子去见梦中情人,这是红娘的工作啊,怎么说都是做好事。
最多也只是自己收了点钱这样的区别,不过公子哥有钱,而自己缺钱,各取所需嘛。
杨潮回到家中,母亲才放下心来,一直担忧了一天,儿子病还没好完全,就出去这么长时间,不担心才不正常。
见到儿子平安的回来了,松了口气,又连忙张罗着给杨潮做饭。
父亲还没有回来,杨潮心中知道,家里的经济恐怕很不好,父亲不但天天很早出去很晚回来,母亲都接了许多针线活来补贴家用,这种情况以前可从没发生过。
不过现在杨潮自己赚到了五十两银子,以后就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如果家里每天吃一两肉,一个月也不过两斤(一斤是十六两),一年不超过二十五斤,不超过半两银子,五十两银子足够吃一百年了。
只是琢磨了一番后,杨潮却没有把钱拿出来给家里。
杨潮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告诉父母自己帮一个公子见一个**,然后得到了这些钱?父母绝对不会以为这是青春浪漫的事情,百分之百会认为杨潮是拉皮条去了。
而且杨潮也觉得,这些钱还是留在自己手里更有用处一些,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少,对这个家庭甚至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但毕竟不算一笔绝对的大钱,让家里日子过得好一些不难,要彻底改变家庭的命运,还是远远不够的。
杨潮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改善一下家庭生活,这些钱给他做本钱,杨潮有信心做出更大的成绩来,如果有能力的话,杨潮更想彻底改变家庭的命运。
于是杨潮自己把钱小心的收了起来,打算还是找一个机会,用这笔钱作为本钱做出一份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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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杨潮突然惊叫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满身大汗了。
他做了很多梦,一开始他用五十两银子,开始做买卖,做什么买卖都不记得了,或许梦中也没有那么清晰。
反正梦中挣了很多钱,他盖了很高很高的楼,天天锦衣玉食。
妹妹每天有肉吃开开心心。
母亲有很多丫鬟使唤,不用干家务,总是厉声喝骂着丫头们。
父亲不做铁匠活了,身边总带着几个家丁在外面闲逛,威风凛凛。
可是突然无边无际的,穿着黑色铁甲的骑兵攻进了城,到处烧杀抢掠,尸横遍野。
留发不留头,无数百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面前狰狞的扎着辫子的侩子手用剃刀将他们的头发剃掉,稍有反抗就砍掉脑袋。
地上的人头多极了。
杨潮突然看到其中一颗人头是妹妹的,一颗人头是母亲的,一颗是父亲的,他痛苦极了,接着他又看到一颗头,竟然是自己的。
梦就到此为止,杨潮被吓醒了。
杨潮知道自己身在明末,开始并没有多么强烈的危机感,都没考虑过改朝换代的事情,心思完全在家庭的困苦上,根本就顾不到那些,现在挣了五十两银子后,意识中才慢慢发觉,自己身处的时代,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此时外面还没有大亮,非常的安静,突然有响动声,杨潮一个哆嗦,此时心情还没有从梦境中恢复。
睡是睡不着了,杨潮起来穿了衣服,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一道冷空气迎面扑来,身上不由起了一层疙瘩。
初春的季节天气极冷,好像比后世的南京要冷多了,这时期听说恰好处在一个小冰河期,天气比后世要冷的多,城市里比后世更冷,甚至要气温要低上十度的样子。
这样的天气出门,简直是受罪。
突然杨潮看到院子里一个身影,身材魁梧高大,只是背略微有些驼了。
那身影正低头往外走,就要走到大门边了。
“爹!”
杨潮喊了一声,那个身影极为熟悉,正是杨潮的父亲杨勇。
突然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竟然好像没看到过父亲的样子。
父亲回头,脸膛有些发红,常年在火炉边做铁匠活,杨潮父亲的脸色总是又黑又红。
“潮儿啊,起来了。”
父亲看到杨潮点点头道。
杨潮道:“起来了。”
父亲继续道:“听说你昨天出去逛了一天。要小心身子。身子好了,就去书坊念书去。”
杨潮习惯性的嗯了一声。
父亲继续道:“也不急,再多歇几天。”
说完手已经抓到了门栓上,一下子打开门来。
杨潮突然道:“爹。你剃发吗?”
父亲回头奇怪道:“剃什么发?”
杨潮道:“就是剪了头发,剃成半个光头的样子。”
父亲皱起眉头:“你怎么说这个。又不是和尚,剃什么光头。剃了头发,死了祖宗都不认得。”
“你快些回去歇着啊。”
父亲嘱咐杨潮,自己一步跨出了院子,回头还把门给拉好。
透过门缝,杨潮看到父亲最后是一脸担忧,大概以为杨潮身子没好,脑子犯傻吧。
剃了头,祖宗不认,这就是为什么满清入关后,那么多的老百姓因为不肯剃头才拿起武器来反抗的原因吧。剃个头发而已,不过是换一个衣饰文化罢了,可是中国这个民族,他偏偏是能够为了保护自己的文化,而敢于对抗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强敌的。
对于谁做皇帝反而不是那么的在意。清军入关后,许多地方是不战而降,可是剃发易服令一下,整个中国几乎是处处烽烟,最文弱的江南恰恰成了抵抗最激烈的地方。无独有偶,清末太平天国横扫南方,到处捣毁孔庙、寺庙,最后才被保卫礼教伦常为目的的湘军消灭。
中国独有的文化,是中国人最为珍视的东西,或许平时根本就不会在意,但是没当剧烈变化发生的时候,却能激发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感情来。
这点杨潮以前是不会理解的,因为他没有遇到过。但是假如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如果不想死,以后就不要说中国话了,不要写中国字了,而且不要在给先人烧纸了,那么杨潮恐怕也会起来造反的。
能为了自己的文化,去做出看起来最没有意义的牺牲,这就是中国古人。作为一个后世的人,其实有些不能理解这种决定。但如果知道,中国人并不是以血统,而是以文化来区分名族的话,就能理解了。对中国人来说,改变文化意味着不仅亡国而且灭种,亡国不可怕,灭种才可怕。
但现在杨潮却极为迷茫。
他不过是一个铁匠的儿子。身份低微,能做什么。
干等改朝换代,杨潮是绝对不愿意的,别说家人不愿意剃发易服,就是自己跪在地上,让人剪去头发,留个可笑的辫子,那也是不愿意接受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杨潮不服!
凭什么这么大的国家,就给人灭了,拥有全世界最多的人口,最发达的文化,最强大的技术能力,却灭亡在一个崛起的游猎民族手里。这对文化的打击,对先进技术的打击,是巨大的,结果就是几百年后落后了西方太多,甚至失去了调整的能力,只能够全盘西化了。
穿越回到古代,改变历史,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种美梦谁都会做。可是真要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杨潮知道,不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你要有权。
掌权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是走正途,参加科举,金榜题名,然后当官,可杨潮现在连个秀才都考不中,而且就算是现在用功,从明年开始,先中秀才,再中举人,接着考个进士,也至少要三年,才能够保证可以做一个大明官员。
做了官还得一步步往上爬,如果自己情商足够,运气也不坏,那么爬个二三十年,大概就可以爬到宰相那一级了,那时候才有足够的权力,改变国家的命运,前提还得是遇到一个可以信赖的好皇帝支持你。不过在大明朝变法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张居正,可是张居正死后的结果是很凄惨的,变法不但被废止,张居正的家族被抄家灭族,男的发配,女的发卖。
第二个办法是招兵买马,用武力获取权力。简单来说,就是造反,李自成和张献忠干的就是这种事情。但中国历史上的造反者很多,真正有好结果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刘邦、朱元璋成功了,当了皇帝,可是给刘邦带头的陈胜吴广,同时代的楚霸王,给朱元璋带头的大小明王,同时代的张士诚、陈友谅,这些人都很凄惨。
李自成和张献忠早就造反了,而且正在造反的事业上正做的风生水起,但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给清军做了嫁衣裳。
科举其实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好处是不用冒险,坏处是时间太长。造反是打破体制,自己建立新的体制,好处是起效快,坏处是风险大。
已经是崇祯十四年了,杨潮依稀记得,崇祯皇帝只当了十七年皇帝,也就是说还有三年,三年自己玩命读书,也只能坚持到中进士,然后做一个小官,根本无力改变什么。时间上,杨潮根本就没有条件选择科举。
造反的话,风险太大。杨潮有一家子人,他可不敢冒这个险,而且李自成和张献忠最后都没成功,这说明这条路恐怕走不通。
可是什么都不做,杨潮又很不甘心,不甘心等死!
中国有句话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不努力一把,杨潮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如果自己发达了,自然是愿意为国家、为民族做些事情,兼济天下。
可如果杨潮不发达,也得有一个底线,不仅要做到独善其身,而且保住家人的安危,这是杨潮必须要做到的。
杨潮别无选择,于公于私,杨潮都不能坐等风云变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心中压着事情,已经无法安心休息了,早早就出了门。
昨夜的梦让杨潮有了急迫感,自己不能干等下去了,必须得想办法获取权力。
科举是不可能的,造反也不用考虑,想来想去,杨潮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买官。
买官需要钱,也需要路子。
关系不是那么好就牵上的,就算有了关系也得有钱,而有了钱,才能有关系。
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显然杨潮那五十两银子解决不了问题。杨潮需要更多的钱。
所以今天跟昨天不一样,杨潮没去秦淮河,而是往东走到了南门大街上,就往北走了。
这条路就是后世的中华路,不过此时中华路分为四段,南面从镇淮桥到下江考棚称为南门大街,从下江考棚到大功坊(后世瞻园路)称为花市大街,从大功坊到水西门称为三山街,再向北到内桥称为府东街。
跟后世一样,这条路依然十分繁华,是南京数一数二的繁华大街。
尤其是三山街,由于有水西门有许多码头,通过秦淮河可以直入长江,这里是南京东西南北通衢,论繁华程度甚至要超过秦淮河两岸。
所以杨潮第一个打算,是用五十两银子能在这里经营个什么项目,毕竟像周公子那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每天都发生。
就算每天都有人想见柳如是,杨潮也不可能天天都能帮人,昨天帮到痴情的周公子,那是适逢其会,换成其他人,杨潮就是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让别人想见就见这些名妓的。
南门大街到三山街这条大街,跟秦淮河两岸不同,这里更加的市民,经营的多是些酒楼、商铺,以及书铺和印刷等商铺生意。
换句专业点的术语,秦淮河两岸是以娱乐业为主,而这里则是以商贸业为主。
杨潮不时走入一家店铺,跟主人闲聊两句,打听一下市面行情。
进过衣帽店,靴鞋店,甚至连当铺、银铺也进过。
杨潮发现,明代的商铺,悬挂招牌的不多,比较体面的不过是挂一张布番,迎风招展,上面写着“皮货”、“靴鞋”、“金珠兑换”等字,甚至仅仅写一个“茶”、“酒”之类的字,表示经营的范围。
这些店主对招牌、品牌的意识不强。
他们做的都是长远生意,靠的是长久的关系,做日常用品的,则是街坊生意,做皮货等生意的,则是买的往来客商,往往都是别人找上门来。
这些生意,大都不需要靠招牌品牌来扩大知名度。
反而是那些靠名声吃法的青楼、酒楼等就高高挂着体面的招牌,比如媚香楼。
杨潮想着,如果要做大做强,就必须把招牌立起来,扩大知名度,真正把品牌做起来。
杨潮还发现,绝大多数的商铺,都是“前店后厂”的形式,大都是自产自销,前面的门脸用来做铺子,后院就是加工作坊。
这种经营显然分工还不够细致。
如果能把这些资源整合起来,倒是大有作为。
不过具体如何做,杨潮还没有想到。
就这样转了大半天,见识了繁华的明代市井,明白了明代的商业已经繁荣到了涵盖日常起居住行各个方面,只是经营还比较粗犷不够专业化。
此时已经是晌午,太阳挂在正中间,得回家吃饭了。
这次回去刚好路过铁作坊跟三坊巷和颜料坊交接的街角,杨家的铁匠铺子就在这个位置极好的地方,索性去铁匠铺跟父亲一起回去,杨潮已经挣了点钱,也不忍看着父亲依然像以前那样操劳。
杨家的铁匠铺是祖传的,爷爷死后,就传给了父亲。
置办这样一个铁匠铺和其中一应工具,不是那么便宜的,少说得三五十两银子,杨家甚至是数代积累,才能置办起这样的铺子来。
这是杨家最重要的资本。
父亲正在做活,铁匠铺里还有一个人等着,坐在唯一的桌子旁。
“爹,早点回去吧。”
杨潮跟那人先点点头,然后对着父亲的背影喊道。
杨勇这才回头:“潮儿啊。”
说着父亲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
然后对着杨潮道:“快见过李公公!”
杨潮一愣,旁边坐着的人,是一个五六十岁模样,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带着小帽,白面无须,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太监。
杨潮好奇了一刻接着拱手:“见过李公公。”
杨勇却道:“这是兵仗局的监局大人,快跪下磕头。”
这时候那李公公才道:“免了免了。又不是在局里。”
李公公声音很细,却没有什么嘶哑,好像压低了声音的样子,到跟后世电视上的太监说话颇为相像。杨潮这才真正接受,这人真是一个太监。
杨勇拱手拜谢,接着继续去做活,已经不用锤了,而是在打磨,打磨的是一把菜刀。
杨勇手艺精湛,最擅长打刀,砍柴的刀,杀人的刀都能打,不过最热销的还是菜刀。
粗磨、细磨,一道道工艺很细致,杨勇做的很认真,看样子已经做了很久,最后慢慢清洗了一番,用干麻布擦洗干净,并用一块白布包起来,这才将菜刀交给了李公公。
“这用来用去,还是你的打的刀好使,它剁不坏。”
李公公点着头,接过杨勇的菜刀,也不打开看,用尖利的嗓音连声夸着。
杨勇点头哈腰道:“公公喜欢就好。”
李公公点点头:“嗯。这刀钱就不给你了,咱家替你垫了代役银吧。”
杨勇忙道:“怎么能让公公破费。银子在这里,早就准备好了。就劳烦公公帮忙交了吧。”
杨勇早就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碎银子,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李公公面前。
李公公呵呵一笑,也不客气伸手接过:“还是你懂事啊。”
说完转身,摆摆手,就走了。
杨潮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
这个李公公是兵仗局的监局太监,杨勇就是兵仗局的匠户,正归这个李公公管。
兵仗局作为明代最早的八局之一,可不仅仅有一个太监监局,掌印太监一员太监之外,还有提督军器库太监一员,有管理、佥书、掌司、监工等官员。
就像这个李公公一样,这些官员家里如果缺了用具,往往就找局里的工匠帮忙做,从来是不会给钱的。
“李公公家新请了一个厨子,缺把菜刀。”
李公公走后,杨勇说道。
好厨子一把刀,菜刀制作起来并不是想象的那样,中国厨子一般就使一把刀,切、剁、割,都是这把菜刀,剁肉也是它,切菜也是它,雕花甚至都用它。
所以中国的菜刀必须要剁不坏,切不钝。
因此一把好菜刀往往要千锤百炼,几乎相当于百炼钢刀了。
不过这是给当官的做的,普通百姓的菜刀就简单多了,杨勇平常做的菜刀没这么麻烦。
“没刀就找我们要啊。”
杨潮说道,口气有些低沉,这是明显的索贿。
杨勇道:“这李公公算个好人呢。平素是很少找我们匠户的麻烦的。”
杨潮心中哀叹,这种找人打刀还算是好的,兵仗局其他那些官员,可是要有孝敬的,逢年过节杨家都会给他们包上一些银子,也不多,每家几分银子,最多也不过一钱银子。
但是像杨家这样的工匠,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聚集在一起就是一笔巨款。
没人觉得这钱有什么问题,大明朝的*已经到了根子里,这算是好的了。
“爹,一起回去吧。”
杨潮哀叹也只能哀叹,当官的不找麻烦就让老百姓很感激了,所以没有百姓喜欢当官的,也都希望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能当官,这心态,也让人无奈。
“不了,你先回去吧。”
杨勇说道:“那我等你!”
杨潮很坚持。
杨勇想了想道:“好吧。这几天都忙着打这把菜刀了。今天弄完了,也早点回去。早上听你妹妹说,胡全送了二两肉来,你娘今天包饺子吃。”
听到饺子,杨潮心中暗自得意,不是想吃饺子了,而是因为胡全送肉,这是杨潮交代的。
昨天分手的时候,杨潮给了胡全一锭银子,足足十两,其中五两杨潮送给了胡全,算是昨天帮自己挣钱的分红,另外五两,杨潮要求胡全每隔三天来送一回肉。
当然家人是不知道的,因为杨潮实在不好说自己挣钱的事情,如果是其他方法挣的,那还好说,可是是帮公子哥见名妓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拉皮条。
杨勇不让杨潮帮忙,自己一个人收拾工具,压灭炉火,再小心的锁上铁匠铺的木板门,然后才跟杨潮一起回家。
杨潮心想,自己早上就出门了,家里一般两顿饭,自己跟父亲有优待,父亲做体力活,自己读书,因此两人可以多吃一顿早饭。
自己今天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母亲肯定很担心。
想着大概自己一会去,母亲肯定会一番唠叨,喊着妹妹帮着马上下饺子的场景。
结果一回家,却发现,家里气氛十分的压抑。
正堂里,一个人早就等着了。
此人穿着体面,一身细布衣服,还带着一顶很考究的帽子,端坐在椅子上,对旁边的茶水一点没有兴趣。
母亲赵氏和妹妹杨月拘谨的站在一旁,满脸都是忧色。
父亲杨勇看到此人,脸色也是一变,快步走上前去。
说着就要下跪:“草民杨勇拜见百户大人。”
杨潮倒是也认识这个人,这人姓许,家住铁作坊东北的许家巷。
许家在明初立过功劳,是世袭锦衣卫百户,并且聚族而居,是本地大族,连他们居住的巷子都叫做许家巷。
另外,许家不但是世袭勋宦,还经营着当铺和银铺的生意。
“免了,免了!”
许百户颇有些不耐烦,没有让杨勇行礼。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这是你的借据,本官今日手头有些紧,是来收账的。”
许家经营当铺和银铺,也有放贷的业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勇一脸苦色:“回大人,这账不是还没到期吗?”
杨潮此时也进到了明堂里,站在一旁,心中暗道不好。
杨潮猜到家里可能借了钱,但是没想到父亲竟然借了这个锦衣卫百户的钱,真是糊涂啊,这个许百户可是远近有名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许百户哼道:“是没有到期。不过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你借银二十两,年底到期,本息共五十两。既然现在没有到期,本官就许你三十两本息。”
杨家现在哪里有那么多钱,杨勇忙道:“大人见谅,小人手里没钱啊,不然小人先还二两,算是钱息如何?”
许百户猛的一拍桌子:“你当本官是要饭的。你当初求我,要了二十两,给你儿子买了人参吊命。你儿子现在好了。你想赖账不成!”
杨潮知道,家里借钱,是因为自己的病。
当时大夫都说自己没救了,家里就借钱买了一根小参,用参汤帮自己吊了三天命,自己才活过来。
因为自己生病家人举债,现在被债主逼到了门上,杨潮心中不免一股内疚。
父亲杨勇已经跪下了:“千户大人见谅,小人真的没有银子啊。当初说好是分期还的,年底先还五两,现在就还,小人真的拿不出来。”
许百户哼道:“好吧。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既然你拿不出来,那就用你家的铁匠铺子来抵债好了。也不算亏了你。”
“万万不可啊!”
杨勇大叫一声,铁匠铺不但是家里的生计保证,还是祖传的产业,万万不能丢。
“那是祖宗留下的。大人可不能收走啊。”
说着杨勇磕头如捣蒜。
杨潮猛的冲到跟前,一把将父亲扶起来。
杨潮此时心中激动,不但是因为家里欠债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更是因为这时候才明白,原来这个千户看重的,不是债款,而是自家的铁匠铺。
这个铁匠铺是杨家唯一的产业,也是父亲最为骄傲的地方,虽然时常忧虑后继无人,但是绝对是舍不得给别人的。有时候说将来杨潮能生两个儿子,就让一个跟着他学打铁,有时候又叹息,如果实在不行,将来就把铁匠铺典出去,给杨潮娶媳妇。
母亲也时常抱怨,当年就是看中杨家有一个自己的铁匠铺,她家里才答应把自己嫁给杨家的,早知道会这么穷困,当初杨潮的外功绝对不会同意那么点礼金的。
可是现在这个许百户竟然想要利用债务,抢走杨家的铁匠铺,杨潮觉得这可能是预谋已久的事情,因此极为愤怒。
看到父亲在地上磕头更是一股怒气升起,把父亲扶起后,当即道:“不就是还钱吗?借据拿来给我看看!”
杨潮站在许百户面前,张开手道。
杨潮昨天挣的钱没想到派上用场了,不过一直没有告诉家里,因为不好解释。
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许百户哼了一声,将借据拍在了桌子上。
杨潮拿着借据看了一番,果然写着借银二十两,年底归还本息五十两。
但是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分期还款字迹,显然父亲被人坑了,父亲根本不识字,当时借据上写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但是无论如何,他那时都得借钱。
想到这里,更加肯定了杨潮的猜测:许家果然是预谋已久的!
“等着!”
杨潮冷声道,一转身就走向自己的房间,很快从书箱中找出自己的藏着的银锭。
现在还剩下四锭,当时从周公子哪里挣了五锭,一锭给了胡全买肉,剩下四锭,想当本钱去投资的,现在却得用来还账了。
拿出三锭,立刻就走出去,拍在许百户旁的桌子上。
“钱账两清了!”
杨潮道。
许百户则是一脸吃惊,他没想到杨家真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好!”
许百户收起钱来,阴冷着脸,站起来就要走。
“留步!”
杨潮却拦住他。
许百户瞪着杨潮:“怎么?”
杨潮道:“钱账两清了,空口无凭,立字为据,我要回执!”
说完,递上纸笔,杨潮早就准备好了,他怕许家反悔,再生事端。
许百户咬着牙说了声‘好’,拿起笔来刷刷刷写完收据,花押签字,甩到杨潮脸上,他倒是业务很熟,开来经常写,写的很规整。
借钱的时候,借款人要写借据,还钱的时候,也要有回执。
这种程序在明朝已经很正规化了,许百户家是开当铺和银铺的,自然非常清楚这些。
然后许百户一刻都不停留,大踏步走出杨家。
父母、妹妹此时都愣住了,实在是无法想象杨潮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的。
不过打发了许百户就好。
因为这个许百户是出了名的吸血鬼,借了他的钱,不脱一层皮都不可能。
所以借钱后,杨勇夫妇就没日没夜的干活,希望能够早点挣到足够的钱。
可没想到许百户竟然突然变卦,要提前还账,更没想到许百户竟然要自家的铁匠铺。
如果早知道许百户打的是这个主意,杨勇打死都不敢借许家的钱,宁可出更高的利息,去借别家的钱了。
不过父亲也好奇,杨潮是从那弄来的钱,正要问的时候,杨潮却主动说了。
“钱是一个好友周姓公子送的。”
杨潮声音冰冷,也不想解释了。
家人竟然也没问。
“娘,我饿了,吃饭吧。”
杨潮接着道。
赵氏顿了一下,然后哎了一声:“好好,我们吃饺子。”
说着风风火火的走了出去,杨月很有眼色的跟了出去,没眼色可是要挨骂的。
父亲杨勇依然一副担忧的样子:“那周公子……”
他借了二十两就险些闯下了大祸,儿子突如其来的拿出三十两,该不会也是借的吧。
杨潮不等父亲说完就道:“周公子家是杭州富商,这钱不是借的。其他不要问了。”
说完回到自己房间。
过去的杨潮对待父母态度就是这样,从来不解释自己的行为,问急了就拿读书人说事,‘读书人的事情,你们知道什么’,不过现在的杨潮却还是第一次对父母如此态度。
这也是气急了,如果他不尊重父母,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绝对不会隐瞒银子,正是因为尊重父母,怕父母顾虑这钱是拉皮条得来的不高兴,杨潮才没说。
回到房间,手里拿着借据和回执想了想,杨潮还是收了起来,刚才可是真想撕掉的。
借据上明明写着,本金二十两,年底到期,本息总计要还五十两这样的内容。
回执上也写明了许仲孝收到债款三十两,债款两清,日期、花押等。
看到这借据和回执,杨潮心中有了些主意。
他恐怕那许百户再找麻烦,因为杨潮担忧,许百户根本就是看中了自家的铺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许百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手里有这借据和回执,如果许百户找麻烦,就别怪杨潮对他不客气了。
很快妹妹喊吃饭。
杨潮这次吃了一大碗饺子,让父母刚刚被惊吓后,有了点欣慰,觉得儿子身体真好了。
第二天杨潮又转了大半天。
发生了许百户的事情后,杨潮心中暗暗有些发急,可是还是找不到合适自己干的事情。
杨潮没有选择,想挣钱,最好还是做生意,但是自己的专业是土木工程,干包工头可以,留学学习的是古典建筑,此时更是用不着,因为此时遍布大明的,都是古典建筑。
在明朝干包工头,不比后世简单,还是要靠关系,因此这个杨潮根本不考虑。
用来开商铺的话,杨潮手里的本钱实在是有限,就剩下十两银子了,远不够在繁华地带开一家商铺,这点钱在繁华地段也就够两三个月的租金,开了铺子后,连流动资金都没有。
杨潮至少还得弄一笔启动资金,然后才能够开一间差不多的商铺。
等杨潮愁眉苦脸的回到家,妹妹告诉自己,今天有人找他。
杨潮问道:“是胡全吗?”
妹妹道:“不是那小挨铁棍的。是一个书童,送来一张帖子。”
帖子是拜帖,也是请帖。
明代的帖子也叫名刺,十分多样,有拜帖、喜帖、贺贴等等。
基本跟后世的请帖一样,就是一张厚重的纸张,上面写着名字,事由,和日期。
杨潮收到的这张帖子制作很精致,有木质的表皮,就跟电视上给皇帝的折子一样,长方形,打开里面是一张厚实的纸张,纸上写着目的。
署名是杭州童生姓王,特请杨潮赴南市楼一会。
杨潮并不认识什么杭州姓王的童生,但是帖子里分明写了,就是请自己去南市楼,不像送错的样子。
南市楼杨潮也不陌生,这楼是明朝有名的十六楼之一,就在城南,距离自己家并不远。
跟媚香楼一样,南市楼也算是青楼,不过这是明朝官方开办的,由教坊司亲自管理,算是官办青楼。
以前杨潮也常去那里,虽然比不上媚香楼那么高大上,但是哪里更为热闹,因为姑娘更多,顾客也更多。
杨潮想了想,还是打算去一趟,请自己逛青楼,不会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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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三山街往西转去,一直走到评事巷再往北,过了巷口的斗门桥,南市楼就在桥东北。
南市楼前的巷子很窄,只有一丈长,不过从脚下磨的锃亮的石板可以看出,这条路是极为繁忙的。
楼前的姑娘们莺莺燕燕,甩着手绢跟路人打情骂俏。
杨潮刚要往里走,突然一只红袖就甩到了自己头上。
“哎呀公子你可来了啊,可想死我了。”
杨潮抬眼一看,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女人,脸上脂粉很厚。
这样的女人,在青楼中,已经算是大龄了。
所以一个个只能站在门口迎客,能拉到一个客人与她共度*,一日的任务才算完成。
“我来找康悔!”
杨潮当即说道。
一听这话,姑娘脸色一变:“原来是你啊。”
她也认出了杨潮,她常在门前拉客,杨潮常来这里晃荡,所以知道杨潮是一个浪荡子,绝对没钱进南市楼消费的,不由失望。
康悔是楼里的龟公,但是年纪并不大,是在南市楼长大的,跟杨潮胡全都很熟,从小就在一起玩,虽然算不上兄弟,也算一个光屁股朋友。
“行了,行了,进去吧。”
姑娘甩了甩袖子,不耐烦道。
杨潮笑道:“先别急着赶人,帮我把康悔叫出来。”
姑娘哼道:“姑奶奶凭什么听你的。”
杨潮笑道:“嘿嘿,今日有人请我,没准一会点你陪酒呢。”
姑娘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她今天的任务可还没完呢,没有完成任务,可要被鸨子大骂一顿的。
“呵呵呵,早说嘛。”
姑娘笑着,就要进去,但又回头,一脸怀疑。
“你不是耍老娘玩呢吧?”
杨潮道:“谁有功夫玩你,快去吧!”
姑娘媚笑着用手帕扫了扫杨潮的脸,道:“等好吧。不过要是你敢骗老娘,仔细揭了你的皮。”
说着那姑娘一扭一扭的进去了。
南市楼是明初朱元璋时建造,当时一共建造了十六座这样的楼,不过只有南市楼和北市楼两个楼在城内,北市楼早在朱元璋时代就焚毁了,南市楼就成了南京城内唯一的官办青楼,因此格外的繁华。
这些楼建造的本来目的是接待四方游客,同时用来安置那些获罪的官员女眷。
儒林外史中写道:“十六楼官妓,新妆袨服,招接四方游客。”
五杂俎记载:“太祖於金陵建十六楼,以处官伎。”
说白了本来是酒楼,结果有了特殊服务,就变成了青楼。
作为大明王朝在最强大时候就建造的楼宇,南市楼的规模可谓是气势恢宏,高基重檐、宽敞华丽。
屋檐上挂满了各色灯笼,彻夜不熄,里面更是富丽堂皇,楼层三层,光是房间就有二三百间之多。
“呦呵,这是谁啊?”
杨潮站在灯火阑珊处,不久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杨潮一看,呵呵笑了起来。
“哈哈,见过康兄。”
来人正是杨潮要请的康悔。
这康悔身世极为离奇,他母亲本来是一个淮北地主家小姐,地主是一个老秀才,乐善好施,经常接济穷苦的读书人,每每遇到没有盘缠上京赶考的书生,还愿意赠送盘缠。
但是现实不是故事,不是每一个读书人都是好人,也不是每一个好人都有好报。
有一年一个路过的穷苦书生,因为冒雨生病,就留在康家养了几天病,结果康小姐看上了书生,竟然跟书生私奔了。
那书生后来科举不成,在南京城花光了盘缠。
最后竟然把康小姐给卖到了青楼中。
谁知道那时候康小姐已经怀上了孩子,孩子就是康悔。
所以康悔就是在青楼中出生的。
杨潮心中不禁腹诽,这康悔的身世,简直跟韦小宝一样啊。
不过这年头,伎女不幸怀孕,然后产下孩子的并不少见,这样的孩子,十个中有九个最后都是龟公。
“赶紧说,找我什么事?”
康悔说道,跟杨潮很熟了,说话就很不客气。
杨潮道:“请你帮我个忙。今天有人请我,你帮我看看是谁?”
杨潮说着拿出来请帖让康悔看。
“呦呵,是浣纱阁啊。嘿,你小子发达了啊。”
康悔看后叹道,还抬眼看着杨潮,满是疑惑。
杨潮道:“别人请我的,去帮我看看是什么人?”
请帖上写着让杨潮道浣纱阁一会,浣纱阁可是南市楼里最好的屋子,里面住的是南市楼的红牌姑娘碧纱,在南市楼里,仅次于梅、兰、菊三个头牌,是南市楼一等一的红姑娘。
“等着。”
康悔说了句,接着就进去了。
很快康悔出来:“给你问过了,请你的,是两个公子。一个姓周,一个姓王。”
姓王的那个,是请自己的人,姓周的杨潮早就猜测,果然是那个杭州的富商周公子。
这样就说得通了,杭州来的,杨潮也就只认识一个周公子。
不过为什么要请自己,杨潮就不明白了,如果是为了感谢自己上次帮他,可是周公子并没有进媚香楼,因此感谢说不通。
而且更说不通的是,周公子请自己,为什么要用王公子的名义。
虽然不理解,但是既然是熟人相请,杨潮没有拒绝的道理,这样的富商公子,随手就能花出去五十两银子的主儿,值得杨潮结交,无论是将来合作,还是当主顾,都很好。
……
浣纱阁中碧纱姑娘娇滴滴的劝酒。
身旁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年轻公子。
“哎呦,真是讨厌。你们这些人啊,总喜欢问人家的出身。”
碧纱虽然娇嗔,但是却不是真的生气。
对她来说,这样的话,每天不知道要讲多少次。她知道这些公子哥的毛病,总喜欢那些有身世背景的小姐,这样的身份能让他们感觉刺激。而且要不是自己的身份,恐怕也不可能成为南市楼的红姑娘。
“王公子,你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王公子却道:“喝酒不急。待会还有一个客人。不过你要是能让我们周公子喝了这杯酒,我就送你一样礼物。”
碧纱笑道:“什么礼物?”
王公子打开一个包袱,从中拿出一条纱来,只见那纱轻软通透。
碧纱惊呼:“呀,蝉翼纱!”
蝉翼纱薄如禅意,是纱中的极品,价格十分昂贵。
王公子摇头道:“错错错。该罚,该罚!”
碧纱道:“怎么错了?”
王公子道:“你喝了这杯,我就告诉你。”
碧纱嗔道:“好吧。”
碧纱喝了一杯,自己劝酒,反而被人给劝了,王公子确实是个欢场老手。
王公子道:“好酒量。”
碧纱道:“可以说了吧。”
王公子道:“这纱啊,可不叫蝉翼纱。而是叫皓纱,形如皓月之光。不过我手里这条,不是普通的皓纱。这种纱叫做软烟罗,乃是皓纱中的极品,一般人见都见不到。是上用的。”
“上用!”
碧纱惊叫一声,就要去抢:“这是贡品!”
“上用”就是皇上用的,一般都是贡品,专门生产,是非卖品。
王公子一闪,不让碧纱抢走,说道:“想要的话,就让我们周公子喝酒。”
碧纱瞪了一眼,周公子自从进了这里,就不怎么说话,也不喝酒,怎么劝啊。
“周公子的酒我可劝不了。不过我们青梅姑娘马上就来了,到时候自有青梅姑娘伺候。”
青梅是梅兰菊三位头牌之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是这些公子骚客的口味。
一听青梅,王公子顿时不悦道:“快去让人催催,那个什么青梅怎么还不来!”
王公子可是花丛常客,来了南京不可能不去秦淮河风流的,只可惜媚香楼、眉楼甚至寇家那样的青楼中的名妓,都不容易见到,作为一个没有才华,只有钱的纨绔,并不是随时都能见到那些名妓的,更不用说跟他们睡觉了。
一连几天运气都不好,那几家里的头牌都被别的才子给占据了,憋了一肚子火的王公子只能来南市楼了,南市楼的姑娘虽然没有李香君那样的名妓名气大,但是有个好处,就是不挑客人,有钱就能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没想到,今天自己以来,梅兰菊三个头牌竟然都没空。
自己只能将就找了这个碧纱,然后一边等着客人,一边等着青梅。
“哎呦,王公子不要急嘛。青梅就要好了,总得梳妆打扮不是。”
碧纱一边说着,一边让旁边伺候的侍女再去请请。
侍女走了出去,可是立刻就进来了。
“姑娘,杨公子到了!”
侍女回了一句话。
王公子已经哈哈笑了起来:“我们的奇人来了。”
说着自己站起来,朝门边走去,要亲自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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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刚刚到门前,就看到一个婢女出来,问了一下,确定是浣纱阁。
浣纱阁在南市楼三楼西边,整个三楼都是最红的姑娘才能够住,除了最东边是三间房子外,南北西三面的房间都各有十来间之多。
婢女立刻猜到杨潮是王公子请的客人,于是先进去禀告了一下,然后才去请青梅姑娘。
婢女出来后,杨潮看到一个人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这人看到杨潮,先施礼道:“足下便是杨公子吧。”
杨潮回拜:“足下该是王公子了。”
王公子道:“久闻杨公子大名,今日一见不想如此年轻。”
杨潮笑道:“王公子见笑了。”
自己哪里有什么大名,肯定是从周公子哪里听过自己,也不过是帮周公子见柳如是而已。
王公子已经站起来,扬手道:“杨公子请!”
浣纱阁是复式屋子,入门一间小间,旁边是一个纱屏,屏风后才是正屋。
绕过屏风是一个小厅,厅中有各色陈设家具,样样精致。
中央有一个圆桌,桌子上美酒佳肴,桌子边坐着一个公子,正是那周公子,还有一个陌生女人作陪,旁边有两个丫头伺候着,还有一个书童站着,正是周公子的书童。
周公子见到杨潮,也站了起来,不过没有王公子那么热情。
女人也站起来,笑脸盈盈,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的挽着杨潮的胳膊,非常热情。
“杨公子可来晚了,当罚三杯!”
杨潮被女人拉着落座,王公子也一起坐下,这才介绍了一番,女子正是碧纱。
碧纱十分热心的给杨潮倒酒。
作为红牌,很明白,别人来这里请客,自然要把客人优先照顾好了。
一番寒暄之后,王公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碧纱道:“碧纱姑娘,我们杨公子可有大才,你不告诉我们可以,总得告诉杨公子你的身世吧。”
碧纱瞪了王公子一眼,这才道:“哎,小女子诨名高兰,出身清苦。家父本是开封典史,张贼攻许州,家父奉命救援不及,因此获罪。小女子也被发卖,才到了此处。”
王公子叹道:“许州失陷,这是崇祯九年的事了。”
碧纱道:“正是九年事。”
开封的女人,在明代可是有温婉清丽的名声的。
这个碧纱竟然是一个官宦子弟,虽然是小官典史,但那也是官了。可是这样的小官往往最为可怜,一旦遇到危机,很容易被上面当替罪羊,给人背黑锅。
开封府明初险些成为都城,朱元璋打下开封后,本想建都开封,改汴梁路为北京开封府,最后权衡之下建都南京,才去掉了开封府前面的北京二字。
但是把自己的长子周王封到了开封府,因为开封府是天下有数的大都会,在明代仅次于南北二京。
不过开封府可没有典史这样的小官,碧纱的父亲大概是开封下辖的县典史。
周公子一直没说话,杨潮也不怎么说话,因为到现在杨潮也没弄明白,这个王公子找自己什么事情。
方才一番介绍,杨潮知道了王公子叫做王潇,周公子叫做周瑞,两人都没有字号,因为一般情况下,没有进学是不会取字的。
进学后一般都是自己的先生给取字,叫做赐字。杨潮也没有进学,此时只是一个童生,连秀才都不是,因此也没有字。
“对了,王公子刚才不是要送我那软烟罗吗?”
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让王潇一番感慨后,碧纱适时的说起来。
王潇道:“这可不成。说了让你请我们周公子喝酒的。而且这软烟罗啊,在杭州除了官办杭州织造可以织造,我们周公子家也是可以织造的。只要我们周公子高兴了,你要多少有多少。”
正说着,碧纱的侍女回来说,青梅房里正有一个举人老爷在。
王潇面色沉了下来,不由想起自己这几天的遭遇,自己家虽然家财万贯,可是到底是商贾子弟,地位上跟这些有功名的读书种子比,就差了那么一个档次,当真是让人沮丧。
这也是他请杨潮的原因。
他家是杭州富商,跟周瑞家是世交姻亲,听说周瑞在南京,他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周瑞,第二时间才去逛青楼。
媚香楼自然是去过了,也从周瑞口中听过了杨潮的名字,知道杨潮帮周瑞见柳如是,只可惜周瑞最后竟然碍于脸面不肯去见。
不过杨潮的本事他是听说了。
从媚香楼中王潇打听了当时的情景,听说是杨潮送了一封信上去,结果柳如是当即失态。王潇自己猜测,那封信上肯定是一首诗词,而且绝对有水平,不然不可能让柳如是这个极富才华且孤傲自赏的名妓赏识。
一首诗就能打动柳如是,可见杨潮很有功力。自己有钱却苦于没有读书的天分,而杨潮富有才华,却还没有功名,这就值得结交了。所以他打听到了杨潮的名字,知道是附近的人家,虽然名声不太好,有无赖的名声,王潇不但不在乎,反而更是想要结交一番了。
因为杨潮既然有诗词才华,又常喜欢在秦淮河玩闹,将来肯定要混迹在风月场,并且以能打动这个文采极高的柳如是,杨潮的出名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能结交上也算是一桩佳话。
要结交杨潮,以他从媚香楼小厮和丫鬟哪里听来的故事,自然是要在青楼这样地方来请杨潮最好。
听到举人占了青梅,王潇也没兴趣跟碧纱胡闹了,这才想起杨潮的那首诗词来。
好奇问道:“不知道杨公子那日送柳如是的诗是什么的佳作,不知可否赐教?”
不仅南京城的才子,整个江南的才子都有将自己的诗词送给秦淮名妓的习惯,尤其是词,那更是要给这些名妓的,因为经过这些名妓的传唱,很快他们就会扬名,而名妓也会因为第一个吟唱那些出名的佳作而更富有名气。
王潇猜测杨潮送去的不是诗就是词,更可能是诗,因为一直没听柳如是和李香君唱起。
杨潮一直在猜测王潇请自己的目的,这时候一听突然理解了两分,大概就是因为那首诗。
但是那首诗在明代人的眼里,恐怕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佳作,恐怕只能算是乡间小调。
杨潮摆手道:“哪里有什么佳作。不过是一首小调罢了。”
王潇更是好奇,小调都能打动柳如是,那是什么小调。
“杨公子不妨吟来听听。”
杨潮摇头道:“拙作罢了,上不了台面,就不献丑了。”
王潇呵呵一笑也不坚持,但是心中稍微不悦,以为杨潮是看不起他。
但是他并不想翻脸,他虽然没有读书的天分,可是做生意的情商可是很高的,绝对不会轻易得罪人,哪怕杨潮不是一个什么重要人物,既然自己请来了,就是为了结交,不是为了得罪。
所以王潇继续道:“不知道一首小调怎么就能打动柳如是。柳河东可是诗才了得的佳人,就连钱谦益、陈子龙这些名士也是赞不绝口。”
杨潮对自己那日的发挥也是侥幸,大多数都是随机应变,没想到最后成功了。
当然其中也有一定的道理,是杨潮前世就琢磨出来的,用来追女孩无往不利。
杨潮笑道:“雕虫小技而已,王公子见笑。”
王潇不明道:“请杨公子赐教。”
杨潮也不隐瞒,说道:“在下当时吹箫一曲,触动了柳如是姑娘的忧愁之心。周公子对柳姑娘一片痴心,苦守了数天,与程门立雪也不遑多让,足以表达心迹,那柳如是绝非不动心。在下又抄了一首民间小调,让柳姑娘见字动心,见景生情,一时间感动而已。所以才愿意见一见周公子。”
王潇也是一个情场老手,当即就明白了杨潮的手段,但杨潮这种见缝插针,抓人心,抓机会的机变急智还是让他钦佩不已,换做自己在突然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一瞬间想到那样的办法的。
此时周瑞听完,也激动了起来,他一直很少说话,因为并不太愿意来青楼。
对于请杨潮来,他也不坚持,让他来陪坐,他也不拒绝。
心中其实也是想从杨潮这里学到点东西的,如果能够以自己的本事打动柳如是,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杨公子所说当真。柳姑娘当真对在下有一丝心动?”
周瑞颇为急切。他没想到,杨潮会说柳如是对他动心,他当日完全以为是杨潮用诗才惊动了柳如是,才允许他见面的,出于自尊他当时拒绝了,感觉到用欺骗的方法见到柳如是,是对柳如是的侮辱。
见到周瑞的神态,王潇心中一叹,周瑞是他表兄,一直痴迷柳如是,让家人担心不已。
王潇自然不想看到周瑞越陷越深,相思病这种病可不好治。
王潇还知道杨潮所说的心动,绝对不是那个心动,更多的是感动,而不是情动,说不好听,柳如是不过是可怜周瑞罢了,而不是对周瑞有情。
王潇当即岔开对杨潮道:“杨公子,在下眼下有一个麻烦,不知道杨公子有没有办法?”
杨潮道:“王公子请说。”
王潇道:“在下想送人一份大礼。但是此人清廉,银钱一概不收。不过此人的高堂寿辰即到,所以在下想送一份寿礼。”
王潇要送礼,但是送礼的对象清廉,不收金银,不过对方的母亲就要过大寿了,所以他想送一份寿礼去。
杨潮点点头,对方清廉,又是孝子,送给他母亲一份寿礼自然是极为合适的。
杨潮不由想到后世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关于送礼的秘籍来。
当即道:“所谓送礼,讲究的,就是一个应景、表心、达意!送寿礼自然合适。”
王潇当即一顿,拍掌道:“妙妙妙,杨公子说的妙。送礼自然是要应景,表的是自己的心,又要送到对方心里去,让对方满意。还真是一个应景、表心、达意啊。没想到杨公子还精通送礼之道,这次可要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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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王潇已经很懂送礼了。
杨潮猜测他要送礼给一个当官的,不然不会用‘清廉’二字。
送礼给官员,官员自身清廉的话,那么送给他的亲人,儿子都是好办法。
杨潮点点头道:“不知王公子想送什么寿礼?”
王潇叹道:“在下也在发愁啊。此人清廉,如果送太重的厚礼,恐怕会退回。不过此人是一个孝子,在下已经打听到,他母亲诚心礼佛,家中常供奉药师王佛。还听说曾经在灵谷寺许过愿,一直想去还愿。所以在下想从灵谷寺请一尊佛像,如果用金银打造的话,对方怕是不会收,可是如果不能用金银的话,这礼可就太轻了。”
杨潮点点头,王潇显然深的其中三味,而且破费心思打听到了主人的爱好,都知道对方母亲要过大寿,知道对方母亲诚信礼佛,甚至知道对方母亲曾经在灵谷寺许过愿,却一直没能还愿。
他送一尊佛像,就已经做到了应景,还是从灵谷寺请来的佛,那更是贴切了。
只是难在了表心和达意上,因为对方清廉,不敢送太昂贵的,一尊普通的佛像代表不了他的心意,也未必会通达到对方的心意。
心中想着,杨潮眼神动了动。
王潇可是生意经,最懂得察言观色,本来不过随口一说,看到杨潮的表情,顿时道:“杨兄莫非有什么好主意?”
一察觉杨潮可能能帮到自己,王潇立刻就从‘杨公子’升级到了‘杨兄’。
杨潮只是在想着其中的联系,不自觉的罢了,哪里有什么主意,摇了摇头。
可是王潇偏偏认定杨潮肯定有主意,只是不肯告诉自己。
在联想到杨潮帮周瑞见柳如是索要五十两银子的事情,当即明白过来,笑道:“恳请杨兄赐教,在下必有重谢。”
一听重谢,杨潮顿时来了兴趣,他最近可是为了要发达正在发愁,赚钱自然是发达的必由之路。
想了想道:“敢问王兄,可是向谁送礼?”
杨潮也改口了,冲着重谢就值得改口为王兄了。
杨潮觉得,既然是送礼,当然要送到对方的心里去,这样才能达意,自己都不知道是送给谁的,很难送到人家心里,于是才问道。
王潇犹豫了片刻,这才贴到杨潮耳边道:“不怕杨兄知道,在下要送礼给新上任的漕运总督史可法。”
抬头看了下碧纱很有颜色的跑到一边去给周瑞敬酒了,周瑞则有些郁闷的看着杨潮,还在等着杨潮回答他关于柳如是的问题。
王潇这才再次小声说起来:“漕督本来是朱大典,可是朱大典被人弹劾为官不能持廉,结果罢官。接任的就是史可法。可是史大人一上台来,就雷厉风行,今年一连弹劾罢免了三个督粮道。我家做运河生意,因此与这些督粮官颇有来往,怕是要吃干系。所以才想着要结交史大人。”
说到这里,王潇突然正色,十分严肃的道:“所以这次送礼的好坏,关乎身家性命。如果杨兄要是有办法,恳请千万赐教。杨兄所需多少银子,只管开口便是。”
“送给史可法的?”
杨潮此时心中猛地一颤。
史可法可是民族英雄。这个杨潮自然知道。知道北京被李自成攻破,崇祯死后,史可法可是南明小朝廷建立后的重臣,手握重权,甚至一度握有选立皇帝的权力。
“没错,史大人现任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管漕运兼巡抚凤阳、淮安、扬州等六府之地,当真是手握重权,而且所辖都在要害地方,正是我家生意所在,因此可以说我全家之生死荣宠全凭史大人一句话。”
杨潮心中又是一顿,没想到史可法现在就已经是位高权重了,户部侍郎可以说是京官,还兼管漕运、巡抚六府,这不但有中央的级别,还有地方的实权,又有漕运的财权,他坐的位子毫无疑问是一等一的肥缺。
不过史可法为官倒是清廉一些,虽然该拿的常例银子照拿不误,但不像其他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他是办实事的,一上台就弹劾了三个贪腐渎职的督粮官,确实很有魄力。
杨潮此时也是隐隐有些激动,倒不是因为史可法是英雄,而是因为史可法是重臣,这意味着史可法有权力。
杨潮心里深处是有压力的,昨夜的梦依然历历在目,想要做事手里没权,也不认识什么官员,唯一有联系的不过是许百户那样的欺压相邻的千户。
可是今天有可能跟史可法这样的有名气、有气节,更重要的是有权力的文臣拉上关系,杨潮顿时觉得,自己也许自己可以向着达则兼济天下迈进一步。
“杨兄,如何?”
看到杨潮有些复杂的眼神,王潇急道。
其实王潇也是病急乱投医,只是随口说说,杨潮显露出有主意的样子,这才让他心中升起希望来。
如果换做平常,他王家根本不用这样求人,什么问题基本上自己就解决了,但是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愿意抓住。
杨潮摆手让王潇不要说话,自己静静沉思起来。
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有了!”
王潇一喜。
他本不过是随口一说,结果误会杨潮有主意,接着询问,现在杨潮真的有办法,哪里能不喜。
王潇忙道:“请杨兄赐教。”
杨潮笑道:“既然史老夫人想去灵谷寺还愿,老夫人又走动不便,就送她一辆马车。”
王潇疑道:“送马车?”
一辆马车能值多少钱,如果史可法肯收,王潇愿意送一尊纯金打造的金佛。
就是因为史可法不肯收重礼,王潇才担心不已。
送一辆马车能顶什么事,不说史可法肯不肯收,就是收了,一辆马车顶多十来两银子,算上拉车的好马,也超不过五十两,这点钱凭什么让史可法放他家一马呢。
要知道那三个督粮道官员,可是直接被弹劾的流放充军了,家眷现在还不知道在那个地方的教坊司妓院伺候男人呢。
王潇可不想落一个这样的下场,他自己不想充军,也不想看到家里的女眷被拉去发卖。
杨潮道:“王兄是身在局中,当局者迷啊。既然史老夫人想要去灵谷寺还愿,送马车不过是个由头,应应景罢了。老夫人去不去就另当别论。这其中关键在表心和达意上。怕是王兄最为难的就是这表心吧。”
王潇叹道:“正是如此。礼轻了,怕不能表明心迹。礼重了,怕史大人不收。这礼不但非送不可,而且还必须要让他收,还要送到他心里去,要让他满意。这可太难了。”
杨潮笑道:“王兄放心,这应景不难,表心也交给在下了。至于能不能达意,恐怕还要劳烦王兄一番。”
王潇忙道:“不敢说劳烦,但有吩咐,小弟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杨潮在王潇耳边耳语轻轻说道:“王兄既然都能想到在灵谷寺中请一尊佛像,那为何不直接请灵谷寺中的高僧前去说情呢。既然史老夫人是信女,一个大师的话,她大概会听的。史大人是孝子,史老夫人如果求情,还有什么事情办不了?”
王潇听到杨潮的办法,当即暗暗佩服不已,同时也信心大增。
他想过请一个佛像,却没想过要请一个大活人,灵谷寺那些大师,确实比佛像好使,佛像是死的,大师却是活的,直接请大师去贺寿,相信史家不可能拒之门外,到时候有大师当面求情,史老夫人慈悲为怀,怜悯一番,史可法也许就妥协了,放他们王家一马。
越想越觉得可行,王潇甚至没有心情在青楼中磨蹭,当即就要告辞离开,杨潮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也借机一起走了。
只有周瑞,没跟杨潮说上话,一副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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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必须造一辆马车,而且是独一无二的马车。
后世送车是很常见的,各种豪车送给当权的人,往往能收获到百倍的回报。
杨潮也打算造车,虽然不是后世的名车,但是也必须是豪车。
而且是亲手打造,纯手工的豪车。
杨潮自己不会造车,但是这难不倒他,有人会造。大明朝有造车的工匠,市面上有卖车的车马行,但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车,还拿不出手去。
杨潮先去车马行买了一辆普通的两轮马车,这**车一匹马就能拉动,是最普通的那种。其实还有一种四轮马车,不过一般是用来拉货的,用牛拉动。
明代坐人的马车,一般都是两轮的,甚至皇帝也坐两轮车。当然皇帝一般是坐轿子。
杨潮买这辆马车当然不是用来送史可法的,而是用来借鉴参考一下的。
因为杨潮一点都不懂马车的结构,所以这其实是一辆用来参考的样车。
杨潮告诉父亲,有人请他帮忙做一辆车,愿意出高价,让父亲帮忙找几个匠户。
明代的匠户,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的高手,其中不乏手艺最为精湛的木匠。
第二天下午,杨勇就请来了两个木匠,一个姓高,一个姓宋。
姓高的木匠擅长雕梁画栋,姓宋的木匠则是斫轮老手。给两个木匠承诺每人十两银子,并且不超过一个月,他们都很满意,同意一切都听杨潮的。
杨潮先是请两个木匠将自己买来的马车用了将近一天,拆解了下来。
马车拆下来后的结构,几乎就是一个车板,两个轮子,还有一个棚子。
其中车板跟车轴是一体的,车轮则套在车轴上,并没有单独的悬挂系统。
车棚子太简陋,杨潮打算改成方形的轿子形状。
车底板也要改进,要跟车轴单独分开。
车轴和车轮也要进行改进。
车轴上面要加装减震系统,没有好的减震系统,马车走起来就会十分颠簸,很不舒服,所以明朝有钱人宁可做轿子,也不愿意做速度更快的马车。
至于车轮,明朝的车轮是直接套在车轴上,没有轴承在中间过渡。这样的车轮不耐用,因为往往会磨断车轴,因此根本不可能远行,如果要走远路,还得准备上好几个车轮。
杨潮经过一天的分析,觉得自己要改进的地方不少。
车厢和车轮要做一个新的,杨潮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将设计尺寸给了宋木匠和高木匠。车厢外面要普通,但是里面一定要用心,所以才请了高木匠这样的懂得雕刻的木匠来。车轮也要按照自己想的,请宋木匠用最好的木料做一个新的,并且预留出轴承的位置。
设计中最重要的其实是轴承和减震,这些杨潮不打算请人,父亲杨勇就是手艺最为精湛的铁匠,不敢说南京城第一,但是绝对属于第一流的。
家传了几百年的手艺,其中不少是独门技艺。
当然让父亲跟自己一起做,而不请人做,倒不是杨潮舍不得钱,相比王潇给的钱,这点请人的钱真的不算什么。
跟杨潮分手的时候,王潇甚至提前预付了一百两银子,足够做一辆马车了。
更承诺如果他送礼成功,还会给杨潮封一千两银子的谢礼。
之所以要自己和父亲亲自做,是因为杨潮认为轴承和减震,将是这辆车最重要的部分,算是核心技术,他不打算被人知道。将来这辆车将因为轴承和减震,而成为独一无二的马车。
车厢和车轮的工作,杨潮帮着进料后,交给两个木匠,木匠在各自家里去做。
轴承和减震则要在杨家的铁匠铺里制造出来。
轴承的结构,看起来很简单,就是外圈内圈两个圈,中间一圈滚珠罢了,这杨潮还是知道的。
但是让杨潮没想到的是,制作轴承比想象中要难的多了,首先杨潮就发现,球形滚珠几乎不可能做出来。
手工锻打一只钢珠,即便是手艺最精湛的铁匠,也做不出来。
最后思考了一夜后,杨潮只能更改设计,用更容易制作的滚针来代替滚珠。
滚针其实就是铁质的圆形短棍罢了,虽然也不容易制作,但起码比钢珠容易多了,经过锻打之后,在进行打磨就能做出来。
轴承的内外圈是铸造出来的,铸铁的承压力足够,父亲可不懂铸造,是找兵仗局的工匠做的。
但是当两个铸铁圈拿回来后,杨潮却发现滚针无论如何都装不进圈中。
设计绝对没有问题,铸造也没有问题,内外两个圈之间的空间本来就是刚刚能够容纳滚针,但是设计中为了防止滚针掉落出来,边缘是有九十度凸起的,因此入口是比里边的滚道要窄,比滚针的直径更窄,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安装进去。
这让杨潮险些放弃使用轴承的设计,可是那天夜里,突然自己心烦意乱,将轴承拿回家胡乱的仍在门外,第二天一早随手拿起来,结果发现一下子就穿了进去。杨潮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这是热胀冷缩的道理。
因为在寒夜之中冷冻后,内外圈都内缩了,甚至滚针都缩小了直径,所以穿了过去。
滚针是穿了进去,但是新的问题接着就来了。
内外圈在滑动之间,滚针竟然会碰到一起,无论灌多少油都无济于事,两根滚针扭在一起后,摩擦力非常大,很容易卡死轴承。
杨潮这才想到后世的轴承中间还有一个结构,保持架,说起来就是一个个连在一起的套子,将滚珠、滚针隔开,让滚珠和滚针老老实实在套子里滚动。
杨潮连忙更改设计,加装了一个用铁片打造的连轴套子,套在轴承之间,终于解决了所有轴承的难题。
此时不由心惊,一个小小的设计竟然如此困难,据说古代很早就有轴承了,是用木头做的。
杨潮觉得,以自己这样的方法来做轴承,恐怕自己能做出来,用得起的人也不多。
难怪古人不发明轴承呢,不是因为做不出来,而是因为没有市场。
轴承之后是减震,减震的关键是弹簧,此时西方国家已经出现了螺旋弹簧,虽然还没有工业化,但已经应用到了马车上面。
不过中国的马车很不发达,弹簧或许有人做出来了,但是并没有推广开来,杨潮在市面上根本就找不到,只能自己来做。
这点上杨潮觉得难不住父亲,先打出通体浑圆的精铁棒,手指粗细即可。
接着杨潮在一根粗铁棍上划出了一圈螺旋线,让父亲按照自己的刻线,将精铁棍绕成螺旋结构。
这样的工作只用了不到三天就做完了。
杨潮没有贸然安装,而是开始试验,试验的结果并不好,弹簧的弹性不好。
只能重新做,让父亲多次锻打后,做出来的弹簧,才总算复合了杨潮的要求,这种铁其实已经是百炼钢了,性能自然不错。不过这种弹簧制作一个就得四五天,最后用了二十天,才做出了四只。
两个木匠也将车轮和车厢做好了。
宋木匠的车轮要比车厢做好的早,他顺带着已经做好了马车底板。
不过这马车底板上没有安装车轴,让宋木匠很奇怪,明代的车轴都是套在底板上的。
接着杨潮让他做了一根很粗的车轴,几乎就是用整根原木劈成方形,足足有四寸厚。
车底板上也有加厚到三寸的一块木板,与车底板卯榫在一起,位置上正好是要按照车轴的位置。
宋木匠的车轮因为早就有了尺寸,此时装上杨潮的轴承不难,轴承内圈再套进去车轴后,简直看不出来跟其他马车有什么不同。
但是转动起来却极为轻巧,加了油的轴承转动间有作用嘎嘎的轻响声。
车轴跟车厢的链接也是很精巧的。杨潮设计的弹簧中间套上一根铁棍,铁棍一头直接打进车轴中,然后装上弹簧,另一头则是活动的,插入在车架上打好的圆孔。因为中间有弹簧,一端固定死,一端是活动的,所以马车震动可以有个缓冲,才能起到减震的作用。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杨潮还用麻绳,将车轴和车底板上面的那根加强板困绑在一起,并且缠了许多道,几根弹簧附近更是密集,竟然将弹簧都给隐藏了起来。
车安装好后,杨潮坐着感受了一下。
四根弹簧的效果很好,马车走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可是一点都不颠簸了。而且运动起来很轻松,一个人就能拉着走,那么一匹马就更没问题了。
只是看着车厢,杨潮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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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开窗的话,又看不到里面精心布置的东西,看不见的东西,几乎等于白做。
其实说白了,就是缺少一张玻璃,可惜的是,大明王朝没人会制作玻璃。
中国老早发明了玻璃,玻璃跟陶瓷是一起烧出来的,可惜的是玻璃工艺没有突破,一直没有烧制出透明玻璃,也没有摸清玻璃器皿的吹制方法,同时陶瓷技术有了突破,烧制出来硬质的瓷器来。
可以说中国精湛的制瓷工艺过早的出现,扼杀了玻璃技术的发展。
没有玻璃,总是美中不足。
一个月后,王潇回来了,他带来了好消息,杨潮要他办的事情办成了。
他第一时间看了杨潮的马车,坐上去十分惊艳,马车太舒适了。
外观上却很朴素,几乎跟普通的马车都一样,这样的礼物看起来很不起眼,史可法更容易接受。
但是一旦史可法使用后,就一定会惊讶马车的用心处。
不过跟杨潮一样,王潇也对车窗有些郁闷,因为马车里面的装潢也是表心的重要地方,可惜如果别人看不到的话,就等于白做了。
但他也很满意了,一辆坐着舒服,不颠簸的马车,整个大明朝就只有这一辆。
王潇高兴的要拉着杨潮去庆祝一番,地址还是选在上次的南市楼上。
再次来到南市楼,已经是晚上。
上次来这里杨潮心中装着心事,到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座楼。
楼前灯火辉煌,映衬着雕梁画栋,楼上廊檐极为奇骏,正是所谓的飞檐,用斗拱结构支撑起来,几乎伸出一丈远。
一楼是有个很大的大厅,周围都是雅间,有一圈粗木柱子,漆成了朱红色。
大厅里有一个稍高的台子,那是用来表演的,唱戏的,唱曲的,跳舞的歌舞伎经常会在这里表演。
厅里同样摆了许多张桌子,此时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一个个推杯换盏不亦乐乎。南市楼作为官办酒楼,虽然有青楼兴致,但是还是以酒楼为主,而且价格不高,不少略有身家的客人也愿意来这里。
要说热闹,南市楼远胜媚香楼。
杨潮和王潇没在大厅停留,径直走上了楼梯,楼梯是木质,折叠而上。
到了二楼也不停留,继续往三楼走。
杨潮注意到,南市楼的承重几乎都是用木料,同时代西方人的承重用的是拱券结构,因此他们的建筑可以全部使用石料,中国则没有将拱形结构用在主要建筑上,只在桥梁和墓穴中,能够看到较多的拱形结构。
杨潮是学习建筑的,因此对这些有些留意。
上了三楼,依然是找碧纱,王潇说碧纱这个女人一定旺他,上次就是在浣纱阁中跟杨潮认识,在哪里想出了办法来的。
碧纱见王潇再次前来,也是十分欣喜,这意味着她又有了一个熟客捧场。而且这个王公子出手阔绰,上次打赏了他二十两银子,是一个极好的恩客。
杨潮也没有答应王潇点一个姑娘做赔,就三个人,王潇、碧纱和杨潮,说着话吃着酒饭。王潇喝了很多,说了很多。
他很得意,杨潮让他请的人他没请到,但是他请了一个更合适的人。加上杨潮的马车,他信誓旦旦这次他立下大功了。
王潇还说了些其他的事情。
他是一个富商家的公子,家中主要做漕运生意,在运河沿岸的杭州、苏州、扬州和淮安都有货栈和店铺,漕粮是其中的重点,因此跟督粮道关系很深,这次几个督粮道因为倒卖官府粮库存粮一事,被史可法揭发弹劾,四个督粮道一下子就有三个落罪,王家是有干系的。
这几年北方大旱,天天饿死人,王家做的生意,却是倒卖官府粮库存粮。
他们卖给官府的是劣质的陈米,甚至发霉发烂的大米,却以新米的价格卖出去。
但是粮库中的好米,却会被督粮道按照陈米卖给王家,这一倒卖其中差价极大。
老实说这行为很不地道,因为卖给官府的粮食,很多霉米都是进了官兵的口中,这些官兵却要提着脑袋跟农民军和关外的八旗军作战。
这几年北方连年天旱,造成了民不聊生民变四起,李自成、张献忠越来越强大,可是米价越高王家勾结督粮道挣的钱就越多。
史可法正是看不惯这点,他做漕运总督之前,在安庆等府做过巡抚,张献忠曾经攻打过那里一段时间,史可法亲自督军与张献忠打过仗,深知军中粮饷的弊端。
而且最后史可法差点因为作战不力,被革职查办,幸好有人求情,才得以戴罪立功。
现在做了漕运总督,史可法第一时间视察粮库,发现了这些弊端后,当即怒不可遏。
这才痛下杀手,不顾官官相护的潜规则,将那些督粮官告到了皇帝哪里。
当官的都落马了,王家这样的商人,随时都可能被抄家灭族。
当然王潇还不是王家的主人,按说这件事轮不到他着急,可是问题是,他不是家中嫡子,而是侍妾所生,妾生子的地位不高,将来他能不能分到家产,能分到多少家产,都要看人脸色。
所以王潇这次积极的处理家族危机,还有想表现一番的意思。
想借助帮家里解决危机,得到重视和认可。
这样一来,将来不能继承家业也不要紧,或许父亲生前自己就能有一份财产了。
杨潮还从王潇口中打听了一下周瑞的家世,周瑞家到没有王家这样跟官府勾结的背景,不过家世也极为深厚。
周家不但经营着庞大的作坊商铺,是家财万贯的杭州富商。
还出过几个官员,是一个官宦人家。
周瑞是家中嫡子,不用为将来发愁。
周家还有读书传家的传统,周瑞也确实喜欢读书,可惜的是天赋不高,到现在也没考中一个秀才。
周瑞三年前在西湖上偶然见到柳如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旦得知柳如是所在,必然追逐而至。
“杨兄啊。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大才的。你就帮我一个忙,也写一首诗,让我拿给那柳如是看看。让我也见识见识这些名动江南的名妓风范可好。”
杨潮笑道:“王兄喝醉了。在下当真不懂作诗。”
上次杨潮拒绝,王潇还知道适可而止,今天大概是喝醉了,非得让杨潮写一首。
杨潮叹道:“上次写的,不过是一首民间小调。”
王潇不依不饶:“那,那你就给我,给我也写一首小调。我也拿去让柳如是看看,让他知道我,我,我也是有大才的。”
杨潮不仅郁闷,那首后世的现代诗歌,配上周瑞站在媚香楼前数天的执着,确实很能让女人动心,可是其他的诗歌吗,杨潮不觉得有这个功力。
可是拗不过,杨潮也只能写了。
“哎,好吧。”
杨潮知道的诗歌本就不多,西方的诗歌就算了,杨潮流过学,知道西方的诗歌也是有自己的韵律的,用他们本民族的语言念出来也是极好的,可是翻译过来就没有味道了。
就好像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翻译成英语,让人读的很郁闷一样。
“笔墨伺候!”
一见杨潮答应,王潇连忙嚷了起来。
碧纱连忙喊丫头准备。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暗淡,屋内长着几盏灯,但是还不够透亮。
王潇继续嚷嚷:“怎么这么黑,掌灯掌灯,我兄弟要写诗了。”
此时杨潮已经上升为王潇的兄弟了。
碧纱又吩咐掌灯,叮咛了一句:“去把我那盏明瓦灯拿出来。”
很快丫头拿来了笔墨纸砚,碧纱亲自磨墨。
王潇嚷着:“后袖添香,佳人磨墨。要是这次成事,小弟我把碧纱赎出来,送给王兄弟以后陪王兄弟读书,陪王兄弟睡觉,哈哈……”
王潇恣意张扬,今天很奇怪,杨潮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王潇喝的并不比杨潮多,杨潮只当是这小子不胜酒力,也没想其他。
此时灯也拿来了。
那是一盏不算大的灯,有个座子,可以放在桌子上,大概是专门用来夜里读书写字的,类似后世的台灯。
看到这灯后,杨潮猛地一愣,因为她一开始还以为看到了玻璃灯,灯罩极为通透,而且光滑有光泽感,但是摸了一下,通体温润,倒像是玉石做的。
“这是什么灯?”
杨潮神色凝重道。
碧纱道:“明瓦灯啊。灯是好灯,比纸灯、纱灯都透亮,就是不便宜。”
杨潮又道:“哪里买来的?”
碧纱道:“附近不远就有个明瓦廊,哪里就专门做这种灯。”
明瓦廊,杨潮暗暗记住,心想马车的车窗有了。
然后才泼墨挥毫,一首仓央嘉措的情诗跃然纸上,碧纱和王潇都眯眼再看,这诗能不能打动柳如是杨潮不知道,不过八成是要让王潇失望了,从碧纱的脸上都能看出来不以为意。
“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杨潮其实也记不全,只是这句杨潮觉得是最美,最有意境的,才勉强记得。
但是这首诗既不全,又不符合古诗词韵律,应该很难得到认同。
突然想到仓央嘉措,杨潮又想到了一首特别有名的长诗,虽然未必合辙押韵,却总算是有个样子,当个打油诗也不错。
于是刷刷写就。
几人还在看着:
“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是个和尚写的吗?”
碧纱不禁问道。
杨潮笑道:“碧纱姑娘果然有眼光。”
碧纱又道:“若真是僧人所写,那堪称情僧了。不负如来不负卿,真是好句啊。”
王潇道:“当然是好句,我兄弟有大才。好句,好句……”
说着竟然趴在桌上呼呼睡了。
杨潮一看这样,摇摇头,告诉碧纱让照顾着,自己则该走了。
碧纱却拦住杨潮不让走:“公子现在要去何处?都已经禁夜了,现在出去要是被巡夜的抓住了,挨顿板子都是小的。公子这身子,怕是也挨不起板子。”
杨潮想想也确实是如此。
碧纱道:“公子就安心在这里睡下。王公子早有安排,楼里的红牌青梅姑娘今日早早就被定下了。王公子可是花了大价钱的,青梅还在等候公子呢。我让丫头带你去。”
杨潮心中觉得大概也只能这样,只是心跳加速起来。
他前世不是没有经验的初哥,相反追女生是很厉害的,懂音乐还懂画画,哪怕是留学的时候,都少不了女友。帮好几个洋妞画过人体画呢。
杨潮只说了一个‘也好’就老实的跟着一个丫头出去,去青梅的房间休息去了。
杨潮不知道的是,他刚刚出去,刚才还趴在桌上的王潇立刻就起来了,神色如常,他一个酒场状元哪里会喝醉。
此时他拿着杨潮写的两首诗看了好几遍,他还真看不出好坏来,就问碧纱:“是好诗吗?”
碧纱笑道:“公子原来你是装醉啊。”
王潇此时哪有半点嬉笑,喝问:“快说。”
碧纱指点着:“这首‘住在布达拉宫’不合韵律,算不得诗。这首‘美人不是母胎生’,虽然也不全合韵律,但是却有句‘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名句,应该可以传颂的。”
王潇笑道:“那么说是好诗了。”
碧纱道:“是不是好诗我不敢说。但是却有至情在其中。”
王潇道:“那就行了。看来他果然是有才的。”
说完收起两首诗,然后就开始搂搂抱抱不老实起来,惹的碧纱娇滴滴的乱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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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瓦廊就是其中之一,这里制作一种叫做明瓦灯的灯笼。
明瓦廊距离南市楼不远,往北也就三五百米就进入明瓦廊。
这条巷子,宽的地方也是一丈,窄的地方竟然只能容一个人过去,地板是锃亮的青石,显然也是很多人走的,而且杨潮已经能看到,才一大早就有许多人来人往,到了狭窄的地方,往往还要互相容让一番才能过去。
要找到制作明瓦灯的人不难,因为这条巷子里几乎都是做明瓦灯的人家,生意很好。
其实明瓦灯并不少见,杨潮从前就见过,因为秦淮河两边酒楼众多,酒楼上就有这种明瓦灯,也叫做明角灯,夜晚就悬挂在两侧,整条钞库街上足有数千盏,照耀如同白日,路人都不用带灯笼。
就是南市楼外面,也挂着这样的大灯笼,只可惜高高悬挂,杨潮没有仔细看过。
当然这样挂在外面的灯,也不如杨潮看到碧纱的那盏灯贵,碧纱那盏显然是读书用的,属于读书人用的高档货,灯壁极薄,极为透亮,上面雕着一个侍女,颜色鲜艳,仿佛活着一样,所以杨潮一下子被吸引,翻看起来才发现了这明瓦灯的神奇。
杨潮向一个行人打听,说刘家的灯做的最好,但是也最贵。
杨潮打听着就朝刘家作坊走去。
在门前就看到不少人排队,三尺宽的木门挤了好几个人,门槛都要被踩断了。
没想到自己来的这么早,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排队。
杨潮在后面老实的排队,这些人都是些进货的商贩,甚至还有从外地来的。
杨潮等着百无聊赖,不由想起了昨夜的旖旎。
那个青梅确实是千里挑一的好姑娘,也确实让杨潮心里发痒,先是伺候杨潮在木桶里沐浴了一番,接着还给杨潮弹奏了几首曲子,青梅会弹琴也会弹琵琶,还能唱曲。
最后才伺候杨潮睡觉,可最后杨潮还是把持住了,不是不想碰青梅,相反好几次都想把她就地正法,那确实是一个极品女人,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忍不住。
可是杨潮心里却有那么点洁癖,毕竟青梅是用过的女人。
而杨潮的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前世杨潮也不是初哥,第一次的时候,碰到的女人也不是处,这让杨潮耿耿于怀了很久。
一个男人一生也只有一个第一次,杨潮幸运的得到了第二个第一次,因此他想珍惜。
所以最后才没有碰青梅,那青梅为此还哭了起来,以为杨潮嫌弃她,杨潮解释了一下,她才破涕为笑,说原来杨潮是一个情种。
终于杨潮前面的一个粗衣汉子走了进去,杨潮收回思绪,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极为繁忙,杨潮看到就在院子里,就有许多伙计正拿着一个个半成品的灯罩,在上面绘画,但是伙计就足足有三十人左右,这是一个很大的作坊。
也有伙计在招待人,态度却不太好,大有一种店大欺客,或者皇帝女儿不愁嫁的气势。不是求着这些人买灯的,而是这些人求着他们卖灯。
杨潮走到伙计前,从怀中直接掏出一块碎银子,重量快有两钱了。
伙计一看到银子,顿时就没有了脾气,行礼拜见。
杨潮没空跟他瞎扯直接道:“你家主人在不在?”
伙计为难道:“我家主人很忙,一般都不见客。公子要是订货的话,跟我说是一样的。定下式样,日子,到时来拿货即可。如果公子没空,小人也可以代劳。给点跑腿钱就行。”
杨潮笑道:“还真的得见你们主人,告诉他有大生意!”
伙计道:“能有什么大生意,我家主人天天做的都是大生意。”
杨潮笑道:“给朝廷二品大员做的,算不算大生意。”
一听是朝廷二品,伙计顿时脸上变化,拿着银子的手都颤抖起来,慢慢抬起来,祈求一般的神色看着杨潮。
他到不怀疑杨潮说的话,一出手就给这么多银子的赏钱,肯定不是一般人家,说二品就是二品,反正是个官他们就惹不起,几品都无所谓了。
杨潮笑道:“给你的,你就拿着吧。现在带我去见你家主人了吧。”
伙计道:“当然,公子请跟我来。”
说完揣起银子在前边带路。
刘家作坊的主人此时却是很忙,他正在指挥徒弟们熬制一锅胶。
这种胶正是制作明瓦的原料。
明瓦,是一种代替玻璃的材料,一般用在房屋上,窗户上。广东地方志记载:“蚝光出阳江海中,蚝别种,无肉,治其壳,施以窗隔,薄而明,谓之明瓦。”
在沿海地方,用一种蚌壳打磨薄之后,通透明亮,因此叫做明瓦。
不过南京可不沿海,因此用蚌壳来制作的话,非常不方便。
南京又是最繁盛的地方,需求旺盛,聪明的工匠们想出了一种方法来人工制作明瓦。
就像刘家作坊这样,用溶胶来铸造明瓦,想要什么形状就用什么形状,一次成型,简单方便。
而制胶的原料,也非常常见,是山羊的角,因此这种明瓦灯在南京叫做明角灯。
将山羊角熬成胶状,然后用模具进行浇筑,出来后,不仅一致,而且美观,甚至连那些图画都直接铸造出来了,剩下的工序,不过是简单的绘上颜色罢了。
这种东西,杨潮在后世可真没见过,听都没听过,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所以在碧纱哪里见到之后,才会那么震惊。
现在见到了实物,更是心有体会,感叹中国人民的聪明才智简直是无穷无尽啊。也可惜后世竟然失传了,如果流传下去,这绝对是一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东家,这位公子找您。”
伙计提前已经去给作坊主人打招呼了。
那主人却很不耐烦:“你招呼着就成了,没看到我正熬胶呢吗。”
这种熬胶的工艺还是很考验经验的,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行,烧的多了做出来的灯不够透亮,烧的少了,胶却不够软,浇筑不成,一定要熬到刚刚好才能够浇筑,做出来的东西才通透明亮,才好看。
正是因为熬胶上有独门技艺,刘家的明角灯才最为出彩。
“东家,这位公子是二品大官家的。”
那主人这才动容,回过头来打拱行礼:“小可刘茂才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杨潮并不着急笑道:“老先生还是先熬胶吧。别熬坏了。你先忙完,然后我们再说。”
刘茂才点点头,略带感激拜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去照顾身后那一口铜锅中的胶了。
熬胶的地方,就只有刘茂才一个人,不过不远处就有不少人来来回回忙碌。
“胶好了。上胶!”
终于好了,刘茂才大喊一声,很快就过来了几个粗壮的汉子,抬起铜锅走到那边,有埋在地下的模具,不过模子口露在外面,他们从口里灌下去,第二天才会拿出来。
模具埋在土里更利于散热,让胶质凝固的更快更好。
刘茂才已经开始跟杨潮谈了起来。
杨潮拉大旗扯虎皮,决口不提自己其实是给史可法送礼,一口咬定是要给二品大员做一个窗户。
经过一夜的琢磨,杨潮再次更新了设计,要做的可不止一个小窗户。
给了尺寸,提了要求,叮嘱刘茂才尽快做出来。
同时承诺,一旦做的好,他按照市价三倍出价,绝不会让刘茂才吃亏。
但是要刘茂才尽快,最好三天,可是刘茂才表示根本不可能,最后确定十天是最短的时间了,没有十天时间,杨潮要的大块“窗户”,根本不可能做出来。
感觉刘茂才说的不是假话,杨潮接受十天的期限,但警告刘茂才再多一天都不行了。
杨潮这才离开明瓦廊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母亲果然急坏了,虽然知道是被王潇请走,因为当时王潇是上门去请的。
也知道王潇是富家公子,知道是去逛青楼了,知道没有回家,可能就是睡在青楼里了,可母亲就是忍不住担心。
看到杨潮回来,这才终于放心。
喊着‘杨月’,妹妹过来,立刻喊道:“还不快去告诉你爹,你哥回来了。”
妹妹就要走,却又道:“还是算了,你爹他也知道你哥不会有事的,你还是先给你哥做饭早饭吃。”
妹妹就要去做饭。
母亲又叫住:“你还是去告诉你爹,让他放心。我来做饭吧。”
最后妹妹还是去铁匠铺了,母亲则开始忙着做饭去了。
饭很简单,是稀饭,不过有两个菜。
因为杨潮挣到钱了,上次给的一百两银子还剩下了大半。
给两个木匠的工钱是二十两,已经是高价了,买材料费用,甚至加上那辆拆掉的马车,也不过二十来两,足足剩下了五十多两,有这些钱,杨家的日子也算是富裕了。
虽然母亲舍不得每天都吃肉,可是天天两个青菜还是做的到的,尤其是杨潮的伙食,更是比其他人都好一些,顿顿都是新鲜的蔬菜。
不过当母亲赵氏做好饭的时候,杨潮已经睡着了。
儿子最近正是让她欣喜坏了。
虽然读书没什么上进,但是交到了两个有钱的朋友,在她看来,做一辆马车就出了一百两,这公子家到底得多有钱啊,不过就是在有钱,怕也禁不住这样花啊。
看到儿子睡着,赵氏正要去叫,突然想到儿子昨夜在青楼待了一晚,赵氏顿时放弃,脸上突然有了些红晕。
暗骂道:“臭小子,也不知道顾着点身子。哎,也该是说门亲了。”
赵氏想着,觉得手里有了五十两银子,大概可以娶来一门不错的媳妇。
想着,心里当即就规划起来,恨不能立刻就去铁匠铺跟丈夫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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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十天?”
第二天一大早王潇就来到杨家。
结果杨潮告诉他还得等十天才能拿到车。
这让王潇大感焦急。
本来时间是很充裕的,可是杨潮造车就用了一个多月,现在到史可法母亲的大寿之期可就剩下二十天了,还要等十天的话,那时间就太紧迫了。
因为史可法作为漕运总督,兼任凤阳、淮安等地的巡抚,不可能在南京,王潇早就打听清楚,史可法的母亲已经被接到了他的总督衙门,漕运总督衙门则在大运河沿岸的淮安府。
南京距离淮安府虽然有长江运河相连,可是走船的话,充裕的话就得用二十天左右,毕竟运河上很多的地方都需要纤夫拉纤才能行走。
现在杨潮说又要等十天,王潇不着急才怪,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了,不但关系着他们家的生死,更是他的前途未来。
“最少也要十天!”
杨潮叹道,十天时间,已经是最快的了。
昨天他跟明瓦廊的刘东家沟通过,按照他的要求,刘东家本来说要一个月的,杨潮再三要求他加快速度,刘东家说即便是日夜开工,十天也是最短时间了。
王潇愁道:“这车已经很好了。你能保证能改的更好。”
王潇已经看过马车了,他是很满意的,觉得应该可以让史可法满意,毕竟马车不过是应应景的一个由头,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马车里的东西。
杨潮也知道王潇的难处,不过他看到那盏灯之后,又去了明瓦廊,看到了明瓦的制作,当即做出这个临时更改的决定,绝对不是盲目的。
杨潮叹道:“如果改了,我能保证,史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若是不改的话,恐怕只有一半的把握。”
杨潮言辞确凿。
王潇对杨潮的本事已经不怀疑了,看到杨潮的样子,顿时咬了咬牙,他也知道这辆车是有瑕疵的,而杨潮给他出的其他主意,确实能让人意外,但是到底算不上重礼,能不能打动史可法那样的重臣,他也有些忐忑。
所以才会做出承诺,如果他送礼成功,就给杨潮一千两银子作为谢礼,其实王潇比谁都更加希望能成功啊。
“好!”
王潇颇有股咬牙切齿的气势。
“就依杨兄的做。一切拜托杨兄了。”
王潇下定决心道。
杨潮也有些内疚,庆功的花酒都喝了,自己却突然更改设计,确实给王潇带去了很大的麻烦,可是自己突然迸发出来的那种灵感,让他有种不可遏止的冲动,强烈的感觉到,如果自己更改了,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人会拒绝那样的礼物。
王潇匆匆走了,虽然说还得十天,他得去提前准备了。
毕竟马车不是做好就算完了,他还得安排将马车送到淮安去。
杨潮则去了明瓦廊,去刘家作坊催促。
刘东家没有骗杨潮,杨潮要的东西,起到一个类似玻璃的作用,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玻璃,是有特殊效果的玻璃。
这样的东西刘家作坊以前从没有做过,因为制作明瓦灯一般是用模具,刘家的模具都是灯具模具,没有制作薄板的模具。
模具一般都是用铁制的或者铜制的,光是制作这样一个模具,索要的时间都不止十天。
刘东家已经放弃了用模具的想法,他这次打算手工雕刻,将杨潮要的花纹全都自己雕刻出来,在打磨加工一番,十天时间绝对紧张。
第二天刘东家正在熬胶,他在地上铺了一张厚板,是一张平整的桌板,是昨天临时做出来的,让木匠将自家的红木方桌给拆了下来,又打磨了一番。
刘东家打算将明胶平展铺在桌面上手工抹匀,成为一张平整的明瓦板,然后在上面雕花。这是刘东家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刘东家,怎么不用模子?”
杨潮看到刘家竟然用桌面而不用模具,不由犹豫起来,因为他也知道,用模具是最快的。
刘东家叹道:“杨公子,哪有那么容易。做一样模子,没个十天半月根本做不出来。而且你要的雕绘太大了,一个月模子都未必做得好。”
用模具来铸造东西固然很快,可是模具的制作本身就极为复杂,甚至要比铸造物品更难,因为模具一般都用铜铁,加工很不容易,但是非常耐用。
杨潮看到那张红木桌板,突然脑子一动。
“刘东家能不能用木头做模具?”
杨潮突然问道。
刘东家脑子也是一顿,当即反应过来:“对啊,也可以用木头做模子啊。”
他能想到用桌面作为底子,却疏忽没想到可以用木头来制作模具,木头模具就比铜铁模具制作要简单多了。
铜铁模具比木头模具更为耐用,更节省成本,因此从来没人用过木模。但是这次他们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成本问题。
所以经过杨潮这一提醒,刘东家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要制作的模具的形状,就差请木匠帮忙打造了。
事不宜迟,当即表示要去请木匠。
杨潮连忙让他停住,介绍高木匠给他,高木匠是兵仗局的木匠,手艺精湛,不是一般木匠能比的,经常为宫殿、庙宇雕刻木雕。
不是同为监局匠户的关系,杨潮父亲也不会认识他。
刘东家一听,立刻答应,他确实不认识现成的好雕工。
刘东家同时开始挥笔着手,画出模具的图案来。
然后将图案,拜托杨潮交给木匠去雕出来。
高木匠此时就在杨潮家里,因为杨潮更改了设计,他打造的那个车厢也要重新改改。
幸好现在天下不太平,已经好几年没有人请他雕过东西了,所以高木匠很闲暇,有的是时间给杨家做活。
一听杨潮和刘东家的要求,高木匠表示雕刻并不算难,他五天就能做出来。
但是杨潮要求加紧时间,他可以晚上连夜赶工,但三天也是最短的了。
焦急的等了三天。
这边刘东家不敢把全部希望都放在高木匠那里,也不敢保证木质模具好用。
所以他两手准备,连夜就浇筑出来一张胶版,让徒弟开始手工雕花,这样将来模具不行,他也有东西交给杨潮。
看到刘东家的破费,杨潮当即保证:“刘东家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做主给你一百两货款!”
刘东家苦笑道:“谢谢杨公子。不怕说句亏心话,要是换一个人,两百两银子,小老儿也不会接的。”
杨潮冒用朝廷大员的名义确实一开始震慑住了他,接着要的东西他都没见过,更是让他不怀疑了,一般人家怎么可能用这种东西。
即便是要用在窗户之上,也没有那么大的,没有那么精致的,除了官宦人家,他不相信有人会要这个东西。
三天后,高木匠如期将木模做好,基本上就是两块木板,其中一个上面有雕刻的图案,另一块直接是一块平整的底板,这样直接就能浇筑出带有压纹图案的明胶‘玻璃’来。
刘东家一直都在熬胶,随时都在准备着,模具到了之后,当即浇筑,第二天早上就成形取了出来。结果并不算好,木料沾了好大一块胶版,继续浇筑,而且在平整的模板上提前抹了厚厚的桐油,第二块胶版终于合格。
胶版做好后,刘东家还要做打磨,用软皮子一点一点的将明瓦板打磨的溜光锃亮,接着在上面上色,最后等颜料干了后,才涂了一层蜂蜡,这样彩绘会一直鲜艳永不退色。
等这块明瓦板完全做好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八天,总算是提前了两天。
然后又让木匠将几块明胶‘玻璃’装到了马车上去,一辆相当于装有特殊玻璃的豪华马车这才大功告成。
王潇日日来杨家看进度,马车一做好,他立刻就拉走。
杨潮一直把他送到了运河边,王潇打算连夜就走,并且日夜不息的赶路,一定要保证准时到淮安。
终于交货了,杨潮对这个礼物的满意度,达到了满分,几乎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至于史可法能不能接受,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杨潮有九成把握,比上次的五成把握高多了。
在聚宝门(后世中华门)外,看着王潇带人将马车拉上早就等待了多日的一艘漕船上,杨潮又不放心的仔细叮咛了王潇一番,这才看着王潇的船慢慢驶开。
杨潮心中暗道,如果此次成功,自己不但是帮了王潇一个大忙,也将自己跟明末风云人物史可法牵扯到了一起。
一直看着漕船远去,杨潮才慢慢往家走去。
结果到家门口的时候,家里却响起一阵阵嚎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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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母亲妹妹都在大哭,母亲更是直接坐在院子里,拍着腿,嚎哭的没有人样了。
“哥,爹让人抓走了。”
杨潮如遭重击,父亲让人抓走了,自己才刚走了一小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到底怎么回事,爹让谁抓走了?”
“爹让锦衣卫抓走了!”
杨月留着眼泪哽咽道,脸上还有明显的一道伤痕,像是硬物撞击的痕迹,显然她被人打过了。
锦衣卫抓人,那是关到诏狱之中去的。所谓诏狱,按照字面意思,是需要皇帝下诏书才能够抓人的。所以锦衣卫抓人,一般都是受了皇帝的旨意。可是现在各种法度废弛,已经混乱了好多年,锦衣卫自行其是的事情并不鲜见。进了诏狱听说就没有能走出来的人。
一听这个消息,顿时让杨潮脑子一懵,刹那间全然没有办法思考了。
母亲此时突然爬起来,抓住杨潮的肩膀:“潮儿,快想想办法,去找你朋友。你得把你爹赶紧救出来。待一天,就是半条命啊。”
“朋友,对朋友!”
杨潮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现在得想办法,可是自家没有门路,只能找朋友。
可是自己的朋友没有几个,谁能有门路呢,或许王潇在的话,还有些能量,王潇已经去了淮安,要回来,至少也是一个月之后了。
但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能动用的各种关系都要动用。
杨潮去找胡全,胡全没有办法,去找了康悔,他也没有门路。杨潮甚至找到了兵仗局监局太监李公公那里,李公公一听杨勇被南镇抚司抓走了,也是大为诧异,负责抓人的锦衣卫属于南北镇抚司这两个衙门,南镇抚司就在南京。李公公答应帮忙打听。
母亲则回娘家去了。母亲家里是军户,虽然是底层的军户,可是在一个地方生活了两百多年,跟卫所的百户、千户倒是认识的,也许能求着帮忙,即便不帮忙,给找到一个门路也可以。
回到家中,杨潮已经冷静下来了,心里大概已经能够想到问题在哪里了。
锦衣卫抓人,一般都是大罪,比如牵扯到谋反这类罪行的大罪。
自己父亲怎么可能造反,做了两百多年的军户,杨家还没犯法的前科,是老实的不能在老实的工匠户,现在怎么可能犯法呢。
果然李公公晚上派了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南镇抚司传出来的消息说杨勇聚众谋不轨。
“聚众谋不轨”,这是一项很严重的罪名,大概相当于后世的非法集会,在明代尤其严重,永乐年间,淮安乡民演社火,结果就被以这个名义捕杀数十人。
封建统治者惧怕百姓聚集起来,因此平时大量老百姓聚集,除了在官府规定的集市上外,很少私自聚集。官府就连开矿都很限制,大型的矿山根本不允许开采,导致很多矿山都私自开采,被官府成为矿盗,发现了要杀头的。
“聚众谋不轨!”
杨潮顿时就明白了,这几天自己家里确实总有人出入,可是一打听就会明白,不过是做一辆马车而已,人也不算多,也就是今天,王潇带了十来个家丁过来,算是最多的,平时也就是高木匠一个人来过,前面高木匠甚至只是在他自己家里做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潮心中一股怒气升腾。
“是许仲孝吗?”
杨潮已经猜到,但是还是询问起来。许仲孝就是开当铺的许百户。
小太监道:“这个还没个准说法,不过抓人总有原因的。”
小太监又道:“李公公说了。他想想办法把人先保下来,什么话都好说,只要人活着就好。你就在家等着,这时候可不要发昏,不然吃亏的是你。”
没想到那个李公公那个太监还真够意思,杨潮想到父亲说过那太监是一个好人,此时杨潮也暗暗觉得太监不错,尤其是此时也就这个太监好像能够帮到自己。
杨潮对小太监道:“谢谢李公公了。劳烦小公公回去带个话,就说只要能保住家父的性命,小人一定重谢公公。”
说着给了小太监一块碎银子。
小太监竟然没要,说李公公交代了,不让他拿杨家的银子,说杨家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还不知道要用多少钱才能把人救出来呢。
钱呢,杨潮手里有一百多两。运河边分手的时候,王潇又给了一百两,那本来是用来给刘家作坊结账用的。现在只能先扣下来了。
这点钱用来打点自然是不够的,而且即使要打点,杨潮也没有门路。杨家一直就是老实本分的匠户人家,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过硬的关系。送礼都无门。
母亲出身军户,也只有更为困苦的军户,愿意跟贫苦的匠户结亲。杨家还因为有一个铁匠铺子,否则可能连军户都未必愿意嫁给父亲。母亲家在孝陵卫,出了城不远就到,那里是给朱元璋和马皇后守灵的卫所。一天就能有个来回。
母亲回来后,只说舅舅去帮忙求孝陵卫的千户了,千户又找了指挥使,表示要花钱。
杨潮丝毫没有犹豫,把钱全给了母亲。
杨潮也一直在奔忙,还去了南镇抚司,可连门都进不去。
甚至不知道父亲关在哪里,到底是生是死。
杨潮顿时觉得黑暗无边,这世道难怪百姓要造反了,如果李自成现在到了南京,杨潮此时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参加农民军去。
妹妹明显吓坏了,几天都不敢说话,只是默默的干活,给杨潮母子做饭。可是母亲是一口都吃不下去,杨潮也没有胃口。但是此时突然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在自己心中升起,从来没有这种要撑起家庭的责任,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如此。
杨潮表现的好像很平静,不但自己照常吃饭,还每天对劝的母亲吃一点。
每天都去李公公家里,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
母亲也是每天要回一趟孝陵卫去,一百两银子全都花了出去,也只得到了同一个消息,那就是父亲是因为“聚众谋不轨”被抓起来的,要救出来还没有可靠的门路。
显然许仲孝是要把杨家彻底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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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焦虑、暴躁、压抑,这几天杨潮一直沉浸在这些情绪之中,头胀的生疼,夜夜都失眠。
但是还得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日子极为难熬,每一天都好像一年那样长。
一天,两天,三天,一直到了第七天,才有准确的消息传出来。
李公公那边传话说,人还活着,但是恐怕不太好,人可以放了,但是不完全是钱的事。
第七天夜里,李公公带来了一个人,这人是个中间人,三人打开天窗说话,那人表示,杨家的铁匠铺子是保不住了,得卖给许仲孝。
但是可没这么容易,不但要把铁匠铺卖给他,说是卖,其实是白送。不但一分钱没有,而且还要在给许仲孝一千两银子。
此时杨潮早就顾不得铁匠铺子了,但问题是银子,去哪里找一千两银子呢,幸好李公公从中说和,可以打一个欠条,年底付清。
杨潮丝毫没有犹豫,当即书写白契:
立契约人杨潮今因缺少用度,自愿将杨家铁作坊南头铁匠铺一间,占地三分,转卖与许仲孝名下为业,价银五十两正,其银当日收足。立约人杨潮(空)押,中人刘成(空)押。
中间人正是一个房产专卖经纪,杨潮写契约也是在他的指点下写的,他也签名画押。
因为刘成本就是房产牙行中人,有官府下发的牙贴,他签字后,就拿走了契约,去官府办理红契去了。
放弃分红白两契,白契是指私下间,订立的买卖契约,红契是有官府盖印的过户房契。
“李公公,不知道家父何时能回来?”
契约也写了,刘成拿走后,杨潮问李公公道。
李公公叹道:“你在写一封一千两的借据吧。”
杨潮没有犹豫,当即写完,这封借据上,没有写利息。但是杨潮不相信,如果知道自己真的有钱,那许仲孝来收账的时候会不要利息。
李公公叹着气收起了杨潮的借据,表示其他事情交给他去交涉,让杨潮安心等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李公公就派小太监来传信,要杨潮去接人。
杨潮慌不迭就拉着小太监匆忙往南镇抚司衙门跑去。
到了哪里,有一辆板车放在衙门旁边的石狮子后边,车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迹的男人,正是杨潮的父亲。
“爹!”
杨潮大叫一声,扑了过去,第一时间探查父亲的鼻息,很微弱。又听心跳,也很弱了。
没什么说的,一下子就拉起车,正走了两步,母亲和妹妹已经赶来。
杨潮在前面拉车,母亲和妹妹在后面推着,艰难的往家走。
一边走着,母亲不停的说话。
“他爹,你看看,我们到了洪武路了。他爹,我们到新街口了……到应天府了……到三山街了……到三坊巷了……到铁作坊……到家了!!!”
杨潮一路听着,拉着板车,一根麻绳背在背上,下死力去拉。
母亲喊了一路,杨潮知道,这叫做叫魂,要让死人的魂儿,找到回家的路。
但是母亲竟然没有任何哭声,好像往常说话那样,一直贴在父亲耳边说着。
只有妹妹是放生哭了一路。
回到家,将父亲放在床上,依然是气息微弱。
“娘,我去请大夫!”
杨潮说道,父亲虽然看起来气息微弱,身上满是血迹,好像随时会咽气一样。
但是杨潮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母亲也点了点头。
杨潮迈着沉重的腿来到最近的,位于三坊巷的一间药铺,请药铺的郎中去家中看病。
郎中姓乔,默默听杨潮说完,当即就收拾:“你家的事我听说了。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乔大夫来到杨家,诊脉完后,皱着眉头默默想了想。
“心脉很弱。不知道伤了脏腑没有。吃药没用了。灌点米汤吧,三天醒不来,就没救了。我开些伤药给你,一会去跟我取去。”
杨潮去了药,低着头告诉乔大夫说自己现在没钱,不过肯定会还的。
乔大夫哀叹说,现在的情况,钱就不要说了,能救回命就好。
回家,给父亲擦药,母亲灌了米汤,父亲根本咽不下去,也不知道灌下去没有。
接着就是沉默,等待。
也许是从小做铁匠活,身体强健,也许是命不该绝,也许是上天垂怜。
第二天夜里,父亲竟然可以吞咽了,只是还没有醒过来。
全家大喜。
第三天下午,父亲竟然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叫一声“铺子”,接着吐了一口黑血,又昏倒了。
全家大惊。
在请乔大夫来看过,说是没问题了,直叹命硬。
这次开了些药,父亲可以吃药了。
第五天早上,父亲自己坐了起来。
一家人顿时都清醒过来,又惊又喜。
一家人都守在跟前,父亲有些发愣的眼神,扫视了一家人后,盯着杨潮。
“铺子没卖吧?”
杨潮默默看了一眼父亲,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自己却爬起来,谁也拉不住。
杨潮追了出去,告诉母亲不要担心。
父亲趔趄着,径直往铁匠铺走去,看到铁匠铺大门关着,门口扔了一大堆东西。
铁匠炉,一些锤子、剪子、钳子、凿子,还有一些炭块,一堆废铁。
父亲默默的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回到家里,看到板车,拉着板车,又去了铁匠铺。
一件一件,铁匠炉,铁锤,大剪,大钳,铁凿,一件一件收拾到板车上,默默拉回家。
杨潮默默的帮忙收拾,默默的推车,一起回家。
杨潮突然朝北方看了一眼。
在哪里,王潇该给史可法母亲拜寿了吧,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他会不会守信。
杨潮记得王潇临走时候,依然强调,一旦成功就给杨潮一千两银子的谢礼。
杨潮觉得,那好像是一个交易,一次生意,对方守信不守信,他根本左右不了。
但是杨潮心中坚定,无论王潇守不守信,自己能不能攀附上史可法,这件事情,都不会这么算了。杨潮要让许仲孝付出十倍的代价。
家里的板车就放在院子里,那是南镇抚司的板车,杨潮不打算还了,等还的时候,杨潮要让许家人用这车把许仲孝拉回去,就像自己家人从镇抚司拉回父亲一样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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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几天前王潇就到了淮安。
那日王潇连夜就过了江,第二天就到了瓜州,进入了大运河。
一进入运河,王潇就踏实了,就好像到了家一样。
王家经营运河有多少年,王潇自己都说不清楚,百八十年肯定是有了。
沿着这条运河,从杭州到淮安的水路上,王家没有不熟悉的地方。甚至长江里的江匪,王家都有关系。到了运河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一个衙门王家没有打点过的。
运河上能给王家提供方便的地方太多了,在瓜州,早就有纤夫等着他的船了。
一路北行,有风的时候张帆,没风的时候拉纤。
连晚上都没有停,赶在三天前到了淮安。
王家在淮安有生意,有铺子,也有宅子。
在王家园林式的别院里安顿下来,王潇再次跟史可法家的管家联系。
史家的管家早就被王潇打通,史可法身边的人也被他收买,就连他的师爷,也已经开始帮王家做事了,除了史可法本人,可以说王潇想要多少方便,就有多少方便。
虽然史可法油盐不进,但史可法是个孝子。
今天一早,王潇天不亮就起身,检查了一遍马车,招呼家丁最后一次收拾,将马车上的白布掀掉,给上面盖上草席,看起来就像是一辆最简单的马车一样,好像乡下的农民,套着驴子的那种车。
但是这车里有什么,只有王潇自己清楚,也寄予了厚望。
天终于亮了,今日天公作美,天上连一丝云都没有,天都在帮他。
王潇让人套上一匹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样,却十分乖顺有力的好马。
这才恭敬的请来一直跟自己从杭州到淮安的一个客人。
客人坐车,王潇自己步行,有家丁在旁边牵马赶车,一行人很低调的往总督衙门走去。
总督衙门占地广大,前有三座并行的牌坊,东边写‘总共上国’,西边写‘*中原’,中间写着‘重臣经理’。
穿过牌坊,漕运总督府前有两只巨大的石狮子。这两只石狮子,是元代波斯人进贡,一共两对,淮安的漕运总督府留下一对,另外那对送到北京,就是后世*前那两只。
漕运总督府衙大门上有写着‘总督漕运部院’匾额。
大门口的衙役见到王潇,不但不拦着,还打躬作揖,笑着王公子起早了。然后竟然给他带路,绕道到衙门后,这是要走后门。
如果要走大门,要先走过照壁,还要经过二门、大堂、二堂、大观堂等等,太过招摇。王潇此时可不敢这么放肆,如果是以前进出总督衙门,就跟进自家门一样。
因此一直绕道左后一面小门外,王潇才停了下来,他要走后门。请守门的衙役去通报,他不敢大意,他希望能进去,他也必须要进去,但希望被史可法允许进去。
但是衙役出来后告诉王潇,总督大人正在宴客,不见外人。
王潇知道史可法在宴客,甚至连史可法宴请的是谁都知道。
王潇知道里面没有一个官员,只有几个好友。
王潇还知道,就连同城为官的淮安知府、山阳县令都不知道史可法在给老母过寿。
“那没办法了,有劳兄弟多担待了!”
王潇叹口气道,接着就招呼家丁,径直往里走。
衙役不拦着,不过也发愁,办这一件事,收了王家足够的银子,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不过今天一过,这份差大概也当到头了。
这道门进去,过了一个常常的甬道,直通到府衙正中的一个院子,这座院子东西各有官厅,还有几间其他屋子,其中一间叫做百录堂,史可法就在哪里为母亲过寿。
史可法只准备了几样清淡的菜肴,并不打算铺张。
不是史可法穷,虽然他不像前任朱大典那样贪渎,但是他并不穷。因为史家不是一般人家,史家是世袭的锦衣卫百户,史家也是广有良田。只是史可法不愿意铺张浪费而已,现在天下如此纷乱,作为朝廷命官他实在是不适合在这时候大操大办。
不过史可法当真是一个孝子,做官之前,就以孝子之名闻名乡里了。而且走上仕途后,他对待他的老师左光斗,也是当做父亲一样看待,一生之中都没有变过。这是一个以传统中国文人情操要求自己的人。
因为他希望母亲高兴,他要办寿;因为他想给朝廷尽忠,他不铺张。
百录堂的门没有关上,王潇将马车停在了院子中间,靠近百录堂口之时史可法才发现。
他不由愠怒,没想到自己的总督衙门竟然想进就进,跟菜市场没有什么两样了。
史可法不想发怒,今天是老母大寿,请了在江南的几个亲朋。
他甚至连一个外人都没请,连同僚都没告知,可结果竟然被这个王家子弟给闯了进来,让他如何能不怒。
“左右,给我打出去!”
史可法从席间走出,脸色沉静,略微发黑,沉声对守卫的漕兵下令道。
这时候王潇猛然上前两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史大人,今天您不能赶我!”
史可法怒极反笑:“不能赶你?本官为什么不能赶你。”
王家的势力极大,这点史可法早就知道了,自从他弹劾了三个督粮道后,已经有许多人写信向他求过情了,其中有他的同年进士,有他过去的同僚好友,还有他的亲人,甚至有他的上司户部尚书。
但是史可法连同朝为官的督粮道都能弹劾,怎么会向一个区区商贾妥协,他打定主意,只等母亲寿诞之后,他就会亲自带兵去杭州,将王家一家人等统统抓捕归案,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您不能赶我走。因为我今天是来给老夫人拜寿的。而且要了了老夫人多年心愿的。”
王潇低着头,情词恳切的说道,其实身上早就已经湿透,一切都按照所想的来了。
这是王潇的最后一搏,强闯如总督衙门,如果不成功,自己恐怕这条命就完了。即便史可法不收拾自己,如果知道自己这时触怒史可法,他父亲大概也不会放过他。
史可法哼道:“家母今日寿辰,本官不与你一般见识,快快离开,别让本官再见到你。”
王潇不肯走,因为不能走。
“史大人听我一言。小人当真是来给老夫人拜寿的。不过献上一份薄礼而已,这辆马车送与老夫人,让老夫人可以再去灵谷寺还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听灵谷寺还愿这几个字,史可法的脸皮都不由跳动了两下。
母亲从没忘记灵谷寺还愿一事。
那还是三年前的事,那年因为张献忠的农民军在安徽巢湖一带肆虐,自己屡经弹压,可是始终效果不好,许多州县被攻破,文官被杀,武将战死。自己因为剿匪不利,被皇帝责令戴罪立功,卸去了头上的巡抚之职。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人头落地。
那时候母亲居住南京,就去灵谷寺许愿,希望史可法平安。
结果还没来得及还愿,史可法岳父去世了,他带着母亲回原籍,守孝了三年后,再次来到江南为官,母亲才又一次来到江南。
三年来母亲常常念叨要去还愿。史可法没想到连这件事王家都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王家不知道的。
史可法怒道:“你走,走,快走。”
虽然愠怒,史可法这个读书人却不知道如何爆发。
王潇有点欺人道:“要小人走也可以。小人斗胆,今天请来了一个客人给老夫人贺寿,不过这个客人得老夫人和史大人亲自请一请。”
史可法虽然盛怒,但也不由奇怪,什么客人来贺寿,而且要自己和母亲亲自去请。
但是见到眼前的王姓小子不像是说谎,史可法冷哼一声:“你请来了谁给你家说请?”
王潇此时心中已然轻松了不少,因为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中,只要让史可法见那个人,就一切没有问题了。
王潇沉声道:“请恕小人不敢说那人名字。恳请大人与老夫人亲自去迎一迎。”
史可法奇了,莫非对方搬出了身份了不得的人物,但同时史可法心中更气恼。暗恨着,今天王家就是搬出了藩王,甚至就是直达天听,请当今圣上来了,他史可法也绝不动容,宁可死谏,也要将王家铲除。
“宪之,是何人来此?所为何事啊?”
这时候突然老母的声音响起。
史老夫人迟迟不见史可法进来,也不由起身,悄悄走来。
其他客人也跟在史老夫人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史可法见母亲问,连忙躬身回答:“回母亲,是一个富商之子,儿子这就打发了他。”
王潇一看竟然连史老夫人都惊动了,当即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跪着爬过去,几乎就要抱住老夫人的腿了。
“史老夫人慈悲,救小人一家性命啊!”
接着王潇就大哭不止,眼泪哗哗留下,这招他已经用过了一次,用的纯熟无比。
上次用就在前些天,在杭州灵隐寺。
上次很好使,这次也不例外,史老夫人果然动容:“孩子,起来说话,怪可怜的。”
王潇不但不起来,还把头磕的梆梆响,他是下了狠心了,连磕了十几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满面都是血。
老夫人一脸的怜惜,她是一个信佛的,平素都吃斋,实在不忍心。
史可法此时已经六神无主了,母亲在这里,他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又恼又气。
王潇此时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史可法母子前去请人,见到那人他就有救了。
“孩子起来吧。”
史老夫人再次道,并且就来俯身扶王潇。
王潇趁势道:“小人斗胆,请老夫人见一个故人,这故人是来拜寿的。老夫人一定想见他的。”
史老夫人也疑惑道:“是谁啊?”
手已经扶住了王潇。
王潇道:“老夫人见了就知道了,那人就在车上,得老夫人和史大人一起去请。”
“母亲,请回去吧,莫要听这奸商胡言乱语。”
王潇就是不起来。
史老夫人既好奇,又可怜王潇,就对史可法道:“来者是客,既然是来拜寿的故人,请一请也是应该的。儿啊,你就陪娘请请就是了。”
王潇见状立刻起来,赶紧在前面带路。
史老夫人走下台阶,史可法此时全然被动,只能跟着扶住母亲,此时他脸色阴冷无比,心中暗道,无论是谁来拜寿,今天他也不会给来人留面子了,哪怕是皇帝来此,今天他就是碰死在总督府,也绝对不让步。
马车就停在院子中央,此时已经艳阳高照,马车的位置极好,阳光完全盖住了马车。
王潇在前面领路,史老夫人和史可法在后,其他五六个宾客依然随行。
王潇带着史家母子走到车后,这时候马车正好挡住了阳光,史可法一行人都在马车留下的阴影之中。
突然他们此时听到马车中有声音,竟然是念经的声音,经文则是药师经。史老夫人在家供奉的就是药师王佛,对这经文极为熟悉,却不知道是谁在念经,更是好奇。就想要打开马车车帘。
史可法却抢先一步,挡在母亲身前,他亲自掀开了车帘。
眼前是一尊和尚,和尚正在念经。
史可法顿时一愣,他本想着是一个位高权重之人来求情,却不想是一个和尚。
和尚此时正闭目念经,宝相庄严,怎么看都是一个高僧大德,怎么却要为这奸商求情。
史老夫人见是一僧,先是一惊,再是一奇。
最后突然一喜:“原来是硕揆志大师,听闻大师回灵隐寺了。”
硕揆志是灵隐寺有名的大师,不过曾经在灵谷寺出游过,就是那时候跟史老夫人有旧。
这件事是王潇后来知道的,本来王潇按照杨潮的设计,是要去请一个灵谷寺的高僧的。史老夫人曾在灵谷寺许愿,却不能去还愿,那么请一个灵谷寺的高僧是最应景的。
可在灵谷寺中,王潇打听到,几年前史老夫人来寺里许愿的时候,听过硕揆志大师说法。
既然史老夫人认识硕揆志大师,王潇顿时改了主意,连夜赶回杭州。他家本就是杭州巨富,也常在灵隐寺中布施,跟寺中上下都极为熟悉。而且他一连在硕揆志大师门外跪了三天,这才感动了大师,愿意跟他走一趟,帮他求情。
老和尚这时候终于停止了念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夫人,一别三年可还安好。”
史老夫人回礼:“劳大师挂念。一切安好。怎敢劳大师前来贺寿。”
老和尚这时道:“贫僧非是来贺寿的,贫僧是来求情的。”
一听求情二字,史可法在一旁暗恨,到底是来求情的,不过藩王、皇帝他都不怕,一个和尚他更不会答应。
抢在母亲说话之前,史可法冷冷道:“大师说笑了。既然大师不是来贺寿的。那请回吧!”
史可法可不是佛徒,他是孔门弟子,敬鬼神而远之,对高僧并不买账。
史老夫人有些不悦,但也不认责备儿子,默默不出声,知道自己如果开口,会让儿子难做,但是史老夫人其实心中有意说请,儿子手握生杀大权,但还是少造杀孽的好。
那硕揆志大师却笑道:“贫僧虽然是来求情的。但是贺寿之人也是有的。”
史可法见马车里就一个人,不由冷笑道:“莫非在天上不成?”
硕揆志大师继续笑道:“没错,正是在天上。”
此话刚落,早就准备好的王潇在一旁,突然拉开遮住马车的草席。
阳光此时正好斜着照射到马车车顶之上。
史可法一行人本来在马车的阴影里,突然感到有光亮起,不由眨了下眼,睁开眼后顿时惊呆了。
史老夫人更是大惊失色,浑身哆嗦,双膝竟然跪倒,五体投地。
史可法没有扶起母亲,因为他自己都有一种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其他宾客也大都是如此的感觉。
因为他们抬眼看去,只看到突然乍起的光芒中,一尊释迦牟尼佛正拈花朝着他们微笑。
那佛陀笼罩着万丈金光,容颜惟妙惟肖,一副慈祥之态,左手撵着一朵鲜花,头上佛光竟直接挥洒下来,照射的马车里一片安详,更显得硕揆志和尚宝相庄严,此时诵经声又响起,念诵的还是药师经。
马车车厢内壁上,这时候在金光照射之下,竟然也显现出一片片金光璀璨,是一个个文字,正是那药师经的经文,是雕刻在木板之上,并绘之以金粉。
“贫僧没有打诳语吧。贺寿之人乃是佛祖。老夫人请起来吧,佛祖有寿礼赐下。”
这时候那史老夫人才抬起头来,依然看见佛祖,此时她的眼睛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被猛然一照还有些眼花,此时看的已经比较清晰了,但佛祖的容颜当真栩栩如生。依然是一手拈花,但是却看到另一只手里,竟然捧着一颗寿桃。
这时候又看到硕揆志大师的手正好握在那寿桃之上,轻轻一摘,竟然给摘了下来,佛祖的手上顿时空空如也。
硕揆志将寿桃递到史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诚惶诚恐,激动的全身打颤,将寿桃双手捧着,再次向佛祖顶礼膜拜,向佛祖拜谢。
其他人此时都惊呆了,他们简直难以想象自己所看到的。
但是这时候突然一切又暗淡起来,王潇盖住了马车,众人的眼睛被一亮一暗闪过,此时看到的依然是马车中一个和尚,哪里有什么佛祖,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和尚依然在诵经。
史老夫人在叩拜。
史可法面色苍白。
其他宾客一副失神。
只有王潇心中踏实了,该做的都做完了,听天由命吧。
他走了过来,扶起史老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硕揆志在总督衙门住下了,日夜为史老夫人讲经。
史可法矛盾极了。
他看到老母亲虔诚高兴的模样,他心里就很欣慰。
母亲年事已高,每一天他都忧心不已,恨不能那太阳永不西沉。
能让母亲高兴,这是他最大的愿望。
他不信佛,但他尊孔,他守礼,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去遵守礼教,这也是一种修行,儒道的修行。
王潇则开始在淮安行动起来,这些天来,他早就准备了一万担大米,开始在淮安城中周济穷人。
淮安是运河沿岸的繁华都会,这时代跟杭州、苏州、扬州并称,放在整个大明都算是繁盛的大城。
但是城里穷人也极多,很多都是难民,因农民军肆虐天下逃难而来,他们有的从安徽来,有的从河南来,甚至更远的是从西北来的。
王潇布施这些穷人、难民,当然没有以王家的名义,如果用富商私人的名义,不落个邀买人心的罪名,被官府惩治就不错了,根本就落不下什么好来。
王潇是用史老夫人的名义,每每发米就说,史老夫人寿辰,慈悲为怀,布施穷人。
派米一共派了十天,全城几乎个个角落,都有穷人、难民和乞丐吃到了王潇派发的大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史老夫人布施的大米。
当史可法烦躁走上大街的时候,竟然会碰到穷苦难民向他磕头感谢,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史老夫人’这些天接济了几万穷人。
越是碰到有人感谢,史可法的心就越乱,甚至连公务都无法处理。
家里的老和尚每天讲经,母亲听的极为认真和虔诚,比以往更加的虔诚。
老母亲甚至表示有机会要去灵隐寺上香。
史可法终于忍受不了了,把王潇叫到了总督衙门,狠狠大骂了一顿。
……
日子过的很快,杨潮度过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月。
第一个月,他认识了周瑞,认识了王潇,帮赵瑞去见柳如是,帮王潇送史可法大礼,有意气风发,有斗志昂扬,忽而却遭受打击,父亲被抓,铁匠铺被人抢走,还欠下了人家一千两银子。
那个许百户倒也没来讨债,听隔三差五来杨家的胡全说,许家正在忙着装修铁匠铺呢,具体说现在是许家的当铺了。这个铁匠铺的位置极好,在铁作坊的最南边,往东是三坊巷,往西北是颜料坊,是三条街巷的交汇点。
铁作坊里不是经营铁器的铺子,就是一个个铁匠作坊,颜料坊里不是经营颜料的铺子,就是颜料作坊,三坊巷则是一条大街,跟许多巷坊都相通。在这里开一个当铺,确实是很好的地方。
父亲身体恢复的很快,他在诏狱里确实受了很多苦,挨了很多打。但是始终坚持不肯将铺子卖出去,所以遍体鳞伤,而且七八天里更是一顿饭都没吃,不是身体强壮,早就撑不下来了。正因为强壮的身体,他才没有被打成重伤,起码没有伤到脏腑,这才能够恢复过来。
但人是恢复了,可是却没了精神一样,铁匠铺里的那点东西,像铁匠炉、大铁锤、大铁钳等工具都拿回家了,可是更多的工具都丢失了,能用的都被铁匠铺附近的街坊拿走了。
父亲倒也没有待在家里,而是去了兵仗局当差。没了铁匠铺就没有了生计来源,只能去帮官府做事,否则每个月的代役银就要交不出去了,官府的银子可没有那么好赖账的。
每天依然像以前那样,天刚刚亮就出发上工,晚上才能回来。
母亲又开始给人家做针线活了,不然家里就没米吃饭了。
妹妹继续帮人家洗衣服。
杨潮心情很复杂,但是在外人看起来,他这些天却收敛了很多。
天天待在家里练字,杨潮的字不算好,准确的说是,原来的杨潮字写的一般,中规中矩不好也不坏。现在的杨潮,继承了那个杨潮的身体,身体的记忆还在,因此毛笔字写的还是书生的笔记。
不过杨潮的记忆中却还记得以前自己练字的情形,很遗憾,杨潮没练过毛笔字,但是一手钢笔硬笔字体写的很不错,在高中时候参加过区硬笔书法比赛,得过三等奖。这次练字,杨潮有意无意的讲硬笔书法的运笔技巧,融入了毛笔字当中,感觉到自己的字体竟然有了一些气质上的改变,变得有了锋芒的样子。
胡全还是三天送一回肉来,按照明代的肉价,一斤肉也就两分银子,杨潮给的五两银子,可以买到二十五斤猪肉,每次胡全送来二两肉(一斤是十六两),五两银子,可以让他送两百次,三天送一次可以送两年了。
不过自从父亲出事之后,家里就在没吃过肉了,母亲把肉都腊了起来,说是年底给先生送去作为束脩。
杨潮五岁的时候,就在附近的顾楼街上一个老秀才的私塾里读书。
杨家是匠户,之所以让杨潮读书,还是因为那年有一个同为匠户的旧识,因为儿子考中了举人,不但改换了匠户户籍,而且一家人都跟着儿子到外地做县令去了。
杨父于是心中有了想法,就把杨潮送入了私塾,也希望杨潮能侥幸考中一个功名。
一开始杨潮也算是用功,十一岁过了县试,十二岁过了府试,可是十二、十四两年的院试都没有考中。
科举分为四级,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第一级的童试又有三个阶段,正是县试、府试和院试,考过了县试、府试才有考院试的资格,过了院试就是秀才,有资格参加乡试了。
可惜杨潮三年来两次院试失败,但是家人还是信心十足,因为年纪还很小,因此学还是要上的,母亲已经催促了几次,要杨潮尽快回私塾读书去。
杨潮嘴里也答应了,但是迟迟没有动身,直到一日,王潇从淮安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杨家。
王潇还带来了一个客人,一个留着细密的长须,身材清瘦,很斯文的一个中年老儒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阮大铖出身东林党,那些年曾经一起跟魏忠贤战斗过,东林党领袖高攀龙是他的老师。
在天启四年(二十年前),阮大铖因为卷入了东林党杨涟等人与左光斗的内讧,而且杨涟跟阮大铖的座师高攀龙是一伙,而阮大铖因为跟左光斗是好友和同乡,反而被排挤。
当时吏科都给事中出现空缺,左光斗运作阮大铖进京补缺,可是高攀龙等人因为阮大铖跟左光斗的关系,认定阮大铖不可用,用高攀龙另一个弟子魏大中替换了阮大铖。
论资排辈,阮大铖是当时的不二人选,可是却被人顶替,自己反而被排挤放入了工科。
给事中分六科,吏科为第一,工科为最末。
阮大铖被自己老师出卖,一时难以接受,竟然一气之下投靠了魏忠贤,这才成功当上了吏科都给事中。
但是阮大铖很快就后悔了,不到一月就辞官回家,但此时他已经与东林党决裂了。
崇祯皇帝继位后,魏忠贤倒台,东林党重新占据朝堂,阮大铖被当成阉党余孽,虽然没有置之死地,可却再也没有做官的希望了。
如今东林依然当道,阮大钺就没少动心思,想与东林和好,化干戈为玉帛。
只是东林之人十分排外,又非常记仇,自己多方走动,都没有结果。
阮大铖因为左光斗的原因,跟史可法也是好友,因为左光斗是史可法的座师,史可法敬左光斗如生父。
这次史可法给老母亲过生日,赋闲在家的阮大铖自然在邀请之列,结果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精彩的寿诞,准确的说,是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精彩的寿礼。
阮大铖留心打听了一番,结果就得知这份礼物,乃是出自杨潮的手笔,心中惊叹不已,正好他要来南京,就借着王潇的漕船一起过来,也一起来见了杨潮。
“原来是阮老先生!”
杨潮一躬到底,一听这个名字杨潮有点印象,但是一时想不起来,王潇介绍说是老大人,做过太常寺少卿,这可是正四品的大官,因此杨潮以老先生称呼一点都不过分。
阮大铖点点头,抚须笑道:“足下就是杨公子。果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杨潮道:“老大人谬赞了。”
杨潮请阮大铖和王潇在家中客堂中坐下,母亲打过招呼之后,就进房间去了,同时叮嘱杨月去斟茶。
此时王潇建议到媚香楼去长谈。
阮大铖不置可否,杨潮却摇着头拒绝。
自从父亲出事后,杨潮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致去逛青楼。
阮大铖很好说话,就在杨家的简陋客堂中坐下,三个人,一人一个粗瓷碗,一人一碗粗绿茶。
阮大铖请教了一番杨潮那辆马车的事情。
杨潮也没必要隐瞒,戏说只是想给史老夫人一个惊喜罢了。名言,那佛祖祝寿,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当在南市楼上看到了那盏通透的明瓦灯后,杨潮就萌生了这个念头,明瓦灯上面的侍女如同活的一样,尤其是在光照之下,有一种凸出感。
于是杨潮更改了设计,让木匠将马车的车顶直接拆了,除了安装了一个透明的小窗之外,整个车顶就是一顶明瓦薄板,不过这面明瓦板上,铸造出了一尊拈花佛祖,而且经过巧匠上色,经过光照后,有佛祖降临的效果。
当时史可法等人在阴影中,突然光照透过明瓦车顶,效果更是突出,这点杨潮都是始料未及。
至于那佛祖手里的寿桃,也是因为当时大家的眼睛突然被阳光照射,看不真切,最主要的,还是硕揆志大师帮着演戏的结果,寿桃是真的,就粘在佛祖手里,大师只是随手摘下,没有什么难的。
阮大铖听完也没说什么,很客气的告辞离开。
这时候阮大铖其实已经有了主意。
马车的精巧他并不在意,也不在意突如其来的效果,他更在意的是杨潮的变通能力。
在淮安他可以跟王潇结交了一下,打听到主意是杨潮出的,王潇激动之下也大赞杨潮是有办法的人,这让阮大铖有了点想法。
王潇也迫不及待的走了,他去了媚香楼。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试试上次杨潮写的那两首诗了。
他想看看那两首诗能不能打动柳如是。
确切的说,他是想要在柳如是这样的名妓面前,装一把才子。
送走了两个客人,杨潮心中踏实了不少。
当初分手的时候,他还担心过,王潇会不会不守信。
杨潮不是担心那一千两银子,老实说牵上跟王潇的关系,确切的说是王家背后的关系,远胜一千两银子。
当然那一千两银子也很重要,杨潮也是一定要拿到手的。
现在还欠着许百户一千两债,不过这一千两杨潮是不打算还债的,许家的债他会用另外的方式去还,十倍的还。
这次王潇并没有把钱给杨潮,甚至提都没一下,但是杨潮已经不担心了,甚至还稍稍有些愧疚,商人的眼里也不光只有生意,这次王潇一回到南京,就第一时间来感谢自己,他同样看重跟杨潮的关系。
……
阮大铖这次来南京,其实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的。
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跟东林党人重归于好,可惜的是,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他的座师是高攀龙,算是东林党人的创立者之一,因此他跟东林党的渊源极深,也不乏有朋友身处东林党。
阮大铖心里其实一直都认定,当年是东林党人先背叛他在先,他反戈一击在后。而且他并没有真心想要给魏忠贤做事,始终做着两手准备,包括崇祯皇帝上台后,他手里就准备了两份奏章,一份是攻击魏忠贤的,一份是同时攻击魏忠贤和东林两派的。
要说他是阉党,阮大铖从心里就不服。
这次他运作总算有了些成效,他跟复社巨子张溥达成了协议,复社这几年跟东林联盟,与复社达成协议,基本上就等于跟东林达成了协议。
张溥正在帮他的老师周延儒运作,想要周延儒再次成为内阁首辅,但是这需要资金运作,阮大铖家恰好是巨富,答应出资一万两,帮助周延儒再次执掌朝堂。
复社跟东林党一样,都是江南一带的士子成立的政治团体,当年东林党遭到沉重打击,张溥、张采二张在虎丘联合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文人团体,组成了复社,俨然有接过东林的钢枪的味道。
这几年复社的声势很大,东林党反而大不如前,因此复社和东林暗自继承了政治同盟,阮大铖跟张溥的协议是,帮助张溥的座师周延儒复起。
阮大铖与东林党有旧怨,跟复社却没什么瓜葛,虽然因为东林的关系,复社中许多年轻的举子对阮大铖不假辞色,但是作为政治首领,张溥却没有这么狭隘。
所以,阮大钺打算通过张溥这条关系,跟东林消愁解怨,因此答应送钱。
只是阮大铖还是觉得,这样把钱送出去,似乎声势还不够大,可一直也没什么好办法。
见过杨潮之后,尤其是跟杨潮一番谈论,他觉得杨潮确实是一个有办法的人。
于是回去之后,立刻就准备了一份请帖,正式邀请杨潮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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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接到阮大铖的请帖之后,颇为疑惑,他已经想起阮大铖是什么人物了。
杨潮过去可是学霸,凡是教科书中出现的东西,脑子大都有个印象,这个阮大铖恰好是一个可以出现在教科书里的人物,不过不是什么好人,而是大奸臣。
明末的历史出现在教科书中的不多,跟史可法以大忠臣、大义士的身份名传千古不同,阮大铖是以大奸臣名声被流传下来的,他是南明三大奸臣之一。
崇祯十七年,北京被李自成攻陷,南京留守的众臣经过一番政治斗争之后,将逃亡到淮安的福王朱由菘推上了皇帝宝座,之后南明朝廷就基本上把持到了两个人手里,一个是马士英,另一个就是阮大铖。
在加上因为投降清朝,名声极为不好的大文豪钱谦益,组成奸臣三人组。
这么一个大人物,怎么会来找自己,杨潮不免有些疑惑。
显然不可能是因为那辆马车,因为自己已经跟他说清楚了,那辆马车就是个障眼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请自己,杨潮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赴会,管他忠臣还是奸臣,对杨潮来说都是一个遥远的存在,自己现在被一个锦衣卫百户欺压的就抬不起头来,只能一心抓住绳子往上爬,至于那根绳子是麻绳,还是钢丝,哪里还有他挑的余地。
阮大铖在南京有自己的宅子,他往年曾在南京住过一段时间,而且颇有名头。
因为擅长诗词歌赋,连那些青年才子都比不上他,让他在秦淮河一带名头很大。
他的宅子就选在了石坝街上一家河房,同样是紧邻秦淮河,前面是繁华的大街,后面是秦淮河,河边还有他家的私家码头,码头上停着私人的画舫,论豪华程度,阮家河房甚至超过媚香楼良多。
杨潮到了阮家河房后,早有管家在门口迎他。
这已经很有诚意了,因为以阮大铖的地位,根本不可能亲迎杨潮。
阮家河房三进两院,杨潮被请到后院,最后面的河房二楼,打开窗户后面就是秦淮河。
阮大铖早就在里面等待,这里是他的书房,里面古香古色,一屋子的书,窗户下有一张小桌,桌旁还摆着一盆梅花,不过此时花期已过,只有光秃秃,病怏怏的梅树,这叫病梅。
阮大铖请杨潮在桌旁就坐,自己亲自泡茶,阮大铖的泡茶功夫很典雅,颇有点后世茶艺师的架势。
拿着十分精致,几乎透光的小茶杯,杨潮喝了一小口,茶是好茶,可惜杨潮喝不出来,只觉得比自家喝的茶清淡,但是味道却缠绵不散,入口绵长。
“如何?”
阮大铖笑着问道。
杨潮笑道:“恕学生愚钝,不通茶道。”
阮大铖笑道:“你倒是老实。”
杨潮笑笑,他还没有什么资本,在这些官僚面前,还是不要玩花样,不懂就是不懂。
这一个个都是人老成精的家伙,混过这世界上最污秽的大明朝堂,糊弄他们无疑是班门弄斧,不被他们糊弄就已经不错了。
阮大铖也不说正事,好像就是请杨潮来喝茶的,偶尔说一两句话,也都是没有什么味道的闲话,无非是秦淮河上的美景、美人之类的。
杨潮对此也不太感兴趣,偶尔应和两声,也不着急,静静等着阮大铖说事情,杨潮不相信阮大铖请自己来,只是喝茶的。
果然喝过几遍之后,阮大铖终于挑明:“杨公子,你觉得周玉绳如何?”
周玉绳就是周延儒,杨潮知道周延儒是一个名望很高的老官僚,曾做过首辅,不过被排挤已经出了内阁。
杨潮道:“周阁老岂是晚辈能够品评的。”
阮大铖笑道:“姑且品评一番。杨公子有所不知,眼下东林复社正在谋求周玉绳再相。你认为玉绳还能复起吗?”
“周延儒再相!”
听到这话,杨潮心中猛地震了一下,不由想到了相关的一段历史。
这是明末一件大事,杨潮虽然知道的历史不够详细,可是这件事他倒是记得,也不知道是在那本书上看到的了,但却牢牢记得。因为周延儒是历史上极为少有的当过宰相被罢免,又再次为相的一个人,两起两落,两次站到巅峰,非常少见。
但是杨潮不露声色道:“如果复社东林全力为之,也许玉绳公也有再起的希望吧。其实以晚辈所虑,玉绳公能不能再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先生能从中得到什么?”
杨潮知道在明朝文士中,其实本不抱希望周延儒能再次起复为首辅,这简直难以想象。因此也不一口咬定周延儒能够当首相,只是说出阮大铖的心声,目的还是在套阮大铖的话,其实是杨潮想知道,阮大铖想得到什么。
因为杨潮明白,这大概就是阮大铖请自己的目的,知道了,杨潮如果有办法帮到他,等于是跟阮大铖也拉上了关系。
杨潮的话说到了阮大铖的心里,没错关键是他能从中得到什么,而不是周延儒能不能当首辅。
听完阮大铖呵呵轻笑起来:“你不是说了应景、表心和达意嘛,老夫觉得说的就很好。现在复社东林谋求周玉绳再相,无论结果如何,老夫出手相助,东林不会不记得吧。”
复社东林谋求周延儒复起再次成为首辅,阮大铖不相信他们能成功,但这是一个改善和东林关系的好机会,阮大铖却是能看出来的。
此时杨潮才明白,原来阮大铖是要跟东林党人和解,而不是他眼光独具,看好周延儒。
老实说如果阮大铖有这样的眼光,也不会在东林党跟阉党大战的时候,投靠阉党了。
杨潮忙道:“老大人所言甚是。”
阮大铖笑道:“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杨公子,如何让东林复社都知道老夫真心相助呢。也就是如何让老夫表心呢?”
杨潮彻底明白,阮大铖想要给东林复社政治献金,但是却不想钱花的不明不白。
阮大铖不在乎银子,问题是如何让这银子花的值,花的让更多东林复社的人知道。
直接把钱给张溥,一千两千两恐怕入不了东林和复社这帮子眼高手低的书呆子的法眼,一万两万两的话,也不过能稍微留下点印象。
他阮大钺想要的是,让东林党复社之人都知道,他阮大铖出的力,是关乎大局的。
说白了,阮大铖就是想闹出一点动响来,不但要更多人知道,还要显现出来他的作用。
不过杨潮也不免自嘲了一番,因为阮大铖这是把自己当出点子的,自己可不是点子王!
但是杨潮心中却很清楚,对自己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现在自己的身份是童生,但实质上不过是一个草民,如果不是帮阮大铖,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张溥、周延儒那样的人物有交集。
这个点子王,自己还必须得当。
最关键的是,杨潮知道周延儒真的会再次当首辅,而自己可以通过阮大铖,帮助周延儒再次成为首相。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对比一下,后世如果帮某个人做了国家主席,会有多么大的好处,简直不可限量!
这不但是阮大铖改善跟东林复社关系的机会,更是杨潮将自己的关系网拓展到整个大明朝的一个机会。
所以虽然还没有办法,但是杨潮却当即表态:“请教不敢当。不过老先生放心,晚辈一定想个好办法。”
阮大铖笑了笑给杨潮斟了一杯茶,然后道:“有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阮大铖未必真的相信杨潮有办法,也许就跟当时王潇请教自己一样,不过是随口一说,自己有了办法最好,没有办法对方也不吃亏。
这点杨潮非常清楚,所以尽快想出一个办法,其实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如果当时自己不是帮王潇想到了办法,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虽然杨潮好似从王潇送礼一事上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可实际上,杨潮清楚,自己跟王家建立了某种联系,只是目前还不够牢固,但随着日后的交往,利益会一点一点出来,而且跟王家建立关系,也就牵上了王家背后的关系,一旦时机来临,才会显现出来。
杨潮得到的,其实是一个无限可能的机会而已。
而一旦有机会,杨潮是不会错过的。
心事重重往家走去,一路上杨潮都在琢磨,怎么样造势。
造势的好办法很多,后世直接在媒体上打广告就是效果最好的。
可是在明朝怎么办,沿街张贴小广告吗,不但收不到效果,还掉身份。
估计阮大铖知道了,得掐死自己,省的丢人。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家,家门虚掩,杨潮就要推门进去。
“杨公子!”
突然一声呼唤,惊扰了杨潮。
一个小厮正等在门边的阴影里。
“狎司?”
杨潮一看,来人正巧自己认得,正是那日在媚香楼碰到的龟公。
“杨公子还认得小人啊,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龟公打躬作揖,一脸谄媚。
“狎司可有事?”
杨潮稍微疑惑。
龟公道:“我家姑娘有请。想请杨公子去做会。”
做会就是办集会,这年月这种‘会’很多,主人邀请许多有头有脸的同道中人聚会,在上面吟诗作对,探讨人生等等。
做会的历史很悠久,东晋时期王羲之跟人在兰亭集会,最后收集期间才子名士写下的诗句,王羲之代笔、同时作序,那篇虚言就是千古流传的《兰亭集序》。
小厮是媚香楼的龟公,他口里的姑娘,自然是李香君了。
李香君做会,怎么会请自己,一般请的不都是有名的名士才子吗。
李香君做的会,往往在南京城极为有名,不到第二天几乎整个文人圈子里就传开了:谁参加了这个会,会上都写了什么诗词等等。
可以说,李香君做会,是极有品牌影响力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公子才子都愿意跟李香君交往。
那些才子希望靠着李香君的影响力来给自己扬名,李香君也通过跟这些名士才子结交,进一步提高了自己的名声。
她只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中间人,一个顶级的交际花。
不可否认,在媒体不发达的时代,李香君这样的交际花所起到的作用,简直无法估量。
所以杨潮自然不会拒绝,而且提到李香君,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主意。
当即道:“好,你先回去吧。我回家告知父母后就去。”
龟公又打躬作揖然后离去。
杨潮这才推门回家。
此时明堂半扇门也闭着,杨潮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这时候家人应该都在吃饭。
杨潮径直往明堂走去。
刚到门前,突然听到里面说话。
“他爹,儿子今天跟一个老大人走了。”
母亲说道。
“嗯!”
“他爹,听说那老大人当过四品官,叫什么来着。”
母亲又说道。
“什么少卿的。”
妹妹补充道。
“嗯。”
无论说什么,父亲就是一个‘嗯’字。
家人正在吃饭,大概是以为杨潮跟一个老大人出去,肯定会有宴席,所以他们没等杨潮。
杨潮正要进去,突然听到母亲抱怨:“他爹,你少喝点,看看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
父亲道:“我喝酒怎么了。喝酒怎么了。我还不能喝酒了。”
父亲以前是滴酒不沾的,不是洁身自好,而是舍不得。
自从铁匠铺被许仲孝抢走后,父亲就开始喝酒,天天喝,天天醉。
而且整天没有精神,好像没了魂儿一样,失去了铁匠铺,他这个铁匠,也没了灵魂。
母亲哭道:“喝酒,就知道喝酒。你知道家里都吃不起饭了吗。整天就知道喝酒。儿子也不去读书,你成天喝酒,这日子啊,没发过了。”
父亲喝道:“早没法过了。今天结交个富家公子,明天结交个老大人,有什么用。铺子没了!不读书也好,不读书了,将来跟我做匠户,亏先人啊!”
父亲竟然也哽咽起来。
杨潮这时候没力气推门了,父亲这些天来,说话很少,喝酒很多,脸色天天阴沉。
杨潮心里不是滋味,也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可是父母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不是,今天借酒父亲到底还是在怪自己。
杨潮此时也没办法进去面对父母了,心中暗叹一声,悄悄转身,再次出门。
去媚香楼,媚香楼的会,乃是南京城有名的,平时多少才子想去都去不了。
这里的会,第一天办,第二天全城的才子都知道了,然后就打听会上才子们做的诗词,因此媚香楼诗会上的诗词很容易传唱,这样更让才子们想把自己的诗词拿到媚香楼去。
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媚香楼邀请名士才子,让媚香楼名气变大,媚香楼名气变大反过来可以帮助名士才子扬名,名士才子更愿意去媚香楼,媚香楼名气更大。
刚才小厮来请,杨潮就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要扩大阮大铖的影响力,也只能办一个会。
做会这种事,可不仅仅是青楼的专利,文人墨客之间也会做会,探讨政治理念,交流读书心得等等。
自己这次的目的是为了给东林党筹集政治资金,索性也办一会,如果能达到媚香楼做会的效果,肯定能够流传开来,这样不就达到造势的目的了吗。
就以阮大铖的名义,举办一个政治会,然后大家筹集到足够的政治献金,这样还有人能够否认阮大铖的作用吗。
但是一个很大的困难在于,媚香楼做会,因为参加的都是名气大的名士才子,李香君也是名动南京的名妓,所以才有那么高的关注度。
说白了,这是明星的人气作用,是明星效应。
阮大铖可没有那么多粉丝,起码没到让人追逐的程度。而且才子佳人自然更让人喜欢,一个政治会,会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呢。
如果能将两个结合起来,那就完美了……
杨潮一路想着,人已经到了媚香楼前。
敲门进去,小厮一直带到楼上一间客堂。
此时却没有李香君,等待杨潮的是另一个人。
“杨兄你可来了啊!”
这人已经等的很着急了。
“王兄!”
杨潮也是一愣,等自己的人,正是王潇。
王潇今天早都到媚香楼了,没想到现在还在,看来他等了一天了。
“哎,有才就是有才,小弟甘拜下风,装都装不来啊!”
王潇叹着气,然后让杨潮坐下,慢慢说起来。
事情确实让王潇很郁闷。
上次他在南市楼得到了杨潮的两首诗,都是仓央嘉措的情诗。
王潇不傻,他没用这两首诗直接给柳如是,也没给李香君。
而是自己重新抄了两份,一首给了柳如是,一首给了李香君。
本想着随便哪一个被自己打动,跟自己把酒言欢一番,也算是佳话了,以后自己也有出去吹嘘的资本了。
所以,他来到媚香楼后,不找其他姑娘,装出一副很高的姿态,告诉伺候的小厮,说自己做了两首诗,献给李香君、柳如是两位姑娘,然后自己就在一个屋子里等着。
本想着,两个姑娘一看那诗,应该是当即大呼‘大才’,然后迫不及待的请他进去相会,谁料两位姑娘,真的请他进去了,但是李香君拿着他的诗,第一句话就让他郁闷了。
李香君当时道:“从实招来,这是你在杨公子哪里抄来的吧!”
柳如是只是在一旁笑着。
原形毕露,王潇倒也光棍,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这下柳如是和李香君才让小厮去请杨潮,让他出去等着,王潇一等就是一天。
那个小厮也耐心的请了一天,一直在杨家门口等着杨潮,倒不是小厮认真,而是王潇暗中给了他十两银子,要他一定将杨潮请来,请不来人,小厮可不敢回去。
听完王潇说的,杨潮也是忍俊不禁,不过同时也佩服起柳如是和李香君二人来,他们能根据诗词的风格,立刻联想到作诗的作者来,这点上就远胜一般的评论家了,显然她们的文学修养已经到了极高的水准。
所以杨潮一到,王潇才郁闷的叹息,这才学就是才学,是装不来的,自己拿着杨潮的诗词,一眼就被人给认了出来,看来拿别人的本事装模作样这条路不通了。
王潇一边叹息着,一边跟杨潮说着话。
很快,一个丫头下楼来请,要杨潮上去一会,王潇死皮赖脸的跟着,丫头也没管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如是这段时间颇有些苦恼。
柳如是寓居媚香楼,李香君一直以礼相待,甚至以闭门谢客来表示尊重。
媚香楼还在照常经营,但是李香君不见客,这生意基本上就断了一样。
没有李香君这个第一名妓见客,那些风流名士根本不来,来的也都是一些商贾之类的,比如那个拿着别人诗词冒充的王潇,他们来这里,不见李香君,还可以睡其他丫头。
真正的名士却不会单纯的来找女人睡觉,那样太有**份了,没有名士来,媚香楼的名气很受影响的。
这就让李大娘有些不悦。
李大娘全名李贞丽,今年才二十七岁,是李香君的养母。
也是媚香楼真正的主人。
李贞丽不是个小气之人,向来豪爽大方,过去跟人豪赌,一夜输赢千金都是寻常事。
李贞丽也是一代名妓,不过培养出李香君后,就一心捧李香君,李香君名气确实出来了,也可以继承媚香楼了,但是毕竟出道日浅,今年李香君也不过十七岁,前年十四的时候,才正式出阁。
媚香楼这种青楼,跟南市楼那种不一样,主要不是靠姑娘陪人睡觉,而是靠李香君这样的雅妓的名声,招揽那些追逐名气的风流公子为生的。
可是李香君因为柳如是的到来,却开始闭门谢客,时间一长的话,才子佳人都去别的青楼了,媚香楼怎么保持地位呢。
作为一代名妓,李贞丽自然知道,名气这东西,来得快,去的也快,李香君长久不见人,怕是要被一些才子名士看做清高孤傲了,如果这名声传出去,怕是长久不了。
去年那个名动一时的董小宛不就是因为清高,最后得罪了客人,被鸨母责难,自己负气离开的吗。
所以李贞丽的不满是有理由的,柳如是从心里都不怪李贞丽。
就连柳如是自己也劝说李香君出门见客,但是李香君就是不肯,柳如是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尊重,可是反而让自己为难。
如果换做别人柳如是就要以为对方想撵自己走,真是这样就好办了,大不了一走了之,柳如是还不怕找不到容身之处。
但李香君绝不是这样,是真心陪伴自己的,自己反而不能走。
柳如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所以开始闷闷不乐。
今天突然有人送来一首诗,柳如是一看,哪里是什么诗,而是一首十分特别的小调,柳如是看到这首小调,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一个月前看到的那首‘见与不见’的小调来,柳如是早就知道了,那首小调是杨潮以周瑞的名义写的。
很快,李香君也来找柳如是,同样也拿着一首诗。
诗的韵律并不算好,但是李香君却兴致很高,因为这首诗中有句“不负如来不负卿”。
很显然,单凭这句“不负如来不负卿”,这首诗就足以流传了。
此时李香君还没有发现诗句的问题,没有联想到杨潮,柳如是指出来后,李香君才觉得古怪,当即就把那个送诗来的王潇给叫了上来,当即就问是不是杨潮所作。
王潇当即坦诚道,确实是杨潮所作。
柳如是只是奇怪,李香君却已经改了态度,上次还以为杨潮的是无赖,‘见与不见’不过是从哪里抄来的小调,现在看来确实有点怪才,李香君做事干脆,当即就派人请杨潮。
柳如是不置可否,她上次被杨潮戏耍,虽然已经过了些日子,但是心里还是不服气。
因此也不阻拦,而且心中已经想要刁难一番,好报上次的一箭之仇。
“柳姐姐,这小调倒也奇怪,没有格调韵律,偏偏读来有一股味道。
若多些这样的小调,倒也能办一个诗会了。”
李香君想的也别致,从来都是办诗会、词会,谁听过小调也能做会了。
柳如是笑道:“那这还是头一遭了。”
李香君道:“这才好呢。”
不怪李香君能红透半边天,对这种文人风趣的敏感,确实胜人一筹。
这时候丫头香雪敲门:“小姐,柳姑娘,杨公子到了。”
李香君道:“让他进来!”
说着自己已经走向门边,请人得有请人的礼节,从小就受到严格的礼仪教育的李香君,可不会失礼。
但是这次柳如是却没动,就一直斜倚在窗边,她很喜欢这个姿态,能让她观赏街景。
有时候也以这个姿态,在后院的花厅,那时候可以看到秦淮河的风景。
门打开了,两个年轻公子,一起躬身,李香君盈盈屈膝回礼。
“呵呵,杨公子,久闻大名。光临寒舍,恕未远迎!”
李香君憋了一股笑意,她本来是有意打趣杨潮一番的,可是见到杨潮那一刹那,就忍不住了,因为她突然想起就是这个人,竟然戏耍了聪慧无比的柳如是。
这天下让她李香君佩服的人不多,柳如是正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是杨潮当时戏耍柳如是,手段之高,让人惊叹。
杨潮也感到奇怪,自己跟李香君没有什么交情,除了上次在窗口看了一眼之外,这次还是第一次见面。
让杨潮奇怪的是,从李香君眼里,他看到一股难以忍耐的笑意。
不由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问题,脸上有花,头发太乱,还是没拉拉链。
杨潮还小心的收拾了一下自己,这才跟着李香君走进屋里。
屋子是复式结构,入门是一面纱质画屏,上面是清淡的兰花。
入门后,就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让人不由疑惑是不是那画屏上的兰花发出。
绕过屏风是一个堂屋,里面陈设极为典雅,中间有一面圆桌,房间左右也都有家具,整体却不繁复,显得相当的清雅,但都摆的恰到好处,级让人感到有层次,又不让人觉得杂乱。墙上有几幅字画,写的疏落大方,杨潮也没机会看是谁写的。
正对面是几排窗子,最中间的窗下有一张紫檀雕螭几案,几案只有一尺大小的几面,却有四尺高,显得又高又瘦。
几案除了雕花外,上着紫色的漆,摆着一个洁白的瓷花瓶,上面插着一朵鲜花。
几案旁边斜站着一个女子,正是柳如是。
“杨公子、王公子,请坐。香雪,上茶!”
几人已经走到桌边,李香君招呼杨潮和王潇落座。
杨潮点头坐下,落落大方,他可不是个拘谨的人,来自后世的他有人人平等的观念,别说是一个名妓了,就是对面是省长,也不会产生一种低人一等的架势。
王潇是花丛老手,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是也能装出一副从容的姿态,径自坐下。
“柳姐姐。可是要杨公子请你?”
李香君知道杨潮的事情,所以故意挑逗柳如是。
柳如是瞪了她一眼,对着杨潮和王潇,手按小腹,慢慢屈膝。
“小女子见过两位公子。”
起身这才慢慢走来。
颔首点头,然后在一旁坐下,香雪已经拿过茶托,上面放着精致的茶杯、茶具,奉起茶来。
“杨公子可有表字?”
李香君招呼停当,这才问道。
杨潮摇头,自己没有进学,一般是不取字号的。
李香君也不在问,深知其中的原因,猜到杨潮没进学,没有功名,在问下去,反而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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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如是这时道:“杨公子,敢问那‘见与不见’与另两首小调,可都是你所作?”
柳如是一坐下来,竟然开门见山开口就问。
杨潮倒是一愣,自从柳如是坐下来后,就有一股尴尬。
杨潮是想到上次因为周瑞之事,欺骗了柳如是一番,从没想到还能在见面,此时就坐在对面,不免扭捏。
柳如是一直不说话,气氛更显得尴尬了。
没想到柳如是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直接问自己有关诗的事情。
杨潮道:“回柳姑娘,那几首不是小调,却都是诗。也不是在下所做。”
杨潮知道自己写的那些会当代人以为是小调,因为根本不符合古诗词的格律,但那确实是诗,可以算是现代诗。但不是自己所做。
李香君笑道:“那是何人所做啊?”
李香君是不相信这是别人所做的,第一首‘见与不见’出来的时候,李香君以为是杨潮从哪里抄来的,可是接二连三又有了两首,这就不常见了,要说有一首小调她没听过那倒也没什么,可是一连三首,她都没听过,这就奇怪了。
因为杨潮是本地人,自小在南京城长大,杨潮听过的小调,没道理她一个青楼中经常唱曲的人没听过。
杨潮笑道:“姑娘说的是哪一首?”
李香君顿时一奇:“难不成这三首不是一人所作?”
三首诗,李香君和柳如是都看过,虽然她们不知道是和人所作,但是根据其中的味道,她们毫不怀疑是一个人所作,因此才想到了杨潮。
这时听杨潮口气,这三首小调,不但不是他所作,竟然不是一个人所作,这怎么可能。
杨潮笑道:“确实不是一人所作。那首‘见与不见’,乃是一姑娘所作。另外两首呢,则是雪域之中一活佛所作。”
杨潮说的完全都是实话。‘见与不见’这是后世一个文学女青年所作,在网络上流传很广。而后面两首,则是杨潮记得的仓央嘉措的作品,仓央嘉措是一个活佛不假。
“不是一人所作?”
但是李香君和柳如是互看一眼,全都流露出不信任。
不怪她们不相信,在后世‘见与不见’这首诗,流传很广,很有仓央嘉措的味道,一致很多人都误以为是仓央嘉措所作,甚至闹到了法院去。
李香君直接道:“既然不是公子所作,那敢问公子,公子又是从何处听来?”
杨潮不由苦笑道:“我如果说是梦中所闻,姑娘可信?”
这些都是杨潮前世记得的诗句,实在是没办法解释,也只能假托是梦中了,前世的事情姑且就当一个梦。
李香君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你说说,你在梦中,是听谁人所作?”
李香君不依不饶。
杨潮叹道:“确实是一姑娘和活佛所作。”
活佛李香君和柳如是自然听说过,但是距离遥远,明代对西藏的控制力几乎没有,互相都只是听闻。
柳如是点点头:“你见,或者不见,我就在哪里,不离不弃。你爱,或者不爱,情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住在布达拉宫……我是天下最美的情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柳如是轻轻默诵了出来,她还是觉得三首诗应该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这人是谁?杨潮出身南京街头,柳如是自认交游广阔,也不曾听说过什么活佛的诗句,杨潮从何处听来?
柳如是不由心道:“要说这两首是一个僧人所作,倒也应景贴切。这三首情韵如出一辙,莫非是这位杨公子假托所作?”
假托别人诗作,在明代一点都不鲜见,不但有假托作诗、作词的,还有假托作画、作曲的。往往是一些对自己极为自信的人物,才会假托古代名人作出诗句,或者画作让人品评,不过是一个趣味罢了。
柳如是自然而然猜测这是杨潮假托他人所作。
不过假托不假托柳如是根本不在乎,这几首小调里的情韵让柳如是极为赞赏,因为这几首小调中有种极为至情至性的情怀,她不由想起钱谦益鼓励她做文章要“情真”、“情至”。
李香君道:“管你谁作的,杨公子可能拿出更多来,这样我们也可以做一个诗会了。”
一听做会,杨潮立刻就站了起来,拱手相拜。
“两位姑娘,在下所来,正有做会之意。不过却不是诗会。恳请两位姑娘相助!”
杨潮早就想明白,自己要帮阮大铖造势,只能通过做会这种方法,只是自己做会,影响力不可能会大。要达到人尽皆知的效果,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有这些名妓交际花的帮助,一切就不是问题了。
但是以阮大铖的名声,哪怕有再多钱,恐怕都请不到李香君这种名声极好的名妓,至于杨潮自己,更是想都不要想了,如果没有奇迹的话,恐怕一辈子都跟这些名妓不会有交集,谁知道奇迹发生了,李香君竟然派人去请杨潮。
这样的机会杨潮怎么会放过,此时又听说李香君打算做会,杨潮如果不知道借机提出自己的邀请,那就是傻子了。
所以当即厚着脸皮,请这两个名妓,帮助自己做会。
李香君当即一疑道:“你也要做会!不是诗会,是什么会?”
柳如是也看着杨潮。
杨潮道:“不敢瞒两位姑娘。是为一件大事。是为东林周玉绳公再相之故,要做一会,邀请四方名士,共商大计!”
杨潮搬出了周延儒的名头,也说出是为了让周延儒再次当首辅才办的盛会,在杨潮记忆中,这些秦淮名妓,一个个正义感很强,而且受到江南文人的影响,认识却比较片面,都认定东林党复社都是贤臣、是君子,不是东林党复社的,就都是奸臣、是小人。
杨潮搬出周延儒,就是希望,两个名妓能够看在周延儒的面子上出马,毕竟周延儒是复社领袖张溥的座师,又做过首辅,此时完全是复社的旗帜人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许多名士才子喜欢跟名妓在一起吟诗作对来提升名气,这些青楼名妓其实同样有借助各种盛会来抬升身价的需要,就好像后世的明星,都需要保持一定的出镜率一样。
因此这是相辅相成的,有周延儒这样的名望极高的大文士名头,杨潮不相信两个名妓不动心。
自己如果见不到李香君和柳如是这两个人就罢了,现在既然被她们请来,杨潮就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拉他们下水。
杨潮只关注了两个名妓,却没在意旁边在座的王潇,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这句话出口,王潇的心中顿时就涌起了惊天风雷。
刚刚开始,王潇兴致很高,进了媚香楼,死皮赖脸的见到了柳如是和李香君两个名妓。
然后和杨潮一起跟名妓坐谈,但是坐下来后王潇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顿时意兴阑珊起来。
虽然席间,王潇一直强自装着一副从容淡定的形象,不时的品茶彰显风度。但也不免感到无聊之极,甚至生出一种感觉:“媚香楼果然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
同时王潇心中也不由庆幸,幸好自己是跟杨潮一起来的,要是跟其他才子的话,岂不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心中也暗自打算,以后再也不去跟这些名妓瞎参合了,人家说的东西,自己一点不懂,自己也就是去跟南市楼的姑娘睡睡觉的档次。
直到杨潮说到‘做会’的时候,王潇突然脑子一震,心中暗暗震惊起来。
王潇比两个名妓更加清楚,杨潮要做的事情有多重要,这是决定一朝首辅的大事啊。
普通人可是绝对参与不了的,如果成了,岂不是等于直接跟当朝宰相拉上了关系吗。
这件事如果自己没碰到就算了,现在碰到了,那就一定要参与进来。
于是立即就没有了沮丧的感觉,反而安静下来用心听起来、看起来。
很快看到李香君点点头,说道:“既然是谋这样的公正之事,小女子义不容辞。”
柳如是却道:“怕没这么简单。杨公子另有图谋吧?”
柳如是果然聪明之至,她想的更多,倒不是怀疑这个‘会’有问题,而是不相信杨潮,她觉得杨潮无事不登三宝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的,而且杨潮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童生,却要做这种让别人做首辅的朝堂大事,好像距离有些远。
柳如是一说,杨潮当即尴尬。
李香君则怒目而视,一听是帮助东林之人做首辅,她一点都没有犹豫,柳如是一说另有图谋,她当即也想起来,杨潮可不是她认识的那些年轻公子,杨潮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上次帮周公子可是收了五十两银子的,这些事情可瞒不住她们。
顿时怀疑,杨潮要用她们的名气,来图谋他的私利了。
“柳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恕在下直言,在下虽有私心,但确实是在帮助复社的玉绳公。两位姑娘如果无意,在下这就告辞。”
杨潮可不敢说出真相,如果他说出来,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颇富正义感的名妓,会把他打出去。
因为杨潮的一个目的,是在帮阮大铖张目,而阮大铖是东林复社眼中的阉党余孽,名声极坏,在南京这些才子佳人圈里,基本上等同于斯文败类。
所以不能提到阮大铖,只能提周延儒,甚至不惜帮阮大铖把罪名背过来。
索性直接坦白自己是为求私利,但同时一口咬定能帮助周延儒,这样以来,至少说明他是公私两顾,并不完全是为求私利。
“且慢!”
李香君当即叫住一副就要离开的杨潮。
“真的是帮东林复社的君子做事?”
李香君问道。
杨潮道:“若有半句假话,甘当天打雷劈!”
每一件事都有不同的角度,如果以杨潮的角度,是为了攀附上阮大铖和东林党、复社,这两股政治势力;如果在阮大铖看来,那就是在为自己和东林党改善关系、化解干戈;若是让东林党来看,那就是为他们筹集政治资金。
在两个青楼女子看来,则是在帮助那些正人君子,她们却不知道,这些正人君子要拿这些钱去贿赂平素他们口中极为鄙视的太监。
反正杨潮说的帮助复社,绝对也不是假话。
李香君这时候也不敢轻易答应了,而是看向柳如是:“柳姐姐,怎么样?”
李香君对柳如是极为信任,柳如是见多识广,各种见识是让她钦佩的。
柳如是点点头:“算你老实。你如果说自己一片公心,只为帮助东林复社做事,我是绝对不信的,难的你自己也说有私心。我相信你有私心,不过我也相信你能帮到东林复社诸君子。”
杨潮一喜,忙道:“那么柳姑娘是答应了?”
柳如是却摇摇头道:“要我答应你也不难,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杨潮笑道:“姑娘请说。”
柳如是道:“你这个集会,一定要请到钱牧斋!”
钱牧斋就是钱谦益,杨潮知道柳如是最后嫁给了钱谦益,不过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嫁的,现在肯定还没嫁,不过却也已经很熟了。
杨潮笑道:“这是自然!牧斋公是文坛魁首,这次盛会怎么能少。”
杨潮倒不是说假话,就是没有柳如是,杨潮说不定也会请钱谦益,因为这家伙的地位确实很高,在东林党内,文章堪称宗师,官位上,也曾经跟周延儒并列,险些也能做首辅的,因此如果说张溥是复社的领袖,周延儒是复社的旗帜,钱谦益就是东林党的领袖加旗帜。
钱谦益地位如此超然,怎么能不请他,所以杨潮一口就答应,甚至还暗自窃喜,如果自己去请,钱谦益未必答应,但是以柳如是的名义,钱谦益却更容易答应,所以柳如是这个要求,不但不是为难杨潮,反而等于是帮助杨潮。
柳如是道:“一言为定!”
杨潮笑道:“一言为定!”
事情出人意料的顺利,让杨潮心中有了信心。
很快就跟王潇一起离开了媚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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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严肃道:“杨兄,你所说之事,可是当真?”
王潇此时已经完全换了一副身份,此时是一个精明头顶的商人,一个绝不会错过良机的机会主义者,哪里有半分逛青楼的浪荡子模样。
“自然当真!”
杨潮也认真的说道。
王潇猛地一拉杨潮的袖子:“杨兄,此时无论如何,都要带上小弟啊。杨兄放心,所有开销,小弟愿一力承担!”
杨潮疑惑,王潇一个商人子弟,怎么也乐于参与这种政治事件,不过也能理解,自古官商勾结,在大明这块土地上,没有当官的支持,想要安心的做生意,简直是不可能。
王家可不是一般的商人,而是巨商、是豪商,他们家的关系网可以直通朝堂,但只是跟几个太监有关系,还没到首辅那一级,不然这次也不会被史可法逼迫的这么危急了。
杨潮疑惑了一下后,当即心中又有了一个念头:“王兄,你说你们这些商贾,也有兴致参与这样的盛会?”
王潇急道:“那还用说,能牵上当朝首辅,谁不想。你到底想不想带上我?”
杨潮笑道:“那是当然。这次不是我跟王兄一起操办的吗?”
王潇一愣,顿时大喜,这是杨潮在给他脸上贴金啊。
不过话说回来,王潇还真是参与其中啊,杨潮跟柳如是和李香君两人谈的时候,他可是陪坐,怎能说不是他跟杨潮一起组织的呢。
当然一切都要杨潮承认,杨潮如果承认,那就是他跟杨潮一起操办,杨潮不承认,那就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了,心中不由感激,直叹杨潮真是一个够义气的朋友。
王潇接着道:“对了杨兄,这是给你的谢礼,一直没有机会给你,请万勿推辞!”
说着王潇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来,竟然是一张类似银票的东西。
杨潮不由一愣,拿过来一看,还真是银票,而且是早都写好的,给自己的银票。
上面有印刷的固定格式,中间添加了一些名字和字数:“立会票(王潇)凭号王义和,今会到杨兄潮名下,计银一千两正,其银期至月日,三面交兑,行支客不认,立此会票存照。立会票人(王潇),杨潮执!”
这张会票上,不但写明了杨潮的名字,也写了立票人王潇的名字,不过日期没写,应该可以随时支取。左下角上,还加盖了一个长条形印章,上面有六个字“王义和杂货铺”,这是商铺的印章。
有支款人,有收款人,有支取地方,这相当于一张支票了,不过明代叫做会票。
杨潮只知道票号是清末出现的,没想到明代也有会票了,好奇问道:“你家还做银号汇兑生意?”
王潇笑道:“我家常在运河上生意,不过是方便主顾们方便取兑……”
王潇这才说起,他们家的铺子遍布大运河沿线,也主要做的是运输生意,有货船几百艘,因此有些主顾也将银子通过他们家的商铺来回运转,不过汇兑并不挣钱,不过是给主顾们方便而已,倒不是真的票号。
王潇还说了,这张会票,拿到南京城王义和号银铺去,随到随取。因为他已经跟掌柜的打好了招呼,不需要三方当面交割了。
杨潮点点头,这张会票,作用相当于一张支票。明朝时期已经出现借贷、出现了支票,跟现代银行业就只有一步了,可是大明朝最终没有迈过这一步。
不过明朝的会票和放贷都还很原始,会票业务比如王义和号这种方便主顾的,放贷比如许仲孝家那种高利贷,都还跟正规的银行业有区别。
王家的汇兑业务并不兴隆,也根本无法通过这个来赚钱,因为明代贸易中,需要大批量金钱来回流动的生意并不算多。而许仲孝家,那种高利贷,更是一种黑色买卖。
也就是说,并不是银行业不能出现,而是经济中还没到没有这种银行业不行的地步。
很快杨潮就跟王潇分手了,他拒绝了王潇去南市楼的邀请,现在天已经黑了,马上就该敲净街鼓了,杨潮可不想像上次那样,被迫留在南市楼里过夜。
回到家中,父母还没睡觉,杨潮敲响了房门,这次杨潮没有顾忌,直接就将会票交给了父亲。
“这是啥?”
父亲不识字。
杨潮道:“这是会票。正好一千两!”
父亲的手不由一哆嗦:“啥?!一千两!”
母亲也没睡,而是点着一盏油灯,正在补一件比甲,那是给别人做的,能挣到几个钱。
此时一听一千两,顿时扔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从父亲手里把会票拿了过去。
“真是一千两?”
母亲惊恐的问道。
杨潮点点头:“到三山门王义和号杂货铺里随时支取。”
王义和号,正是王家在南京的商号,名为杂货铺,但这杂货铺可不是后世的小卖店,而是相当有规模的货栈,打的招幌上可是写着‘东西两洋货物俱全;西北两口皮货发零;’其实等于是一个做南北贸易的大贸易公司。
就连父亲杨勇也听说过这个商号,惊奇道:“王义和号杂货铺,那可是大铺子!”
杨潮笑道:“就是常来咱家的王公子家的买卖。”
母亲也不由叹道:“我就说了,儿子结交的,都是大富大贵的公子。倒霉是该你倒霉,怪不了儿子!”
母亲刚说了两句,父亲脸色稍显尴尬,他也不是真心责怪儿子,只是家传的铁匠铺被人抢走,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想了。
现在儿子拿回了一千两银子,杨勇心中不由觉得有些惭愧。
母亲已经小心的把会票收了起来,嚷着那天把两个侄子一起喊来后,再去取钱。
父亲也道:“对,取出来先把钱还了,说不定许百户能把铁匠铺还回来!”
杨潮一听这话,本来已经打算要走了,顿时停了下来,神色凝重起来。
反复想了想,这才认真说道:“爹,你听我说。”
杨潮的态度让父母都不由的冷静下来,专心听了起来。
“爹,这钱我不打算用来还给许仲孝的。许家那张借据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清楚。不是我们借的钱,而是他们欺压良善。那张借据根本就不该有,所以我们不该还。”
父亲愁眉道:“道理我都知道。可是如果不还的话,那许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潮道:“爹,如果真是我们欠的钱,砸锅卖铁都要还。可如果不是我们欠的钱,打死都不能还。钱可以没有,但是公道得有,是非得分明!”
父亲叹道:“可是许家?”
杨潮抓住父亲的肩膀道:“爹,放心吧。交给我了。我会要许家把公道还回来的。”
说完,杨潮叮嘱母亲早点休息,然后自己回去了。
杨潮走后,母亲赵氏不由一脸担忧:“儿子该不会胡来吧?”
父亲杨勇却突然觉得,儿子的个头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赶上自己了,是一个大人了。
“我看不像!”
杨勇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抓着他肩膀时候,让他看到了杨潮坚定的眼神,杨勇竟然对儿子充满了一种信任,这信任极为盲目,说不清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兄,跟我去办件事!”
早上,胡全上私塾路过杨家,顺便来送肉的时候。
杨潮顺道拉他入火,要做成这次盛会,杨潮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去哪里?”
胡全学也不上了,就跟着杨潮,但是还是要知道去哪里。
“去南市楼。”
杨潮回答道。
胡全奇怪道:“去南市楼干什么?”
杨潮这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心中已经反复思考了很久,自己一心想要做大事,这次是个机会。
但是手里没人也不行,思来想去,自己身边值得信任的,也就只有一个胡全,就连王潇也不过是合作关系,但胡全却值得自己去信任。
这种感情说不清楚,是那种只有在从小一起长大,从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身上,你才会有的那种感觉,这就是发小,一种最纯真的朋友感情。
杨潮很认真的道:“胡兄,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做大事?”
胡全看了一下,觉得杨潮非常奇怪,但样子绝不是在开玩笑,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是不是开玩笑,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还是不放心道:“你不是说笑?”
杨潮摇头:“谁有空给你说笑!”
胡全道:“你到底咋了。最近我一直觉得你怪怪的,就从你上次落水后,就一直有这种感觉。就像上次你帮那个书生,挣了他五十两银子的事情,我一直想问你,都没敢问。”
杨潮心中一惊,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杨潮了,不过这种情况连父母,连妹妹都没发现,却给胡全发现了,不由自己惊讶,到底是从小长大的朋友,在某种角度,他比父母、比亲兄妹看的更真切。
杨潮笑道:“胡兄你多心了。不过我真的是要做大事,我只问你跟不跟我一起做。”
胡全没怎么犹豫:“当然了。你要做大事,我自然要帮你的,你不让我一起都不行呢,不然还是兄弟吗。”
杨潮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不过跟我一起做事,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不能问。还有我们这次要做的就是一件大事,你只管做,等做完了,我再告诉你。”
这次的事情,可是关系到当朝首辅的,而且一定能成,这是绝对的大事,杨潮可不想通过胡全的嘴给暴露出去了。
胡全点点头,只是神色间有些愁容。
“怎么了胡兄?”
杨潮很仔细的注意到了那点变化。
胡全皱眉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你要做,我就跟你一起做,你不让我问,我就不问。我只是觉得,你变了。以前你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的。”
竟然是这个关系,杨潮也觉得不妙,老实说自己做的似乎是过了,这不是对待朋友的方式,但是自己现在要做的,将来要做的,都不是小事,杨潮也是出于无奈。
杨潮叹道:“好兄弟,现在不要问,等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胡全点点头。
两个人这次去南市楼,是去找康悔的。
胡全很不理解那个小龟公能干什么大事,可是杨潮却告诉他,有件事龟公做最合适。
南市楼下,杨潮让人把康悔叫了出来,为此杨潮还不得不拿出了一块银子,因为他又碰上了上次那个伎女,那伎女当时就拉住杨潮,还要揪杨潮的耳朵,原因是杨潮食言,上次上了南市楼后,根本就没有点她。
杨潮才破财免灾,将自己身上最后的碎银子,将近一钱的银块都上交了。
康悔很快下来,吊儿郎当的看着杨潮和胡全。
“你们两个小子,找老子干什么。老子最近正跟柳敬亭大爷学书呢,没时间搭理你们!”
康悔十分臭屁,从小就这么一副派头,喜欢吹牛,喜欢充大爷。
柳敬亭是江南第一流的评书大师,经常在风月场中说书,就跟李香君、柳如是这样的名妓中的第一流人物一样,柳敬亭则是说书界的第一流人物,不是一个小龟公能够结交的。
杨潮嘿嘿笑着,胡全也嘿嘿笑着。
康悔顿觉不好,开始后退着,手指着两人:“你们不要乱来!”
两人却已经扑了上去,连手带脚的招呼:“老子哈!柳大爷哈!学书哈!”
“慢着,慢着!二位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弟知错了。”
康悔连忙回话起来,一边抱着头来回的躲,南市楼下的伎女嫖客们纷纷看热闹,这样的打闹过去杨潮和胡全没有做过,要康悔做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揍他。
见康悔回话,两人这才停手。
胡全哼道:“你小子还是这副德行,不给你点厉害,你就不知道乖乖的。”
康悔贱笑着:“胡大哥说的是。”
杨潮道:“好了!跟你说个正事,我要做一件大事,一个盛会。得请一批名士,你知道怎么做吧。”
康悔一愣:“做会?请名士?你凭什么?”
杨潮笑道:“柳如是、李香君的名头,够不够?”
康悔一惊:“你找到这两人了?真的假的?”
杨潮道:“绝无戏言!”
康悔笑道:“那就足够了。”
杨潮道:“好,你现在给我打听一下,现在有那些名士才子在南京城,你帮我请来。”
康悔嘿嘿笑道:“你小子最近发达了!不过要我做事,规矩嘛,你得明白。”
杨潮道:“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事成之后,纹银五十两!”
朋友归朋友,这个龟公眼里只认钱。
一听五十两银子,康悔这才满意。
杨潮最后叮嘱:“你仔细做,晚些我们就在南市楼找个房间,大家一起商议一下。”
康悔道:“放心吧!”
“杨兄,我们现在去哪里?”
离开南市楼,胡全疑问道。
“阮家河房!”
“阮大铖家?”
胡全一惊。
杨潮点头。
阮大铖名声并不好,尤其在读书人中尤甚,阮大铖丢官后赋闲在家,但是一直不死心,总想找机会重新进入官场。
前几年张献忠的农民军攻到了南直隶,阮大铖倒也够胆子敢拼,就在南京招募闲散好汉,打算组织一只义军。
这时候南京城中的一群年轻士子,以复社为主的举人们上百人,联名作了一篇《留都防乱公揭》,在檄文中大肆抨击阮大铖招募私兵别有用心,并且派人在南京城四处张贴,结果吓得阮大铖赶紧遣散家丁,自己躲到了乡下。
这件事被江南年轻读书人看做一次不可忽视的胜利,引以为豪。
从此对阮大铖更加鄙夷,已经彻底打死到对立面去了。
杨潮却不管这些,恰恰相反,农民军肆虐,这些读书人只知道空谈,反倒是那时候的阮大铖颇为有种,虽然目的不纯,是为了给自己捞名声,可总比那些只知道空谈的读书人更有行动力。
虽然是去阮大铖家,胡全也不反对,杨潮去他就去。
到了阮家大门口,胡全在外面等着,杨潮一个人进去。
杨潮已经很有信心了,把自己所想的一说,果然得到了阮大铖的认可。
这个结果杨潮早就料到了,因为他设计的,正是符合阮大铖需要的。
其实阮大铖有比杨潮丰富的多的做会经验,过去阮大铖也是南京城的风云人物。
当年政治斗争失败,他被阉党牵连罢官,但是不甘心平淡,就留在南京,仗着自己的才华,经常邀集名妓于画舫、歌楼,举办大大小小的诗会、词会,而且他还善于写剧本,这些剧本被梨园名角争相演绎,一时之间阮大铖的名声盖过了所有的文士才子。
因此阮大铖还被才子们深深嫉妒,所以当阮大铖想靠着农民军逼近南京,组织义军捞功劳的时候,南京文士才子们联名写檄文,检举阮大铖居心叵测、心怀不轨。
这才将阮大铖从南京逼走,并且彻底的身败名裂。
因此阮大铖对借助集会扬名也很心动,只是他自己却做不成,因为名声已经臭了,根本就没有文士才子、名妓佳人跟他结交,他根本就请不来有分量的名妓和才子。
所以当杨潮说了之后,阮大铖是一百个满意,但是却很担心自己的坏名声,只能让杨潮出头解决。
杨潮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保密,连柳如是和李香君都不知道阮大铖的事。
这让阮大铖十分满意,只是对柳如是要求请钱谦益这个老东林,阮大铖还有些顾忌,因为钱谦益跟周延儒虽然同为东林巨子,可两人也是政敌,而且嫌隙很深。
不过阮大铖想到,自己不过是为求跟东林党改善关系,钱谦益也是东林巨子,钱谦益能参加自己做的会,这一定程度上也能代表东林,至于钱谦益跟周延儒的关系,也不用担心。
在阮大铖看来,周延儒再次成为首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像周延儒这样被罢官的人,时隔多年之后再次担任首辅,在大明朝还没有先例。
经过一番商议,阮大铖建议杨潮多请一些名妓,那样影响会更大。
杨潮也想多请,可是请名妓是需要钱的。
杨潮已经打听过了,哪怕柳如是和李香君是冲着帮助周延儒再相答应参加的,可是事后也得给他们包一封议金,而且还不能少,她们这样地位的名妓,一个人怎么都得一二百两银子。
当然不给也可以,名声传出去不好,会被整个南京城的文士才子笑话的,不但达不到帮阮大铖张目的目的,反而会进一步让人笑话他,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阮大铖有钱,而且钱多的超出了杨潮的想象,杨潮只知道这家伙当过大官,家里也有家底,却不知道他家里有几万亩良田,他的钱并不是靠当官挣来的,反而为了当官,贴进去不少钱。
在阮大铖不用顾忌花钱的保证下,杨潮索性也放开手脚,干脆把全城的名妓都请过来,这样的声势,想必足够向东林传达阮大铖的心意了。
杨潮的提议一出来,就连阮大铖也连连感叹是大手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确实是大手笔,就是阮大铖最风光的时候,也没做过把全城名妓全都请到的集会。
不是没钱请,而是很难办,仅仅是一般的诗会、词会,根本就吸引不到所有的名妓。
而且那些名妓,互相之间并不是亲睦一家,互相之间勾心斗角争名夺利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官场的复杂,想把所有名妓聚集一堂,只能想想罢了,有多少钱都办不到。
现在这一切就要杨潮去想办法了,这些难题都是杨潮的了。
不过阮大铖也是很懂道理,临出门就给了杨潮一张会票,格式和内容跟王潇那张不同,是另外一个叫做万源号通商银铺的会票,面额三千两,用作杨潮聘请名妓、举办集会的经费,告诉杨潮随时可以去取,如果不够随时告诉自己。
离开阮大铖家,杨潮将三千两会票直接给了胡全,让他马上去取三百两银子来。
取回钱后,就去南市楼跟杨潮会和。
胡全拿着会票,不由激动,手不住的颤抖,虽然他家是屠户,比杨家富裕一些,胡全从小就有不少零花钱,可是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更让胡全激动的是,杨潮敢把这么大的会票,直接交到他手里,这种信任,让他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用力点点头,就去取钱了。
找到康悔,在南市楼的三楼,又是碧纱的屋子,这里安静。
最关键的是,王潇也在这里,王潇在南京城中,一般是不会住他家的宅子的,基本上都是夜宿青楼,而且因为上次在碧纱这里得到了好运,摆平了史可法,王潇这次回来,更是直接就包下了碧纱,长期住在这里,杨潮要找王潇在这里找就对了。
果然王潇就在,一见杨潮,又听杨潮说来商议做会的事情,顿时十分激动。
“杨兄啊,实不相瞒,小弟从淮安回来后。第一时间去见你,接着马上就要回杭州的。家父特意从广东赶回,急着要知道史大人的情况。”
“就是因为这个会,小弟特意留下来,去信向家父解释。家父回信,让小弟留在这里,全力配合杨兄把这个会做好。杨兄但有吩咐,小弟莫敢不从!”
“喝酒!”
王潇拉着杨潮,使劲的劝酒。
这些商人的眼光和魄力,杨潮倒是有些赏识。
此时房间里没有几个人,碧纱在珠帘后的琴室里弹琴,形容若隐若现。
只有两个丫头在一旁伺候。
杨潮也不避讳这些丫头,就开始说起话来。
“哈哈,王兄,酒先不要喝了。倒是有件事想要麻烦王兄一下。待这次集会完了,想托王兄帮个忙,小弟想买一个官。不知道王兄有没有门路?”
杨潮早有买官的打算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集会也是一个机会,不但能跟首辅牵上关系,还可以认识一些东林党中的官员。
到时候自己可以先买一个小官,进入攀爬的轨道,尽量在大乱到来前积攒到改变时局的实力,如果不成,至少也得拥有自保的力量,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王潇如果有关系的话,杨潮自然也不会嫌少,至少王潇表现的更有诚意,也已经合作过一次了,值得信任。
买一个小官的话,也用不到那些更大的关系,那些关系留在将来攀爬时候再用更合适。
王潇放下酒杯,小心的问道:“不知道杨兄是想买一个文官呢,还是武官?”
虽然表现的慷慨仗义,说到底还是商人,一提到正经事,依旧是一副小心谨慎。
杨潮知道他是心性释然,也不见怪问道:“文官怎样,武官又怎样?”
王潇道:“文官的话,至少也得是个举人,有了举人功名,现如今这天下县令的空缺可不少。”
其实杨潮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买一个文官来当,虽然各项制度崩溃到了边缘,可一直到灭亡,大明朝的文官制度倒是能够比较好的执行,这点跟后世清朝相比要强了很多。
因此没有功名的杨潮绝对不可能做文官,他心里也清楚,只是一问而已。
杨潮真正的目的,还是做武官,不止是因为武官不需要功名,更重要的是,武官可以掌握武力,有了武力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掌握实际的权力。
无论是为天下,还是为自己,杨潮都需要权力。
王潇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要是武官的话。到没那么多条件。不过实职少,虚职多。不瞒杨兄,小弟倒也有个千总的虚职,在扬州卫挂职,是个运兵千总。”
明朝在郑和下西洋之后,海军日益废弛,朱元璋时候在沿海设立的大大小小十多个防倭卫所,随着大明强盛,倭寇销匿之后,尤其是朱棣迁都北京之后,将沿海的许多卫所调到了大运河两岸,负责运河运输。
这些河防卫所兵丁,约定俗成被叫做运兵。
王家做运河生意,因此王家子弟多有挂职运兵武官的情况。
要做文官,至少要有个举人的功名,然后才可能担任县令一级的低级官员,要想有个好位置自然需要拿钱运作,这个功名相当于一张文凭,有文凭的未必有真本事,但是没文凭的,就不会有机会。
杨潮连秀才都不是,因此不可能做文官,只能选择做武官,但是杨潮又不想离家太远,起码不想去扬州做个武官,如果只是挂个名,然后到处乱跑,杨潮觉得又没有意义。
于是杨潮问道:“有没有实职的,而且就在南京的武官?”
王潇摇摇头道:“这个却不好找。如果是虚职,随时都可以。而且我家在南京虽然没有太多关系。如果杨兄愿意,倒是可以先买个虚职,在想办法变成实职。”
杨潮也就是这么一说,本来并没有太大希望,本来指望的是史可法,一听王家有办法,已经是意外了,点点头:“那就劳烦王兄留意了。”
杨潮知道史可法最后是南明大员,而且主要就是主持军事,做到了南京兵部尚书。
不过此时还是漕运总督,显然还没机会让杨潮在南京附近做一个武官,因此杨潮本来也不着急。
如果王潇有关系,给自己弄一个虚职,等史可法做了兵部尚书,在运作一下,换成实职,应该不难。
关键是史可法,杨潮问道:“不知道王兄与史大人的交情怎样了?”
王潇上次来说,史可法表示不再追究王家的罪过了,大骂了他一顿,警告王家以后做事做人要凭良心,否则他是不会放过王家的。
不过当官的说这种话未必可信。
王潇叹道:“哎,被大骂一顿,史大人虽然保证不再追究我家的罪过。但是后来送礼,他都不肯收,险些还派人打了小弟一顿板子。怕是一时间难以拉上史大人的关系啊。”
杨潮有些意外,也有些可惜,没想到史可法这么认死理,既然已经答应放人了,却不肯跟人和睦,跟其他官员还真有些不同。
自己本来是想通过王家拉上史可法的关系,可是现在王家自己都无法联系上史可法,还真的难办了。
不过杨潮也不用担心,他可没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这次帮助阮大钺,应该可以结识许多东林党人,也是另外的路子,没有史可法,也阻挡不了杨潮要掌握权力的意志。
不过就显得这次集会越发重要了。
不久,胡全终于到了南市楼,怀了抱了一个包袱,满头大汗。
冒汗不光是因为累的,还是担心的,包袱里装着三百两银子,都是一个十两的银锭子,足足三十个,重量自不用说,关键是一路走来,胡全看谁都像是贼,但凡有人看他一眼,他就心虚,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这位就是胡兄吧?”
王潇非常热情,见到胡全后,当即见礼。
胡全点点头:“你是?”
杨潮介绍:“这位是王公子,杭州富商。”
胡全听过杨潮的事情,知道杨潮认识了两个杭州富商,一个是那个周公子,胡全见过,另一个就是这个王公子,胡全还未曾见过。
胡全忙道:“见过王公子。”
两人相互热络,拉着坐下,王潇又劝起酒来。
“姑娘,烦劳去叫一下康悔!”
见到胡全也回来了,杨潮这才吩咐旁边一个丫头,去请康悔过来。
丫头很快就跟康悔一起回来了。
“杨兄,来了。”
这次康悔态度十分的恭谨,不过却也显得有些陌生了。
杨潮笑骂道:“装什么算,过来坐着,我们商议一下。”
说着,拉康悔坐下。
康悔这才敢坐下。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
这也是习惯使然,在南市楼做龟公,没有眼色可不行,此时看到杨潮没有什么架子,他也放心的坐下。
另一边,胡全招架不住王潇的攻势,已经连喝了好几杯,脸色发红,上头了。
杨潮哼了一声:“好了,都不要喝了。现在我先说两句,这次我们要做一件大事。做大事不能没有团队,我宣布,我们的团队现在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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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团队是什么意思,王潇还是连声道好。
杨潮摇摇头,接着道:“我打算十天之内做好准备,所以我们每个人都会很忙。”
三个人都点头。
杨潮感觉到这几个人基本上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自己的意思是组建一个团队,然后密切合作,各司其职。
于是他又解释道:“好吧。我先说,这次我们要邀请整个南京的名妓,做一个盛会。邀请的客人,有三种,第一种文坛宗师,第二种名士才子,第三种豪商富贾!”
杨潮这么一说,几人终于明白要做什么了。
杨潮继续道:“我们要请的人很多,要做的事情很多,所以每个人都会很忙。所以大家要分工合作,一刻都不能耽误。”
对康悔道:“我现在分配一下,康兄继续搜集的名士才子的消息,三天内一定要搜集好。”
对王潇道:“王兄,你应该认识南京富商吧,这个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是南京城中最富庶的豪商,而且要肯为东林复社献金的。”
说到这里,胡全已经有些着急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用处。
“那我呢?”
不由着急起来。
杨潮笑道:“你吗,跟我一起——逛青楼!”
这样一说,顿时王潇嚷着,他们两人累死累活,杨潮两人却要逛青楼,太没有天理了。
但是王潇表情上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显然王潇知道这个分配非常合理,而且也知道杨潮要去做什么。
只有胡全有些木讷,呢喃着‘逛青楼’,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杨潮又专门对康悔道:“康兄,你是行中人,这些风流雅事你最懂得。凡是名伶雅士,只要能请到,无论钱多钱少,统统请来,名气越大越好,人越多越好。不过你毕竟在南市楼中谋事,能不能脱不开身?”
康悔感觉这次是一个大机会,他也不想错过,态度肯定道:“杨兄尽管放心,我自幼长于楼中,什么事情都好办,大不了舍点银子,不会误了杨兄大事。”
杨潮点点头:“当然要使银子,早给你备好了。”
说着,让胡全把包袱放到桌子上来。
胡全一直把包袱抱在怀里,虽然此时已经坐下,可是包袱依然放在自己腿上。
拿出包袱,然后打开,杨潮从其中拿出十个银锭,总一百两交给康悔。
说道:“康兄,且用着,不够再说。”
康悔顿时有些失神,不是为了这么些钱,他虽然是教坊司乐籍贱户,但是见识却不差,不是没见识过银子的小老百姓。
康悔完全是因为杨潮的信任而略有些失神。
康悔之所以答应帮杨潮做事,还不是因为杨潮答应给他五十两银子吗,现在杨潮直接就给一百两,康悔反倒觉得自己当初要钱,显得有些不够大气了。
不过也没有客套,而是默默拿过银子,沉声道:“杨兄放心!”
接着杨潮开始跟王潇沟通:“王兄,你这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王潇笑道:“有一个问题,这银子我出罢!”
杨潮笑道:“这些又不是我的银子,不花白不花,你不用跟我抢了。说说问题吧。”
杨潮指着桌上的银子说道,那些都是阮大铖给的,算是经费。
王潇想了想,靠近杨潮压低声音耳语道:“我想问一句,我去请人,能不能以东林党,以周延儒的名义请?”
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王潇一个人知道东林的事情,不过他不知道阮大铖的事情。
胡全知道阮大铖的事情,却不知道东林的事情。
康悔只知道柳如是、李香君的事情,其他就不知道了。
杨潮没打算一一告知,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杨潮道:“本来就为了扬名,宣扬出去也不是坏事。”
杨潮言外之意还有,就是影响了周延儒的仕途,也不关自己的事,自己只是帮阮大铖,不过万一真的影响了也不好,毕竟自己还想牵上东林党这个势力呢。
于是杨潮又补充道:“不过也要仔细,不要太多声张了,我怕动静太大,收不了场!”
杨潮担心,万一提前暴露了消息,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给多事的言官提前弹劾的话,周延儒还能不能当上首辅,就不好说了。秘密至少要保持到周延儒当上首相,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潇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杨潮又道:“王兄,我有个问题,你会捐助献金吗?”
王潇没有丝毫犹豫:“当然了,不献金我忙活什么。”
杨潮问道:“你打算献多少?”
王潇呵呵一笑,伸出一根指头:“家父这次舍得本钱,我们王家捐募一万两!”
胡全、康悔不由暗中倒吸凉气,旁边的几个女子更是惊的掩口瞠目,此时还没人知道,这个会为什么要捐献一万两白银。
胡全只知道自己在跟着杨潮做大事,胡全确信自己是在做大事,可没想到事会这么大,动辄一万两银子的事,他听都没听过,这事情不但是一个大事,而且大的超乎他的想象了。
康悔只知道自己在帮杨潮做一个会,此时也无比震惊,暗暗觉得觉得,这次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这绝不是普通的才子佳人那样的诗会、词会。
如果两人知道杨潮是带他推一个人当首辅,而且还能当成,不知道他得震惊成什么样。
但是两人此时都很默契,没有张口就问。
杨潮其实也有些震惊,王家竟然能拿出一万两,用一万两买一个关系,而且这个关系,还不一定牢靠,因为王家可不是自己知道周延儒肯定能当上首辅。
也就是说,王家不过是拿一万两银子,买一个可能的机会,这可不像是商人的作风。
杨潮顿时也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了。
杨潮不由也贴近王潇耳边耳语道:“王家是不是已经确定,周延儒真的能做首辅?”
除了这个原因,杨潮不认为王家真不把银子当钱,能拿一万两买一个不牢靠的关系。除非王家跟自己一样,能够判断周延儒确实能当首辅。可自己是从后世的历史中知道的,王家凭什么能断定呢。
王潇悄悄回答:“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杨兄。不瞒杨兄说,不止我们王家,不少大商家都收到了些消息。”
杨潮心中暗自惊叹,官商勾结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朝堂上任免一个首辅,相当于宰相的高官,竟然都能提前被商人知道,杨潮一时不知道该感叹朝廷的*,还是感叹商人的能量大了。
杨潮问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搀和我的事情,你自己去跟周延儒牵上关系岂不是更好。”
王潇笑道:“杨兄你有所不知,你太高看我们这些商贾了。我们只是通过内宫的宦官得到了一些风声。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周玉绳,而在张溥!”
“张溥?”
杨潮不由迷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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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张溥正是江南风头最猛的政治团体复社的创建人和领袖。
提到明代的政治团体,就不得不提东林党。
万历皇帝时期,跟文官关系很紧张,因此常常争斗。皇帝不信任文官,就只能信任宦官,因此万历朝宦官当道。
当时江南出身的文官顾宪成等人被宦官排挤罢官后,回到江南,重修了一个叫做东林的宋代古书院,在里面讲学,谈论政治等,吸引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文人士子,形成了一股政治力量。
这就是东林党的缘来,东林党可以说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跟宦官斗争。
而且真是真刀真枪的争斗过,魏忠贤时代不少文官为此死的很惨,可以说东林在个宦官的斗争中,是很有骨气的。
崇祯皇帝继位后,打倒了大太监魏忠贤,一开始重用有‘君子’之称的东林党,可是皇帝很快发现,东林党人好斗成性,不止跟宦官斗,还跟其他文官斗,甚至跟皇帝斗,闹得朝堂一片乌烟瘴气。
最可气的是,在崇祯皇帝看来,这些东林党人光顾着斗来斗去,却完全不干实事,只是好谈空言,崇祯重用东林党什么实际问题都解决不了。反倒让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声势浩大在大明朝的国土上从东打到西,从北打到南,始终剿灭不了。
关外的女真势力,更是一次一次的兵临北京城下,视边塞城防于无物。
按照东林党人的说法,只要皇帝亲贤臣远小人,撒布恩德,自然四夷宾服,可现在这样子不是再说他皇帝没有恩德,用的人也不是贤臣嘛。
皇帝慢慢开始对东林感到厌恶,既然东林党自己的理论都证明自己不是贤臣了,皇帝也不客气,把一个个东林党高官驱逐出了朝堂,东林党人彻底的失势。
此时在江南大地上,从东林党人开始,形成了一种结社的风气。什么应社、几社等文人团体遍地都是。
张溥自己就参加了应社和燕台社两个社团,但是张溥是一个很有能力的活动家,在他的运作下,在虎丘邀请许许多多几十个社团,组成了一个复社。
随着复社中几人考中进士入朝做官,复社声望一时无两,隐隐压住了东林党的风头,最鼎盛的时候,社团里有三千多名举人士子。
可是张溥这个人,活动有热情有能量,做官的情商却不高,很快就得罪了人,被温体仁暗算,排挤出了朝堂,最后他的靠山周延儒也被温体仁排挤出了朝堂,复社也开始失势,那些趋炎附势的士子们,慢慢就开始离散,投入其他团体中去了。
张溥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复社失去了后台周延儒的关系,所以一直就在为周延儒重新复出做首辅活动,根本的目的,其实是希望重新振兴复社,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政治抱负。
因此张溥一面活动给周延儒筹集政治资金,一面指使复社的言官不断的弹劾内阁官员,现在已经让皇帝对内阁有些不满了。
杨潮以前不过是一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童生,对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只知道这次是张溥要给周延儒募捐,找到了阮大铖,阮大铖不想白花钱,找自己想办法。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并不单单是拿到足够的钱,就可以买到一个首辅的,还有一系列复杂的政治斗争。
听完王潇的解释之后,杨潮突然感觉到,自己竟卷入了一场异常复杂的政治漩涡之中。
“家父从宦官哪里得知,皇上最近对几个内阁辅臣极为不满,张溥指使复社的一些御史不断的弹劾内阁下,皇上本来就对内阁辅臣不满,慢慢就有更换首辅的心思了,只是心里还没有打定主意要启用谁。”
王潇继续说着。
杨潮已经明白:“那么说,张溥现在已经基本掌控了局势。”
张溥不过是借势,皇帝对内阁不满,张溥派复社派官员趁机弹劾,皇帝已经打算更换,这一切似乎都在张溥的控制下了。
王潇道:“已经水到渠成了。只是要想让皇帝启用周延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得有人在皇上身边递话,皇上现在对文官颇为失望,能说上话的,也就是宦官了。”
明朝的文官总是一次一次的让皇帝失望,如果说万历、天启两朝太监当道,才导致天下大乱,那么崇祯一开始可是重用文官的,弄到现在这个样子,不得不说文官无能,让皇帝失望透顶的缘故。
杨潮道:“所以张溥想要筹集献金,用来贿赂宦官?”
王潇道:“没错。其实张溥现在也就只缺钱了。”
杨潮又不由奇怪起来:“既然如此,你们王家为什么不直接找上张溥捐助呢?”
王潇苦笑道:“张溥这个人,虽然贫困,可是为官不贪。对我们商贾也不假辞色,这次筹集献金,他只在文人中间筹集。宁可找阮大钺,也不肯找我等商贾。”
杨潮不仅哑然,原来是出于文人对商人的鄙视,出于一种社会成见啊。
“所以你听到我这里,就想抓住这个机会了。”
杨潮笑道,不由得佩服王潇的眼光,够准、够毒,而且行动力很强。
让这样的人去做官,可能都比那些眼高手低的书生做官要强的多了。
王潇嘿嘿笑道:“杨兄勿怪,小弟也是适逢其会罢了。既然碰到了,就不能错过了。”
杨潮也不在意,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利益,只要不触犯别人的利益,就无可厚非,让自己活,也让别人活,这是杨潮的信条。
点头道:“那么说,不止你们王家了解朝堂局势。也好,这次你就多请些这些知道局势的大商人吧,也省的传扬出去,影响不好。”
王潇道:“那是自然。其实能够知道朝堂局势的商贾也绝对不会多。据我所知,在杭州有这种能力的,除了我王家之外,不超过三家。南京或许多一些,但是绝对不超过十家。”
杨潮道:“十家就足够了。”
王家一家就能甩出一万两,十家能凑到十万两,这绝对够用来贿赂太监了。
王潇道:“杨兄放心吧,交给我了,虽然我家生意主要不在南京,但是跟南京的豪商,还是有些交往的。”
杨潮点点头:“王兄大胆去做吧。”
此时杨潮心中也不由触动,自己卷入的这场政治漩涡,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是喜是忧都说不准。
周延儒绝对可以当上首辅,所以自己这次政治会,肯定能取得极大的成功。
但是忧虑的是,自己贸然引入这些商贾,会不会触怒幕后的张溥。
要是惹怒了张溥,将来张溥掌控了朝局,虽然不大可能会对付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但是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关照,那自己的努力就白费了。
更何况杨潮是在给阮大铖张目,会不会很被动的被将来得势的东林党仇恨,毕竟阮大铖跟东林党人的关系不睦,通过这次政治会,也未必真的能够得到改善。
但是杨潮可不会轻易放弃,这也是一次难得机会。
同时杨潮也不打算就这么简单了,既然自己冒了这么大风险,不为自己获得一点实际的好处,杨潮绝不甘心。
上次帮王潇想跟史可法牵上关系,结果没有效果,只是牵上了王家这样隐藏的关系,暂时没有实际的好处。这次杨潮要吸取教训,不但要得到一个广大的关系网络,为未来打好关系,还要拉拢到一个自己眼前就能用的可靠力量。
因此心中悄悄改变了一下计划,对这次会议的目的,不仅仅限于跟复社东林的官员牵上关系这么简单了,杨潮必须拉拢一支能为自己所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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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母亲道:“你瞧瞧这下好了。你手里有点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没事去找那姓许的干啥,现在要账来了。儿子好容易弄点银子,就要给你败光了!”
父亲唉声叹气:“我不是想要把铺子赎回来吗,我就是问了下如果能还了钱,能不能把铺子还给咱家。谁知道那许千户非说我肯定有钱了,要我赶紧还钱。我都说了,我没钱。”
杨潮听到父母在东屋里吵嚷,顿时就听明白了意思。
大概是父亲按捺不住,去找过许仲孝,本想试探一下,把那莫须有的一千两债务还了,许家会不会把杨家祖传的铁匠铺还给杨家。
杨勇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他哪里斗得过老辣诡诈的锦衣卫百户许仲孝,许仲孝一下子就猜到杨家可能弄到了一笔钱,于是当即就勒令杨勇还钱。
杨潮心中暗叹,不去自己的西屋,直接敲开东屋的门。
看到母亲双眼通红,父亲垂头丧气。
母亲打开门让杨潮进去,继续数落起来。
“你看看你爹,整天啥事都干不成,没事还去招惹那姓许的。不知道那姓许的吃人不吐骨头啊,咱躲都躲不起,还去招惹。”
“我,我没去招惹他,我只是去问……”
“你问,你问什么呀你问,你问出什么结果来了!”
母亲根本就不让父亲说话,父亲哀叹一声,坐在床边扭头生闷气。
“娘,算了。你跟爹早点睡吧。放心吧,没事,给我处理吧。”
杨潮笑着安慰道。
老娘还要说话,但看到儿子这样说了,长叹口气,也不说话,生气闷气来了。
杨潮又安慰了一番,这才回自己的屋了。
许仲孝要了那张欠条后,就一直没有行动,但是杨潮不认为许仲孝会那么算了,果然一有机会,就又来欺压。
杨潮知道自己行动得快一些了,不然自家还得在遭一次罪,杨潮实在不想看到父亲在被人抓起来,在让自己从镇抚司拿板车拉回来了。
不过杨潮早就有心理准备,老实说许仲孝的动作还算慢的,但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杨潮必须时刻警惕。
夜里又好好筹划了一番,把自己要请的人,统统写在了纸上。
第二日一早,胡全就赶过来了,怀里抱了一叠帖子。
这是贴店里专门出售的正规帖子,而且是最高级的那种,有硬纸背,边上烫金。
杨潮一口气将帖子填完,然后拿出其中的几张,这才跟胡全一起出门。
胡全问道:“杨兄,我们今天去哪里?”
杨潮道:“先跟我去拜会一下钱谦益。”
“钱谦益!钱牧斋?”
胡全不由惊呼出来,钱牧斋对他来说,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他是一个考不上秀才的书生,钱牧斋是文坛魁首一样的人物,是一代宗师。
杨潮点点头,柳如是的要求就是钱谦益,请不到钱谦益,柳如是不会参加杨潮的盛会,柳如是不去,李香君显然不可能去,一下子失去两个交际花,尤其是在南京城最负盛名的李香君,这个盛会的影响力就不够了。
昨天从南市楼康悔哪里得知,钱谦益正好就寓居在南京,住在抚宁侯朱国弼家里。难怪柳如是让杨潮请钱谦益,到不完全是难为杨潮,钱谦益就在南京城的话,请起来就方便了。
朱府就在内桥边上。
沿着南门大街一直往北,有一条运河,这条河从东到西,横穿南京城南,叫做运渎,是人工开凿的一条运河,内桥就是横跨运渎的大桥。
内桥的位置极为重要,因为他跟朱雀桥、长干桥和南城门聚宝门正处在一条线上,这条线也是南京城的中轴线,能在内桥边上建一座宅子,非富即贵,朱国弼的身份自然够条件。
朱国弼家族起家很早,永乐时期就是世袭的军官,算是开国有功之人,二代祖朱谦,因为北方抵挡瓦剌蒙古的进攻,最后封侯。因此朱国弼可以说是世代公侯,朱国弼本人也已经是抚宁侯爵。
而且这个人旗帜开明的表明自己是东林党人,曾经因为跟魏忠贤作对,弹劾魏忠贤而被停过俸禄,不过他是勋臣,魏忠贤也没办法杀他。
因此这个人是一个有辉煌战绩和名望的老东林,东林魁首钱谦益住在他家也属正常。
走过内桥,就能看到朱府的红漆大门,上面铜钉闪耀,门前两颗巨大的镇门石狮子。
守门的家丁穿着青衣,带着小帽,手里提着水火棍,一共两人,抱着棍子打瞌睡。
杨潮咳嗽一声,惊醒了两个人,立刻怒目而视,提起棍子来。
“二位,稍安勿躁,我们是柳如是姑娘派来给钱牧斋公送请帖的。”
杨潮笑着躬身,掏出请帖,同时一块吸引人的大块银子已经举了起来。
看到银子家丁顿时就喜笑颜开,手下银子道:“早说嘛!等下。”
一个家丁快步跑了进去,很快就又跑了出来。
对杨潮道:“钱老先生说了,他知道了。”
“知道了?”
杨潮心中不由忐忑,难不成钱谦益不同意,按照杨潮的想法,钱谦益也是爱慕柳如是的,一听柳如是派来的人,怎么也不得请进去问几句话,顺带让稍封回信什么的。
杨潮不由问道:“牧斋公没说其他的?”
家丁道:“老先生就只说了知道了三个字。”
杨潮点点头,一拍胡全:“走!”
胡全忧心道:“钱牧斋公不同意?”
杨潮道:“不管他。我们去下一家。”
从朱府离开,径直往南,一路走到了三坊巷,又往西过了两个巷口,就是一座大衙门。
江宁县衙。
给门子了一钱碎银子,让门子转交一封请柬。
很快门子就匆匆出来,说江宁知县有请。
跟着门子走进县衙,过了门廊,是一个罩壁,走过罩壁,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亭子,亭子就在衙门院子的正中央。
杨潮还疑惑了一下,看到亭子中央立着的一块碑,才明白,这是戒石。
亭子那边是一座大堂,县令开堂一般就是在那个地方。走过亭子的时候,杨潮还故意看了一眼,碑文上写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戒石,从宋代起,各级衙门里面就会树立这块石碑,碑文正好面对大堂。
让官员升堂的时候能够看到这些字,起到告诫官员的作用,所以叫做戒石。
杨潮参观过县衙,不过他看到的戒石更靠近大堂,也没有亭子,那是清代的县衙,明代的县衙会给戒石上面盖一个亭子保护。
不过这戒石传承了几百年,官员的德行却一点都没改变,恐怕他们升堂的时候都不会看这戒石,看到了闹心。
大堂两边有宅门,过了宅门是二堂大院,走过二堂是三堂,过了三堂就是后堂了,也叫知县宅,县令和家眷一般就住在这里。
迎面是七架五间房子,正中是客厅,杨潮被带到了最西边的一个小房子里,是一个小一点的客厅,主客厅之外的客厅叫做花厅,这应该就是西花厅。
里面已经有一个穿着便服,手捧一本旧书的人正在读书。
这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子清瘦,跟明朝一般读书人没什么两样。
门子带杨潮进去,躬身拜道:“大人,人带到了。”
这人就是县令了。
杨潮和胡全也赶紧行礼:“小民杨潮(胡全)见过知县大人。”
这个知县倒是一个爱摆威风的,硬是让杨潮和胡全叩拜过他之后,才轻轻道:“起来吧。”
两人站起来后,县令又道:“你们真是钱牧斋公派来请我的?”
胡全身子一抖,惊惧的看向杨潮,他觉得刚才钱牧斋好像没答应参加他们的会。可是杨潮竟然已经打起了钱谦益的招牌。
胡全不知道的是,杨潮的请柬都是早就写好的,上面一环套一环,到了县令这里,就是要用钱谦益这样的老官僚的名头去压着。虽然第一环钱谦益似乎没有答应,但是杨潮还是大着胆子冒用了钱谦益的名头。
杨潮却很从容:“回大人话,不止牧斋公一人。”
县令咦了一声道:“那还有谁?”
杨潮轻轻点头,这才娓娓道来。
听完杨潮的话,江宁县令杨文骢甚至有些微微发抖起来。
杨文骢那是万历年间的举人,可是屡次科举都无法考中进士,已经到了快五十岁,才谋取了一个江宁县令的职位,可谓是郁郁不得志之人。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突然手指指向杨潮,手臂微微颤抖,焦急的问道。
胡全也颤抖起来,他是怕的,一个小民,在县令面前,不由得他不怕,怕到已经分不清县令到底是喜是怒。
杨潮却神态自若:“小民说的当然属实。钱牧斋公、张天如和东林复社多位大人公都会参加。”
钱谦益和张溥两个人代表着东林和复社,是江南一带最大的政治势力,可以直达天听。更不用说还有东林复社中将近十个大名士。
这两个人参加的盛会,竟然会请他杨文骢,不怪杨文骢不激动,实在是他不得志太久,能跟这两个人拉上关系,不愁仕途不发达。
不过杨潮却继续放着猛料,在杨文骢耳边道:“牧斋公和天如公做会的目的,乃是谋求周玉绳公——再相!”
杨潮故意把再相两个字咬紧说道。
听的杨文骢顿时一惊跌坐在椅子上,脸上一股血气顿时上涌,半天才喘过气来。
他是官员,对官场一些传闻都很清楚,张溥谋求他座师周延儒再相一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显然这是一件大事,但是从来都跟他杨文骢扯不上关系,没想到这次竟然请了他参加,岂不是要跟他商议周延儒再相的大事。
那么万一周延儒成功了,他的仕途就有保障了,不敢说能够青云直上,起码也能够升一级了。就算不成功,如果能融入复社核心圈子,从县令这样的小官位置上升一级,也不难。
杨文骢是江宁知县,江宁县就在南京城中,南京城有留都的身份,江宁县就是京畿县,一般的县令是七品芝麻官,江宁县县令却是正六品官。
如果能升一级的话,可就是五品官了。
五品官就已经是中层,在往上极有可能进入六部,这辈子也有希望做京官了。
所以不由杨文骢不激动,他似乎看到了一扇打开他仕途的窗户。
“来人,快快赐坐!”
杨文骢顿时大声命令起来,门外的下人听到,立刻跑进来,给杨潮搬椅子。
不等椅子放好,杨文骢已经急不可耐的问起来:“牧斋公、张天如,还有,还有玉绳公,为何要请本官,不,是邀请下官啊。”
搬出周延儒后,杨文骢连‘本官’都不敢称,成了‘下官’了。
杨潮摇了摇头笑道:“其实不是他们请大人的,而是小人私自做主邀请大人的。”
杨潮说的不假,请杨文骢是自己临时决定的,是深思熟虑的。这个集会,请官员其实不合适,阮大铖也不允许请官员,第一是怕走漏了风声,因为实在是看不清那些官员的立场,万一走漏了风声,这些官员完全可以直通北京,破坏了周延儒的大事;第二,南京官场跟阮大铖关系实在太差,南京官场跟北京不同,南京官场上几乎都是被排挤的政治斗争失败者,因此大多数都是东林和复社的官员,请那些人完全是给阮大铖添堵。
但是杨文骢不同,杨文骢是贵州人,虽然加入了复社,可是身份限制入不了核心。关键的而是,杨文骢跟阮大铖私交很好,大概也是因为他复社身份印记不深,才不在乎阮大铖的阉党身份。
所以请杨文骢,既不被阮大铖忌讳,也能起到杨潮的目的。
杨潮就是要拉拢杨文骢这样的实权官员,虽然只是一个县令,却正好合适。如果自己通过这个集会试图拉拢那些知府巡抚,不说能不能成功,即便拉拢到了,也不如一个县令好控制,自己拉拢这样的小官,将来做事的时候,他们更愿意听杨潮的。
一个大员,在潜意识里就看不上杨潮这样的草民。
果然听到杨潮是自己特意请自己,杨文骢不由惊讶。
杨文骢急道:“这是何故?”
杨潮笑道:“小事一桩。小民正好受几位老先生所托,帮忙邀请江南名士赴会。小民身在江宁县治下,自然是要为江宁县的父母杨大人考虑的,所以才做主邀请大人赴会。大人放心,几位老先生是不会怪罪大人的。不过父母大人还是要保守秘密,此事事关重大,几位老大人不想被其他人知晓。”
杨文骢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杨文骢不是傻子,他自然听出来,这是杨潮在刻意拉拢他了,但他乐意被拉拢。
这时候下人摆好了椅子,杨潮摆摆手不坐,反而朝着杨文骢拱拱手:“父母大人再会,小人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刚刚进来时候给人下跪的小民模样。
同样的,杨文骢也没有刚才那样一副威严等人下跪的父母官模样,反而略有些失神。
杨潮已经走出了花厅,才听到杨文骢高声喊着‘送客’。
胡全前后紧跟着杨潮,出了县衙,到了一旁后,他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就坐在衙门的石狮子旁边。
杨潮这才看到胡全竟然满头大汗不说,连衣服都全湿透了。
杨潮不由苦笑,这个朋友胆子太小了,还是个屠户,这胆子敢杀猪吗?
不过杨潮也清楚,明朝的小民面对官员的那种畏惧,哪怕只是一个县令,也能让一个平民百姓家破人亡了,最重要的是,明朝的地方官真的敢滥用这种私权,欺压百姓。
杨潮看到胡全的样子,知道他今天是走不了了,不过自己今天最重要的任务也算完成,因此交代了胡全两句后,就分别回家了。
杨潮回到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也收到了一张请柬。
这张请柬是许家送来的,许家当铺开张,要大摆筵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胡全很有精神的早早就来到了杨家。
杨潮给了他十张拜帖,这八张全都是给各大青楼名妓的帖子。
杨潮面授机宜,对这些名妓,第一用李香君和柳如是的名义,如果不行,在搬出钱谦益和张溥的名头,还不行,就用周延儒的名义请。
虽然已经跟杨潮狐假虎威,借用过钱谦益、张溥和周延儒的名头一次,但是要让第二次冒用,胡全还是有些忐忑,他当着杨潮的面嘴里就念叨,说惟愿用不到这些大人的名头。
杨潮却不太放心,柳如是和李香君都是名妓不假,可是南京城这些名妓,一个个心高气傲,互相间珍奇斗艳,明争暗斗不休,一个不服一个,用柳如是和李香君的名头,人家未必会认可。
但是所有的名妓,大概都不会不认钱谦益的名头,不得不说钱谦益虽然官场失意,但是此时在江南一带名声不但大,而且很正面。
他真正身败名裂,是投降了满清之后,尤其是乾隆皇帝对他的人品作诗专门大加讥讽嘲笑,因此钱谦益彻底臭了。
张溥同样,也是名妓眼中的正人君子,而且张溥不像钱谦益那样有钱,可以到各个烟花场所寻欢作乐。张溥名气很大,但是很穷,一般很少去找这些名妓。
这次他出面,肯定会有很多名妓买账,想沾一沾他这个大文士的名声的。
至于周延儒那名气更大了,做过首辅的人,那个名妓敢不买账。
杨潮倒是没告诉胡全,关于要帮周延儒再相的事情,昨天拿来震慑江宁县令的时候,杨潮都是小声耳语的。
现在这件事杨潮还不打算公开,直到周延儒成功当上了首辅,才不会有影响。
毕竟如果被人流传一个首辅是筹集献金,用来打通门路来当上的话,传到崇祯皇帝耳中,以这个皇帝的性子,大概又会疑心重重,周延儒再相不但要泡汤,可能还会牵连许多人来。
杨潮不敢冒险,因此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单凭这些名士的名头都罩不住的话,那个名妓不请也罢。
让胡全一个人去请客,杨潮自己则去赴宴。
许仲孝大宴宾客,为他的当铺开张,他的新当铺自然就是过去杨家的铁匠铺。
他竟然专门邀请杨家赴宴,如果说一片真心,鬼才会相信。
杨潮不放心父亲去,不去的话,又怕许仲孝借故生事。
所以杨潮打算亲自去一趟。
自家铁匠的位置,杨潮自然很熟,很快就走到铁匠铺,不过此时铁匠铺已经焕然一新,大门换成了新的,朱红色漆门,外面还挂着长布招幌,上面写着一个大字‘当’。
只用招幌表明了经营的范围,没有特别的招牌,门额上面空空如也。
此时沿街已经摆开了许多酒席,门口聚集这许多人物,都是来贺喜的。
不过大都是些附近商户,因此只能在门外,大门里面摆着的酒席,则是给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准备的。
杨潮也走到了中间。
只见大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物正在说话。
“欢迎各位友邻光临,蔽号新铺的开张,今日大家吃好喝好。”
管家说着摆摆手,却根本就不太在乎这些宾客,说着就要往里走。
这时候许仲孝突然走了出来,管家打躬作揖的,一脸谄媚相。
许仲孝神色倨傲,随便给宾客们拱拱手算是行礼,宾客们则一副点头哈腰的回礼。
杨潮却没动,竟然引起了许仲孝的注意,看了过来。
管家一般就是主人身边的狗,许仲孝看过来后,他也瞪了过来。
“我当是谁啊。原来是杨公子啊!”
管家阴阳怪气的说道。
杨潮笑道:“恭喜许百户当铺开张,祝百户大人生意兴隆,蒸蒸日上。”
管家哼道:“你倒是识相。好了赶紧找地方坐吧,好好吃一顿,这好事可不是天天有。”
杨潮笑道:“百户大人还没看小民的礼单呢。”
说着杨潮将礼单送到了管家面前,管家随手接过去,一脸鄙夷的打开,他没想到杨潮也会来送礼。
一打开,当即一愣:“白银十两!”
十两银子是很大的钱了,周围的宾客也纷纷停止了议论,不由看向杨潮。
对他们来说,平时送礼也就是几个大子,碰到许百户这样的,也不过一分银子。
没想到杨潮竟然送了十两。杨家什么时候发财了。
许仲孝也不由动容:“看来你家果然有钱了。那么早点把钱还了吧。”
杨潮笑道:“百户大人放心。不是没到年底吗,到了年底,小人自会连本带利一起还!”
昨日杨潮知道许仲孝知道杨家有钱的事情,自己父亲绝对不可能骗过许仲孝这样的人,所以还不如老实承认了的好,今日送上重礼,只不过希望能够拖延到年底。
在杨潮的计划中,未必需要拖到年底,早早就把这个横行霸道的百户给收拾了。所以他才可以拉拢了一个县令,一个正六品的文官知县,对付一个七品的锦衣卫百户,如果没有意外,也不算难事。
许仲孝冷哼一声:“你好自为之,本官今日当铺开业,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入座吧。”
杨潮笑着点头,然后找位子坐了,随便吃了几口,等到有宾客离开了,杨潮也跟着走,一点都不显眼。
胡全到了傍晚,才回到杨家。
告诉杨潮,请柬全都送过了,一共十个,但是其中两个没答应。
一个是直接拒绝,不管谁的面子都不给,另一个则是根本就没见胡全,给了龟公赏钱,托他送到了请柬,可是以李香君名义的请柬,竟然不被人认账,连见都不见,看来好像跟李香君有仇一样。
对此,杨潮也无所谓,反正能给胡全去请的,不过是二流角色,真正的一流名妓,杨潮还是得自己亲自走一趟的,因为这一流的,必须请到。
又是一夜,第二日,还是杨潮和胡全。
这次从铁作坊南边的三坊巷一直往东走,走了不过六七百步就到了顾楼街。
顾楼街据传是因为顾恺之曾经在这里住过,顾宅中有楼,所以得名顾楼街。
恰好此时顾楼街上有一个眉楼,也是一座青楼,而且是一座南京城无人不知的名楼。
提起南京名妓,名气最大的,李、卞为首,沙、顾次之。
其中的李,说的是李香君,而顾则是眉楼中的名妓,名叫顾湄。
因此顾湄堪称金陵四大名妓之一,恰好距离杨家最近,今天杨潮就是专门来请她的。
在眉楼前,还是老办法,塞银子托龟公送请柬,依然是以柳如是和李香君的名义。
南京人只知道一个李香君,可这些名妓却绝对知道柳如是,更知道柳如是的才华。
所以柳如是的号召力,在这些名妓中,甚至比李香君还大。
很顺利,很快顾湄有请,杨潮和胡全走上了眉楼。
临街二层,一间屋子中,顾湄未梳妆,也不知道是刚刚醒来,还是尚未睡去,就这样素颜来见杨潮和胡全。
但是顾湄秀发如云,桃花满面,确实是一等一的美女,而且货真价实,既没有化妆,更不可能整过容。不过此时好似刚睡醒,又好似还没睡,熬了一个通宵的样子,微带倦容,却更惹人心。
“是河东君和香扇坠让你来请我的?”
顾湄一开口就问道,口气中充满质疑。
杨潮笑道:“顾姑娘不用多疑。确实是在下冒用了。不过是想一见姑娘而已。”
顾湄笑了笑:“那你现在见了,如何?”
说着昂起头来,一手轻拢秀发,一脸自信。
杨潮道:“甚好。”
顾湄不满道:“比香扇坠如何?比河东君又如何?”
香扇坠是李香君的别名昵称,一般只有很亲密的人才会叫她这个名字,河东君则是柳如是的别号。
杨潮笑道:“姑娘风姿绰约,柳、李二位姑娘,也是风华绝代,各有千秋!”
顾湄突然哼道:“油嘴滑舌!说,这请柬是怎么回事?”
杨潮知道请柬骗不住顾湄,因为从康悔哪里早就知道了南京这些名妓的许多情况,顾湄比李香君出道要早,在李香君之前,顾湄的名气大的多。
南京有种卖艺不卖身的妓行,这种妓称作南曲,而顾湄则是南曲第一。
只是后来李香君突然窜起,以自己的容貌、才情很快的把顾湄给压了下去,风头无两。当然不是说顾湄才品不如李香君,而是世人本来就喜新厌旧,中意更为年轻的李香君不足为奇,而顾湄能在李香君之后,依然是南京一等一的名妓,不能不否认她超绝的实力,因为她可比李香君要大了足足五岁呢。
一个是过去的南曲第一,一个是现在的第一名妓,因此两人虽然没有交恶,可是暗地里却少不了较劲。
杨潮笑道:“不敢瞒着顾姑娘。小人帮人做一个会。柳、李二位姑娘已经答应参加了。”
顾湄哼道:“她们都参加了,你还找我做什么?”
杨潮沉声道:“不瞒顾姑娘,这是一次盛会。所邀皆是南京一等一的名妓。有柳、李,怎能没有顾呢?”
杨潮特别将柳、李和顾并列说,并且暗示这是一次盛会,全城的名妓都回去,如果顾湄不去,就要落于人后了。
顾湄却不买账:“少卖关子了。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是干什么。要邀集整个南京的名妓,这么大的手笔,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到底是谁要宴客?”
杨潮道:“钱牧斋公。”
顾湄摇头:“牧斋公虽然风流倜傥,年逾花甲不输弱冠,但是牧斋公不喜这种哗众取宠之会。”
杨潮再道:“张天如公。”
顾湄微微皱眉:“张天如性情淡泊,志向高远,不喜秦淮金粉之气。岂会做这种一掷千金的勾当。”
杨潮天叹道:“真是瞒不过顾姑娘啊。”
说着探过头去,做耳语状。
顾湄也洒脱,不躲不避,任由杨潮在她耳边轻语,当即听到:“为谋周玉绳公再相,张天如公、钱牧斋公都会捧场,姑娘去不去,一句话!”
顾湄一愣,竟然是这样的大事,她不参加岂不可惜,当即道:“有这个足以。我去!”
“好,在下告辞,姑娘保重,下月初一,在下会派马车来接姑娘。”
说着,杨潮拱手,慢慢后退,到了门边,才转身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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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才身材极好,高挑,曼妙。
手指修长,杨潮觉得是一双天生弹钢琴的好手,就冲这双手,杨潮都有想造一架钢琴的冲动。
沙才穿着留仙裙,石华广袖,丝毫掩盖不了风韵,只会显得衣服有些多余,她自身才是宝贝。
杨潮不得不承认,虽然李香君和顾湄都是一等一的美女,但是沙才的身材才是最好的。
沙才听到杨潮的来意,也没计较杨潮冒用柳如是和李香君的名头,只听到钱谦益会去,就当即答应会去。
如此容易,倒是让杨潮有些无聊。
南京名妓,李卞为首,沙顾次之,李香君早已答应去,顾湄和沙才也同意去了,就剩下了一个卞玉京,真名卞赛。
到了卞家,递上请柬,可是很快门里就冲出来四个龟公。
这几个龟公一个个孔武有力,不是普通的龟公,而是妓院中的打手。
他们四个气势汹汹一下子就将杨潮和胡全擒拿住,押着就往卞家门里走。
胡全吓的大声喊叫,杨潮也挣扎了两下,根本就争不过,龟公也不说话,就是往前走。
四大名妓其中三个自己都请到了,可没想到这最后一个,竟然遇到了这样的麻烦。
卞家是不是媚香楼那种河房,而是旧院深处,一处好似普通的大宅院,三进两院。
杨潮和胡全被押进了最后一个院落,很快辗转进入了一个充满香气的屋子。
“说,为什么要冒用香扇坠之名?”
一声娇斥喝问声响起。
杨潮这才被允许抬起头来。
入眼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大美女。
杨潮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大概能猜到,这是卞赛赛姐妹,姐姐叫卞赛,妹妹叫卞敏。
两人出身官宦人家,因为父亲早亡,两姐妹衣食无着,于是做起了歌姬来讲究谋生。
说起来跟其他人都还不一样,她们既不是李香君那种被卖入青楼的,也不是碧纱那样,因为家人获罪被牵连,罚入官妓,她们姐妹完全自己出来经营的,相当于出来卖艺为生。
但是杨潮不知道卞赛为何会抓自己:“卞姑娘误会了。”
杨潮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作茧自缚,不该冒用李香君的,因为他早就打听清楚,卞赛姐妹跟李香君可是好友,跟柳如是也相识,自己冒用那两人的名义,写的请柬一下就被识破,因为根本就不是李香君和柳如是的字迹。
“误会?哼,胆敢冒用柳如是和李香君的名号,你有何图谋?”
卞赛怒斥道。
突然噗嗤一声,旁边的卞敏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潮一见更是郁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卞赛也闷笑了一下,这才挥挥手,左右才将杨潮和胡全放开。
一身轻松,杨潮知道自己败露了,赶紧作揖:“姑娘,在下知错了。”
卞赛哼道:“你是就是杨公子吧?”
杨潮道:“正是在下。”
卞赛嗔道:“柳姐姐和香妹妹已经来过信了。她们已经请过我了,当然也说过你的事情,没想到你敢冒她们的名,所以我一下子就猜到了。”
杨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识破自己是假货,而是认出了自己,故意收拾一下。
杨潮不由苦笑,真是作茧自缚啊。
卞赛道:“我已答应了要去。没想到你还敢来欺诈。今天不做一首‘不负如来不负卿’那样的诗句,本姑娘就不放你走!”
杨潮苦笑告饶:“既然姑娘跟柳、李二位姑娘相熟,那么自然听过,小人不善作诗罢。”
卞赛倒是一愣:“不会作诗?这就怪了。柳姐姐来信,可是盛赞你的诗才的。不过你那首‘不负如来不负卿’整首看来,还真不是什么合辙押韵的诗作。”
杨潮道:“姑娘见谅。”
卞敏此时却道:“那你会什么?琴棋书画,不会作诗、作词,弹琴总会吧?”
说完掩口轻笑。
卞敏比她姐姐略微丰润,身材不算高挑,但是五官极为精致,肤如凝脂,尤其是口音,说起话来带着甜甜的腻味,难怪能跟她姐姐出来卖唱谋生了,这是天生的歌星嗓音。
杨潮知道自己似乎逃不过这一关了,抬头左右都看了看,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兰花,形状不同,似乎分出春夏秋冬四季,传闻卞赛善于画兰花看来不假。
杨潮突然心中一动:“诗词歌赋却都不精通。不过小人有一技献上。”
杨潮说着,四处找了起来。
“你找什么?”
卞敏问道。
杨潮疑道:“这里可是两位姑娘的闺房?”
卞赛晒声道:“哼,想得美!本姑娘的闺房,怎能轻易让你进来,这里是花厅!”
杨潮这才不找了,刚才看到这里很精致,还以为是闺房什么的呢。
这才道:“我想找一直眉笔。不知二位姑娘可否赐下。”
虽是问的口气,实则是在要。
卞敏哼道:“等着。”
说完走了出去,往旁边走去,不久回来后,手里拿着一只眉笔。
明朝的女子画眉,用的是一种叫做黛的颜料,因此也叫做眉黛。但是往往也配有眉笔,跟后世一样,讲究的女人,化妆的东西极为细致,分十几种都不稀奇。
这只眉笔就极为精致,一根均匀的柳条碳棒,上面还包着一根银管。
杨潮接过来,旁边桌子上有笔墨纸砚,他直接过去拿起了一张纸。
仔细的平铺在凳子上面,凑近了卞氏姐们跟前,然后刷刷开始挥笔。
眉笔在画纸上留下了一道道墨线,忽而刚硬,忽而柔弱,忽而大开大合,忽而小心描摹,许久终于成画。
“赠两位姑娘墨画一张,不成敬意!”
杨潮说着,拿起了画纸,上面赫然已经有了两个茕茕子立的女子。
只有两个女子,没有任何景物,只有女子和他们的简单衣着和装饰。
两人拿过去,慢慢欣赏。
这画虽然看不出什么意境,但是却感觉到一种别致,跟他们寻常所见、所作的仕女图都不一样,不但是因为他们用毛笔作画,而杨潮用眉笔作画。
而是因为这幅画着墨几乎都在细节处,尤其是面容神情惟妙惟肖,两人都是微微笑着,但是一个中带着忧伤,另一个却似带着喜悦。
而且脸上的阴影浓淡,都跟平素作画之法不同,让两姐妹不由惊奇起来。
然后两人细细点评:“姐姐,你看这画,看似粗略,但是细处别有功力。”
卞赛点着头,突然咦了一声:“还真是细处大有用心。你看看这个!”
卞赛此时指着画卷中,自己的头顶,妹妹一看,不由一笑:“这是春兰!”
卞赛点点头,又指向另一边:“蕙兰!”
卞敏也道:“我头上的,则是建兰和寒兰!”
杨潮在一旁笑着,自己哪里分得出什么兰花,据说区分兰花需要很高的专业素养,自己完全是取巧,直接从墙上的四副兰花图中截取下来,描摹上去,作为两个姑娘头上的配饰。
似乎是发现杨潮在笑,突然卞赛姐们互视一眼,由妹妹冷脸说话。
“就这幅画?如此简单,就想打发了我们。要知道我们姐妹这次可都是给你帮忙的。”
她们已经答应了柳如是,但是却一口咬定,是在帮杨潮。
杨潮也无奈,事实上确实是这样,但是她们卖的可是柳如是和李香君的人情,现在反倒先让自己先还了。
杨潮叹道:“诗词歌赋确实不会。画倒是会一些,两位姑娘愿意的话,等在下配齐了颜料,给两位姑娘画一幅彩画如何?”
卞赛疑道:“彩画?可是仕女画?”
仕女画是中国传统绘画的一个大的分支,主要就是用来绘画女子,当然技法也可以用到别处。
杨潮笑道:“当然不是。是来自西方的一种绘画。叫做油画,用油彩描绘。”
卞赛点点头道:“莫非是那些弗朗机和尚画的那种画。我在苏州见过一次。”
卞赛姐妹因为不属于青楼,她们是自己经营的姐妹店,所以可以想走就走,卞赛就经常出没于苏州和南京之间,有时候会在苏州住不少日子,所以她不仅在南京很有名气,在苏州也同样有名。
杨潮一听卞赛竟然见过油画,心想弗朗机和尚,大概就是西方来的传教士了,也不得不为这姐妹俩的见多识广感到惊奇。
当即点头:“卞姑娘果然见识广博,在下佩服之至!”
杨潮是真心叹服。
卞赛却当是揶揄:“你是在说你吧。你会画这夷画,偏说我见多识广,虚情假意!”
杨潮道:“哪里是虚情假意,在下是走心的。”
两姐妹顿笑:“走心!”
两姐妹这时再也不留杨潮,杨潮才得以从卞家脱身。
胡全这次可过瘾极了,虽然是被人押进去的,但是一下子就见到了两大名妓,而且是近在咫尺,一路上不停的夸赞,同时不停的问杨潮,有没有闻到卞家姐妹身上的香味。
杨潮的心思却不在哪里,这些名妓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一个个都是人间极品。
不过杨潮想到,已经是其他的任务了,名妓已经全部请到,这事情就算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就等康悔和王潇的消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康悔负责请那些有名的才子,还有一些乐籍伎人,王潇则负责去请那些巨商。
王潇那边杨潮并不担心,王潇的办事能力他看在眼里,康悔那边就有些担心了。
因为康悔要请的人实在是太多,有十多个风流才子,还有十多个知名伶人。
杨潮不知道康悔应付得来应付不来。
于是第二日,杨潮和胡全就再次来到南市楼。
正看见王潇在喝酒。
“你倒是清闲啊!”
杨潮不由叹道,自己跟胡全这几天都忙着,没想到王潇却在这里喝酒。
杨潮不相信王潇是一个不顾大局的人,他在这里悠闲的喝酒,那说明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王潇笑道:“哈哈,彼此彼此,杨兄不也天天逛青楼吗。”
杨潮笑道:“你的事情了了?”
虽然相信王潇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但是杨潮还是问了一问。
王潇道:“自然了了。而且还有一份大礼送给杨兄。”
“大礼?”
杨潮疑惑间,王潇已经拿了出来,只见是一身衣服,另外配有官印。
“这是?”
杨潮问道。
王潇叹道:“杨兄勿怪。千总以上的官职实难寻觅。在南京的,就只能这个把总了。”
原来是官服,杨潮打开一看,青色的大圆领官服,补子上绣着一只猫,这动物叫做彪。
另外是官印,是铜质的,就一个底,上面有铜钮,没有台。
“这是谁的啊?”
胡全也刚刚坐下。
杨潮笑道:“自然是我的。”
胡全突然一愣,惊呼道:“杨兄,你做官了?”
虽然最近杨潮给他的惊奇已经不少了,可是没想到转眼间杨潮竟然买了一个官当,还是让他感到颇为惊讶。
铜质的大印正面有文字不奇怪,背面也有文字,杨潮正看出几个‘崇祯十四年’字样,突然听到王潇一声“不过”。
抬头看去,只见王潇一脸得意:“不过,这是实职!实职把总,新江口水营把总。”
“啊!”
杨潮不由意外,本想着有一个虚职,然后慢慢走关系转职,可没想到直接就是一个实职。
这倒是让杨潮没有想到。
王潇笑道:“杨兄不必惊讶。眼下操江提督正是镇远侯顾肇迹。顾侯爷提督操江,统管长江江防。我家做水路生意,正巧有些关系。家父亲自写了封信,就得来了这么个位子。也算是杨兄运气好,水营一个把总在江上跑船,竟然被江匪给杀了,合该杨兄得这个把总。”
胡全再次惊呼道:“啥?给人杀了!那杨兄,你可不能去啊,这,这也太吓人了。”
前任在长江被人杀了,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吉利。
杨潮却不以为意:“胡兄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杨潮放下官服大印,做了下来,眼睛时不时的朝着官服看两眼,怎么看怎么喜欢,心中暗喜,咱也是官了,大明朝的七品武官。同时心中暗暗算计,先当这个小官,然后找到合适的机会,一步一步爬,到时候自己那些积累的关系网就该发挥作用了。
杨潮自己心中暗暗计划着,胡全和王潇却开始争论起来。
胡全叹道:“做官虽然好,要是那么冒险,就不值当去做了。”
王潇却立刻反驳:“胡兄有所不知,水营把总可是一个好缺。而且这个缺可不好得到,因为新江口水营不比寻常营兵。弘治中,命新江口两班军如京营例,首班歇,即以次班操。不过如今班军之政已废,只有一些常兵留了下来,但这新江口水营,却依然堪比京营。”
大明朝京营的待遇最好,但就属京营没有战斗力。
虽然如愿买来了一个官,而且还是一个实职,但是突然杨潮却又有些顾忌起来:“王兄,不知道我何时该去上任!”
虚职自然没有权力,可是虚职也不用去军营上任,自由自在。这又是水营,明朝水营有规定,叫“住营不住城”,水营是不能够住在城里的,南京水营就在新江口一带扎营,从明代初就是那样了。
王潇疑惑的看了杨潮一眼:“杨兄莫不是糊涂了。现如今哪里还有正经当值的武官,杨兄自然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必去了。不过逢年过节,这孝敬给上官的常例银子可不能少,尤其是冬夏两季的冰敬和炭敬更不能少。如果遇到上官寿辰、婚丧嫁娶,也都是要封一封银子的。”
王潇见杨潮不懂,还特意面授机宜。
杨潮既庆幸又哀叹,庆幸的是自己不用天天住在军营里,哀叹的是大明朝的军制如此败坏,难怪要灭亡了。不过杨潮也打定了主意,不管别人如何,自己上任后,还是要住军营。
胡全也道:“还好还好,不用住军营。那打仗是不是也不用去啊?”
王潇正要说话,这时候康悔也来了,他今天出去了大半天,到现在才回来。
“呦,杨兄、胡兄都来了啊。”
康悔见到杨潮和胡全,立刻行礼,丝毫没有以前那种把两个人当街上无赖的态度。
杨潮笑道:“康兄辛苦。看来还是康兄最为忙碌啊。”
康悔笑道:“杨兄知道就好。不过也不算太忙,就是繁琐了些。”
杨潮问道:“可是有难处?”
康悔摇头:“难处倒是没有。只有一个人,要钱太多。”
杨潮道:“是谁?要多少钱?”
康悔叹道:“是官箫的张魁。”
官箫就是负责吹箫的意思,这个张魁是一个擅长吹奏洞箫的高手。
杨潮笑道:“这张魁如何?”
康悔竖拇指道:“实乃天下一等一官箫圣手!”
杨潮点头:“既然是一等一的圣手,那就不要嫌钱多,他要多少钱?”
康悔皱眉道:“开口三百两,少一分不去。别人都好说,或三五两,或一二两,闻听乃为柳、李等名妓捧场,且多不要钱。唯独这个张魁说道,他不管那般名妓名士才子,只管沾唇的水,入口的米,开眼的烛,没钱如何能办。”
杨潮笑道:“那就给他。总不能因一人,而坏了一场盛会。反正其他人不都少要钱吗,就当都给他了。”
康悔只能道:“也只能如此了。少了张魁的盛会,哪里敢说盛会啊。”
各行各业都有顶尖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哪怕是乐户贱籍,依然活得风生水起,很滋润。但是一个在怎么出名的乐户,也不可能出场表演一次就要三百两银子。其他人倒是很规矩,多的三五两,少的二三两。
不过杨潮要办的是一个盛会,只有一个人要这么点银子,已经算是好的了。
就是有三两个都要这个价钱,杨潮也照出不误,毕竟每一个人名人的假入,都多一分影响力。
反正钱也不是杨潮的,花多少都不心疼。
反正现在给阮大铖省了不少了,很多人都看在名气的面子上,基本没怎么开价,比平时都要少很多呢。
杨潮又问:“那才子吗?”
康悔道:“才子有七八人。吴梅村恰好来送其兄长赴任,就在水西门(三山门)外的胜楚楼。还有松江名士夏允彝父子,携手游览山川,正巧到了南京。还有南京才子余怀。还有那河南侯方域、桐城方以智、无锡邹枢都在南京。”
杨潮道:“那抓紧时间去请一请。告诉他们,钱牧斋、张溥都会赴会。”
康悔惊道:“这两人也会赴会?”
杨潮点点头,到现在康悔才知道两个政坛风云人物会出席,不过杨潮到此时也没有肯定钱谦益会去。
但是牛已经吹出去了,就索性吹大点,反正张溥是肯定去的,大不了到时候就说钱谦益有事耽误了,想必那时候赴会的人一看,那么多的文士才子,也就不会怀疑了。
到了晚上,王潇打算包下梅兰菊三个头牌,让其他人都在南市楼里好好玩玩。
不过杨潮拒绝了,表示自己今天晚上还有要事要做,康悔自不用说,胡全倒也一副跃跃欲试留在了南市楼。
杨潮倒不是推脱,天色稍微暗淡后,他就离开南市楼,连自己的官服都没有带,只叮嘱王潇先帮自己保管好,等做完这次集会后,自己在拿走。
然后杨潮就赶到了秦淮河阮家河房。
他今天要查看一下,阮家河房改造的如何了,同时跟阮大铖好好商量一下,如何让张溥接受商人献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够亮!”
杨潮直接对阮黄道。
阮黄是阮大铖的管家。这几天天天带着阮家的仆役忙着改造阮家河房。
“纱窗全都换成了新的。灯也都擦亮了。”
阮黄道,明显有些不服气。
杨潮道:“你做的很好了。但是就是不够亮。”
杨潮也很肯定。
阮黄道:“那你说怎么办?”
杨潮皱眉道:“换,全部换掉!”
阮黄道:“换?说的容易,这么多人,这么多天,你说换就换?”
“换!”
这次说话的不是杨潮了,而是阮大铖,阮大铖沉声道。
“杨公子说换就换,他说的,就是我说的。”
阮大铖刚刚走进来,他一整天都不在,刚刚才回来。
这几天他都在陪一个人,张溥,作为这次政治会的两个核心之一,钱谦益那边杨潮去处理了,张溥这边则有阮大铖处理。
“老爷!”
看到阮大铖,阮黄赶紧行礼。
“老先生回来了。”
杨潮笑着打躬道。
阮大铖点点头:“你辛苦了。这边还要你多多用心。”
杨潮道:“应该的。”
阮大铖点点头,迈步出去。
所谓智者劳心,庸者劳力。
像阮大铖这样的知识分子,却既不用劳心,也不用劳力。
只要他想做事,却就有人帮着做。
而他们也觉得理所应当。
绝不仅仅是阮大铖一个人是这样,整个国家的知识分子都是如此。
好像他们只需要读书,其他一切都不用关心了。
那么读书用来做什么呢?
当官的考中了科举之后,然后就是走马上任,在任上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劳心的,有师爷,劳力的有各级小吏。
有责任心的官员,还会把把关,下下命令,没责任心的,完全可以一天到晚的吃喝玩乐,逛逛青楼尽情的去享受风雅,反而会被认为是一个风流文士。
有阮大铖撑腰,阮黄再不敢顶嘴了,杨潮说什么他不愿意不说话,却绝对不说‘不’了。
但是这样的态度,想让他真心办事,也是不可能了,杨潮还真得多多用心了。
其实阮家河房的布置都是极为文雅的,房间中的每一个家具都很合理,房间中的花绝不会超过一只,墙壁上挂的书画,也都是出自名家。
唯独有一点,灯不够亮。
杨潮是要的是声势浩大,根本不在乎被人评价庸俗,因为是晚上做会,而且极为重要,没有明亮的光线,很多东西可能都会错过。
杨潮看遍了阮家河房的每一处布置,心中已经有数,但是天已晚了,净街鼓早就敲过,杨潮在阮家河房住了一晚,同时也跟阮大铖又谈论了一番,也趁机向阮大铖回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沟通了一下。
阮大铖对杨潮请到的那些年轻才子没有意见,只是有些担忧,害怕到时候正面起冲突,导致集会不欢而散。
在就是张溥的事情,张溥一直忙着筹集政治献金,但是并不乐观。
他走遍江南各地,不能说完全没筹集到钱,可是还远远不够。
因为张溥拜访的,大多都是文士,这些文士有的家财殷实,良田千亩,有的比较清贫,家无余财,但都未必看好周延儒,远远没有张溥那么上心,他们更愿意巴结上现任的高官,因此无论是出钱还是出力,都不怎么尽心。
张溥是完全想通过扶持一个大明首辅,来完成自己的政治抱负,开展自己的政治理念,因此跟这些只想当官的文士在理念上有些分歧。
导致很多人钱给的不情不愿,基本上是看在张溥的面子上给了些。
加上文士们也不全都是豪富,所以张溥筹集到的献金还不到两万两,而张溥至少需要十万两来贿赂活动。
正是因为筹集献金的困难,当阮大铖答应捐助一万两后,张溥才不介意跟阮大铖结交,不然以他的身份,确实很不适合跟有阉党余孽恶名的阮大铖有什么瓜葛。
杨潮这些天已经对张溥有了些了解,还读了张溥不少的作品,比如著名的《五人墓碑记》,通过文章能看到,这个人心志坚定,充满一种对当朝政治的不满,极力想要改变现状。
说白了,张溥有极强的政治野心和政治抱负,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不是什么好的态度,中国文人讲求的是淡泊,是宁静。
杨潮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恰恰相反,杨潮觉得这才是一个政治人物应该有的行为。
一个搞政治的,没有政治理想,没有政治抱负,那跟一个搞企业的,不想做大做强有什么分别。
反而是不尽职,不敬业。
只是张溥有些事情做的不够光明正大,就是过程的不正义,他的目的是好的,可是手段出现了偏差。
比如谋求周延儒上台当首辅,为的是实现他改革大明政治的理念,可是却要用贿赂宦官来实现,这就有些拙劣了。
以张溥的性情,恐怕心里也很矛盾,他大概也想追求公正廉明的手段,可惜多年奔波,让他看透了大明朝廷的污秽面目,不得不如此,不得不做出同流合污。
可是张溥到底还是有底线的,他不肯折节向那些商贾祈求,只是向同道文人求助,说到底他已经迈开了出卖尊严的第一步,只是还没有完全抛开一切,连灵魂都出卖,他还没有完全堕落下去。
但是一旦迈开了第一步,往往距离底线就不远了。
杨潮冷静的分析了张溥,又听了阮大铖说的情况,杨潮给阮大铖出了一个计策。
让阮大铖告诉张溥,旧院的某某名妓赎身,因为没钱,其他姐妹给凑了两万两。
一个伎女都能凑到两万两银子赎身,而他张溥堂堂一个大名士,却筹集了那么点献金,就这还是奔波许久,看了多少了人的脸色,才得到的。
他一个大文士还比不上一个伎女。
以张溥孤高的性情,肯定不能接受,心中一旦负气,那时候就不会在乎是不是商人给他捐款了,估计乞丐给钱他都要。
阮大铖表示可以试一试。
第二天杨潮一大早就去了一趟明瓦廊。
依然是去了刘家作坊,刘茂才当然还记得杨潮。
“刘东家抱歉了,这些天有些忙,没来得及送银子过来。”
杨潮让刘茂才帮忙做马车车窗和车顶的时候,答应给一百两银子,可是之后一直没来。
现在当即将银子全数给了刘茂才,又支付了五十两押金,告诉刘茂才,自己要一大批大号明瓦灯,不需要多么花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透亮。
刘茂才直说定金给的多了,自己信得过杨潮,硬是不要定金。
杨潮直说自己很忙,未必有时间来结账,灯笼有都少拿多少,账款先从定金里扣。
这样刘茂才才接过了定金,又态度热情的请杨潮吃饭,杨潮摇头拒绝,告辞离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潇依然在南市楼里厮混,他的事情暂时做完了,就留着等结果了,此事一完,他就要立刻赶回杭州,这次出来做了这么多事,得回家争争自己该得到的利益。
杨潮看到王潇清闲,当即就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
也是王潇熟悉的任务,依然是跟马车有关。
让王潇准备上十多辆马车应急。
杨潮有些担心阮家的下人不好使唤。
不敢在最关键的时候用他们,万一搞砸了,自己就白忙活了。
王潇有事干,不但不抱怨,反而很高兴,他其实一点都不想闲着留在青楼厮混。
接着回家一趟,胡全在家等着,父亲去了局里上工,母亲和妹妹在收拾屋子。
妹妹的屋子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可是有些木头已经开裂,母亲想将木板换掉。
但是一直没有钱,就耽搁了下来,很多地方就勉强用纸糊起来,根本不保暖,夏天还好说,一到冬天,妹妹的屋子里冷极了。
见到母亲跟妹妹忙着用废纸糊墙,将刚刚裂开的一个缝隙挡起来,杨潮泛起一股心酸。
“潮儿回来了。你不用管,我们一会就完。”
母亲看到杨潮过来,以为杨潮是帮忙的。
“娘,不用弄了,等过段时间,我们盖新房子。”
杨潮说道,一直以来他都遗忘了妹妹,心中有些愧疚。
“啊,真的?”
妹妹先是惊呼一声。
母亲却道:“说什么傻话呢。她一个丫头片子,过几年也该嫁人了,盖什么房子!”
妹妹顿时沮丧了。
杨潮笑道:“就是嫁人了,不也要回娘家吗,总得有个体面的屋子不是。”
妹妹偷偷抬眼看了下杨潮,看到杨潮神色认真,心中不由浮起一股喜悦。
母亲停下手里的活,琢磨了一下,竟然也点了点头:“也对。将来也得在亲家面前长长脸,儿子你现在出息了,我们家可不能跟街上那些吃苦力的结亲,将来怎么也得找个殷实人家。那就不能寒酸了,娘家太困窘,要被夫家看不起,嫁过去也会受苦。”
母亲把妹妹说的脸色通红,低头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说。
杨潮笑道:“娘说的极是。”
看到门外来回走动的胡全,杨潮又道:“娘,我今天还得出去,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昨天杨潮就没有回家,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母亲也没有太担心。
母亲点点头:“嗯,你能回来就回来,晚了就不要在街上走了,当心被巡夜的抓去。”
杨潮点头,然后走出家门。
“杨兄我们去哪里?”
胡全问道。
杨潮道:“我去阮家。我要盯在哪里。你去南市楼,找王潇要一辆马车,然后去明瓦廊刘家作坊,拿着我的帖子,把做好的灯都拉到阮家去。”
虽然这么说,杨潮还是有些不放心,亲自陪着胡全走了一趟,先到南市楼取车,租车这种事王潇是不用亲自去的,他是有下人跟在身边的,在南京城也有他家的铺子,随时可以调人应急。
坐着车到了明瓦廊,却进不去小巷子,只能在外面,有加上刘家作坊伙计的帮忙,将第一批十多个明瓦灯搬上马车,拉往阮家河房。
到了阮家,招呼阮家仆役,将灯取下来后,胡全和车子都走了。
杨潮这才指挥着安装灯具。
全是大型的明瓦灯,杨潮却要密集安装。
家门外要装,里面也要装。
河房两层,第一层装了,第二层也要装。
里面同样如此,围着天井,第一层房檐下要挂满灯笼,第二层依然。
走廊里要装,楼梯上也要装。
杨潮要让阮家夜如白昼。
在杨潮的指挥下,阮家的仆役彻底忙碌起来,挂灯笼的挂灯笼,没有挂灯笼的,也在安装悬挂灯笼的挂件。
一直忙碌着,一天时间,安装了几十个灯笼。
但杨潮还感觉到不够,又找木匠做一些灯架,足足定制了一百个。
到时候这些灯架可以随时移动,方便调整。
每一个灯架都比人略高,上面有四只张开的木条,实际上是灯笼的托架,可以将直径两尺的大灯笼放在上面。
杨潮其实还有许多许多的想法,只是已经用不上了,根本就没有时间,也只能如此小打小闹,缝缝补补了,杨潮想着,如果这是自己的地方,一定要按照自己的设想重新打造一新。
一连多日,都在阮家忙碌,康悔、和王潇那边进展都极为顺利,王潇自不用说租车吗,有钱就行,连车夫都找到了。
康悔那边也顺利,那些才子一听李香君、顾湄、卞赛、沙才四大名妓齐聚,基本上就同意了。
即便有些不在乎名妓的,康悔就会搬出张溥的名头也便同意了,基本上都不用钱谦益的名号。
眼看着集会之期将至,杨潮心中不免有些兴奋起来。
若是做成此事,周延儒成功再相,自己不但将得到自己应得的,而且还影响到了国家政局,这让杨潮有种身在历史中,创造历史中的感觉。
可是家里却不平静,杨潮这天晚上刚刚回家,母亲就哭哭啼啼的给杨潮抱怨。
还是许家。
许仲孝家的管家晌午到了杨家,表示杨家如果不还钱的话,就让杨月去许家做工抵债,而且三天之内就去,等杨家年底还了钱就放回,工钱就当是利息了,许家大方的表示年底还一千两银子就行。
妹妹则在自己房间里痛苦,父亲在床上蒙着被子闷头睡觉。
母亲抱怨都怪父亲,还是招惹许家惹的祸。
杨潮劝说,就算没有父亲去试探,许家迟早也要欺压上来的。
杨潮告诉母亲,这件事自己就快解决了。
但是始终都安抚不下母亲。
杨潮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南市楼,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杨兄,抱歉,有件事想求你一下。”
王潇一脸抱歉的神色,似乎难以启齿一样。
杨潮道:“你什么也扭扭捏捏了。有话就说!”
家里的事情让杨潮颇为心烦,也没工夫跟王潇闹腾。
王潇顿时展开笑颜,果然是装的,笑道:“杨兄,你认识我那个表兄周瑞的,就是他。从我这里得知会邀集南京名妓,尤其是知道了柳如是也会参加的消息后,竟然跑到了南京,求着我非要让他也参加。”
杨潮顿时皱眉,自己再三强调,要保密,王潇却跟周瑞通信泄密了。
王潇是个鬼灵精,顿时就读懂了杨潮的表情,立刻解释:“杨兄恐怕误会了。在下绝对没有说过其他事情。只说了些风流之事,周瑞也只知道名妓,不知道再相等事。”
杨潮摆摆手:“算了。加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周公子也是旧识,想见柳姑娘一面,就让他见见吧。不过是加一个人——”
突然杨潮顿了顿,当即眼神中有神起来,语气也凌厉起来:“好!”
突然大喝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要加一个人!”
王潇吓了一跳:“杨兄要加谁?”
杨潮哼道:“一个锦衣卫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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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铖也很紧张,而且并不掩饰这种紧张,一大早就派人去接了杨潮。
在阮家河房,阮大铖置办了丰盛的宴席招待杨潮。
“阮老先生,庆祝未免早了些。”
杨潮开玩笑道。
阮大铖道:“预祝旗开得胜吧。”
阮大铖一开始的目的,确实只是跟东林改善关系,但是随着计划的一步步进行,此时俨然已经闹的很大了。
随着对集会声势的期待,阮大铖越来越对只改善跟东林的关系不满足了,他想过,如果周延儒真的再相,那么他是不是能够借机复起,重新步入官场呢。
不是阮大铖异想天开,他可不是一般人,是当过京官的人,还是有名的文士,虽然名声不好,可是政治力量还是有的,在朝中他也不乏朋友,因此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朝堂动向,得知了皇帝的一些新意,感觉到周延儒再相的机会大了起来。
因此心中的期许才突然大了起来。
“杨公子,你说说,周玉绳真能再相否?”
阮大铖放下酒杯,面色复杂的问道。
杨潮也喝了一杯,沉声道:“不瞒老先生,十有*了。小人有可靠消息,皇上对阁臣不满,已有更换内阁的打算。倘若这次玉绳公能够再次入阁主政,小人一点都不意外。老先生也要早做打算啊。”
杨潮说完,看到阮大铖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一样。
阮大铖大概没想到杨潮竟然也弄到了朝堂的动向,自己一个政治背景极深的老文士,也是刚刚知道,杨潮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杨潮要的效果,虽然杨潮一直都坚信周延儒会当宰相,但是朝堂上的事情,还是从王潇哪里知道的。适合的时候说出来,提醒一下阮大铖,让阮大铖不敢小瞧自己,自己才能在这场盛会中掘取到更多的利益。
于是杨潮继续说了点朝堂上的动向,以及张溥那边的动作。
看到阮大铖的神色更为凝重,隐隐把自己当做对等的一个人物,而不是一个帮忙做事的小民看待了。
这时杨潮才又道:“还是那句话,周玉绳公能不能再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先生能从中得到什么。而能得到什么,就看老先生怎么应对了。”
以杨潮的认识,阮大铖跟张溥不一样,跟钱谦益不一样,张溥有信念,钱谦益更清高,而阮大铖则完全是一个官迷,一心只求当官,无论什么官都无所谓。
果然此时已经完全不敢小看杨潮的阮大铖,吸了一口气,真正用请教的口气道:“那杨公子不妨说说,这次老夫该如何应对?”
杨潮不由笑了起来,说道:“老先生不正在应对吗。”
杨潮心中暗想,经过自己一惊一乍,阮大铖大概有些慌乱了,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了。
其实阮大铖只要主持好这次集会,就已经算是最好的应对了,起码张溥绝对不会忘记他,周延儒更不会忘记,周延儒担任内阁首辅后,就是他阮大铖收获的时候。
阮大铖不由歉笑道:“老夫失言了。不过老夫却依旧担忧,万一那些才子搅扰,该如何收场?”
阮大铖心有余悸,几年前就是那帮子年轻才子,将他赶出了南京,他那时候想招募家丁,对付江南肆虐的流寇,可惜那些才子反倒写檄文,大肆质疑他别有用心,还到处张贴,弄得他极为狼狈,不得不放弃那个借助平叛立功的想法。
从此也更加的低调,并且一步步想通过跟东林和好来重新进入官场,而不敢在行险招。如果不是杨潮,他这次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因为他不敢保证是不是会再次受到攻击。
杨潮笑道:“等他们闹事的时候,恐怕已经为时已晚。至于会场上,老先生放心,不该请的人没有请。而且到时候在会场上,小人自会帮老先生出尽风头,不但不用担心他们闹事,还要好好震慑一下这些士子。”
杨潮早就有了全面的应急方案,而且在这个方案中,不过在这个方案中,不止帮到阮大铖,更要为自己谋取利益。
其实为了避风头,阮大铖前期不敢以自己身份早早宣扬这场集会,都是以杨潮的名义,让阮大铖少了许多出头的机会,这虽然遗憾,但是安全,他也不反对杨潮出头。但是要杨潮保证,在集会那一天,让他风头无两。
吃饭、品茶,消磨时间,可是时间此时格外的耐磨,太阳死死挂在天上就是不挪窝。
阮大铖跟杨潮又去各个角落查看,从里到外,几乎随处可见各样灯笼。又去了几间屋子,尤其是用作会场的明堂客厅,此时明堂里,已经摆满了家具物事,并且两边能拆的隔间幕墙全都拆卸,跟两边的房子连为一体,只是中间还有承重墙,稍感不美。
还去了厨房,厨房里不但有阮家的厨子,还从南京最有名的酒楼中请来了五六个名厨,炉头还是杨潮从南市楼请来的。
各种食材早已备齐,不但有生鲜蔬菜、牛羊猪肉,还有各种时鲜水果,很多都是从广东那边千里迢迢运来的,价格不菲。
“杨公子,是不是该去请人了?”
出了厨房,阮大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看了,问杨潮道。
杨潮笑起来,太阳才刚过正午,还早的很。
笑道:“老先生莫急,早就安排好了。”
阮大铖尴尬道:“老夫的意思是,该请乐伎来了。”
杨潮道:“已经去请了,或许就到了。”
杨潮刚刚说完,两人走了没两步,门口就有马匹嘶鸣的声音,有车夫吆喝的声音。
“看看,到了!”
康悔从马车上走下来,接着帮另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
这人四十来岁模样,身材很高,不像一般南方人模样。
那人小心的下了马车,抚了抚身上的衣服,极为讲究。
接着才抬头看到了阮大铖,倒愣了一愣,接着抱拳笑道:“阮老先生也来了啊!”
阮大铖回礼道:“敬亭,可是好多日子不见了,今天可要听听你的好段子!”
阮大铖其实也是一个风流名士,虽然那些年轻的才子不待见他,但是梨园、戏院之中,阮大钺名气可是极大的,因为他写的剧本,经常能迎来满堂彩。
来人正是南京第一评书大师柳敬亭,跟阮大铖说说笑笑的就走进了阮家河房。
康悔跟杨潮打了下招呼,夸奖了柳敬亭一番,告诉杨潮先请柳敬亭来,因为自己真心想拜柳敬亭为师的。
然后康悔就又离开了,所有的人物他都要亲自去请,别人去了不好。
有时一两个,有时两三个,陆陆续续这些伶人就到齐了。
最后一个走下车的人,穿着一身素白色布衣,头戴一根丝带,腰里别着一根洞箫。
“张魁先生到了。”
康悔介绍道,杨潮一直就在外面候着,表示了足够的尊重。
这些人,都是南京城,甚至整个南方最为有名的艺人,放在后世身份地位极高,绝对的超级巨星,可是在明代,有些却是乐户贱籍,世世代代不得另谋出路,一出生就注定要在青楼里面过活的贱民。
随着那些乐伎的到来,很快阮家河房里就开始有了断断续续的乐曲声,还有一些打闹,放浪的狂笑声等。
在乐声之下,夜幕也慢慢来了。
杨潮一声‘掌灯’,阮家河房,从前到后,灯火慢慢点亮,此时整个南京城中,大概这里是最早亮灯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
不久,三响打更声,打的是落更(一更),集会的大幕终于拉开了。
第一个客人很快就到了。
杨潮立刻就迎了上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打落更(既一更,晚上七点)的声音就是信号,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当即出发,却不是从阮家,而是早就等在了各家青楼门口。
王潇安排的十分妥帖,他跟康悔不一样,从来没有亲自去做事的习惯。
他将十多辆马车安排停当,他自己,当然也去了青楼,也要亲自请人。
王潇手里拿着一份杨潮的名帖,因为保密的关系,跟这些青楼名妓沟通,一直是杨潮。因此杨潮的名帖是好用的。同样的名帖,杨潮准备了超过五十份,散落在一个个王家家丁手里,那些家丁拿着去请人。
同样王潇手里也有一份,因为他也想见某些人,比如顾湄。
虽然这些年顾湄的名头隐隐被李香君压下去了,但是依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四大名妓中,王潇已经见过了李香君,其他三个他依然无缘得见。
在眉楼前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听到打落更声,王潇整理了一番衣服,径自走向眉楼。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一个个名士才子门前,不过身份只是一个个仆役,一个个家丁。
其中也有例外,第一个例外,正是江宁县知县,是胡全亲自去请的,他不是想见知县,而是杨潮要求他这么做的,为的是表示尊敬。
因为在敲更前一刻钟,杨潮就让胡全去请知县杨文骢,为此胡全还特地给附近街上的一个老更夫一钱银子,让老更夫提前来通知他一下时间。
胡全忐忑不安的交上杨潮的名帖,不但很快见到了县令,而且很快就被焦急的县令带着出门了。
甚至县令都没有给胡全下跪拜见的机会,好像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就等胡全上门一样。
现在县令已经到了阮家河房门前,下了马车,神色颇为兴奋的样子。
“见过老父母!”
杨潮躬身行礼。
“杨公子免礼,免礼!”
杨文骢竟然回拜杨潮,虽然只是拱拱手,可是也很不可思议了,明代有功名的读书人对没用功名的人,可是极尽各种鄙视的,一个秀才都绝对不会向一个童生行礼,更何况杨文骢不但是一个举人,而且还是一个县令呢。
正如杨潮考虑的那样,一个低级文官,更容易跟自己平等相交,如果是一个三四品的巡抚知府,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态度。
杨潮笑道:“父母大人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大人请!”
说着做手势,让杨文骢进门。
同时向胡全点点头,胡全再次出发,催促马车夫赶紧去另一家。
所有人都几乎同一时间去请客,一个人只请一家,为的是让集会的客人尽可能短时间内同时到来。
可是胡全却要请两个人,而且是两个重要的人。
一个是县令杨文骢,另一个则是锦衣卫百户,许仲孝。
一个是第一个请到的客人,另一个,则是最后一个请到的。
杨文骢被杨潮带到一个客房安顿下来。
“杨大人见谅。小人自作主张,第一个请老大人前来,大人稍坐,小人还得去迎客。”
杨潮十分客气道,这里并不是集会的客堂,而是一间普通的客房,所有客人到来后,都先安排在客房中,等所有人到齐后,才会邀请前往客堂。
杨潮继续迎客。
一个个清丽的女子,一个个才子佳人,络绎不绝。
有的认识杨潮,比如顾湄,比如沙才,必如卞氏姐妹。
也有的不认识杨潮,比如吴伟业,比如侯方域。
有的听过杨潮的名字,比如四大名妓之外的那些名妓,也有的没听过杨潮的名字,比如张溥,比如夏允彝父子。
不过杨潮在门前相迎,让所有人就都认识杨潮了。
柳如是、李香君携手而来,而且他们还带来了一个人,钱谦益。
钱谦益一直没有明确答应杨潮,杨潮后来还派人去过朱府一次,可惜的是连门都没入,结果没想到钱谦益还是来了。
他是跟着柳如是、李香君一起来的,坐的也不是王潇雇来的马车,而是他自己的马车,载着两个美人,艳福不浅。
杨潮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大概能猜到,大概是钱谦益今天去了媚香楼,在王家仆役却请两个名妓的时候,钱谦益就跟着一起来了。
所有人都进去了,又有一辆马车姗姗来迟,杨潮在灯下安心的等着。
大门口二十四盏,分三层高挂的明瓦灯,每一个都超过了两尺的灯笼,将门前照的如同白昼,来人第一眼就能看到站在门中的杨潮。
马车上下来的人同样不例外,不过他的神色却极为不好,非常的狐疑,非常的复杂。
杨潮很享受来人的这个神色,不过还是先一步见礼:“小民杨潮见过百户大人!”
杨潮一副笑吟吟的神色,看在许仲孝眼里,此时充满了神秘,他感觉自己一点都看不懂,看不透这个少年了。
接着杨潮带着许仲孝进入阮家。
乐曲声响起,阮家的仆役全都动了,仿佛乐曲就是命令。
一个个客人,被同时从一间间客房中请了出来,安排极为有讲究,最近的客房,全都是女子,稍远一些的,则全都是名士才子,最远的则是一个个富商大贾。
院子里极亮,许仲孝看到了许多平时难得一见的大文士,虽然没有做官,可是在江南名声都很大,在官场有很大的影响力,自己这样的锦衣卫百户都惹不起。
许仲孝昨天才收到杨潮的请柬,他想不到杨潮会请他做什么,但是当他看到请柬的内容,当即受惊非浅,请柬里面告诉他,参加集会的人有钱谦益,有张溥,有这两个人就够了。
至于其他那些名妓,那些才子,许仲孝还不是太关心。
不过许仲孝虽然答应来参加集会,心里却一直纳闷,甚至有些不信,他不信杨潮能请到这些大人物。
此时亲眼看到,才不得不接受杨潮竟然跟这些人认识,这让许仲孝不由心惊,杨潮怎么突然发达了,认识了这么多大人物。
同时心中也不由打鼓起来,这小子请自己来做什么,自己跟这些文士可没有什么纠葛,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许仲孝知道,自己欺负过杨家,跟杨家关系不算好。杨潮没有请自己的道理,可是偏偏请了自己,难道只是让自己知道,他杨潮认识这么多大人物,让他知道杨家不好惹,是在向他示威吗啊?
如果真是这样,许仲孝觉得也不算什么大事。
那钱谦益和张溥都没有做官,可是在朝廷的能量,也绝对不好惹,因为这些人虽然不做官,但是难保他们哪个弟子,哪个朋友就位居高位,他身为锦衣卫百户,也得罪不起这些人,但是锦衣卫跟文官集团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自己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无故来惹自己。
想到这里,许仲孝觉得自己基本上猜到了杨潮的意思,请他来除了向他示威外,也是在告诉他,杨家也不好惹,以后不要招惹了。
许仲孝心中暗笑了一下,看来杨家那笔钱是抢不到手了。
抢不到也就算了,如果那杨潮要是想从自己手里要回那铁匠铺,那就休想了。
那铁匠铺现在是许家的当铺了,房契在手,许仲孝不怕打官司,杨潮认识这些文官,他许仲孝难道就不认识人吗,别的不说,自家当铺中牵扯到的关系,就不是一个两个文官,能够惹得起的。
许仲孝心里飞速的琢磨着,不知不觉,就跟着杨潮走进了阮家的客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客堂里面灯火通明,比外面更胜一筹。
这里不但屋顶上挂着二十多盏明瓦灯,全都是大灯,里面点着胳膊粗的通宵椽烛。
除了这些,还有一圈灯架,围在一个方形的台子周围,这台子稍高于地面,上面还铺着一整张毯子。
台子位于在客堂最西边,背后就是一个幕布,幕布贴着墙,让人毫不怀疑幕布后面都是墙壁。
台子上此时有几个伎人坐在椅子上,互相间轻声说着话,显然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场面。
台子下面,也摆了一圈椅子,除了幕布那边因为墙的原因外,椅子等于将台子包围了。
椅子上坐着钱谦益,坐着张溥,坐着夏允彝,坐着杨文骢。
他们坐在第一排,第二排则坐着侯方域,坐着夏完淳,坐着吴伟业,坐着余怀,坐着邹枢等才子。
第三排才是王潇这样的商贾的位子,许仲孝也被安置在了第三排。
将人一个个安排好后,杨潮这才朝着台子上点头示意。
箫声、笛声和管声立刻就响了起来。
这是南京最负盛名的四个知名乐手,吹笛的叫做张卯,吹箫的叫做张魁,吹管的叫做管五,最中央抚琴的,叫做吴章甫。
三人来一首合奏,杨潮倒是听不出他们吹的什么曲子,不过台下钱谦益等名士则听得频频点头,指指点点。
一曲奏罢。
钱谦益轻轻抚掌,对旁边的张溥笑道:“天如,这吴章甫的弦,弄的越发好了。”
张溥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张溥治学严谨,精通文、史、经学,擅长诗词,尤擅散文、时论,可唯独不通音律。
他从小清苦,一直养成了一个习惯,书不是自己亲手抄来的,就不读。
哪里有时间,有条件像其他文士公子那样常常听琴听曲呢。
钱谦益见状,也不再跟张溥说话,反而转向台上笑道:“各位何不在来一曲。”
这几人都是难得的好手,钱谦益虽然也不少次见到他们,听到他们的乐曲,但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更不是想见就能见的,那要看缘分。
因此碰到了,就不能放过,这种水准的乐曲,沁人心脾如同三伏天的冰水,可遇不可求。
但是吴章甫摇头笑道:“钱老先生玩笑了,今日乃是盛会,我兄弟几人能够开场奏曲,已是莫大的荣幸了,岂敢霸占这台子。后面可有人等急了。”
说着躬身拜了一圈,然后揭开背后的幕布,里面竟然还有一个门,覆着珠帘,掀开珠帘,就走了进去。
外人并不知道,三间房间都已经打通了,中间的明堂跟两边的卧房其实是通的。
王潇一开始也不知道,此时看到那幕布,他顿时心里通透起来,刚才他一直在找那些名妓呢,现在他觉得他找到了。
众人没有等待,很快就听到抑扬顿挫的唱腔,接着幕布再次打开,摆着各色姿态,迈着碎步,流水一样,走出了四五位人物。
都穿着戏服,画着淡妆,让人分不清男女,如果是男的,则绝对俊美,如果是女的,则是绝色佳人。
杨潮有些看不明白,但这就是末世的文化,男人像女人,女人像男人,社会趋向中性,缺乏阳刚之美。
杨潮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这几个人他却认识了,是南京最有名的几个人梨园名角,分别是丁继之、张燕筑、沈元甫、王公远、朱维章,几人都是极为出名的名角,地位不亚于后世的京剧名角谭鑫培、梅兰芳等大师。
他们唱腔圆润,确实有股韵味,但是杨潮更愿意看到男人唱阳刚曲调,女人唱柔美乐曲,但也不反对这些,梅兰芳大师不就玩的反串吗,谁也不敢否认梅大师的人品节操。
等一折戏唱完,宾客继续品评,相互间称赞夸耀。
杨潮此时让旁边的胡全去厨房。
“我去吧!”
王潇主动请缨。
杨潮此时是要让厨房上水果,见王潇要去,也没多想,就让他去了。
王潇迫不及待的去了厨房,让灶头准备水果、点心,同时多备了一份,他亲自拿着,悄悄走过客堂,从旁边的一个门敲门进去。
里面是一群群的美女伶人,他猜的没错,那些让人难得一见的名妓,果然都在这里。
房间本来是一间卧房,但是有两个屋子,一个是真正的卧室,另一个是外面的隔间。
外间中一群伶人男子姿态各异,有的坐在椅子上假寐,有的在房间中扭动身姿演练,有的三三两两在一起说笑。
王潇频频点头,径直往里间走去,却被拦在珠帘外。
“你这人怎么这样,楞要往里闯!”
是两个婢女,也不知道是那个名妓身边的丫头。
王潇却不敢得罪,陪着笑,说自己是送水果的。
丫头冷哼一声,接过王潇手里的果盘,那是一个铜盘,上面摆满了各色水果,切开的蜜桔、金丝柚、菠萝和荔枝。
还放着两个小蝶,则放着几块糕点。
“姑娘,劳烦进去同传一下,杭州王潇拜见各位姑娘。”
看到其中一个姑娘端着铜盘进去,王潇一边扯长了脖子往里瞅,一边沉声对那姑娘道。
逗得另一个姑娘咯咯笑起来。
王潇尴尬的赔笑,此时听到后面几个人正在说话。
其中一个说道:“我这人啊,是大贱相。茶非惠泉水不可沾唇,饭非四糙冬舂米不可入口,夜非孙春阳家通宵椽烛不可开眼。钱财到手辄尽,无隔夜之财。所以啊,我跟你们不比,不收钱怎么行。”
“你要的也太多了,这可坏了行市了。我们这些人,平素里奏乐走场,不过一二两银。主人家觉得好了,看个赏,那是人情,但太多了,就是我们不本分了。”
又一个说道:“休嚷休嚷,都是来捧自家姐妹的场。多多少少,就那么回事了。”
王潇这时候走过去,躬身拜了拜:“小弟杭州王潇,见过各位先生。”
几人回礼连道‘不敢’,商贾地位低,乐户地位更低,商贾地位低不过是名义上的,乐户地位低,那可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一般乐户基本上还是靠富商生活,到富商家演奏的机会要远远多过去官员文士家,得到的赏钱也更多一些,因此可以说富商才是他们这些梨园角色的衣食父母,他们成名前,哪一个不是在富商家演剧糊口。
王潇道:“各位先生,各位能来给我兄捧场,也就是给在下捧场,集后自然少不了各位一份议金”
王潇趁机把自己的名字宣扬开来,这个心眼胡全绝对没有,就是杨潮也未必想得到。
“柳大爷,今天说哪段?”
这时候另一边有人喊着,一个坐在椅子上假寐的人站起来,笑着说道:“秦叔宝见姑娘!”
杨潮一直在客堂中主持,水果、点心上过之后,杨潮又吩咐上酒水。
却不见了王潇,就让胡全去招呼。
仆役们此时一点都不敢大意,虽然他们不太买杨潮的账,可是知道今天宴请的这些客人对他们老爷极为重要,因此可不敢得罪这些客人,所以才老老实实的伺候着。
有瓜果点心,有酒水伺候,歌舞、乐曲齐备,就剩宾客跳舞了,不然这集会就跟后世的舞会没什么分别的了。
柳敬亭的书杨潮倒是挺喜欢,这人一口山东口音,但是却用南京话来说,别有一番味道不说,而且抑扬顿挫*迭起,确实引人入胜,难怪是南京第一说书人。
柳敬亭的书说完一段后,杨潮觉得时机到了,径自走向了台上。
“诸位老先生,大才子,小生杨潮有礼了。小生受人之托,筹此盛会,本是为一件大事。请天如公,向大家道明!”
说完,杨潮走向张溥,轻轻一拜:“天如公!”
张溥站了起来,没有像杨潮那样上台,就站在原地。
朝着所有人拜了一圈,然后沉声说起来:“诸位才子、义士,众所周知,当今吏治多有弊病。今上受奸人蒙蔽久矣,遂致天下流贼四起汹汹数岁,满洲八旗虎视眈眈居心叵测,长此以往,大明危矣。为今之计,唯有亲贤臣、远小人,革除弊政励精图治,如此三五载方能廓清环宇,还天下万民以朗朗乾坤。在下不才,斗胆一呼,请各位高义之士慷慨捐助,共推公正德高之人登上高堂,主持大局!”
说完张溥再拜了拜,然后就坐了下去。
杨潮笑道:“各位高义,天如公已经言明,在下不再赘言。下面有沈公宪串戏,王中翰、王水部合演,江总持,柳耆卿,吕敬迁,李仙鹤同台。还有柳如是、李香君众美女抚琴。如此盛会,众位可不要吝啬,恳请慷慨解囊共襄盛举。首先,小人恳请牧斋公抛砖引玉!”
钱谦益抚须笑着,他在这里地位最高,当然应该由他开始。
钱谦益心里其实很纠结,因为从柳如是他已经知道,原来这次集会是为了给周延儒筹集献金。
周延儒跟钱谦益乃是政敌,曾经跟温体仁一起排挤钱谦益,导致钱谦益被罢官并且永不叙用,从此远离仕途,这个仇他从没忘记。
回想当那天有人(正是杨潮和胡全)以柳如是的身份,去朱府送请柬给他,当时他就该叫人进来问问,可是故作清高没有当场问清楚,没想到现在让自己骑虎难下了,钱谦益心里颇为后悔。
钱谦益对柳如是的感情始终都放不下,多少次迷茫纠结痛苦之后,他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不顾及世俗礼教,要迎娶柳如是了。
所以柳如是到了南京后,他也来到了南京,柳如是不走,他就也不走。
他心里也猜测,正是因为自己不走,柳如是才不走,两人之间都在等着对方,钱谦益还是觉得自己等不了,自己是男人,总要先迈出第一脚,于是今天,他主动去了媚香楼。
虽然跟柳如是没有深谈,可是他能感觉到柳如是那种欣喜。
但是当他知道实情后,心里当然不愿意,不愿意给周延儒帮忙。
可是已经晚了,柳如是和李香君兴致极高,他如果表示反对,就得落一个不顾大局的坏名声。
因此心里再不愿意,他也不能在柳如是面前流露出来。
钱谦益满怀心事的站了起来,抚须笑着:“各位高义,定会慷慨解囊。老夫此次前来,并不知晓献金一事,所以身上所带银钱不多,实在惭愧,就出五十两,聊表心意!”
五十两!
钱谦益竟然只出了五十两,杨潮心中颇为震惊,他可是知道钱家乃是江南巨富,比阮大铖有钱多了,他以为钱谦益怎么也会出几百上千两的,没想到如此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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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钱谦益如此吝啬的开场,还是对自己的计划有些影响。
杨潮本来的计划中,钱谦益会出一千两左右,然后其他那些名士才子,基本都出这些,就算拿不出千两的,几百两也不丢人,毕竟有钱谦益那么大的名头在前面压着,谁也不好超过他去,出的少点,是表示对钱谦益的尊敬。
当大家都出千把两银子的时候,让阮大铖突然出手,掏出一万两来,接着富商们纷纷慷慨解囊,每个人都掏一万两,就好像是阮大铖带头,他们才出手的一样,这样就彻底衬托出了阮大铖。
可是现在钱谦益竟然只出五十两,要是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出的话,也实在太难看了。
这让杨潮有些为难了,如果钱谦益出一千两,士子们都出一千两,阮大铖出了一万两,接着富商都出一万两,这样平铺直叙,一波高过一波,最终凸显出阮大铖的作用。
现在当然也可以,钱谦益出五十两,然后阮大铖出一万,也可以突出来,而且对比更加的强烈,可是那样一来,就等于打了钱谦益的脸,阮大铖目的是跟东林改善关系,结果打了东林首领钱谦益的脸,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钱谦益这么做,不但出人意料,而且给杨潮出了个难题。
不过杨潮不露声色,只是赞道:“牧斋公高义。现在请沈公宪串戏一出为各位助兴!”
说完,杨潮悄悄退场,幕布后乐曲声响起,一个人迈步走了上来,扮演的是一个老将军。
这是杨潮有意的中断捐助,没有要下一个人跟着钱谦益一起捐,而是用唱戏岔开,下一次杨潮打算请另一个名士夏允彝带个头,重新将气氛带起来。
张溥很惊诧,钱谦益是抛砖引玉的人,却只捐献了五十两银子,等于抛出了一块烂砖头,这能引出什么美玉啊。
这块烂砖头不但砸杨潮有些措手不及,也张溥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张溥知道,这次阮大铖请来了很多豪商,他们都愿意献金,可是钱谦益出五十两银子,那些富商敢超过钱谦益吗,超过了不是打钱谦益的脸吗。
张溥本来是不会向商贾伸手的,可是张溥筹集不到足够的献金,让他心绪十分愁乱,尤其是从阮大铖哪里听到,旧院中一个伎女赎身没钱,从姐妹们那里竟然凑到了两万两。
想他张天如,一心为国奔波,遍访了江南名士,却只筹集到一万八千两银子,连一个伎女都不如,让他感到莫大的屈辱。
所以当昨日阮大铖告知他,要请些肯出钱的富商后,他虽然有些犹豫,最后却没拒绝。
张溥不知道,他一步一步已经开始出卖更多的尊严了,道德感越来越弱,良知心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张溥还不知道,阮大铖告诉他的故事,完全是杜撰的,是骗他的,是刺激他的,而出主意的人,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也不屑于去认识的童生。
那人正是杨潮。
沈公宪之后,王中翰、王水部,江总持、柳耆卿、吕敬迁、李仙鹤一个个粉墨登场。
杨潮却悄悄的走出了客堂,在旁边一个屋子里找到阮大铖。
阮大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十分的焦急,看到杨潮后,大步就迈上来,甚至抓住了杨潮的手。
弄得杨潮倒是愣了一愣。
阮大铖焦急道:“杨公子,如何了?”
杨潮笑道:“老先生可以出席了!”
两人一起悄悄进入课堂,此时台上依然在演戏,所有人都认真的听着。
这是明代的江南戏剧,有些昆曲的味道,但其实是弋阳腔,比昆曲在南京更流行一些。弋阳腔是继承宋元时代发展出来的南戏,诞生于江西弋阳,所以叫做弋阳腔。
杨潮静静的等着戏曲演完。
接着再次走上台去。
“诸位。方才牧斋公已经抛砖引玉,此时戏罢。夏老先生可有意慷慨解囊!”
杨潮对着夏允彝说道。
夏允彝名气也很大,在松江府组建几社,后来并入了复社,也是江南名士,这次他带着他儿子夏完淳出游,机缘巧合来到了南京,就被邀请到了这里,他是听说张溥在这里,才来的,其实事先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有那么多名妓参加的集会。
夏允彝抚须笑道:“在下来的也仓促,也同牧斋公一样,助捐五十两罢!”
杨潮点点头又对旁边一人笑道:“友龙公,可愿慷慨解囊?”
被杨潮点到的,自然是江宁县令杨文骢。
老实说今日一来,杨文骢就很不自在,尤其是杨潮安排他坐在首座,坐在身后那些名士才子之前,跟钱谦益、张溥,和夏允彝坐在一起,更是让他如坐针毡,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地位根本不能跟这些人相比,完全是杨潮一番心意他才能坐在这里。
他早就知道这次是帮周延儒再相,因此他准备充分,他怀中可是揣着一张一千两的会票,准备随时拿出来,可是钱谦益和夏允彝都只出了五十两,这让他有些胆怯,自己拿出一千两,可等于是在映衬钱谦益、夏允彝吝啬了。
“在下,在下,也是五十两。”
虽然知道这是结交周延儒的好机会,结交复社的好机会,杨文骢还是只敢出五十两。
杨文骢的表现没有出乎杨潮的预料,他刚才去找阮大铖的时候,就料到了。
钱谦益不肯出钱,夏允彝也没有出钱,后面的人大概都不怎么敢出钱了,出的太多了,那是打几个老前辈的脸,出的太少了,也没什么意思。
连钱谦益、夏允彝这样的名士都只出五十两,接下来跟风的绝对不会多。
如果在一个个三五十两的捐助中,阮大铖突然站出来,掏出一万两银子,肯定能够震慑住全场。
接着富商们会站出来,你一万,我一万的纷纷出一笔巨款,就好像是在阮大铖的带动下大家才踊跃捐助一样,这一波接一波的高朝肯定会让在座众人印象深刻的。
这种突出的变故,加上之后收到超过十万的献金后,肯定没人敢怀疑阮大铖的贡献了。
可是那样阮大铖可就得罪钱谦益了,得不偿失,花钱还得讲时机,讲技巧,不是花的多就花的好的,杨文骢、夏允彝这样的东林复社中人,都不肯得罪钱谦益,阮大铖这个一心想跟东林化干戈为玉帛的‘阉党’余孽,就更不敢了。
所以杨文骢出了五十两后,杨潮也没有再问其他人,而是打算用表演岔一岔,下一轮募捐的时候,他打算找人先垫一块砖,缓和一下气氛,铺垫一番在让阮大铖出风头。
这并不难,随便找几个桩子,这个出一百两,那个三百两,第三个一千两,这时候阮大铖出去喊个一万两,这就不算直接打钱谦益的脸了,只能算是推波助澜,展现的是阮大铖急于给东林复社出力的心态,说白了就是讨好东林复社,加上没有直接映衬钱谦益的吝啬,因此不但不会交恶东林,反而能收获好评,同时巴结东林一番,又给张溥筹集到资金。
杨潮举着手,指向幕布道:“诸位,下面一位松江府的佳人为大家抚琴。可能有人认识她,也有人不认识她,相信今日之后,整个南京都不会有不认识她的人了。”
说完,幕布被掀开,一个女子婷婷婀娜走出来,正是柳如是。
柳如是向大家盈盈下拜,后面一个青衣小厮,抱着柳如是的琴,帮她安放后,又立刻回到幕布之后。
小厮回到幕布后,然后立刻往里面奔去,到了一群人前喊道:“王兄,快些,赶紧出去吧。”
小厮正是康悔,在后台主持出场,这是他的工作。
王潇此时跟一众江南名伶谈的不亦乐乎。
“小弟以前只识昆腔,不想这弋阳腔也同样是美妙绝伦啊。日后再讨教,再讨教!”
王潇短短时间,已经跟这些梨园名角打成了一片,不得不说他交友的能力很出色。
但是有正事的时候,这小子倒也靠谱,当即拜别这些新朋友,走出了屋子,绕回客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堂中柳如是正在抚琴,王潇立刻就沉浸其中,两只眼睛几乎要把柳如是给吃了。
刚才在里面,被几个名伶缠着,他都无暇看柳如是出场,这次可以大饱眼福了。
隐藏在人群之中,他的眼睛可以肆意的贪婪,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一点都不用拘束。
杨潮站在最后,旁边的阮大铖焦急的等着,他刚才险些就要出场了,可是杨潮却没给他发手势,让他颇为奇怪。
结果现在柳如是也出来了,他还得耐心的等着。
柳如是一边弹琴,还一边开腔唱曲,唱的是梦江南。
柳如是自小被名妓徐佛收养,得到了良好的文化培养。
据说乐籍名妓,一般都要书籍三千小令,各种曲子都要熟记,张口就能唱才算合格。
柳如是虽然不是乐籍,但是也绝对有这个能力。
论各种功底的扎实,明朝乐籍女子完爆后世的歌星们,但是他们的身份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非常不公平。
不过柳如是今天很低调,众多姐妹倒想借机让柳如是在南京打响名声的,想让她压轴,虽然众多姐妹盛情难却,但柳如是死活都不肯答应,最后拗不过姐们们,答应第一个出场。
开场戏自然重要,但最后压轴的才是最重要的。
柳如是拒绝压轴之后,为了这个压轴,李香君跟顾湄还明争暗斗了一番,在后台刚才愣是来了一次斗诗,虽然明面上是以文会友,但是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
最后当然是李香君赢了。
柳如是一曲唱罢,手按琴弦,声音戛然而止。
突然她竟开口说话了:“小女子出游金陵,不想就遇到这等盛会,小女子不才,只能献上一曲。不过小女子也有意解囊,愿助捐一千两,斗胆望天如公不弃!”
柳如是对张溥说着,可是眼睛有意无意的还看向钱谦益,突然她感觉到奇怪,钱谦益对她却闪烁起来,似乎不想跟她对视一般。
其实她哪里知道,钱谦益出了五十两,那是有用意的,果然之后两人都只出了五十两。
有自己压着,这些文士才子,如果懂点眼色,就不会出太多。
可是钱谦益却没想到,柳如是竟然自作主张出了一千两,这不但是跟他唱对台戏吗,并且等于是在用行动骂他吝啬,那看向他的眼神,也被钱谦益觉得是在鄙夷他一般。
柳如是一说完,杨潮心中暗叹不好,柳如是这一手可超出了自己的计划。
张溥此时突然站了起来。
张溥一站起来,杨潮就不由皱起了眉头,事情超出了他的计划,如果借着柳如是的一千两,张溥懂得鼓动一番,其他人可能都会慷慨解囊。
先是被柳如是这个名妓一挑头,在被张溥这个名士一刺激,那些风流才子肯定受不了,一个个慷慨激昂起来,多少钱都敢出,要是那个不开窍的,脑子一热不管自己有没有钱,喊上一个一万两,都不是不可能。
那时候要想凸出阮大铖,那得多少钱?没个十万两想都不要想了,阮大铖有钱,可是也没那么多钱啊。
情况又一次出乎杨潮的计划,杨潮心中捏着一把汗,要是真有个不开窍的乱喊,不但是这次无法凸显出阮大铖,等于整个集会就给搅合了,传扬出去后,起不到扬名,反而成了一个笑柄。
想到这里,杨潮不由紧张的看向张溥。
只见张溥语气激动的说道:“柳姑娘能慷慨解囊助朝廷公义,老夫怎能鄙弃。柳姑娘此举,急公好义,虽出身青楼,虽为女身,实乃真丈夫之举!请受老夫一拜!”
张溥此时确实是在激其他人,不得不说张溥有些急了,他看到钱谦益出了五十两,接着夏允彝和杨文骢都只能出五十两,不由他不急。
此时柳如是站出来,以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捐助了一千两,更是让张溥感觉到悲愤,才说出这些话。
要知道这些话弄不好是要得罪人的,前面的钱谦益、夏允彝如果心眼小,是会生气的。
果然钱谦益闷头不说话,夏允彝摇头苦笑。
杨潮也紧张的等待,张溥虽然碍于身份,或者是根本不懂鼓动,却用了这种刺激之法,不知道有人没有人吃这套。
柳如是却浑然未觉,看着钱谦益,却没有得到钱谦益的眼神回馈,只能悻悻的站起来拜了拜,就要回到幕后去。
此时却听到台下一个年轻公子大声喊道:“柳如是姑娘且能出一千两。在下家中虽略有薄财,也愿助一千两!”
那个喊叫的小子,十二三岁模样,却一副小大人的气势,脸色涨红,似乎很气愤。
杨潮正在苦思下一步计划,也不由看了看这个人,对此人有印象,是跟夏允彝一起来的夏完淳。
夏完淳喊完,接着其他年轻才子也纷纷喊了起来,“一千两”,“八百两”,“五百两”,多的一千两,少的也有二三百两。
杨潮看到场面果然有一种失控的势头,不能犹豫了,在犹豫下去,事情就要坏了。
于是杨潮突然拉过阮大铖:“老先生,该你了!”
阮大铖此时有些愣神,竟然迷茫的问:“怎么?”
阮大铖此时也被这种局面弄得没有了头绪,一下子太多信息钻入他的脑子,他反应不过来了。
杨潮急道:“捐助啊。”
阮大铖茫然道:“是啊,捐助。多少?”
他彻底无法思考了,虽然是一个大文士,文采风流自然没的说,可是抡起应变和逻辑思考能力,还是比不得杨潮这个经历过后世信息大爆炸洗礼,又是系统教育,理科出身的留学生的。
杨潮急道:“一万两,两万两,老先生自己决定!”
阮大铖道:“一万两,还是两万两?”
杨潮心下急切,场面已经快要失控了,阮大铖此时也犯了迷糊,这个场面是事前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的。
这时听到一个士子喊了两千两,杨潮知道不能等了,这些才子中也不乏豪富之辈,当然也有可能是兴奋后脑子发热乱喊的,至于能不能拿出那些钱,他们此时可管不了了。
刚才别人出几百两一千两的时候,阮大铖出一万两,显然能够震慑众人。
现在出到了两千两,一万两也不济事了。
“两万两!”
杨潮当机立断大喊道。
在年轻士子正一步步将捐助数额推高,但还只在一千两千的范围徘徊的时候,杨潮所幸直接将数额推到巅峰,让气氛一下子抬到顶峰,而站在顶峰的,正是阮大铖。
不出杨潮的预料,果然场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这些人中虽然有的很有钱,比如那个邹枢,他出了两千两。
可是大多数士子并不是豪富,而且都是年轻士子,未必能拿出多少零花钱,比如那个侯方域只出了二百两,是最少的。
所有人都看过来,看向杨潮,就连阮大铖也看向杨潮,惊讶无比。
杨潮把手在阮大铖背后,然后向众人喊道:“阮老先生愿意捐助两万两,共襄盛举!”
说完,一推阮大铖,阮大往前迈了一步,这时候清醒了些。
阮大铖趁机道:“对,对,老夫捐助两万两!”
边说着,边走向台上。
“老夫久住乡野,不闻朝堂之事,前些时日,偶遇天如公,才得知如今天下汹汹,实则源自朝堂。一朝惊醒梦中人,老夫夜不成寐,日不能饮。特襄助天如公,做此集会。今天就要推高德之人入朝堂主政,一扫天下靡靡之气!老夫不惜倾家荡产,愿意捐助两万两。诸位高义之士为证,十日内必凑齐此资!”
这些话阮大铖早准备好了,不知道默记背诵了多少遍,此时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虽然不像练习时候那么抑扬顿挫,显得还是有些慌乱,可还是很流畅。
杨潮也比较满意,自己的工作做到这里,大概完成了九成了,总算是阮大铖推出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如是愣在了台上,心中如鹿撞一般,没想到自己一千两竟然引起这么大的余波。
不由得再次拜谢,她此时还以为,是自己激励所致呢,却看到钱谦益的脸色极为不好,她知道钱谦益的性情,有时候情绪就写在脸上,不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让柳如是又有些怅然,牧斋公为何生气了?
阮大铖也走上了台子,正说道:“恳请各位慷慨解囊,为大明天子,为天下黎民,为张天如拳拳赤子之心!”
说着阮大铖竟然一躬到底。柳如是还没机会下台,此时见状也不得不跟着再次俯身下拜。
“王兄,该你了!”
杨潮在一旁催促着。
他不知道此时王潇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他父亲来信说让他捐助一万两,可是突然就抬升到了两万两,按照杨潮的安排,他是要给阮大铖抬轿子的,阮大铖答应出资之后,他会跟着表态。
这样逼迫和引动那些豪商不得不掏出巨款,造成的样子就好像是阮大铖引起的一样。
这样是为了凸显阮大铖。
可是原先说好的是一万两,现在杨潮帮阮大铖喊了个两万两,这让他着实为难了。
如果自己跟着个两万两,如何给父亲交代,父亲会不会怪罪,他有些摸不准,他从来都摸不准父亲的想法,他害怕做错事。
王潇正犹豫见,突然见到一个士子高喊着:“柳姑娘,我也出两万两!”
杨潮一愣,看到一个白衣公子已经站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神狂热一般的看着柳如是,竟然是周瑞。
这个小子是临时被安置进来的,会上一直都很安静,谁知道柳如是一出场,他突然就狂魔了一般,此时竟然站在椅子上高喊起来。
柳如是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周公子,心中情绪顿时五味杂陈,非常的复杂。
这次大会,她本没有特别的感觉,只当是参与一次盛会而已。
因此柳如是觉得应该不会有人认识她,她是松江名妓,在南京也就是在李香君这些姐妹和文士才子圈子里稍微有些名气,在普通人眼里,没人认识她。
没想到此时竟然会有一个自己的狂热支持者,觉得长脸的同时,也不由心虚的看了下钱谦益,钱谦益刚才在媚香楼里的意思很明确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还是能听得出来,钱谦益已经打算娶自己了。
可是柳如是突然看到钱谦益脸色铁青,竟然缓缓站了起来,朝众人道。
“老夫身子突感不适。也实未想到此会竟干系到阉党,就此别过!”
钱谦益竟然此时翻脸,指名道姓阮大钺乃是阉党,转身就走。
这让柳如是当即就愣在了原地,是因为自己吗?
很快许多才子也醒悟了过来,他们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个会其实是阮大铖做的。
阮大铖可是阉党余孽啊,牧斋公不与阉党为伍,难道他们这些士子就愿意折节跟阉党结交了,突然一个个士子顿时翻脸,怒气冲冲,也表示自己不屑参加这样的污秽之会。
侯方域是带头人,余怀、邹枢也跟着走了,许多士子都跟着走。
最后年轻公子就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吴伟业,这是阮大铖的会不假,可是也是张溥的会,张溥可是他的老师,不是那种名义上的座师,他真的在张溥的私塾中读过书的,所以他不能走,也不敢走。
另一个是夏完淳,他此时矛盾了起来,刚才自己还慷慨激昂的表示,要慷慨捐助,这一刻顿时发生了意外,他到底该不该走,矛盾间他看向父亲夏允彝,看到父亲十分稳重端坐椅子上,神态都未变,他不由惭愧,父亲平时那些教诲都哪里去了,自己竟然如此没有气魄,泰山崩于前尚应面不改色,区区小事,自己也太沉不住气了。
于是夏完淳也端坐起来。
反倒是那些豪商们,包括王潇一个都没走。
走的,只有钱谦益和那些年轻士子,杨潮一边吩咐阮家管家仆役去送客,接着三两步跑走上了台子。
杨潮在台上笑着说道:“各位,牧斋公身子不适,大家稍安勿躁。这些士子们挂念牧斋公的身体,都要亲自送老先生。诸位权且放心,在下已经安排马车送牧斋公回去安歇了。诸位可以继续安坐,可不要冷落了后面的佳人!”
杨潮说完,发现柳如是愣在台上,悄声安慰了两句,柳如是才如梦方醒,盈盈拜了拜,然后悄然走进幕布。
同时,幕布后的康悔立刻就安排了另一个姑娘上台,这第二个上来的,是马娇。
马娇手弹琵琶,口唱临江仙。
有了美女登场,这才算是稳住了局势,众人安心的坐着听曲。
阮大铖则是心有余悸,他对那些年轻士子可有心理阴影了,几年前的事情犹在耳边。
而且这些天一直就担心这些士子闹事,可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爆发了。
幸好杨潮临机应变,如果此时众人都跟着走了,自己这个会岂不成了一个笑柄。
马娇上了台子,杨潮和阮大铖站在上面就不好看了。
杨潮索性将阮大铖推向了钱谦益走后留下的座位,跟张溥和夏允彝坐在一起,杨潮自己继续悄悄退到后面,冷眼掌控着局势。
钱谦益的突然爆发让杨潮有些措手不及。
一直以来,杨潮只担心那些士子,担心他们会在会上跟阮大铖当场翻脸,因此请人的时候还专门遴选过,许多大名鼎鼎的才子,比如方以智等都没有邀请。
只有一个侯方域,因为去过了媚香楼,得知了有这次盛会,因为柳如是和李香君参会,他就一直积极要求参加,所以不请他也不行。
士子们一开始似乎是被阮大铖两万两银子的捐助吓到了,忘记了爆发,谁知道最后竟然是老文宗钱谦益给爆发了,这些士子才醒悟过来,才纷纷仿效。
杨潮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意外,因此此时格外的小心起来。
只打算找机会,立刻结束这个会,现在结束,其实也算是平稳结束。
如果在闹一次,怕是就不好收场了。
马娇之后,是李大娘,李大娘年纪略大,近二十年华,风姿绰约,却比前面那些小丫头,更有魅力。
李大娘弹筝,同时眉飞色舞,不断的给在坐的人飞媚眼,风情万种。
她表演完后,竟然也不走,跟柳如是一样,竟然在台上鼓动起来:“有愿意捐助者否?”
不等有人应答,李大娘又道:“但有捐助者,小女子今夜愿于君长宵相对!”
杨潮笑着摇摇头,这个女人是有名的侠妓,为人豪爽仗义,不太计较金钱,但是性格太过泼辣,说话没有遮拦。
但还真有人吃这一套,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伛偻着腰身,脸色潮红,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却开口笑道:“老夫新安吴天行,愿出三万两,与姑娘一会!”
三万两,张溥心中暗喜,阮大铖出两万两,这个吴天行三万两,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公子出两万两,已经七万两了,加上自己筹到的两万两,就够十万两了。
自己已经跟朝中的曹公公说好,十万两就帮忙活动,而且保证让周延儒当上首辅。
杨潮这时候对王潇道:“你出一万两!”
王潇一愣,吴天行出到了三万两,阮大铖都出了两万两,杨潮此时却让自己出一万两。
“听我的!”
王潇也只能道:“小子杭州王潇,代家父王义和捐助一万两!”
杨潮高声道:“好!杭州王家慷慨解囊一万两。诸位南京富商可有慷慨捐助的。”
其实这些来的豪商,起先都是准备了一万两的,但是阮大铖突然涨价到了两万两,新安吴天行更是出到了三万两。
这个吴天行可是赫赫有名的大盐商,有名的徽商领袖,吴天行父亲时候在家乡新安建了闻名江南的园林‘十二楼’,吴天行更是在其中储备美女,据说十二楼中的美女有三百人,吴天行一人就有一百个小妾,号称百妾老人!
没人愿意跟这个家伙斗富,所以一时根本就没人接话。
杨潮也看到了,一万两大概是这些人的心里底线,如果不在一万两上达成协议,恐怕他们一分钱都不出了。
所以才让王潇起个头,自己再造一造势,把一万两拿到手就达到目的了。
果然一个豪商道:“岂能让杭州王家独领风骚,万源号刘东家也出银一万两。”
万源号是一家银铺,而且是南京城最大的银号之一,据说东家姓刘,跟开国功臣刘伯温有亲戚关系。
银铺从永乐皇帝时就开始经营,到现在已经是南京城最大的银号,而且跟南京城的勋贵势力有十分密切的联系。
接着又是一家:“沈家当铺出银一万两!”
七八家豪商纷纷响应,都应承出资捐助。
最后轮到了唯一没说话的许仲孝。
杨潮等到终于没人说话后,故意站了出来,大声道:“许家当铺,许百户,许大人。可愿意慷慨解囊?”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许仲孝。
许仲孝呵呵笑道:“本官出来匆忙,未带够银子。”
杨潮笑道:“这些高义哪个可能带一万两在身上,许大人放心,各位应承在下已经记下,会一一去收取。这可不是收账啊,是捐助。到时候各位义士可不要把我当成要账的,放狗咬我啊!”
杨潮说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许仲孝脸色酱紫,终于拗不过,咬牙道:“本官也出资一万两!”
看到许仲孝在这些政治巨头,文士名流以及南京城有头有脸的豪商压力之下,做出了一万两的承诺,杨潮心中感到一阵阵畅快。
这个恶霸欺负了多少人,还欺负到了自己的头上,现在让自己坑了一万两银子,不知道得有多心疼啊。
张溥此时也心中大定,他粗略算过,募集到的献金,可远超十万两了,大势已定。
只是心头也有些忧虑,钱谦益今日的态度,似乎意味着跟复社决裂了,东林和复社的联盟如果决裂,哪怕周延儒再相,也难保自己能完全控制住朝政!
到现在为止,在杨潮的计划里该募捐到的钱,都募集到了。
于是杨潮果断的停止了劝捐,大声喊道:“尹春姑娘,《荆钗记》!”
演剧继续开始,一个女子,伴着青衣,唱起了戏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金陵名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更懂得唱曲,唱戏。
不过都以为唱戏为最下等,所以除非是亲密之人,女子一般很少出来唱戏。
尹春之后,就只有一个范钰唱了一出西厢,扮演崔莺莺。
范钰之后,四大名妓终于登场,不知道何故,她们竟然相约携手共同出场。
杨潮之前记得,为了拉长表演时间,排出来是一个一个来表演的。
现在四人一起出场,恐怕里面也有了什么故事。
四人中,顾湄鼓瑟,卞氏姐妹站在锦瑟两端,各自弹琵琶,沙才吹箫,李香君独自唱曲。
一开始众人就眼睛一亮,竟然一次有这么多美人出场,可是很快都惊异起来。
因为李香君嘴里的唱词,他们竟然都没有听过,该是一曲新词了。
竟然有新词出现,而且能够得到沙才、顾湄等人伴奏,词绝非一般。
仔细听去,这些文士才听出来,是一首长诗:
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
已恨桃花容易落,落花比汝尚多情。
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目前,
若将此心以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
……
杨潮却是一听顿时惊讶,专心听完,只听到最后那句赫然就是:“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正是自己抄仓央嘉措的那首长诗,没想到被李香君给谱了曲子唱了出来。
杨潮还不知道的是,李香君正是用这首长诗,让其他名妓折服,愿意给她伴奏,让她唱这首压轴曲。
刚刚唱完。
“好,好!”
“真好啊!”
“好一个‘不负如来不负卿’。”
“好一个李香君!”
“好一个香扇坠!”
“好才情,不输蔡卓!”
底下纷纷喝彩起来。
他们都以为这首从未听过的新诗是李香君所作呢,直接夸赞李香君的文采不输给蔡文姬和卓文君这样的传奇女子。
气氛在一首长诗下,暮然到了巅峰,却又戛然而止,这几个名妓拿捏的真好。
杨潮不由看向李香君。
李香君此时唱完,正要退场,看到一脸惊诧的杨潮,竟然冲杨潮调皮的一笑。
等四大名妓最后表演完的时候,天竟然已经亮了起来,她们时间控制得倒好。
此时众多宾客纷纷告辞,阮家派马车一一送走,最后是那些名妓和伎人也被送走。
杨潮偶尔注意到,走的时候,柳如是的脸色非常不好。
杨潮回到家,一下子就躺倒了。
这些天,紧张,兴奋,激动,过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杨潮是在一阵阵吵闹声中醒来的。
“杨铁匠在不?哦,是二嫂子啊。”
“胡屠户你干什么?打孩子打到我家来了!”
“这不是来问问话吗,这小子成天夜不归宿,说是跟你家潮儿在搞什么集会!”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会不会被抓啊。”
“这谁知道,被告发个聚众不轨,吃不了兜着走啊!”
杨潮听清楚后才知道,是胡全的老爹胡屠户正跟自己老娘在说话,两人口气忧心忡忡。
胡全则被他爹死死抓着胳膊,见到杨潮出来,胡全又挣扎起来,但却挣不脱。
屠户的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伸了出来,就要去抓耳朵。
杨潮看到胡全的两只耳朵都已经通红,心想不知道被拧多少次了。
“杨兄,你过来,过来啊!”
胡全挣脱不了他爹的禁锢,对着杨潮大喊着。
杨潮笑着走到了跟前:“胡老爹,不敢拧了,再拧你儿子的耳朵就要掉了。”
杨潮先跟胡屠户开了个玩笑。
胡万贯哼道:“臭小子,说,你跟我家全儿到底在搞什么鬼?”
杨潮摇头:“搞鬼?我们在做大事!”
胡万贯气笑了:“大事?屁大点的小子,能干什么大事?”
胡全一面继续挣扎,一只脚踢掉了鞋子,甩向了杨潮。
“杨兄,会票在鞋里!快拿走,别给我爹看到了,他见到了,就没了。”
鞋子甩到杨潮面前,杨潮捡起鞋子,一股臭气熏面,忍着从鞋里掏出来那张三千两的会票,不过背面已经写下一行行字迹,从第一行“支银三百两,余银两千七百两”,到最后“支银一千五百两,余银一千两正”。
支取数额都写在北面,这大概就是背书的由来吧。
“那是什么?”
胡万贯看到儿子竟然藏着东西,给杨潮都不让自己发现,好奇问道。
这时候赵氏接口鄙视道:“会票啊,连会票都不认识!”
“会票?”胡万贯顿时一愣,又扭了下胡全的耳朵:“臭小子,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胡全道:“我不告诉你,你是财迷,你休想拿走杨兄的钱!”
杨潮这时候已经上来,拉着胡屠户的手:“老爹快放手吧,真要把你儿子耳朵拧下来?”
说着将会票送到胡屠户眼前:“看看,这是真的会票。是帮别人做会给的,还剩一千两。”
“啥?”
胡屠户一把将会票抢在手里。
“真是一千两?”
胡屠户不由问道。
杨潮笑道:“你自己看吗。”
胡屠户尴尬道:“老子不认字!”
胡全被他爹放开,顿时哭丧着就抢会票,还念叨着:“杨兄啊,你怎么给他了,你好糊涂啊。”
赵氏在旁边一会看看儿子,一会看看屠户,一会看看胡全。
又是好奇,又是担忧,又是好笑。
好奇的是儿子竟然又得了一张会票,还是一千两。
担忧的是,胡屠户说的,是不是什么聚众不轨,这跟他爹犯的可是一样啊。
好笑的是,胡屠户拿着会票的样子。
胡屠户拿着会票,左瞅瞅右瞅瞅,一边躲着儿子。
笑骂道:“你个臭小子,你以为什么钱你老子都拿啊。”
说着依依不舍的将会票还给杨潮,心中不免嘀咕,一千两啊,自己得杀几百头一百斤的大母猪啊,但到底没算出来要杀多少头。
杨潮笑着把会票收起来。
阮大铖一共给了三千两,第一次取了三百两,将其中一百五十两给了刘家作坊,一百两给了康悔做经费,加上后续陆续的耗费,比如雇佣马车,比如打发门子、小厮的钱,总共花费了五百两银子。
后来康悔表示,那些名妓虽然并没有说要钱,但是按照惯例,是得给他们包银子的。
一般情况下,在她们各自家里,七八两到十两就够了,要她们出去捧别人的场,得二三十两,康悔表示五十两就算足够了。
杨潮干脆大方点,反正是阮大铖的钱,索性每人封了一百两,落下的人情可是自己的,以后跟这些交际花打好关系,很多事情都方便。
南京城的名妓,除了李、顾、沙、卞四大名妓外,杨潮还请了六个第二流名妓,总共要包一千两银子。
另外伎人中,张魁要了三百两,其他人杨潮总共给包了两百两,这就是最后一千五百两的来由,是这些艺人的演出费。
剩下一千两,杨潮打算今日在去跟阮大铖算账的。
结果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胡屠户见到事情都说清楚了,押着儿子就回去了,一路上骂骂咧咧的。
杨潮也没有心思继续睡觉了,打算去阮家一趟,这时候竟然有一个小厮来了。
来人是卞氏姐们家的小厮,来给杨潮送钱,正好是一百两。
“我家小姐说了,你的钱她不敢要。还说了,你那什么彩画,她也不要了。”
说完就走了。
杨潮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感觉到似乎不太妙,似乎卞氏姐们对自己有意见。
杨潮出发前往阮家,一路上想着自己如何得罪了卞氏姐们,是照顾不周吗,昨日都还好好的,他们表演的也很痛快啊。
卞氏姐们跟李香君他们最后一起登台,李香君下台前,还调皮的给自己眨眼,怎么看也不像不高兴的样子啊。
一时想不明白,已经到了阮家。
阮大铖正好在家。
杨潮跟他交代了一番张目,将那张带着胡全脚臭味的会票还给阮大铖,阮大铖笑着拒绝了,这在杨潮的预料之中,这就是自己的酬金了,杨潮也没拒绝,又装进怀里。
不过杨潮帮了阮大铖这么大忙,造出了这么大的声势,才给了一千两银子,这个文士,说到底在钱的方面,手笔还不如王潇那样的商人。
又说了一会话,阮大铖已经不是昨日那样激动兴奋了,到底是老江湖,沉得住气,又是一副城府很深的模样。
说到昨天的捐助,阮大铖表示,不用自己操心,也不用杨潮操心了,一大早张溥就带着自己人一一拜访昨日答应捐助的富商去了,至于那些闹事的士子,已经顾不上了,虽然其中几个士子也答应捐助。
昨天八家豪商,其中吴天行三万两,周瑞两万两,其余六家各一万两,加起来已经十一万两了,张溥自己筹到了将近两万两,阮大铖答应给两万两,张溥手里的资金有十五万两,确实不需要哪些士子的钱了。
杨潮也乐得清闲,不过对于不能亲自去许仲孝家讨账,杨潮还是颇为遗憾的,他倒是很想去许家看看许仲孝拿出一万两银子后的模样的。
拜别阮大铖后,先是去了一趟明瓦廊,刘家作坊算账,结果五十两定金竟然还有剩的,杨潮也没要,说是给刘家辛苦赶工的师傅们茶点钱。
然后才折回附近的南市楼,事情做完,自己该把官服拿回家了。
如愿见到了王潇,这小子正在等杨潮,表示他就要离开南京了。
却不是回杭州,而是再次北上。
昨日筹到了那么多献金,王潇一眼就看出,转运这笔钱,是一个**烦,显然张溥这样的文人运作会很困难,于是王潇主动提出要帮张溥会这笔钱到北京去。
王家在北京没有什么大势力,他们家从杭州到最北的临清,都是运河生意,但是终点就止于山东的临清,在往北就没有根基了。
但是王家的朋友却有北京的富商,王潇打算先将这笔钱从南京汇到淮安和临清去,然后通过自家的关系网,转到北京。
王家做这件事都很麻烦,更不用说张溥了。
所以张溥一听王潇愿意帮忙,当即就同意,又听王潇愿意陪他一起上京,更是直赞王家是义商。
又跟康悔交代了一番,让康悔帮忙去卞氏姐们哪里看看,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卞家。
杨潮这拿着一个大包袱,自己先回家去了,该告诉父母,自己当官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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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杨潮,今天不停的有人送钱来,都是一百两,有的还说,就当跟杨潮不认识。
一问才知道,都是些名妓的仆役。
母亲还担忧的问杨潮,是不是把人家姑娘怎么了。
杨潮这时候才感觉到不妙,自己不仅是把卞氏姐们得罪了,而是把秦淮河所有的第一流名妓,统统得罪光了!
所有人都退还了银子不说,直接点的更是放下了绝交的话来。
自己这是被名流圈子给驱逐了,没想到自己刚刚借机钻进去,转眼就被踢出来了。
这就是投机的代价吗。
要是周延儒做了首辅还好,要是失败,自己这次损失就大了。
杨潮能够想象,经过这些交际花的宣传扩大,自己的名声恐怕是臭了,起码在那些读书人中臭了。
康悔傍晚来找杨潮。
从康悔这里,杨潮知道了,昨天的那场会,一夜间就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但是所有参加的名妓都十分神秘,会上是做什么的,没人说出去。
反而让人更疯狂的打听到底在干什么,所有参加的名妓本来就是风流人物,现在则更出名了。
十个名妓,一时间被传为第一等名妓,没有参加的那些只能是二等。
这种情况,让曾经被杨潮邀请过,却拒绝参加的几个名妓颇为后悔。
这种情况未必不是那些名妓有意为之,告诉别人自己与张溥、钱谦益等名士一起集会,对她们地位是一种提升。
不过碍于杨潮的要求,还有这件事关乎重大的原因,没有人敢彻底暴露这是支持周延儒再相的集会,算是暂时替周延儒保密了。
就是那些参会的士子,虽然在会上大闹,暂时也没人说出去。
虽然大闹了一场,但是事后这些士子心里却非常矛盾,对参加这个阮大铖的会耿耿于怀,又感觉参加支持首辅上台这样的盛会很激动。
他们以跟阮大铖集会为耻,却为了支持周延儒而自豪,当这两种情况碰到一起的时候,就是他们在集会上爆发的原因,不仅仅是被钱谦益给刺激,钱谦益不过是点了一把火而已,真正的原因还是在这些士子矛盾的心理。
也因为这样的矛盾心理,士子们没人把集会的内容说出去,不是因为这是给周延儒再相筹备献金的原因,他们还没有保守政治秘密的觉悟,而是因为他们在集会上闹了一场,如果被周延儒知道了,是不是会被以为是对他不敬。
这些士子都是以东林复社背景的士子,而周延儒可是复社的旗帜,在东林复社两个团体中都极有名望,如果被这样的大佬知道自己不敬,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暂时没人愿意说出去,毕竟说出去了,对自己名声的时好时坏还说不出去。
别人问起来都是三缄其口,索性就任由别人猜去,被人知道自己参加了一个大集会,内容却没有人知道的盛会,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利无害的。
不过这个消息显然已经不可能保密了,那么多人,而且还爆发了冲突,其中不乏恶意,尤其是钱谦益都公开翻脸了。
相信这次的事件,肯定已经传到了北京的官场,周延儒还能不能如期入阁,就要看张溥的本事,和周延儒自己的实力了。
康悔还带来了杨潮名声臭了的消息。
康悔告诉杨潮,那些一等风流名妓,全都厌恶了杨潮,杨潮在帮阮大铖做事,却不告诉她们,认为杨潮欺骗了她们。
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她们根本不怕被利用,每年都有大大小小无数个集会邀请她们参加,还不都是想利用她们的名气,她们也借此宣扬名声,参加盛会对她们来说,是两利的事情。
真正的原因是,柳如是在台上的时候,钱谦益突然爆发,柳如是以为她惹恼了钱谦益,回去后柳如是突然大病,已经躺倒在媚香楼。
钱谦益也不去探望,这两人的关系算是完了。
所以柳如是那些姐妹,才选择了跟杨潮绝交。
因此也不完全是因为杨潮帮阮大铖做事,说到底,杨潮也不算真正的欺骗,只是隐瞒,没有告诉他们帮谁做事,只说了是为了给复社筹集资金。
关键还是因为杨潮把柳如是给弄病了。
但杨潮在士子中的名声,却非常一致,被所有的士子都鄙视了。
他们鄙视杨潮,是因为他们鄙视阮大铖,鄙视阮大铖,是因为阮大铖是阉党,所以杨潮帮阮大铖做事就是帮阉党做事,现在已经有小阉党的外号加在了杨潮身上。
同时康悔还说,东林党跟复社彻底分裂了,一些属于东林的士子,纷纷表示跟复社不再往来,有些复社的年轻士子,也因为张溥跟阮大铖相互勾结,宣布脱离复社。
钱谦益趁机邀请了不少年轻士子,将这些士子吸纳到了东林党去了。
杨潮没想到,东林党和复社这几年关系亲密,许多人根本不分东林和复社,以东林复社统称,很多人都声称自己既是东林也是复社人员,没想到现在这两个团体竟然划清界限了。
东林复社分裂,这样的大事,恐怕还会让杨潮这次集会轰动一阵时间,甚至时间越久,酝酿的越浓烈,这次盛会注定会在士子之间流传很久很久。
而杨潮的名字,也会伴着这个盛会的流传,一次次被人提起来,但是恐怕骂声更多。
东林和复社这两个江南大团体的分裂,源于这次自己亲手打造的盛会,杨潮多少有点成就感,但总体还是不太在意的,毕竟这些政治团体跟自己还很远,似乎没什么关系。
可是因为自己,柳如是跟钱谦益似乎有了矛盾,这本是一对让人称羡的才子佳人啊。
尤其是柳如是病倒,让杨潮有些耿耿于怀。
委托康悔先去探望,第二天杨潮也去探望,可媚香楼的小厮,说什么都不让杨潮上去。
杨潮不由感到悻然。
回到家后,再次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才雇来了一辆马车,换上了自己的官服。
“呀!哥,你这是什么啊?”
看到杨潮穿着官服,杨月第一眼发呆,第二反应就惊诧起来。
杨潮轻轻一笑,淡淡说道:“哥当官了!”
总算家人还是以自己为骄傲的,让杨潮心里有些温暖,昨天因为柳如是的事情,自己都没心情拿官服出来显摆。
母亲一听吵闹,也看过来,看到儿子的官服,顿时放下手里的活,匆匆跑了过来。
“儿啊,这是咋了?”
母亲则完全是震惊。
儿子这些天做的事情,让母亲完全看不懂了,她已经不图儿子飞黄腾达,只求平平安安就好。
“娘,儿子当官了啊,新江口水营把总!”
杨潮说着,拿出随身的腰牌和大印来,语气中也慢慢有了些骄傲,少了被名流圈子驱逐的郁闷。如果说为了家人,自己必须要付出被那些名妓,被文士才子统统厌恶的代价,杨潮绝对不后悔。
“当官了!”
母亲喃喃着,捧着官印先是看了好几遍,用手轻轻摸着杨潮的官服,尤其是在上面的补子上轻轻摩挲。
妹妹拿着杨潮的腰牌看了半晌,也想来摸一下官服,还被母亲狠狠在她手上打了一下。
“不就是个猫吗,还不让人摸了。”
妹妹不满道。
母亲哼道:“什么猫,这是彪,七品武官才有的补子!”
母亲认识官服,杨潮一点都不意外。
母亲已经自顾自说起来:“在我们孝陵卫啊,这是百户大人的官府,不过百户大人的官服可没这么漂亮,这么新啊。”
卫所败坏,就是百户,往往也很穷困,官服多年不发,要穿新的,还得自己买,许多人的官府真的都打了补丁。
杨潮笑道:“儿子今天要去上任。娘,你跟妹妹买点好的,今天晚上跟爹喝几杯。”
马车就在门口,杨潮拜别母亲、妹妹,出门等车走了。
母亲和妹妹一路跑到街口,看着马车慢慢消失在南京城的街巷中,还感到一阵梦幻,儿子(哥哥)当官了,这怎么好像不是真的一样。
马车一路走,出了水西门,沿着秦淮河一直往北,秦淮河的河口,就是水军的大营,名叫新江口大营。
这个大营明初就有了,在郑和下西洋的年代,这里最为繁盛,有水兵四五万,大船四百多艘,而且大部都是远洋宝船。
可以说当年郑和七下西洋的时候,可能就是从这个军营出发的。
大营的规模依然像过去那么大,但是入眼的却是一片破败。
一座军营挨着一座军营,营墙都用高大的原木伫立起来,外面摸上泥。
但是泥土剥落,原木腐朽。
里面的营房都是用砖砌的,但也营房也显得很旧了。
这片军营连绵一片,占据了江口一大片滩涂,四四方方,东南西北各有十八个营门。
但让人疑惑的是,看不到几个兵。
今天王潇已经交代过杨潮了,告诉杨潮,他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要杨潮直接去营房报道,上官他已经打点,不用杨潮亲自去了,不过交代了,日后逢年过节,杨潮该送礼的送礼,该拜会的拜会。
做官千万不敢忘了礼数,官场复杂,一不小心就要得罪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潮一边打听,一边寻到了自己的营房。
很快就找到一个面向西的营门,正是自己的把总营区,跟其他军营一样,原木做营墙,外面涂抹河泥,同样泥皮剥落,原木腐朽,好像一推就会倒一样。
让杨潮没想到的是,自己区区一个把总的军营,竟然也有高大的辕门。
进了门之后,两大排营房中间,有一个很大的院子。
杨潮一眼就被大院子吸引了,这大院子过去应该是操场,可是现在,竟然种满了菜!
大操场面积广大,夹在两排营房间,绵延百丈,这足足有四五十亩的样子,竟然都用来种菜了,这是水军大营,不是农田!
杨潮感到惊诧莫名,打发了车夫,自己独自一人走进大营。
营房空旷,一连走过好几个营房,都是空空如也,里面别说人了,连老鼠都没有一只。
而且大多数营房的房顶,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看到地面上堆积的瓦砾就知道,营房年久失修,就剩房顶没塌下来了。
终于有人看到了杨潮,是几个在菜地里干活的兵丁,穿着老农一样的粗麻衣服,见到杨潮穿着官服,慌不迭跑了过来,跪下就磕头。
“大人就是新来的把总爷吧!”
看来他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最近会有一个新把总来上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很快所有的人都来了,给杨潮磕头行礼,杨潮把他们叫起来,一一问了起来。
把总武官手下,名义上是四百多个兵额,可是现在军营中一共只有十五个兵,这是杨潮把总队的所有兵丁。
其中有两个军官,是两个总旗,一个有七个手下,一个有八个手下,两人手下还各自有一个队长,这队长按照规定应该有十二个手下,可实际上两个队长都是光杆司令,一切都是两个旗总说了算。
因为这两个旗总不但是军官,还是家长。
这十几个人,都是两人的亲属,兄弟和子侄。
两个旗官关系似乎不怎么样,杨潮问话的时候,他们抢着回答,不时的瞪对方一眼。
有七个手下的总旗官叫做陈宽,五十多岁的汉子,身子倒还壮实,当了三十多年兵了,是南京本地人,家住水西门,水军左卫军户出身。
有八个手下的叫做李富,也是本地人,家住聚宝门外,是水军右卫的军户。
当杨潮问道营房怎么这么大,李富回答说,这里本来是左哨的营房,当时定编三千人,现在就只是他们一个把总队的营房了,所以才这么大这么空。
当问到营房为什么这么破败的时候,陈宽说,洪武、永历朝就建立了营房,后来闹倭寇的时候,整修过一次,倭寇平定后,就在没人修过了,算下来有七八十年没整修了。
当问到如何操练的时候,两个总旗官都笑了,说倭寇之后规定,“南北总哨官五日一会哨于适中地,将领官亦月两至江上会哨。其后多不行。崇祯中,以勋臣任操江,偷惰成习,会哨巡徼皆虚名,非有实矣。”
总之倭寇之患后,江防操练就流于形式,崇祯皇帝干脆让勋做江防提督,基本上连形式都没了,完全没人操练了。
杨潮心中暗叹,就连自己的把总,都是从顾肇迹这个侯爷手里买来的,没资格说别人。
杨潮又问为何营中要种菜。
李富立刻回答说,已经许多年不发军饷了,都得有个生计,要养家糊口不容易。
还检举陈宽在养猪。
接着两个总旗官一通争吵,李富说营房里不该养猪,到处都臭烘烘的,陈宽说营房里不该种菜,弄得到处都是虫子,两人争执不下。
杨潮刚进军营,其实就看到了,当时不由瞠目结舌,老实说没有对大明朝的军队抱希望,知道军纪废弛,可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可以在军营中种菜和养猪,这也实在太有想象力了。
跟两人继续聊了聊,清楚了关于大营的情况。
两个总旗官一个带着人在营房里种菜为生,另一个则带着人养猪为业,他们不但自己在军营中,家属都在这里,吃穿住行都在军营中解决了。
而且他们两人手下的兵,也都是他们的子侄。
若说他们是真心当兵,不如说他们看中了这里的几十亩地,和那些营房。
杨潮看的没错,这两人确实矛盾很深,因为李富的菜经常被陈宽的猪偷吃,菜地被拱的稀烂,陈宽的猪粪经常被李富偷偷拿去肥田。
因此两人不但关系不好,甚至没少带人干仗。
至于前任把总,因为有一条破船,把总带着十几个兵丁,就帮江口的商人运货到对岸,谁知道被江匪给杀了,一船人都没回来。
这事情闹了有一阵子了,因为这事,所以一直没有人来上任,都觉得不吉利,没人愿意当这个把总。
杨潮还清楚了,朱元璋和朱棣时候,大营确实还比较强盛,多的时候军营中有几万人,少也有上万人。
倭寇平息之后,驻军就少了,但也有三五千人,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水军左右卫这样的卫所军户中抽调的南京本地兵,还有两个外地的班军轮换。
可是现在班军早就轮换不起来了,就剩这些南京本地军户。
以前这个左司因为有一条破船,前任把总用船做生意需要人手,所以愿意养人,因此原来有三十多人,相比,有的把总队连二十个人都没有。
至于水军里的船,战船只有名册上有,实际上也不在各营中。
漕船名册上还有四百条,但是大多数都被各级官员直接租给了漕商。
水军身上负责押运漕粮的任务,也都交给了粮商,有的水军干脆在军官的带领下,给粮商打工。
按道理水军的船只,都是军营背后的龙江造船厂制造的,杨潮刚刚路过的时候,看到造船厂依然兴隆,大大小小的船坞里装满了正在制造的船只。
其实也都是给商人制造的,是这些船厂的匠头、坐场监官们私自利用船厂的设备材料,来给自己挣钱。
按照李富和陈宽的话说,那叫做靠山吃山、借鸡生蛋,就跟他们种菜和养猪一样。
问完了话,杨潮没有任何表示,两个总旗官却有表示,他们表示他们会按照规矩,每月孝敬杨潮一笔钱的,养猪和种菜的收入中,有杨潮一部分,大概每月有一到三两银子。
杨潮也不说满意,也不表示不满,问完话就打发了两个总旗官。
在营房中转了转,发现空地都被垦出来当菜地了,不少营房改成了猪圈。
听说整个新江口水军大营都是这样。
过去几万人的军队,现在还不到一千人,也根本不操练,很多新兵当了好几年兵没见过武器。
不到中午杨潮就回家了。
水军大营的情况超乎了杨潮的想象,尤其是连个正经的兵都没有,这还叫军营吗。
杨潮清楚,朝廷现在不是招不来兵,而是养不起兵。
如果要招兵,那些兵就得军官养,所以没有军官向上面要求补缺。
而且好多本地兵平时都不去军营,常年住在家里,做其他活养家,军官不但不加制止,甚至暗中鼓励这种在册的兵丁逃亡,因为少一个兵,他就多吃一个空饷。
杨潮本来还怀着一片热情,结果一瓢冷水打了下来,让自己极为败兴。
本想着自己要严格约束部下,勤加训练,练出一只精兵。
可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兵给自己练,真要招兵,还得自己养着。
晚上一家人吃饭。
父亲杨勇最后一个知道杨潮当官的消息,他根本不敢相信。
最后在母亲的要求和妹妹的鼓动下,杨潮干脆再次把七品官服穿了出来。
看到儿子穿着官服的样子,杨勇才不得不相信。
“当,真当,真当官了!”
杨勇睁着眼睛,喃喃着说着。
接着突然手足无措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停不下来,嘴里不停念叨‘当官了’。
这样子吓了杨潮一跳,当官自己也高兴,没想到家人更高兴,父亲更是高兴坏了。
杨潮不由担心,读过《范进中举》就知道,明朝中个举人可以把一个读书人高兴疯掉,自己当官了,父亲不会也欢喜疯了吧。
“爹,你没事吧!”
杨潮已经拿起了酒壶,打算给父亲脸上喷一口酒,让他冷静一下。
父亲摆摆手,却绷不住脸上的肌肉颤动,咯咯笑个不停。
勉强挤出来几个字来:“没事,爹高兴,爹高兴啊!”
说着眼泪都挤了出来。
一直耽搁了大半个时辰,父亲才能够做到桌上吃饭,脸皮还不时跳动一下,嘿嘿两声。
杨潮为了转移注意力,就跟他东拉西扯。
父亲后来随口提到,说自己今天碰到了许家的管家,那管家对自己态度很好,还说如果家里有困难,那笔债好说,不用着急。
父亲认为这也算是一件喜事,看来自家转运了,不但儿子当官了,就连许家都对自家客气起来了,所谓一步顺步步顺,兴许杨家直接就发达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潮心中也踏实了些,自己请许仲孝去阮家河房不是没有目的的。
官员中,除了请了杨文骢那个文官,也就是请了许仲孝这个锦衣卫百户了。
当时名额有限,能多请到一个文士,就多一分影响力,浪费一个名额请了许仲孝,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吓唬吓唬他,让他安静一段时间。
等过了这段时间,杨潮就该把他收拾掉了,那就用不着活在锦衣卫权势的阴影里了。
杨潮目的明确,就是要震慑一下许仲孝,让许仲孝看到,自己跟许多大人物都有关系,让他暂缓或者放弃欺压杨家的打算。
但是杨潮却不打算这么算了,许仲孝险些把父亲打死,后来还敢要妹妹去她家做佣人,这个仇是不能不报的。
更重要的是,杨潮知道自己现在还是虚张声势,自己确实认识了那些大人物,可是自己却没有丝毫把握让那些大人物为自己出头,一旦遇到事情,别说张溥、周延儒了,就是阮大铖恐怕都不搭理自己了。
这些人目前还只是在自己的关系网上,当找到合适的机会,是会成为无比强大的助力。
但是杨潮自己的身份在这张关系网上还不怎么牢靠,说白了只是挂一个名而已,让人知道圈子里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只是他这号人物排名还很靠后,指挥不了网上其他人。
因此杨潮只能吓唬让许仲孝暂时投鼠忌器,不敢逼迫杨家过甚,因为杨潮知道自己还没有实际力量,可许仲孝不知道,他绝对会顾忌杨潮背后有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只要许仲孝没有完全弄清楚杨潮的底细,杨潮就是一张引而不发的弓,许仲孝就必须提防着。
但是如果杨潮不能利用这张网尽快提升力量,尽快的爬上圈子的更高位置,不进反退,恐怕会很快淡出这张网,那时候就是许仲孝看透自己虚实,开始像狼一样,再次缠上来的时候了。
所以杨潮必须彻底将许仲孝打倒,还必须尽快将他打到,才能解除他对家人的威胁。
否则等许仲孝反应过来,知道杨潮只有一张皮,到时候死的可就是杨潮了。
这次自己不但吓唬了许仲孝一次,而且坑了许仲孝一万两银子,跟许家已经结了大仇。
以许仲孝的人品性情,不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是不会罢休的。
不过杨潮还得等,时机还不到,他至少得收到周延儒当上首辅的消息后,才能行动。
因为只有到了那时候,杨潮才能借着周延儒的风头,在这张网上向上攀爬一段距离。
才能掌握到更强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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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这些人打交道,甚至要靠着这些人往上爬,不了解他们的性格可不行,古语道文如其人,从他们的文章中,说不定能读到他们的为人。
同时杨潮也在规划自身的力量发展计划。
虽然新江口水军大营的情况让自己有些意兴阑珊,那些兵根本不能用,但是杨潮可没有受到打击,有困难解决困难,办法总比困难多。
因此杨潮组建属于自己力量的计划,绝不会取消。
杨潮先去了趟南市楼,杨潮想看看王潇有没有回来,他急于知道北京的情况,而只能通过亲自去北京运作的王潇。
但是王潇依然在北京,还没有回来,杨潮只能跟康悔聊了聊。
从康悔这里知道,随着这段时间的酝酿,在南京城里,杨潮的名气也不完全是坏名气,而是一种十分有争议的名气。
在青楼圈子里,有人觉得杨潮是一个败类,有人觉得杨潮倒是很有能耐。
一切都是因为那天的那场集会。
因为那场集会的名声已经彻底传扬出来了,圈内人也慢慢知道了当时这场集会的目的,知道是为周延儒再相而做的会,这样的会想沉默下去都不可能,想一直隐藏住也不可能。
前年嘉兴的姚北若来南京科考,用“十二楼船于秦淮河,招集四方应试知名之土百余人,每船邀名妓四人侑酒,梨园一部,灯火笙歌,为一时之盛事。还有嘉兴沈雨若费千金定花案,江南艳称之。”
都说杨潮这次集会,是姚北若和沈雨若之后,又一次盛会。在浪荡子中很有影响。
但是这场集会的意义,则比姚北若和沈雨若这两个富家子弟办的集会,要大多了。
两个风流公子的机会,不过是在欢场中,在秦淮河士子中,而杨潮的集会,则是在整个士林,在整个江南文士中传扬开来。
因此这个会名气更大,说是南京城有史以来最大的集会,比复社东林的士子,在桃叶渡办的那些诗会、词会名头更大,杨潮的名字也伴随着这个集会,在江南文士才子圈子里传扬开了。
杨潮名气大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柳如是一事。
在李香君这些名妓眼中,杨潮帮阮大铖做事、把柳如是气病,是罪大恶极,因此跟杨潮绝交了。
但是又因为这个,将杨潮的名声也出去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让整个南京的名妓跟他绝交的,所以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杨潮这号人物。
有些不那么清高的青楼名妓,甚至还对杨潮有些好感,甚至有人放出风声,愿意与杨潮一度*。
这个杨潮自己也知道,因为真的有青楼艳妓将请帖发到他手里的,显然想借自己的名气,来抬高他们的身价。
在士子之中,杨潮则好坏参半,东林士子一边倒的认为杨潮是斯文败类,虽然杨潮没有功名,那也是读书人,不应该跟阮大铖交往。
复社的士子,却有些认可杨潮,认为杨潮是帮复社张溥做事的。
总之杨潮出名了,有人夸,有人骂。
康悔还笑着表示,如果杨潮趁这个机会,也开一家青楼,肯定能在秦淮河站住脚。
杨潮则说,如果康悔有意,倒是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来置办这个青楼。
杨潮对这个名气不置可否,因为在青楼里的风流名气,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实际的利益。
杨潮更关心的是柳如是的病,柳如是的病还没好。
杨潮想去探望,却知道只能触霉头,自己根本就进不了媚香楼的大门。
……
杨潮不知道的是,媚香楼中,柳如是其实还在帮他说话。
“此事本不怪杨公子!”
柳如是说着。
李香君在一旁冷笑:“不怪他,那怪谁?好端端的,帮那阮大铖扬名,当我们都是傻子,还惹恼了牧斋公,气病了姐姐你。”
柳如是苦笑摇头,李香君哪里知道她为什么会病倒。
李香君哪里会懂她的内心。
以前柳如是以为有人懂她,钱谦益懂她。
可是突然她发现,钱谦益不懂她,她更不懂钱谦益。
钱谦益是她请去集会的,钱家是江南豪族,家财万贯,柳如是一直以为,钱谦益肯定会慷慨解囊的。
谁知道那天钱谦益不但不慷慨,事后她才知道钱谦益只出了五十两银子,而她在台上出了一千两一下子就打了钱谦益的脸。
柳如是不是不知道钱谦益跟周延儒的恩怨,但是柳如是认为那是私仇,推周延儒再相,这是东林复社的公事,她以为钱谦益一定会放下私怨,一心为公的。
可是她不了解男人,在男人心里,政治和权力才是第一位的,女人最多是政治的附属品,柳如是这样的女人也不例外。
柳如是以为钱谦益不懂她,更难过的是自己不懂钱谦益,以前在一起的种种感觉,原来都是假的吗?
柳如是不想相信,可是又不能不信,心里的挣扎,让她病倒了。
虽然她生病,不能说跟杨潮没有关系,但是她不怪杨潮。
反而是杨潮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她不但不能怪,反而要感激杨潮。
柳如是心中暗叹,嘴上道:“妹妹,我没事了。身子大好了。过几天我想去吴门。”
李香君皱眉道:“姐姐要走?”
柳如是笑道:“我在这里也待了好几个月了。我是闲云野鹤,停不住的。”
李香君也知道柳如是喜欢游历,点点头:“那姐姐你可得好了再走。”
柳如是笑道:“妹妹放心。”
李香君道:“到时候我请姐妹们来给姐姐送行!”
柳如是道:“妹妹好意我不能不领。但是求妹妹一件事。”
李香君道:“你我姐妹什么求不求的,姐姐只管说就是。”
柳如是歉意道:“我想请杨公子也来。”
李香君顿时皱眉:“为什么请他?”
柳如是叹道:“因为我的事情,让他受了不白之冤,让众姐妹皆摒弃他,姐姐于心不忍。”
李香君气鼓鼓的不说话。
……
杨潮从南市楼回家之后,得知自己有一封请柬。
还是青楼送来的,但是却不是某个艳妓邀请自己共度良宵。
而是媚香楼送来的,是为柳如是办的送别会,柳如是竟然要离开金陵了。
请帖上的语气很不友好,似乎是出自李香君之口。
不但要杨潮一定到,而且要杨潮准备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能入得了柳如是的法眼,钱,柳如是不缺,也不看重,出手就是千两,虽然比那些富商肯定不如,比普通百姓可强多了,所以说在柳如是面前,杨潮才是穷人。
那么该送什么呢,柳如是多才多艺,一般的俗礼怕是看不上。
杨潮得往有品位的礼物上去想,一时破费心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些天,王潇走了,胡全被他爹抓了壮丁,康悔在南市楼里忙碌,要不是有柳如是的辞别会,杨潮要准备礼物的话,还显得有些无聊。
为了给柳如是准备离别礼物,杨潮开始在三山街、秦淮河沿岸的许多商铺逛荡。
三山街的书坊很多,不但店面很大,客人很多,书籍更是五花八门。
三山街算是南京,甚至是大明国的印刷业中心,这里不但卖书也印书,有许多大书局。
南京印书有两个地方很集中,一个在太学,一个就在三山街,太学的主要是印刷科举应试的教学秘籍,三山街则极为齐全,不但有教科书,还有许多非常市场化的书籍,比如什么《三言二拍》之类的畅销书。
送柳如是书是合适的,但是送什么书合适,杨潮没有找到。
最后在秦淮河,钞库街最外边的一家店里,杨潮有了想法,这是一家挂着索弦招幌的铺子,索弦的意思是各类弦类乐器,跟店铺主人一番交流,主人表示自家有作坊制作乐器,杨潮给他画了图纸,叮嘱主人抓紧时间,自己时间很紧。
十天后柳如是就要走了,之前杨潮必须拿到礼物。
对柳如是杨潮是抱有歉意的,拆散了人家的因缘不说,还害的她病了一场。
之后几天,杨潮在家读书,时不时却一下索弦店,去后院的作坊看看,跟工匠交流一番。
杨潮借着逛书店,自己倒是买了很多书。
全都是兵书,明代的兵书可以大规模刊印,似乎没有什么限制。
不像清朝时候,许多兵书都是*。
不过许多兵书晦涩难懂,作者似乎根本不想一般人能够看懂一样,充满了神秘感。
好在书局都很贴心,里面加了许多的注释,可那些注释杨潮看着也很离奇,倒似乎是为了讨读者欢心,许多注释极为夸张,不但让人无法轻松理解,反而更显得神秘了。
大概是因为书生对兵法的认识就是这样,必须是神秘的,所以书局投其所好。
不过也有简单易懂的,那就是戚继光的兵书,《纪效新书》也好,《练兵纪实》也好,基本上都是大白话,只是里面的内容杨潮也不敢全信。
因为戚继光大帅选兵,竟然还要看面相,什么面相倒霉的一定不能要,否则会带来灾祸。
不知道是戚大帅迷信,还是沾染了传统文人兵法的神秘感。
不过兵书中对军纪的重视,倒是引起了杨潮的同感,虽然自己没当过兵,可是大学里可是受过军训的,教官总强调纪律,纪律是一支军队有战斗力的基石。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在杨潮经常的指导下,索弦店算是做出了让杨潮满意的乐器。
杨潮前一天就将乐器拿回来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往媚香楼。
这次小厮没有阻挡杨潮,还带着杨潮一直上到了二楼。
上面已经有好几个名妓在了。
卞氏姐们看到杨潮,也别过脸去,一张冷脸。
李香君也不搭理杨潮。
只有柳如是招呼了杨潮坐下。
一会儿,顾湄也来了,她看杨潮倒没有那么别扭,只是脸上一副打趣的味道,让杨潮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沙才、马娇都来了。
还有一些杨潮不认识的,听人家说才知道名字,其中一个叫做寇媚的,长得颇为艳丽,也极为年轻。
才到中午,就到了十多个名妓,有些是杨潮认识的,那天曾在阮家河房表演过的名妓,更多的则是杨潮不认识的,显然柳如是的交游圈子,跟一般人认知中的名妓圈子是有区别的。
毫无疑问,柳如是的告别会,比杨潮办的那场政治会规模更大,而且多是女人。
没有几个名伶伎人在。
听说这是什么手帕姐妹。
有会就有宴,吃食不会少,杨潮也吃了点心,不然还真饿。
先是几个女子三三两两清谈,也有人拿出新作的诗作让大家品评,气氛很轻松,但就是没有杨潮什么事,好像有意无意,所有人都把杨潮给忘记了。
尴尬是必须的,偶尔柳如是也缓解一下,从女人圈子中跟杨潮插几句话,可惜她今天是中心,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根本不可能照顾到杨潮。
到了下午,才开始有人弹琴,唱曲。
杨潮也只能欣赏,没有他表现的份。
弹琴、唱曲、唱戏,各种才艺,你方唱罢我登场,而且气氛既不严肃,唱腔不很正规,时不时就被调笑打断,在这种气氛下,经常有人唱错,引来一阵的笑话,接着就是追打故意招惹自己的人。
嘻嘻闹闹时间过的也快,如果王潇在这里,哪怕不让他说一句话,也乐得待一整天。
终于到了傍晚,气氛陡然哀伤起来。
李香君先悲伤:“姐姐就要走了。以后何时才能见面啊。”
其他人也都如此:“是啊。柳姐姐才情天妒,我等都盼着跟柳姐姐多多亲近呢。”
“柳姐姐何不留在南京,有我们姐妹帮衬,在南京落籍开唱,可好?”
柳如是笑着,可是也有些哀伤,叹道:“姐姐闲散惯了。妹妹们的好意心领了。吴江也有一帮姐妹,姐姐也想她们了。”
柳如是交游确实广阔,尤其在南京和吴江两地,恰巧这两地都是文人士子和烟花名妓聚集的地方。
“姐姐,可是要去半塘?”
卞赛此时问道。
柳如是点头道:“应当要去的。”
吴江就是苏州的别称,苏州半塘是极为繁华的地方,也是苏州花柳聚集之地。
卞氏姐们其实也常在半塘和秦淮之间游走。
卞赛思索了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们姐妹就陪姐姐走一趟。姐姐到时候就住我家。”
卞氏姐们在半塘也有宅子。
柳如是笑道:“那最好不过了。”
李香君哼道:“你们是不是有预谋的。”
卞氏姐们连忙喊冤。
许久,才有人要告辞,送上给柳如是的礼物。
夜里是这些名妓最活跃的时候,那时候顾客盈门,各自都有营生,今天这个会也不是夜间的会,因此就得告辞了。
杨潮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想着一些自己的事情。
突然听到李香君喝道:“你的礼物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这才收回心神:“礼物?啊啊,有啊!”
说着拿出了自己的那件乐器,用纯白色丝绸包裹的严实。
打开后,分为两件,一件好像琵琶,另一件则是琴弓,顿时就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要说是琵琶吧,怎么多件琴弓,要说是二胡吧,样子相差太大了。
李香君道:“你这是什么?”
杨潮道:“送首曲子给柳姑娘吧。”
说完,将乐器按到了肩膀上,试了试位置,调整好后,轻轻拿起琴弓,拉动。
悠扬的曲子响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琵琶,更不是二胡,不怪这些名妓不认识,这是小提琴,在西方已经出现,但是远隔万里重洋,还没有传到中国来。
小提琴的制作技术并不难,经过杨潮的要求,索弦店的匠人并没有遇到多大的困难就制作了出来。
琴弦用的是银丝、琴弓用的是马尾,都不便宜,加上精工细作,因此这把琴要了杨潮十两银子。
杨潮拉着琴,乐曲让这些精通音律的名妓静静听着,都很有感触。
而且杨潮的姿态很不一样,但总觉得有一种优雅在里面。
中国文化其实根子上就是雅文化,熏陶了中国人几千年,这些女人更是其中最为顶尖的一群人,因此对于雅的认识,可以说达到了当世人类的最高层次,她们的感觉很准,根本就是这时代的标准。
所以没多久前才跟杨潮绝交的各个名妓,此时也感觉到,其实杨潮并不是那么不堪。
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刚刚拉完,顾湄问道:“这曲子有没有填词?”
杨潮点头,这首曲子还真的有人填过词,要过笔墨,刷刷就写了出来。
顾湄第一个看,只见歌词浅显易懂且朗朗上口,没几遍她就记了下来。
“杨公子在拉一遍可好!”
虽是询问,实则是要求。
杨潮照办,再次拉起琴来。
同时,顾湄优美的嗓音响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在后世这是一首简单到划归到儿歌的歌曲,虽然词曲简单,却意蕴悠长,被评为音乐与文学的完美结合。
更出奇的是曲子是美国人所作,但是歌词是民国时李叔同先生填词。
这首曲子是美国人约翰·奥德威作的美国歌曲,但是让东方人听来却也极具东方韵律,因此在东方传播开来,日本人也为曲子填过词。
李叔同先生就是在日本发现了这首曲子,然后自己填词,创作了这首《送别》。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顾湄一首唱罢,问道:“杨公子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杨潮答道:“词曲都叫送别吧。”
卞赛曾经从李香君这里知道‘不负如来不负卿’等诗词,可是杨潮是口否认自己会作词,这次又听到杨潮的词曲,心中不由得怀疑起来,看这首曲子的词曲,虽然简单,却不俗,而且在坐所有人都没听过,要说不是杨潮所作,完全是扯谎。
“送别,送别!一点都不好,太悲了!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李香君的抱怨打断了卞赛的沉思。
抬头看到李香君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被勾动了悲伤之情。
沙才此时叹道:“这首小调到时让我想起了西厢记中的长亭送别了。”
众人也都心有感触。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沙才念了出来,惹得更多人落泪。
杨潮在一旁纳闷,不就是一首歌曲吗,犯得着这么多愁善感。
“姐妹们,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瞧瞧你们,真不知羞,杨公子还在这里呢。”
柳如是强装笑颜,同时来到杨潮身边,轻轻一拜:“谢过杨公子。这首词曲都极好。”
杨潮笑道:“柳姑娘喜欢就好。”
同时杨潮还将琴递过去:“对了,还有这把琴,送你的。”
“哦?”
柳如是接过,仔细看了看,自己确实没见过。
“这是小提琴,西洋乐器,专门让人做的。姑娘可能没见过。也就图一个乐子。”
杨潮没有宣扬西方乐器的打算,不过是出奇出新,给柳如是一个新颖的礼物罢了。
小提琴也不比中国乐器更好。
在钢琴出现之前,可以说中西音乐各有千秋,中国乐器还因为历史悠久,外加流传下来的名曲更多,独占鳌头呢。
可惜杨潮没办法把钢琴做出来,不是不知道结构,而是因为工艺根本达不到,制作一架钢琴,所需要的零件,比一辆马车都要复杂的多,而且更加精细,杨潮知道以自己的水平,是没办法制作的。
其实后世能够手工制作高级钢琴的人,全世界也没有几个。
柳如是收起琴,也没有试着拉,她不懂的东西,是不会拿出来的,这些女人,习惯了以完美示人,献丑不如藏拙是至理名言。
柳如是突然又问:“杨公子,字如其人、文如其人、曲如其人,这话对吗?”
自己刚刚弹了一首曲子,曲如其人,杨潮不知道这是不是在说自己。
直说道:“人心是最复杂的,测天测地人心难测,算卦先生都不算人心。曲如其人,也对也不对。你从背后能分清卞家姐妹谁是谁吗。秦始皇被骂做暴君,但是他修的长城护佑了中原一千多年,隋炀帝也被说昏君,要是没有大运河运送漕粮,北方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看人跟看东西一样,角度不一样,看到的就不一样。只从字、从文、从曲来看一个人,就偏颇了。”
杨潮以为柳如是从自己的曲子中猜度自己的为人呢,一个复杂的人,怎么可能被一眼看透,别说看别人了,自己要看清自己,可能都很难。
柳如是道:“那要如何看清一个人呢?”
杨潮笑道:“日久见人心吧。”
“日久见人心!”
柳如是点了点头,她想的其实是钱谦益,她突然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那个老官僚。
“好了,你就没安好心。礼也送了,别也道了,赶紧走,赶紧走。”
李香君嚷起来,这是她的地方,此时开始赶人了。
丫头、小厮一个个陪着笑送客,都知道李香君的脾气不好,大概是受杨母李贞丽影响,李香君的脾气有时候极为火爆。
杨潮走出了媚香楼,跟一个个鱼贯出来的名妓拜别,此时隐隐听到楼中有声音响起。
“都走吧,都走吧,让我一个人老死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回家后,继续安心读兵书,一字一句反复的琢磨,还不时的用一些铜钱等小玩意,摆出书中描写的阵法,幸好买来的戚继光兵书,附带图画,图文并茂,让人读起来很清晰。
杨潮仿佛忘记了军营那边一样,既不去整治那些无用的兵丁,也不招兵买马。
就是一心读书。
杨潮不指望读几本兵书,就能学会打仗了,要学习打仗,只有在打仗中去学习。
战争是“战争学”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大学。
杨潮安心读书,让父母很高兴,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杨潮只是在读兵书。
父亲依然希望杨潮能考一个功名,哪怕杨潮当官了,他这种想法还是没变,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一样。
父亲仍旧日复一日的去监局做工,也不时的带些打好的刀具之类的,那是他做的私活。
用官府作坊的工具甚至材料,做自己的活,这跟兵营里面养猪种菜如出一辙,也是借鸡生蛋。
但不比起自家有一家铁匠铺来的自在,收入上也完全没法比,一个月能有一钱银子就不错了。
其实现在杨家不缺钱了,杨潮还当官了,父亲之所以依旧去监局做工,完全是不想无所事事。
尤其是自己不做工的话,每月缴纳一钱银子,让他很心疼。
杨潮劝了两次之后,也不劝了,父亲高兴就好。
母亲已经不帮人做针黹活了,但是依然忙着,给杨潮从里到外,一连做了三身新衣服,给妹妹做了一身襦裙,给自己也做了一件,给父亲做了两身。
妹妹现在被要求着跟母亲学习女红,说是快要嫁人了,女红做不好夫家会不满的。杨潮则想让妹妹学着读书,恰好自己有时间,每天教她几个字,第二天大多就忘了。
过了将近一个月,杨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这是杨潮新做的。
有了上次做马车的经验,这辆马车做的很快,虽然没有上一辆马车华丽,车厢就是车厢,没有雕花,非常实用,但是还是做了不少的改进,悬挂系统上安装了锻铁板,减震效果和安全都更有保证,做起来更加舒服。
请了一个马车夫,是附近街上一个老头,一个月给一两银子。
马车已经做好了有几天了,除了第一天杨潮坐着出去转了转,之后就没怎么用过。父亲上工去是不肯做的,怕人说闲话。
母亲和妹妹基本上不出门。
今天妹妹早上起来就穿上了自己的新衣服,在杨潮面前故意转了好几圈,结果杨潮好像没看到一样,让妹妹好生失望。
“儿啊,试试这件衣服!”
母亲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将给杨潮做好那几件衣服统统拿了出来,跟妹妹一件件比对,商量着哪一件更好看。
“不用试了,我身上的就很好。”
杨潮依旧穿着自己的旧儒服,旧衣服穿着舒服。
但是母亲不依不饶,两手叉腰皱眉道:“这衣服可怎么穿的出去啊。”
杨潮不由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虽然是件旧衣服,可是完好无损,连一个补丁都没有。
过去这可是杨家最好,最体面的一件衣服,独属于身为读书人的杨潮。
今天怎么就穿不去了。
母亲哼道:“今天要去舅舅家,难道你忘记了。”
杨潮恍然大悟,昨天母亲就说了,今天是端午节,惯例都是要去外公、舅舅家的。
外公、外婆在杨潮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但是每年端午节,杨家人还是会去母亲的娘家,就是去舅舅家。
明白了原来是要去舅舅家才换新衣服,杨潮心中不由暗笑,母亲这是打算去摆谱去了,难怪最近给每人都做了一身新衣服,连妹妹都有一身新的襦裙,穿着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杨潮理解母亲的心思,嫁给杨家之后,每次回娘家都被数落,说是嫁错人了,这次终于可以长脸了。
因此这次极为的积极,好多天前就开始准备,各种礼物买了不少,一人一身新衣服,连杨潮要造一辆新马车,花十几两银子买马都同意,看来这些都成了母亲在娘家人面前,摆谱的本钱了。
杨潮老实的换了新衣服,母亲一边看着满意的笑着,说儿子长得就是一表人才,将来得娶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弄完了杨潮这边,就又跑去父亲那边,端午节兵仗局休沐,当官的都不当班,工匠也放假一天,父亲今天不用去上工了。
往年父亲是坚决不去舅舅家的,都是母亲带着杨潮和杨月回去,今年破天荒父亲也去,大概也是因为杨潮当了官了,觉得脸上有光,该去摆摆谱了。
可是马车车夫久等不到,母亲很快就开骂了。
骂的对象除了车夫老张外,还有妹妹杨月。
“你个死丫头,早早就穿上新衣服,你没穿过新衣服是不是。这还怎么去喊老张。老张这是要作死啊,这么晚还不来,他不知道孝陵卫远着吗,要天黑才让老娘回娘家吗,造孽啊,不得被人笑话死噢。”
听着母亲的骂声,杨潮不由看了看天,太阳这才刚出来,按照后世的时间,顶多八点,坐马车去孝陵卫,最多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杨潮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到一个穿着旧衣服,但是很干净,而且还戴了顶帽子,显得不伦不类的老头走了进来。
妹妹如释重负般的喊道:“娘,老张来了!”
母亲的脚步声很快就到了院子里:“你还敢来,你没看看,月亮都快到头顶了。”
老张连忙打躬作揖:“老夫人息怒,息怒。小老儿昨夜把衣服烘烤了半晌,睡晚了。”
母亲又道:“还敢说衣服,让你穿好些,你穿成这样子像什么。”
老张歉意道:“老夫人息怒,小老儿这就这件衣服最好了。”
母亲不依不饶:“你这样子,我家的体面还不被你丢光了。”
“好了,好了,赶紧去套车去。”
这时候响起父亲的声音。
老张如蒙大赦一般的答应,连忙跑去了后院牵马。
父亲其实也着急,一大早,他就喂过马,然后把马车拉到门口,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
很快老张套好马车,一家人上车,马车摇摇晃晃的朝南门驶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张是一个老车夫,过去给一个大户人家赶车,因为年纪大了,生怕这份差事做不久,他活动了管家,让他儿子顶替了他。
但是老张也闲不住,时不时帮人赶车拉货。
因为老张也是孝陵卫人,年轻时候在孝陵卫养马,后来谋到了赶车的差事,才进了城,在附近的珠履巷住着。
正是因为是孝陵卫人,母亲才找了老张来,算是照顾老乡。
但即便是老乡,母亲也没少骂,因此老张见了母亲,恨不得脑袋能缩到脖子里。
“老张,你快点,误了时辰,当心老娘揭了你的皮。”
回娘家,是不能过了午时的,否则不吉利。
老张唉了一声,啪一声,抽了驽马一鞭子。
母亲又不乐意了:“让你快点,就知道打马,这马可金贵着呢。老娘都不舍得打。”
老张又哎了一声,喊了一声‘架’,抖了抖缰绳。
一家人坐在马车里,母亲时不时的掀开车帘看看,给老张找点麻烦。
父亲端坐在座椅上,紧靠着母亲,时不时的扶一扶帽子,扶一扶衣服。
父亲穿着细布长衫,头上戴着四方巾,脚上穿着一双新买的官靴,活像一个土财主。
妹妹坐在杨潮旁边,一手小心的提着襦裙,不让裙边蹭到车厢,怕占了尘土。一手扶着头上的发髻,上面那只铜簪子的璎珞来回摆着。
杨潮则在闭目养神,心中默默算计着路程。
此时已经出了城,马车的速度快了些,沿着城墙有官道通过孝陵卫。
虽然出了聚宝门,但是准确的说,还没有离开南京城。
南京城一共四道城墙,第一道宫城,第二道皇城,第三道应天府城,寻常说的南京城,其实说的是应天府城,在府城之外,还有一道外郭城。
朱元璋当皇帝时,定都南京,当时巡查城防,觉得城外的钟山、雨花台、幕府山等高低留在城外不安全,万一敌军在山上架炮,南京城会有遭到炮击的危险。
于是朱元璋组织民役,修筑起了这一圈外郭,将这些高地都围在了里面,形成了南京城的第四道城墙。
但是这道外郭实在太大,长达一百八十里,连孝陵卫都包在了其中,因此不可能修筑坚固的城墙,大多数地方,是用黄土夯筑的土城,只在薄弱地方砌筑砖墙,并开城门。
同样因为外郭包住的面积太大,因此里面不可能像南京城中那样形成繁华的街市,而是形成一个个村镇,百姓照旧耕田种地。
但是靠近应天府城的一些村镇,因为靠着繁华的南京城,也发展的极为繁华,甚至跟南京城连成一片,形成长干里、青溪里这样的繁华镇子,类似于后世的城中村。
从带着明瓦‘玻璃’的窗口,杨潮看到了一个个村子,已经远离南京城了。
走了大致半个时辰,杨潮看到又开始繁华起来,进到了一个镇子,两边都是砖瓦铺子。
“老张,到哪了?”
杨潮问道。
老张的声音响起:“回少爷,到了铁匠营了。”
铁匠营仅靠孝陵卫的西边,过了铁匠营就是孝陵卫的地界了。
铁匠营跟铁作坊一样,过去都是安置铁匠的地方,不过跟铁作坊不一样,铁作坊的匠户,从属于官办的作坊,铁匠营则归属军队,是专门为军队打造兵器的,但按照级别,却比不上位于城内的铁作坊。
相当于中央官办作坊,和地方驻军的作坊,铁匠营的铁匠过去的手艺,也被铁作坊的铁匠看不上,常有老话,铁作坊打刀,铁匠营补口,铁匠营一开始也确实只是一些手艺不行,只能够修修补补军队破损兵器铠甲的铁匠,正规的武装还是城里的大型工局打造。
马车很快就过了铁匠营,一直心急的母亲,却开始紧张起来。
“当家的,你看看我发髻乱了没有?”
母亲来回扭着头,拉着父亲帮他看。
父亲的双脚也来回挪着,一边道:“好着呢。嗯,这边有点歪。”
母亲道:“那你快给我整整。”
不经意,母亲瞥见一个路口,当即拉开窗帘吼道:“老张,你往哪里走!”
老张啊了一声。
母亲哼道:“我们是去周百户所,不是你家三里营!”
老张家住在距离孝陵卫城墙三里远的三里营千户所,而母亲的老家则在五里左右的许百户所,可是老张竟然习惯性的往三里营走,险些就错过了路口。
老张慌张的调转马头,慢慢的拐回了正路。
母亲嘴里不停的抱怨,一个个都不让她省心,一边还不停的整理自己的发髻。
不多会,马车驶进了一个低矮的土城,城里的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也很久。
母亲更小心了,头趴在窗口,指挥着老张,又担心弄乱了发髻。
“停停停,你往哪里赶?”
在一间不算好,也不算坏的门前停下,破旧的木门前是坑洼不平的土路。
在路中间有一个少年,正翘首翘望,少年有十三四岁模样,穿着干净的旧衣服。
脚上的布鞋也很干净,只是拇指位置破了一个洞,少年头上扎着头巾。
母亲当先走下马车,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少年,不过少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背对母亲。
母亲看到少年的背影,不由的笑了,捋了捋发丝,笑骂起来。
“臭小子,你往哪里看呢!”
父亲、妹妹依次下车。
杨潮也最后下车,第一眼就看到转过头后,惊呆了的少年。
少年的眼珠乱转,一下子看到母亲,一下子看到父亲,一下子看到妹妹,一下子又看到马车,似乎一下子接受到太多的信息,眼睛都无法对焦了。
直到看到杨潮也从马车上跳下来,这才认准了人,惊讶的叫了起来。
“姑!”
少年冲着母亲叫了一声。
“姑夫!”
又冲着父亲怯生生喊了一声。
“哥!”
这次冲着杨潮。
最后是挠着头笑着招呼杨月:“妹子!”
母亲仔细整理自己的衣服,头饰、发髻,又嫌脏一样,在地上找了块干净的地面。
接着对那少年道:“臭小子,还不快过来,把东西拿下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少年点头应了一声,却还没过来,而是朝着门里大喊了一声:“爹、娘,我姑来了,姑夫也来了!”
这才跑了过来,趴进车门,先是转着头看了一圈马车里的布置,才顺手把一顿礼物拿了出来。
“姑,怪不得你要雇马车,咋拿这多东西。”
少年笑着喊着,这回的礼物多的超过了他的想象,印象中自己姑姑可从没这么大方过。
母亲笑骂道:“什么雇的?这是咱家的车!以后要用车啊,就打声招呼,我让老张来接你们。”
母亲的口气中带着一种骄傲,一点都不避讳的炫富感。
少年一惊:“啥?咱家的车!姑,你发财了!”
母亲忍不住怕打了少年一下:“咋咋呼呼什么啊,这才哪跟哪啊,咋买个车,就发财了?出息!”
少年憨厚的笑了笑,怀里饱满了礼物,招呼着:“姑、姑夫,哥、妹子,都进,都进。”
母亲这才笑了笑,小心的看着地面,迈开脚步,回头不忘叮嘱老张:“老张,待会把马牵到后院去,记得喂一喂。”
老张应了一声,下车开始卸马。
刚走到门边,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快步从院子尽头的大房里走出来,已经到了院子中央。
杨潮不紧不慢走着,他跟父亲并排走着,母亲和妹妹自觉的一左一右,在稍后的位置。
看到一对中年人脸带笑意,已经迎到了跟前。
大家都停下来,父亲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母亲轻轻屈膝,有模有样的到了歌赋。
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声:“大哥。”
杨潮接着就拱手、弯腰,恭恭敬敬的拜见:“外甥见过舅父舅母!”
这两人正是自己的舅舅和舅母,母亲的哥哥。
舅父姓赵单名一个雷字,据说出生的时候打雷,外公就给取了这个名字。
舅母姓姚,就是赵姚氏。
舅父舅母笑着回拜了下杨勇夫妇,接着舅父就一把过来把杨潮扶起来,笑道:“到底是读书人,我外甥这礼数就是多。”
姚氏笑着,不说话,很有妇德。
舅父又说杨月:“姑娘也大了,该找婆家了。”
杨月羞恼的跺跺脚。
舅父哈哈大笑,随即就疑道:“妹子,这咋是发财的样儿啊,这外甥、外甥女真像大户少爷、小姐啊。就是周百户家的娃子,都穿的没这么好。”
这时候小表弟在一旁起哄:“爹,可不是发财了。姑家都买了马车了,好气派!”
母亲立刻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知道什么啊。”
舅父却楞了下道:“感情,真发财了!”
母亲笑道:“里边说,咱里边说。”
说着倒头一个走向大屋,好似成了这家的主人一样。
舅父还是愣了愣,却看见一个车夫,赶着一匹马就进了院子。
车夫还喊着:“舅老爷,马赶哪里去?”
舅父忙招呼儿子,可儿子怀里饱满了礼物,索性自己指路,帮着赶马去了,还大声招呼舅母把开春藏的茶叶拿出来。
一家人进到了大堂。
舅舅家其实也不算穷,甚至稍微富裕些,因此这些年让父亲感到有些抬不起头来。
所以这还是外公三年之后,头一次来舅舅家。
舅舅家三间大瓦房,院墙却是夯土,但是比孝陵卫其他人家来,算是比较好的了。
孝陵卫虽然也是大明朝的卫所,也有其他卫所那样的弊端,土地大量被军官侵占,但是军户的日子可比其他卫所强多了,其他卫所的军户几乎基本都是苦力,穿的连乞丐都不如。
而孝陵卫的军户,虽说也不富裕,但至少能温饱,隔上几年,也能攒钱卖身体面的衣服。
第一是因为这是给朱元璋夫妇守墓的陵卫,开国皇帝的墓地所在,历代皇帝都很重视,军饷比其他军队都高,甚至比京营的营兵都高,而且每次皇帝派人来祭祖之后,还有赏赐。
当然孝陵卫的军官也会克扣,但是克扣可不敢像其他卫所那样明目张胆,留给士兵的还是不少的,往往一个守陵兵一个月能拿到将近一两银子,这还不算皇帝祭祖后的赏赐。
因此只要能加入孝陵卫军中,一个兵一年甚至能够攒下十多两银子。
外公当年就是这样的一个兵,所以家中盖起了三间大瓦房不说,还给儿子早早娶了媳妇,不像其他卫所兵,有的打一辈子光棍,有的四五十岁才能从外地讨来逃难的媳妇。
不过杨潮的爷爷当年也挺风光,手艺在南京城极为有名,比父亲杨勇手艺更好。加上自家有一个铁匠铺,监局也没有现在这样*,日子过的相当不错。所以杨、赵两家才结亲,那时候算是门当户对。
可是铁匠铺传到父亲手里,经营上比不过爷爷不说,监局的吏治越发败坏了,因此日子才过的紧巴巴的。
其实舅舅家也是如此,外公的守陵兵没能传给舅舅,因为守陵兵的兵额非常紧俏,有的是人争抢,舅舅没能抢到。
不过孝陵卫到底是一个卫所军,有个好处就是有地可以种,当然这些土地早就被军官侵占了,周百户所的地,一大半都是周百户家的,但是地主可不会自己耕,耕地的还是这些军户,赵家租种了许百户家四亩水田,日子还算过得去。
“哎,妹子,你这到底是咋发的财啊。”
舅舅一连问了好几遍,母亲都打马虎眼岔开话题,东拉西扯的,不过脸上忍不住笑意,脸皮都快翘起来了。
吏治败坏,不止杨家不如往昔,赵家也不如往昔了。
虽然舅舅一心想让儿子进入守陵兵,但是现在这世道,要进去很难。
而且这几年守陵军官克扣军饷明目张胆,军饷听说一个月有时候连一钱银子都没有,崇祯皇帝继位后,也从来没有发下过赏赐。
孝陵卫的不少军户都说,这守陵兵当不成了,老朱皇帝的饭不好吃了。
但是舅舅不信这个,他自认为是个有见识的,他觉得这是天下不太平,所以才没赏赐。
所以皇帝才没空管那些军官,让军官那么克扣,等过几年天下太平了,都会好的。
听老人说,闹倭寇那些年,也是这样的,不都过去了吗。
所以舅舅还是打定主意要送一个儿子进皇陵守陵去。
但舅舅有两个儿子,就算能托关系送进皇陵,也最多能送一个进去,另一个怎么办。
就是送进去那个,照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糊口,将来娶媳妇、盖房子,都得自己帮衬,眼看着两个小子年纪都大了,尤其是老大,都十八岁了,啥都没有着落呢,不由让舅舅操焦了心。
一听妹妹家发了财,连马车都买了,马车不算什么,可是那马没有一二十两银子,可买不来,于是舅舅的心思不由就活络起来,想知道这妹子家是怎么发家的。
“哎呀,你倒是说啊,还怕哥抢了你的门路啊?”
舅舅见妹妹顾左右而言他,话头来回的乱扯,不由的有些急了。
杨潮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是读书人,在外面就得有个读书人的样子,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么过来的,每到亲戚家,就得装的斯斯文文的。
看到舅舅发急,母亲才缓了口气。
笑道:“大哥,你看看你,又急了,还是这脾气!”
舅舅闷哼一声,生闷气不说话了。
母亲呵呵笑道:“哥,瞧你。好了,告诉你行不,不怕你抢,抢也抢不来。”
舅舅见状,这才缓和了下来,认真听着。
“嗨。也是杨家啊,祖坟上冒青烟了,我儿啊,当官了!”
母亲说的轻描淡写,神态自若,仿佛完全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舅舅却愣了,直着眼睛眨巴了两下,这个信息超过了他大脑的运转速度。
静了一阵子,舅舅的眼睛眨巴了有十多下,才嗫喏了几声,似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当啥官了?啥官?几品?”
说着舅舅显得拘束起来,脸诺诺的朝向杨潮看去,眼神呆呆的,似乎不知道怎么看这个侄子,现在的官。
“啥几品不几品的,就是个小官,把总官,江边水营的。”
母亲依然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口气平淡,神色却极为飞扬,几乎要眉飞色舞了。
舅舅呼了一口气:“把总啊。”
口气中还稍微有些失望,他第一时间其实想的是文官,以为侄子中举了,当县太爷了。
不想却是一个武官,作为卫所军户,对军队更为了解,知道武官的行市不行。
一听舅舅的口气,母亲神采飞扬的脸色顿时转换了,颇为不悦:“是啊,一个小小的把总武官,没出息。”
舅舅完全不知道母亲的心思,问道:“实职的还是了得的,手底下百十号人使唤呢。”
按照舅舅的认识,皇陵中的那些把总官,手下有人白干活,还能克扣军饷,牛着呢。
母亲脸色稍微好点:“自然是实职了,虚职那就是个屁!”
“还是实职!”
舅舅惊叹了下。
“那好啊。咱孝陵卫的把总,比周百户也不差了。”
周百户所的百户,世袭都是周家的,因此成了这里的大地主,家中有二百亩水旱田,所里百十家人都是他家的佃户。
但是皇陵中一个把总实缺,每年能搜刮到的钱,一点都不比百户少,而且一般情况下,那样的把总,也都是周百户这样的周边世袭百户们去做的。
母亲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舅舅看向杨潮,呵呵笑起来,直叹“出息了,出息了”。
最后站了起来,悄悄拉过一旁的小儿子:“快去酒坊把你哥叫回来。还有让他顺带赊一斤烧酒。快点去,你待会跟你姑表哥多喝点,他是把总官了,你进皇陵怕是没希望,跟你表哥做个亲兵,不比守陵差。快去!”
小儿子猛地点头,然后飞跑了出去,能当兵是孝陵卫军户最大的希望,为这一个个抢着巴结那些百户、千户,都挤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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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打发走了小表弟后,舅舅又把舅母打发出去了,让舅母去割二两肉。
客堂里就剩他一个人,跟父亲说说话,跟母亲说说话,借故跟杨潮说起来。
胡天黑地,把卫所里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的旧事都说出来,都是关乎军队的事情。
还有意无意的去问杨潮水营的情况,问军饷发多少,问有没有地中等等。
杨潮也老实回答,说军饷克扣很多,说军营中开了几十亩菜园子。
舅舅对这菜园子有些兴趣,说一亩菜十亩粮,一亩菜就卖二三十两银子,刨去人工也得有十多两,几十亩菜田,那可了不得。
这杨潮还真没想过,菜田真这么挣钱。
难怪那李富愿意每月给自己三两银子孝敬,感情这点钱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啊。
舅舅东拉西扯,最后探准了杨潮口风,确切的知道杨潮才刚当官,还没有亲兵后,就笑呵呵的开始跟父亲和母亲唠起了家常,不再理会杨潮了。
不多会,小表弟跑了回来,一脸沮丧。
“爹,酒坊里忙,漕头不放人,还把我骂了一顿!”
舅舅不管小表弟的委屈,反而喝骂了一声:“没出息,让你叫个人都叫不回来。你姑来了,再忙不得放人。你哥多久没见过你姑还有姑夫,还有姑表兄弟了。就是自家兄弟,长久不见,也得生分了。”
小表弟低头道:“那他们不放人,我有啥办法。”
舅舅腾的就站了起来:“不放人,不过是个他们家当学徒,人还卖给他们周家了!”
说着就往外走:“我还不信了。大不了这徒,咱还不学了,不稀罕!”
父亲忙站起来拉住舅父:“大哥算了,给人学徒就是这样。我当初跟我爹学徒,都还吃了那么大的苦,别说跟别人家学徒了。学手艺难,学成了就是本事。”
舅舅这才重新坐下,不过脸上却一副生气的样子,嘴里喋喋不休,倒起了苦水。
两个儿子,老大赵安,老二赵康,养活起来确实艰难。
好容易拉扯大,还得给两人娶媳妇,得给一个盖房子。
没办法送进皇陵当兵,这才让老大进了酒坊学徒,本想着将来自家这院子留给小的,两口子跟小的过活,让老大学门手艺,取个媳妇,分开去单过。
最后再找机会把小儿子送进皇陵当守陵兵,这样两个人的生机就都解决了。
可是这学徒不易,起早贪黑的,两口子忍不住心疼。
杨潮突然站了起来,走过来:“舅父,让表弟带我去一趟周家,求个人情,给表哥放一天工。”
舅舅道:“这如何使得。怎么能让外甥你去说情呢,你现在是官身,脸面要紧。”
杨潮笑道:“正是因为是官身,这才要去多走动走动,以后在官场上少不了照面。”
舅舅这才点点头:“哦,这是正事,那舅就不拦你了。他不放人不要硬求,仔细伤了咱的脸面。”
杨潮点头:“知道了。”
舅舅才让表弟赶紧带杨潮去。
周百户所城不大,南北长五十余丈,东西宽四十余丈,周围一百八十丈,高二丈五尺,阔一丈三尺。
里面人却不少,屋子挨着屋子,几乎没有闲地。
周家在所城最中心,是一座大宅子,加上附近都是周家族人的宅子,洋洋洒洒占了半个城,三条街。
周姓是从凤阳迁过来的,因为皇帝更信任自己老家人,所以将老家大姓周姓迁来了一部分守陵,因此周姓在孝陵卫算是望族,人口非常多。
周百户所的世袭百户就是出自周姓家族,在这里已经繁衍生息了两百年了。
周家门前两个石狮子,朱红色大门,门上亮闪闪的铜钉,活像一个地主家的大宅院。
表弟赵康将杨潮带到朱家门前,替杨潮送过去拜帖。
很快就有管家出来迎,一看是一个毛头小子,还吃了一惊,但还是客气的请了进去。
周百户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虽说挂着百户的官衔,早就不带兵了。
真正带兵的,只有那些在皇陵中,守卫皇陵的守陵军官。
周百户身上没有丝毫的军人气息,穿着丝绸长衫,头戴儒巾,更像一个普通的员外。
“下官见过百户大人。”
杨潮在客厅中见到周百户后,主动的躬身拜见。
周百户连忙站起来:“岂敢岂敢,你是实职的把总,老夫不过是一虚职的百户,如何敢让你拜我。快快请坐!”
虽然管家说了杨潮是一个年轻人,可是周百户还是没想到杨潮会这么年轻。
杨潮从小读书,没干过活,因此跟父亲不一样,显得皮肤白皙,更显得年纪小。
杨潮从容的坐下,同时拉着拘谨的赵康坐在自己旁边。
周家在周百户所里作威作福了几百年了,所里的军户见了周家人都惧怕,跟不用说见这个百户了。
而且周家不但是管着这些军户的百户官,还是大地主,又是远近有名的大财主,他家的酒坊,每年酿出来的好酒专供城里的大酒楼,生意非常大。
一个丫头上来看茶,杨潮一边喝着茶,一边跟周百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闲叙了下南京官场的事情,杨潮很快就震慑住了周百户,因为杨潮隐隐透露出跟许多大人物都有关系,并说了自己的官是通过操江提督顾肇迹谋到的,就让周百户不敢小瞧了。
这时候杨潮才道明来意:“周大人,晚辈上任没多久,前任把总操船入江剿匪,不幸命丧匪手。晚辈手里现在一个兵都没有,该招一批兵补缺。在哪里招兵都是招兵,正巧家母是贵所出身,晚辈就想着带咱百户所的子弟出去,也是一个糊口的营生。”
周百户眉毛扬了扬,没想到杨潮是来招兵的,但是也没觉得杨潮的话有问题。
这年头真的不愁招不来兵,只要你愿意养,要多少兵有多少兵,就连朝廷都养不活兵,更何况别人呢。
很多军官养兵不是克扣军饷,就是强迫士兵劳役,那样的军官手下,士兵是待不住的,自然想着逃亡。
因此要招兵养兵,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有钱。
周百户打量了一下杨潮,发现穿着不错,像是个富贵人,点了点头。
“杨大人想要在我所里招兵,能想着给家乡子弟谋福,这是好事,本百户理应感激的。只是身为百户官,却不能不替治下军户着想。”
沉吟完后,周百户才说到正题:“就是不知道杨大人,打算招兵几何?这军饷几何?”
杨潮笑道:“自然不能亏了所里的子弟。不过这年月上头克扣太过,军饷到本官手里,就没几个了。但都是乡里乡亲,也不能断了子弟生计。本官也只能出两钱银子。”
一个月两钱银子月饷,一年二两四钱,军队中管吃管住,这也算不错了。
就是一般的营兵现如今能拿到这样军饷的都少。
周百户不由点了点头,笑道:“既如此,本官就照准了,杨大人放心来招人吧。只需倒是交割兵部的行文即可。”
杨潮道:“正该如此。也谢过大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杨潮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帕,里面包了十两银子。
周百户点点头,摆摆手,旁边的丫头接过去收起来。
周百户笑道:“杨大人客气了。其实你来我这里招兵,也是在帮本官啊。这个百户所,初建之时尚不足百户,登记在册只有八十七户。可这一两百年光景,靠着皇上洪福,子孙繁盛,眼下所里就不下千户人家,光是青壮就不下四五百人。这个要进皇陵守陵,那个也要去,都是乡里乡亲的准了这个就推了那个,实在是让本官难做。杨大人能招多少就招多少,也算是帮了老夫,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要送礼了,不然可是让人家骂老夫了。”
大概是自家本就是豪富,所以这个周百户倒不是太贪。
杨潮连忙否道:“周大人误会了。这礼可不是因为招兵。而是晚辈晋身之后,第一回回所里,老大人是百户,牧守一方卫所,就如同那县令牧守一县一般,是父母之官。这不过是晚辈孝敬长辈的一点心意罢了。”
周百户也笑道:“本官也是这么想,不然是绝不肯收的。”
杨潮接着道:“启禀老大人,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周百户道:“杨大人请说。”
杨潮道:“晚辈表兄在贵府酒坊学徒,许久未见家母之面。可巧酒坊正忙,不能放人,若是是在不方便的话……”
杨潮言尽于此,不在往下说了。
周百户自然会意,点点头:“区区小事,招手喊过一个小厮,当面让他去喊人来。”
接着继续跟杨潮把盏。
不多会,大表兄赵安,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服就走了进来,一身短打扮,裤子挽在膝盖上,袖子也卷了起来,一副刚刚干活的模样。
被小厮一路带进周家大堂,一股子酒气就冲了起来。
杨潮笑着站了起来:“大哥!”
赵安一愣:“表弟。”
他还不知道东家喊他什么事情,平时这东家是极难见到的,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事,要被东家责罚呢,却不想在周家见到了自己的表弟。
杨潮站起来就没打算坐下,直接对周百户道:“那周大人,晚辈就不叨扰了,告辞!”
周百户站起来拱手:“老夫不远送了。”
自己不送,却喊过管家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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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不是不招兵,就等这个机会来孝陵卫呢,孝陵卫的兵虽然不够悍勇,但是孝陵卫比其他卫所生活好点,这里的兵身体素质强些。
而且出身军户,从小耳濡目染,不排斥当兵,甚至就以当兵吃粮为好职业。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母亲的娘家,从这里招的兵,算是半个家乡子弟兵,值得信赖。
不能怪杨潮任人唯亲,那个英雄打天下不先用自己人,还不是因为更相信自己人,自己人也更相信自己,互相间这种潜意识的信赖,让双方都不容易背叛对方。
所以杨潮才将招兵拖到了现在,这也是因为杨潮还不太着急,在杨潮看来,自己面对的最大危险满清八旗,三年后才会南下侵袭,自己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表哥,真的有两钱银子吗?”
一出周家的大门,刚才还一副噤若寒蝉,没吭一声的赵康立刻活跃起来,忍不住杨潮,一副亟不可待,好像憋了许久一样。
大表哥赵安则一头雾水:“啥两钱银子?”
赵康道:“月饷啊。”
赵安更迷糊:“啥月饷?”
赵康道:“哦,你还不知道,咱姑表当官了,把总官。刚才就是去跟周百户商量招兵,一个兵月饷两钱银子呢!”
赵安睁大眼睛,活像他爹,杨潮的舅舅。
接着不可思议的看向杨潮。
杨潮忍不住捶了一下赵康,不过这小子胸膛上倒是厚实,感受到一道坚实的反弹力。
“小子,行啊,挺壮实!”
赵康哈哈笑起来。
赵安神色复杂道:“表弟,不不,杨大人。”
赵安刚才在周百户家里,听到周百户叫杨大人,刚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表弟真的当官了,他先在站在表弟旁边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杨潮也拍拍表哥的肩膀:“自家兄弟,啥大人不大人的。”
赵安也憨厚的一笑:“你真当官了?”
杨潮点点头。
赵安道:“咋就当官了呢?”
杨潮道:“买的。”
“啊!”
赵安兄弟俩同时惊呼一声。
他们不意外买官,意外的是:“那得多少钱啊?”
杨潮笑道:“大概几百两吧。”
两兄弟面面相觑,满是惊惧,我的天啊,几百两,得赚几辈子啊。
他们两也想当官,但是如果他们手里有几百两,却绝对舍不得拿出来买官。
“那能挣的回来吗?”
买官就是为了挣钱,不然买官干啥。
“花的多,赚的多嘛。”
杨潮笑道,他打算有时间好好给这两表兄弟上一课。
两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表弟,你真的要招兵?”
杨潮点点头。
“你招多少兵啊?”
杨潮道:“一百吧。”
“一百!”
赵康忍不住惊呼一声。
赵安则已经在掰指头了,很快就算了出来:“一个月一个人两钱,一百个人就是二十两!”
“二十两!”
赵康又忍不住惊呼一声。
杨潮笑道:“嗯。我打算做点生意。一个人一个月给我赚二两,一百个人是多少?”
赵康迷惑着,赵安习惯性掰着指头,但张嘴就说了出来:“二百两!”
“乖乖,不得了啊。表弟你发财了!你不是骗我呢吧。”
赵安完全不能相信,周家酒坊的生意一个月才卖一百两,刨去成本能有一二十两利润,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自己表弟一个月就挣二百两,这不是比周家还牛吗。
赵康却即刻道:“姑家早发财了,连车都买了。”
赵安顿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他刚才想什么来着,对了,是想当兵的呢,怎么就绕道了挣钱上,他感觉脑子里蹦着,一会儿是当官、招兵,一会儿又是挣钱、二百两!
“回家吧!”
杨潮迈开大腿,此时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回到了赵家。
大踏步迈进家院,已经闻到旁边厨房中的香味,舅妈正在烧肉。
父母还在客堂中跟舅舅说话。
没进厅堂杨潮就听到“亲兵”二字。
母亲叹道:“哎,大哥,你不知道,我儿啊是做大事的,啥事都不跟我们商量。”
又听到舅舅道:“这算个什么大事。不就是招个亲兵吗。该克扣克扣,手缝里漏一点,给他兄弟一口饭吃,这叫啥大事。”
母亲道:“大哥,你不要着急吗。我又没说不帮着说项,看把你急的。”
赵家人都是急脾气,母亲脾气急,舅舅脾气更急。
“哈哈,舅舅误会了,我娘跟你闹着玩的。娘早就叮嘱过了,这回来啊,回去就把表兄弟都带走。”
杨潮大步走进了客堂。
两个表兄弟跟着,听到杨潮说的,心头窃喜。
赵康想着做亲兵,赵安掰起指头,默默算钱。
舅舅楞了一下,不由气恼的瞪了母亲一眼:“多大的人,还这样胡闹!”
母亲偷偷看了杨潮一眼,有点做贼心虚,但是安心的承受了这个结果,领了大哥的情。
母亲当然没有对杨潮说过,她光想着怎么摆谱了。
“吃饭吃饭!”
舅母走了进来,端着碗碟,两个表兄弟见状,很有眼色的跑去厨房端菜、端饭去了。
米饭加几个菜,还有粽子吃,舅母手艺很好,但是舅母却没有上桌,女人不上桌。
母亲是客人,反倒是可以上桌吃饭,也没人在意。
杨潮倒是表示请舅母上桌,不但舅舅反对,两个表兄弟也不同意。
一顿饭吃完,舅舅连连遗憾没买到酒,杨家人则一个劲的说很好,没人愿意喝酒。
太阳慢慢西斜,父母同时说该回家了。
舅舅留客,父母拜辞。
在厨房中收拾碗筷的舅母也跑了出来。
“他姑,他姑夫,天晚了,就在家住一晚吧。”
母亲笑了笑,对杨潮笑道:“看看你妗娘,就这几间房,怎么住得下!”
说着小步走着,慢慢往外走。
舅母只能尴尬的笑笑。
舅舅一句话不说,就跟着送出门去。
杨潮一个人都没有带走。
因为舅舅有些犹豫,是让两个都走,还是让一个跟杨潮走,是让大的走,还是小的走。
杨潮也不着急,顺便让舅舅帮忙询问一下,看看卫所中那些有青壮的家庭,愿不愿意送儿子去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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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家的外甥当了官,要在周百户所招兵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所城。
赵家门前的访客络绎不绝,让赵雷第一次体会了一把当百户的感觉。
以前每当皇陵中放缺,所有人就是这么蹬上周家大门的。
赵雷说了下招兵的待遇,一个月两钱银子后,有些人家觉得不错,有些人家则嫌少。
大多数人是抱着一种观望的态度,两钱银子他们不嫌多,也不嫌少,却担心是不是真的会发到手上,又听到要招一百个人,心里也不着急,想看看别家怎么做。
……
南市楼。
上次的集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康悔依旧回到了南市楼。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康悔依然是南市楼中一个不起眼的龟公。
每天做着迎来送往,曲意逢迎,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事。
日子又回到了以前平淡的日子,有空闲可以听听姑娘们练琴、唱曲,听听说书先生讲的《三国》、《水浒》。
似乎自己根本就没做过一个大名士参加的集会,似乎自己从来没有过过手拿大把银子,花钱不眨眼的日子。
越是回味那些天跟杨潮、王潇和胡全一起做的事情,康悔就越发的感觉到南市楼的日子,简直就是毫无味道!
那集会已经结束了很久,人们记住了很多人,记住了秦淮名妓,记住了阮大铖,记住了杨潮,却没有人记住他康悔。
康悔没有觉得不公平,没有觉得杨潮把所有的名气都吸走了,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他还愿意参加,哪怕什么都得不到,光是这种做大事的感觉,就让他满足。
更何况,杨潮还真的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呢,康悔把钱小心的存了下来。
他母亲已经人老珠黄了,已经接不了客了,整日都在南市楼的后院帮人洗衣缝补。
康悔要把他母亲赎出来,哪怕鸨子要三百两银子,他也得赎出来。
可是他康悔会干什么呢,小时候学过胡琴,学过琵琶,学过箫、笛、管子,可是没一样学成的。
他想去跟柳敬亭学说书,不仅因为他喜欢,更是因为柳敬亭虽然是个说书的,但是挣钱可不少。
只是赎母亲出妓籍,这不过是过去的康悔的目的,现在的康悔,感觉自己心中仿佛打开了一扇窗,看到更为精彩广阔的风光,于是仅仅赎出母亲,已经无法让他感到满足了。
一时间,康悔觉得,南市楼里的日子,不但毫无味道,简直是一种煎熬。
他想做大事。
很想像杨潮,像王潇那样干大事。
他很佩服杨潮和王潇这两个人,这次集会让他大开眼界。
在秦淮河脂粉巷里,推举一个当朝首辅,这是多么疯狂的想法,可它偏偏就实现了。
这主意是杨潮提出来的。
集会上杨潮的表现,也让康悔记忆犹新,那么大的集会,出现了那么严重的变故,大文宗钱谦益当场翻脸退场,杨潮还是成功的稳定住了局势,让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最后募集到了足够的资金。
事后康悔一想就觉得后怕,如果当时杨潮没有控制住局势,让集会顷刻间散会。
那些富商还会出钱吗?
虽说那些富商早就商量好都愿意捐助的,可是如果没有在集会上得到他们的承诺,当他们回家后,第二天就看到东林和复社决裂的情况,富商还愿意投资吗,还愿意相信张溥吗。
所以当时就让这些富商答应捐钱,甚至当时就让好几个人拿出会票,这是非常必要的。
而杨潮当时就是这么做的,事实上,当时杨潮的控制,挽救了这场集会。
除了杨潮,康悔还佩服王潇。
王潇做事情举重若轻,一切都做的那么的轻松自如。
又总能够给自己谋取非常大的利益。
这次举办集会,虽然说是杨潮组织的,可是得到最大利益的,很可能却是王潇。
王家在南京的生意始终打不开局面,因为是外地人,哪怕投了很多钱,商铺却不温不火。
这次王潇通过一次集会,跟南京七八家豪商都建立了关系,显然日后王家在南京的发展,会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会很容易融入到南京的豪商圈子里。
这还不算,当募集到资金后,王潇更是看到更远的利益,积极筹划着帮张溥运转资金,得到了张溥的交情,一起跟到了北京。
王潇还能给人留下很好的印象,让他佩服羡慕的同时,产生不起嫉妒的情绪。
王潇总是在说别人的好话,总是在夸赞自己的朋友,康悔就从王潇哪里得知了杨潮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王潇夸赞杨潮有文采,这点康悔也有耳闻了,杨潮虽然没写过几首诗,但是几首小调,也在青楼间略微传唱开来,尤其是这次被李香君唱出来的长诗,康悔觉得迟早会红遍江南。
王潇还夸杨潮有急智。杨潮帮王潇出主意,让他去请庙里的和尚给史可法母亲祝寿,帮他打造一辆马车,请下‘如来拜寿’的事情,康悔也从王潇哪里听闻了。
相比起来,康悔觉得自己还是更佩服杨潮一些。
因为自小就熟,知根知底,他知道杨潮跟他一样,都没什么背景,只是一个匠户而已。
可是就因为一个个想法,那些想法也就比别人想的多了一点点,可偏偏就能出人意料,精彩纷呈,让人拍案叫绝。
而王潇家里,家财万贯,显然他学不来。
他只能学杨潮,杨潮只比别人想的多了那么一点点,却有天地之别,他康悔为什么不能比别人多想一点点。
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不精通,他从小在青楼长大。
他唯一熟悉的,就是青楼。
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南市楼,华灯初上,三层华楼,张灯结彩,上百的红姑娘,成群的仆役、丫鬟,如果这楼是他康悔的,那样他才算得上是一个上的了台面的人物。
……
杨潮第二天一大早,本想去南市楼的。
王潇走了一个多月了,从江南到北京,走运河一来一回也就一个月。
加上在北京运作的时间,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该回来了。
所以隔三差五杨潮就去南市楼问一问。
刚刚打开门,却看到一大早,康悔就在门外等着。
杨潮不由一喜:“康兄!正要去找你呢,你倒来了。可是王潇回来了?”
康悔来找自己,因为自己关心王潇的情况,杨潮猜测是来给自己送信的。
康悔却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摇了摇头:“杨兄,小弟有事相商。”
看到康悔的样子,杨潮不由得咦了一声,这小子这么认真的样子,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点了点头:“那就屋里说吧。”
说着把康悔请到了屋里。
康悔却道:“杨兄,我只问一句话。”
杨潮道:“什么话?”
康悔脸色都有些发胀,气息沉重道:“小弟想问你上次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杨潮一奇道:“什么话?”
他跟康悔说过很多话,但却不知道那一句让这个小龟公这么认真。
康悔道:“杨兄说,让我开一间青楼!”
杨潮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显然他也吃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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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开玩笑说,让康悔用自己的名字去开一家青楼去。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杨潮还真的没有打算开青楼。
因为为了集会,杨潮不但邀请了大大小小十个名妓,而且也了解了这种高级青楼的模式,每家青楼一般都是鸨子带养女,可以说这是一种来自养母女之间的传承,一带一的模式,壁垒很高。
杨潮自己不懂,所以不可能从事。
但是康悔却当真了,一片至诚来找杨潮。
“你真打算开一家青楼?”
杨潮轻声问道。
康悔点点头:“请杨兄相助!”
杨潮疑道:“我能帮你什么?”
康悔道:“杨兄的名气!”
杨潮笑道:“拿去用吧。”
康悔还是摇摇头:“还不够。”
杨潮道:“那缺什么?”
康悔数着:“第一是钱,第二是地方。”
杨潮皱眉,自己有点钱,这段时间靠着帮王潇和阮大铖做事,王潇哪里得到了一千两,阮大铖这里得到了一千两,外加名妓的一千两退银,杨潮手里有三千两,其中一张会票给了母亲收着,自己手里还有两千两。
但是这两千两杨潮可不认为能够开一间青楼,那种卖皮肉的抵挡妓馆,杨潮不屑经营,高档的青楼,却根本不可能开的起来,起码像李香君那样的名妓,两千两连她们赎身费的零头都不够。
但还是问道:“需要多少钱?还有要什么地方?”
康悔道:“钱的话,有一千两足够了。地方却不好找,得有间像眉楼那样的精致河房。当然最好是媚香楼那种靠着秦淮河的河房。”
杨潮点点头:“就像是阮大家河房。”
上次杨潮在阮大铖家里做会,阮家河房无论是结构,还是修建都比媚香楼更上一层。
康悔道:“对,就像阮家河房那样的,哪怕没有阮家河房好,只要临街、临河就行。”
阮家河房确实很好,突然杨潮脑子一闪,那也别找了,干脆就找阮大铖好了。
秦淮河临河的河房,租金很昂贵,科举的日子没有七八两一个月租不下来,平时也在三五两上下波动,至于卖基本上还难找到卖的,就算有人肯卖,也必然是一个天价,没有个千八百两银子基本不可能。
那何苦去找别家,借着跟阮大铖目前的交情尚在蜜月期,何不借个人情租下阮家河房。
杨潮道:“那阮家河房如何?”
“啊!”
康悔惊呼了一声。
阮大铖是巨富,阮家河房在秦淮河上是一等一的豪宅,当然是最好的。
“你就说好不好吧。”
杨潮笑问道。
康悔猛的点头:“自然是最好的。而且上次这里的集会震动金陵,若是用这里做青楼,肯定风头无两啊。”
杨潮道:“那就成了。我去找找阮大铖,看看能不能租的到。”
杨潮想着阮大铖是一个风雅的人物,也经常留恋烟花粉巷,用他家做青楼,没准他也是乐见其成,只是他未必肯租,如果他愿意,到时可以让他入股。
两人就在大门口谈了一番话,双双出门,康悔回南市楼,杨潮去了阮大铖家。
果然如杨潮猜测的那样,阮大铖一听杨潮要租自家做青楼,当即指着杨潮摇头苦笑。
“你真是敢想啊,用我这里做青楼!”
杨潮歉意道:“如果阮老先生怕污了名声,就当小人没说。”
杨潮虽然当了官,但是从来没有摆出来,也不想摆个官架子,那不利于跟人交流。
阮大铖笑道:“哈哈哈哈。老夫的名声还用得着污吗,恐怕早就污的不能再污了。老夫是惊奇你这想法,当真是出人意料啊。”
杨潮笑道:“那么老先生是答应了?”
阮大铖点头道:“租就不必了。竟然有用,你就拿去用吧。暂时我就不在南京了,打算回乡闭门读书。这宅子闲着也是闲着,给你用作青楼,以后老夫回南京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杨潮当即一喜:“多谢老先生成全。”
杨潮完全是在帮康悔,相信有了阮家河房,康悔该满意至极了。
阮大铖摆摆手:“不用谢老夫。老夫相信,如果是你做青楼的话,一定能别出心裁。恐怕要在金陵闯出一番名头了,这秦淮河的天该变变了。老夫没准还能借此扬名呢。也是一段佳话啊。”
杨潮这才明白,原来阮大铖还有这方面的想法,用他家的宅子做青楼,一旦达到媚香楼那种名气,阮大铖的名字就会不断的被人提出来,对他这样的文士来说,钱很重要,名气更重要,用钱买名气,是非常划算的。
杨潮笑道:“老先生放心,晚辈这青楼,一定会让人眼前一亮的。”
阮大铖道:“那就好。”
……
跟阮大铖说好了青楼的事情后,又聊了一些其他事情。
虽然阮大铖没有明说,但是杨潮隐隐听出来,阮大铖离开南京回乡,有躲避政治风头的味道。
朝堂上的风云比杨潮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东林和复社决裂之后,果然如同杨潮想象的,张溥帮周延儒筹集政治献金一事,捅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周延儒的政敌,闻风而动,纷纷弹劾起来,周延儒当上首辅的希望大减。
这真的不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阮大铖蛰伏了,担心这事情最后牵扯到他的身上,杨潮也不得不小心起来。
这次事件自己牵扯过深了,阮大铖这样的老官僚,抗风险的能力显然比杨潮强的多。
当年皇帝灭了阉党,他都没被治罪,只不过落了一个罢官而已,而自己一介小民,没有官身、功名护体,真的被人追究,只能掉脑袋。
心情略显沉重的回到家中,舅舅带着小表弟和一大帮年轻人却在家里等着。
舅舅经过深思后,还是觉得孝陵卫的守陵兵更靠谱一些,于是让大表哥赵安留在周家酒坊继续学徒,等机会进入孝陵卫,只把小表弟赵康带到了杨家,让跟着杨潮去做水兵。
另外那些年轻人,也都是周百户所的无业青年,而且多于赵家沾亲带故。
舅舅说,大多数人都下不来决心,想看看再说。
愿意来的这些人,家里实在困难,也因为跟自家有亲,更相信跟着杨潮有前途,这才愿意来。
家里没有地方,送走舅舅,杨潮直接就把这些年轻人带到了军营中安顿。
让陈宽和李富两个兵油子帮忙收拾出了两间尚算完好的营房,所有人都住了进去。
人不算少也不算多,算上表弟一共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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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只有三十个人,但是杨潮没想到舅舅竟然这么快就招来了人,因此没有准备,略显得仓促起来。
第二天带着这些人采购了一批被服,又买了许多木板搭建成通铺,暂时算是凑合。
杨潮自己也住进了军营,不过暂时不跟这些人住在一起,前任把总有一间房子。
这间房子不大,但是里面不但有床,还有桌椅板凳,看来是军官专用的屋子。
不是杨潮要搞特殊,而是这里条件好点,方便杨潮看书和静思。
跟李富和陈宽商量好,两人都是有家属带在营中的,杨潮不打算赶他们出去,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早把这里当家了,但是杨潮提了个条件,就是让他们帮忙做饭。
算是暂时解决了吃饭问题。
人虽然少了些,杨潮倒觉得未必是坏事,阮大铖都蛰伏了,自己也得小心一点。
这三十个人就当做第一批军官来培养,扩军日后看看再说,反正招兵不难,随时都能招。
对于操练,杨潮心中早就有了成数,看了那么多天兵书,自己就思考了那么多天。
对于练兵,戚继光练兵纪实中记载详细,要训练的科目,跟后世的训练科目差不多。
训练的目的也基本相同,第一要士兵有纪律,第二要士兵能战斗,第三让士兵有胆量。
杨潮不打算照搬戚继光的兵法,他将练兵分为三步,第一步基础训练。
杨潮也是受过军训的人,大学时候受过一个月军训,虽然时间短,但该有的都有了。
杨潮打算复制大学时期接受的军训,毕竟那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总比书里记载的更靠谱和直观。
基础训练的内容是军姿训练、步伐、队列等,目的其实却是让士兵熟悉军旅,并让士兵熟悉军事纪律。
第二步杨潮才决定进行技能训练,训练士兵使用各种兵器,这点上杨潮自己也没有数,他也不会使用刀枪剑戟,到时候只能一步步摸索,甚至请一个武师来传授。
第三步是练胆,打仗说到底还是血勇的拼杀,没有勇气、没有胆量,是打不了仗的。后世经受过科学训练的意大利人,却在非洲土著面前屡吃败仗,就说明了一切。
但在训练之前,杨潮将三十个新兵一个个叫道自己的房间,单独聊了一聊。
还记录下每个人的身份背景,籍贯,稍微打探了这些人的想法。
三十个人,都来自周百户所,可却没有一个周姓,全都是杂姓,周姓子弟,那都是预定了孝陵卫守陵兵的,看不上水兵一月两钱的待遇。
三十个人,都还跟舅舅家沾亲带故,也就是跟母亲沾亲带故,算起来不是杨潮的表兄弟,就是表叔侄。
一句话,这都是亲戚。
思想上,这些人的世界观都很简单,而且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当兵吃粮,最关心的是,两钱银子能不能实发到手,得到杨潮的保证后,都非常的满意。
对于当兵,这些军户比普通百姓要乐意的多,什么好男不当兵,军户算什么好男!
年纪有大有小,不过最大的也才十八岁,最小的十四岁,青的不能再青的青壮。
“我不管你们是我亲戚也好,没有关系也好,既然在我的军营中,那就得听我的。”
“我不管你们是为了当兵吃粮也好,是为了升官发财也好,都得给我好好练。”
“今天是第一天,都跟着我做,我做什么,你们做什么。”
第一天训练开始,杨潮神情十分严肃的训话,就好像后世训练大学生的教官。
“立正!”
杨潮喊着,双脚并立,身体挺直,挺胸抬头、收腹提臀。
“哈哈哈哈!”
可是顿时引发了一阵阵笑声。
“表哥,你这是干啥呢。”
“大侄,你绷的跟个石头一样。”
“小叔,这是啥功夫啊。”
一个个乱七八糟的问着,各种称呼。
杨潮顿时满脑子黑线。
“都住嘴。这里没有什么表哥表弟,大侄小叔,在这里,只有兵和官。”
“你们,都要叫我大人!”
又有人笑。
杨潮当即一把抓出一个笑的最兴奋的,眼睛瞪着他的眼睛。
“笑!在笑就给我滚!我这里不养傻子。”
杨潮冷冷的说着,让这个兵尴尬起来,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一把推开这个兵。
“现在都按照我说的做。”
杨潮必须降服这些人,要让这些人听话,最有效的还是直接震慑。
他们都是来当兵吃粮的,赶他们走是最有效的威胁手段。
果然没有人在笑了,一个个乖乖的学习杨潮。
但是这些人的学习能力太差了,杨潮要求的是挺胸抬头,他们愣是学的一个个前凸后翘。
杨潮早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后世的大学生尚且要学习一个月,这些大字不是一个的军户子弟,如果能一下子学好,也太侮辱大学生的智商了。
杨潮耐心的一个个帮助他们摆正,可是自己转了一圈,很多人就又恢复了原状。
一个军姿一早上都没摆好。
这些人站军姿不行,吃饭倒是个顶个的好手。
一人吃过两大碗米饭,哪怕没有菜了,干嚼也吃的津津有味,还得再来一碗。
一个个都是饭桶,杨潮不由怀疑,是不是都把家里吃怕了,养不活才把他们送来当兵,他们这个年纪,干活上定不了一个壮劳力,但是吃饭上,却要顶一个半,这段时间是最赔钱的阶段,所以他们家里不想养了。
见到这么能吃,杨潮也有了想法。
下午继续军姿,练了一天之后,结束之前,杨潮训话。
告诉他们,三天后,如果谁学不会,就没饭吃。
杨潮知道这个威胁没效果,因为没人相信,都是自家亲戚,怎么还不给饭吃了。
但是总有天赋更好的,三天后有六个人站的像模像样了。
其他人大概都忘记了杨潮说的话。
知道最后杨潮说道:“李嫂子,今天做七个人的饭就好。”
这时候才有人知道杨潮是认真的。
吃饭的时候,六个兵加杨潮七个人吃的香甜,其他人只能看着。
原来真的不给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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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次惩罚让这些自认为有亲戚关系的年轻人觉得委屈,但同时也知道了杨潮的脾气。
表现出来就是听话的多了。
接着继续训练了三天,杨潮觉得每个人都有模有样了,在不好好练就饿肚子的压力下,所有人进步都非常快。
之后杨潮离开军营,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自觉训练。
上次跟阮大铖都谈好了,可是因为这些兵耽搁了这些天,青楼那边也不能拖太久。
康悔早都等急了,每天都在等着,自己都去了杨家两次,却得知杨潮去了军营。
所以一见到杨潮,康悔就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得知阮大铖答应将阮家河房借给他们开青楼,康悔激动的走来走去。
之后跟杨潮一番攀谈,杨潮让他大胆去做,愿意借一千两银子给他。
但是康悔坚持个杨潮合股,他不想白白占便宜,杨潮想了想也答应了。
不过杨潮却开始严肃起来,告诉康悔,既然是合股经营,那么就得有规章制度,不能随心所欲,让康悔列一个章程出来。
也就是写一个计划,格式有短期、中期和长期要达到的目标,具体实施方法,应急预案等等。
幸好康悔是识字的,否则还真的写不了这个。
但是写这个东西,也让康悔不得不深思熟虑,具体计划一番。
不过也让康悔很受启发,难怪杨潮做事总是井井有条,原来都是计划有序的。
对开一间青楼,康悔也想过了很多,他熟悉这个行业,低级的靠卖肉,高级的靠卖名,他自然是要做高级的青楼,所以就必须靠名气吃饭。
杨潮的名气是切入这个行业的一个契机,但是也不可能长久的依赖这个名气,连那些有名妓坐镇的青楼,都有沉寂的时候,更不用说只靠一个杨潮短时间内聚集起来的名头。
长远的打算,还是得一个接一个培养出,自家的镇楼姑娘来。
但要培养一个红姑娘不是那么容易的,青楼行业的传统做法,那都是一个带一个。
媚香楼的李贞丽过去红极一时,带出了李香君继续名动金陵。
可以说这种名气是可以积攒的,虽然还不知道品牌效应,但是康悔能意识到这一点。
因此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样尽快的培养出一个自家的红姑娘,只要有了一个头,后面循序渐进就水到渠成了。
可是康悔没有条件马上捧出来一个花魁,他自己的本事尚且马马虎虎,怎么可能培养别人,最现实的做法是,从哪些二等名妓中,拉一个过来坐镇,然后将她捧成一等名妓。
这样的人并不难找,南市楼中多得是,梅兰菊三大红姑娘都是如此,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跟李香君、顾湄这样的大名妓的区别,也只在诗词歌赋上。
但是杨潮可是有才华的,让杨潮帮她们做几首诗词,不就碰上去了,不求能达到媚香楼那样的高度,只要能够达到旧院一般的水平,一年下来落个千把两银子还是轻松的。
第二天康悔就拿着自己的计划书去找了杨潮。
这计划书让杨潮看的一阵阵头大。
竟然要自己做诗词,这简直扯淡,而且也没有脱离一般青楼经营的窠臼。
不能出奇制胜,不能推陈出新,凭什么在青楼林立的秦淮河站住脚呢。
杨潮不由否了这个计划书,也清楚,让康悔跳出青楼圈子看青楼太不容易,他生在青楼,长在青楼,却让他换个思路,这不现实,而且熟悉青楼,这是他的优势,而不是劣势。
真正能跳过青楼的思路,用另一个角度看问题,这是杨潮的强项。
杨潮不但不是圈中人,甚至不是这时代的意识,不但能跳出青楼,还能跳出时代看问题。
于是杨潮让康悔留下计划书,自己开始更改起来。
杨潮的短期、中期和长期目标,跟康悔有些不一样。
杨潮可以说完全调高了一个层次,短期内就要在秦淮河扎住脚,如果不能尽快扎住脚,势头一旦降下去,凭什么跟经营积累了数代的秦淮明楼相比呢。
所以就要趁着自己现在风头鹊起,趁着这股锐气正盛的石头,一下子将品牌打响。
但是自己手里没有拿得出手的姑娘,这也是杨潮要面对的一个大难题。
杨潮没有按照一般的想法,去自己培养一个。
反而另辟蹊径,既然媚香楼里有名妓,眉楼里有名妓,培养名妓是人家的特长,不是自己的特长,要在这条路上跟人家竞争,只能是死路一条,别说杨潮不行了,就是官办了两百多年的南市楼,也比不过这些私人青楼。
那么很简单了,借鸡生蛋,或者说借东风。
把他们的名妓,把他们的红姑娘,请到自己的青楼里去,这不就把他们的名气、人气,给吸引过来了吗。
这就是杨潮短期目标的实施办法:借东风!
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让这些名妓帮忙了,人家凭什么帮你?
杨潮上次请到那么多名妓,是借着张溥和钱谦益的名头,又有扶持周延儒再相的嘘头,才能打动那些名妓。
说白了,就是参加上次的集会,可以让这些名妓的名气提升,让她们的身价增值。
而且上次是在一个河房里集会,她们不用担心被竞争对手利用了,现在却要在杨潮的青楼里表演,她们凭什么帮杨潮的青楼扬名,帮杨潮的青楼挣钱呢。
除非杨潮能够带给她们利益,她们不愁钱,因为她们的名气能换来金钱,她们只愁名,愁名气不能长久维持。
所以要吸引到名妓,就只能在帮忙提升名妓势头上做文章了,让名妓觉得,在杨潮的青楼里表演,可以抬高她们的身价,可以提升她们的名气,这样就够了,哪怕不要钱,也多的是人愿意去。
计划到这里,就已经明朗了。
杨潮的经营方式是一种颠覆式的,跟所有青楼都不一样的。
别的青楼,培养名妓,名妓提升青楼的名声,青楼引来更多的顾客,顾客又捧起下一代名妓,说起来,这些青楼的模式,就是靠着明星表演加舞台的方式。
名妓是明星,青楼是舞台。
而杨潮手里没有明星,要借助别人的名声,给自己的青楼扬名。
杨潮要做的,其实是打造一个平台,吸引一个又一个的名妓,来自己的平台上献艺。
如果说传统的青楼是表演艺术团的私人小剧场的话,杨潮的青楼,则是国家大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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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颠覆式的计划,再一次震惊了康悔。
但是实施的办法,却让康悔摸不着头脑。
杨潮只是让他先改造阮家河房,尽快把招牌打出去,却并不开张。
然后让他跟各家青楼,各个名妓去打好关系,让大家都先知道这么一家青楼。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在请名妓捧场,同时开业!
虽然完全看不到前景,但是康悔还是只能按照杨潮的要求,去改建阮家河房。
去一家家拜访明楼,拜访名妓了。
杨潮则再次回到了军营中。
结果发现,按照自己临走时候的要求,乖乖站军姿训练的,没有一个人,一个人都没有。
哪怕有一个人,杨潮也有个安慰,可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就连自己的亲表弟赵康,都没有训练,而是整天在军营中逛荡,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完全心安理得,甚至窃喜杨潮不在,可以偷懒。
这真的是不给杨潮面子,作为亲表弟不主动带头也就算了,还就这小子偷懒的厉害。
全都犯错,弄的杨潮都没办法惩罚,但是有错不罚,是军中的大忌,时间一长,各种军纪就形同虚设,军风就荡然无存。
现在才开始练兵,还没有军纪,没有军风,更要言明规矩。
自己也有责任,杨潮一点都不否认,他临走时候留下一句命令,就能让这些人俯首听命,那太天真了。除非他们已经训练了一年半载,可现在才刚刚开始,根本没有可能。
杨潮不气馁,相反还有些庆幸,这才刚开始,自己有大把犯错误的机会,现在犯错越多,将来付出的代价越少,前提是能从这些错误中吸取教训。
杨潮反思了一夜,得出了两点。
第一,这些人没有遵守命令的觉悟。
第二,自己没有完善服从和监督体系,也就是没有完成军官等级制度。没有军官带领谁会训练。
每人都饿了一天,包括杨潮自己,以示惩罚,这让所有人都很服气,杨潮都没吃,他们还能有意见?
当天夜里,杨潮第一个喊了自己的小表弟。
“赵康,舅舅把你交给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表哥,我爹让我来当兵吃粮啊。”
赵康想当然道,当兵吃粮,在孝陵卫是最好的职业,哪里的人有这种共识。杨潮却摇摇头:“我可不这么想?”
赵康疑惑道:“那还能干啥?”
杨潮道:“难道你不想谋一个出身?”
赵康继续疑惑:“谋啥出身?”
杨潮笑道:“难道你想当一辈子小兵?”
赵康道:“那还能咋?”
杨潮摇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赵康摇摇头。
杨潮道:“说实话,我打算让你当军官!”
杨潮说的言辞恳切。
让赵康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我能当官?”
他有点不敢相信,他出身军户,自然知道军官比当兵吃粮要好,可是这年月当官可不容易,要花大笔银子运作,表哥也不过买了一个把总,难不成还能掏钱给自己买官?
杨潮点点头:“只要你好好练,我打算让你先当队正。我是把总,手下会有百总,旗总和队正。”
赵康立马道:“那我好好练!”可是立刻犹豫道:“当官要花钱的?”杨潮笑道:“那是我的事情。我们是表亲,亲亲的姑舅表亲,你可不能让我丢脸!”赵康立马狠狠点头:“我醒得。表哥你就放心吧。”
杨潮道:“这不是嘴上说说的,你得比别的人练的更好,得让他们服气,不然我提你当队正,别人不会服气的。”
赵康道:“表哥,你看好吧。”
杨潮立刻正色道:“立正!”
赵康啪一声并立双脚,挺立身姿,虽然还不够标准,也有一个样子。
杨潮又道:“记住,叫我大人!”
赵康道:“是,大人!”
杨潮笑道:“好了,出去吧。明天训练,我想看到你比别人都好。”
赵康笑道:“放心吧,表哥,哦,是大人。”
说完,就走出去。杨潮心中暗自满意,看来自己这个表弟,还是有上进心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是想当将军,不过是一个士兵最基本的素养。最次的士兵是当兵吃粮,浑浑噩噩;二流的士兵军纪严格,敢打敢拼;而第一流的士兵,则是心中有理想,有使命感的士兵。杨潮没法激发这些大字不识,没受过教育的手下心中的使命感,但是能让他们产生‘想当将军’的念头,也算是一个进步了。
果然第二天赵康就开始努力表现,但是显得太过用力,身子绷的过紧,反而变形了。
杨潮让所有人立正站立,手里拿着一根短木棍,看到谁站的不够直,就是一棍子。
“收腹!”
啪一声打。
被打的赶紧收紧腰腹,可是屁股撅了起来。
又是一棍子。
“提臀!”
又看到一个胸窝着:“挺胸。”
挺起了胸,肚子也跟着挺起来,少不了挨一棍子。
一天下来士兵都很累,其实站军姿本来不累,只是不会站的时候,不习惯的时候,身体就绷的太紧,这样消耗很大。
杨潮也很累,这才明白,大学军训的时候,军官运动看似很少,可却常常汗湿衣背,原来训人的和挨训的,都很累。
但是一天到晚,总有受罚的,也许是没有天赋,也许是太紧张,或者就是笨,就是有人掌握军姿特别的慢。
因此挨罚就多,挨罚最严重的,就是不给饭吃了。
“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又一次被罚没饭吃,终于一个兵受不了了。
这个兵才十五岁,身子长得还挺结实,可是总犯错误。
都十天了,连一个军姿都没站好。
杨潮点点头也许真的是没有天赋。
“好吧。你回去吧,今天还早,现在回去,太阳下山前就能回家了。”
这个兵受不了了,眼泪都流了下来,其他兵都一副不忍,低下头去。
来当兵就是当兵吃粮的,被赶回家,家里可养不活。
这个兵倒也有点脾气,杨潮说完,他愣了一下,跺脚就走。
“慢着!”
杨潮叫住他,给他塞了一块碎银子,差不多也是两钱。
“说了一个月两钱银子,虽然还不到一个月,就算一个月吧。回家跟你爹好好说,都是亲戚,别伤了感情。”
说完一拍这小子的背,那小子握了握银子,最终没舍得退回来,流着泪跑了。
“这才刚开始,更苦,更累的,还在后面,受不了的随时可以走。过了今年,就是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了,明年,私自离开的,就是逃兵,别怪我不客气。你们可都知道,临阵脱逃是个什么罪!”
继续训练。
一个站军姿,基本上就练了一个月。
之后又有五个总是学不会,老是受罚,受不了走了。
杨潮的兵就剩下了二十四个。
第二个月开始,杨潮才开始操练剩下的人左右后转。
一个月时间,让所有人都更听话了,因为杨潮真的会不给饭吃,而且真的会赶人走。
那些走了的人,家人还来家里求过情,都是母亲的娘家亲戚,母亲也很为难。
但是杨潮坚持,绝不肯让这些人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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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吃饭是右手,向右转是哪边?!”
一个士兵又转错了,杨潮怒吼的声音响起。
士兵的脸皮一抖,露出恐惧之色。
接着感受到右腿侧面突然一烫,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但是士兵反而松了一口气。
棍子只有举起的时候,才让人害怕,落下后的棍子,就没有威慑力了。
杨潮反复强调,有些人就是分不清左右,这水平也就跟小学生一样。
杨潮想过办法,比如在右手上帮个布条,或者干脆一只脚不穿鞋。
可依旧有人弄错。
最后发现只有一个办法最有效——打!
做错的就是一棍子,用疼痛让他们分出左右。
“向左转!”
啪,齐刷刷转身。
“向右转!”
继续转身。
“向后转!”
齐齐后传。
比自己料想的要好,也比站军姿情况好,用了十天时间,左右后转就都学会了。
却有五个始终学不会分不清,也回家了,因为做不对就没饭吃,实在是受不了。
杨潮还有十九个兵。
转步之后,是向前、左、右看。
“向——左对看!”
有些人脖子偏得多,有些偏的少,杨潮也没法告诉他们什么是四十五度之类的。
就一个个扳着他们的脖子,一次次纠正他们,三天后做不对的,按照惯例就开始惩罚,这次情况好多了,惩罚开始第一天,只有两个人被罚没饭吃。
过了五天就都会看了,杨潮觉得自己的淘汰制是有用的,留下的,都是听话、聪明的,理解力更高的,学习能力更强的。
之后练的是左右对齐。
“用余光,余光,就是斜眼看!”
先示范,在纠正,杨潮已经习惯了教授他们,他们也学习了这样训练。
又几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眼神不行,左右对齐时候,总是会走出队列,被裁汰了。
杨潮还有十五个兵。
进行新训练的时候,也不忘记巩固老训练,站军姿是基础动作,每天都要做。
然后是敬礼、转步、看齐。
第三个月,杨潮才开始练习走步。
走步显然比前面的动作更复杂,杨潮采用的是分解训练。
“齐步!”
杨潮一喊,所有人抬腿,单腿独立。
“高了!”
“低了!”
杨潮拿着找来的一块砖,让没个人脚下刚好容下一块砖的厚度,不能高也不能低。
“摆臂!”
一声命令。
所有人摆开手臂,一手在前一手在后。
慢慢的调整,那些分的太开给他们收紧,分的太紧的,给他们支开。
“齐步——走!”
用了二十天,杨潮才走到走步这道程序。
士兵迈着步子,还不算整齐,此时还有十二个士兵。
杨潮规定了步长,以自己的为准,划出线来,让大家遵守。
但是步频就没有规定,只要求所有人保持整齐,这样大家步调一致,自然会调整步频,听说到最后步频会跟心跳达成一个和谐的频率。
“哎,当家的。你说这小杨大人这是干啥啊。整天把这些兵喂得饱饱的,就让他们来回折腾,这不是吃的更多了吗。”
李富和陈宽一家见惯了杨潮在军营中训练,但是都非常好奇。
尤其是李富一家,经常要在菜地里干活,因此见到的最多。
李富的老婆宋氏不由的疑惑。
李富哼道:“大人的事情,那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懂的。大人这是在练兵。”
宋氏道:“练兵?也没见过这么练的,这是练的什么兵啊。”
李富道:“说你是妇道人家。杨大人那是练的自己,你没听每天号子都是他喊得,大概杨大人这是练嗓子呢。”
宋氏恍然大悟,难怪杨大人天天喊,原来是练嗓子呢,这些兵不过是陪着杨大人练的。
“当家的,那你说杨大人会不会把咱家的菜地收了?”
宋氏总是担心杨潮会毁了他家的菜地,军营中的空地基本上都被开垦了出来,啃不动的,都是靠近营房的那些道路,不知道被大头兵们踩了几百年,地面硬的跟石头一样,挖不动。
李富也担忧,但是嘴里道:“收菜园子?他凭什么,咱家在这里种菜种了二十多年了,我爹那会就开始开地,地开出来了,他要收回去?每个这个天理!”
宋氏放心的点点头:“老天保佑,这个小杨大人看来是心善的,给大头兵都吃的那么饱,该不会断了咱家的吃食。”
……
“跑步——走!”
齐步走之后,杨潮开始演练跑步。
按说齐步之后还有正步走的,但是杨潮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正步走除了好看,有气势之外,到底有什么实际用处。
齐步走和跑步走,还可以用到战场上有秩序的前进和后退,可是这正步走到底有什么用,杨潮始终想不明白,最多也就是用来阅兵吧,这应该是仪式性的阅兵步伐。
所以齐步走之后,杨潮直接训练跑步,而将正步走暂时先搁起来,等以后再练。
“立正!稍息。”
步调一致,所有人立正之后,撇除一只脚来,身子也跟着一升一降。
杨潮又道:“解散!”
顿时所有人软榻下来,可算训练完了,这一天可真累啊。
此时杨潮还有十个兵。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就都有了精神,三大碗米饭那是基本的。
这时候有人闻到一股浓香。
“这是啥啊?”
“是肉啊!”
肉香味,不过不是自己的饭食,而是隔壁养猪的陈宽家的,他养猪也杀猪,杀好后,就拉到肉铺去卖,但也经常给自家留一点,因此陈家经常吃肉,基本上三五天就有一顿,算是明代难得的优越生活。
这可馋到了自己的兵。
“呵呵,想吃肉吗?”
杨潮也吃着自己的米饭,菜是一叠青菜,营养不算丰富,但是相比普通人已经很好了。
“想!”
“不想!”
杨潮问完,有人喊想,有人喊不想。
说想的,杨潮理解,谁不想吃肉啊。
说不想,杨潮就很难理解了。
而且自己的表弟也喊不想,立刻就问道:“赵康!”
表弟立刻站了起来,立正、敬礼:“到!”
这小子自从被杨潮许诺一个队正之后,心里好像有了无穷的力气一样,表现欲很强。
“稍息!”
杨潮喊道。
表弟这才放松下来。
“你说说,为什么不想吃肉啊。”
杨潮问道。
表弟道:“大人养兵也不容易,天天都能吃饱饭,大家都是有良心的,你们谁在家敢这么吃。谁家里天天白米饭,谁家里天天吃干的。还想吃肉,把大人吃倒了,看你们以后吃谁去。”
表弟其实是在对别人说的。
杨潮笑道:“这么说,你只是怕把我吃倒了,那还是想吃肉啊!”
表弟涨红了脸,他是替自家表哥说话的,没想到表哥反倒调笑自己。
“老实说想不想?”
杨潮提高声音道。
表弟轻声道:“谁不想吃啊。”
杨潮大声问:“想不想?”
表弟才大喊:“想!”
杨潮道:“好了,吃饭吧。想就是想,哪那么多理由,你是当兵的,又不是秀才,想那么多干嘛。都想吃肉,我也想吃。可是你们这样子,我吃不下去啊。明天等你们一天都不犯错,那就有肉吃!”
第二天全体吃肉,足足要了杨潮三钱银子。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三钱银子,从陈宽哪里买到了十斤肉,足足十斤肉啊,才十个人吃,一人就吃掉了一斤!
不得不让杨潮惊叹。
更让杨潮惊叹的是,在吃肉的鼓励下,训练的进步几乎是神速。
跑步训练只用了五天时间,杨潮都挑不出他们的毛病了。
一练就是三个月时间,杨潮也得出去了,王潇有没有回来,康悔的青楼怎么样了,都要去看看。
因此当面训话,任人唯亲的把自己的小表弟提拔,让他暂时代替自己训练士兵。
训练内容就是那些训练过的,杨潮不要求他超过自己,但是要求不要退步。
直接往阮家河房走,胡全果然就在哪里。
按照杨潮的要求,阮家河房的前院二楼,全都要打通。
河房靠近秦淮河,寸土寸金,因此基本上都是两层甚至三层,阮家河房前院是两层,后院就是三层了。
但是这是阮大铖家,阮大铖当时走的时候说过,后院得给他留着,他回来得住,前院随便折腾。
所以杨潮只能动前院。
前后左右四座二层楼,杨潮要求将前后左右,不分房间,全都打通成四座大型厅堂。
这意味着里面的许多墙都要拆掉,少了墙承重,屋梁就要加固,得新做几道屋梁。
请了木匠,用了这几个月已经完工,还完成了装修工作。
被四面高楼围出的幽深的天井里,也都遍植花草,但是不繁密,多了就俗了。
一圈走廊,也有紫砂装着的吊兰,也是不多,但是要让人转身的时候,偶尔能瞥见一盆。
其实已经很好了,但是杨潮还是觉得哪里不够好,一直到晚上,才感觉到,不够富丽堂皇,虽然富丽堂皇在明代是俗的代表,可是不富丽,怎么扎眼,怎么引人注意。
想了想,杨潮还是给康悔提出了改进的建议。
逗留了两天,杨潮就匆匆回到了军营,军营中就那么几个兵,可是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杨潮不敢保证自己的表弟可以震慑的住其他人,毕竟他年纪最小。
杨潮没有白白担忧,果然军营中出事了。
有两个兵不服气赵康,赵康却一心想要表现,一个不愿意训练,一个非要他们训练。
结果闹到最后,打了起来,赵康的眼眶都给打青了,这也幸好现在只是基础训练,要是后面的技能训练,发了武器,弄不好要出人命!
杨潮对此只有一个办法,开除!
两个兵开除。
两个兵都跪了下来,可是依然无法改变杨潮的主意,他们留着眼泪,恳求。
训练了三个月,吃了好几顿肉了,还得到了六钱银子,没人不满意这待遇。
别说吃肉发饷了,就是天天吃饱饭,这在他们以前都不敢想象。
而且这两个兵训练一直表现的都很好,只是这次杨潮走了,他们不太服气而已,说表弟是靠着他表哥,不算什么本事,因此不听话。
但是没想到这不服,换来的是被开除。
其他兵都很不忍心,本来就是一个卫所长大的玩伴,又一起训练了几个月,不可能没有感情,就连表弟都开口求情了,但是杨潮依然不为所动,坚持赶走了这两个兵。
杨潮手下只有八个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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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知道,我赶走那两个人,你们都想不通对不对。”
八个人都低着头,站在杨潮的桌前。
就连赵康都没了精神,杨潮让他带队训练,结果他搞砸了,不但没带好兵,反而把两个人弄走了,虽然那两人不服他,让他很生气,可他也不想让他们走。
这些兵都是一个百户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年纪都差不多,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块长大的,所以两个人因为赵康的原因被赶走,让赵康心里很不舒服。
“都知道戚继光大帅吧?”
几个人稍微抬了下头。
“知道吗!”
杨潮大声喊道。
“知道!”
异口同声。
杨潮点点头:“是本官让赵康带兵的,他的话就等于是我的话,不服从就是抗命。你们知道戚大帅会怎么办吗?”
所有人摇头。
杨潮继续道:“戚大帅会让小兵跪在地上,然后割掉鼻子和耳朵。”
所有人露出惊恐之色。
杨潮这才道:“你们现在知道本官的责罚不算重吧。”
这时候他们才略带疑惑的点了点头。
杨潮道:“从现在开始,我任命赵康为你们的队正。”
赵康抬起头来,总算当官了,但却心中不忍,难道官就是要踩着别人上去吗。
刚刚被教训了一顿,还赶走了两个人,此时杨潮抬举表弟做了队正,没人敢反对。
其实也没有反对的理由,还都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原因吗,那自然是因为赵康是杨潮的表弟,这年头照顾自己亲属,天经地义,没人觉得不对。
至于什么任人唯贤,那是盛世时候文人的叫嚣。原因是乱世打天下的时候,这些文人躲得远远的,只有亲人聚集在一起然后把头提在裤腰带上拼杀,可是当天下平定,文人就站出来了,说要任人唯贤,谁是贤人,当然是这些文人了。
可悲的是,中国文人掌握了话语权几千年,统治者还不得不接受这种说法,而且也希望用任人唯贤来标榜自己的开明。
可惜的是,任人唯贤对杨潮来说,现在还太奢侈了。杨潮现在只能尽量用自己的亲属,因为更放心,不是亲人就比别人道德更高尚,更忠心耿耿,而是因为亲人背叛自己的代价更大,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背叛主子,虽然也会被指责,可是一个亲人如果背叛亲人,那可就不单单是指责了,是要被戳脊梁骨,遗臭万年的。
杨潮现在迫切需要完善自己的军官等级制度,而且要优先提拔让自己更放心的人,因此不得不先将赵康提拔上来,虽然说赵康不比其他人更优秀,可也不比其他人更差劲,如果非得要选择一个军官,杨潮更倾向于赵康。
但其他人的心理,杨潮也不能不顾及,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可是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提拔赵康不对,那就不用解释自己的任人唯亲行为了,而是应该继续鼓动一番,让所有人都产生“想当将军”的野心。
杨潮笑道:“你们肯定在想,赵康是我的表弟,所以我提拔了他,对不对。没错你们想的不错,赵康是我的表弟,可是你们谁不是我的表叔侄、表兄弟的,赵康今天能当军官,你们明日也能当军官。”
杨潮说着,看到所有人心气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高,思索了一下继续道:“不过你们不会以为本官就只有你们这八个兵吧。本官可是把总,手下可以有四百多个兵。”
这时候果然有人神态有些动摇起来,杨潮趁热打铁道:“只要你们服从命令,等到招一百个兵的时候,你们就都是队正,甚至是旗总了。”
这时候那几个人才露出渴望之色,心中认定自己确实有很大的机会。
杨潮继续道:“明天,你们跟我去领兵器,然后我们练武艺。”
一听练武,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期待,都是十来岁的青少年,有哪个不喜欢舞刀弄枪呢。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趟兵仗局,父亲陪着拜见了监局太监、监局文官,提出自己希望领取装备。
领取军资程序本来是很复杂的,先要去兵部申请,然后兵部来核实,确定兵额、查实缺口,然后发文,拿着兵部凭证来领取。
但是有捷径可以走,那就是用钱开路。
杨潮有大印为证,签字画押,就能领到军资。
兵仗局的库房中,多的是兵器和铠甲、棉甲。
但是大明朝的士兵,却一个个破衣烂衫,很少有军官愿意申请换装。
因为兵仗局有自己的规矩,要从官库中领东西,必须给钱,管你是不是大明朝的军队。
杨潮直接给李公公,送上了一百两银子,李公公派人带杨潮去取兵器、军服。
杨潮带着手下,在小太监的带领下一起进入库房,领了棉甲一百件,腰刀十把,弓十张,箭一千只,长枪一百支。
其实库房中还存放着大批的鸟铳,让杨潮眼馋了好一阵子,但是最终没有拿,因为杨潮从戚继光大帅的记载中看到,明朝的鸟铳极不可靠,经常炸膛,这不是鸟枪的工艺不过关,而是兵仗局的工匠们偷工减料,而节省下来的钱都是军官贪墨了,因此军官根本不会去查。
身为匠户的杨潮,对这些门道清清楚楚,因此对兵仗局的武器质量不报什么希望,只敢拿制作简单的长枪,不敢去碰那些结构复杂的鸟铳。
最后一个小吏拿来了名册,验看登记造册之后,拿过来让杨潮画押。
杨潮看到在名册上,自己竟然领取了棉甲三百,腰刀一百,弓一百,箭三千,长枪三百。
这远远的超出了自己领取的数额,显然有猫腻,有水分,但这就是潜规则,杨潮现在还对抗不了,只能乖乖的签字画押。
自己画押之后,兵仗局的账上,就可以抵充今年的任务了,那些多报出来的东西,显然兵仗局不会去做的,但是却着实用账册向朝廷领了料,或者领了料钱。
那些钱自然是各级官吏分了,料则用来打造其他东西,然后卖出去。
杨潮心中虽然叹息,但是却知道,跟这些兵仗局的贪官分赃,自己也有好处,挖的是大明朝的墙脚罢了。
杨潮是水军把总,有权力从兵仗局中领用军资,但是领用这些也是一个把总的上限了,未来几年都没有权力来领取了。
等于是杨潮用自己几年的名额,加上贿赂,换取了这些物资。
但是对于杨潮来说也不亏,反正自己如果选择花钱找街上的铁匠订购,一百两银子远远买不来这些军资。
杨潮省钱,官员得利,谁都不吃亏,除了大明朝廷!
兵器拉回去后,分发下去,人人都很高兴,说到底都是男人,而且年纪并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岁,哪有男人,哪有少年人不喜欢武器呢。
要不是那些读书人从小受教育,产生一种鄙夷匹夫之勇,又忙于科举,恐怕秀才也未必不喜欢武器。
不过这些武器中,明晃晃的腰刀最受欢迎,其次是弓箭,数量最多的长枪反而不受欢迎。
腰刀只有十把,杨潮自己用了一把,给了赵康一把,其他的封存起来。
杨潮想用这种区别对待,让士兵们产生认识到官兵有别,有对比才有向上的动力。
长枪和弓箭,暂时都没有发下去,也都先封存起来。
然后带领士兵,清理出了靠近南墙附近,有三分地左右的一块菜园,在上面插上立木。
立木一人高,又给上面裹上茅草,外面用草席扎紧,用黑漆标画出胸、腹、头的位置,制成靶子。
用了三天时间,在墙根下弄好了九个靶子。
杨潮才每人发了一杆长枪,包括自己一人一杆。
杨潮练兵,也练自己。
因为练兵是为了让士兵拥有战斗力,不但是为了打赢仗,而且也希望士兵能够活下来。
打赢和生存,是一只军队最重要的两件事,两件事往往没有冲突,打赢的军队,总能生存下去,总打败仗的军队,一次两次侥幸能逃掉,总有被歼灭的时候。
杨潮为了士兵能生存,所以训练他们,他自己也不想死,所以自己也练。
“预备,刺!”
杨潮一声令下,自己也跟着刺杀过去,瞄准的是靶子的胸部,可是刺中的却是头。
可是杨潮自己可没有功夫,也不懂武功,但是从影视剧中看到的片段,太假了。
只能一步步摸索,所以一人发了一杆枪,杨潮心想,刺的准,刺的狠,总归有用吧。
“预备,刺头!”
“杀!”
一个星期后,号令也改了,从开始的无序随意刺杀,变成了刺头、刺胸和刺腹等号令。
同时杨潮下令后,同时刺杀,嘴里也喊一声‘杀’显得很有气势。
三十个兵,就剩下了八个,几乎是四选一。
留下的人,确实比走了的要强,不管是服从性,理解力都更强。
刺杀训练也掌握的很好,甚至有几个,比杨潮自己还好的多,刺杀的更准,更狠。
不出意外,这就是杨潮将来军队最基本的班底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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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个班底,杨潮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三十个人,只留了八个,而且还耗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但是杨潮认为这很必要,兵员素质太低,就只能用这种高淘汰率来遴选,当然杨潮相信人跟人的差距并不大,只要合适的训练,都能掌握某些技能,可是杨潮没有时间,所以才用这种优胜劣汰的残酷方法,来挑选出那些更有天赋,更聪明,学习能力更强的人。
就是这样,杨潮也耗费了三个月,代价实在是太昂贵了。
本来杨潮还以为自己时间充裕,距离崇祯皇帝吊死煤山还有两年之久,但是现在看来,两年时间都未必够自己用来攀爬到一个可以改变历史的位置。
说白了,这也是杨潮是外行的原因,如果是一个正宗的部队军官的话,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就能练出一支精兵了,可自己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靠着兵书上面的文字来揣摩领悟,自己摸索练兵,能快才怪了。
士兵刺杀训练一直持续到了八月中旬,杨潮正打算过几天去给上级千总和副将送礼去,结果康悔找到了军营中来。
新江口的水营戒备并不严,但是而且靠近江边,非常潮湿,一般没人来这里。
杨潮以为是青楼那边遇到了急事,直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王潇送消息来了。
杨潮听完,立刻就跟康悔离开了军营。
事情成了。
周延儒再相板上钉钉。
王潇从北京发来急报,专门让一个仆人从北京连夜赶往江南,不过却也不是专门给杨潮送消息,而是给他王家送。
仆人到了扬州,过江后直奔江南,但是在镇江又派快船转到南京,来通知杨潮一下。
杨潮早就嘱咐过王潇,一旦事成,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王潇做的算不错了。
相信此时消息未必传到杭州,距离更近的杨潮这里先知道了。
已得到这个消息,杨潮什么都顾不得了,第一时间先赶到了江宁县衙,求见县令。
……
上次的集会过后,江宁知县杨文骢时常烦躁,频繁的去青楼散心。
烦躁的是,上次本来是那么好的一个机会,让自己可以跟张溥加深关系。
可是自己最后碍于钱谦益的面子,只出了五十两献金。
那五十两好像人家也看不上,最后也没人来跟自己要。
当时身上明明装着一张大会票,却完全没办法拿出来。
可惜错过机会的同时,杨文骢还暗中担忧,很担心因为这事,他会把张溥给得罪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集会之后,复社和东林竟然公开分裂了,在江南争得你死我活,互相检举揭发,互相弹劾,士子们,也互相看不惯,作诗作词,互相谩骂。
好在复社的核心是以苏州为中心,而东林则是南直隶、南京松江等府为核心,双方士子大多时候只能隔空对骂,不然谁都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但这事让杨文骢就像吃了一只死老鼠那么难受。
自己当时碍于钱谦益的面子才不敢捐助太多钱,可是转眼间钱谦益就跟复社翻脸,而自己却是一个复社的成员。
这简直就两头不是人,钱谦益不会记得自己的好,张溥可能还会记恨上自己。
杨文骢是复社成员,而且是最早那批加入的早起成员,与张溥有交情,但交情并不深,因为自己毕竟是外地人,而且祖籍贵阳,距离江南太远了,对南京人来说几乎是化外之地。
加上自己后来科举总是不顺,一直只是一个举人,所以不怎么被人重视。
但真要说起来,杨文骢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名气也不算小,过去也是一个江南才子,风头被那些年轻士子盖过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
可就算跟那些年轻才子相比,杨文骢也只是少了激情,论起文章老辣、诗词厚重、书画动人,杨文骢更胜一筹。
在真正的内行眼中,杨文骢更有名气,书画一出,购者甚众,可惜的是名气没有给他带来官运,仅仅带来了些许财运。
这些年杨文骢很是攒下了些银子,几乎全都是他卖画的收入,乃至为了当上这个县令,运作花去的几千两银子都是他卖画所得。
跟江南许许多多文士才子一样,他多才多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随便挑一样专心钻研下去恐怕都能成为一代大师,可跟其他人一样,他也痴迷于官场,说到底就是热衷当官,把其他的事情不过看作是雅趣,玩玩即可,多了就丧志了。
所以杨文骢最在乎的不是名气,不是诗书画的才能,而是仕途,他更希望能青云直上。
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复社最辉煌的时候,他没有赶上,复社这几年低谷,他却摊上了,这几年复社的举子少有考中科举的,士子间颇有传言,说是朝堂上的大人们都不愿意看到复社的人,所以复社举子根本不愿意录取。
杨文骢未必没有受到牵连,始终考不中进士,才选择了挂名国子监成为监生,最后得到了一个优评,又走了走关系,才谋到了这个县令。
跟杨文骢一样的复社举子大有人在,像杨文骢这样谋到一个县令的,却少之又少,所以这些年脱离复社的士子人数众多,就连杨文骢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还是碍于脸皮太薄,没有下定决心。
以前没机会也就算了,可是这次张溥运作周延儒再相,是一个多好的表现自己的机会,而他却再一次错过了,因此集会之后,他就一直懊悔不已。
“老爷,杨潮公子求见!”
仆人来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杨文骢只看了一眼,当即站起来:“快快有请!”
……
杨文骢急切请自己的态度,杨潮一点也不意外。
相信周延儒再相的消息传开后,南京城任何一个衙门,都会把自己奉若上宾。
“恭喜老父母了。玉绳公再相了!”
杨潮大笑着走了进来,这次拜见杨文骢,就没有大礼了,只是随便拱拱手。
杨文骢也不在意,早就不敢小瞧杨潮了,虽然杨潮没有什么大背景,但是在青楼中,这些天他可是听够了杨潮的名字,在文人中,杨潮的名字,可是跟周延儒、钱谦益等人一起出现的。
因此杨文骢可一点都不敢小瞧杨潮的。
因此不但不怪杨潮不行大礼,反而慌乱着让仆人看坐,看茶。
但是一听杨潮的话,杨文骢也不由惊了一跳:“杨公子此话当真!”
杨文骢参加集会的心态,只是想巴结张溥,而不是真的对周延儒有什么信心。
可是杨潮竟然说周延儒再相了,他们真的做成了这件事。
杨文骢看向杨潮的眼神都变了,因为他知道,上次的集会,正是杨潮一手操办的。
虽然作为县令,杨文骢也不知道周延儒再相的消息,但听过之后,心情实在复杂。
周延儒真正的当上了首辅,自己这个复社中人本来有机会更进一步的,可是当日自己竟然没有送上一千两的捐助,这就不止是错失结交张溥的机会,而是错过了一个直接上进的机会。
杨潮坐下后慢条斯理道:“这还能有假?恐怕不出一天,整个南京城就知道了。怎么,老父母还不知道?”
杨文骢摇头苦笑:“那当真是可喜可贺了。”
杨文骢的口气中却有一股惋惜。
杨潮明知故问道:“怎么,老父母似乎有难言之隐啊。”
杨潮知道上次杨文骢只捐助了五十两,至于张溥要没要,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五十两显然不够给杨文骢换一个青云直上的前程。(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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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骢果然叹道:“不瞒杨公子知道,老夫上次可是真心资助张天如公成其大事的,只是当时形势所迫,无法将银子拿出来。”
杨潮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张天如公气度非凡,当然不会在意了。”
杨文骢苦笑道:“天如公也许不会在意,可是玉绳公却怕是不知道老夫了。”
杨潮这时候也不装糊涂了,借机说道:“其实想让玉绳公知道大人也不难。”
杨文骢一顿,他就知道杨潮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有办法的,但不会白白帮自己。
借故问道:“杨公子请说。”
杨潮道:“那就不知道杨大人敢不敢做大事了。敢不敢震惊天下了。”
杨文骢突然感觉有些坐不住了,做大事,震惊天下,这谁不想啊,但是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
当官晋升之道,无非两个捷径,一个是钱,一个是名。
杨文骢虽略有薄财,但还远远不够让自己的仕途一帆风顺平步青云的程度。
名呢,杨文骢也是小有名气,可那都是文名,于做官无益。
当官需要的名,是官名,是官声。
“请杨公子指教!”
杨文骢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杨潮笑道:“指教不敢当,说起来其实是在下求大人主持公道。”
杨文骢哦了一声:“杨公子还能遇到什么不公之事。”
杨文骢神色没有那么严肃了,从杨潮口气中听出来是互惠互利的事情,杨潮想让自己帮忙做事,但如果真像他说的,能够给自己扬名,一举两得,自己也不介意。
杨潮叹道:“现在有一桩恶事,锦衣卫欺辱良善,不知道大人敢不敢管一管。”
“锦衣卫!”
杨文骢不由皱眉。
锦衣卫可不好惹,几百年了都自行其是,不过当今崇祯皇帝,起初重用文臣,裁撤了东西两厂,对锦衣卫、厂卫这些名声不好的番子并不倚重。
但是锦衣卫根深蒂固,东西厂可以取消,锦衣卫就没人动的了。
说起来,这里面牵扯到太多的权贵了。
大明朝用锦衣卫的官职赏赐了太过功臣,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都不敢说,锦衣卫里面没有那个藩王,那个公侯的亲戚。
杨潮看到杨文骢犹豫,故作哀叹道:“看来杨大人是不敢主持这个公道了。那小人还是去找其他人吧。锦衣卫中无恶不作的不在少数,可惜锦衣卫枝繁叶茂一般人惹不起,弄不好要惊动圣上的。”
杨潮很清楚,杨文骢这种举人出身,没有考中进士后,做官的文人,是不会有太大的前途的,一般人也不会选择中举后,谋求一个官职。
因为举人一般只能当县令一级的小官,如果没有足够的政绩,是不可能说服其他文官和皇帝让他们进一步升迁的。
杨文骢能给自己谋到江宁县这样的城内县,而且是南京城内的京畿县,可以说是有背景有人脉的,但是即便如此,没有说的过去的政绩,也休想更进一步。
所以他需要政绩,尤其是那种能够直接进入到皇帝耳目中的政绩。
果然一听到惊动圣上,杨文骢突然站了起来,大有一副拼了的架势。
如果惩治一个不法的锦衣卫,让皇帝知道了,杨文骢的官声、政绩什么就都有了。
虽然要冒的风险会很大,一个弄不好就是两败俱伤,可是杨文骢一个举人身份,如果不拼一把,这辈子也就老死县令位置了。
他杨文骢绝不甘心!
尤其是上次杨文骢已经错过了机会,这次万万不可以再错过了。
杨潮看到杨文骢的样子,悄悄的将一张票子推了过去。
杨潮笑道:“杨大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杨大人放心,只要密议得当,万无一失!”
杨文骢看到杨潮推过来的票子,一张会票,正面在上,三百两正。
同时听到杨潮说话,心中已经计议已定,也点了点头:“杨公子看来成竹在胸了!”
杨潮笑道:“实不相瞒,小人谋划已定,只是一直没有想好,把这个功劳送给哪位大人。直到遇到大人,这才觉得找到了合适的人。”
杨文骢却突然皱眉,杨潮跟自己认识,是杨潮来找自己的。邀请自己参加那个集会,而且对自己非常恭敬,安排自己跟张溥、钱谦益同坐。
如果说,那时候杨潮就已经在算计了,那也太可怕了。
杨文骢不由的看了杨潮一眼,看到杨潮的眼睛很沉静,虽然坐实了他的猜测,但是他顿时信心大增起来,杨潮越深谋远虑,他就越高枕无忧。
“还请杨公子多多费心!”
杨文骢说道。
杨潮笑道:“大人客气了。”
说完,又掏出了两张票子,还是推到了杨文骢面前。
杨文骢一看,是两张凭据。
拿起来一看:
“立借约人匠户杨勇,今在许仲孝处借出银二十两正,双方约定无争,除夕前本息清还,共计五十两。崇祯十四年正月十六日立。立借约人杨勇(手印);代字暨中人董朝奉(印章)。”
这是借据。
“今收杨勇还借银三十两正,双方议定无争,本息两清。崇祯十四年杏月(二月)三日。许仲孝(签字花押)。”
这是回执。
看完后,杨文骢疑惑起来:“杨公子这是何意?钱账两清了啊。”
杨文骢还以为杨潮要找他打债务官司呢,可是钱账两清,写明议定无争了,还怎么打?
杨潮笑道:“没错。钱已经还了。不过大人不觉得这借据有不妥吗?”
杨文骢疑惑:“不妥,何处不妥?”
在杨文骢看来,借据上有借款人,有放款人,有代笔人,有中人(保人),除了没有明确写出钱息外,都很正规啊,借据都这么写。
杨潮笑道:“敢问大人,大明律中,可有违禁取利一条?”
杨文骢顿时心中一跳,大明律中,确实有违禁取利一条,大明王朝名义上是严厉打击高利贷的。首先月息不能超过三分,而且如果是长贷,无论多么长的时间,本息合计都不能翻番,也就是哪怕放贷十年八载,利息都不能超过本金。可是这年月,谁还管大明律中这种规定啊,高利贷横行无忌,多少朝中大员、王公贵戚干的都是放贷食利的买卖。
杨文骢道:“确实是有!可寻常没人会管。”
杨潮却神色严肃:“别人确实不会管。但是大人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嘛!”
接着咬牙补充道:“天大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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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私放钱债及典当财物,每月取利并不过三分。年月虽多,不过一本一利。违者,笞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杨潮走后,杨文骢专门翻出大明律例,仔仔细细的翻对。
又不断的看杨家的借据和回执,大明律例中对违禁取利,最多可以处罚杖责一百。
一百杖,那是能把人打死的。
可是杨家的借据和回执,远远不到杖责一百的程度,但是杨家借银二十两,还款三十两,中间还不到十天,就收了十两银子的利息,远超大明律规定的三分钱息,非常明显的违禁,按律可以笞四十。
但是笞四十要不了一个人的命,却绝对会把那个人得罪死。
得罪一个锦衣卫百户,杨文骢是不愿意的,虽然他作为一个文官县令,也不至于怕一个锦衣卫百户,不过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这些勋贵后代跟文官集团之间,平时根本没有什么利益之争,双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事得罪人。
可是,以杨潮的说法,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因为没人去做,自己做了,才更加显眼。
一个小小县令,不畏强权,严惩不法锦衣卫,这绝对能收获一个勇于任事的官声。
杨潮也答应帮忙扬名,甚至直达天听,直通到崇祯皇帝的耳中去。
但如果失败,杨文骢估计这官也就做到头了,虽然一个锦衣卫百户官职不高,可是许仲孝可不是一般的锦衣卫,是专门司职侦察、逮捕、审问,掌管刑狱的镇抚司实职锦衣卫百户。
而且还是世袭百户,在南京传承了两百多年,许家根深蒂固,远远比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文官更有背景。
一个百户或许拿自己没办法,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要是自己坏了规矩,谁知道锦衣卫上层会不会插手,镇抚司的锦衣卫高官可是有权力不经过法司直接缉拿、审讯的。
可以肯定的是,许家肯定跟镇抚司的高层有密切的关系,因为许家世袭了两百多年,上面的千户等等也世袭了两百多年,他们之间要是没有什么关系,才是怪事。
所以一旦杨文骢惩治许仲孝,那么意味着跟南京镇抚司撕破脸,这里面的风险杨文骢不得不考虑,一旦干了,就等于拼命了。
这风险很大,但同时杨文骢也认可杨潮说的,这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风险大,收益大。
一旦自己拼赢了,这官声就足够了。
到时候都不用自己主动去活动,至少也应该能升一级,自己是六品的京畿县令,升一级到四品五品的话,活动一下可以调到京师去了。
到时候自己远离南京,南镇抚司就是想找自己麻烦,也鞭长莫及了。
所以杨文骢最后横下一条心,答应了杨潮拼一拼。
不过杨潮让杨文骢做的,其实也不多,就是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将许仲孝抓起来,抽四十鞭子,其他的事情,都由杨潮去搞定。
具体方案,杨潮也告诉杨文骢了,这才让杨文骢觉得安心点,因为他觉得,杨潮筹划的确实很细致,有种预谋已久的味道。
当然真正让杨文骢下定决心的,其实还是杨潮组织集会,助推周延儒上台的事情,今天这个消息已经确定了,朝廷的邸报已经下发,周延儒确实再次成为首辅了。
连一个首辅都能推上去,更何况自己一个小小县令。
杨文骢甚至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帮忙,杨潮肯定能找到其他人,比如应天府尹。
杨潮找自己帮忙,这完全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现在就只剩下等了。
杨潮没有让杨文骢等多久。
十天后的放告日,杨潮击鼓告状,跪在大堂上高举状纸。
杨文骢心知肚明,却装模作样的圣堂,接状纸。
“小民杨潮,状告锦衣卫百户许仲孝,违禁取利。请老父母为小人做主啊!”
杨潮跪在堂中,做痛哭流涕状,仿佛受到了多么严重的欺辱一样。
杨文骢继续装模作样,冷哼道:“以民告官,违逆上控,你可知罪!”
杨潮连忙叩头:“小人冤枉,所告句句属实,小人有借据及回执为凭。”
说着拿出证据。
不像传说中那样,民告官先打板子,打板子的情况属于越级上控,比如越过县衙,到府衙告状,越过府衙到京城告状,那是要先打板子的。
杨潮老老实实在江宁县告状合理合法。
不但如此,听说在清朝中后期,即便告御状告官告赢了的,也要发配三千里,相比之下,明末的官司还是比较公正的。
当然杨潮现在其实也不是民了,他是一个武官。
这次告状其实最好是由杨潮的父亲,杨勇出面来告,但是杨潮知道以父亲的性格,是不敢站出来的。
因此杨潮都没有跟家人商量,自作主张,代替父亲来告状了。
反正这次是跟县令商量好的,索性就以小民的身份来告,没人会在意的。
果然杨文骢使了一个眼色,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师爷,匆匆跑下堂来,接过杨潮手里的证据,又匆匆跑上去交给县令杨文聪。
杨文骢继续道:“若是查无实据,诬告朝廷命官,本县定当严惩不贷!”
杨文骢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证据,眉头皱了起来,还将证据念了出来。
此时由于击鼓,街上的人不少聚集了过来,其中还有同来告状的。
明朝官服,定期放告,放告的日子才能告状,并不是每天都能告的,这日子一般约定俗成,大多都是逢一、三、五放告。
今天是四月十三,恰好是一个放告的日子,所以除了杨潮之外也有来告状的。
当然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
杨文骢念完证据,愁眉道:“如此说来,许百户还真有违禁取利之嫌啊。”
杨潮当即道:“父母大人明鉴,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杨文骢哼道:“实不实本官自会查明。来人,去许府传许仲孝。”
杨潮跪着极为不舒服,虽然早有准备,在膝盖上绑了棉花店子,还是受不了了,索性用长衫盖着,自己悄悄的坐在地上。
杨文骢看到,却装作没看到。
不多时,许仲孝真的被传唤来了,不过看样子倒是趾高气扬,传他的衙役点头哈腰的,前后引路,好像他是来当贵宾的,而不是被告的。
许仲孝来到堂上,朝着杨文骢拱了拱手,他有官身,而且锦衣卫百户也算是七品官,根本就不惧一个小小县令。
杨文骢倒也客气,轻声问道:“许百户,你可曾借过杨家银子?”
许仲孝点头承认:“确实借过。”
杨文骢又问道:“你可曾收了钱息。”
许仲孝冷笑:“不收钱息谁借钱给他。”
杨文骢点头道:“那你且看看,这借据和回执,可是你立下的。”
说完,师爷将证据送到许仲孝面前。
许仲孝随便看了两眼,大方承认道:“就是这两张字据,钱账两清,并无争议!”
这时候,‘啪’一声,惊堂木震响。
杨文骢脸色突变,一副威严,冷喝道:“大胆许仲孝,私放钱债,违禁取利,刻意盘剥。你知不知罪!”
许仲孝此时突然有些懵了,他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了,今天衙役突然来传他,说杨家告他谋夺铁匠铺一事。
但是衙役态度很好,说只是问个话,应付一下。
许仲孝也有两手准备,他已经将杨家给的字据拿在手里,那是一张杨家卖给他铁匠铺的契约,在官府中都过了户的。
有官府下发的红契在手,他一点都不怕打官司。
因此就大大方方的来了,可没想到县令根本就没提铁匠铺的事情,而是问了下借钱的事。
许仲孝根本就没在意,自己确实借过钱给杨家,已经还了,两清了。
因此毫不在乎的承认,说起来许仲孝还是有些大意了,根本就没把一个县令放在眼里。
什么时候这种低级文官敢招惹锦衣卫了。
可没想到大意失荆州,自己竟然栽了。
违禁取利这种事做当铺银铺的许仲孝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一般谁管这种事啊。
现在看来县令是想拿这事敲打自己。
许仲孝心想自己有把柄被抓了,现在又身在公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暂且服软,等回去了,找锦衣卫指挥使跟他算账。
这样一想,许仲孝声音软了下来:“启禀大老爷,在下确实略有小错,只是一时不查,愿意退还取利。往大老爷恕罪,给在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许仲孝说道,姿态很低,在他看来,县令怎么也该给他一个面子,有个台阶大家一起下,县令好做,自己也好做。
岂料此时县令突然又拍了一次惊堂木,怒喝道:“大胆许仲孝,你身为镇抚司锦衣卫,而且司职刑狱,分明知法犯法。违禁取利,按大明律笞四十。来人呐,先打四十大板!”
两旁的衙役拄着刑杖,嘴里喊着‘威武’,接着就有两人走出来,将许仲孝按到。
四十大板可不是好受的,许仲孝顿时翻脸:“杨文骢,你真敢打我!”
杨文骢冷哼:“本官有何不敢。给本官狠狠的打!”
两个衙役当即按死,另外又有两个衙役出列,挥动板子就啪啪打了起来。
许仲孝一开始喝骂不断,可是过了没几下就求饶起来,但是衙役丝毫没留手,着实打了四十板子后,才放开他,这时候许仲孝已经爬不起来了。
杨潮这时候大声呼喊:“青天大老爷啊。为我等小民做主,责打锦衣卫,真乃强项令!”
杨潮喊完,人群中竟然不约而同,有好几个声音响起,不外乎‘青天大老爷’、‘强项令’之语,呼喊声影响到了其他人,也都喊了起来。
许仲孝一副怒目,此时趴在地上,看不到杨文骢,却死死瞪着杨潮。
杨潮此时却不怕他,相反,杨潮心中冷哼:事情还没完呢。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几个硬挤进来,痛哭流涕,扑倒在地。
“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竟然也是来告状的。
一见这几个人出现,杨潮也是长出一口气,这案子做死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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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等何人,因何诉告,一一道来!”
杨文骢也松了一口气,仅凭杨潮一个人,两张字据,是扳不倒一个锦衣卫百户的。
这时只见其中一个人连连叩头:“小人张添寿,南京人士。状告锦衣卫百户许仲孝,见利忘义,谋财害命!”
又一个人道:“小人孙永,南京人士,状告锦衣卫百户许仲孝,强抢民女,逼良为娼!”
第三个人道:“小人武艺,南京人士,状告锦衣卫百户许仲孝,欺男霸女,谋杀老父!”
几人状纸高高举起,喊冤不已。
杨文骢将状纸一份份收上去,装模作样的看着,一边问道。
“尔等苦主,竟状告一人。为何以往不告,今日求告?”
张添寿叩头道:“回大老爷话,许百户欺压乡里,无恶不作。我等小民是不敢求告。今日看到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这才斗胆状告许仲孝!”
孙永也道:“小人状纸早已写好,奈何惧怕官官相护,不敢求告。今日见大老爷英明,这才敢放胆上告,求青天大老爷为我等做主!”
武艺道:“小人也是如此。”
杨文骢点点头:“你等有何冤屈,本官定为尔等做主。要是诬告,本官也会严惩不殆!”
张添寿道:“小人绝不敢诬告,若为诬告,甘愿反坐!”
孙永道:“小人也愿反坐。”
武艺道:“小人也是。”
反坐,就是状告不成,以所告之罪治罪,这叫做反坐。
比如状告别人谋杀,若是诬告,则自己反坐一个谋杀罪,反坐是中国古代法律很独特的律条。
杨文骢点头道:“尔等一一说来。”
接着就是一出苦大仇深的控诉大会。
这个张添寿,本来也是一户殷实之家,在南门大街上做绢花买卖。
谁知道五年前,犯到了许仲孝手里,被许仲孝罗织罪名,将张添寿父祖二人抓到了镇抚司,结果两人出来没几天都死了。
许仲孝还拿出一张三千两的借据,直接将张家的家产都吞没了。
张添寿本来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混迹青楼妓馆日子过得舒坦极了,突然家破人亡,竟然流落到要在妓院中做狎男卖身为生。
因此积压了一肚子怨气恨意,但是却斗不过许家,只能苟且偷生。
孙永是一个富户子弟,不过十年前家道中落,因为借了许家银子,最后不但家财全都被许仲孝诈尽,妹妹先是被许家抢去做婢女,玩够了之后,更是卖进了妓院之中。
孙永跟许仲孝仇深似海,恨不能吃许仲孝的肉,喝他的血,但是同样,根本斗不过他。
现在孙永只能在水西门码头上做苦力为生,如今年过三十,都还没有娶妻。
武艺家世代为医,他爹武郎中给许仲孝的爹看病,没有看好,许仲孝竟然因此将武郎中抓了起来,逼迫致死,将许郎中的小妾给夺占,当做赔偿。
而那个小妾正是武艺的生母,武艺又是武家的独子,现今武艺继承了家业,依然为医,只是只能做一个游方郎中。
武艺其实还算好的,但是她想把母亲救出来,听说母亲过的很不好,在许家为奴为婢,受尽欺压折辱。
所以才来告状。
这三个人都跟许仲孝有大仇,但是这次一起来告状,却是杨潮安排的。
许家世袭锦衣卫,在铁作坊那一带势力极大,向来欺压良民为害一方,尤其是许仲孝,这个人更是心狠手毒,许家在他手里,家产翻了一倍还多,自然不是他赚来的,多数都是敲诈得来。
只是苦于许家势大,没人惹得起,也不是没人告过,多少年了,从来没告倒过不说,反而被许家报复的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
杨潮就知道,就在附近街巷里,被许家弄的家破人亡的,就不少于七八家。
可是自己也只找到这三个愿意告状的,不得不说许家积威太大了。
而这三个也是被逼到绝境,可就算这样,张添寿还要了杨潮三百两银子才肯出来告状,孙永也在杨潮保证一旦告不成,送他去杭州还给一百两银子安家、娶妻生子才敢站出来。
只有一个武艺,是真正愿意出来告状的。
听完三个人的诉告后,杨文骢一拍惊堂木,问道:“尔等可有人证、物证?”
三人当即诉说,张添寿家的店铺现如今就在许家名下。
孙永的妹妹还在妓院里接客呢。
武艺的母亲还在许家为奴为婢。
这都是证据,不容抵赖。
杨文骢听完,不由大怒,大声斥责:“待本官查证。尔等苦主各自回家等候。许仲孝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许仲孝脸色阴沉,经常用刑狱手段陷害别人的他已经清楚,自己被人摆了一道,而且罪名都坐实做死了。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肯定还有人买通了一些知情人,比如几个活不了几年的孤寡。
几个不怕刀刮油锅的滚刀肉。
想到这里,他趴在地上,不由哼了一声,眼睛看向一旁歪坐着的杨潮。
杨潮也瞪了许仲孝一眼,但是奇怪的是,从许仲孝的眼中,看到的不仅有仇恨,还有一些赞许,这老小子难道疯了?
不过杨潮已经不管这些了,慢慢爬起来,揉揉酸麻的腿,向堂上鞠躬:“青天大老爷英明!小人告退。”
说完又瞪了许仲孝一眼,心中认定,许仲孝死定了。
当然杨潮并不是要置许仲孝于死地,只要能判个发配充军就可以了。
只要许仲孝远离南京,不能在威胁祸害自己和家人就好。
杨潮其实完全是被动的,是防御性质的。
说起来,也是实属无奈,被迫反击。
因为杨潮心里清楚,许仲孝惦记上了自家的家产,铁匠铺已经被霸占,但他手里还有一张一千两的借据,随时会拿出来。
就算认怂把钱咬牙给还了,但是许家已经咬了上来,还会一次又一次的设局坑害,不把杨家敲诈的骨断筋折,髓干血净是不会罢休的。
因此只有把许仲孝彻底打倒,杨家才能平安的在南京生活。
现在通过一系列手段,杨潮觉得,这个案子算是坐实了。
谁都翻不过来,除非自己撤诉,所谓民不诉官不究,这事情才能压下去。(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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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杨潮只是安心了,杨文骢却十分激动。
这件事总算做成了,搬到一个锦衣卫百户,足够自己扬名了。
但是还远达不到上达天听的地步,但是他相信杨潮能帮他做到。
原因很简单,杨潮表明可以通过周延儒的关系。
周延儒现在是首辅,随时可以面圣,也许偶尔提一句,自己的政绩就进入皇帝耳朵了。
当然了,收拾这样一个锦衣卫恶霸,作为一个读了几十年书的读书人,杨文骢自己也觉得很有自豪感,有一种为民做主的满足感,一种除暴安良的正义感。
而且这件事也确实做得漂亮,让杨文骢不由欣赏起自己了。
不仅是杨潮谋划的漂亮,他杨文骢表演,操作的也很漂亮。
那天杨潮将计划跟自己一说之后。
杨文骢就一直若无其事,但心里无时无刻不推演着事情的进展。
结果也很顺利,杨文骢觉得这大半要归功于自己。
当计划已定后,杨文骢一直保持镇定,直到前一夜,才将四个衙役叫道县衙,交代了一切,为求保密,还将这四个衙役关了一夜。
自己的师爷,也是前一夜才知道,并且一直没有离开自己身边。
当然也跟许仲孝自大,跟他平时很少跟文官衙门来往有关。
许仲孝在衙门里没有眼线,本来就两眼一抹黑,杨文骢又保密的彻底。
所以事情到最后,一直将许仲孝请来,许仲孝都完全不知情,以有心算无心,才能将他一举拿下。
不然要是许仲孝早早收到消息,躲进镇抚司衙门,恐怕不等自己抓到许仲孝,自己这个县令反倒要先去镇抚司诏狱走一趟了。
杨潮回家后,叮嘱家人这段时间小心,如实说了自己状告了许仲孝,担心许家报复。
让父亲也不要出门了,以免被许家的人算计。
许仲孝本人在县衙大牢里,许家群龙无首,此时大概还顾忌不到报复,恐怕正慌乱的想办法救许仲孝呢。
杨潮这不过是小心为上,论担心,也并不是特别担心,否则他就将家人送走了。
安顿了这些后,杨潮就去了南市楼,要跟康悔好好庆祝一番。
杨潮这次,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除了官府中有一个县令,外边还有一个康悔。
要不是康悔,杨潮也找不到那个张添寿。
而且杨潮在大堂里的时候,外面就是康悔在控制。
对康悔来说,主持这次官司,比上次在阮家河房控制表演节奏简单多了。
这次他只不过是在适合的时候,让几个人人进去告状而已。
那几个人看到杨潮已经先告倒许仲孝,县太爷将许仲孝按在地上,打的爬不起来后,已经相信了杨潮能够扳倒许仲孝这个百户,不用自己鼓励,他们自己都愿意进去了,所以这活轻松。
当然除了这些,收买人的工作,也都是康悔在做的。
那景南城是老城,很多人都是明初就在这里,老城南人甚至有一种优越感,认为只有老城南也就是江宁县人才是真正的南京人,三山街以北的上元县,只不过是些外来户。
同样的,因为明初城南最先安置人口,城南发展到现在街巷密布,人口集中,三教九流,也很复杂。
许家的所作所为,知道的人很多,愿意出来作证的却没几个。
只能用下九流的手段,这些手段康悔熟悉,康悔亲自帮忙收买了几个孤寡,收买了几个街头泼皮。
第二天升堂的时候,证人全部被传唤上堂,非常顺利,这才真正做死了许仲孝的罪名。
杨潮才彻底放心下来。
杨文骢当堂宣判,发配充军!
众人欢声雷动,不用说,这也是群众演员,拿钱的。
两天时间,扳倒一个为恶多年的锦衣卫百户,一环套一环,步步为营,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反击的空当,直接做死。
杨潮自己都不由思考了一下,自己怎么有这种能力。
最后想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是学习工科的,大学土木工程,研究生是古典建筑,整天跟严密科学的图纸、各种复杂的结构打交道,逻辑思维和空间架构能力都远胜明代的读书人。
但总的来说,杨潮还是极为高兴的,压在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许家就想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自己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伤害自己伤害家人。
现在总算的收拾掉了许仲孝,解决了心腹大患,这值得大肆庆祝一番。
南市楼。
杨潮专门宴请康悔,感谢康悔所作的极为重要的幕后工作。
花掉了十两银子,喝的酩酊大醉。
“康兄,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从来都没这么高兴过,不是一般的高兴,这是痛快!”
“康兄,还得感谢你啊。你帮我出了不少主意,还帮我做了不少事。胡全他就靠不住,干不了这些不说,还被他老爹抓去卖肉了。杀猪,有什么出息,卖肉有什么出息?”
“康兄啊,你说说,我像不像一个干大事的?”
杨潮真喝醉了。
康悔没醉:“像,杨兄有大才。”
杨潮笑了起来:“哈哈,还是你有眼光,有眼光。嘿嘿,我想到了,你不该叫康悔,你该叫小宝。你爹啊,没准姓韦。哈哈哈哈。”
杨潮想着韦小宝,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康悔也笑了起来:“杨兄,你喝醉了。”
事情果然不能高兴的太早了,否则容易乐极生悲。
杨潮一觉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回家了。
杨文聪家的家丁,正一脸焦急的等着杨潮呢。
杨潮连脸都没洗,就匆匆跟家丁来到了杨家。
杨文聪考中举人之后,举家迁居到了南京,在南京他有家宅。
杨潮到的时候,发现杨家一片忙乱,仆役家丁都在收拾东西。
“杨大人,怎么回事?”
杨潮一见到杨文聪,当即就问道。
杨文聪也是一脸担忧:“本官忧虑,让家眷先回老家暂避。”
杨潮问道:“何事忧虑?”
家丁并没有告诉杨潮原因,大概家丁都未必知道,但是很显然跟杨潮有关系,否则杨文聪不会让人去请杨潮,而跟杨潮有关系的,就只能是许仲孝那件案子。
杨文聪叹道:“昨夜,许家派人来送银子,本官持廉未收。今日锦衣卫镇派了一个千户,前来问询,并要本官立刻放人。本官力拒后,又要本官把人转交镇抚司审理。”
“那大人交了吗?”
杨潮急问道。
如果杨文骢把人交给了锦衣卫镇抚司,这次的局就白设了,不用说转天许仲孝就给放了。
杨文骢道:“还没有呢。这不是先找你商量商量嘛。”
杨潮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杨文骢叹道:“镇抚司那边还好说,本官还能力拒,但如果是应天府要人,本官可就徒呼奈何了。”
锦衣卫镇抚司管不了文官衙门,杨文骢担忧的是官府出面,如果应天府要他放人,或者要他把人交给镇抚司,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应天府的命令如果不遵从,那就等于抗命了。
“大人,不要急!许家这是狗急跳墙了。现在就看谁沉得住气。”
杨潮安慰道。
但是却没有太好的办法,许家的势力确实很大。
最重要的是根深蒂固的关系网,在南京当了两百多年锦衣卫百户,许家在锦衣卫中的背景自然很深,而且还跟许多王公贵戚有关系。
但一夜间就调动了镇抚司,想必也是全力挣扎了,要镇抚司出面直接跟文官官府交涉,许家不出一大笔血是不可能的。
杨文骢却摇头叹道:“应天府尹凌骏甫也来私信劝本官息事宁人!”
这才是让杨文骢头痛的,凌骏甫名叫凌义渠,现在是南京光禄寺卿,兼应天府尹。
天启年的进士,官声还不算坏,做过礼部给事中、福建按察使、山东布政使,在京畿、地方都做过官,很通官场世故。
此次来信,以私信求情,算是给杨文骢一个转圜的余地。
不然以应天府尹正三品大员的身份,又是杨文骢的顶头上司,要收拾杨文骢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杨潮也感到一股阴云笼罩,暗叹自己高兴的太早了,以为铁证如山就能扳倒一个恶霸。
却错估了这个恶霸的人脉之强,不但通锦衣卫,通勋贵,看来连文官也有关系。
当然未必许家就跟应天府尹有关系,关系网之所以是一个网,就是因为你能顺着这张网顺藤摸瓜,找到那颗你想要的瓜。
许家大概也是托关系,求到了应天府尹哪里去了。
许家有关系网,杨文骢也有关系网,甚至就是杨潮也有关系网。
只是杨文骢身为文官,任期本来就有限,做官时间也短,关系网显然比不上这个世袭的锦衣卫百户,至于杨潮的关系网,不过才刚刚建立,还很脆弱。
“大人,请听我一言,先坚持一下。反正现在,我们也把那许仲孝得罪死了。就算想息事宁人,也没那么容易了。”
杨潮再次劝道。
杨文骢叹道:“本官如何不知。杨公子也要想想办法,如果迁延日久,本官怕是无能为力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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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确实是一个僵局,杨潮没想到许家动作这么快。
心中急切的思索着破局之法。论理,文官宣判充军之后,还得一层一层上报,最后是递交到兵部。
但是现在应天府那一级就卡住了,除非杨文骢敢冒死,通过关系绕过应天府直送六部,但是以杨文骢这样的性格,根本不会同意。
杨潮顿时觉得很难。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杨潮忙问道:“今天那个锦衣卫千户,可曾去牢中探望?”
杨文骢淡淡道:“本官允他探视了。”
杨潮心中大骂,许仲孝跟一个锦衣卫千户沟通过了,这下子恐怕更不妙了。
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告诉杨文骢,将许仲孝抓进牢中后,别让任何人探视。
就是怕许仲孝跟外界联系起来后,全力催动他那张密集的关系网。
杨潮心中不由猜测,杨文骢恐怕已经鼠首两端了,让锦衣卫千户去探视,那是不想过分得罪镇抚司。
杨文骢想明哲保身,那么最后,肯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来。
虽然心中大骂不已,杨潮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反而成了最危险的人。
本来扳倒许仲孝用的就是险招,在遇到杨文骢这么一个意志不够坚定,没有担当的文人,自己就必须承担起更大的责任了。
骂归骂,杨潮还是一副镇静道:“杨大人放心。小人明白怎么做。这就告辞。”
杨潮匆匆离开杨文骢家,第一时间去找了阮大铖。
阮大铖的关系网上,阮大铖是目前分量最重的,因为他认识许多官场中人,尤其是史可法更是阮大铖的好友。对于史可法,杨潮本来指望着通过王家能够牵上史可法,可惜史可法太固执,跟王家都没有改善关系,跟杨潮就更谈不上关系了。
阮大铖跟史可法却是好友,通过阮大铖能够牵上身为漕运总督兼江南六府巡抚的史可法,虽然史可法不管南京,但是长期在江南为官,在南京官场上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如果史可法出面,这次事情还能转败为胜。
拜访之后,阮大铖答应帮忙周旋,但是劝杨潮做事不要那么绝,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杨潮还希望阮大铖帮忙给周延儒写信,希望能够捅到皇帝耳中,但是阮大铖表示为难,其实就是拒绝了。
这让杨潮有些失落,杨潮从没有这么深刻的感觉到,人脉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只是自己手里的力量还是太薄了。
……
北京。
周延儒见过了皇帝,皇帝对自己依然如故,态度上极为尊重,表示朝政都托付给他了。
但是周延儒这个老奸巨猾的政客会相信崇祯皇帝才怪了。
他知道,皇帝现在用自己,是这种态度,万一哪天自己办不了事了,皇帝脸色一变,说杀就杀了。
伴君如伴虎这话自古皆然,但是也有不同,说到底有些虎(皇帝),脾气还是好的多的。
如果皇帝是宋朝的皇帝,那文官真有福气了。
可是崇祯这个皇帝,可是一头恶虎,杀起人来从不含糊。
不过对这个皇帝,周延儒并不担心,自己上次罢官的时候,也并不是因为得罪了皇帝,相反自己一向在皇帝面前形象很好,自己罢官,皇帝亲自派人护送到了老家。
没有这种良好形象,周延儒也没办法再次担任首辅。
真正让周延儒担心的,还是自己那个学生张溥。
没错,自己这次上台,是张溥捧上来的。
可是这个张溥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以为运作他重新当了首辅,就能控制他周延儒了。
周延儒不由想起前些天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赋闲在家,虽然无官无职,可是以自己的名望,在当地也是没人敢惹的,哪怕是当地官府也礼敬自己三分,因为得罪了自己,小小的地方官吃不了兜着走,他周延儒虽然不做官了,但是门生故吏遍及天下,随便一个弹劾,地方官就受不了。
甚至只要自己愿意,周延儒的信件,可以直接放在崇祯皇帝的书桌上。
因此地方上的豪强,许多都巴结周延儒,托庇在他的羽翼之下。
当地一个富庶人家死了主人,少妇貌美,又耐不住寂寞,沟通外人把自己给嫁了出去。那富家族人不肯让家产外流,于是就告到了县里。县令下发追捕文书,要把少妇追捕归案。
这时候娶了少妇的那家害怕了,干脆将少妇送给了周延儒。
周延儒一下子就迷上了艳丽的妇人,整天粘糊在一起。
县衙发下来的追捕文书,周延儒是根本不在乎的,县令也不敢来周府抓人。
可这时候张溥来了,还拿着县衙的追捕捕单,同时带来了皇帝重新启用周延儒的消息。
周延儒此时迷恋少妇,竟然有点不想去北京的意思,至少想拖延一阵子。
可是张溥竟然大怒,逼迫周延儒将少妇交出去,周延儒当即也大怒。
张溥却不买他的账:“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您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您现在不肯出山,将来恐怕会有比这更坏的事情。”
周延儒此时颇有些惧怕张溥,此前张溥说要帮自己运作,让他重新担任首辅。
周延儒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连他都以为是不可能的事情,随口就答应了,也答应张溥,如果自己重新当了首辅,一定启用一批贤臣(多数都是东林复社的人),罢免一批贪官污吏。
没想到张溥竟然真的把这件事给办成了,这让周延儒看到了张溥的能量。此时不由得心生畏惧,张溥能让他当首辅,把他捧起来,就能把他打倒在地,再踩上一脚。
于是周延儒忍下了这口气,认怂了对张溥说:“没有您这番话,我看不到这一点。”
周延儒确实是一个人物,认清形势后,对学生也可以恭恭敬敬。
最后张溥也没有逼迫周延儒交出少妇,周延儒带着少妇走马上任来到北京。
可是周延儒深深感觉到,有张溥在,自己这个官就没法当了。
深思了一番,周延儒请来了吴昌时,他不能坐以待毙。
吴昌时也是复社中人,而且是复社骨干,当年张溥组建应社的时候,吴昌时就是其中十一人,后来张溥以应社为核心,联合江南大大小小几十个社团组建了复社。
可以说吴昌时是复社核心骨干。不过官运也跟复社其他人一样,颇受打压,目前不过是礼部一个员外郎。
六部下设各司,郎中为各司主官,员外郎为副官,位于郎中之下。
吴昌时早就想再进一步,成为郎中,才算是实权在握,才算是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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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啊(吴昌时字来之)。老夫这次再相,张溥居功至伟,来之也出力颇多。老夫自不能忘。”
请来吴昌时后,把酒言欢了一番,周延儒言归正传。
吴昌时恭敬道:“老先生言重了,微薄之力不足挂齿。”
如果不是有吴昌时等人这次极力弹劾内阁成员,让崇祯对内阁失望,周延儒也不会那么容易当上首辅。
可以说这次是张溥在外,吴昌时在内,共同出力,才成功运作周延儒再相。
除了张溥外,吴昌时也是复社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值得周延儒拉拢。
周延儒笑道:“老夫心里有数。”
一听这话,吴昌时心中暗喜,自己可是做了好多年员外了,可就是升不上去。
果然周延儒突然说道:“现在吏部有一个文选郎中的缺员,老夫觉得来之极为合适。”
文选郎,也是郎中之一,吏部又是六部第一部,牵扯到各级官员的任命升迁,可谓是核心中的核心。
每一任首辅,无不把吏部的职位,拿在自己手里。
现在周延儒想要吴昌时做吏部郎中,这可是将自己当做心腹啊。
吴昌时当即起身拜谢:“学生恩谢先生栽培,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吴昌时这就算认周延儒为师了。
周延儒会意,却含而不发,反而做忧愁状,连连叹气。
吴昌时当即询问。
周延儒则拿出了两张纸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周延儒指着其中一张道:“此者天如所欲杀之人也,我如何能杀尽?”
又指着另一份道:“这是天如所欲拔擢之人也,我又如何能一一任用。”
张溥张天如确实给了周延儒两份名单,其中一份是要周延儒罢免的贪官污吏,另一份则是要周延儒上台后,提拔重用的人物,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复社中人。
但是这两份名单,周延儒却是做了手脚的,比如吴昌时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名字,不过是任命一个户部员外,户部自然比礼部要好些,可是等于是平调自己,达不到自己升迁的希望,当即心存怨恨起来。
这次自己跟张溥一起努力让周延儒再相,自己出力极大,而且张溥不过是在民间活动,他可是在官场上活动的,在吴昌时心中,觉得自己出力比张溥还大,他张天如凭什么压制自己,难道是怕自己威胁到了他张溥在复社中的地位。
周延儒看到吴昌时的脸色,极为满意,他事情做的很漂亮,并没有把吴昌时的名单取掉,否则就太假了,吴昌时到底也是复社中人,如果张溥不让他提拔根本说不过去。
事实上张溥也是要周延儒重用吴昌时的,给的官职也是郎中一级的。
可是周延儒悄悄降低了一个档次,就足够让吴昌时对张溥不满了。
周延儒叹道:“天如还是太急了些。当知治大国如烹小鲜。如果老夫真按照这名单任命官员,牵扯太大,恐怕不等老夫肃清官场,老夫这首辅也当到头了。还得连累来之你等国之栋梁,是不忍心啊。”
吴昌时点点头:“来之一切听老先生的。”
周延儒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抚须笑起来。
……
经过阮大铖、史可法,以及杨文骢动用自己的关系,暂时许仲孝一案僵持了下来。
暂时没人在找杨文骢,也没有人给他施压了。
许仲孝依然关在县衙大牢之中。
不过事情不可能永远这么僵持下去。
要判决许仲孝,不是那么简单的。
杨潮和杨文骢过去的打算是,将许仲孝发配充军,然后在经过一番运作,给杨文骢大大扬名。
杨潮曾计划,让杨文骢做几个面子工程,比如休整街道这样的事情,让他工作在第一线,天天监督工人施工。
同时在找几个混混袭击一下杨文骢,嫁祸给锦衣卫百户许仲孝,然后让杨文骢带伤继续努力工作。
这样就有一个不畏强权,且勤勉于事的官风,造一造势,不难保杨文骢升官。
可是出了这些事之后,杨文骢胆子就小了,放弃了后续的计划。
杨文骢不但放弃了,他甚至很少出门,家人也送回了老家贵阳。
这让杨潮很失望,这些文人的胆子未免太小了,同时让杨潮承担了更大的压力。
史可法那边到底怎么操作的,杨潮不得而知,杨潮只能寄希望于史可法的正义感。
希望史可法可以据理力争,向高层施压,最好直接捅到皇帝哪里去。
但直到王潇从北京回来,依然没有结果。
王潇回来,自然是宴请杨潮,朋友聚会。
王潇的回来,也让杨潮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等到翻盘的机会了。
在杨潮看来,王潇的胆子,比这些文官大多了。
而且王家的关系网也比杨文骢更复杂,更宽广,有一点可以肯定,王家的关系网,可以直通皇帝,至少跟皇帝身边的太监有关系。
南市楼。
王潇一直没给杨潮机会谈正事。
王潇一直慷慨激昂的说着自己的事情。
说他跟张溥一起,通过一层一层的商业网络,一直将钱从南京汇到了北京。
在北京跟着张溥一起去找各级官员,不停的送礼托关系。
很显然肯定是王潇硬跟着张溥,并且借此机会,将张溥的关系网,连接到自己家的关系网上。这种事王潇很擅长,而且也非常乐意做,有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王潇一直说到,最后他们成功将周延儒推上了首辅宝座,这才停下了诉说。
杨潮始终急着说自己的事情。
他希望王潇能够帮忙通过皇宫里的太监,将锦衣卫百户许仲孝横行霸道欺行霸市的罪行捅上去。
“王兄…”
杨潮刚刚抓住机会。
“杨兄!”
突然王潇大声打断了杨潮。
接着皱着眉头,摇着头,叹息道:“杨兄啊。收手吧!”
王潇一副苦口婆心的口气。
杨潮顿时感觉到不好,看样子王潇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情,而且不愿意帮助自己。
杨潮不仅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来。
但是很快就冷笑起来,举起酒杯连灌了三杯酒。
就要喝第四杯的时候,王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杨兄,不要喝了。你听我说。”
王潇劝道。
杨潮冷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没想到,一个锦衣卫百户而已。这天下还没有人治得了他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连你竟然都跟他们是一伙的。”
王潇长叹:“杨兄,你误会了,小弟完全是为你好!”
杨潮哼道:“为我好,就帮我扳倒那个锦衣卫百户!”
王潇摇摇头:“扳倒一个锦衣卫百户容易。可是你就得罪太多人了。不要说南京了,整个江南都没你立足之地。”
杨潮怒道:“那又如何?大不了我去北京。在大不了,我隐姓埋名。”
王潇道:“杨兄你冷静一下。为了一个锦衣卫百户不值得。”
杨潮冷笑:“那什么值得?”
这件事完全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杨潮要扳倒许仲孝,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许仲孝威胁到了杨潮的家人,杨潮不能冒这个险。
王潇这时候说道:“杨兄,做一笔交易吧。”
“交易?”
杨潮突然有些懂了,还是交易,原来王潇是给人做中间人来了。
杨潮不由得冷笑起来。
王潇点头道:“交易!杨兄,放过那个锦衣卫百户,换一个升官的机会。”
“交易?升官!”
杨潮心中一动,事情果然不简答啊,王潇显然代表着一个不一般的人物。
“说吧,谁让你来的?”
杨潮开门见山问道。
王潇道:“在下不瞒杨兄。是镇远侯顾肇迹。许家在南京城根深蒂固,虽然只是一个世袭锦衣卫百户,可是他们家在锦衣卫和勋臣里,关系深着呢。许仲孝的爷爷还曾当过千户。许仲孝的一个老姑奶奶,曾做过顾肇迹祖父的小妾。许家跟顾家,算得上姻亲。”
顾肇迹是勋贵,爵位是侯爵,但这不是重点,爵位到了这一步,是伯爵、侯爵还是公爵,意义已经不大了。
重要的是,顾肇迹是开国元勋顾成的后代,顾家在大明权贵中是一等一的人物。
之所以是一等一的人物,那意味着,他们家不仅有大贵族的优容,享受各种特权,而且顾肇迹更是一个实权人物。
顾肇迹现在兼理操江,是江防提督,长江沿线的所有江防舰队,都归他管,包括杨潮所在的新江口水营。
所以,顾肇迹,还是杨潮这个水营把总的上司。
杨潮不由冷笑起来,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权力。
杨潮自以为自己也编织了一张关系网,一张权力网。
可是跟许家相比,自己什么都不是。
因为杨潮的权力网,说白了是自己硬挤进去的,自己就像一根羽毛一样,轻轻伏在这张权力网上。
而许家,却是一张权力网中,实实在在的一环,许家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远胜过杨潮。
杨潮突然不生气了,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不然大明朝也不会灭亡了。
长叹一口气问道:“顾肇迹要给我升什么官?”
放过许仲孝,换取一个升官的机会,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实实在在抓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才是真正可靠的。
除此以外,不管你结交了多少官员,沾染上了多少深的背景,都敌不过手里的实权。
因为跟权力对等的,只能是权力。
有时候钱能换来权力,但有时候,只有权力能跟权力相交换。
王潇见到杨潮松口,也不免松了一口气,说道:“一个水军卫所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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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户,是大明朝卫所官的官职。
后来卫所崩坏,明朝编练了更多的营兵,营兵中的官职,跟卫所中的不一样。
卫所是百户、千户、指挥使这样的层级,而营兵则是纯粹的军职,把总、千总、副将,这样的层级。
但是为了让营兵和卫所可以统一起来,往往营兵军官还会有一个相应的卫所职衔。
杨潮现在身为水营把总,就带有一个水军右卫百户职衔,现在要升到千户了。
显然这是一个:“虚职?”
王潇点点头:“杨兄放心,过几年想办法帮杨兄弄到实职。杨兄入军毕竟日浅,身无寸功,贸然提升太快,若是被人检举,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先挂一个虚职,在慢慢周旋,这才是为官之道。”
杨潮笑道:“好!”
杨潮的突然变化,还让王潇有点不适应,在他看来,杨潮一直给他一种意志坚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做成,不管是帮他送礼,还是帮阮大铖搞政治会,都是如此,坚持最好。
当时坚持要多等了一段时间,更换马车的车顶。
以及在阮大铖家安装更多的灯笼。
其实有时候未必需要那么完美,可是杨潮就是要坚持做到最好。
他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
可是这次竟然突然痛快的答应了自己这个交易。
王潇有些不能相信一样,问道:“杨兄真答应了?”
杨潮冷笑道:“不答应还能怎么样呢。有的交易,总好过没有的好,有交易,起码有个价钱,我不至于陪得血本无归。”
王潇点头:“杨兄能这样想最好。小弟也是没办法。我王家吃的是水路饭,顾肇迹掌管操江,从长江上走的任何一条船,都归他管。没有这个关系,我家的货就过不了江。”
杨潮道:“我知道。你帮我买官,不就是走的顾肇迹这个门路吗。”
王潇道:“是啊。可没想到事情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我这次回南京,去顾府拜访。是他们家的管家托我做这个中人的。其实我第一还是替杨兄你考虑。跟一个世袭公侯去斗,真的赢不了的。”
顾肇迹继承的爵位,当然就是顾成的那个镇远侯,在明代已经传承了两百多年。
顾家先祖顾成,当年追随朱元璋打天下前,就是江淮一带水上有名的好汉,自幼习武,还曾做过朱元璋的护卫亲兵,为大明王朝评定贵州立下过巨大功勋,比云南沐家一点不差。曾有好几代人担任过操江提督的职位,在水军中的势力,比其他任何人都大。
军中出自顾家的军官数不胜数,而明朝的军官大多都是世袭的。
顾家这样的关系网,恐怕皇帝都斩不断。
除非杨潮愿意放弃这个买来的把总,然后带着家人东躲西藏,不然他就没有任何资本跟镇远侯斗。
杨潮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好意,我知道你的苦衷。不过这么轻易放过许仲孝可不行。”
王潇道:“你要什么。我会全力帮你争的。虽然我家在镇远侯面前还说不上话。但是镇远侯府中,跟王家相厚的实权人物也不少,还是可以帮忙的。”
杨潮非常干脆道:“第一,我要许仲孝退还我家的铁匠铺。第二,告状的张添寿、孙永和武艺,许家不能事后报复,还要放了武艺的母亲。第三,你得帮我一个忙。”
王潇道:“这个不是什么大事。许家答应还你家的铁匠铺了,其实这次他们也没少吃亏,上次在阮家河房被你坑了一万两银子他们都忍气吞声了。这次就更让他们看到你的力量了,肯定不会在报复你的。告状的这个我去跟他们谈。第三吗,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决不推辞。而且你我的关系,找我帮忙,这根本不用放在条件里,否则就见外了。”
杨潮点点头:“好。我要你帮我,把家人送到杭州去。”
王潇一顿,但是也理解杨潮,点点头:“放心吧。我把令尊、令堂、令妹接到我家去。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你的妹妹就是我王潇的妹妹。就是你的女人……”
这时候杨潮也笑了:“我的女人,还是我的女人。”
两人顿时都笑了,尴尬的气氛一时消解。
第二天。
杨潮一早就站在县衙后街。
带着两个士兵,是专门从军营带回来的。
这两人从杨家拉来那辆板车,正是那日杨潮从镇抚司将父亲杨勇拉回家用的那辆,是镇抚司的马车。
杨潮心中一直都在这样激励自己,终有一日,要让许家也用这辆车,把许仲孝拉回去。
许家人来了一大帮人,跟杨潮泾渭分明,许家人都对杨潮报以怒目,但是却没人来招惹杨潮。
杨潮巴不得许家人来招惹自己,好激怒自己,让自己彻底放开一切,跟着恶势力拼一次。
因为杨潮没有失去理性,所以不会跟许仲孝死磕,知道自己有一大家子人根本拼不起。
不一会,牢头带着两个禁子将许仲孝扶了出来。
牢头一脸的谄媚,许仲孝则一副理所应当。
许仲孝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并且可以慢慢走路,显然他的伤没有大碍。
当日被打了四十板子,那可是着实打的,能这么快恢复,显然有人专门给他治过伤。
许仲孝一出来,自家人就拥了上去,牢头和看守牢房当班的禁子,打躬作揖的,满脸堆笑的将许仲孝交给了许家人,然后才回到牢中去。
许家人围着许仲孝,‘二哥’、‘老爷’、‘父亲’、‘姑父’、‘姨夫’的叫个不停。
相比上次自家三口人,将父亲从镇抚司拉回家的凄惨情形,许仲孝待遇好太多了。
许家人带来了马车,来了一大家人,可不是走来的。
许家人也想把许仲孝送到马车上,可是这时候他们发现,一辆破板车挡在了前面。
“你什么意思?”
一个年轻的,大概二十多岁的青年这时候怒目而视,似乎再也不能容忍杨潮了。
杨潮冷哼道:“什么意思。这辆车还给许百户,就用这辆车接许百户回家吧。”
“你!欺人太甚了!”
年轻人怒喝一声,就一副要冲上来的样子。许仲孝有伤在身,怎么能坐这样的破板车,许家都准备了软轿。
杨潮的两个士兵都吓的往后退了一步,杨潮却冷冷看着年轻人。
“叔孝,退下!”
这时候前呼后拥之中,一个声音响起,是许仲孝的声音。
原来是许叔孝,许仲孝的弟弟。许家有三兄弟,老大许伯孝早夭,许仲孝继承了百户,小弟许叔孝是许家老爷子老年得子,今年还不到二十岁。许叔孝依靠二哥,因此唯许仲孝马首是瞻。
此时许仲孝一声呵斥,许叔孝当即停下来,退回去一脸不平给二哥解释起来。
许仲孝这时候看向杨潮:“好!我坐,谢谢杨小哥了。”
说完,让人真的把他扶上了那辆板车,吩咐下人拉车。
两个家丁拉着许仲孝,其他家人跟着板车,看样子都不打算坐马车了。
许仲孝从杨潮身边经过的时候,特意抬头饶有兴致的看向杨潮。
突然问道:“杨家小哥,这次的事儿,老子认栽了。但是老子有一件事弄不明白,这次你为了扳倒老子,动用了江宁衙门、漕运部院,还有一大帮南京官场的力量。我想,就算你的关系够硬,肯定也没少花钱吧。你家那个铺子,顶多就值五十两。你这么干值吗?”
杨潮冷笑道:“没什么值不值的。有的东西,不是钱能换到的。”
许仲孝冷笑:“是吗,什么东西,钱买不来?”
杨潮冷哼:“你这种人不会明白的。”
许仲孝道:“你说了,我就明白了。”
杨潮道:“公道人心,钱能买到吗?”
没错,杨潮弄的这么复杂,场面搞得这么大,动用了那么多关系,就是为了一个公道。没人能给自己公道的时候,就自己去找这个公道。可惜杨潮努力了,还没有完全找回来。
许仲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连道:“有意思,有意思!”
许仲孝大笑着,从杨潮身边过去。
杨潮曾经暗暗发誓,要让许家人,用这辆镇抚司的板车,将许仲孝拉回家。
杨潮当时就是用这辆车将父亲杨勇从镇抚司的大牢拉回家的。
以前杨潮觉得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会很高兴,可是现在看到这样的情景,杨潮却一点都感觉不到高兴。
但是杨潮现在觉不到一丁点的高兴,这似乎不是自己想要的。
自己想要什么。
真的是公道人心吗?(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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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人走后,杨潮也立刻坐上自家的马车回家了。
回到家中,自己军营中的兵都在家里,正帮忙收拾。
俗话说穷家值万贯,不到搬家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家有多少东西。
锅碗瓢盆,没一样舍得扔的。
“儿啊,去杭州干啥啊,盖房子爹也能帮得上忙的。”
回到家,父亲杨勇跟杨潮嘀咕起来,他其实还是不想走。
自从答应了跟顾家做笔交易后,杨潮就开始让家人搬家了,告诉他们的原因是,自己想盖房子,家里的房子还是太少,住不下。
但是父母却都不想走,起码不愿意去杭州那么远的地方,母亲说可以回娘家住几天。
母亲娘家是孝陵卫下的百户所,在哪里,跟在南京城差不了多少,杨潮不放心。
杨潮道:“爹,砖瓦匠、木匠都找好了。一次就盖好,我这几个兵都是壮劳力,哪里用得着你帮忙啊。让你跟娘还有妹妹去杭州,就是去玩的。这些东西也不用带了,该扔的就扔了吧。”
杨勇叹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父母不是傻子,有些事情看不出来,可还是猜的出来的。
自从杨潮醒来后,做事就让家人看不懂了,结交了几个富贵的朋友,也得罪了许仲孝。
杨潮每天在外面忙碌,家人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担心才怪了。
后来杨潮突然一下子当官了,让家人很高兴,同时也更加的担心。
杨潮心中暗叹,说到底闹到现在这一步,跟自己是有关系的。
虽然自己一直都是在为家人好,可是如果自己不那么草率,不过于自信,不至于没有扳倒许仲孝,反而家人受到连累,要暂时躲避。
但是这些却无法开口,只能充满歉疚道:“爹,你就别问了。跟娘和妹妹去杭州好好玩些日子。一切我都安排好了,现在马上走,王家的船在等着呢。”
说完不等父亲反对,就让家丁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搬上马车。
自己去叫指挥家丁的母亲,还有在一旁帮忙的妹妹。
对搬家,母亲跟父亲一样是担心的,只有妹妹很高兴,第一是去杭州玩,第二则是盖新房子。
妹妹比杨潮小两岁,正是爱玩的年纪,所以能去杭州玩很高兴。
盖新房子后,妹妹就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了,这也让她高兴。
几乎是连拉带推的,将父母送上了马车。
然后杨潮跟妹妹一起上车,让车夫赶车。
一路走到水西门附近的王义和杂货铺,接着跟王潇和几个伙计,一起去水西门码头。
千叮咛万嘱咐,让王潇路上小心。
看着王家的船开走,消失在曲折的秦淮河上,杨潮才回家。
封好门,带着自己的兵,立刻就回了军营中。
这几个兵,练的还不错,虽然没有杨潮盯着,可是一个个也都很听话。
赵康是队正,没有一个违抗的,都听话的每天练着刺杀。
此时每个人的刺杀水平,都比杨潮要强的多。
但是只是这点,还远远达不到杨潮的对于军官的要求,杨潮本来还打算给他们扫盲的,自己的军官都是文盲,都不识字,那也不成。
可现在杨潮已经等不及了,第二天开始就忙着去跑关系。
找顶头上司中部千总,找水营主官副将,送出去了几十两银子,得到了招兵的公文。
然后拿着这些公文,在长江沿岸的卫所招兵。
大明朝在南京附近设置过很多卫所,比如金吾前卫、金吾后卫、羽林左卫、羽林右卫、羽林前卫、府军卫、府军左卫、府军右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虎贲左卫、锦衣卫、旗手卫、金吾左卫、金吾右卫、江淮卫、济川卫等等几十个卫所。
守卫皇陵的孝陵卫也是这样的卫所,不过这次杨潮不打算去孝陵卫招兵了。
上次招了三十个兵,裁汰到了八个人,结果那些被裁的士兵家人,没少找人说请,有的去找舅舅,有的更是直接找到了家里来,求母亲给说请。
仅仅是裁汰就这样了,将来杨潮把这些兵带出去,战死了怎么办,还不得闹翻天。
亲戚虽然更让人放心,可是也更加的麻烦。
所以杨潮这次打算换一个地方好兵,水军右卫是个不错的地方。
杨潮挂职水军右卫的千户虚职,在水军右卫招兵合情合理。
在加上杨潮使钱大方,很快就被允许在水军右卫招兵一百。
水军卫所大多数都分置在长江两岸,右卫正好就在南岸。
不过跟当初的卫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就跟孝陵卫一样,过去的军事卫所,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个村子一般,在江边的卫所更像渔村。
沿着长江,就在南京城附近,一个个卫所走过去。
三个百户所就招了一百个士兵。
这几个百户可比孝陵卫的百户穷多了。
靠着江边,田地很少,光靠打鱼,休想发财致富。
三个百户所中的两个百户,都穿着粗麻布衣服,打扮的如同一个渔民,其中一个甚至是在渔船上跟杨潮见面的。
稍微送几两银子,三个百户就奉若上宾,满口答应杨潮来招兵。
两百多年的繁衍生息,让这些卫所里也是人满为患,他们又没有孝陵卫那样的守陵饭碗指望,只能自己想办法。
除了打鱼,这些卫所也就是弄艘小船,帮人运货挣点外快,要是靠江边那点地,百户都得饿死。
可最近江面不太平,江匪十分张扬,所以运货这条路也断了,卫所生计就更艰难了。
许多年轻劳力不得不去城里打零工,现在杨潮来招兵,两钱的月饷,也比打零工好。
要不是杨潮不想军中小团体太多,一个卫所就能招到一百个兵了。
“排好队!你个狗儿子,你在给老子走乱了,看老子打不死你!”
赵康喊着,责骂着士兵。
此时杨潮还有赵康,带着三十来个士兵,行走在长江南岸。
士兵们在赵康的要求下,排着队伍超前开拔。
前面两个卫所的兵,都在其他军官的带领下,先回营了,这是最后一批。
一共招了一百个人,加上八个军官,这就是自己现在的力量。
是完全抓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太阳西斜,在波动的江面上洒下一片片金色的鱼鳞。
杨潮和他的队伍,影子也被拖的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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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因为更新太快了,超过二十万就下了新书榜,连续两个星期都是三更,而且基本上都是三千字左右的章节,每天更新往往接近一万字。字数也超过了二十万,后面不得不发慢一些了,不然上架的时候恐怕五六十万了。这周更新计划是一天两更,早晚各一更。希望大家见谅,同时希望朋友们支持,喜欢的收藏一下。本书情结可能缓慢,但是本人一直坚持张弛有度,足够的铺垫才会在爆发的时候合理,希望喜欢的朋友耐心,一定会看到大家意想不到的精彩情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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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百号人安置在军营中,暂时还没有开始训练,而是先编组,分成了八个队伍。
八个队,任命了八个队正,八个小子只是做了一个队正而已,就已经喜形于色了。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杨潮当众宣布,八个队正月饷涨到一两,让他们忍不住欢呼。
其他士兵月饷两钱,看到队正就有一两银子,脸上不由露出羡慕。
杨潮适时的告诉这些兵,谁练得好也能提拔,只要当了队正就是一两银子。
接着对几个还没兴奋完的队正说,到年底要提拔几个旗总,每个旗总月饷三两。
立刻再次吸引了几个队正,杨潮继续说,只要谁的兵练的最好,就提谁做旗总。
不管是新上任的新队正,还是刚刚招来的新兵,各自欢喜起来。
只有表弟赵康闷闷不乐,他本来就是队正,以前这些人都归他管,现在却要跟他平起平坐了。
杨潮最后悄悄安慰他,说会最先提拔他当旗总,赵康才恢复了活力,不过跟上次一样,杨潮依然告诉他,不能给杨潮丢人,如果让别人不服气的话,杨潮也不好硬提拔他的。
而如何给杨潮争气,现在赵康是队正,杨潮告诉他,只要能把兵练好,就可以了。
杨潮没有急于训练,而是让队正带领士兵,先修理军营。
军营中完好无损的营房不足十间,可是陈宽和李富两家几十口子就占据了六间房。
剩下的房屋,根本就够这些兵使用。
杨潮请了匠人看过,说要修好军营,得二三百两银子。
杨潮的军营,在秦淮河入江口右侧,过去是一片滩涂,后来修建了固定营房。
最兴盛的时候,这一大片营房中住了三四万人,现在总共都不到三千人了。
杨潮的这个营区,过去有三千人左右。
整个大明朝,军制一直在变化,开始主力是卫所军,卫所兵败坏后,就征召营兵,但是营兵制度一直都没定型,经常性的改动。
新江口水兵营也是这样,过去这里是一个哨的营房,定额三千人,常驻一千营兵,轮班两千班军。
现在的编制已经变了,因为水军大营是倭寇之后重新编练过,哨这个编辑取消了。
现在是营、部、司、旗、队、伍编制,这里是左司的营房,最大的官就是杨潮这个左司把总。
一个伍五人,一个队十到十二人,一个旗三十人左右,一个局一百人左右,一个司四百人左右,一部则是千人上下,一营兵两千多人。
杨潮分了八个队,一个队十二人,总共九十六人,剩下四个人,杨潮挑出来跟在身边。
不是杨潮怕塞不下去这些兵,而是因为这四个人年纪都比较大。
其中最小的三十三岁,最大的都四十了,他们不适合跟年轻新兵一起进行高强度训练。
一般情况下是没人会招这样的兵的,但这四人都是操帆的好手,因此才被杨潮招了进来,水营自然得有会开船的。
请了几个泥瓦匠、木匠,让几个军官带着新兵,帮手工匠整修营房,杨潮则带着四个老兵去赴宴。
宴会地点就在金钗楼。
金钗楼不是别的青楼,正是杨潮和康悔开的青楼。
这个名字是杨潮取得,其实一开始杨潮想取个天上人间的,但是想想太恶搞,又想到了红楼梦中金陵十二钗的雅名,就取作金钗楼了。
宴请的对象是王潇,因为杨潮计划再做一个集会,请王潇来帮忙的。
但是王潇一来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张溥死了!”
杨潮心中不由震惊,张溥之名,直呼而出。
直呼其名是很不礼貌,很失礼的行为,三国演义中马超跟曹操有杀父之仇,也不直呼曹操之名,一直只喊阿瞒。
杨潮自然清楚,但确实是太意外了,张溥刚把周延儒捧到首辅的位子上,自己就死了。
“哎,可不是吗。”
对张溥的死,王潇比杨潮还要失望。
他这次一直陪同张溥北上,帮张溥把钱从南方汇兑到北京,又帮着张溥一路打点送礼,虽然他借机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可是最大的好处还是得到了张溥的友谊,但是张溥死了。
张溥一死,王潇的努力就大半付诸流水了,他怎能不失望。
“天如公怎么死的?”
杨潮不由奇怪,张溥几个月前跟自己分别的时候,看起来健健康康,怎么去了一趟北京,回到家就死了。
王潇冷笑道:“被人毒死的!”
“啊!”
杨潮惊呼一声。
杨潮问道:“是谁干的?”
张溥运作周延儒上台,这名头传出去,谁敢杀张溥啊。
王潇道:“没抓到案犯,听说有人看到吴昌时前一天晚上去过张天如家,第二天张天如就死了。”
“吴昌时?”
杨潮更是疑惑,吴昌时可是复社骨干,是张溥手下干将啊,吴昌时怎么会谋杀张溥呢。
王潇却肯定道:“张天如势头太猛了,推周玉绳再相,声势一时无两,不是每个人都想看到他如日中天的。”
杨潮点点头,也觉得王潇说的有道理,张溥却一下子就在江南名望猛涨,可是他的政敌却绝对不想看到这些,但是如果是复社内部的争权夺利害死张溥,就太让人心酸了。
王潇继续冷笑:“张天如死了,他亲手把周延儒推上首辅宝座后,被人毒杀了。但是你知道现在,他那些复社中的‘同道中人’在干什么吗?”
杨潮摇摇头。
王潇哼道:“他们现在全都急着找周玉绳,急着给自己在朝中谋一个位置。”
这倒不奇怪,复社的人希望周延儒给他们一个官职,其实阮大铖不也想借助周延儒重新出山当官吗。
杨潮不由问道:“也不足为奇,这时候正是谋求上位的好时机。”
王潇摇摇头,一脸鄙夷道:“这些人平时自诩清流,以正人君子自居,争权夺利虽然无可厚非,可是现在张天如尸骨未寒,后事都还没人料理,他们就急着去争权。瞎了张天如一番苦心!”
杨潮此时心中不免森寒起来,张溥帮这些人推了周延儒上台,帮东林复社在朝中竖起了一面大旗,可是他被毒杀不说,后世都没人料理,平时他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社友们,竟一个个都跑去周延儒那里要官了。
王潇继续道:“还有那个钱谦益。当日跟复社公开决裂。可是周延儒一上台,竟然舔着脸巴巴就凑上去了。竟然公开奉扬周延儒,公开赞颂复社是君子之社,公开说复社东林志同道合,面目当真可耻。不就死想让周延儒给他们东林人一些官位吗。这还要不要脸了。”
杨潮此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森寒,这些饱读诗书的文士的无耻,竟然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这些人饱读诗书,满腹礼仪文章,读的都是满纸仁义道德的圣贤书,可他们从书里竟然只读到了势利二字。
“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
杨潮突然想到这句话,以为是侮辱文人的,不想却是他们真实的写照。
王潇一听,赞道:“骂得好!”
王潇这一赞,让杨潮突然冷静下来。
杨潮叹了口气:“总有些好人吧。”
王潇竟然也跟着叹了口气:“别说倒是有一个人,贵阳马士英。这人竟然奔波数千里,从贵阳来到吴门帮张天如料理后事!”
“马士英!”
杨潮心中不由一动,这也是一个大奸臣啊。
但是却不想却如此讲义气,东林复社的人都不管他们的首领,马士英却管。
杨潮不由疑道:“难道马士英跟天如公有旧?”
王潇赞叹道:“如果有旧还好。这个马士英遭遣戍待罪在家,跟张天如却并不相识。只是他朋友阮大铖跟张天如是好友,张天如死,他得知无人料理后事,就奔波而来。”
张溥是婢女生的,因此小时候家产就被当官的兄长给剥夺走了,为此还打了官司,他父亲因此给气死。
张溥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苦读成就一番功名的,听说他的书全都抄来的,不抄不读。
当官后张溥也不是那种贪官,而且也没当多久就被赶走了,所以家无余财,下葬都没钱。
马士英从贵阳得知消息,就千里奔波来给他送葬。
如果说马士英是为了自己,那说不过去,一个死的张溥,哪里比得过一个活的周延儒。
整个东林复社的士子,不都在忙着巴结周延儒,而不顾张溥的后事吗,马士英却反其道而行之,此举可能让他凸显出来,可是也等于得罪了那一大批士子,甚至得罪周延儒。
杨潮颇为想不通马士英的动机,也不由叹道:“马士英倒是仗义。”
王潇道:“也不是那么仗义的。听说是有人举荐了他。周延儒做了个顺水人情,还了阮大铖的债。他感激阮大铖,所以帮阮大铖的朋友张溥料理后事,虽死算不上仗义,可也是知恩图报,这个人可以交。”
阮大铖当初有两万两捐助,加上阮家河房的政治会上,筹集到了十几万两的献金,可以说周延儒再相,阮大铖居功至伟。
可是东林复社依然反对让阮大铖复出,周延儒就来信给阮大铖解释自己的苦衷和难处。
直接表示愿意让阮大铖的好友马士英起复,还了阮大铖这个人情。
这还真是个顺水人情,因为人听说人是礼部侍郎王锡沄,因此周延儒其实一分人情卖了两个人,不但落了王锡沄的情,还还了阮大铖的债,又不得罪东林复社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
听完王潇说的北京官场的故事,杨潮也是不由赞叹,至少在政治手段上,这个周延儒是个人物,很会玩平衡。
王潇又道:“还有那个吴昌时,竟然也高升了,现在成了吏部文选郎中了。”
吴昌时毒死了张溥,然后不但没被抓住,没受到牵连,反而升官了。
他不被抓很好解释,他是京城中的官员,地方官不敢管,再说没有真凭实据,谁敢说他杀了张溥。
但是张溥一死,他升官这就有些怪了,让人不得不联想其中的关系。
看到王潇的眼神话里有话,杨潮不由疑惑道:“你是说,要杀张溥的是周延儒?”
王潇连忙摇头:“我只是猜测而已。”
但是杨潮觉得,这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周延儒已经被皇帝任命为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同时还是吏部尚书,提拔吴昌时做吏部郎中显然是要过他的手。
张溥捧周延儒当首辅,吴昌时杀张溥,周延儒提拔吴昌时,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杨潮却想不通其中关节,因为他知道的消息太少。
直接问王潇:“你还猜到了什么?”
王潇笑道:“张溥不死,周玉绳怎么做官?”
王潇这一问,杨潮恍然大悟,对啊,张溥捧周延儒上台,周延儒要不想受到张溥的钳制,只有干掉张溥这一条路,否则他就是个傀儡,显然这个老官僚不想当傀儡。
杨潮心中不仅震惊:“这个老家伙,不但圆滑,不但会玩平衡,而且心黑手毒啊。”
张溥捧他上台不说,张溥还是他的学生,可是他竟然也狠心谋杀,有这份厚黑的脸皮,难怪他能当首辅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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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跟王潇聊了一些北京官场上的动向,官场远比杨潮想象的复杂和污秽的多。
张溥确实要挟周延儒了,给了周延儒一分大名单,让周延儒帮助那些人入朝做官。
完全把周延儒当做了傀儡。
张溥很有政治活动能力,但可惜他低估了周延儒的心黑。
“对了,怎么好久不见胡兄呢?”
王潇突然问道,他回到南京后,还没见过胡全呢,以前胡全可是常跟在杨潮左右的。
杨潮叹道:“别提了。他大哥杀猪的时候,手被猪拱断了,他爹让他帮忙卖肉去了。”
胡全家两个儿子,胡全是老二,胡屠户打算让老大将来跟他杀猪,子承父业,就让胡全去读书,好谋一个出路。
上次胡万贯在杨家闹了一场后,回去就把胡全弄去肉铺帮忙了。
所以这段时间,杨潮做什么事都没法喊过胡全帮忙,但也有以一件事让胡全做着,那是一件小事,杨潮放心胡全能做好。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竟然都开了一家青楼。竟然不叫我,真不够朋友啊。”
王潇又开始问罪了。
杨潮笑道:“咋了?你想入份子啊?”
王潇点头道:“必须入份子啊。逛青楼,玩名妓什么的,跟你这一比,简直太没劲了。你才是真正的大玩家啊,要玩就自己开青楼!”
杨潮又道:“可是我这里现在连一个姑娘都没有,你觉得有个青楼的样子吗?”
王潇哼道:“这种小事,对杨兄你来说,简直是翻掌观纹一般。不提别的,光是这装饰,整个南京城就找不出第二家,绝对的大手笔!”
王潇说着抬头看了看,所有的装饰焕然一新,灯火通红,夜如白昼。
第二层则是四个大厅,里面大到可以唱堂会。
所有的窗户还都换掉了,换了过去的纱窗,换成了透光的明瓦‘玻璃’,上面画上梅兰菊竹,后面在悬挂上一盏灯,华丽又不失清雅!
杨潮叹道:“可是,青楼中总得有姑娘啊,没姑娘叫什么青楼。”
王潇冷笑:“我相信你肯定有新鲜点子了,不然你不会开青楼。”
杨潮没想到王潇对自己的信心,竟然比康悔对自己还足。
杨潮叹道:“所以,你一定要入股了?”
王潇道:“除非你看不上我的钱,或者看不上我的人。”
杨潮道:“那好。不过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是请我们的大掌柜上来一起谈吧。”
说完,让旁边一个丫头去请康悔。
开一家青楼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段时间康悔其实忙碌极了,比谁都累。
先是杨潮的装修计划,工程浩大,阮家河房的所有窗户基本上都换了。
全部拆下来,换成‘玻璃窗’。
当然那玻璃是用明瓦代替的。
上次集会的时候,追求的是一个‘亮’字,效果是不错的,灯火辉煌,让人印象深刻。
现在每盏灯上都上了彩绘,没有那么亮,但是却更有情调。
家里的柱子和门不换,但要刷一层新漆。
这样的工程没有个把月是不可能弄好的。
不过杨潮给了康悔充足的时间,过去了将近三个月,到现在都没有开张。
金钗楼中没有姑娘,也不是绝对的,有三十个小丫头,样貌未必俱佳,但都是端端正正,而且每一个都懂音律,是教坊司里学习乐器的歌女,年纪十二岁左右,被康悔打通关系,买了过来。
康悔还买来了许多婢女、丫头、婆子、杂役还有龟公。
花钱如流水!
“杨兄,实在抱歉,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康悔对自己手里的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也十分的内疚,一进门就先抱歉。
杨潮却反而不在乎了,虽然一开始商定的是一千两,可是杨潮要求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到了最后,不管是装修,还是请人,都是尽量高标准,所以现在都花出去了一千五百两了,超支五成。
“康兄,我的宗旨,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杨潮的话让康悔顿时充满了信心,心里的热火也再次燃烧起来。
康悔道:“杨兄放心,我一定做好!”
王潇哈哈笑道:“说得好,要么不做,要么最好。我就欣赏杨兄这一点。”
杨潮摇头道:“康兄,王兄想要入股,你认为如何?”
康悔看了王潇一眼,对杨潮道:“杨兄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杨潮摆手道:“合伙做生意,就要公开透明,一切都要有条有理,有根有据,大家心知肚明才能做的长久。”
王潇道:“没错。康兄既然现在你跟杨兄合伙,你们都同意我才能入伙,你一句话吧。”
康悔一会看看杨潮,一会看看王潇,为难道:“我没有意见。”
杨潮不由苦笑,王潇拿话挤到那里了,康悔怎么能拒绝。
王潇得意的一摊手:“看吧,杨兄,你说吧,怎么个入股法。”
杨潮哼道:“出钱,出人,出力!”
王潇道:“出钱我懂,出人何解?出力又何解?”
杨潮笑道:“我打算在做一个会,为开张打招牌。钱吗,少不了,你拿出三千两来。这段时间,你们都得听我的,这是出人。你会很忙,这是出力。有问题吗?”
王潇道:“没问题!不过我得先回家一趟。”
三千两银子不是问题,让他出力做事,更没问题了,但是这次做完北京的事情后,他得回家一趟,他得给自己争取利益了,上次解决了史可法的问题后,他父亲承诺以长江为界,长江以北的生意都交给他,现在事情全部做完了,他得回去争取利益了。
杨潮点头:“我知道你要回家。你顺路去苏州给我送封信。还有杭州的名妓,你给我带回来几个。”
王潇道:“放心好了。”
杨潮又对康悔道:“你明天去王义和杂货铺取三千两银子,然后给我把会弹琴、吹箫的丫头凑够一百个。”
康悔一惊:“一百个?”
他已经买了三十个丫头了,这些丫头虽说也五官端正,可是只是一般的丫头,不漂亮,不然教坊司也不会卖,早送去各个青楼挣钱了,有三十个给人弹琴唱曲就可以了,一百个,用不了啊。
杨潮道:“没错,一百个,少一个都不行。以前咱不是穷吗,用三十个凑合。现在有大款跟咱合伙,就索性放开了,做到最好。”
康悔道“好吧。”
王潇又道:“那你呢,我们都被指使了,你自己做什么?”
杨潮笑道:“我被金陵名妓驱逐了几个月了,我想我得回归了,拜访拜访李香君、顾湄,以后大家都是同行了,得交流交流感情不是。”
王潇撇撇嘴:“我们又是苦差事,你还是去逛青楼!”
三人哈哈笑起来。(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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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一连十天都没有回军营,赵康虽然表现欲很强,但是还正在学着如何当一个军官,杨超还不太放心,同时交代了陈宽和李富两个老兵油子,让他们帮忙照看,不要求他们能做什么,只要求不要让那些新来的兵打架就好。
现在也不需要赵康练兵,只是暂时将营房修好而已,杨潮也不太担心。
十天时间,杨潮在城里非常活跃。
请了杨文骢,一起去眉楼。
虽然上次跟杨文骢没合作成功,以杨文骢的胆小退缩为终结,但是毕竟合作一场,只要杨文骢还是江宁县的知县,就值得杨潮拉拢,更何况杨文骢还是一个名气不小的风流文士。
杨文骢对青楼圈子比杨潮可要熟悉的多,他不但自己常常去,送走了家人之后,这段时间感到寂寞,还从青楼里赎了一个名妓出来。
而且巧合的是,杨文骢的一个亲戚最近还当了大官,那人正是马士英。
杨潮没想到杨文骢跟马士英竟然还是亲戚关系,杨文骢的正妻是马士英的妹妹,他是马士英的妹夫。
马士英过去曾做过知府、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因为贪污公帑被监军太监告发,不但丢官,还论罪遣戍,是个戴罪之身,这次周延儒当了首辅,他也翻身了,被任命为凤阳总督。
马士英督军凤阳,手握重兵,防备长江流域的农民军,也是位高权重,而且还是拥军的实权,很值得杨潮去结交。
因此杨文骢这条线,现在比过去分量重了一些。
请杨文骢去眉楼,其实也是顺便跟顾湄联系一下。
虽说南京城有名的名妓都跟杨潮绝交了,可是这个顾湄的态度算是最难以捉摸的,上次在媚香楼送柳如是的时候,他对杨潮态度还可以。
所以杨潮打算从顾湄这里做突破口。
如果杨潮不开青楼,跟这些名妓闹掰了就掰了,哪怕一辈子不逛青楼,杨潮也不觉得可惜,可是现在就不得不跟她们搞好关系了,不然你永远混不开。
而且杨潮也试过了,去媚香楼投帖,李香君根本不见。
顾湄倒是答应见面。
所以杨潮晚上就带着杨文骢上了眉楼。
“哈哈,眉生好久不见啊。”
一上眉楼,见过顾湄,杨文骢倒是比自己还熟,立刻就跟顾湄打趣起来。
顾湄道:“呦,难得杨大人还记得小女子,杨大人不是跟婉容妹妹如胶似漆吗,怎么来我眉楼了。”
婉容是马娇的字,马娇也是秦淮名妓之一,上次杨潮阮家集会的时候,马娇也表演过。
没想到后来马娇竟然跟了杨文骢。
杨文骢笑道:“眉生说笑了。婉容也托我问你的好呢。”
顾湄娇哼道:“问我好,她自己怎么不来?莫非跟了你,就成了良家女子,嫌我这眉楼污秽了?”
见顾湄做生气状,杨文骢连忙道:“勿怪,勿怪。”
杨潮见顾湄一个劲跟杨文骢说话,好像忘记了自己一样,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不由苦笑摇了摇头,看来自己上次的所作所为,确实让自己的名声很臭啊。
杨潮也知道帮助阮大铖不对,可是不帮阮大铖,自己根本不可能参与到张溥辅助周延儒这样的大事,根本不可能让自己跟整个大明国最大的关系网牵上关系。
虽然这张关系网看似很薄弱,看似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但是机会一到,杨潮知道自己就能用这张网做出真正的大事来。
杨潮索性主动上前,抱拳作揖:“小生杨潮,见过顾湄姑娘!”
杨潮态度诚恳。
顾湄冷笑道:“你还知道来见我啊。说吧,肯定是求我办事来了。”
这么容易就被猜到了?
杨潮这次好像什么消息都没有透露出去啊,顾湄就是再冰雪聪明,也不可能猜到啊。
杨潮故作高深道:“何以见得?”
他不相信是顾湄猜到的,但是除了猜,顾湄如何能知道,要知道杨潮可没有告诉别人,目前知道的,也就是胡全和王潇,可是胡全和王潇都没机会来见顾湄啊。
顾湄冷哼道:“何以见得?这还用想嘛,你杨公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杨潮一愣,原来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一想还真是这样。
自己第一次跟青楼有关系,是帮助周瑞见柳如是,是为了五十两银子。
第二次上媚香楼,是抱着请柳如是和李香君帮自己集会,是为了利用两个名妓的名气。
第一次来眉楼是请顾湄参加集会,也是为了顾湄的名气和影响力。
说起来自己一直都只想着如何利用这些名妓的人气,却从来没想过给她们什么,钱就不用提了,不用说,那些钱没人看在眼里。
按规矩一人给了一百两,最后人家还退回来了。
杨潮叹道:“原来在下在顾姑娘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啊。”
杨潮感叹,但是事实就是那样,到目前为止,杨潮表现出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顾湄哼道:“说吧。你这次又要做什么。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杨潮叹道:“姑娘都如此说了,在下还是不说的好了。”
顾湄瞪了杨潮一眼:“果然又是找人帮你。还是说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没准本姑娘心情好,就答应了。”
杨潮却摇头道:“哎,难以启齿。不愿占姑娘便宜。不过顾姑娘可以提个条件,我们互相交换好了。”
如果这次再忽悠顾湄,杨潮自己都不能接受了,哪怕顾湄愿意白白帮忙,杨潮出不起相应的代价,也绝对不愿意,不愿意欠这个人情。
杨潮宁可付出一笔昂贵的代价,钱也好,东西也好,做事也好,就是不接受白白帮忙,也许是出于男人的尊严吧,在女人面前尤为强烈。
听杨潮如此说,顾湄却笑了起来,大有一副奸计得逞的架势。
“好,既然杨公子如此说,还真的要杨公子一样东西!”
要东西就好。
杨潮立刻道:“什么东西?”
顾湄笑道:“我要你一首诗!”
杨潮一愣,就是喝茶品酒的杨文骢也愣了一下,不明白管杨潮要什么诗。
杨潮疑惑:“在下可不会作诗啊!”
顾湄哼道:“你这是看不起本姑娘吗?”
杨潮苦笑:“怎敢怎敢!”
说老实话,杨潮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本看不起这些青楼名妓。
顾湄冷笑:“不敢?那你可以给香扇坠作诗,就不可以给本姑娘作诗了?”
杨潮这才想到,自己是把几首诗抄给了李香君。
没想到抄诗抄出问题来了,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死角,不给顾湄也做一首诗,顾湄就不可能放过自己了。
只能期望自己还能想起一首类似的名诗吧。
杨潮叹道:“既如此,好吧,在下就勉力为姑娘作一首。”
杨文骢顿时来了兴趣,他可不知道杨潮会作诗,杨潮的诗才目前还没有传开,因为自己抄的诗词就只给了柳如是和李香君,柳如是跑去了吴江阊门,李香君跟杨潮绝交了,因此一个没机会,一个不可能给杨潮扬名,除了真正的青楼圈中人,外人很难知道杨潮做过诗。
顾湄见杨潮说的如此轻松,还没要自己帮忙做事,就先答应要给自己作诗,这似乎不是杨潮的作风。
顾湄的七窍玲珑心一动,忙道:“记住,不许糊弄本姑娘,至少要做一首比得上给香扇坠那样的诗。本姑娘可没有为难你,知道那些诗词都是极好的,要超越是不可能了,千古以降也就那么几首,还都被唐人做光了,当朝能出一首就是绝佳。不过既然公子你有过几首,想必还能多几首出来。”
杨文骢一口茶刚喝到嘴里,突然听到顾湄的话,险些把茶喷了出来,勉强忍住了,可是也把自己噎得够呛,一脸涨红。
杨文骢是惊讶的,没想到杨文骢对杨潮诗才那么赞许,竟然拔高到了千古名诗的程度。
杨文骢可没听过杨潮作诗,但是相信顾湄不会空口白牙乱说,才华这东西,也是蒙不来的,顾湄就是有意给杨潮扬名,也不会在这上面作假,否则就是拿她南京名妓的名声冒险。
因此杨文骢缓了口气就亟不可待的问道:“杨公子可有前作?”
杨文骢问的是顾湄,他从顾湄口中听出来,杨潮以前给李香君做过诗,而且诗才了得,让顾湄评价为难以超越的千古名诗行列。
顾湄可不是不识货,相反也是一个文采风流的高手,单论诗才不亚于那些大才子。
杨文骢相信顾湄的话,因此立刻就问,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杨潮做过什么诗词来。
顾湄也不拘谨,当即从自己杯中,蘸着酒,在桌子上写起来。
杨文骢当即看去,一个个字出现在他眼中。
美人不是母胎生,应是桃花树长成…
酒水写的字,很快变形,化作一滩水,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消失…
顾湄一边写着一边解释着,诗如果不对景就很难体现出意境。
“此乃杨公子假托一僧人所作”
杨文骢脑子里顿时映衬出一个痴情的僧人模样。
随着最后几个字“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出现后,杨文骢不由大吸一口气,胸中震惊异常!
“千古名诗!当之无愧。”
他心中立刻就得到了这八个字。
同时脑海里那个放荡不羁的风流僧人,顿时升格成了一个情僧。
其实这首诗杨文骢听过的,阮家集会的时候,李香君谱曲唱过。
可是当时在那种盛会上,杨文骢有些魂不守舍,尤其是出现了钱谦益爆发离席之后,杨文骢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了,因此竟然连一点印象都没有留下。
杨潮此时正闷着头想着后世的诗词,因为没有专门研究过,自己读过的诗词不多,大都是唐宋的名诗,显然不能拿来抄。
仓央嘉措的诗,也不过是大学时候,有一个女同学迷这个,杨潮悄悄的背过几首,后来随着那个女孩被人追走,杨潮也就没在读了。
因此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还能有什么能够抄的。(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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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骢心绪慢慢平复下来,但是心中充满了一种被诗文洗礼的感觉,那种感觉只有真正懂得诗文精妙,能够感受到其中感情的人,才能够感受到,就好像懂音律的才更容易被音乐感动,懂足球的人才会被进球刺激到一样。
这种状态完全是一种精神的洗礼,一种至高的享受,一种接近于宗教一般的崇高感染。
有的人可以做出许多华丽的诗篇,然后名垂青史,比如李白,比如杜甫。
有的人却只需要一首诗词、一篇文章,比如王勃一篇《滕王阁序》。
而有的人甚至只需一两个名句,就足以闻名史册,比如杨镇“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等句,比如张继“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等句。
千古名诗只需一首,千古名句只需一句,就足以让人永载史册!
杨文骢很肯定,只那一句“不负如来不负卿”就足以让杨潮扬名了。
没想到杨潮竟然有如此才华。
杨文骢的眼神中不由得绽放出惊人的神采来,此时他不是一个举人,不是一个县令,不是杨潮请来的客人,而是一个被诗文深深感染的,满腹才华的文人。
“当真是你所作?”
杨文骢拉住杨潮的袖子。
杨潮看过去,看到杨文骢的眼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东西?”
顾湄笑起来:“千真万确!”
杨文骢其实也不是怀疑,只想从杨潮口里听到,却发现杨潮根本就没注意他和顾湄之间的交流。
杨文骢经过杨潮这一岔,刚才那种被诗文洗礼心灵的状态消失,轻轻笑了起来。
“没想到杨公子有如此才华,却籍籍无名,老夫当为你扬名!”
说着抚须轻轻笑了起来,眼神中带有一种前辈看向后辈的慈爱,真心想要帮杨潮。
杨潮一笑道:“那就谢过杨大人了。”
帮自己扬名,正好不过。
名气这东西,杨潮并不在意。
庄子曰:名者实之宾也。
意思是虚名不过是实利的影子。
几千年前的古人庄子都知道这个道理,生在在后世,人心不古,实用主义流行的社会,杨潮更是一个从头到脚货真价实的实用主义者。
杨潮不可能在乎名声,否则就不会去帮阮大铖做事。
但是现在杨潮自己要办一个青楼,青楼可完全是靠着名气吃饭的,青楼中名气可是能够转换成实实在在的实利的,因此名气现在就成了杨潮的实利,杨文骢要帮杨潮扬名,正是时机,而且恰到好处。
“给我的诗你可想好了?”
顾湄此时突然插话道。
杨潮一顿,不由叹道:“刚才都快想到了,可惜一岔开,就又忘记了。”
杨潮刚才反复搜索自己的记忆,已经有了点感觉,好像找到了苗头,可是突然被杨文骢一抓胳膊,现在全忘了。
顾湄哼了一声:“那现在就算了。本姑娘可不想让你随便应付一首。既然惊了诗心,也难做出什么名诗了。等你真的做好了,拿来给我就成。”
杨潮遗憾道:“那好吧。”
遗憾的是,自己没想出后世著名的诗词,就请不到顾湄了。
李香君肯定是请不到了,顾湄也请不到的话,四大名妓中就少了两个。
至于现在跟柳如是去了苏州的卞氏姐妹,以及沙才能不能请到,还真的不好说。
“好吧,现在说说你的事,你找我做什么,要我帮你做什么?”
正遗憾间,杨潮突然听到顾美说道,不由抬起头来,一副疑惑,自己没有名诗相赠,顾湄也肯帮自己,就是肯帮,杨潮也不太愿意接受这种帮助,好像施舍一样。
杨潮疑问道:“怎么顾姑娘没有诗,也肯帮忙?”
顾湄哼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不够本姑娘这次也不会那么好心。诗词少不了,暂时没有,就先欠着!”
杨潮啊了一声,诗也可以欠啊。
杨文骢此时也打圆场,笑道:“听过欠钱、欠债、欠人情的,就是没听过欠诗的。”
顾湄横眉道:“怎么,没听过,就不兴本姑娘做这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杨文骢忙道:“许,许,怎么不许了。不但许,还是一桩雅事啊。”
顾湄这才又笑了起来。
找自己帮忙,不用给钱,不用给物,给一首名诗,这事情雅的很呢。
传扬出去就是一段佳话!
杨潮此时心中琢磨了一番,也回过味来,这事情到真是一件好事,传出去,对顾湄的名声定然有帮助,自己也就不算是让她白白帮忙了,当然前提是自己将来能还上这首诗。
对于自己能不能还上这首欠诗,杨潮相信问题应该不大,脑子里装了太多的记忆,只是一时没有想到罢了,自己记忆一向很好,那“不负如来不负卿”不也是突然想起的吗。
或许一个偶然,碰到某件东西,一受刺激,自己就想起来了。
虽然抄诗这种行为不好,相比实际的好处,杨潮也没有那么强的负罪感。
“好!”
于是杨潮一口答应。
同时自己欠了一笔债,不是钱债,不是情债,而是诗债。
接着杨潮跟顾湄说了一下自己的事情,顾湄是一口答应,丝毫没有在乎杨潮开了青楼,其实已经是她的竞争对手了,不在乎去杨潮的金钗楼中去表演。
把酒言欢一夜不提。
第二天先睡了半天,下午又去了其他青楼。
可是那些青楼,都跟媚香楼一样,根本就不见杨潮,一见是杨潮的帖子,当即关门。
四大名妓之一的沙才哪里同样如此。
李卞沙顾四大名妓中,就只有一个顾湄愿意去金钗楼客座表演,李、沙基本无望了,此时杨超只能寄希望于王潇那边了。
杨潮托王潇带信去苏州,邀请柳如是和卞赛姐妹,希望柳如是能够来,柳如是只要来,卞氏姐妹没准也会跟着来。
杨潮回想那日送柳如是离开的时候,柳如是对自己的态度,应该说是非常客气的,似乎关系依旧,没有受到阮大铖一事影响。
杨潮希望柳如是可以帮忙,毕竟一个顾湄,虽然名动金陵城,可相对于杨潮要打造的品牌,这名气显然还不够。(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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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顾湄会参加之后,杨潮接二连三的拜访南京城的官场。
普通百姓或许还不知道,但是官场上无一例外都知道了周延儒再相的消息。
杨潮的名气借此水涨船高,而且看到周延儒再相,钱谦益这个老家伙竟然舔着脸凑了上去,给周延儒写信巴结,带领东林和复社开始和好,邀请了不少复社名流做了几次集会。
钱谦益能不能巴结上周延儒没人知道,但是都知道,东林复社又再次合作起来。
南京官员正好就以东林和复社为主,因此官场上顿时一片其乐融融,互相间走动极多。
大家都知道,这次周延儒能够再起,阮大铖起过不小的作用,提供了其中绝大多数金钱,但是阮大铖是阉党,没人愿意跟他交好,未必就真的厌恶他阉党的人品,恐怕更多的是担心阮大铖如果复起,会占据东林和复社的官位。
因此没人跟阮大铖结交,但是不意味着厌恶杨潮。
杨潮曾经帮阮大铖做事,这大家都知道了,知道杨潮是一个没有功名在身,但是很会办事的人物,在帮助周延儒起复一事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阮大铖是阉党,是进士,可以占据东林复社人的官位,杨潮却只是一个童生,不可能当官,因此反而更多人愿意跟杨潮结交。
这点杨潮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拜帖递到南京任何一个衙门中,大概都以礼相待。
杨潮心里还清楚,这是所有人都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跟周延儒有关系,所以对自己客气,如果知道杨潮根本不认识周延儒,周延儒也懒得搭理杨潮的话,恐怕就没人给杨潮好脸色了。
说白了,杨潮的名气,是随着周延儒身价上涨,而上涨的。
周延儒不做首辅,杨潮一文不值,周延儒当了首辅,杨潮的名声就炙手可热了。
这就是为什么,杨潮要确定收到周延儒当上首辅的消息后,才去找杨文骢收拾许仲孝,因为周延儒当不上首辅,没人愿意跟自己合作,也没人相信自己,周延儒当上首辅后,杨潮才好狐假虎威一番。
同样杨潮也要等到周延儒当上首辅后,才会开始让金钗楼开张,正是要借助这一势头,最大程度的打响金钗楼的名气。
杨潮不停的走访,邀请官员,邀请名流,邀请才子。
一切都很顺利,都对他很客气。
甚至有一种趋之若鹜的势头,这到让杨潮有些出乎意料。
跟杨文骢以了解才知道,原来上次杨潮做会,最后推周延儒当上了首辅,那些官场中人很迷信,认为这很吉利,沾染上杨潮的集会,似乎就有了官运一般。
但核心还是周延儒当上了首辅,因为上次的会除了推周延儒当上首辅外,张溥还死了,此时张溥的死被人有选择的忽视了。
说白了,最关键,还是都不敢确定杨潮是不是跟周延儒有密切关系,都给周延儒面子。
杨潮正好利用这点,加上东林复社正在结好的时机,东林人很积极,愿意跟复社来往,因此将东林和复社一个个人都邀请到自己的金钗楼做会。
杨潮也算是第一次直接跟这些文士,文官集团,跟官场搭上了关系。
当然大多数时候,杨潮没有自己直接投帖求见,而是让杨文骢引荐。
直接投帖太显眼,这样引荐一番,双方在心理上都更容易接受。
越来越多的官员答应参加杨潮的集会,杨潮也慢慢排开,尽量利用这些人的名气。
……
金钗楼已经按照杨潮的要求装修好了,后院没有动过,那是阮大铖的家宅。
前院二层楼上,全部打通,成为四个大厅,每个大厅都能容纳三百人观赏。
大厅中添置一层一层座椅,前面设置一个三尺高台子,台子很大,可以容纳百人表演。
大厅上挂着一盏盏明灯,旁边的墙壁上,门窗后,都有灯具。
除此之外大厅就没什么亮点了,康悔甚至认为这大厅极为没有情调,几乎就是一个奢华点的戏园子。
不过一楼依然是过去的风格,除了门窗换上了描绘梅兰菊竹的彩绘明瓦窗外,里面的陈设、家具和墙上的画,房中的花,都是按照青楼中常见的风格来装饰。
一楼的房间,也像是普通青楼那样,可以让姑娘在里面跟才子弹词唱曲,吟诗作对。
不过装修好已经有些日子了,可是杨潮一直没有让康悔开张,这让康悔有些焦急。
花钱如流水一般,杨潮给的一千五百两都花光了,从王潇哪里得来的三千两银子,也花掉了其中的两千两,可是却还没有一分钱进账,这让康悔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开青楼是他要求的,是他找杨潮的,可是一直花钱,没有进项,这怎么行。
但是杨潮不急,他也没有办法,杨潮只是让他等,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
胡全已经杀了好几个月的猪了,对这项营生他从陌生,到熟悉,到现在自己都把自己当做一个屠夫了。
跟康悔一样,回想上次那样的集会,他恍如梦幻,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参加了那样一场有钱谦益,有张溥在的集会,更不敢相信,这场集会是为了决定大明王朝一个首辅。
每天胡全早上从家里把一扇扇猪肉,放上板车,跟他爹一起,推到南门外他家的肉铺,然后跟他爹卖上一天。
晚上回到家中,胡全还要跟父亲,和几个雇工一起屠宰两三头猪,有时候也有四五头,他们家每天可以卖出一百斤,多的时候还能卖出三百斤猪肉。
每天都能收入二十两到六十两银子,刨去成本,卖不出去的坏肉,一天利润一两银子,甚至更高一些。
胡全他爹胡万贯以自家的肉铺为荣,常常夸耀,他从他爹手里接过来的,不过是一个小铺子,但是现在,他已经是肉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铺子本来是要传给胡全的大哥胡周的,但是大哥杀猪的时候,被猪拱伤了手臂,虽然大夫说胳膊还能长好,但是胡全知道,他爹已经有让他接受肉铺的打算了,因为担心大哥的手将来无法杀猪,也无法割肉了。
胡万贯说,一个不会杀猪的屠户,算什么屠户。
“给,数数!”
胡全正想着,他爹扔过来一吊钱。
胡全赶紧接过来数起来,数完之后,他将钱入账。
看到儿子拿笔记账熟稔的样子,胡万贯非常满意,胡全不但能帮他杀猪,帮他割肉了,还懂得写字记账,没白花钱让他读书。
嫂子却在一边忙活着,不时的瞅瞅胡全。
“小叔,明年还有科举呢,我说啊,你得去读书。杀猪有什么出息!”
嫂子小声说道。
大哥受伤后,就在家里养伤,稍微好了些后,嫂子死活要到铺子里帮忙,嫂子也是屠户出身,她家的肉铺在水西门外。
胡全知道嫂子是担心老爹把铺子给了自己,所以一直来盯着,说让自己读书,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胡全真的没什么心思当一个屠户,集会之后,胡全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但是他该干什么,他能干什么呢。
“儿子,去给许大爷把肉送过去。”
胡万贯的声音响起。
胡全哎了一声,立刻把肉用大荷叶包好,熟练的用麻绳缠起来,那边他爹正满脸笑容的跟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物亲热,还悄悄的往那人袖子里塞了一把制钱。
胡全知道这个人是姓许,是许仲孝家的下人,许家是大户,每年光是卖肉的钱,就要花掉五六十两去,是他家肉铺最大的主顾。
就像这次买一次肉就是一吊钱,超过了一千枚,相当于一两多银子,买肉五斤。
五斤肉不算重,但是许管家可不会沾染腥膻,胡全只能给他家送去。
许管家在前背着手走着,胡全在后背着肉跟着。
“许大爷。百户大人这是要宴客吗,怎么买这么多肉?”
胡全借故套许管家的话。
许管家鄙视的看了胡全一眼:“许家上上下下上百口子人,一人一口都不够吃,宴什么客!”
胡全讪笑了一下道:“是这样啊。那是百户大人自己吃了,百户大人好胃口,一下子就吃这么多。”
许管家不由哼了一声:“你这个小屠户跟你爹真是差远了,还是个读书人,读书都读傻了。百户大人一天也吃不了这么多。再说了,百户大人进京了,吃不上呢。”
胡全心中一动,许仲孝进京了!
这个他还真的不知道。
但是心中已经决定,这个消息一定要马上告诉杨潮去,虽然自己在杀猪,杨潮在做官,可是两人可没有断了联系,杨潮还拜托他盯着许家的情况,只是胡全整日杀猪,却没机会。
幸好许家是自家的主顾,这让胡全隔三差五的,能够收到一些许家的情况。
从许家出来后,胡全立刻往杨家跑,路过县衙的时候,突然看到衙门前围了许多人。
官府张榜告示,杨潮挤到告示前,当即就愣住了。
榜上说,大明朝廷换新的首辅了,新任首辅是周延儒!
胡全惊呆了,他们真的把周延儒推上了首辅之位!
胡全心中震惊的同时,立刻就生出一种‘老子再也不要卖肉了’的念头,想他胡全,连推举首辅这样的大事都做过了,现在却要去卖肉,简直是太没劲了。
他第一时间就决定,要立刻去找杨潮,可是突然腿上又没有了力气。
推举周延儒上台,在胡全看来就是杨潮做的,而且杨潮现在当官了,自己算什么,一个屠户而已,凭什么找人家,凭什么跟人家在一起。
越想越悲哀,胡全拖着沉重的腿,往自家肉铺走去,连报信的事情都忘记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州,西邻太湖,直通长江,江南水乡,风景如画。
自古就是三吴圣地,人口繁盛,街市繁华。
苏州园林甲天下,苏州富商多不胜数,富人们的高端审美成全了冠绝天下的园林艺术。
有这么多园林,是因为有这么多的富商。
苏州富商主要经营的是丝绸,苏州的桑蚕养殖和纺织业都极为发达,与杭州不相伯仲。
与南京比也不差分毫,苏州、杭州和南京,堪称大明朝三大丝绸纺织业中心。
这三个城市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青楼业极为发达。
南京有十里秦淮,杭州有西湖画舫,苏州则有阊门长街。
苏州阊门跟秦淮河一样,都是名妓云集之处,这里的青楼一点都不输给南京。
不然卞赛等名妓也不会经常来到阊门了,因为来这里,不会让她们的名声受损,相反同样能够有所提升。
过去柳如是也常在苏州、南京之间走动。
不过现在柳如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想继续以卖唱谋生了,所以她虽时常走动,却不是为了挣钱,不过是想跟姐妹们吟风弄月,与才子吟诗作对罢了。
当然柳如是心中也有给自己找一个依靠的打算。
她曾经看好过宋征舆,看好过陈子龙,最近看好的则是钱谦益。
可是这些人一个个都让她失望了。
宋征舆让他失望的是,太过懦弱。
当年柳如是在松江府青楼中卖唱,宋征舆是她的常客,两人心心相印极为投缘。
可是当松江知府清除流莺,柳如是这样的外地户籍的名妓,也在驱逐之列。
柳如是找到宋征舆帮忙,希望宋征舆敢于跟知府交涉,可宋征舆建议她暂避风头。
柳如是从此与宋征舆分手。
陈子龙与柳如是同样心有灵犀互相吸引,可惜陈子龙发妻不容柳如是,柳如是也不想做妾,陈子龙在发妻和名妓之间,选择了发妻。
柳如是第三个选择是钱谦益,钱谦益丧偶单身,文采上也不输给宋征舆和陈子龙,柳如是觉得是极为合适的,因此她跟钱谦益的交往中,甚至她是处于主动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钱谦益从来都是一副慷慨激昂,为国为民,为人正直的形象,却会在家国大事上公私不分,将门户之见和权力斗争放到第一,不顾大局。
面对青山,柳如是不由的苦思,她当初看重钱谦益,当真是看重的是钱谦益的人品吗,或者只是看重了钱谦益的地位,和钱谦益的权势、财富,只是想给自己后半生找一个依靠?
“柳如是啊柳如是,你当真是那样的女人吗?”
柳如是不由扪心自问,可连她自己都回答不了。
“香雪,把我的琴拿来!”
香雪是李香君的丫头,可是自己这次要来苏州,李香君硬是将这个从小跟着她的丫头,送给了自己。
柳如是难以拒绝,成其美意。
琴是小提琴,是杨潮送她的,很快悠扬的琴声就响了起来。
曲子却是满江红慢曲,不得不说才几个月,柳如是就已经将小提琴彻底熟悉了,可以用这把琴拉出任何她懂的乐曲。
“柳姑娘,柳姑娘!”
一个丫头气喘吁吁的从山道上跑来,来到柳如是所在的半山望台。
这里是虎丘,就在阊门之外,苏州才子们非常喜欢来这里,柳如是也不例外。
“卞妹妹怎么了?”
看到喊着自己的丫头,柳如是不由问道,那丫头是卞赛身边的丫头。
“不是我家姑娘,是那杭州的王公子来了,问柳姑娘愿不愿意一起回南京?”
丫头喘着气,吐字还算是清楚,很快道明了来意。
“南京吗?”
柳如是想了想,她知道王潇的来意。
上次王潇从苏州过的时候,非常的匆忙,没有见她,而是托人送了一封信,信中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杨潮又想做一个会,这次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了,没有隐瞒,直说他开了一家青楼,希望柳如是帮忙,去捧捧场。
想了想,柳如是竟然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去南京。但是卞妹妹愿不愿意回去,我却做不了主。”
杨潮信中请柳如是帮忙,邀请一下卞氏姐们。
同时对柳如是和钱谦益分手的事情,杨潮信中也表达了歉意。
柳如是一点都不在意钱谦益了,她是那种外表柔弱,内心坚韧的女子,认定的事情,是不会后悔的,她不后悔曾经看中过宋征舆、陈子龙和钱谦益,也不后悔跟他们分手。
卞氏姐妹与杨潮绝交是因自己而起,柳如是觉得自己应该帮忙弥合。
这次杨潮开青楼,柳如是虽然意外,但是却坚信,杨潮能够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而且相信杨潮会做的很好,但是卞氏姐们和其他姐妹们,却因为自己跟杨潮交恶,柳如是觉得,长此以往,对自己姐妹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柳如是决定自己会去,柳如是不勉强卞家姐妹,可是出于姐妹情义,自己去了卞家姐妹也会跟着去,柳如是乐得看到如此,她希望看到在将来南京青楼圈子中,杨潮可以和自己的姐妹们和睦相处,互相捧场。
……
杨潮忙了十天之后,才回到了军营中。
军营中没有什么变故,新招来的军户都很老实,能吃饱饭就让他们出乎意料了。
正规的官兵,可没有吃饱饭的,只有出兵的时候,才会给吃饱喝足。
而且他们从队正哪里得知,每个月的军饷都如数发放,说两钱银子,一分都不少。
至于现在要修军营,这些兵更是认为天经地义,这年头哪个军官不让小兵干活,就是他们卫所的百户,不也常常要军户帮忙干活吗,那还是不给钱的。
看到军营中没事杨潮也放心了。
让军官带着士兵继续干活。
发现军营里的大米不多了,让表弟赵康带人去买来足够多的大米,虽然杨潮不可能给这些人顿顿吃肉,但是每天大米饭吃饱还是做得到的,杨潮不想克扣他们,这些兵吃不饱,训练就不能保证,倒霉的还是自己。
虽然还没有开始训练,杨潮还是给他们吃饱,每天有米饭,有蔬菜,杨潮认为这营养应该足够了。
趁着现在只是在干活,就让他们慢慢调养一下身体,等到了正式训练的时候,杨潮还会根据情况,考虑适当的情况下给士兵吃肉。
本来还想多待几天,可是第二天江宁县的衙役就找来了。
“榜文贴出去了?”
衙役来告诉杨潮,县衙贴告示了,通告的是周延儒做官的事情。
“回大人话,贴出去了。”
衙役答道,非常恭敬。
杨潮点点头:“那好,回去替本官谢谢杨大人。”
说着给了衙役一吊钱,衙役千恩万谢拿了,表示自己一定把话带到。
杨潮再次离开了军营,金钗楼也该开张了。
当夜就在金钗楼中过。
康悔见到杨潮极为激动:“杨兄,你现在可是风头正劲,都不用请,许多人听到风声,都在打听我们金钗楼什么时候做会呢!”
康悔高兴了,杨潮让他等,他一直都不理解,南京城中周延儒再相的邸报贴出来之后,他终于明白了。
周延儒再相的消息,当官的比百姓知道的更早,所以杨潮去请当官的很容易,可是老百姓还不知道,就是那些官方背景不深的富商,都不知道。
因此周延儒再相的消息,杨潮的名气其实还只是在官场上有用,在富商中影响不大。
可是金钗楼可不像其他的青楼,不打算靠着那些官员、文士来支撑,在杨潮眼里,这些富商才是目标客户群。
因为当官的确实也有钱,可是文人花钱不爽快,富商虽然也吝啬,但只要用必要的钱,他们花起来却极为痛快,这些富商更容易成为金钗楼的优质客户。
所以周延儒再相的消息传开口,大大小小的富商,很多就来金钗楼了,因为金钗楼是杨潮开办的消息,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流传开了,康悔在杨潮的要求下,将贴子发到了南京城每一家青楼,除了媚香楼和眉楼这些顶级的外,旧院和南市楼中的客人基本上都知道。
因此杨潮的名气在富商中顿时就不一样了,过去不过是一个掮客一样的人物,可现在都知道,牵上杨潮,可能就牵上了首辅周延儒,这就太有必要了,所以这些富商愿意参加金钗楼的集会。
都希望这集会像上次阮家河房集会一样,能够轰动一时,让他们沾一沾光。
“呵呵,我知道啊。”
杨潮早就想到这点了,不然也不会让康悔一直拖着了。
康悔道:“那我们是不是该开张了。”
康悔想着的就是靠着这次风头,借势开张。
但是杨潮却摇了摇头:“等王潇回来!”
康悔点点头,三人合伙,一个人不在,确实不适合开张。
“对了,帮我去请胡全一起来吧,我们开张,会请来名妓捧场,胡全就爱这个。”
杨潮笑道,想起胡全那个胖乎乎的朋友,过去总一副急色的模样,不由好笑。
突然又叹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这小子现在杀猪是不是杀成了他爹那样的屠户模样,不知道身上是不是一股猪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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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嘞,少爷稍待!”
胡家肉铺在南城门(聚宝门)外,靠近护城河的一条街上,南京城的繁华早就辐射到了城市之外,城外依然有繁华的街市。
杨潮到的时候,胡家肉铺正有好几个人正在买肉,肉铺里挂着三扇猪肉。
杨潮撩开就喊了一嗓子。
屠户胡万贯正在给一个客人割肉,听到喊声头都没回,先应了一句。
另外一边,胡全正忙着给一个妇人称量,跟妇人斤斤计较。
胡全也听到了这一声,连忙回头就看到了杨潮。
“好了好了,饶你三文钱!”
胡全忙答应了妇人,妇人得意的付了钱,拿起细细一条猪肉,一边看,一边离开了。
胡全立刻就感到了杨潮面前,尴尬的笑了笑,手还在围裙上抹了一下。
这小子现在穿着一身短打扮的粗衣服,还吊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围裙。
“胡兄,我开了家青楼。”
杨潮悄悄告诉胡全。
“啥?”
胡全当即一愣,他没想到这段时间不见,杨潮竟然开了一间青楼。
他只知道杨潮去当官了,此后就很少见面了。
“那,恭喜杨兄了。”
胡全说道,口气中带有一丝生疏的味道。
让杨潮听心中颇为不忍。
从小长大的好朋友,一起做过事的伙伴,可是当初四人一起做事,杨潮得到了不少钱,王潇更是得到了许多的关系网络,康悔之后也借机合伙开起了青楼。
唯独胡全,似乎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回到家里来买肉。
杨潮想了想,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想过,当初请朋友一起做事,可以给他们什么回报。
看到胡全此时的样子,和略显生疏的口气,好像两人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而且不是胡全背叛了杨潮,而是杨潮远离了这个朋友。
杨潮心中略带愧意:“胡兄,请你去看名妓。”
说完,杨潮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莫非平白无故被你指使了许多天,到头来就得到一个看名妓的回报?
胡全苦笑道:“杨兄,太忙了,走不开!”
说完指了指铺子,铺子中就几个人,胡万贯,胡全和一个年轻妇女(胡全嫂子)。
杨潮心中不由失落,胡全的口气,和现在的遭遇,让他看着着实不忍。
不是胡全的处境艰难,杀猪买肉这种行当,虽然被一般老百姓看不起,但是很挣钱。
杨潮可没有什么行业歧视,不会以为杀猪就是一种贱业,但是觉得跟自己一起做过事的好朋友竟然要一辈子杀猪,杨潮还是觉得没什么前途。
“胡兄。要不,你不要杀猪了。跟我做事吧,将来肯定能得一个好前程。”
想了想,杨潮认真建议道。
胡全的眼睛中,突然有神采一闪而逝,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叹道:“杨兄,你让我想想。”
杨潮倒下了一跳,他刚才还以为胡全会一口回绝呢,如果换做自己,在有钱途的肉铺,和一个没有保证的跟朋友做事之间,自己可能都会选择经营肉铺吧。
没想到胡全却答应要想想。
杨潮道:“你好好想想。杀猪卖肉一辈子,真没什么意思是不是。”
胡全点点头:“嗯。”
杨潮道:“我来就是告诉你,我们的青楼要开张了,到时候请你来看名妓。”
胡全叹道:“我真的走不开。晚上还要杀猪。”
杨潮道:“你放心,我给你想办法。”
这时候胡万贯咦了一声,他忙完了手头的活,看到儿子不在,发现在一边正跟一个穿着细布长衫的公子哥说话,在看那公子哥,赫然就是杨铁匠家的儿子杨潮。
“是杨潮啊。刚才是你喊买肉的?”
胡万贯才不管是谁,他只想着他的买卖。
杨潮笑了笑:“胡老爹啊,我突然不想吃肉了,改天,改天让胡全给我送过去。”
杨潮说完,摆摆手,慢慢转身离开,还给胡全眨了下眼睛,让胡全明白自己是有办法的,大不了到时候让胡全送去几十斤肉去,不就让胡全偷空出来了吗。
从胡家肉铺直接去了金钗楼,开张在即,工作还是很多的。
“康兄,厨子如何?”
“都是南京名厨,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恩,我们金钗楼不做皮肉生意,食色二字中,这个食字就要大做文章。今后可以帮人置办喜宴、酒席!”
“这不是酒楼吗?”
“不完全是酒楼,这叫多元化经营,以后要做的多了。只要名气大,做什么都行。”
杨潮跟康悔说着,提着意见,杨潮知道餐饮业是一个很暴利的行业,据说饮食行业的利润可以达到毛利百分之五十,很可观。
金钗楼将来名气打响了,经常有人来这里巨型酒宴的话,利润应该不会低。
“你把客人安排再让我看看。”
杨潮告诉过康悔要把客人分开来请,有身份的客人,那是给青楼带来名气的,可以享受优惠,而那些有钱无名的,还想要金钗楼给他们带去名声的,那就要多收钱。
这次请客,杨潮不但请文官,请才子,请名妓,还请富商。
其中文官和才子,那是给金钗楼带来名气的,名妓是吸引文官、才子的,富商才是真正的优质客户,这是杨潮定义的金钗楼与其他青楼经营间的最大不同。
很快康悔就把名册拿了出来。
杨潮一边看着,不由皱起了眉头。
“康兄,这不行啊,把富商跟文官分开来请,这就失去意义了。”
杨潮看到康悔把自己的要求理解错了,他安排富商和文官在不同的房间,不同的时间来。
康悔皱眉道:“杨兄,如果让那些老爷跟商贾在一起,怕是会不高兴啊。而且商贾也未必敢跟文官平起平坐。”
杨潮点点头:“必须放在一起,这样好了,文官在前面,显现他们的地位,才子在中间,把富商都安排到最后。文官如果生气就生气吧,反正我们的目标客户群是富商。”
杨潮想了想,还是坚持己见,他给金钗楼的定位,那就是赚富人钱的高级会所,如果官员不能接受跟商贾一起,那些问题以后在解决,当务之急是让富商们对金钗楼留下好印象,以后他置办酒席,宴请宾客都放到金钗楼来的话,金钗楼的生意就不愁了。
康悔皱着眉头点点头,心里其实是不愿意这样做的,整个南京城还没有这样做的青楼。
这还是青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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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兄,康兄,我回来了。”
王潇迈着大步,带着一个老跟班,虎虎生风的走进了金钗楼。
杨潮和康悔重新排着宾客名单,这是一个大工程,因为杨潮要宴请的人,超过了一千,其中有南京半数的中低级官员,有最有名的才子,和有头有脸的富商都请到了。
王潇直接就闯进了杨潮和康悔所在的屋子。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了?”
杨潮笑骂道。
王潇笑道:“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
几次大手笔动作,让王潇充满了自信,无论是给史可法拜寿,还是帮张溥运作,都灵性十足,尤其是第二次,帮张溥去北京,把一个眼光狠辣,敢想敢做行动力强的商贾作风,展现的淋漓尽致。
杨潮道:“那么说,柳如是答应了?”
王潇道:“何止柳如是,卞赛赛姐妹也答应了。”
杨潮抚掌连声道好,卞氏姐们、顾湄,这就是两大名妓了,还有柳如是这个不逊于四大名妓的人物坐镇,这次开张的声势就足够了,当然不能四大名妓齐聚,略有些遗憾罢了。
杨潮拍了拍王潇的肩膀,王潇办事能力确实很强,老实说如果自己不是超越时代的知识带来了超越时代的见识,未必比得上王潇。
“王兄,怎么还带着护卫啊?”
康悔这时候突然道。
王潇进来就有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跟着,身材不高,也不魁梧,而且还一瘸一拐,明明是个跛子。
“哎,别提了……”
提起自己这次回杭州,王潇就一肚子气。
王潇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王家在南京的生意,以后全都交给他了。
因为史可法的肃整,王家几乎面临了一场大灾。
王家为此几乎动用了整个家族百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从朝廷的高官,到王贵贵族都出面说请,可是都无法说动史可法。
王潇父亲王义和更是跑到了广东,不为别的,只是将一些家产转移到广东,同时打算将一些嫡亲子弟悄悄送到广东去。
已经准备放弃杭州的基业了。
这份名单中没有王潇的名字,但是王潇不怪他爹,因为他爹也不在名单内。
王义和打算连自己都牺牲了,更何况牺牲王潇这样一个庶出的儿子。
不过王家也没打算这么走了,一方面逃避的同时,另一方面,他们也要报复,一旦鱼死网破,史可法派人抄了王家,王义和不打算活了,他已经雇佣了杀手,要刺杀掉史可法。
情况这样危急的时候,没想到王潇竟然打通了史可法的门路,得到了史可法放一马的承诺,消息传到杭州,王义和如何不喜,对这个庶出的儿子,也不得不另眼相看。
很快又收到王潇的来信,说是参与了推周延儒再相的盛会,更让王义和感到不可思议。
王潇后面要帮张溥运作汇兑银款到北京的提议,更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点睛之笔,王义和当时就做下承诺,等王潇从北京回去后,就把整个长江以北的生意交给他打理,让他将王家的生意一直打通到北京去。
可是王潇从北京回去后,他爹竟然食言了,最后只把南京的生意交给了王潇。
王家主要经营运河生意,做的是货通南北,南北二京一直都打不开局面,南京这个杂货铺本来是打算靠着长江水利,沟通东西货源,可是这些年一直半死不活的,每年都要填进去大把的银子,却一点起色都没有。
这简直就是一个烂摊子,就这样抛给了王潇。
对此王潇除了委屈,也只有咽下苦水了。
谁叫自己不是嫡出的儿子呢,这次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本以为能提升地位。
还不是因为王潇是小妾所生,而且不是正经小妾,其实是他爹跟一个小婢所生,小婢生了个男孩,才抬升为小妾。
因此在家里王潇常被兄弟姐们骂做“小婢生的”“丫头养的”。
到最后反而被发配到了南京来,给了那么一个破烂铺子。
“所以以后啊还要两位兄台多多关照。”
王潇哀叹道。
没有王家这个庞然大物支持,在南京王潇还真需要杨潮关照。
听完王潇的遭遇,杨潮也很感慨,大明律中明确规定,妻生子和妾生子都有权力平分家产,哪怕是没有名分的奸生子,也可以得到其他儿子一半的产业。
但是大明律名存实亡,很多豪族大户,肆意玩弄,连张溥那样的官宦人家,张溥小时候都被大哥强夺了家产,更不用说王家这样不太顾忌脸面的商人家族了,到时候争家产肯定更肆无忌惮,王家那么多嫡子,肯定不会允许王潇跟他们分一样多的财产,官司打起来后,就要看谁的关系更硬了。
这点上王潇没有任何优势,他那些妻生大哥们,早就把持了王家的核心声音,掌握了王家的核心关系,他这次不过是侥幸,给自己张了一张关系网,但要真斗起来,在杭州,他没有一点胜算。
杨潮安慰道:“什么关照不关照的,怎么说,你都是豪商公子,还能委屈了你。”
王潇不由苦笑:“杨兄你有所不知…”
原来王潇得到王义和杂货铺这个产业的同时,王家也掐断了王潇的财源。
从牵上史可法关系开始,王潇就得到了王义和的鼎力支持,王家的店铺中,王潇可以随意支取现金。
这次回去交了任务后,王潇也被回收了这个无限提款权。
现在可以说除了那个半死不活的杂货铺子,他一无所有。
得知连财源都被掐断,这简直是任其自生自灭啊,看来以后这个杂货铺就是王潇的家业了,他爹一死,王家家产他肯定分不到分毫,到时候就要靠这个杂货铺养家糊口了。
杨潮不由感慨这大户人家还真是冷血。
只能安慰王潇:“令尊还是关爱你的吗,起码派了这个护卫。”
为了表达关爱,王义和确实派了一个护卫给王潇,是他家一个老护院,身手了得,但是王潇却拿不准这到底是保护自己的,还是监视自己的。
所以哪怕只是一个护卫,王潇也得说好话:“你们可不要小瞧金老,他虽然瘸了一条腿,可是四五个当行的好手,都未必能进他的身呢。”
杨潮赞道:“这么说是个武林高手啊。”
王潇道:“武林高手算什么。金老是上过辽东战场的。”
这下,杨潮还真来了点兴趣,上过辽东战场,那说明跟满洲八旗坐过战,那条瘸了的腿,很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跟满洲八旗打过仗负过伤,这是为国负伤的,值得自己敬佩。
“金老跟满洲人打过仗了?”
杨潮不由问道。
金老一张脸黝黑,没有一丝表情,说话时候脸皮才会动上一动:“回公子话,打过。”
杨潮道:“八旗战力如何?”
金老道:“举世无双!”
听到对抗过满洲铁蹄的明朝人亲口说,杨潮觉得还是可信的,但是却不服气,不过是刚刚脱离野蛮的游猎军队罢了,能强到哪里去?还能强过匈奴,强过成吉思汗的军队不成。
“真的是满万不可敌?”
杨潮听说过八旗满万不可敌的传言。
金老道:“什么狗屁满万不可敌,如果戚家军在,满洲鞑子岂能嚣张如斯。”
金老说着,隐隐露出一股骄傲。
杨潮也不多想,戚继光确实是一个值得明朝人骄傲的人物,文人不拿他当回事,可是武人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据说戚继光一生中斩杀了十五万敌人的头颅,其中大多数都是镇守蓟辽时候,来犯的蒙古骑兵的,少部分才是让他流传千古的倭寇的头颅。
戚家军能斩杀十五万蒙古铁骑,没道理斩杀不光人口不足二十万的满清小族。
可惜明末的政治已经不允许另一个戚继光出现了,就算是有人拥有戚继光的能力,也没有赏识他支持他的张居正这样的政治人物了。
“好了杨兄,说正事要紧,你们打算哪天开张啊?”
王潇这时候打断杨潮跟金老的对话问道。
康悔道:“还没定,就等你回来才选日子。”
杨潮道:“不用选了,后天就不错。”
王潇道:“后天?查过黄道吉日了?”
康悔摇摇头,也对杨潮选后天有些不解:“后天是十月了。”
杨潮道:“没错,十月初一,好日子啊!”
王潇和康悔相对奇怪,十月一算什么好日子?
杨潮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好了,就定后天吧。赶紧准备一下,就可以下帖子了。”
当夜,就开始了,跟上次集会如出一辙,杨潮往青楼和有身份的人家去送帖子,王潇去邀请富商,康悔去请一些才子!
先来到眉楼,必须跟顾湄好好商量一下,那日的表演要别开生面,不准备一番可不行。
杨潮先跟顾湄确定好,后日金钗楼开张,邀请贵客上百,顾湄可以抽出时间现场弹唱后。
杨潮又确定顾湄打算弹唱那些曲子,自己将曲牌名一一记录下来,作为节目单。
顾湄作为四大名妓之一,词曲张口就来,根本不用准备,但是杨潮却要准备。
跟顾湄确定好了那日的表演流程后,杨潮就要离开了,临别时候,顾湄依然强调了一下欠诗的事情,杨潮也只能点头歉意说一定会还的。
离开眉楼后,杨潮去了卞家。
柳如是回到南京了,却没有住在媚香楼,而是住在卞家,跟卞家姐妹在一起。
杨潮不知道这是不是跟柳如是答应帮金钗楼表演有关系,因为李香君不答应,柳如是也不好住在媚香楼,不然到时候不太方便。
卞家姐妹依然没给杨潮好脸色,只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
杨潮见过柳如是,也是要跟柳如是确定一下,表演的流程和时间。
柳如是表示自己不唱曲了,也不单独出场了,就给别人做个陪衬好了。
同时柳如是希望,杨潮能跟李香君消解误会,杨潮跟李香君之间,第一是因为阮大铖,第二是因为柳如是。
柳如是自己会劝李香君,同时希望杨潮跟阮大铖公开决裂,在金钗楼开张的集会上,公开宣布跟阮大铖绝交,那样李香君心里就没有了疙瘩,自然就跟杨潮和解了。
这个杨潮不能答应,他可不是钱谦益那种政客,他没有那么无耻。
利用完了阮大铖,然后跟人公开决裂的事情,自己做不出来。
虽然阮大铖历史上是一个汉奸,可是现在毕竟还没有发生,不能用未发生的罪名审判一个人。
而且跟阮大铖的交往中,说到底是杨潮获益的。
没有阮大铖,杨潮不可能打着帮周延儒再相那么大的牌子,在南京城中玩弄手段。
就不会有现在可以打到撑起一家青楼的名气。
而且杨潮要对付锦衣卫百户许仲孝的时候,阮大铖出力帮忙可谓真心,不但给史可法写信,还说动史可法帮忙,将许仲孝在牢中拖延了大半个月,最后不得不由顾家出面跟杨潮做交易,才放了出来。
杨潮的拒绝让柳如是感到有些意外,阮大铖不过是一个人人喊打的阉党余孽罢了,杨潮犯不着跟他黏在一起,这没有好处。
柳如是不由得感觉自己似乎也没有看清杨潮,以前她以为钱谦益是一个为国为民有抱负的正人君子,以为杨潮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大掮客,可是钱谦益却是把自己看的最重的小人,杨潮也不全是见利忘义。
一时间柳如是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的深深的怀疑,莫非淡出青楼时间太长了,自己眼光差了,还是自己的眼光从来就没有准过。
最后杨潮记好了卞家姐妹和柳如是要弹唱的曲牌名,叮嘱他们十月初五晚,会派人来接她们,到时再见。
然后杨潮直接回金钗楼,除了这样的大名妓需要自己亲自出面外,其他人就不用自己出头了。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等待十月一号开张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这一扇肉,让胡全给我送过去。”
指着今天剩下的最后一扇肉,杨潮对胡屠户说道。
胡屠户颇为为难:“可是这天?”
天快黑了,城门快关了,要是胡全这时候进城,可能出不了城的。
杨潮也作为难状:“那,不然算了。或者,让胡全今晚就住我家。”
胡屠户呵呵一笑:“你们同窗也有日子没见了,就让胡全住你家,这样也好。”
说到底,胡屠户舍不得让今天这扇肉坏了,虽然回家吊到井里,明天拉出来还能卖,可是聪明的顾客肯定会挑剔,不得不降价出售,这会有不小的损失,如果杨潮能都买走,不但没有损失,今天也有一笔不小的进账,一扇肉,几十斤,十几两银子呢。
就这样杨潮等于给胡全争取了一夜潇洒的时间,可以去金钗楼听曲子,看名妓了。
胡全推着板车,杨潮要给他帮忙他还不愿意,自己一个人推着,倒也不吃力。
杨潮不得不承认,几个月没见,这个朋友变了。
身体变得魁梧了,过去是一个矮小胖子,现在则壮实多了,个头倒没长多少,可是身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抱起一扇肉轻轻松松。
板车推到了金钗楼后,太阳终于降下去了,杨潮让胡全自己收拾一番,自己则坐着马车就出发了。
马车从金钗楼到了眉楼门前停下,杨潮上楼请顾湄。
“杨公子这马车倒是古怪,别的马车坐着颠簸,你这马车却觉不来!”
顾湄猜测今天肯定有一些出人意料之外的东西,没想到一坐上马车就感觉到不同了。
“哈哈,顾姑娘谬赞了。”
杨潮也坐在马车里,就在顾湄的对面,马车里有两排椅子,好像后世的三轮车一样。
本来杨潮不想坐的,他是打算走着,让车夫慢慢赶车。
结果顾湄却不在乎这些,邀请杨潮共乘。
杨潮这才不客气的坐了上来。
“杨公子谦虚了,敢问这车哪里买的?回头我眉楼也买一辆。”
顾湄笑道。
杨潮道:“没地方买去,这马车是家父所做,家父如今身在杭州,却不在南京。”
顾湄一副遗憾,如果杨潮识相的话,或者杨潮是一个青楼红牌的粉丝,这时候应该慷慨割舍,直接送给顾湄。
但是杨潮却舍不得,这辆车自己也要用。
不过杨潮承诺道:“家父如果回来,一定请家父替顾姑娘做一辆。”
顾湄横了杨潮一眼,不再说话,很快马车就到了金钗楼前。
顾湄当即下马,可是却不由疑惑,因为金钗楼前,一片漆黑,只有大门上挂着一盏大红灯笼。
此时还有一些宾客也已经到了,都知道今天顾湄前来,还兴致很高的主动等着,这其中不乏一些才子,他们此时也站在阴影中。
“你又搞什么鬼?难不成少了照亮的蜡烛,早知道,本姑娘就自己打灯笼来了。”
顾湄笑骂道,他当然不会认为杨潮缺少蜡烛,而是知道杨潮又有明堂,只是她猜不到,也懒得去猜了。
杨潮笑道:“顾姑娘莫急,请看!”
说着手往二楼指去,同时手里将马车上的明角灯拿下来,对着二楼饶了几个圈。
突然二楼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金钗楼亮了起来,瞬间灯火通明,跟方才的黑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顾湄一下子看呆了。
此时所有的宾客都看呆了。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刚走出大门的胡全看呆了。
只有杨潮和知道详情的康悔以及王潇心里有数。
可就算这样,康悔也震惊莫名。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着金钗楼的二楼,一时间都忘记了进去。
顾湄的手都微微颤抖。
她参加杨潮的集会的原因之一,就是知道,杨潮的集会,绝对不会削弱自己的名气。
而且还能给自己增光添彩。
可是她没想到这种添彩,会这么的直观,会来的这么震撼,来的这么让人心里激动。
在顾湄眼里的,是位于二楼的十二扇与别的青楼完全不同的大窗,大窗是用一种透明的东西做的,后面还点上大灯笼,通透明亮。
但这不是顾湄震惊的地方,而是因为每扇窗户上,赫然有一张彩绘。
而彩绘的内容,赫然是她顾湄!
每一扇窗上,都有一副顾湄的全身画像,形态自若,各自不同,有的摘花,有的读书,有的怀抱琵琶,有的手抚秀发,顾湄最喜欢的,在是那张手拿宝剑,身穿金黄铠甲,英姿飒爽的舞剑画像。
顾湄的美目不由看向一旁的杨潮,只见杨潮也在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那一刻顾湄觉得自己心跳都有些加快了。
一个人讨好她,她见的多了,也就不在乎了。
但是一个人讨好她,能让她如此惊叹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其他人也都没想到,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都呆呆了看了半晌。
慢慢有人赞叹起来:“好一个金钗楼,好一个顾大金钗!”
被赞叹声惊扰,胡全才回过神来,他完全失神了。
那一幅幅仿佛要走下来的画中顾湄,音容笑貌宛若真人,在灯光的透视下,有一种仙女下凡来的感觉,让他不由不失神,也让他心中震惊,这就是好朋友杨潮做的金钗楼的手笔,跟上次的集会如出一辙的大手笔,好似他天生就是做这种大手笔的。杨潮举手投足间跟他胡全仿佛判若两个世界,让他不由得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失落,他似乎被朋友给遗弃了一般。
康悔也震惊,尽管事前他已经清楚,这些窗户还是他亲手装上去的,只是一只用红布遮盖着,不让外人提前看到。
今天第一次看到,在黑夜之中,十二个比常人还要大一号的顾湄,有的笑意盈盈,有的英姿飒爽,又是站在二楼临空虚立,让康悔不能不震撼。
只有王潇和杨潮两人对此没有什么感觉,王潇已经见识过了,这手段杨潮不是第一次用,上次如来拜寿一点都不比顾湄仙女下凡差上分毫,只是没有这么大的气势罢了,十二个顾湄,十二个仙子,确实很有冲击力,仿佛直透人心,给下方的人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此时还有一些宾客,正络绎不绝的从远处赶来。
但是很多人半路就停了下来,因为当他们接近金钗楼后,突然车夫或者轿夫惊的停了下来。
“仙女下凡了!”
“啊,九天玄女!”
不少车夫轿夫都这么感叹起来,也有不少看到的百姓在惊叫,甚至有人当街就跪在地上膜拜祈福。
这不由得吵到了马车中,或者轿子中的达官贵人,文士才子,或者一个个富商。
他们步下马车,远远看着竟然有十二个形态各异的靓丽女子,发出耀眼的光彩临空虚立在空中。
彩绘明瓦窗在金钗楼的二楼,因此在远处看去,就好像仙女下凡一般。
最重要的是,阮家河房两边,都是民房,晚间可不会掌灯,因此形成一条黑带,唯独有十二个沐浴着神光(灯光)的仙女站在空中。
不得不说,金钗楼的彩绘,在远处看,比近处更加的震撼!
“走走走,去金钗楼!”
一个个达官贵人、文士才子和豪商富贾,很快就看清楚,那大概是金钗楼附近,忙吆喝催促着车夫、轿夫带他们立刻去金钗楼,好一睹真想。
虽然所有的达官贵人、文士才子和豪商富贾看到原来这些仙女是彩窗,但是还是不由得赞叹一声金钗楼的大手笔。
秦淮河上,此时一艘艘画舫也都从各自的青楼私家码头上驶了出来,但是很多画舫上的人都看到了在阮家河房后面的河岸上,正有一个艳丽的女子,临空虚立。
那是一张圆形的的灯筒,里面烧着许多只椽烛,透出灯笼外面彩绘的女子。
“那女子是顾湄吗?”
“正是眉楼的顾湄!”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可是每个人都能看到从二楼两侧还有两船大红灯笼垂下,一个写着“欢迎顾眉生姑娘”,另一串上写着“莅临金钗楼演艺”。
这时候画舫上有叹息,有人感叹,有人气恼。
“哎,金钗楼盛会,可惜无缘与会。”
“嗯,听闻是出自那个杨潮的手笔,真是让人神往。”
“哼,好一个金钗楼,本公子知道今日金钗楼做会,请的是顾眉生,但是竟敢不轻我等,什么时候青楼也敢小瞧我等东林才子了!”
也有人道听途说,有人造谣生事。
“听说杨潮是周阁老的奸生子!”
“我倒听说是张溥的断袖相公。”
“想那张天如,从不留恋青楼画舫,却与这样一个白身书生有旧,我看此言非虚啊。”
……
此时在前门,一个个宾客络绎不绝的进入金钗楼,又有宾客不停的赶来。
康悔忙的脚不沾地。
既要操心楼上的仆役。
杨潮要求,在自己举灯发信之后,楼上的仆役第一时间,要将画窗之后的数十盏明灯点亮,第一时间让顾湄的图像显现出来。
接着这些仆人还要一一点亮房中其他的灯,有新安装的许多承重房梁上密密麻麻的大灯,有厅中一个个放在架子上的灯具,他们要抓紧时间,点亮房间中三百多盏大小不一,高低不同的明灯。
时间很短,一定要在客人们上楼前将等都点亮,而那些灯有的是悬挂在房梁上的他们得通过素具先放下来,点亮之后在放上去。
幸好康悔听了杨潮的话,买来了一百个小丫头,否则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的完成。
康悔本人还要带领着金钗楼中的龟公们,小心的安排一个个客人的位置。
每一个人都有固定的座位,一点都不能乱的,座位可关乎地位,达官贵人在最前排,文士才子在第二排,而豪商富贾就只能在第三排屈就。
万一有达官贵人不满自己旁边坐着一个商贾,当堂生气离席的话,那就不好了,胡全可不认为自己有杨潮那样的控制力,会像上次在阮家河房集会的时候,那样勉强控制住局面。
而杨潮已经提前告诉胡全了,这次所有的程序,都由他康悔主持,包括报幕和伺候。
陪着康悔将所有的客人都迎入金钗楼后,杨潮就不打算管了,他到时候只会站在后面,所有的一切都教给康悔。
之所以迎客是因为这些人都是用杨潮的名义请来的,杨潮有心结交这些人,所以得混个脸熟,到时候在场面上少不了要跟这些人打交道的。
但是以后金钗楼的经营上,都是要靠着康悔的,因此杨潮不打算涉入太深,现在就让康悔主持,慢慢锻炼。
看到所有宾客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刚进金钗楼就惊喜了一番。
杨潮也很满意,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金钗楼终于开张了,秦淮河的格局要改一改了。
杨潮心中默念了一声,这才跟胡全一起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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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凭进门这一点,顾湄就已经认定,这次集会不会默默无闻了,相信会有不断的一段日子,被南京城的风雅之士惦念的。
而且顾湄还有信心,杨潮的手段不止如此,后面还有有让她吃惊的地方等着!
对后面的安排,顾湄自己也很期待,带着这种心情,顾湄在杨潮的陪同下走进了金钗楼。
一切自有安排,顾湄被带到一间房中准备休息。
康悔则忙着带人给各个达官贵人、文士才子、豪商富贾安排座位。
座位是不会乱作的,根据身份的不同,都有各自的位子,这些都一一的张贴好了名牌。
跟后世一样,明朝人对自己的座次也很介意,万一弄错了,这些人心中会不满的。
大厅就在二楼,是面街的大厅,这个大厅也是金钗楼四个大厅中最大的一个,长十丈,宽四丈多。
轻松可以容纳三百人就坐,不过此时只摆了不到一百个位子,总共四排。
第一排坐的都是官员,这次一共来了八位。
第二排坐的,则是文士才子,来了十多个。
三四排坐的,都是豪商富贾,总共五十人。
这四排座椅,全都是细木雕花,十分精致的木椅。
明初的时候,朝廷禁止一般百姓用细木家具的,隆庆、万历皇帝之后就没人管了,经济发达的民间富人,争相添置精细的雕花细木。
甚至“虽奴隶快甲之家,皆用细器,而徽之小木匠,争列肆于郡治中,即嫁妆杂器,俱属之类。”
至于“纨绔豪奢,又以椐木不足贵,凡床橱几桌,皆用花梨、瘿木,乌木、相思木与黄杨木,及其贵巧,动费万钱,亦俗之一靡也。”
杨潮打造的这些家具,自然都是极尽奢华。
第一排官员座椅,都是雕花花梨木太师椅,天圆地方、典雅大气,一共八张。
统统用花梨做架,嵌入黄杨木的雕花,每一张都有三万多制钱,换成银子三十多两。
太师椅前,放一张黄花梨雕花条案,上面放着酒杯、茶盏,以及一些瓜果点心。
八张座椅并列排开在四丈多宽的大厅中,而且形成一个半圆弧状,自然十分的宽松。
因此两张太师椅之间,还可以摆着一个小方桌,上面摆放铜的、瓷的或者琉璃的香炉,渺渺香烟升腾,还放着插花花瓶。
第二排文士木椅,则都是楠木官帽椅,当然雕工也极为精细。
不过这排椅子布置的比前一排更为紧密,前面也没有条桌,不过每两张椅子之间,都有一个雕花方桌,上面也放着茶盏、酒水,以及点心、果品,并且有插花,但无香炉。
三四排豪富坐的木椅,则是乌木西番莲纹扶手椅,一共五十张。
中间也摆放乌木束腰雕花方几,上面有茶盏、酒水、点心、果品,但无插花,无香炉。
光是为了打造这些椅子,就花掉了几千两银子,八张黄花梨雕花太师椅,就花掉了三百两,十六张楠木官帽椅花掉了三百两,五十张乌木扶手椅,则用了六百多两,光是这些家具,就花掉了金钗楼一千二两百的巨资,加上其他的雕花木案、方桌和方几,至少一千五百两。
其实还有剩下的椅子,但是都没有摆出来,因为剩下那些椅子,全都是常见的榉木椅,一共还有二百张,虽然做工同样精良,但这二百张总共才花掉了不到三百两,此时摆出来有些现眼,因此杨潮不打算摆出来。
所有人就坐完毕,他们发现,前面有一个暗红色的幕布,从上面的屋梁上,直接垂到地面上,幕布后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不由得暗暗猜度起来。
康悔指挥着侍女们,开始给这些客人斟茶、斟酒,摆放果品、点心。
他自己则在一边不住的点头哈腰,但凡谁看他一眼,他就笑容可掬的轻轻躬身。
杨潮则在最后一排,远远的站着,旁边则是一脸心事的胡全。
“杨兄!”
胡全开口说话。
杨潮此时没注意到胡全的神色,他正看向前面。
也没转头,直接就道:“胡兄莫急,就快开始了。”
杨潮说完,透过厚厚的幕布,传出清脆的声音,很显然这是琵琶声。
但是不一样的是,这琵琶声似乎显得过于厚重了,甚至给人一种铿锵有力的感觉。
“咦,龙友兄。这琵琶声颇为厚重,还有回环之感。”
第一排的座椅,最为靠近幕布,不过却不是一字排开,而是排成另一个圆弧,似乎围绕着什么一样。
其中一个座位上,一个中年老夫子模样的客人,开口跟旁边的同伴说话。
“哈哈,凌大人,下官也不知其意,不过杨公子的集会,总会有些别样的东西。”
另一个年纪仿佛的文士模样中年说道。
“龙友兄,今日不在官场,身在青楼还是叫我义渠吧。”
“下官不敢。”
“那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喊你杨大人啊?”
“呵呵,岂敢岂敢,如此在下冒昧了,义渠兄!”
“龙友兄,正该如此。”
这两人一个正是江宁知县杨文骢,另一个则是应天府尹凌骏甫,字义渠。
上次帮着杨潮一起收拾许仲孝,最后虽然失败了,但是杨文骢也不是没有收获。
起码他最后答应放许仲孝一马,等于私下给求情的凌骏甫一个面子,之后两人就往来起来。
身为顶头上司,凌骏甫与杨文骢本来就认识,这次杨潮斗许仲孝,动用了很多关系网,让凌骏甫感受到杨文骢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所以一来二去,两人就熟识了,常常走动。
今天请的官员中,品级最高的,就是这个凌骏甫了,应天府尹虽然品级未必算高,可这却是实权衙门,因此不容小觑。
其他官员,也都是应天府里边的府承之类的官员,算是来陪凌骏甫的。
“义渠兄,开幕了!”
突然杨文骢看到,随着琵琶声响起,那幕布竟然慢慢张开。
于是提醒了凌骏甫一声后,他也定睛看向幕布。
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杨潮稍微的皱了一下眉,他听到琵琶声中有些微微的刺耳声音,那是滑轮滑动的摩擦声。
杨潮在与座椅平行的房梁上,安装了一组滑轮,幕布吊挂在滑轮之上,一拉两边的绳子,就会慢慢张开。
可是已经涂了足够多的油了,那滑轮组还是会有摩擦声,好在被琵琶声遮住了,如果不用心听,是注意不到的。
看到此时所有人都在注视幕布,都想看看幕布之后到底有什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明堂让琵琶声不同以往。
但是幕布张开后,后面只有一个人,一个弹琵琶的人。
顿时所有人都奇怪了,一个人弹琵琶,怎么可能有这种效果。
此人站在一个很大的台子上,台子高有三尺,她就在最中央,怀抱琵琶,拨弄琴弦。
原本清脆的声音,就是变得厚重,原本直接的声音,也显得摆着回环。
“眉生的琴艺果然有独到之处啊!”
台下的人自然都认识台上的人,都知道那是名妓顾湄,字眉生。
实在找不到理由,他们也只能把这些都算在顾湄的头上,以为是顾湄特有的琴艺。
其实此时顾湄也极为惊奇,她也发现自己弹出的琵琶声,似乎开始共鸣起来。
她身在台上感觉尤为清晰,脚下仿佛有一阵阵声音,从地底发出,然后与自己的琵琶声共鸣,造成了这种厚重和回环。
幕布彻底张开,所有的人都看在顾湄身上,突然顾湄的手一停,按住琵琶弦,声音戛然而止。
可突然,砰砰,声音大作,是琵琶声,却宛如擂鼓,众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被一锤一锤,细心的人已经发现,旁边摆放的茶水或者酒水,上面不断的有一股股圆形的密集水波震动。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不止一个顾湄,在顾湄后面不远处,灯光不太透亮的地方,一群群的琵琶手坐在小凳上,竟然也正在弹奏,而且这些人弹奏起来,宛如一个音节。
“哦!”
此时无数人惊呼了一声,他们恍然大悟,难怪声音那么厚重,原来不是一个人在弹奏,而是一群人啊,甚至有人开始暗暗默数起来,惊讶的发现,竟然有一百个丫头在弹奏。
但这只是那些对音律并不精通人,尤其是第三排的富商们这么以为,前面的才子和官员,此时反而更加的奇怪了。
因为这些人比富商的文化修养更高一些,有些还很精通音律,他们听的出来,那种厚重可不是因为人多的原因,而是另有明堂。
此时一个人抚须暗暗点头不已,他的眼睛看向了顾湄脚下的台子。
杨潮对自己排练出来的这群丫头也很满意。
之所以让康悔买来一百个丫头,就是为这种大场面准备的。
南京城一般的青楼演艺,都是姑娘们单独弹唱,靠的是伎人的个人功底。
但是杨潮觉得,这种音乐模式还是太单调,杨潮认为像交响乐那样的大型音乐,也一定能被人享受的,所以才买来这么多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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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杨潮对排演交响乐可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是引入这种形式而已,甚至形式都不是,因为中国古代早就发展出自己璀璨的群乐艺术了。
早在先秦时期,中国还是贵族文化,当时的贵族修养中,就少不了音律,当时贵族听的是雅乐,雅正之乐,核心是编钟这样的大型乐器。
雅乐不但在祭祀等正式场合中表演,在宫廷中招待各国宾客也要演艺,哪一国的“乐”表演的好,甚至会让人承认这个国家地位更高。
当时演艺雅乐最好的国家,正是文华厚重的鲁国这样的国家,是孔孟的故乡。
慢慢发展到唐宋,宫廷音乐中雅乐慢慢退去,但是还是有大型音乐演艺的,唐朝尤其盛行秦王破阵曲这样的大型音乐。
元明时期,这种大型音乐表演慢慢消失,大概跟蒙古的皇帝不喜欢中原的音乐,明朝的皇帝出身民间,没有音乐素养有关。
就这样到了后世,甚至有人以为中国大型音乐已经失传了,要到日韩去寻找中国旧乐。
其实明代大型古乐并没有完全失传,只是渐渐退出了宫廷而已。
但是在孔府这样的千古传承下来的世家里,还是保留了一些,但大多只是祭祀的乐曲。
而且太过厚重和严肃的雅乐,也不适合在青楼中表演,客人来这里是享受的,不是来受教育的,没人愿意在这里熏陶自己的灵魂,他们只是来放松,来欣赏的。
所以杨潮还是希望弄一些轻松的音乐。
当时把这种构想说出来,以为自己借用的是交响乐的概念,当即就被几个小丫头误会,尤其是其中两个聪明的姐妹,她们先是以为杨潮想要表演雅乐,说她们在教坊司里没有学,后来觉得杨潮要的不是雅乐,琢磨了一下,她们才问杨潮是不是大曲。
杨潮问她们大曲是什么,一番解释后,杨潮才知道,大曲这种形式的音乐。
大曲形成于汉代,兴盛于唐宋,因此也被叫做唐宋大曲,到了元代被杂剧吸收了很多。
不过跟西方交响乐和中国雅乐那样的纯粹音乐不同,中国的大曲是要伴着歌舞表演的,她是一种大型的乐舞,也可以分开,单纯用乐器表演,形式比较灵活。
汉代就已经很成熟的了,汉代的乐府就是专门表演这个的,因此还出现了许多有名的乐府诗。
到唐宋到达巅峰,伴随的是唐宋诗词也达到了巅峰,比如名曲兰陵王入阵曲(秦王破阵曲),春江花月夜等。
经过宋末的战乱,很多大曲消失,之后元朝统治的一个世纪,大曲进一步消亡。
到了明代,基本上很少有人听了,也很少有人懂得表演,这些教坊司的小丫头就没有接触过。
但大曲的影子还有,比如许多流行的词牌曲牌,其实就是当年大曲中的一段,相当于一首歌的*部分,单独分出来,然后挂个牌子。
杨潮虽然觉得可惜,但是他的音乐水准,其实并不算高。
连这些从小练习的丫头都不如。
在后世也不过是在比自己更不懂一律的妹子面前装个逼,要在明代的青楼乐人面前装,还差的太远了。
杨潮根本就没有能力恢复唐宋大曲的表演,而且也没有兴趣去恢复,因为既然被淘汰了,就意味着没有市场,元明戏剧开始流行,那就是民间市场的原因。
所以杨潮只不过是想借用大曲的形式,编排出新的艺术表演而已,杨潮始终认为,艺术领域,推陈出新也是极为重要的。
就好像一个唱功很好的歌手,不可能靠翻唱别人的老歌成名一样,就是秦淮河的名妓,也都需要有自己独到的成名曲,否则就是不入流的。
因此顾眉非常羡慕杨潮写给李香君的那首长诗,其实她不知道的是,那首诗并不是杨潮专门写给李香君的,而是被王潇骗着写下,然后转手送去媚香楼的。
台上的表演继续着,一百个丫头弹了一阵后,顾眉继续开始弹。
“胡兄,这首曲子叫做《楚汉》,你也可以叫她《十面埋伏》。”
杨潮一边听着,一边对旁边的胡全解释着,他知道胡全不通音律。
十面埋伏的琵琶曲在后世极为有名,但在明代还不叫《十面埋伏》,而是叫做《楚汉》。
这首曲子,用琵琶演奏最为合适,能够将琵琶这种乐器的特点表演的淋漓尽致。
一把琵琶,用这首曲子,竟然可以表演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后世要表演出气势恢宏的音乐,一般都是需要交响乐这种形式的组合音乐的。
所以杨潮选择这首十面埋伏做为开幕曲,其实相当合适,尤其还有一百人帮顾湄伴奏,外加台子下面杨潮精心设计的机关,更是能表现出一种气势。
“杨兄。”
胡全应了一声。
杨潮嗯了下,继续欣赏。
心中已经在开始准备,如何继续发扬,这一百个丫头,容貌都是一般,功底倒是不错,所以给人伴奏很合适,但是杨潮不仅仅是想让她们帮顾湄这样的名妓伴奏。
杨潮对大曲的另一种形式,乐舞结合也非常感兴趣,如果有乐人伴奏,表演戏剧的话,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只是时间上,杨潮还没有来得及排练,因为金钗楼里没有自己的名角,名角是买不来的,只能自己培养,所以就不可能排练,毕竟请顾湄这样的名妓来表演一天可以,如果请他们在金钗楼中跟着排练,以她们的地位,根本不可能答应。
甚至还会以为是对她们的侮辱。
所以杨潮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诱人的打算。
只是这让杨潮觉得,金钗楼还是要有自己的名妓镇楼,否则容易受制于人。
当然,把金钗楼打造成一个品牌,打造成一个平台的计划,杨潮并没有动摇。
“杨兄。许仲孝进京了!”
这时,胡全终于说了出来,杨潮叮嘱他帮忙盯着许仲孝,胡全也知道许仲孝害过杨家,因此一直关注着,这次得到了许仲孝去北京的消息,本来第一时间就想告诉杨潮的,可是那日突然感觉自己跟杨潮的距离有些远,失神之下竟然把什么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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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杨潮请自己来金钗楼,他就又想了起来,心中不由担忧是不是耽误了杨潮的大事,毕竟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因此有些犹豫,但总是要说出来的。
“啊,什么?”
可是没想到杨潮并没有听清楚,第一是因为乐曲声太大,第二则是杨潮没有留意。
不过杨潮终于转过头来了:“胡兄,你说什么?”
胡全说道:“几天前许仲孝去北京了。”
杨潮一愣:“他去北京了?”
杨潮让胡全帮忙盯着,如果有意外,就让胡全找自己,但是胡全很少找自己,因为许仲孝自从出了江宁县的大牢后,就一直躲在家里,足不出户。
可是没想到竟然突然进京了。
他进京去干什么。
杨潮之所以让朋友帮忙盯着,就是大新许仲孝玩什么猫腻,会暗中对付自己。
换做杨潮自己,如果被人害的进了大牢,险些发配充军,那么出来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杨潮相信许仲孝也是这样的人,相信许仲孝肯定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自己。
可他去北京干什么?
看到杨潮深思的样子,胡全突然有点紧张,害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杨潮受到损失。
“杨兄,没有关系吧?”
胡全担忧的问道。
杨潮道:“没关系啊?能有什么关系!”
其实胡全以为自己耽误了杨潮的大事,而杨潮以为胡全是问许仲孝进京有什么影响。
胡全当然没有耽误杨潮的事,但许仲孝进京却不可能没有影响,只是杨潮不想让朋友担心而已。
胡全听后,脸上轻松下来,叹道:“没关系就好。”
此时台上的曲子已经停了,台下的观众一个个都坐直了身体,当然主要是前两排的官员和文人,后面的富商则只有几个人听懂了,大多数都很迷茫,只是来凑热闹的。
中国文化说到底,还是一种文人文化,所以文人因此为自豪,也以此来鄙视其他阶层。
这一曲《十面埋伏》有一百人伴奏,别说伴奏了,就单单是一百个人表演,就足以让这首本来就很有气势的曲子,气势更胜三分,在加上顾湄的演艺,更是舒缓有度,节奏把握更好。
让气氛从一开始立刻就推向了一个*。
接着顾湄开始唱词,唱的都是慢词。
歌女弹唱的小曲,一般分为三种,小令、中调和慢词。
这三种小曲是用字数和本身的节奏来区分的,小令一般节奏明快,词句精练,因此很快就会结束。
小令的‘令’字,来源就是酒令,一般是用来劝酒的,因此不适合唱太长的时间。
小令的曲子,正是从过去流行的长曲、大曲中截取的,一般都是节奏很快的*部分。
中调的字数比小令多,乐曲也比小令稍微舒缓一些,因此唱的时间稍长,如果说小令是一首歌的*部分,那么中调就是一首短歌了。
慢词也叫长调,字数一般接近或者超过百字,加上曲子比较舒缓,因此可以唱一段时间,是最适合舞台表演的曲目,一首慢词也有自己的副歌和*部分,而且只是单遍,并不重复,杨潮感觉,这就有些类似后世的流行歌曲了。
跟流行歌曲相似的还有,一般新词比老词更受欢迎,就好像新歌比老歌更受欢迎一样,不同的是流行歌曲的每首歌、每首曲都不一样,而慢词变得只有词,不变的是曲子。
或许跟古代懂音律的人,比能作词的人更少,于是才出现这种曲子固定,文人填词的形式吧,或者是为了方便文人以固定格式来作词,所以曲子也固定了下来,就好像诗就只有五言、六言、七言三种格律一样。
一首慢词可以唱不短的时间,有的甚至会有一刻钟(十多分钟)。
顾湄唱的自然极好,后面还有百人伴奏,她用琵琶的时候,后面就多是抚琴和吹箫笛,她抚琴的时候,后面则是箫笛管子等等,总之顾湄一定要被凸显出来,这就是伴奏的作用。
顾湄的词大多是比较新的词作,虽然没有‘杨柳岸晓风残月’那样的名句出名,可是毕竟是新词,大家都有喜新厌旧的毛病,天天唱‘杨柳岸’谁会听啊。
秦淮河的青楼中,有一种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哪个名妓唱那些词,别人是不能唱的。
比如顾湄唱过的词,李香君就不会唱,当然传唱是很多的,李香君和顾湄这样的名妓,她们唱出去的词,会被很多人传唱,但是这些传唱的,往往都是些不入流的歌女。
真正有名气有地位的名妓,她们都是唱自己的词,好像后世的原唱一样,而她们的名字,也就随着她们所唱的诗词慢慢传开,越是有名气的名妓,越是好的诗词,越容易传唱,名妓的名气就越大,诗词的名气就月响。
所以很多才子把诗词给名妓唱,越是有名的名妓,越是容易让他们的诗词出名,越是有名的诗词,也越是让名妓的名气大,这两者相辅相成。
因此秦淮河的名妓喜欢结交才子,才子也愿意结交名妓,各有所需。
杨潮给李香君抄的那首长诗之所以让顾湄羡慕,就是因为那首诗可能会成为千古名篇。
如果多几首这样的诗词,顾湄的名气恐怕会反弹,重新压过李香君。
但是李香君多唱几首名作,名气会把顾湄进一步拉大。
这就是顾湄为什么逼迫杨潮一定要给她作一首诗的原因。
杨潮看似神情专注,但是耳朵其实没有在听,眼睛也没有在看。
只是心中在想着,许仲孝到北京去,到底是干什么的。
杨潮反复想着,不认为许仲孝是去北京谋划着害自己,因为许家的关系,主要还是在南京,去北京等于离开自己的关系网,即便在北京能够结交上一两个权贵,也是得不偿失。
那么许仲孝去北京就只是想离开南京了。
想到这里,杨潮心中冷哼一声:原来你也会怕我!
杨潮一直提防许仲孝害自己,更害怕许仲孝害自己的家人。
许仲孝自己去了北京,也离开了南京,肯定跟杨潮的想法一样。
杨潮怕许仲孝用卑劣手段报复自己的家人,其实许仲孝也怕杨潮对付他。
这就跟人怕虎狼,其实虎狼未必不害怕人一样。
所以杨潮就把家人送到了杭州,而许仲孝自己都去了北京,其实都是在躲避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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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许仲孝怕自己,杨潮也能理解,而且杨潮一直以来,就想要这种效果。
之所以当被迫做交易,放过许仲孝后,杨潮还强硬的把平板车送给许仲孝,让许家人拉他回去,蛮横的不许许仲孝坐马车。
杨潮在许仲孝面前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让许仲孝忌惮,让许仲孝摸不透自己。
事实按照杨潮的预料来了,许仲孝一天没有摸清杨潮的底细,就一点不敢随便动手。
而且还要防备着杨潮反过来收拾他,再来一次被关押县衙这种事情,许仲孝也受不了。
所以许仲孝其实一直都提心吊胆,而这种提心吊胆发展到周延儒再相的消息被确定后,许仲孝就不敢再待在南京城了。
随着周延儒再相的成功,杨潮的名头在南京城一时无两,连应天府这样的高官都要给面子,同时也让许仲孝感觉到压力空前的大,终于受不了压力,躲避到了北京去。
哪怕自己把许仲孝都吓成这样了,杨潮心里还是不会放弃彻底收拾这个恶霸的,因为杨潮清楚,如果换了许仲孝,一旦自己的底细暴露,肯定会反扑过来。
不是杨潮对付不对付许仲孝,而是杨潮不相信许仲孝会跟自己和平相处,处于防备,杨潮也要收拾他。
这叫做丛林法则,在丛林里看到一头猛虎,而你手里有一只猎枪,你不会赌老虎想不想吃你,会不会吃你,而是会直接扣动扳机打死老虎。
杨潮相信许仲孝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如果有机会,他也会扣动他手里的扳机。
顾湄在台上唱了半个时辰,然后才停了下来,她要休息一下。
不过表演还没有完,顾湄今天会使出浑身解数,一直会唱三个时辰。
等顾湄唱完,天都快亮了。
别看这些秦淮名妓一个个身份很高,可是唱词唱曲的功底还是很够的,每次表演,也都很认真,这大概就是艺德,到了后世在影视明星中依然遵从。
顾湄下去休息了。
达官贵人们一个个也开始有空互相闲聊起来。
这时候大家关注的,就是舞台的效果,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表演就是跟平时不一样。
这些人中哪怕是那些富商,哪怕不是很懂,也是常常去听曲的,这点分辨力还是有的。
因此人人心中都有疑问。
纷纷猜测,可是就是说不上来。
顾湄会休息两刻钟左右,康悔忙着招呼侍女给客人斟茶、倒酒等等。
杨潮这时候觉得,侍女还是太少了。
表演的一百个丫头,平时也可以做做活,可是到了表演的时候,她们就顾不上了。
杨潮看到场中忙碌一片,颇为不雅。
心中计划着,等之后还要再买一些丫头,至少要做到前面八个座位,每一个座位旁都有专门的侍女伺候,那样才能显出身份来。
很快顾眉再次登台,这次他换了一副,穿上了广绣,表演的是西厢记,唱的是昆腔。
其实顾眉很少唱戏,虽然戏曲很流行,但是青楼名妓都视唱曲为上等,唱戏为下等。
因此除非是朋友面前,一般是不会唱的,有**份。
今天顾湄肯唱戏,显然是很给杨潮面子,杨潮心有所感,顾湄似乎不像李香君那样,是有心跟自己结交的。
收到顾湄的讯息,杨潮也打算投桃报李,看来真的得给顾湄抄一首名诗啊。
只是自己还真的是想不起来能够跟‘不负如来不负卿’相比的名诗、名句。
唱戏的时间很长,一折戏就足以熬过时间了。
只可惜这是一场独角戏,那些丫头们没有排练过,没法给顾湄伴奏。
不然这场戏会更精彩。
但是舞台的效果还在发挥,顾湄的唱腔似乎比平时更好一些,不少熟悉顾湄的人都在夸赞顾湄的功力有很大提高。
唱完戏,休息期间,有一个文士走出自己的位子。
这不奇怪,不少人都离开自己的位子,总得让他们上个厕所吧。
但是这个人直接朝着杨潮走来。
杨潮自然注意到了,虽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意,还是主动施礼。
“小生见过文先生!”
杨潮躬身拜见,这个人是江南名士,名叫文震亨,是跟唐伯虎其名的江南名士文征明的曾孙,也当过官,他还有一个哥哥叫做文震孟,更是做过大学士,入过内阁的大官。
文家本在南直隶长洲(属于苏州),这段时间恰好在南京,就被杨潮作为名士请来了。
“杨公子,老夫有一事不明。”
文震亨笑问道。
杨潮道:“老先生请讲。”
文震亨道:“你那台子下,可是埋了瓮?”
杨潮稍微一愣,还真是埋了瓮,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猜到了。
想到这个文震亨是一个很懂起居坐卧,很懂享受,很懂文化的人,杨潮也就释然了。
文震亨写过一本《长物志》,讲的就是文士生活的讲究,如何布置家具,如何摆放花草,非常的雅观,被后世成为明代的生活指南。
杨潮笑道:“老先生慧眼如炬!”
文震亨道:“老夫家中有一琴室,于平屋中埋一缸,缸悬铜钟,盖上有板,则声不散;下空旷,则声透彻。如乔松修竹、岩洞石室之下,地清境绝,则声音高远。”
杨潮一听,这文震亨确实很懂,他在舞台下确实埋了很多瓮。
自从杨潮开始做青楼,不打算做卖肉生意,而打算做一个大舞台的时候,就为舞台声效废了不少心,在台下埋瓮,其实是杨潮想起一则趣闻,传说希特勒演讲非常厉害,富于感染力,而希特勒演讲的时候,就给自己的台下埋上许多瓮,瓮上铺上干燥的木板。
道理很简单,瓮上盖着木板,形成一个空腔,起到共鸣的作用,类似乐器的共鸣腔。
声音在瓮腔里面回转,产生一种共振效果,起到扩音作用,同时还让人听出百转千回的复杂效果来,但是也不能太多,太多的反复则会产生干涉干扰作用,出现杂音。
杨潮是试了很久,才慢慢定型的,不然也用不了几个月来打造青楼了。
没想到这个道理文震亨也很清楚。
杨潮不由点头道:“老先生高见。”
文震亨却摇头道:“可是放瓮,放钟,都不如你这台子。杨公子肯否见教?”
其实文震亨已经猜到了一部分了,但是他并没有猜到全部,杨潮自然不止在台下放瓮,还有许多其他的措施。
杨潮笑道:“老先生如果真想知道,就等顾姑娘演艺结束后,小生自然带先生一观。”
文震亨点点头:“如此甚好。”
杨潮笑道:“不过老先生可得给小生保密啊。”
文震亨道:“自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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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湄一人独自支撑起一个舞台,稍显冷清,但是这是杨潮的经营模式。
这次虽然也是打着集会的幌子,可实际上是在为自家的青楼打响名气。
因此跟上次为阮大铖做会,还是有所区别的,上次的目的完全是造声势,这次则还要兼顾经营。
顾湄的功底极为扎实,因此一个人也能撑起一个舞台来,只是略显单薄而已。
杨潮发现,哪怕是顾湄这样的名妓,到最后也让观众感到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幸好很快就结束了,经过一夜,所有人也都疲累了,一声鸡叫之后,顾湄表演结束,客人纷纷告辞离开。
杨潮和康悔又热情的把人送走。
最后更是用杨潮的马车,将顾湄送回眉楼。
不过这次杨潮没有牵牛子去送,因为金钗楼里一个客人没走,正是文震亨。
文震亨还真的留了下来,要让杨潮把秘密都告诉他。
杨潮没想到这个江南名士兴趣竟然这么浓厚,只得带着他去楼上转了一圈。
杨潮的脚踩在舞台上,发出空空声响。
舞台的板子是厚达三寸的干燥松木板。
“文老先生,下面埋瓮,但是却不止有瓮!”
杨潮讲着,用手比划着。
“我还做了这样的弧形陶板。”
杨潮用手划出弧形。
“这里,这里,一共有三道弧形陶板,每层陶板之间,则是一排陶瓮。”
文震亨疑惑起来:“这些陶板何用?”
杨潮笑道:“文老先生可知道北京的皇穹宇?”
文震亨点点头,他在北京做过官,皇穹宇就在天坛,皇帝祭天的时候,文武百官都参加,他也是去过的。
杨潮道:“这弧形陶板,就类似皇穹宇的圆墙,可以传音的。不过跟回音壁还不相同,这些弧形其实起到的是聚音作用,将声音反射向圆心,这些圆弧的圆心,正是座椅的中央,所以坐在那些座椅上,就会以为声音很近的感觉。”
文震亨恍然大悟,皇穹宇的围墙叫做回音壁,极为神奇,他是听说过的,原理不知道,此时一听杨潮竟然是借用了回音壁的方法,顿时也不觉得奇怪了,但是却对杨潮的奇思妙想有些赞叹。
“杨公子真乃奇人也。”
面对赞叹杨潮只是一笑:“文先生过誉了。不过可不仅仅这点啊。”
说完,杨潮走向窗口,此时天色慢慢亮了。
杨潮推开窗户,光线进来,遮住了灯火。
杨潮指向房梁,屋顶上几乎被明角灯给盖满了,完全看不清情况,就算有外面的光线也不行。
杨潮只能解释起来:“这灯的上面,我在屋梁上还悬挂了上百的小钟,并在屋瓦之下,贴了不少的圆弧瓦片,跟台子下的陶板一样,也是为了反射声音的,将声音反射到头顶。”
杨潮指着座椅上说道。
文震亨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文震亨道:“杨公子当真有奇才,不过为了一个青楼,如此煞费苦心,却是大材小用了。”
杨潮笑道:“做什么都要尽力,而且要做到最好!”
杨潮顺便将金钗楼的经营理念说了出去,相信文震亨如果传出去,对金钗楼的名声有好处。
文震亨点点头:“杨公子说得好。不过老夫还是以为杨公子困身在这青楼之中,是屈才啊,还是要在科业上用功,相信以杨公子之才,必能考个功名,将来好为国家出力。”
杨潮知道明朝读书人大都是这种世界观,也不反驳,躬身道:“老先生所言甚是。”
文震亨点点头:“好做!”
说完,拱拱手:“老夫该走了。”
文震亨走后,杨潮又跟胡全谈了一下。
“胡兄,你怎么想的,跟我一起做事吧。”
杨潮上次已经邀请过胡全了,可是胡全似乎兴致不高,只表示想一想。
胡全神情低落:“我能干什么呢?”
他看到王潇和康悔两人,一个是富商之子,做事能力又强,做什么都得心应手,一个出身青楼,现在跟杨潮一起经营金钗楼也是实至名归,可是自己一个杀猪的,能做什么。
杨潮盯着胡全的眼睛:“胡兄,人跟人没什么分别,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只是看像不像去做。我现在在练兵,你不觉得现在天下大乱,正是用武之时吗。到我的军营做事吧,相信我,不用几年,升官发财不是问题。”
胡全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要是当兵去,我爹得打死我。”
说完沉默着转头离开。
杨潮也只能摇头,这兄弟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
朝着胡全的背影喊着:“那你回去杀猪吧,你就杀一辈子猪,然后你儿子杀猪,你孙子也杀猪,自己问自己,你真想这样吗。”
胡全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执着的离开了。
杨潮也该休息了,就在一楼找一个房间,立刻睡下。
一楼这样的独立房间可不多了,因为后院留给了阮大铖,前院二楼全都改造了,只有一楼还有十来间屋子,可是却有一百多号人,能腾出来的屋子,因此也就五间而已。
像杨潮还能够一个人睡个房间,那些弹琴的小丫头们,都是十来个人一间屋子。
躺在床上,意识还睡不着,心里想着胡全跟自己的关系。
记忆中,杨潮从小就跟胡全上一个私塾,杨潮从小聪明,胡全天资就平平,杨潮第一次就通过了县试,第二年过了府试,而胡全始终都没通过县试。
但是两人却鬼使神差的成了最好的朋友,每天上学的时候,胡全从城外到城里先找杨潮,然后才一起去上学。
当长到十二岁后,两人又同时开始对秦淮河上的女人产生了兴趣,开始流连忘返。
两人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就是平平淡淡的一起成长,一起玩闹而已。
但在杨潮的感觉中,这种发小的感情,比跟王潇和康悔这样的朋友,更值得信任一些,想到胡全要一辈子杀猪,杨潮觉得很可惜。
什么时候睡着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杨潮收拾了一下,就匆匆赶回军营。
不知道自己不在这些天里,那些兵被练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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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军营中,简单的操场上很平静,只有清风吹动,菜园中的青菜叶子摇摆,猪圈中不是传出几声猪叫。
没有一个兵在操场上。
杨潮很奇怪,走进营中,径直就奔营房而去。
所有的兵都在营房中睡觉。
“赵队正,小人长这么大都没住过砖房啊。就是不给军饷,我都愿意跟着大人干。”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几间破砖瓦房吗。”
“队正,你说大人养咱这些兵要干什么啊,天天给吃饱饭,那不是赔钱吗。”
“你懂什么,我表哥自然有他的想法,能轮得到你操心。”
“队正教训的是,小人知错了。”
“好了,你安心睡觉吧,对了,一会给我把饭端进来。”
“哎哎,好的,队正您尽管吩咐,小人以后就指着您了。”
“好说,等我年底当了旗总,跟表哥说一声,也给你个队正做做。”
“小的些队正大人栽培。”
“哼哼。”
杨潮悄悄走进军营,大中午的,竟然都在睡大头觉,而且只有一小半人,剩下的人都不在军营中。
“叫你大人,很受用吗?”
赵康正跟他旁边铺位上一个士兵聊天聊的热火,这个兵说话他很喜欢听,就安排这个兵在他旁边睡下,突然有人说话,口气还很不善。
赵康往身后翻了一下白眼,都没有起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就站了起来。
“表哥你回来了。”
站在赵康身后的,自然就是杨潮。
“军营里没有表哥!”
杨潮冷声说道,对赵康的表现很不满意。
看到赵康一副懒散样子,历喝道:“立正!”
赵康啪一声立正站好,几个月的训练,并没有荒废,还是有点样子的。
杨潮很生气,但是强压怒气,问道:“其他人呢?都跑了?”
赵康笑道:“跑?谁会跑啊。打都打不走的。都让我派出去了。”
赵康笑容里有些得意,他觉得自己有得意的地方。
杨潮道:“派出去了?干什么去了?”
赵康道:“表哥——”
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杨潮打断:“这里没有表哥!”
赵康顿时委屈起来,自己表哥一进来,什么都不问,就一个劲的凶自己,还当着众人的面。
顿时心情低落起来,声音低沉道:“是,大人!”
杨潮哼道:“说,那些人呢?”
赵康道:“回大人话。军营修好后,那个匠头就找我要钱,当时你不在。我没有钱,就跟匠头商量,让我们的人给匠头去干十天活,把工钱抵了。”
杨潮一愣:“什么?你让我的兵去给人干活去了!”
赵康点头道:“是啊,反正他们留在这里,也是吃白饭,出去干活顶工钱,不好吗。”
杨潮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气,心里想着,赵康也是为了自己考虑,自己也有责任,自己没有告诉过他该怎么做。
他能自己做出判断也不是坏事,虽然这种事做的不对,但是自己也不能打击他,又是在士兵面前,还是不要惩罚军官的好。
杨潮调整了一下道:“好。别人不在,你们也不训练吗?我临走时候是怎么说的。”
赵康道:“大人临走时候说,如果活干完了,就带队训练。”
杨潮道:“那你在干什么?”
赵康嗫喏了几声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错了。
杨潮道:“今天所有人不用吃饭了,现在都出去给我站军姿去!”
赵康道:“可是他们都还不会啊。”
杨潮哼道:“那你是干什么的,难道让我亲自教吗,还是你觉得你这个队正不会练兵,想让我换一个人。”
赵康顿时无语了,低下头来。
杨潮大喝一声:“抬起头来!现在,马上,带着你的兵,给我滚出去!”
“是!”
赵康大喊一声,眼神中已经有了惧意。
接着看到所有人慌乱的跑出军营,剩下一床床散乱的杯子。
所有人都走出军营后,杨潮不由得摇了摇头。
但是却没有跟出去,而是在营房中转了转。
营房已经修好了,屋顶上的破漏都修复了。
而且营房中的床也换了,按照杨潮的要求,木匠钉出了两排大通铺。
一个个木腿,如同马脚一样,扎在地上,上面铺上一寸后的木板,连成一排。
木板上面还铺着席子,席子上有褥子,上面有被子。
一个营房中有两排这样的通铺,一个通铺则有十三张床位,刚好是一个队。
这个营房中就可以容纳两个队,杨潮手下八个队刚好用掉了四间营房。
“老张,你们几个也跟着去训练吧,虽然你们将来是开船的,但是万一遇到江匪,也能保护自己。”
这时候杨潮才对身后四个老兵说道。
“遵命大人!”
四个老兵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四个老兵一直跟在杨潮身边,杨潮不打算让他们将来作为战兵,因为年纪的关系,他们现在已经跟不上训练了。
“老张。”
几个人都快走出军营了,杨潮突然喊了一声。
四人都停了下来。
“老张在去船厂问问。你们几个还是去训练。”
四个人点点头,就都出去了。
杨潮一直打算买船,可惜船厂要价太高,哪怕杨潮是水营军官,可还是拿不到便宜的战船。
杨潮看中了一艘快要修好的船,但是船厂那边不通融,那艘船开价要一千五百两银子。
杨潮知道那是一艘好船,但是想像兵仗局那样,用自己的军队名额来便宜领用这艘船,船厂却不答应,用上名额最少也得要一千五百两银子,少一两都不行,如果不用军队名额,这艘船船厂要五千两银子。
杨潮慢慢的走出了军营。
看到在营门边,那一处空地上,康悔正在整队,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看到谁不顺眼,就是一棍子打过去,似乎把从杨潮这里受的气,都要撒到士兵身上一样。
太不成熟了!
杨潮心中暗道,这些年轻的兵,行为做事,确实跟老张那几个老军户差了不少。
站在营房门口,远远的看着赵康练了一会兵,杨潮直接回到自己的营房中。
组建一只军队,比想象中复杂的多,杨潮还想组建一只组织严密,能够如同机器一般运转的军队,可是自己才离开了几天,就变成这个样子,大多数士兵竟然出去给工匠干活去了。
杨潮想了想,自己该订立严格的军事纪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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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上所有兵就都回来了,杨潮立刻告诉他们,不许再去给人做活了。
军营修好的时候,自己不在,表弟出于给自己省钱的目的,自作主张将其他士兵都派出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的队看守军营,或者说是滥用职权,把别人都支走,自己偷懒。
杨潮的惩罚是让赵康和他的队的兵,这天没有饭吃。
但是对其他士兵却没有惩罚,他们干了一天活了,而且在他们眼中,他们是去帮杨潮还账的,如果也不让他们吃饭,不说身体受得了受不了,心理上绝对想不通。
杨潮让他们吃饱饭后,告诉他们明天不用出去干活了,所有的队正要开始练兵。
至于工匠的工钱,杨潮会让人去还的。
第二天开始正式训练,早就告诉过这些队正,自己当时是怎么教他们的,他们就要怎么教他们的士兵。
杨潮对他们的训练没有多过干涉,只是告诉八个队正,他们能不能升官,就看他们练兵的成绩,并且明确表示,年底在他们回家过年之前,杨潮就会在他们之中提升几个旗总。
练兵最差的,别说提拔了,过年都不准回家。
也对士兵说,同样是年底,训练表现好的,会被提拔成队正或者是伍长,表现不好的,明年就不用来了。
晚上的时候,赵康悄悄来找杨潮。
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是给杨潮解释,还是诉苦,杨潮不想听,根本没见他,直接把他轰走了事。
杨潮打算冷他几天。
八个队正开始紧锣密鼓的练兵,杨潮明显的发现,赵康似乎有气,练起兵来最狠。
没时间在军营中久待,第二天去找匠头还了钱,同时说定了给自家盖房子的事情。
第三天的时候,杨潮就去了金钗楼。
明天就是第二场表演了,尽管该干什么,通过前几日开张之后,康悔就都知道了,但杨潮还是不能放心,所以提前来看一看。
不过来到金钗楼的时候,康悔正在上算账,杨潮就索性问了下上次的营收情况。
上次虽然是集会,但是集会的名义是金钗楼开张。
南京城中,那些青楼姑娘要出来接客的时候,都会做这样的集会,请一些名流过来,照规矩这些客人是要给姑娘准备一些礼物的。
这样的集会被称作‘梳栊’或者‘上头’,区分主要看出来接客的姑娘是不是女儿身,所谓“初破瓜者,谓之梳栊,已成人者,谓为上头,衣饰皆客为之措办。”
如果姑娘第一次梳栊的时候,就能找到一个有身份的,有背景的达官贵人,那么姑娘出来接客后,不会受到欺负,而且能够得到达官贵人的捧场。
而达官贵人除了以后要负责常常捧该姑娘的场外,还需要在第一夜的时候,帮姑娘置办一身衣饰,其他客人则需要奉上数量不等的礼物,这是固定的习俗程序。
但是金钗楼开张,跟青楼红姑娘梳栊可不一样,因为金钗楼没有自己的姑娘,就没有这种梳栊姑娘的必要,杨潮也不会做这种卖肉的生意,因此只以金钗楼开张名义来邀请客人。
但这些客人临走的时候,也都按照习俗,封了一封银子。
这些钱康悔已经算清楚了,好像商量好一样,当官的都给了十两,文士才子则给了五两,那些富商给的最多,都给了五十两。
光是五十个富商凑出来的礼金,就达到了两千多两。
“给顾湄送一千两过去!”
得到这个数字后,杨潮立刻说道。
“什么?!”
康悔本来还算账算的高兴,这段时间花出去那么多钱,好容易有了第一笔收入,却要将一小半送给别人,他有些不能理解。
杨潮坚持道:“以后在跟你说!你待会就送去,必须让顾湄收下。”
康悔皱眉道:“可是这也太多了,这些名妓以往捧别人的场,去别人的集会,也就是二三百两而已,用不了一千两。”
杨潮笑道:“就是一千两,别人给两三百两,那是别人的事情,金钗楼就是一千两!”
接着杨潮开始问康悔的准备,康伯说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柳如是她们来了。
杨潮也亲自四处查看了一下,康悔的准备确实已经很稳妥了。
说道柳如是,康悔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杨兄,柳姑娘来过了。”
一到金钗楼,康悔就告诉杨潮,柳如是派人来找过养好,自己都亲自来了一次。
“她有什么事?”
杨潮不由问道。
康悔摇摇头:“她没说。”
“我知道了”
杨潮说道。
心想不知道柳如是找自己什么事,难道是不能来了,只能亲自去一趟问问了,如果柳如是她们不来,那就麻烦了。
杨潮的计划一环套一环,第一天是顾湄,然后是准备几天,接着就是柳如是和卞家姐妹,这样的集会,杨潮打算连做十次,持续时间两个月,一直会到年底。
所以才让顾湄单独登台,为的就是将长度拉开,让金钗楼在较长时间内持续保持热度,而且要连续保持热度,这样才能形成一种效应,在南京风月圈里留下印象。
这是杨潮跟康悔商量了许久之后才确定的方式。
如果像上次那样,一大群名妓,一时间齐聚一堂,可是很快就分道扬镳,那么金钗楼只能轰动一时之后,慢慢陷入沉寂。
而且杨潮也无法像上次那样,将所有的第一流名妓都请来,起码李香君这个第一名妓,就不卖杨潮的脸面,那样的话,就算将顾湄、柳如是和卞家姐妹聚集在一起,也超越不了上次的集会,对金钗楼来说,名气上增加有限,甚至是一种倒退,得不偿失。
索性让金钗楼在数十天中,都能够不断的被南京风流才子们提起,形成常常到金钗楼来的习惯,这才能够吸引住稳定的客源。
出了金钗楼,杨潮坐上自己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卞家。
柳如是依然在卞赛家里,没有去住媚香楼。
没等杨潮求见,守门的龟公一看到杨潮,立刻就告诉杨潮,几个姑娘说他来了,立刻就带进去。
杨潮心中疑惑的被龟公带了进去,心里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柳如是似乎很急。
进去柳如是的屋子后,就更奇怪了,因此此时这里聚集了不少名妓。
连顾湄和李香君都在。
杨潮立刻抱拳就要相拜。
柳如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杨公子你可来了!”
杨潮疑惑道:“柳姑娘找在下,可是有什么要事?”
柳如是盈盈下拜,一脸忧色:“求杨公子相助!”
杨潮一愣,还有什么事情是柳如是解决不了的,柳如是的人脉,可比杨潮更复杂。
杨潮道:“柳姑娘请说。”
柳如是也顾不得虚礼,就站着跟杨潮说起来。
“董小宛?”
等柳如是说完,杨潮微微惊讶,事情竟然牵扯到了董小宛。
杨潮记得,这个董小宛在后世也被人评为秦淮八艳之一,也算是名动一时的名妓。
可是董小宛现在并不在南京,她是苏州人,确实在秦淮河出道,一时间人气颇高。
可惜的是,董小宛脾气不好,太过清高,得罪了许多客人,被青楼鸨子常常恶语相向,一气之下就回了苏州。
“惹上了田国舅?”
杨潮不由皱眉。
事情是这样的。
崇祯皇帝有一个宠妃姓田,封为田贵妃。这个田贵妃在宫中,几乎能跟皇后分庭抗礼,让皇后也无能为力,是类似甄嬛那种狠角色。
借着这层关系,田贵妃的父亲田畹受宠,步步高升,在北京做到了锦衣卫指挥使之职。
但是田贵妃重病,田畹不但不为女儿担心,而是担心女儿死后,自己的荣华富贵会不会受影响。
于是他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给崇祯皇帝找女人,田畹是扬州人,他女儿自小受到江南风雅文化培养,最后才能得宠。
田畹再次把主意打到了江南女子身上,于是从北京来到了苏州,四处收买色艺双全的绝色女子,董小宛这样的名妓自然入了他的眼。
如果说李卞沙顾是南京城四大名妓,董小宛和另一个叫做陈圆圆的名妓,则是苏州两大名妓,这两人也是田畹的主要目标。
结果当田畹强抢陈圆圆的时候,被陈圆圆用一个替身骗过,同时被一些苏州有权势的人保护起来,董小宛也听到风声逃过一劫,早在田畹去抢陈圆圆的时候,她就躲了起来。
可是田畹没抢到陈圆圆,并没有善罢甘休,反而开始不断的给官府施加压力。
田畹是锦衣卫指挥使,身份不容小觑。
田畹还是皇亲,他女儿虽然病重,可是并没有失宠,他的权势就还在,没人敢得罪他。
因此当地官府压力很大,希望息事宁人,牺牲两个名妓。
此事柳如是在苏州的时候就听过了,可是那时候风波暂时过去了,因为田畹在苏州没有抢到绝色女子后,就转而去了杭州。
可是最近听说田畹又回苏州了,董小宛来信告诉了柳如是,柳如是担心不已。
柳如是从小就被卖到了苏州,其实算起来她是苏州人,后来在南京跟董小宛结识后,关系一直很亲密,结为异性姐妹。
后世的历史上,董小宛后来要嫁给冒辟疆,结果妓馆鸨儿不放人,是柳如是和钱谦益亲自去说请,最后才得以赎身,两人之间的关系极为亲密。
这次在苏州,柳如是除了住在卞家,也常去董小宛哪里走动。
所以一听到董小宛说田畹又去苏州了,柳如是也是担忧不已,担心田畹这次抢走小宛。
因此她就想找杨潮帮忙,看能不能庇护董小宛一段时间,毕竟杨潮现在风头很盛。
柳如是以为杨潮能力很大,结交那么多的达官贵人,应该能够跟田畹抗衡一番。
杨潮不由苦笑,柳如是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连苏州官府都顶不住田畹的压力,自己凭什么跟一个皇亲国戚,而且是锦衣卫指挥使抗衡。
连南京镇抚司杨潮都斗不过,更不用说比南镇抚司更牛的,北京锦衣卫指挥使了。
看到杨潮摇头的样子,这时候一个人气不过了。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没有胆子的话就算了,愿不愿意帮忙就一句话,摇头叹气算什么本事!”
一个娇小的美女喝道。
这个人正是李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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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瞪了一眼李香君,李香君也是冷眼瞪自己,这个女人对杨潮误解很深。
杨潮衡量了一下自己,以自己的斤两,确实抗衡不了北京锦衣卫,抗衡不了皇亲国戚。
但是不代表杨潮不能庇护董小宛。
而且杨潮还有点眼馋,这可是苏州名妓啊,跟陈圆圆并称双绝,如果能弄到金钗楼,那可就赚了。
杨潮哼道:“谁说我不帮忙了!”
虽然是对着李香君说的,但是柳如是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立刻施礼:“如此就谢过杨公子了。”
柳如是是想立刻就把事情定下来,根本就不给杨潮反悔的机会。
其他几个名妓也立刻屈膝行礼:“杨公子大义,我等代小宛妹妹谢过杨公子。”
杨潮却没想过反悔,乐见其成,说道:“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大丈夫当见义勇为。”
其他名妓看向杨潮的神色多少都带有欣赏,唯独李香君和柳如是两人神色颇为狐疑。
不过柳如是不说破,李香君想不出原因。
杨潮笑道:“不过恳请各位姑娘保密,在下这就派人去接两位姑娘,还请柳姑娘手书一份,作为信物!”
柳如是道:“这是自然!”
收获很大,这次不但可能会得到苏州两大名妓的加盟,还获得了南京一群名妓的好感。
不用杨潮刻意说,那些名妓就纷纷表态,愿意帮助杨潮金钗楼开张集会捧场。
就连李香君都气呼呼说她也要去,但是她强调,她只是不想欠杨潮什么。
杨潮自然乐意。
事不宜迟,杨潮立刻就赶回了金钗楼,然后派人找到王潇,让王潇派船秘密去苏州一趟,将陈圆圆和董小宛两大名妓接到南京来。
王潇没有二话,立刻出发。
杨潮又让康悔去跟柳如是那些名妓商讨一下,上台表演的事宜,有这么多名妓一改初衷,突然要帮忙,康悔自然惊喜,因此很有动力的去了。
杨潮则在金钗楼中细细思量,突然间多了这么多么名妓,就得改一改计划了。
本来是打算拉长邀请南京城中有分量的名妓捧场,但是四大名妓就只有一个顾湄,现在好了,四大名妓统统捧场,整个让金钗楼开张集会提升一个档次,同时后面的名妓也要相应的提升档次。
同时还盘算着如何庇护和利用董小宛、陈圆圆这两大苏州名妓。
将这两个人大咧咧捧到台子上自然不行,可是如果藏起来,又是大大的浪费,一时间杨潮还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好处来。
但有一点,把这两个人保护起来,是绝对有好处的,这点是无疑的。
第二天就是金钗楼再次集会的日子,请帖早就发下去了。
不出杨潮所料,经过第一次集会后,金钗楼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
康悔这几天接到很多富商的询问,都表示想参加这次集会,可是康悔没答应,富商们也不生气,耐心的问如何才能够参加。
参加金钗楼集会,跟文士才子,达官贵人同场欣赏名妓演艺,隐隐成为南京城一种身份的见证。
可是这是集会,不是戏园子唱戏只要有钱就能去,而是必须被金钗楼邀请。
为了得到请柬,富商甚至不惜出资百两、千两,可康悔还是拒绝了。
康悔直到晚上才从卞家回来,脸上极为兴奋,他没想到杨潮只去了一次后,就能够再次让整个南京城的名妓再次前来给他捧场。
但是也见怪不怪了,连大明朝的首辅,都是经杨潮的手才能够上台,区区金钗楼的事,还算个事吗。
康悔告诉杨潮,明天柳如是和卞家姐妹会联袂演艺,后面还有李香君、沙才、郑妥娘、崔科、顾喜、尹子春等名妓愿意参加。
这些人几乎就是整个南京城中,第一流的名妓,足够让杨潮连演十台大戏了。
这种结果不由让杨潮欣喜了一番,如果能够再次将全城的名妓都请来,金钗楼自然轰动一时,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两次将全城名妓齐聚一堂,秦淮河历史上还没有过这种盛况。
本来杨潮是不可能邀请到这些名妓的,甚至要求王潇从杭州请来了一些名妓客座表演,力求让金钗楼的热度能够持续到年底,现在仅这些一流名妓就能支撑一个月,那些外地的名妓自然就用不上了,本地名妓足够支撑到年底了。
既然现在金钗楼才刚刚开张,还是要请这些本地名妓更为合适。
于是杨潮让康悔仔细编排,同时要康悔找个合适的时间,请一些唱戏的梨园名角,帮金钗楼里的女乐人排练一下戏曲。
弹词唱曲这是文人才子的最爱,戏剧才是老少皆宜,那些富商恐怕更愿意听戏。
所以日后金钗楼的节目单中,这些戏曲是少不了的。
只是暂时是来不及了,因为节目排的太满,只有等这些名妓都表演完了再说。
第二天晚上,金钗楼继续开张第一天的风格,不惜花费重金,将门面换了一新。
其实主要是换了彩绘大窗,上次是十二张顾湄的画像,被南京城传为仙女下凡,轰动一时。
这次则是换成了柳如是和卞赛、卞敏姐妹的画像。
这三人也跟顾湄一样,才色双绝,竟然还有好事的年轻子弟,知道金钗楼今日有集会,早早就等在了附近,就为了看一眼那天女下凡的景致。
这倒是杨潮没想到的,不过这些浪荡子弟的样子,让他不由想起了胡全和过去的自己。
杨潮和胡全过去也是这样的浪荡子弟,喜好秦淮风月,却只能远远的看热闹,没有资格进去。这次杨潮没有请胡全,胡全也没有来,杨潮不由想起,如果不是自己在做这些事情,换做以前的胡全,大概也会躲在那群年轻浪荡子间,翘首以盼的期待金钗楼开张的景致吧。
至于来客,也跟第一天有些不同,有些人也是早早前来,脸上显露出期盼之色。
他们也听过第一天的盛况了,因此心中颇为期待。
期待之一是金钗楼的门楣,期待之二则是金钗楼的舞台,这两个长处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可已经在青楼圈中流传很广了。
灯亮的时候,果然很多人不着急进门,就在楼下看着二楼,许多人还窃窃私语,说要远看才更有气势呢,近看虽然更真切,却少了那种朦胧妙境。
许久之后,客人们才纷纷走进金钗楼中。
他们等着看第二个期待,那就是金钗楼的舞台。
有人传言,金钗楼的舞台上,歌女的唱腔仿佛音犹在耳,宛如耳边低语,又百转千回,极为抓摄人心。
这次请来的客人,也跟上次请来的别无二致,第一排八个达官贵人。
身份最高的,是徐青君,他不是官员,但是身份尊贵,他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世子孙,现任魏国公的弟弟,是南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非常爱好青楼戏院这些地方,还好断袖,世界观可谓走在时代的前列。
第一排都是徐青君这样的勋贵子弟,这些贵族之后,有钱有线,又不像文官有公务,因此他们才是真正的大玩家。
杨潮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其实也是看重了这些人的消费能力,这些勋贵子弟,也是杨潮的目标客户群。
第二排跟第一天一样,也是文士才子,这样的人南京城也不少,只要是书香门第,有多少有点名气,都会被请过来。
三四排依旧是富商,跟第一天请来的一样,不是阮家河房集会时候那样的豪商,但是却也是有头有脸的富商,并且要有良好的声誉,像许仲孝那样的根本不会请,请了是给自己惹麻烦。
跟第一天一样,这天的演艺同样成功。
杨潮从头到尾,也跟第一天一样,迎送客的时候出头,后面就一直躲在后面,就让康悔一个人操作。
吸收了第一天的经验,这次在细节上,其实比第一天还要好一些。
比如第一排的勋贵子弟,每个人身边,都站着一个妙龄女子,随时伺候他们饮酒喝茶。
同时中场休息的时候,杨潮还请这些人下楼到第一层的精致屋子中宴饮,防止夜里大家肚饿。
细节做的更好的代价是成本更高,伺候勋贵子弟的女子是这几天买来的,宴饮也是请来的名厨,这都是要钱的。
但是最后并没有亏本,相反还大大赚了一笔。
跟第一天时候不同,这次来的客人比第一天的更了解一些金钗楼,也都从第一天的客人口中得知了金钗楼的档次,于是绝大多数人都悄悄的增加了礼金。
第一排的勋贵子弟都是有钱人,哪家不是家财十万贯百万贯的,身上不装个千两票子,都不好意思出门的。
所以第一排的勋贵一人都是一百两,八个勋贵子弟就收回来八百两。
这些勋贵还不当回事,临走时候还交代,以后金钗楼还有这样的集会,记得通知他们。
第二排的文士才子出手也有所增长,每个人出了十两银子,微不足道。
三四排的富商就很可观了,数量多,单价高,人数五十人,平均一百两,足足五千两。
大获丰收。
康悔激动的都要睡不着觉了。
南京城的集会,动辄耗银一两千两的很多,可是这样一次就收到五六千两的却不算多,康悔所知,唯金钗楼而已。
杨潮更看重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因此而得到的知名度,不是自己本人的知名度,而是金钗楼的知名度。
再一次聚集四大名妓,并且连演十台大戏,足以让金钗楼保持一个月的极高热度,接着第二等的名妓在支撑一个月就到年底了,等明年的时候,金钗楼应该还会有不同的演艺,很值得风流才子们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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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集会,是沙才登台,作为四大名妓之一,沙才的号召力不输给李香君、顾湄等,因此也是收获颇丰,依然在五千两左右。
接下来是郑妥娘收入就锐减到了三千两。
不是因为客人看人下菜单,而是杨潮看名妓下客单,前面三大名妓登台的时候,请来的客人都是极有身份的。
第一次请的是应天府文官集团、一流的文士才子和第一流的富商,表演的是名妓顾湄;第二次请的是大勋贵、大才子和大富商,登台的是柳如是和卞家姐妹;第三次则请了一些军官,有水营的千总、副将,孝陵卫的几个千户,水军左右卫的指挥使、同样有才子富商。
第四次就差强人意了,郑妥娘的号召力显然不如卞家姐妹,顾湄和沙才等四大名妓。
因此杨潮相应的请来的客人,也只是南京城中第二流的人物罢了,文士中甚至几个有名的举人就是头面人物了,而第一排八张座椅直接空缺出来,因为没有当官的人在,索性就空出来。
这给大家一种暗示,那头一排位子,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做的,制造这种噱头,将来也是可以拿出来卖的。
作为消费主力富商,也不过是南京城中二流富商,身家上万两自不用说,但是跟那些家资十万、百万的豪商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是这些二流富商数量庞大,他们才是社会的主流,才是消费的主力,金钗楼不可能放弃这个客户群,因此借开张集会培养一下。
郑妥娘表演后第二天,王潇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了董小宛和陈圆圆。
董小宛是应柳如是等人的要求带回来的,拿着柳如是的书信,董小宛才敢跟王潇走,而妓院**儿也怕惹上麻烦,此时不敢收留董小宛这个烫手山芋,乐得让她暂时离开,但是留了一个心眼,董小宛的卖身契她却不肯给她。
陈圆圆也很恐惧,王潇接了董小宛后,带着董小宛找到了陈圆圆,陈圆圆见到董小宛就放心的跟着一起来了。
两大名妓来到金钗楼后,杨潮自然要去见一面,拉拢一番的。
杨潮打的主意很好,这两人现在对杭州的妓院是烫手山芋,恨不能撒手撇开关系,但是对杨潮却是宝贝,杨潮不相信田畹能一直纠缠着两人不放,就算田畹死心眼,大明朝都没两年活头了,到时候田畹还有什么权势。
而这两个名妓自身的名声实力就很强,在加上金钗楼积累的巨大名气,她们两人一旦加盟金钗楼,顾忌很快就能名列南京一流名妓行列了,而金钗楼也有了自己的镇楼姑娘,可谓互惠互利。
见到两人之后,杨潮也不得不感慨,两人果然都是绝色。
杨潮一直以为,当美丽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基本上就分不出来了,只能凭借个人的好恶来区分,有的人喜欢这个明星,有的人喜欢那个明星,并不意味着两个明星有高低之别,而是喜欢他们的人个人的喜好而已。
可是当看到陈圆圆的时候,杨潮还是觉得,陈圆圆似乎比其他名妓还稍胜一筹。
难怪田畹的第一目标是陈圆圆,而且是要把陈圆圆进贡给皇帝的,这女人确实绝色。
王潇表示,在苏州,陈圆圆有声色双绝之名,号称“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
董小宛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名妓,姿色自不用说,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文采更胜一筹。
文采也是这些名妓跟普通艳妓的最大区别,普通艳妓也就是弹琴、唱曲,而一流名妓,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文采一流,不输给风流才子,因此普通艳妓要侍寝才能揽客,而名妓即便清高点,客人也是趋之若鹜。
“见过董姑娘、陈姑娘!”
杨潮十分客气的拜见两个名妓。
姿态不卑不吭,似乎就是面对一个跟自己身份平等的人一样。
这让两个姑娘疑虑顿笑,感到一股亲切。
杨潮的成熟世界观来自后世,男女平等深入人心,因此并没有流行了几千年的等级观念,他更愿意跟这些女子平等相交。
可是在两个刚刚受惊的姑娘看来,这颇有点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杨潮不卑不吭,不倨不恭的态度,让她们感觉是一种雍容的气度。
两人回拜道:“谢杨公子收留,小女子不胜感激。”
“两位姑娘客气了。就放心住下吧,没人知道你们在这里。”
杨潮说道,他直接将两人安排到了金钗楼后院,哪里是给阮大铖留的家宅,相信阮大铖也不会介意的。
悄悄的瞥了陈圆圆一眼,果然是人间绝色,肌肤、眼眸、嘴唇,仅仅一撇杨潮都不知道该看什么了,根本找不出挑剔的地方来,找不出形容词来,似乎只能用一个完美来形容了。
董小宛也是绝色,但是在陈圆圆面前,似乎就差了半分,反倒显得真实了许多。
杨潮不由感到一股亲切来,杨潮敢用肌肤如玉,眼含秋水,乌发如云等等一切形容美丽的词汇来形容她。
如果说陈圆圆是那种让人心惊的美丽,董小宛则是一种让人感到暖心的美。
相比之下,杨潮更欣赏董小宛一些,富于才情让她有一种知性美在里面。
而陈圆圆有一副看破红尘的清新脱俗,让人颇觉自惭形秽不忍直视。
“杨公子若是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这时候陈圆圆突然说话了,让杨潮稍微一愣,仅仅是说话就让人有股醉意,似乎能够直达灵魂一样。
杨潮刹那间失神后,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好厉害,竟然识破了自己的打算。
竟然猜到杨潮帮助她们,目的不纯。
杨潮不由讪笑,但是也很干脆直接,笑道:“在下正在排演戏曲,希望两位姑娘将来有空可以指教指教。”
陈圆圆主动道:“指教不敢当,只求尽心尽力罢了。”
董小宛此时笑道:“圆圆太谦虚了,谁不知道圆圆的昆腔苏州第一。要我看啊,就是放在整个江南,那都是第一无疑。”
苏州是明代的戏曲中心,昆曲就发源于这里,梨园戏院非常常见,名角的地位也较高。
南京“名妓仙娃,深以登场演剧为耻,若知音密席,推奖再三,强而后可,歌喉扇影,一座尽倾,主之者大增气色,缠头助采,遽加十倍。”
南京的风气,是以演戏为耻的,因此一个名妓如果登台唱戏,那是有shi身份的,愿意演戏那是给主人莫大的面子,主人一定要给十倍的缠头费,不然就是小气了。
但是苏州风气就很开放了,陈圆圆出身梨园,小时候父亲死的早,被姨夫收养,姨夫是一个喜欢戏剧的,经常邀请名角戏班在家里演戏,陈圆圆冰雪聪明,时间一久,竟学会了。
后来姨夫夫妇死后,陈圆圆被卖到了一家戏班,就靠着在大户人家走场串戏为生。
光靠唱戏,陈圆圆就在苏州拥有了极大的名气,这在南京是不可想象的。
后来被人赎身做妾,不容于正室,陈圆圆只能投身青楼为生,一时间成为苏州名妓。
“那就有劳陈姑娘了。”
杨潮感谢到。
董小宛此时笑道:“那小女子呢,杨公子有何吩咐。”
杨潮笑道:“吩咐不敢当。”
董小宛道:“杨公子还是吩咐吧,听说杨公子无利不起早,我怕太没用,被公子赶走。”
杨潮不由愕然,认真看去,却发现董小宛正在偷笑,才知道是开玩笑,自己也笑了。
不过杨潮顿时发现,董小宛交际能力果然很强,几句话就消除了两人之间的陌生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圆圆和董小宛来到金钗楼后,柳如是等名妓也时常来探望,准确的说,她们是来探望董小宛的。
董小宛虽然是苏州人,自幼也是富商之家出身。
父亲是一个老秀才,没有儿子,自小把董小宛当男儿教,因此董小宛学到了满腹经纶。
可惜家道中落,父亲暴亡,母亲也重病,当时董小宛才十三岁。
她一个人,孤身来到南京,在秦淮河找了家青楼卖艺,但是清高孤傲、坚不卖身,得罪不少有头有脸的客人,让鸨母很恼怒。
董小宛也在南京待不下去了,反正她跟青楼是卖艺关系,没有卖身给青楼,来去自如,干脆就回到了苏州。
可是母亲生病已经债台高筑,债务可以拖延,但是病却不能拖,董小宛没多久,被迫将自己卖进了苏州青楼。
幸亏董小宛在南京闯出了一番名头,因此青楼鸨母也不敢为难,依然允许她不用卖身,而这时候董小宛受到生活所迫,也性情改变,开始学会了曲意逢迎,倒比在南京时候,人缘好的多了。
苏州青楼的经营也独具特色,不像南京城,就是一群文士才子,请一个名妓陪坐,然后诗词歌赋的扯闲篇,苏州的文士才子,还喜欢名山大川,喜欢出游,因此苏州青楼就开发了一种陪游业务。
董小宛经常陪人出入名山大川,游虎丘自然最多,但也有些豪富请他陪游太湖、登黄山、泛舟西湖,一去就是十天半月,不但受到了名山大川自然风光的熏陶,也结交了大大小小不少名士。
其中就包括南京大大小小许多名妓。
陈圆圆就不陪游,只是在梨园唱戏,因此她交游范围就小,基本上局限在苏州一地。
郑妥娘之后,还有崔科、顾喜、尹子春等人。
这些人也都是两三千两的收入,不过也是一笔巨款了。
最后由李香君收官,李香君登台的时候,风头最盛,杨潮请来的客人档次也最高,连南京六部中的一些官员都请来了,商人也都是豪商。
这次收益自然更多,足足收了一万两银子,算是一个完美的收官。
收官后,自然是算账。
康悔的账本清清楚楚。
杨潮把王潇一起请来。
康悔拿出账本一一对账。
“第一次顾湄的会上,我们收到了礼金两千六百六十两,第二次柳如是、卞赛、卞敏的会上,我们收到了——”
“直接报总账!”
康悔一条一条报账,杨潮打断他,让他直接报总账。
康悔道:“好吧,总共是三万三千两,分出去了一万七千两,余额一万六千两!”
对于分出去一大半,康悔一直颇有微词,当然总账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
“剩余这一万六千两中,还要除去几千两的成本,其实纯利也就是一万两多一些。”
康悔总结道,三万多两,最后就剩余一万两,确实让人颇为可惜。
杨潮笑着解释起来。
杨潮笑道:“好吧。现在谈谈以后怎么经营吧。”
康悔点头:“杨兄请说。杨兄的主意都是极高明的,大手笔,有新意!”
虽然这次分出太多钱让康悔心痛,但是刚刚开张就赚到一万两银子,这在南京青楼中,还是独一份。
这种情况,是康悔当初打算开青楼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
杨潮笑道:“康兄谬赞了。新奇确实够新奇,大手笔吗不敢当。其实就是分账模式。”
康悔奇怪道:“分账?”
杨潮点头道:“嗯!日后的经营我想过,我们不做其他青楼那样的皮肉生意,我们的姑娘不跟人睡觉,但是我们却没有李香君那样的名妓。怎么吸引客人呢?只能经常请一请其他青楼的红姑娘到我们金钗楼来献艺。但是我们凭什么让人家经常来捧场,我这次赚来的钱,跟姑娘们五五分账,其实就是树个规矩,让大家都知道,捧金钗楼的场,她们不吃亏,无论是名气上,还是金钱上,都不会吃亏。相信以后就是我们不请,那些爱钞的鸨儿也会怂恿她们家的姑娘上我们这里来的。”
康悔听得都有些愣了:“杨兄的意思是,我们就只有一个青楼的招牌?没有姑娘?!”
杨潮道:“没错,就一个招牌,准确的说是品牌!说白了,我们这里就是一个平台,只要有本事谁都能来。我们必须一直强化我们的品牌,要让整个南京都产生这样一种认识,没登过金钗楼台子的姑娘,就不算红姑娘。”
打响一个品牌不是那么容易的,媚香楼能够成为南京第一楼,不是因为李香君一个人,李香君之前李贞丽就已经很红了,这是长达多年的品牌经营。
金钗楼想要达到这种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杨潮要做的还是一个顶级平台!
一个立于媚香楼、眉楼这些顶级青楼之上的,更高级业态的平台!
“品牌?平台?”
康悔皱着眉头,呢喃着,实在是不能理解。
杨潮摇了摇头,明代人对品牌的意识还处在朦胧状态,甚至大多数的店铺都没有招牌,但是实际的品牌已经出现了,只是明代人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杨潮笑问道:“我打个比方。王兄,你家里是做漕运生意的吧。”
杨潮转向王潇问道。
王潇点点头。
杨潮又道:“假如有一天,你家的所有船都沉江了,所有铺子都被烧了。就是剩下人,然后王家还能不能翻身?”
王潇愣了一下,没想到杨潮问了这么一个缺德的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因为他觉得杨潮在讲一个很大的道理,他也想听听。
王潇道:“应该可以翻身的吧,我家的人脉经营了百十年了,运河边到处都有朋友,借个万儿八千的不难,我想还是可以翻身的。”
杨潮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你家还做漕运生意吗,还有人愿意跟你们做生意吗?”
王潇点头道:“当然还做漕运生意了,我们熟悉。别人应该不会拒绝跟我家做生意的,上百年的信誉在哪里摆着,跟王家做生意踏实、放心!”
杨潮笑了笑,看向康悔道:“这就是品牌的意思。王家的招牌,代表的不是王家的船,不是王家的铺子,代表的是王家的信誉。准确的说是王家留在别人心目中的声誉。品牌不是自己说是什么样的,也不是事实上是什么样的,而是让别人以为你是什么样的。”
康悔听的依然头大,杨潮继续解释道:“再打个比方。我们金钗楼如果现在被火烧了,我明天重新装修一番,在挂起招牌来,你说会不会就没人来捧场了?”
康悔道:“那当然不会。我们金钗楼现在也是名楼了,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杨潮道:“这就是金钗楼的品牌价值,看不见摸不着,就一个招牌,他就值钱!”
康悔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王潇的心里则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这次回到南京,其实心里是很不痛快的。
他帮王家立下了大功,不但化解了史可法的威胁,还结交了许许多多的权贵,他父亲本来都答应将江北产业交给他打理的,可就因为张溥之死,让他努力的价值大打折扣,父亲拒绝了诺言,只把南京的产业交给了他,这让他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但是听杨潮的说法,他隐隐觉得,似乎有一大块更值钱的东西,被王家人给无视掉了,那价值就是王家的招牌,按杨潮的说法,那是王家的品牌价值,如果这个价值被自己利用,那么等于自己掘取了王家最有价值的资产,远比一个船队,运河边几十间铺子有价值多了。
康悔突然叹道:“杨兄你说的很好,金钗楼的金字招牌确实值钱了,可是也没必要分出去那么多钱啊。而且给人家送钱去,一个个还不高兴。李香君都把我打出来了,最后是直接给的李贞丽大娘。顾湄还骂了我一顿,其他人也都老大的不乐意。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杨潮笑道:“给钱是交易,不给钱是人情。金钗楼这个招牌,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来,但是将来你就会知道,为了万把两银子,就欠别人的人情,那也实在是太贱价了。”
康悔哦了一声,但是还是不以为意,青楼吃的不就是人情饭吗,互相捧场,姑娘捧才子,才子捧姑娘,你捧我,我捧你,最后你红我也红,你好我好大家好,现在杨潮却要分的这么清楚,真的好吗。
看得出来康悔不太服气。
杨潮随手抄起康悔的账本,随意翻看起来,记录的很详细。
哪个人,哪天来,给了多少礼金,都一笔一笔十分明确,虽不是后世的复式账本,但也够清楚了。
杨潮笑道:“康兄,你觉得这本账本,值多少钱?”
康悔奇怪道:“一个账本,值什么钱?”
杨潮摇了摇头,一手将账本扔给发愣的王潇。
“王潇,拿这个,去找你爹要五万两银子,你爹会给吗?”
“五万两!”
康悔顿时吓了一跳。
王潇也吓了一跳。
康悔是被五万两银子吓的。
王潇却是被突然打到自己身上的账本吓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潇捡起账本翻看起来,越看神色越凝重,越看脸上的汗水越多,最后手都抖了起来。
他顿时震惊起来,自己竟然又忽略了一个有价值的东西。
看完后,直接看向杨潮的眼睛,又是一副做正事时候的严肃认真模样。
“杨兄,别说五万,就是十万,我爹也会给!”
杨潮这才对康悔道:“康兄,看见了?你光顾着心疼花出去的那么点银子,真正值钱的东西你反而看不见。”
康悔完全愣住了。
王潇则异常激动。
杨潮却不太在意。
还是王潇第一个说话:“杨兄,真把这账本给我?”
杨潮道:“哼,看你那点出息,这算什么啊,更有价值的在后面呢。这个账本,是金钗楼最值钱的资本之一,怎么能给你。允许你借用,但是你们王家不行。”
一听杨潮说话,康悔立刻从王潇手里把账本抢过来,小心的摩挲着,仿佛真的拿着一件价值五万两的宝贝。
“这账本怎么就能值五万两呢?”
康悔一边小心的拿着账本,一边难以置信的问道。
杨潮笑道:“南京城里,虽然不是每一个富商都卖我们金钗楼的面子。但是各个行业却全都有了,有开银铺、当铺的,有贩卖生丝、棉花的,有卖丝绸、棉布的,有买卖花卉、绢花的,有开酒楼的,有做粮食生意的,有做皮毛生意的…”
“说句不好听的,这本账本可是把南京城至少三成有头有脸的商人,一网打尽了。”
康悔一听似乎有了点眉目,这么说着账本上牵连的,是一个庞大的关系网,而不仅仅是一本账本。
能来送礼的,都是希望结交杨潮的,结交金钗楼的,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顶多也就是让金钗楼以后的生意更好做一些,哪里能值五万两银子呢。
康悔疑惑道:“那也值不了五万两银子啊,更不用说十万两了。”
杨潮不由摇头,康悔出身青楼,眼光有局限性,看事物就是从青楼出发。
“王兄,你说说,这本账本交给你后,你会做什么?”
杨潮故意去问王潇,而没有直接回答。
王潇已经考虑了很久,看账本之前他也没想过,可是看过账本后,他顿时就明白了。
此时非常沉着道:“这账本中各行各业,尤其是做大买卖的商人极多,这可是门路。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如果这账本在我手里,通过这些商人,我就可以倒卖货物,坐地挣钱,不出金钗楼每年进项万把两银子不是问题。”
王潇这样的豪商子弟,看问题更全面一些,当然他也只是以豪商的视角来看。
对杨潮来说,这个关系网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商人需要关系网,做官也需要关系网。
不一样的是,商人的关系网是利益网,因此商人的关系网不过是一个个门路,用来交换利益的门路。
官员的关系网,则是一张全力网,就不能是简单的门路,而必须是一个个紧密联系,牢固可靠的权力同盟。
权力是一种力量,有权力可以获得一切,而金钱可以影响权力,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换取权力,但是金钱永远不能控制权力,在力量的金字塔上,权力才是最顶端的那个。
所以这个账本中隐含的关系网,对王潇极为重要,他可以通过这张网进行海阔天空的操作,可以交换各种利益。
但是对于杨潮没有那么重要,因为杨潮要的是权力,他没办法控制这张网,没法从这张网中获取等价的权力,能跟权力交换的,只有权力,具体就是自身的力量。
“所以,这个账本王兄你可以拿去用,当然如果你想让你们王家也得到这个关系的话,我不是不同意,就拿五万两来换吧。”
杨潮说道,他已经打定主意了,王潇在这张网上活跃的时候,必须要以金钗楼为中心,那样的话,金钗楼等同于一个交际的大舞台,足够吸引到南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商人,因为他们在这里可以得到自己需要的门路。
王潇沉默了一下,非常认真,好像用尽全力一般说道:“这是属于我的,不是王家的。”
有人说杨潮是南京的大掮客,但是杨潮并没有兴趣做一个掮客,反倒是王潇颇有潜力,所以这个账本上隐含的关系,交到王潇手里,王潇一定能通过各种运作,将各种资源都利用起来,比如帮人寻找商机,帮人寻找货源,仅凭空手套白狼,就能赚到一大笔钱。
但是这不是杨潮想要的经营之道。
“王兄,如果只是倒卖货物,可就太浪费了。你可以帮人倒卖运转货物,因为能帮到人,这是我们金钗楼的宗旨,我们这里就是高价,但是要物超所值。要让每个在这里花钱的人,得到比他付出更多的东西。带给客户的利益越多,生意越能做长久。”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光想着倒卖货物挣钱,而是要让大大小小的商人,都来金钗楼交流生意,在这里寻找机会。那样的话,金钗楼等同于南京商界一个纽带,所有人都能从这里得到利益的时候,也都会愿意来这里分享信息。那时候这张关系网,可就不仅仅是账本上的那些了。而且不再是你去主动找人倒腾货源,而是货源主动找上门来了。”
王潇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不知道信息发布平台的概念,初听之下自然是大为震惊。
杨潮不由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王兄,掌握货源运转的渠道,算不算是大生意呢?”
王潇慌不迭的点头:“算,当然算,这是天大的生意。在这生意面前,我王家的生意,就是个屁!”
杨潮见勾动了王潇的野心,也很满意,继续引诱道:“那么,你好好帮康悔吧,现在为止,打造金钗楼这个平台,对你们两个人都很重要。”
两人都点点头,被杨潮巨大信息量的忽悠一番轰炸后,两人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
杨潮计划着,以这次开张聚拢来的人脉为基础,让王潇以商业利益将这些人紧紧绑住,这样金钗楼就有了一批多金的可靠客户,在辅助开发其他客户,足以支撑金钗楼的经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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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张开始开张这段剧情就结束了,可能有不如人意的地方,后面我会注意一些。下面会引出下一段大剧情,中间会有军营中一段铺垫,可能会啰嗦一点,但是本书立意是历史军事,军事将会越来越占据重要剧情。泡妞出风头,不是中心,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顺道讲一下,下一段剧情会非常复杂,我自己也很忐忑,不知道写出来后读者会不会感到迷惑,因此希望大家踊跃发书评,我希望随时看到读者的感官。如果有长评,也会加精。同时说一下,本人很忙,没有多余时间打理书评区,希望征召一个有时间的版主,不知道谁有兴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八大名妓纷纷登台,八场演出长达一个月,让金钗楼成为这段时间被议论最广的青楼,也非常成功的在一开张就一炮打响,但接下来金钗楼的表演还没结束,还会邀请其他名妓来这里表演。
不过不再是李卞沙顾郑顾催马等第一等名妓了,接下里会挑选那些二流名妓中有特色的佼佼者来献艺,杨潮计划的两个月直到年底的大型表演,会一直进行下去,直到过年期间停业为止。
但是不会在专门邀请客人了,而是通过那本账本,送去一个月的节目单,有兴趣的客人可以提前预定位置,切必须提前十天预定,否则就可能没有位子。
这种模式将是以后金钗楼固定的模式,类似后世的大剧院,出节目单,客人买票欣赏,而不是头几天开张那时候,依照秦淮河青楼开张模式,邀请名流捧姑娘场。
模式固定下来,杨潮也就不打算管了,该交代的,交代一番,该叮嘱的,叮嘱完全。
然后杨潮:“我以后要专心练兵,没多少时间来这里。”
听到杨潮没时间来,两人又不由感到可惜。
杨潮又道:“王兄,不知道你们家跟船厂有没有关系?帮我从龙江船厂便宜拿船出来。”
王潇道:“杨兄要买船?”
杨潮道:“废话,我可是水军把总,没船那还叫水军吗。”
王潇点点头:“现在买船是好时候,运价一天一个样啊。”
王潇现在掌握了王家杂货铺,这可是一间大杂货铺,虽然赔钱,可是体量在哪里摆着,每年、每月、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货物运转,因此运价是一件很关切的事情。
江匪出没,光是过江的运费,就比过去高了三成以上了,而且还在往上涨。
不过让杨潮诧异的是,杨潮要买船,王潇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运价,想到杨潮是做生意的,这真是一个天生商人的儿子啊,可惜了不是嫡子。
之后杨潮就不管金钗楼了,回了军营之中,军队对杨潮来说,要远比金钗楼更重要。
不过杨潮也时不时关心一下金钗楼的生意。
金钗楼自然是彻底出名了,有四大名妓两次齐聚一堂,而且多数很赏脸的登台演剧,这在南京还是头一份,想不出名都难。
唯一可惜的是,金钗楼没有自己的头牌坐镇,对那些风流公子的吸引力慢慢下降,一部分客源渐渐流失了。
而且因为太出名了,导致很多人骂,骂的最凶的,第一是那些没钱的穷书生,他们是因为没钱消费不起金钗楼;第二是那些小有才气,但是却名气不大的才子,因为金钗楼开张没有请他们,因此一直愤愤不平,滋事造谣,作诗讽刺,无所不用其极。
就跟后世的名利场一样,越是出名,骂声越多,没人骂了,也就不火了。要享受名利,就得接受诋毁,世界就是这么公平,从来没有只享受好处,不付出代价的好事。
一开张就打出了极大的名声,这是青楼行业最需要的,开始你能聚集多大的名声,往往奠定你未来的基调,是一流青楼,还是二流角色,就看能不能一下子就聚拢巨大的人气了。
从这点上来说,杨潮已经做的很成功了,就看康悔的后续经营如何了。
可是让杨潮意外的是,经营却高开低走,而且低走的速度很快,虽然还有一些固定客源,每个月也能有千把两银子,在南京也就仅次于媚香楼、眉楼等少数几个青楼,但是跟杨潮的预期差的太远了,杨潮可没想过跟媚香楼这些青楼竞争,而是要立一杆大旗,做一个标杆,可没想到标杆不说了,真竞争起来,还真争不过人间。
康悔认为,是金钗楼没有自己的镇楼姑娘,但姑娘有,柳如是和董小宛两人就很不错,可惜金钗楼不敢用,这两人现在还只能藏起来,养起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藏在金钗楼,否则就要惹麻烦。
杨潮一直也没有好主意,总不能天天让顾湄等人帮忙吧,偶尔一次两次是可以的,时间长了就没效果了,而且已经两次利用过这些名妓的名气了,还是让她们一起来,之后就是请一个两个,也没什么效果了,说白了,金钗楼还是要靠自己的硬实力。
可惜杨潮没办法把太多的精力放在金钗楼上,只能让康悔自己去摸索了。
对于杨潮来说,练兵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还好军营这段时间没有意外,八个队正按部就班的训练新兵,一个个还很兴奋。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挨训的,现在突然翻身农奴把歌唱,一下子成了训人的了。
于是一个个装模作样,摆出威严的架势,动辄就打就骂,打的士兵龇牙咧嘴的。
也不是他们喜欢打人,而是杨潮有许诺,他们的晋升就是要靠训练成果,杨潮从来言出必行,该给的钱从没少给过,甚至很少晚给过。
所以他们都相信,杨潮会按照训练水平来决定提拔谁当旗总,虽然杨潮没说提拔几个,可是大家心里都有谱,一百个兵最多也就三个旗总,军营里已经有了一个养猪的和一个种菜的旗总。
弄不好杨把总只会提拔一个旗总,八个人竞争一个位置,绝大多数人都憋着一口气呢。
军官之间的良性竞争效果很明显,那就是他们的兵站军姿的水平,极速突进,不要说十天了,杨潮觉得有五天时间,都可以过关了。
也有不如意的,军营背后的龙江船厂始终没有答应降价,那艘一直没人要的战船,少了一千五百两就不出手,宁愿让船在船坞里烂掉。
一千五百两杨潮还不太在乎,但是以后杨潮要经常在这里买船,因此不可能付高价。
王家是做运河生意的,王家船队的规模在整个江南都是有名的,肯定跟船厂有关系。
可惜结果很意外,在金钗楼分别的时候,王潇明确的表示王家跟南京的船厂没有关系,因为王家的漕船大多数是自己造的,王家在杭州和淮安都有船厂,根本不需要用别家的船。
“大人,不如我们不要那艘战船了,换一艘浅船如何,最近浅船价格不高,船厂那边一百两银子就肯卖!”
买不来战船,老张建议杨潮换一艘船。
老张的话让杨潮很疑惑,浅船是大明漕船的主要样式,一直都很紧俏。
这种浅船一般就拉几百担粮食。
拉货量不算大,可是销路却非常好,因为大明朝廷是这种船的最大客户,每年朝廷都要拨款买个几百艘,可依然有很大的缺口。
原本江南几百万担漕粮都需要用漕船运到北方,这几年北方大旱,朝廷还会在江南采办粮食,因此运量比官方的税粮还要多很多。
因此浅船根本不愁找不到买主,甚至很多运兵的官、兵积极私人筹钱,给官府造漕船,不是他们觉悟高,而是有利可图,漕船北上可是不用交税的,其中夹带私货利润很大。
大多数时候,运兵其实只是给船厂额外的一笔钱,让他们将官府制式的漕船加长加宽,可以比官方漕船额外多拉一些货,多出来的部分,就是官兵的利润了。
很多浅船在账册上运量只有四百担,可实际上每艘船装载往往达到一千担。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朝廷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因此有大臣建议过,将漕船规式直接定为千担,这样就限制了运兵私货夹带,因为如果超过一千担可能就无法通过运河上一些船闸了。
只是朝廷默认了这种潜规则,觉得如果禁止私货夹带,恐怕运兵以后生计无着,不会老实本分的承担漕运任务,甚至会逃亡。
在加上夹带中绝大多数其实是官员的夹带,运兵的夹带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因此反对的声音很大,最终这种潜规则继续大行其道。
也因此浅船一直都很畅销,根本就不愁销路,可老张却说最近浅船降价的厉害。
“怎么,浅船有问题?”
杨潮不由疑惑,是不是船厂的浅船质量出了问题,所以才没人要。
如果是质量问题,杨潮也不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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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匪闹了很多年了,似乎今年以来格外厉害了,左司的前任把总就是出船的时候被江匪给宰了,之后没人来接任,才给了杨潮这个空缺。
杨潮笑道:“既然有江匪,那更要战船了,战船够大,够坚固,对付江匪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老张道:“大人莫非想去剿匪?不是做买卖?”
老张一直以为杨潮买船是为了去做货运买卖,听杨潮的口气对江匪不以为意,似乎有点想要打江匪的感觉。
杨潮道:“没事本官也不想去找他们,不过如果给本官碰上了,本官不介意用这些匪类染红头上的乌纱!”
杨潮说的森寒,虽然那些江匪,也许是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其中甚至有当年张献忠大闹江南的农民军余孽,可是这些人已经蜕变成了彻底的暴力分子,成了危害社会的毒瘤,那么就该清除掉。
尤其是威胁到南京的情况下,杨潮更是不能坐视不理,因为自己的家人都在南京呢,杨潮就不会容许别人对南京造成伤害,无论是农民军也好,是八旗兵也罢,只要自己有能力,就一定要让南京不受侵害,江匪自然也不能容忍。
如果自己的能力不足以保证南京安全,杨潮也只能带着家人远走天涯了。
老张有些担心:“可是江匪凶悍,怕要有伤亡啊。”
杨潮道:“所以才需要大战船啊。”
老张道:“小人知道了。要不,小人在去说说,我看那匠头挺和气的,不然送他点银子,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杨潮摇了摇头:“算了。这个船厂水太深了,不用计较钱了。”
对大明朝的许多官办作坊、制造局,杨潮感觉冰冻三尺,就像自己熟悉的兵仗局一样,早就没救了,也不奇怪,后世的国营企业还积弊深重呢,更何况更缺乏管理的明代船厂了。
加上金钗楼开张就赚了不少银子,杨潮现在也不缺钱,一千五百两银子而已,只要船是上好的船,不但不是负担,而是资本。
杨潮接着道:“还是抓紧时间练兵,兵都还没练出来呢,有了船也用不了。”
出现许仲孝一事后,杨潮总是很在意自己手里的力量,哪怕是在金钗楼开张期间,都没有放松练兵,除了集会的日子,杨潮都在军营,完全将经营交给康悔。
杨潮继续道:“不过你留意一下江匪的情况,看能不能打听出来这是什么路数。将来少不了要打交道。”
对江上有江匪杨潮不奇怪,但是对于官府一直剿不了这股江匪,杨潮不由有些奇怪。
南京重地,官府没道理不积极剿匪啊,除非真的没有力量剿匪,否则不会放任自流。
江匪目前来说,还没有严重威胁到南京的安全,杨潮对此还没有多少兴趣,如果江匪发展到威胁南京了,杨潮手里有一只精干军队,有能力剿匪就不会放过,到时候不但能护佑家人平安,而且还是大功一件,能让自己往上攀爬一下。
“去训练吧!”
最后杨潮道。
然后自己也走了出去。
操场上八个队伍正在训练,演练的还是军姿,已经有模有样了。
“收腹!”
突然一个队正怒气冲冲的喝骂,同时就是一棍子打向一个士兵。
那士兵赶忙收回肚子,可是胸也凹了下去。
“挺胸!”
队正又是一棍子。
士兵忙挺胸。
“头!”
挺胸的同时士兵的头高昂了起来。
也许是打顺手了,队正又一棍子打在了士兵的头上,结果用力太猛,那士兵的头一下子就给打破了,顿时流下血来。
“老子跟你拼了!”
士兵受此委屈,顿时怒不可遏,也想起了这段时间来军官的惩罚,终于忍受不住了。
士兵扑向队正,两人顿时厮打起来。
场面一时失控起来。
杨潮不由摇头,这几个队正时间太短,还没有建立去绝对的威严。
杨潮也快步走了过去。
“张大桅、曹担子、牛海、郑四!”
一边快步过去,一边已经喊起来,这四个正是四个老兵,也是经常被杨潮带在身边的,对外称这是自己的亲兵。
“到!”
四个人应了一声,立刻聚集了过来,这段时间杨潮让他们跟着赵康训练,此时还在赵康的队列中。
“拉开!”
“是!”
四人应声,立刻将两个厮打的官兵都分开。
两人还犹自恶语相向,挣扎着要踢打对方。
“大明军律,殴打军官,该如何惩治?”
杨潮问道。
老张想了想道:“该穿箭游营!”
大明的军律还是很严格的,动辄割耳、割鼻,穿箭游营都算是轻的了,就是要保证小兵严格服从军官的命令,只是这军律已经废弛了。
此时一听这个军法,两个正在厮打的家伙也都停手了,士兵脸上还带着恐惧之色,穿箭一般是穿在耳朵、甚至脸上,想想都痛。
杨潮道:“按下去,打三十军棍!”
杨潮没打算按照大明军法执行,那会留下难以消除的伤痕,会给士兵造成耻辱的印记。
本来大明朝的官兵就没有什么荣誉感,在外面被人瞧不起,因此他们自己也没有荣誉,自然不会以保护那些看不起自己的民众为信念,当兵就是为了吃粮,没有军饷的时候,那就去抢老百姓。
作为一个现代人,杨潮更希望自己的军队,是一只有荣誉感,有信念的军队。
老张一听立刻就将小兵按到在地,呼喝着立刻责打起来。
“王璞,你跟我来一下!”
杨潮接着对那个队正说道,这个队正叫做王璞,长得人高马大的,孝陵卫人,跟杨家沾亲带故,他的太爷爷,是赵康的外公,算起来他得把杨潮叫表叔。
这次冲突,王璞也有责任,但是相对于当众责打士兵,杨潮还是要保护一下军官的自尊的,因此不想当众斥责他,而是叫道自己的屋子。
相比公正而言,服从更为重要,这就是军队的法则,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为什么要打他?”
一开口杨潮就问道。
打士兵,杨潮也打过,训练赵康、王璞这些人的时候,他就采用了打的做法,可是用力上还是有分寸的,这次王璞显然失去了分寸,出手过重了。
“他,他太笨了。我们队,就是被他拖了后腿,就他一个人站不好。害我们被人笑话!”
王璞有些委屈的说道,接着就低下头去。
“立正!”
杨潮历喝一声,王璞这才抬起头来。
“记住,不要低下你的头。”
一个人时刻都高昂着头,代表的往往是一种骄傲,这是一种潜意识,就好像人犯错后,总是习惯性的低头,遇到挫折的时候,也会显得伛偻,因为他不自觉的弯腰驼背。
相反,如果能时刻保持一个昂扬的外观,也会慢慢影响到心理。
“今天训练完后,你绕场跑十圈!”
“是!”
跑十圈,就是杨潮对王璞的惩罚,不重也不算轻,操场很大,长百丈、宽三十丈,一圈下来接近三百丈,十圈接近二十里路,绝对累个半死。
“你服气吗?”
“服气!”
杨潮没有再问,只要说服气就好,至于为什么服气,杨潮没兴趣知道。
晚上,杨潮将所有的军官叫道自己房间,认真宣读了一份军纪。
“士兵必须绝对服从军官。”
这是杨潮颁布的第一条军纪,后世有句话‘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其实就是个意思,一只军队,讲究的就是从上到下的线性服从结构,官大一级压死人,士兵只能服从,不能提出质疑,不能以任何借口拒绝服从命令。
这看似很不民主,但是即便放在后世的军队中,她依然是铁律。
“明天让每个士兵背熟了!”
杨潮继续道,八个队正都立正道‘是’。
“如果违犯,严惩不殆!”
接着杨潮将自己这段时间观察到的,和能够想到的情况全都列了出来,制定出相应的军纪和军法。
军纪规定士兵该做什么,比如服从长官,比如认真训练,军法则是用来惩处违反的人。
“消极训练,责打五棍!”
有些士兵嘴里不说,但是以各种方式消极对抗,态度不积极,往往军官还无法定罪,对这一条杨潮的对策是打五棍。
至于是不是消极,是不是不积极,判断上有些主观,为了防止军官借故收拾跟自己不和的士兵,因此量刑较轻,只有五棍。
“顶撞上官,责打十棍!”
士兵如果公开的顶撞军官,显然有损军官的威严,人跟人性格不同,有的人天生嘴拙,若是跟士兵争吵起来,未必吵的过士兵,而且军官跟士兵争吵,严重影响到军队的严肃性,因此要防备,所以哪怕军官说的不对,也不允许当面顶撞。
“殴打上官,责打三十!”
如同今天发生的那样,士兵和队正互相厮打起来,这也太不成样子了,哪里有半分军队的模样,打三十棍也是跟今天的处罚措施一致。
杨潮一条一条的说完,这些他全都写在了纸上,只是这些人都不识字,因此杨潮一条一条读给他们。
“有问题吗?”
说完之后,杨潮才问道。
“报告大人,我有问题。”
“说。”
赵康第一个说道。
“报告大人,标下觉得太轻了,殴打上官应该割耳!”
杨潮读兵书,戚继光大帅碰到这种事情,是会将小兵当众按下跪在军官面前,然后割掉耳朵或者鼻子,比杨潮的打军棍要恐怖多了。
但是杨潮反对肉刑,不想给士兵造成非必要的伤害,士兵身上的伤,只能是战场上,他的敌人留给他的,而不是他的同袍战友给他的。
而且严酷的刑罚未必能够禁止士兵犯错,只有严格的执行才是最重要的,惩罚的目的,是让士兵知道对错,而不是要他们为错误付出严重的代价。
用打军棍让士兵知道他们错了,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杨潮道:“本官军中,不设肉刑!”
赵康显得有些沮丧,他这样的军户从小就常听军中的故事,他也没少听过。
其他几个队正也一样,孝陵卫中他们这样的小子,常常跟在那些老的走不动,在城墙边整天晒太阳的老军户讲故事,讲的都是一个个军中奇闻,包括穿箭、割鼻、割耳这些刑罚,他们是有耳闻的。
杨潮继续道:“还有——
“军官无故责打士兵,责打五棍!
“军官殴打士兵致伤,责打十棍!
“军官殴打士兵致残,责打百棍!”
八个队正一脸吃惊,没想到还有惩罚军官的。
但杨潮还没说完:“还有——
“无论官、兵,伤人致死者,斩首!”
训练中没有体罚也不行,但是为了防止军官故意挑刺,借故欺辱士兵,也需要惩罚,不能让军官肆无忌惮,否则官兵感情比如势如水火。
一旦冒着被打军官的风险,军官绝对不会无故责打士兵了,起码他们会找到合理的理由,而他们能找到合理的理由,那也就证明了士兵肯定犯错了。
至于伤人致死的事,杨潮不想看到,无论是军官打死士兵,还是士兵打死军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杀无赦!
“好了,都出去吧,把军纪、军法给我记清楚了!”
全部说完后,杨潮把军官一个个都赶了出去。
然后自己再次总结起来,军纪军法许多兵书上都有涉及,光杀头的罪名就种类繁多,有什么七禁令五十四斩,杨潮自己都需要不断的时间才能背诵,更不用说那些士兵了。
因此杨潮想要简化,而且杨潮不认为有些情况会出现,他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看到什么就设置什么军纪和军法,这也是一种学习和积累的过程。
金钗楼那边,一切都步入正轨了,杨潮也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军营这边。
各种军纪也不断出台,违犯军纪惩处的军法也一起制定出来。
虽然不要求士兵被褥都叠成豆腐块,但是要求每日必须折叠被褥,违反者责打十棍,军官负有监督不严之过,责打五棍。
军营中修有专门的厕所,随地方便的责打十棍,军官负有督导不严之过,责打五棍。
随着一条条军纪、巨烦的出台,军营也越来越像样子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将金钗楼交给康悔,同时拜托王潇去经营那张关系网,杨潮就可以专心于军营了。
杨潮不知道康悔和杨潮能把金钗楼做成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达到自己预想的三成,因为还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平台。
现在的青楼行业,基本是高级妓院和艺术团的结合物,有高价的红姑娘侍寝,有优雅的名妓弹琴唱曲。
而杨潮给金钗楼打造的发展蓝图,却是国家大剧院和高级交际场所,邀请名妓来演出,相当于邀请明星来走场,同时将文人、富商这样的人物牵连起来,形成一个高等人士交际的场所。
不过做成什么,杨潮也没精力去管理了,最多是抽时间不定期的去看一看,然后提一些意见而已。
金钗楼开张集会十分成功,但是练兵也没有耽误,毕竟杨潮只是集会当天去混个脸熟,其余时间都在军营中度过。
一个月时间,在几个年轻队正,比杨潮更狠的体罚下,一百个新兵各项技能掌握很快,已经相当于杨潮当时训练这些队正三个月的水平了,也相当于后世大学生一个月的训练量,也就是完成了初级训练。
接着就是技能训练了,主要是长枪刺杀。
让队正带领士兵,清理出了靠近南墙附近三分地左右的菜地,在上面插上立木。
立木一人高,又给上面裹上几层草席扎紧,用黑漆标画出胸部的位置,这算是靶子。
用了三天时间,才树立了五排立木,前四排每排二十六个靶子,刚够两个队训练使用,第五排五个是杨潮和四个亲兵的靶子。
接着每人发了一杆长枪,然后开始刺杀训练,训练的时候,杨潮也跟着练。
练兵的目的是为了杀敌和自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道理杨潮懂。
杨潮不希望自己的兵因为素质太差战死沙场,自己也不希望白白战死,所以自己也练。
当然杨潮坚持跟士兵在一起训练,也有跟士兵同甘共苦的意思在里面,让大家不会抵触训练。
另外杨潮还有一个担忧,那就是担心军官在监督训练的时候,再跟士兵产生冲突,自己在场可以立刻制止。
现在不是过去了,现在开始练习刺杀,每个人手里可都是有长枪的,真爆发冲突,保不准那个二愣子气急了,给自己的军官一枪,那可就完蛋了。
虽然在杨潮颁布的绝对服从命令,和违犯后的惩罚面前,士兵现在一个个都很听话,可是同时跟军官也更加的对立了,杨潮不得不防出现突发事件。
杨潮也不会枪法,训练依然是照着靶子刺,刺到把心就好。
具体姿势,前弓步,用力刺去,谈不上算什么武术,倒是有点拼刺刀的样子。
军官喊号令:“预备,刺!”
士兵喊一声:“杀!”
每个队正带着十二个兵,杨潮自己带着四个老亲兵。
看着一个个士兵不断刺杀,虽然在军官的监督下,中规中矩,但是显得没有积极性,好似在完成任务一般,
杨潮心中暗自思索该如何鼓动积极性,现在不是战争时期,虽说农民军在湖广、河南一带流窜,但是南京近郊已经七八年没有见过战火了,战争似乎距离江南很遥远。
要用战争来动员士兵的积极性,杨潮自己都觉得不现实。
吃饭的时候,杨潮又闻到了肉味,发现不少士兵也抽动鼻子猛吸,隔壁的陈宽家又在吃肉了。
杨潮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才开始练兵的时候,几个队正也是这副模样,自己最后用肉作为奖励,训练效率有不小的提高。
顿时杨潮灵机一动,心想自己怎么把这个诀窍给忘记了,下午训练时候,就宣布了奖励。
“兄弟们,大人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比武!”
“怎么个比法,好,我告诉你,就是比刺杀。”
“谁刺杀中的最多,谁就赢。”
“八个队,哪个队今天赢了,今天吃肉。”
“八个队,哪个最差,罚跑十圈!军官罚跑十五圈!”
各个队正下午就在自己士兵面前当众宣布了杨潮的命令。
比武,这就是杨潮想出来的方法,以前训练这些军官的时候,是对那些掌握技能最快最好的奖励。
不过现在却有八个队,杨潮细想了一下,干脆就以队伍为单位进行比武,赢了有奖励,输了受惩罚,而且军官不但没有特权,反而受罚更重。
这样一来,军官不但跟士兵同甘共苦,而且还受苦更多。
希望能用这种方法,将军官和士兵的关系变得紧密起来,起码不能对立。
“哈哈哈哈,听到没有,想吃肉,就好好刺!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赵康第一个发声,他显得精神十足,他觉得自己教导的这队刺杀水平最好,另外也有表现的味道,这段时间杨潮都冷着他,让他感受到了危机,不敢想以前那么安之若素了。
他的士兵高声喊着:“吃肉,吃肉!”
其他几个队正也开始喊起来:“你们想不想吃?”
士兵喊:“想!”
“那就招子放亮点,给老子捅准一点!”
“是!”
五排木桩,一百多个人,整齐划一,齐齐弓步,刺杀。
杨潮一边走着,一边喊:“杀头!”
八个队包括队正都大喊:“杀!”
杨潮喊:“杀胸!”
士兵回:“杀!”
杨潮喊:“杀腹!”
士兵回:“杀!”
枪头扎进了木桩中,有的士兵扎进了黑圈的位置,脸上顿时露出欣喜,那些偏出的,则一副懊恼,但是都没有收枪,保持姿势。
杨潮的四个亲兵,每人负责监督一排,同时手里拿着纸、笔。
纸上列出一个个士兵的名字,名字下面则是一个个“正”字。
那个士兵刺中一下,则画一下,五次才是一个正。
不过这“正”写的是一点都不正。
四个亲兵一一记录后,杨潮才会喊:“收!”
士兵收枪。
杨潮喊:“预备。”
士兵弓步。
杨潮喊:“杀头!”
士兵喊:“杀!”
再一次刺去。
再一次统计。
如此循环往复,每一个士兵神情都是很紧张。
已经过了三天,其实杨潮意外的发现,当士兵在刺杀的时候,神情极为专注,这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红烧肉,有比红烧肉更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士兵的专注,来自对某种东西的渴望,这种东西叫做“胜利”。
也许士兵自己都不知道,当他们专心刺杀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没有肉的,肉只不过是一个信号,只有他们结束训练的时候,才会想到吃肉,而在比武的时候,他们心里只有赢。
男人,或者扩展到所有的雄性动物,没有不好胜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自己则住在一个单间,里面还有书桌。
不是杨潮想搞特殊化,而是因为自己跟那些士兵住在一起,士兵们会非常不自在。
杨潮也有很多事情要单独完成,跟士兵住在一起也不方便。
比如书桌上放置的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一百多张表格。
这些表格都是杨潮画出来的,内容有名字和军训内容。
简单来说,这是一份档案,每一个士兵的档案。
杨潮试图用这种科学的方法,来管理军队。
每一个人都有一份单独的档案表,上面有他们的名字,简单的身份背景和训练情况。
训练情况分为四个等级:优、良、平、差!
‘优’是最好,目前只有一成的士兵在训练中表现出了优,‘良’则有三成成数量,大多数人都是‘平’,平算是基本达到杨潮的要求,‘差’是不及格,目前只有四个人是差。
八个军官也被杨潮分为优良平差四等,赵康被杨潮当做心腹,当做副手培养的,目前也不过是良。
按照这份档案,杨潮隔三差五的跟军中的士兵和军官谈话,同时完善档案。
“吕末!”
“到!”
今天吕末第一个被叫进来,走到杨潮书桌前,啪一声两脚并立,同时一个军礼,吕末是现在杨潮手下八个队正之一。
“大人!”
杨潮点点头。
“坐吧。”
杨潮指着桌前的椅子。
吕末神态坦然的坐下,这样的谈话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士兵军官都习惯了。
“你家里老四?”
杨潮拿着档案表说道,上面记录这吕末在家排行老四,当然也是孝陵卫出身。
“回大人话,标下有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姐姐。”
“兄弟姊妹五人啊!”
杨潮小小的惊叹了一下,同时在档案中标注‘男丁三人,非独子’。
吕末也不隐瞒道:“回大人话,标下不是嫡出,所以要谋一个出路。”
杨潮道:“那你现在当兵,你老实说心里愿意吗?”
吕末半天没说话,突然抬头看了眼杨潮,犹豫着。
杨潮道:“照实说!”
吕末点点头:“回大人话,标下不想当兵,好男儿谁想当兵。”
杨潮突然认真道:“吕末。谁说好男儿不当兵。让我说,好男儿就要当兵。我知道你心里不相信。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是不一样的兵,不是好人本官还不会要呢。”
吕末轻声道:“标下都听大人的。”
杨潮道:“我想听听,如果不当兵,你打算做什么?”
吕末想了想道:“小人想读书。”
吕末的回答让杨潮颇为惊诧,这时代读书的人太少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供儿子读书,就好像赌博一样,能考中一个功名那自然是赌赢了,而且非常赚,可是赢得机会太渺茫了,考秀才考到老都是一个童生的,都大有人在。
“你怎么有这个想法?等等,你说你是庶出?你娘是?”
杨潮突然想到,不是庶出,那一般都是小妾或者婢女生的,那这吕末就不是小户人家的子弟了,如果是大户人家的儿子,怎么会出来当兵呢。
吕末不由低下头来:“我娘是侍妾。”
吕末似乎深以自己的出身为耻。
杨潮叹道:“什么出身你自己决定不了,但是你能有什么成就,就看你自己了。”
吕末这时候抬起头来,显得很坚定:“回大人,小人就是这么想的,小人一直想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将来给母亲一个敕命。”
读书人当官后,家眷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一品到五品官算是高级官员,如果为官清廉,或者作出功绩的话,朝廷会下发诰书进行封赏其本人和妻室,因此正妻往往称为诰命夫人,品级跟丈夫一致,六品到九品官员用敕书封赏,因此叫做敕命夫人。
像吕末这样的,母亲是侍妾的,如果他做了官,并且作出功绩,得到朝廷敕命,母亲的身份地位上会得到极大的提升,起码不会像想在这样,要是父亲突然故去,主母完全有权力把母亲这个侍妾给卖掉。
杨潮也对明代这种扯淡的制度感到不可思议,柳如是就是那么被卖到青楼中的。
柳如是曾经嫁给了大学士周登道,周家可是名门望族,书香门第诗礼之家,可是周登道一死,主母还是把柳如是这个小妾卖到了妓院,要不是柳如是自己确实有才华,恐怕这辈子就毁了。
这显然太无情了。
不过一般情况下,如果小妾有所出,尤其是生一个儿子的情况,那么她就不会被卖了,因为她儿子有财产继承权,会赡养她,所以吕末完全是出于自身的原因,想要通过科举洗刷他妾生子的耻辱,看来这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杨潮点了点头道:“你的想法很好。不过武官也可以得到敕命的。”
杨潮的把总是七品武官,如果他立下功劳,家人也会被敕封的。
吕末点点头,但是显然没有信心,这些他早就了解的很清楚了,七品武官才有敕命,文书用铠甲葵花引首,抹金轴,柳叶篆织文,但是吕末不认为在杨潮手下能升到把总去。
杨潮自己才是一个把总,除非杨潮能够升官,否则吕末没有任何希望。
而且就算他能升为把总,还要立下功劳,这年头明军屡战屡败,不战死沙场就不错了,谈什么立功。
杨潮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吕末,也不费那个劲了,又聊了聊,得到了一些其他情况。
吕家是制圃为业的,过去有十亩地,制圃一般指的是种菜,不过吕家主要是种花,附加值很高,所以吕家也是小有资产。
吕末的父亲正妻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几年都没有怀孕,于是狠心纳了一房小妾,结果纳完妾后,正妻却连生了两个儿子,小妾也给他添了一丁。
因为家里小有资产,小时候吕末也开蒙过,可惜没读几年书,家道中落,家里的地被孝陵卫指挥使借故豪夺,吕末不但失去了读书的机会,从此艰辛度日租种别人家的土地,他小小年纪就要下地干活。
母亲也时常受到大妇欺凌,常常威胁要卖掉他母亲。
后来杨潮招兵的时候,吕末更是在两个长兄和主母的劝说下,被父亲送到了杨潮这里。
吕末开蒙过,这倒是让杨潮颇为欣喜,这时代要在大街上撞到一个读书人,比后世碰到一个大学生还稀缺,因此杨潮有一种撞大运的感觉,现在军中所有的文案工作都是自己亲自做,这显然不合理,一百个兵的时候还可以,要是将来自己升官了,一千个兵,一万个兵的时候,肯定就忙不过来了。
不过吕末老实承认自己很多年没读过书,已经忘了当年识的那点字了,这又让杨潮颇为可惜,不过吕末总是有基础的,如果能恢复读书,兴许能够重新识字也说不定,杨潮决定,该抽时间帮吕末识字了。
“好了,你出去吧。把李五六给我叫进来!”
跟吕末的谈话就到这里结束。
李五六是一个大汉,有把子力气,就是反应稍稍迟钝了一些,上次跟队正发生冲突的,就是这个家伙,他是水军左卫的一个军户出身。
“你爷爷五十六岁有了你,所以你叫李五六是吧?”
开口杨潮就问道。
李五六:“大人明鉴。”
杨潮笑道:“闲话不多说了。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李五六道:“每天都能吃饱饭,又是还能吃到肉。小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杨潮道:“那么说我对你们很好了。”
李五六道:“大人对小人好。”
杨潮继续道:“老实说,你最近在训练中表现很好,本官有意提升你做队长。但是暂时还只能让你当一个兵,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五六道:“小人知道。因为小人老犯浑。”
李五六说着露出歉意,这小子脾气不太好,大概跟他交代的祖籍山东有关,山东大汉,给人的印象就是脾气火爆。
“大人明鉴,小人也不想跟王队正打架,就是他太欺负人了,俺爹都没打过俺。”
杨潮道:“我知道,你身上有把子力气,刺杀也练的很好了,明天开始你学着拉弓射箭,如果到年底你学的好,我就给你一个队正,还给你长到一两的军饷,回去给你爹看看。”
李五六忙道:“小人谢大人栽培。”
杨潮点点头:“你出去吧,顺便把王璞我喊进来。”
王璞进来后,杨潮把自己打算抽调李五六去练弓箭的事情告诉了他。
王璞这时却颇有悔意,请求杨潮不要抽李五六走。
“这个兵不是不听话吗,如果我没记错,跟你打过至少三次架了吧,板子没少挨,就是管不住。”
王璞道:“是,他是不听话,可是他刺杀练的好。”
杨潮心中不由暗笑起来。
自从他开始让几个队比武后,每个士兵每天挥臂刺杀的量虽然少了,效果却大大提高,因为每个人刺杀的时候都十分小心仔细,因此技术增长很快。
这个李五六大概有这种天赋,是所有士兵中名列前茅的,刺杀一百次,他至少有九十次能够刺中目标。
而王璞队中却有几个拖后腿的,几次他都险些落到了最后几名,要被罚去跑圈了,如果把李五六这个尖兵抽走,他有很大的几率会成为末尾。
王璞不是畏惧惩罚,而是嫌丢人,这才是最让杨潮高兴的,因为杨潮发现,通过比武,自己似乎调动了官兵中的荣辱观,都是想赢不服输。
为此王璞甚至不惜恳求杨潮留下跟自己三番四次作对的刺头兵。
杨潮笑道:“王队正,正是你的兵练的话,所以我打算抽走他。这是你的成绩,本官会记得的。”
杨潮已经决意抽走李五六了,所以只能安慰王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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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大门面,门前摆着六七扇猪肉。
天才刚刚亮,来卖肉的人还不算多。
一时没有客人,胡老爹的嘴巴里,就开始唠叨起来。
“做事要仔细,别看咱是屠户,都以为咱们是粗人,粗人能做买卖?还这么大?!”
“臭小子,别看你是个读书人,这算账、收账,跟你老子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你看看你,一个月,你就少了三十文钱。三十文啊,放在以前,能买一升米呢。”
前几天盘账,十月胡全的账目差了三十文钱,让他爹唠唠叨叨了快五天了。
胡全低着头盯着眼前的肉案子,一句话都不说,他不由想起了前些时候。
那时候手里拿着几千两的会票,出手就是几两银子,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到了现在可好,整日间跟不知道转了多少道手乌漆墨黑的制钱打交道,为了三铜两子,得跟一些老婆娘扯上大半天,不肯饶价,那些娘们嘀嘀咕咕甚至骂骂咧咧不高兴,饶了价,回去后他爹就唠唠叨叨不停数落。
那时候,整天在风雅的秦淮青楼中走动,跟一个个名妓交往,听的是南曲,看的是美色,闻的是千年脂粉,现在一天到晚满手血污,听的是市井吆喝,看的是贩夫走卒,闻的是血污汗臭。
这简直是两个世界。
“你要是这个样子,将来老子怎么放心把铺子交给你,要是这铺子在你手里败了,你可就把你老子坑苦了。”
胡全心中不由一股无名火起,突然抬头狠狠的喊道:“好了,不就是几十个大子吗!”
胡万贯一看儿子竟然敢吼自己,顿时愣了一下,接着怒道:“好啊,你小子翅膀硬了!”
说着胡万贯就要走过来。
胡全顿时一个哆嗦,他爹的积威太深了,这老屠户,脾气不好,还很粗鲁,打孩子下手狠着呢,从小就没少挨揍。
突然看到肉案上的割肉刀,胡全鬼使神差的拿了起来。
……
金钗楼。
“我爹竟然还找人写信了!”
将手里的信纸放到了桌上,杨潮不由皱起眉头。
今天一早王潇派人来请杨潮,说是父亲杨勇捎来了一封信。
是王家办货的伙计送来了。
父亲来信说打算十二月初启程。
十二月月初从杭州启程,路上也得几天,回到南京就快过年了。
送家人去杭州,因为杨潮担心许仲孝暗算,不过许仲孝也怕杨潮,他都躲到北京去了,杨潮想了想,让家人回来过个年应该没什么危险。
就不打算回信阻止了。
“康兄,最近如何了?”
王潇请杨潮来也是为了聚一聚,加上康悔,三人就都在一块,吃着大厨做的可口名菜,就着小酒。
康悔颇为忧虑:“实不相瞒,招牌打出去了,没人不知道金钗楼。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姑娘侍寝,也没有名妓镇楼,客人来的不多。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啊。请客宴饮的话,别人要么去酒楼,要么去其他青楼。”
杨潮点了点头,他能够理解,金钗楼刚刚崛起,又是新的运营模式,要培养出自己的客户群不是那么容易的,品牌的建设需要时间来孵化,如同酿酒,时间越久越香醇。
但是杨潮也在反思,自己本来是打造纯音乐、纯艺术表演,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有问题。
杨潮不得不承认自己高看了明朝文人的艺术修养。
诚然这些人玩弄文字是一把好手,基本上弄懂了八股文,作诗作词都能合辙押韵,虽然做一首有实质内容、有深沉情怀的大作,不是那么容易,需要极高的修养和天赋,但是做一些流畅通顺的诗词,绝大多数考中举人甚至秀才的人都能办到。
文学是艺术的一种,所以杨潮以为这些读书人对其他艺术也精通,事实上他是被文士书生经常流连青楼妓院,经常听琴听曲的文雅生活给迷惑了,其实绝大多数人根本不通音律,来青楼赏玩说起来是一种明代流行文化,你不去是会被鄙视的。
粗略一想其实就能明白,为了考取功名,哪一个书生不是寒窗十载,所有的精力都用到了读书上,哪里有时间去培养其他的爱好,培养其他的艺术修养呢。
就是杨潮自己,只是一个童生,还没有考中秀才呢,在家里都有极大的特权,从小就不用干活,只需要一心读书就行,其他书生肯定也是如此,既没有时间,也未必有条件,让他们去精研音律。
真正懂这些的,是那些已经拥有了功名,考中了进士之后,混迹官场却不思主政治理,依然大把时间流连在青楼中的人,比如钱谦益和阮大铖这样的人,他们是真的懂得音乐,而且精于此道,堪称大家。
还有就是那些不需要靠着科举苦读就可以富贵一生,可以当官的勋贵们,那些朱元璋的后代,徐达、刘伯温等的后代们,而事实上,南京城中以徐青君为代表的勋贵子弟,确实是得到公认的大玩家。
所以杨潮原本计划的以纯艺术吸引高端客户的做法,只能是曲高和寡,或许能够吸引一两个勋贵,但是这不是杨潮要的,一两个勋贵无法支撑起金钗楼的经营来,也不可能让金钗楼在南京拥有一席之地,甚至引领潮流。
杨潮可是想把金钗楼打造成秦淮河的标杆的,让那些明楼看看,不靠陪人睡觉,青楼也是可以经营的很好的。
所以这是自己计划出现了方向性错误,路线根本就不对头,怪不得康悔执行不力。
因此杨潮安慰道:“康兄莫急。慢慢来吗。”
康悔叹道:“杨兄,要不我们买几个有姿色的粉头,以金钗楼的招牌,高价也有人来。”
杨潮坚决拒绝:“康兄,金钗楼不做皮肉生意,金钗楼跟别人的青楼都不一样。”
杨潮给金钗楼设计的发展蓝图,是国家大剧院和高级会所的结合物,虽然现在看来国家大剧院模式似乎有点问题,南京没有那么多高端的潜在客户,但是金钗楼不做皮肉生意这点绝不动摇。
杨潮不相信士大夫的审美就这么不堪,如果不会欣赏正宗纯粹的音乐,金钗楼就推出雅俗共赏的戏曲、舞蹈艺术,如果他们不侍寝就不来金钗楼,那这样的客人杨潮也不稀罕。
“王兄,你这边怎么样?”
经营金钗楼王潇也有份,他负责交际会所那部分。
王潇苦笑道:“我倒是拉过来不少富商,不过都是谈生意,还都是小弟请客。”
金钗楼的账目杨潮要求必须清楚,公私分明,哪怕是康悔和王潇在这里请客,那也必须得付账,因为杨潮不敢保证王潇会打着给金钗楼开发客源的名义,在这里宴请他的商业伙伴,给他自己开拓客户。
杨潮道:“我相信你不会亏的。”
王潇道:“那倒是。”
杨潮道:“不着急,你这边我完全可以保证,只要时间一长,大家都会看到金钗楼这个交际场的好处的。不过我看过你请的那些客人,我发现只有跟你的杂货铺有关的客人你才请,这可要不得啊。”
王潇尴尬的笑了笑:“公私兼顾,公私兼顾!”
杨潮道:“公私兼顾也不是这个法子。而且也浪费了那些人脉了。我听人说我是掮客,我没想过做掮客,不过你倒是可以考虑做一做。帮那些豪商,在金钗楼中做成一笔大买卖,金钗楼就多一个客户。而且你也可以赚取佣金,等做起来了,就不是你去帮人了,会有人求着你帮忙的。”
王潇沉思了片刻:“我可以考虑一下,杂货铺就是一个烂摊子,我也是没办法啊。”
王潇不得不专心于王义和杂货铺,因为这个铺子确实太烂了。
这个杂货铺开办时间并不长,拢共还没有十年,正是王潇的父亲王义和创办的,是想着通过南京这个大商埠经营南北东西货物。
可惜王家在南京根基太浅,从八年前开始,农民军就进入江南地区,后来推到了湖广,跟官兵你退我进,虽然并没有能够立足,但是却影响到了长江上的航运,一定程度上阻塞了东西商货的流通,让王义和杂货铺做东西商货周转的生意大受影响。
因此从开张到现在,这个铺子一直不温不火,投的钱不少,赚的利却不多。
王义和将这个铺子交给王潇,未必不是有放弃了这个铺子的念头,同时给立了大功的庶子王潇一个奖励。
当然通过上次政治会,王潇跟南京不少豪商都打通了关系,也是王义和将南京产业交给王潇的一个原因。
王家可以不在乎这个铺子,王义和可以不在乎这个铺子,但是王潇不能不在乎,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王潇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恐怕都得依靠这个铺子,因为他老子王义和一死,他基本上连半点家产都分不到。
张溥那样的官宦世家,作为庶子的张溥都分不到家产,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商贾之家,到时候那几个嫡出的兄弟能给他一口汤喝就算有良心了。
因此王潇压力极大,也极为敬业,这段时间一心都扑在这个一直没有起色,却规模颇大的铺子上。
可是失去了王家雄厚的资本供他运作,王潇以前的灵气似乎少了很多,大概是因为以前做事、花钱都是王家的,现在却是自己的,因此做事情畏首畏尾。
杨潮正要鼓舞一下王潇的士气,这时候突然有一个龟公进来报告,说有人指名道姓要找杨潮,说是杨潮的朋友。
来人是胡全,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粗衣服,手上、脸上还有血污。
第一句话就说:“杨兄,我想通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全是被他爹狠揍了一顿,从肉铺直接跑进城里来的,他说以后不打算回家了。
胡屠户的脾气杨潮也知道,此时胡全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通狠揍,杨潮也不想让胡全此时回去挨揍,就将他带进了军营中,相信胡屠户还没有胆子来军营中抢人的。
而且杨潮早就想带胡全跟自己一起做事了,现在刚好让他先熟悉熟悉。
“胡兄,这里是茅厕,我军中不能随地方便,如厕都需到茅厕。”
杨潮带着胡全走进军营西南角一个小房子里,这里原本是军营中一间破房子,被修复后,杨潮改成了厕所,里面挖了许多深坑,每个坑中放上大木桶,上面盖上木板,开了便孔,一排足足二十多个茅坑,目前足够一百多个人使用了。
“我军中各队轮流清洗茅厕,十天轮班,每三天要将粪桶拿出清洗干净,然后放回!”
杨潮解释着,胡全认真听着,一切在他看来都很新鲜。
“这里是你的宿舍。”
杨潮又将胡全带到一个稍小一些的房间,距离杨潮的房间不远,房间中有五张床铺,其中一个是刚刚放置的,另外四张则属于杨潮的四个老亲兵。
“每天起床都必须叠被。宿舍中每天都要洒扫,也是轮班,每人一天。如果洒扫不净,要罚清扫茅厕十天!”
“这里是浴室,每天训练都出一身汗,所以每天都要洗澡。我打算修一间浴室的,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工匠。”
杨潮带着胡全将军营中熟悉了一遍后,交给胡全一项任务。
杨潮打算在军营中办识字班,这个任务就交给胡全了,对外胡全的职位是自己的师爷。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晚上在一间房间中,点着十多盏明灯,每一个士兵,手里捧着一本三字经,在胡全的带领下不断的念诵着。
杨潮在后面看着,明代教师爷给学童开蒙,就是用三字经、百家姓这样的最基础册子,让童子背诵,识字的同时,也灌输一些道德思想。
自从上次跟吕末谈完话,杨潮就准备重新教授吕末读书了,不过既然要教,教一个人就太浪费了,干脆就开个识字班,要求所有士兵都要来读。
当然不少兵不乐意,觉得自己年纪都这么大了,不可能读得懂的。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读书识字,在五岁到十岁的时候自然最佳,那时候孩子的大脑还没有完全长成,就进行识字训练的话,随着大脑的成长,对文字的记忆就会像种子一样深深埋在大脑之中,不容易忘记。
成人看起来记忆力更强,能很快记住,但是也会很快忘记,古人很早就发现了这个规律,因此发明了开蒙这种识字培训方式,应该说是非常合理的。
另外小孩子的大脑中一片空白,接受的信息比较少,因此更容易记忆文字这样的符号,大人脑子里记忆太驳杂,反而影响了这种能力。
杨潮为了调动士兵学习的积极性,做出一个承诺,只要完成了识字教育,无论官、兵,统统提一级。
但是总体的积极性还是不高,因为好像没人相信自己还能认字,哪怕被杨潮强行赶来,心却根本不在这里,早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人,杨潮可以强迫,心,杨潮却没办法强迫,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希望到时候真有几个成功识字的士兵被自己提拔后,能够激起其他人的斗志。
不过也有例外,吕末就学的格外认真,大概是因为他考取功名的志向吧。
“一二一,一二一!”
每天早上步伐训练都是必须进行至少半个时辰的,站军姿和转向训练半个时辰,其他时间则大多数都是在进行刺杀和射箭训练。
“消极训练,责打五棍!”
“顶撞上官,责打十棍!”
“殴打上官,责打三十!”
“军官无故责打士兵,责打五棍!
“军官殴打士兵致伤,责打十棍!
“军官殴打士兵致残,责打百棍!”
“无论官、兵,伤人致死者,斩首!”
跑着步,不时响起士兵们背诵军规的声音。
这方法是一个叫宋坤的队正想出来的,因为杨潮颁布军律后,就让士兵熟记,记不住要惩罚士兵,还要惩罚军官,这小子投机取巧就想到了这个主意,让他的兵在跑步、走步的时候借机背诵,效果很好。
杨潮干脆在军中推广开来,并为此公开表扬了宋坤一番,还奖赏了三两银子,告诉其他军官和士兵,谁能想出来更好的练兵方法,照样奖励。
杨潮练兵,也是在摸索中,士兵军官其实也是在摸索中,无论谁想到好办法,杨潮都乐得采用。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这些新兵的素养,已经达到了杨潮的要求。
杨潮已经向船厂下了订,愿意给一千五百两银子,可惜王潇跟船厂也没有过硬的关系,否则一千两应该就能拿下来。
王潇说他家的船大多数是自造,还有在清江浦等运河沿岸船厂建造,龙江船厂虽然大,做漕船却未必比他们家好。
士兵们终于步伐练习完了,开始吼着喊杀声,进行刺杀训练了。
杨潮看着是步调一致,颇有声势,可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总觉得气势不足。
但是杨潮是半吊子,也看不出真正缺了什么。
突然一声嗷嗷的叫声传来,只见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的菜园子里,窜出了一头硕大的黑猪,这是陈宽家的猪,不知道为什么挣脱了绳索跑了出来,陈宽一家人正在后面追逐,有大有小,有男有女。
陈宽自己手里还提着一把杀猪刀,看来是正要杀猪却被猪给跑了。
那黑猪十分壮硕,让陈宽养了三年,将近三百斤,如果能站立起来,不比一个大汉矮。
黑猪四肢粗壮有力,蹄子蹬踏在已经没有了菜的菜园土地上,溅起一块块泥土,弄的追它的陈宽家人灰头土脸的。
可是这头猪好死不活的竟然横穿菜地,直奔最西边靠近营门的训练场而来,杨潮的士兵,此时都在训练,见此情景,都不由停下了训练,直愣愣的看着黑猪狂奔过来。
很快黑猪就冲了过来,士兵们这次不是愣神,而是慌乱了起来,因为黑猪明显受惊了,此时眉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拱。
而且黑猪还长着一对獠牙,撞到一棵靶子上,竟然将靶子直接撞断,要是撞到了人,不死也得断根骨头,这黑猪凶神恶煞一般,连桩子都撞得断,更不用说人了,所以没有一个士兵敢惹这头黑猪。
看到自己的士兵乱哄哄的到处跑着,被一头猪给追的丢盔弃甲,不少人手里的长枪都丢弃了,杨潮就忍不住摇头。
心中暗道,果然是差了些东西,不是进退有据的外表,而是悍勇的精神,明明手里有长枪,却没人想着给这黑猪一下,反倒是被猪撵的到处跑。
“都跑什么,拿枪给老子杀了这头猪!”
杨潮在旁边大吼一声,可是此时已经乱了,没人顾得上了。
杨潮继续道:“杀猪者,提一级!”
这时候终于有人开始尝试了,几个远离黑猪,手里提着长枪的士兵,小心的上前,正要挺枪刺杀,黑猪却突然转身盯着他们,这几个人步子顿时一停,接着黑猪冲向他们,他们也跑了。
“杀猪者,晋升旗总!”
杨潮继续提升赏格。
有不少人咽了口唾沫,包括几个队正,他们这些人憋着劲头的想要表现,想要在年底前晋升为旗总,然后好回去让家人长脸,没想到此时杀个猪就可以了。
于是几个队正都行动起来,想要杀猪,可是他们动作笨拙,猪来回乱跑,不是追不上,就是刺不着,被猪察觉后还只能逃跑,以免被猪给拱到。
“杀猪者,晋升百总!”
杨潮刚说完,那头黑猪竟然冲到了自己旁边,此时杨潮看到一个影子一闪,一道寒光,接着那头猪翻了过去,脖子上插着半截抢杆,枪头已经折断在了黑猪的脖子里,伤口正汩汩流着热血,在已经有些寒冷的冬季中,冒着热气。
黑猪想翻身,可是要害受伤,几次挣扎都没起来,反而让血流的更多,嘴里冒着白气,喘着粗气,踢踏着四蹄,越来越弱起来。
一个人却非常从容的上前,握着枪杆,使劲摇晃了几下,在黑猪渗人的惨叫声,伤口被撕裂的更大了。
杨潮这时候才看到,此人竟然是胡全。
“杨兄,借刀一用!”
胡全看了看黑猪的伤口,不太满意道,看向杨潮。
杨潮拔出自己的腰刀,一把扔了过去。
胡全捡起刀来,照准位置,又捅了几下,黑猪血流的更快了,几乎是涌出来,不过黑猪却不在挣扎了,仿佛这几刀让它的痛苦减轻了,安心的躺在地上流血、等死!
胡全收拾了黑猪之后,陈宽才带人跑了过来,刚才乱糟糟一片,他还真的挤不过来。
胡全收刀,非常得意的交给杨潮。
同时看着杨潮道:“杨兄刚才说的话可算数?”
杨潮一愣,当即明白过来,心中还有些欣喜。
“当然算数了!”
胡全道:“那我现在是百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全此前的身份,一直是杨潮的幕僚,没想到此时他得到了一个机会,发挥了一下杀猪的本领,竟然撞到了一个百总身份。
这也是杨潮乐见的,杨潮有心提拔胡全,这样就可以在自己不在军营中的时候,有个可靠的人帮忙处理事情,那些打字不识一个的军官并不合适,胡全虽然未必有多少文采,但是读书写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那些队正一个个都盯着呢,憋着劲想要竞争到一个旗总位置,还有些害怕杨潮会任人唯亲,优先提拔自己的亲表弟赵康,因此杨潮担心贸然提拔胡全,会打击其他人的积极性,因此一直只让他做自己的幕僚,让他帮大家识字慢慢提升威望,等到机会合适在提拔他。
可没想到胡全自己争取到了,这当然更好,早提拔他,就能早点放手让他做事了。
“好,本官现在宣布,任命胡全为本司百总。本官会立刻造册,送交兵部去。”
看到其他军官脸上一副遗憾,可惜他们错过了一个天大的机会,而没有露出不满来。
杨潮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些人是服气的。
但是杨潮借机鼓动:“你们不要气馁,只要跟着本官,好好努力,自有晋升的时候。”
这时候一个队正终于打着胆子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大人,年底您会提几个旗总啊?”
其他军官一时也都专心的听着。
杨潮看到所有人都关心这个问题,心里是很满意的,有上进心就好,真的只知道当兵吃粮,杨潮还真的看不上,也没有办法鼓动他们了。
杨潮笑道:“提拔几个,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本官说过,到年底,识字者提一级,表现优异者,提一级。到时候会公开比武,绝对不会徇私!”
那个问号的队正满意的点点头,充满了自信。
这个军官叫许多男,杨潮一直在做记录,他的兵目前带的最好。
此时陈宽正在带人拖着死猪,几个士兵看到死猪,不由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杨潮注意到了,突然喊住陈宽:“陈旗总,这头猪本官买了,先留在这里吧。”
陈宽先是一愣,急着忙不迭点头,杨潮从他哪里买过不少肉了,从来都是足额给钱,没有短过他一分银子,因此他也放心,甚至觉得杨潮是一个顶好的主顾,这头猪反正都是要卖了,卖给谁都是卖。
杨潮踱步到死猪前,拔出自己的腰刀,狠狠一刀捅了上去。
“现在整队!没人刺一下!”
杨潮说完,各个队正喊着号子整队,很快就整好。
“赵康!”
“到!”
“带你的人,一人刺一下,这头猪就把你们吓坏了,现在是死猪了不用怕了。”
“是!”
赵康应道,然后带人用长枪刺杀死猪,一开始士兵轻轻刺一下。
杨潮立刻喝问:“赵康,这就是你带的兵,连死猪都怕?!”
最近杨潮对赵康一点都不客气,也不跟他谈话,训练中也时常训斥他,让很多军官都以为杨潮恶了这个表弟,因此更有动力用表现争取一个旗总位置了。
赵康脸色发红,最近被表哥训斥的多了,他以为表哥是对自己不满意,想到表哥以前说过,只要他带兵好,就优先提他,而他现在训练士兵确实不是最好的,虽然也不是最差的,可是这明显也送给表哥丢人了。
赵康有些恼羞成怒般的大声呵斥起来,甚至开始用棍棒打人了。
那些士兵也胆子大了起来,一个个用力的刺杀死猪,很快就适应了,见到长枪入肉,带出血肉来,反而隐隐感觉到兴奋。
“够了!”
眼见猪皮被长枪扎的到处都是窟窿,杨潮立刻制止,接着换另一队。
这队就好多了,一个个队伍轮换后,所有人武器上都沾染上了猪血。
杨潮冷着脸这才道:“好威风,也只敢对死猪这样,一头猪撵的你们到处跑。说出去不嫌丢人?将来见了贼寇,难不成你们还都得尿裤子了?”
杨潮一边走着一边骂着。
“大人,这不是没遇到贼寇吗,如果遇到贼寇,小的们敢拼死杀敌的。”
说话的是王璞,也是一个队正,这小子一脸不服气。
杨潮冷笑:“遇到猪都这样,还遇到贼寇,我看你小子就是个孬种!”
王璞大声道:“大人,我不是孬种,真见到贼寇,我绝对不眨一下眼睛。”
杨潮冷哼:“拉下去,打十棍!”
王璞顿时气结,他想起来顶撞上官,要打十军棍的。
没有反抗,被人按到,打起了棍子。
杨潮在一旁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贼寇,没有吓的尿了裤子,还能提一个贼头来见我,那我就收回今天的话,你就不是孬种!”
王璞咬着牙,一句不吭,军棍在屁股上一上一下,每一下都打的结实无比。
“所有人,今天都别吃饭了,不过胡百总今天可以吃肉。陈旗总,我知道你那里有酒,也卖给本官一壶,今天本官要奖赏胡百总!”
“哈哈,谢谢杨兄。”
胡全立刻哈哈笑起来,他还是很得意的,在这群小兵面前,长了大大的脸面。
杨潮当即冷喝一声:“胡百总,军中可没有杨兄。”
胡全正色道:“大人,标下失言了。”
杨潮道:“念你刚刚为官,以后要切记军规,否则军棍伺候。”
念错长官名号,也是要惩罚的,不过第一次不计,第二次罚跑,第三次才是打军棍。
胡全拱手道:“标下臂当铭记于心!”
杨潮和胡全把酒言欢,所有士兵列队在一旁看着。
“你们这些懦夫好好看着,只有英雄才能吃肉,才能喝酒。你们连吃饭都不配。老子大白米饭供养着你们,到头来连头猪都对付不了。真是一群懦夫!就是一条狗,碰到了猪,都要上去咬一口,你们倒好,被猪追的到处跑!丢人现眼。”
杨潮一边吃着喝着,一边骂着,其实是在激励。
“立正,挺胸,抬头!”
被杨潮骂着,士兵不自觉的就低下头去,杨潮当即就喝令,让他们一个个抬头看着,这简直是受罪。
不久几个兵竟然流泪了。
杨潮本想喝骂,突然一想,这流泪说明还有廉耻心,反而暗暗压下去,没有计较。
“大人,船好了,明天交船!”
饭还没吃完,张大桅匆匆跑回了军营,这几天他天天去船厂盯着。
杨潮已经下定,定了一艘两桅的战船,拉货比不上货船,但是胜在坚固,防护力好。
这艘船造船厂已经造了五六年了,只差一根桅杆没有装好,只是找不到买主,杨潮下定之后,短短几天时间,船厂就将这艘船造好了。
杨潮点点头:“老张辛苦了,来喝酒吃肉。明天我们就去收船。”
吃完饭,杨潮悄悄的让胡全带上酒肉,去一个个营房中转悠,给士兵们送饭吃。
目的是让胡全落一个人情,毕竟胡全突然间就成了军营中,仅次于杨潮的军官,难免不呢过服众,这次杨潮唱黑脸,他唱红脸,增强一下跟士兵的感情。
可是胡全回来说,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吃他送去的酒肉,这倒是让杨潮刮目相看,这些曾经以当兵吃粮为目的,进入自己军中的士兵,经过这段时间自己言传身教,倒也不是没有一点进步,起码自尊心强了许多。
杨潮乐得如此,继续装不知道。
晚上老张来找杨潮,汇报了一些从船厂哪里打探到的新情况。
江面上形式越发严峻了,兵部已经下文责令水军限期剿匪了。
可是水军自己身太过脱落,连像样点的战船都派不出去,更没有可战的兵士。
兵部严令水军剿匪,水军就一个劲的哭诉困难,没有一个军官乐意接这个差事。
这让杨潮心中更是期待,如果这时候自己能够站出来,剿上几个江匪,这功劳更显眼,怕是提升一级,到千总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那些士兵的表现,让杨潮有些不太放心,连猪都杀不了,到了江上,遇到了江匪,到底是谁剿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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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两个队正,更是好像在竞争中胜出了一样,恨不能把脖子扬到天上去。
同行的还有杨潮的四个所谓的亲兵。
龙江船厂就在军营附近,这里有一个关口,叫做龙江关,船厂以此得名。
过去这里是建造大型宝船的船厂,现在只能给商人建造一些民船。
船厂主事的,是一个匠头,这个匠头倒是很有本事,虽然跟杨家一样,也是世代匠户,但是他显然更通人情,在船厂中混的风生水起,无论是坐场的文官,还是监督的太监,都把一切托付给他,当然他也很懂事,得到的好处,都少不了上官一份子。
到了船厂,杨潮道明来意,很快就跟老张一起被请了进去。
“姚匠头,本官来收船了!”
匠头姓姚,接人待物非常客气,可一到价钱上,就锱铢必较,分毫都不肯让。
姚匠头呵呵笑着,把杨潮请进一间屋子,接着就给杨潮添茶。
一边说道:“哈哈,杨大人真是好眼光,那可是条好船。”
杨潮摇头道:“都放了四五年了,谁知道船有没有烂掉。”
杨潮始终不忘打击一下姚匠头,两人见过两次面了,价钱从始至终都没有砍下来,到最后还是一千五百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但杨潮说的也是真的,这艘船五年前就开始建造,一直没有造好,一直放在船台里。
姚匠头道:“我们的船都是在船坞里,造好前都不见水的,这点你可以放心。不信的话,杨大人可以到处去打听打听,我龙江船厂,有没有卖过坏船。这些船用的料都是最好的料,说不好听点,就算泡在水里,它都烂不了。”
杨潮笑道:“总之都是你说了算的。”
姚匠头道:“其实,船造的越久,不但不坏,反而更好。小人是个木匠,知道这木头要放一放,里面的纹理曲直才会顺畅。”
杨潮心中暗想,其实他能够理解,他学建筑的,建筑中也要用到木材,姚匠头说的纹理曲直,其实指的是木材中的应力问题,因此木材结构,未必是越新越好,做的越快越好,慢慢建造反而能让应力最大程度的释放出来,没想到明朝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杨潮不免疑惑:“既然如此,怎么找不到买家?”
姚匠头叹道:“这些都是战船,又没人肯要,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敢扔了,万一来查,又是一笔烂账。”
杨潮皱眉道:“既然是朝廷的船,怎么又没人要?”
龙江船厂是官办的船厂,朝廷给钱、给料,造船是不用出工钱的,但是料都给了,朝廷没道理不要啊。
姚匠头摇头叹气:“崇祯九年张献忠大军破凤阳,焚皇陵,转战江北各地。第二年就兵临江浦城下,南京惶惶。兵部才想到整饬新江口大营,调拨了一批船料打造战场,都是最好的大料。可是船还没造好,张献忠就转战到湖广去了,这些船也就不了了之了。有些快造好的,都没人肯要了。”
说完,姚匠头又给杨潮倒了一杯茶。
崇祯九年的事情,现在都已经崇祯十四年了,过去了正正五年。
杨潮又问:“水营都不要嘛?如果是朝廷调拨的话,恐怕不会没人不要吧。”
杨潮心想,虽然是战船,那些做生意的军官也不会拒绝吧,又不要钱,不要白不要啊。
姚匠头哈哈笑了起来,没有回答,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神情。
杨潮也哈哈一笑,他确实懂得,按照明朝各级官府的尿性,即便是调拨的,如果没钱,也拿不到手上,来船厂领船,不给一笔额外的费用,谁都拿不走。
而且打官司都未必打的赢,这规矩运行了多少年了,没人挑战他,因为其中涉及的利益方太多了。
“杨大人啊,你以为从船厂拿船是想拿就拿?船虽然不要钱,但是监场太监、坐场文官哪个不要孝敬。但是如果要花钱的话,谁会要这些战船,都想要漕船、浅船啊。”
杨潮不由苦笑,这是什么制度啊,这些战船的料好、船坚,军队反而不想要。
就因为按照规矩,这样的船需要的孝敬更多,但是拉货却不如其他货船多,因此军队也宁可花钱买商船。
对此杨潮也是无奈,大明朝的*,随处可见,已经见怪不怪了。
接着说道:“姚匠头你是铁公鸡一个,想从你这里讨价钱,本官看是没指望了。带本官去拿船吧。”
姚匠头眉梢轻翘,却只给杨潮倒了一杯茶,手轻轻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
“德行!”
杨潮不由笑骂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会票。
“看好了,王义和杂货铺的,一千五百两,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看到会票上数字都对,王义和杂货铺也听说过,姚匠头这才笑逐颜开,他又做成了一笔好生意,今年年底所有相关人都能多分一份了。
这才带杨潮走向船台。
龙江船厂很大,有上百个船台,大多数都忙忙碌碌在造船,甚至不少在船厂边的沙地上,直接挖个大坑,就开始造起来。
“杨大人请!”
收了杨潮的银子,姚匠头很有职业素养,态度好了不止一分,在前面领路,让杨潮上一个露出地面一尺来高的青石长台。
登上船台,朝下看去。
这座船台通体都是由砖石打造,外形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大坑,底部铺着厚厚的沙子,四周露出地面的是一尺来高的长条石头。
船台地步的沙子上面躺着一艘船,这艘船放在船台里面看着不大,跟后世的礼品一样,外面很气派,内容很紧凑,但其实是一艘大船,只是因为这船台是过去建造宝船的,因此显得船小了。
这艘船杨潮上次来看过一回,船还是上次那艘船,不过上次来的时候,船只有一根桅杆是立起来的,现在两根都立了起来,而且船底也刷上了白色的漆料。
从外面就能看出来,厚实的船帮,粗重的桅杆,以及整体都给人一种坚实的感觉,这是艘好船,幸好有民用船舶制造,让船厂的工人没有完全丧失手艺,只可惜当年宝船的建造工艺已经失传了。
“当年一共造大战船十艘,中船三十艘,小船一百多艘。”
姚匠头也上了船台,开始跟杨潮讲解起来。
“大船开工的只有三艘,中船有十艘,小船实未开造。不瞒杨大人,小人知道你是想在江上拉货,又怕江匪,所以才想要战船。不得不说杨大人是有眼光的,那些蜈蚣船、楼船、海沧船全都看不上。就看重了这艘赶缯船,大人真是让小人敬佩莫名。”
姚匠头不停的夸奖。
杨潮冷哼一声道:“好了,说的再好听,钱却一分都不给本官少。”
姚匠头讪笑道:“大人见谅,船厂的事,小人说了也不算,别人看着小人威风,其实不过是个跑腿的。但凡要是少了一分银子,小人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杨潮哼道:“不说了。你磨叽这么长时间,有什么打算?”
姚匠头嘿嘿笑道:“小人不是说了吗,这样的船一共造了三艘,都是好船啊。”
杨潮这才明白,这个家伙是在推销了。
杨潮笑骂道:“三艘这种赶缯船?”
赶缯船是一种大型的福船,福船又是海船,因此可以说这船是海船改过来的。
但是既可以作战船,又可以用来捕鱼,用来运货等。
因此十分适合杨潮。
这些船在船厂积压了数年都找不到买主,一直让姚匠头颇为头痛,白白占着可以挣钱的船台,但是他却不想贱卖了,这些船造价都是五千两银子往上算,自己才要一千多两竟然没人愿意要,这真是够气人的,要是贱卖,姚匠头又舍不得。
没想到碰到了杨潮,那自然是能多退休几条,是几条了。
姚匠头看有戏,忙道:“自然都是赶缯船,其他那些不实用的蜈蚣船什么的,小人也不敢让大人买啊,这几艘船绝对的划算,都是好船,还不算贵。”
杨潮点点头,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好船,张大桅就是行家,看过后连连称赞,爱不释手,仿佛一个大侠碰到了宝刀以爱惜。
可是杨潮却叹息道:“可惜在下不过区区一个把总,能接收这样一个大战船就足够了。多了,上面也不会答应的。”
姚匠头神秘一笑:“船额都好说,只要稍稍出点钱,没有东西是买不到的。”
杨潮一愣,这种名额竟然也能用来买卖。
据杨潮所知,军队中的名额,也是一种相当宝贵的资源,因为只有有了名额,才能从兵仗局、船厂更便宜的拿出物资来。
没想到这种名额竟然都可以出让了,这种经济关系竟然都渗透到了军队中来了。
杨潮不由问道:“姚匠头有门路?”
不得不承认,姚匠头是一个人脉很广的人,他大方承认,他确实可以牵线买卖船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到姚匠头明确表示他可以帮忙买卖船额,杨潮已经懒得叹息军队*了。
杨潮直接问道:“不知道该让本官出多少银子?”
姚匠头笑道:“也不多,一二百两足以。”
杨潮笑道:“好啊。一二百两银子。三艘船我都要了,每艘一千五百两银子,多一分没有,至于那水营船额的问题,就麻烦姚匠头了。”
姚匠头一愣:“这怎么可以?”
他没想到杨潮根本就没想出钱来买船额,反而赖到他头上了。
杨潮笑道:“怎么不可以。一二百两银子而已,本官可是要花一千五百两银子的。如果成,本官三艘船都要了,如果不成,本官就只要这一艘了。”
姚匠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权衡其中的利弊,如果将这几艘没人要的战船送走,腾出船台又可以多造几艘船,而且这些船积压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官府才会愿意弄走,总是个麻烦。
“好,一言为定!”
姚匠头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也未必用的了一二百两银子,姚匠头手里,目前就有好些个空船额。
“那这艘船有多大啊?”
此时二十多个士兵也站在船台上看着,嘴里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他们看到船像一座小房子一样,不由惊叹着。
姚匠头不在乎他们是士兵,非常客气的回答道:“船长十丈,宽有两丈。”
士兵们对长度没有直观的印象,继续问道:“那可以拉多少人,拉多少货?”
姚匠头道:“这艘船有二十多个舱,拉人一两百人也装得下。拉货的话,足足能装一千五六百担!”
“哇,顶的上两三百头牛了!”
一个士兵养过牛,顿时换算了过来。
一群士兵不由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大船顿时在他们眼中,成了一群粗壮的黄牛。
“姚匠头,怎么下水?”
杨潮已经急着领走自己的船了。
姚匠头笑道:“大人莫急,请看那边!”
杨潮顺着姚匠头的手看去,有一条深深的水道跟船台连着,突然姚匠头摇摇手。
远处就有人忙碌起来,接着杨潮听到了水花声,那些人打开了一座连同秦淮河的水闸。
看着水流如同长龙一般游了过来,这边船台上也有船工忙碌起来,船台四面合围,有一面建有水闸,这水闸是一扇大石门,几十个人搅动绞盘才能打开。
很快水就流了过来,流进了船闸中。
随着水渠中的水灌进船坞中,一直静静躺在沙地上的船开始摇摆。
船厂的老船工们,此时紧紧拉着绑在船上的几十根粗麻绳,限制船过于摇晃撞到船台。
老水鬼江槐敞着胸掌舵,招呼他的那些老弟兄在船上左右奔走,平衡船体。
“拉!”
一个老船工喊道。
其他船工们拼命拉着绳索用力。
“左边用力,右边松。”
老船工继续喊着。
“右边用力,左边松。”
随着喊声,船底的水越来越多,船摇晃的更厉害,船工们更加吃力,但是在经验丰富的老船工指挥下,船最后平静的浮了起来,始终没有撞到船台。
很快船坞的水灌满了,跟水渠水位一般高,跟更远处的河水水位也一般高,同时轻轻荡漾着水纹。
“杨大人,现在看你的了。”
姚匠头说道,意思现在就把船交给杨潮了。
杨潮给张大桅使了个颜色,张大桅点点头,吆喝着士兵们接过船工手里的绳索。
“听我的号子,拉!”
张大桅像刚才的老船工一样喊了起来。
“再拉!”
张大桅喊道。
士兵们拼命拉着绳索用力,只是他们显然没有船工们熟练,大船摇晃的厉害。
“左边用力,右边松。”
张大桅大声喊着。
“右边用力,左边送。”
由于士兵不熟练,张大桅喊号子的频率,比刚才船工快多了。
不过在张大桅的指挥下,船总算是平稳的驶出了船台,幸好这是一座大船台,否则肯定会撞上的。
出了船台,是一条水渠,直通秦淮河,靠近新江口码头。
新江口的码头,也叫龙江关码头,码头上有官府设立的收税钞关,钞关就叫龙江关。
船很快就到了码头上,码头上建筑林立,有大大小小的铺子,更多的则是仓库。
王义和杂货铺在这里也有一个仓库。
杨潮第一笔买卖,就是接的王潇的货。
今天第一天出船,就不会耽搁,早上来前通知了王潇,王潇早早就来到码头上组织。
这座码头是民用码头,跟水军大营外废弃的码头不同,这里虽然也显得破败,但是还能正常运转。
因为这座码头始终有收入,设在码头上的钞关,每年从这里要收取几万两银子。
不过杨潮没见过税吏,因为纳税什么的,自己不用管,自己只负责运货而已。
这批王义和杂货铺的货,只需要运到长江对岸的浦口去,运费就有十两。
如果那边也有货,一来一回就是二十两,而这一来一回用不了一天时间。
所以现在运货行情真的很好,杨潮这笔投资非常值得。
当然这笔投资也很昂贵,一千五百两银子,足够三口之间吃一辈子,全都给了姚匠头。
一千五百两,很贵,也不贵。
一千五百两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买船则是一笔小钱。
自己这艘船,可以拉一千五百担粮食,拉两三百个人,这样大的船,建造成本不下于六七千两,上万两都不稀奇。
但由于是官府调拨的料造的战船,加上杨潮给的不是船价,而是给坐场文官和太监的常例钱,所以才能这么便宜。
幸好这是一艘战船,纯粹用来拉货性价比不高,因此其他军官更愿意用一千多两银子接受真正的漕船、浅船,也不愿意用这种更加结实的战船,所以就一直在船厂的船坞里躺在。
现在便宜了杨潮。
当然这是看待问题角度不同导致的。
其他用船的军官,都是为了做生意,而杨潮则把战船作为自己的资本,这战船跟士兵一样,将来都是自己手里的力量。
所以这艘战船一千五百两卖给杨潮,是超值资产,而对于其他军官来说,性价比却根本不如能拉货的商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码头上的苦力用了一个上午将王家的货都搬进了船舱。
货物非常多,但是杨潮这艘船可以拉一千五百担,一担三百斤,总共就是四万五千斤,换算成后世的吨位,也有两百多吨,在后世虽然只是小的不能小的小船,可是在明朝却是毫无争议的大船。
因此杨潮一船就全都装下了。
正因为这是一艘大船,所以拉一船货到对岸,就敢要十两银子。
这完全是市价,不是王潇照顾杨潮生意,如果王潇真要照顾,杨潮也不会接受。
到了中午,杨潮的船就开走了。
张大桅经验十分丰富,操帆大半辈子了,几乎是闭着眼就能开这种帆船。
杨潮招的四个老兵中,就数张大桅操帆手段高,其他人虽然都驾过帆船,但都是单桅,只有张大桅驾驶过双桅船。
因为张大桅前些年张献忠攻击江南的时候,他出战过,最后没有战死,胆怯逃离军队。
但日后生活拮据,被杨潮招了过来。
船帆在张大桅的手里,异常的听话,看到他指挥升帆、降帆、转帆好像非常轻松一样,可是杨潮试过,却感觉到很沉重,不一会就累的气喘吁吁。
张大桅却遗憾的说,这些新兵都不太懂,不然还要更轻松一些。
杨潮倒不认为张大桅的力气就比自己大那么多,相信这都是技巧的原因,因为有技巧,所以他干着不累,还能干的更好。
船上除了张大桅等四个老兵,以及杨潮和两队士兵外,有王义和杂货铺的一个账房。
船一驶入长江中,当张大桅指挥士兵调整好船帆后,大家暂时空闲下来。
杨潮立刻就对两队士兵训话。
“昨天我罚了你们。因为我觉得你们都是懦夫,都是被猪追着跑的懦夫,这样的人别说是兵了,在我眼里连男人都算不上。我知道很多人都不服气,还大言不惭的说遇到贼人他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本官买船,可不是为了拉货挣钱。本官是为了剿匪升官,本官升官了,你们才有的升。所以是不是懦夫,等我们找到了江匪,就知道了。胜过嘴里说一万倍。”
杨潮说完,朝其中一个队正看去,那个队正正是王璞。
老实说王璞的兵练的已经不错了,一开始他确实排名靠后,因此责打士兵最狠,到最后他的士兵各项技能反而名列前茅了,仅次于许多男的队。
王璞听着杨潮的训话,脸和脖子涨得通红,可是始终高昂着头,像一只不服气的公鸡。
其他士兵也有不服的,但大多数却浑浑噩噩,只把这当成长官的一次责骂,早习惯了。
但是那个听着杨潮训话的王家账房,却露出深深的惧色,他没想到杨潮竟然不是运货,而是要找江匪,要剿匪的。
早知道这样的话,他打死都不敢上船了,别人都是巴不得不要遇到江匪,杨潮可到好,大言不惭的叫嚣着要剿匪。
跟王家账房一样的,还有张大桅,他也露出深深的忧色,他没想到杨潮是这个打算。
张大桅不由有些后悔自己为了两钱月饷,竟然就跟着杨潮走了,他是有妻儿老小的人,他死了家里人就断了营生,老婆孩子都要饿死。
要不是这样,他当年也不会放着战兵一两多的月饷不干,偷偷的跑回家去的,那可是有被抓逃兵的风险的,好在卫所里的军官也是世代邻居故旧,替他隐瞒,加上剿匪的官兵一茬子一茬子的死,没人在乎少了他这么一个人,几年下来什么事请也没有发生,也没人追究。
“大人,遇到江匪,您真的要剿吗?”
张大桅不由忧虑的问道。
王账房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杨潮很清楚,张大桅几次担忧过这个问题了,从杨潮打定主意买船的时候就劝告过他。
杨潮大声道:“当然要剿匪,那些江匪横行无忌,那是因为没有遇到本官。遇到本官,他们早就被剿了,早就成了本官晋升的首级。”
听到张大桅一声叹息,杨潮心中没来由一阵火气,好好的大明军户,虽说地位很低下,但是祖上到底是当兵出身,怎么能如此懦弱,连市井小民都不如。
不过杨潮也知道,张大桅家就他一个劳力,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十八岁早嫁人了,一个才十二岁待字闺中,儿子才五岁。
其实杨潮不知道的是,当年就是因为儿子出生,张大桅才逃跑的。
但是杨潮猜测,正是担心家人的生计,张大桅才不敢冒险。
杨潮正色道:“放心吧老张,如果出了事,只要本官一日无事,就保证你妻小衣食。”
张大桅深深的叹了口气:“大人说话算数!”
杨潮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有违誓言,天诛地灭!”
明朝人很相信誓言,张大桅脸上表现出严肃来,久久大喝一声。
接着道:“那老张这条命就卖给大人了。反正到处做苦功也没个头,跟着大人全家都能混个饱饭吃吃,也不白当一回男人了。”
那王账房听到老张也答应要剿匪,顿时一急道:“大人使不得啊。小人听说江匪只图财,要是遇到江匪,我大不了就不要货了,大人也别舍不得船,大家伙的性命重要不是。”
杨潮冷哼一声:“哼哼,哪里有兵遇到了贼,还要舍财保命的道理。”
对王账房这种明哲保身的态度,杨潮一点都不敢苟同,难道说正是因为国人一代一代都是这样想的,才让国家一次一次被外族灭亡。
王账房见说服不了杨潮,只能唉声叹气的躲在一边,心里祈祷佛祖保佑千万不能出事。
今天风向很好,几乎是正南风,趁着风过江,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渡过了宽阔的长江。
一路上十分的平静,没有遇到传说中的江匪,到让杨潮感到有些失望。
但是王账房却十分欣喜庆幸,就连张大桅都大出一口气,虽然如果有人照顾妻小老母,他这条命也无所谓了,但是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
其他士兵中,有的欣喜,有的失望,大多数则是茫然,好像遇到江匪和不遇到江匪,都没什么两样。
倒是两个军官许多男和王璞,尤其是王璞显得非常失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了对岸,船上王家账房下船找人组织卸货,同时帮杨潮找来了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
“这是苏经纪。浦口的老经纪了。以后杨大人从浦口的货,找他就能办齐。”
杨潮点点头,跟苏经纪互相拱了拱手。
心中知道这是一个牙行的牙子,这些牙子就是后世的中间人,有点地位的,一般被称呼经纪。
这个苏经纪正是浦口这里货物贩运牙行中的顶级人物,不但跟官府背景深厚,跟远近商铺、船队也都有关系。
苏经纪告诉杨潮说,最近江上不太平,运费很高,不止浦口,附近很多港口都有压货,问杨潮愿不愿意去石碛镇帮忙拉一船货,运费给十五两。
石碛镇在江浦县,靠着一条石碛河,往北连通安徽,甚至可以通到河南去,非常繁荣。杨潮这是艘大船,进石碛河不方便,苏经纪说只要在河口接货就可以,那些跑河的小船不敢过江。
杨潮拒绝了,因为石碛河距离浦子口还有些距离,如果去接货,今天未必能够过江了。
苏经纪也没有坚持,浦口也压了不少货,求着他帮着装船的商铺多了。
在苏经纪帮忙下,很快又装了一船货,傍晚起锚,太阳落山前就赶回了龙江关码头。
苏经纪临走时候交代杨潮,不要靠近江心洲,说哪里是江匪活动的据点,很多船就是在哪里被抢掠的。
杨潮却专门靠近江心洲走了一趟,结果还是没有碰到所谓的江匪。
船停在了龙江关码头,这里可以停船,但是要交钱,并不多,杨潮这样的船,一天一钱银子就可以得到一个泊位,如果长期停靠,还可以优惠,一个月二两银子就可以包个泊位。
其实水军大营是有自己的码头的,过去用来停泊战船,可惜的是,码头荒废太久了。
有商船停靠,有文官管理的龙江关码头,虽然也不算好,可还能用。
一连跑了十几天,生意很好,每天都能拉一个来回,挣二十两银子。
可是始终没有碰到江匪的影子,江上船只倒是碰到了不少,上面都拉着货,也没有攻击杨潮,杨潮也不敢肯定其中有没有江匪,但是这些货船不攻击杨潮,杨潮自然也不会攻击他们,否则攻击到了好船,自己不就成了江匪了。
十几天来,杨潮所有的士兵都轮流上了至少三次船了,每天一轮换,让更多的士兵适应,杨潮一直以来的打算就是,把水营士兵当成水军陆战队来训练,既让他们能打水战,但更多的还是要让他们打陆战。
所以自己的兵都必须能够适应船上的生活和战斗。
今天,天刚大亮,军营中就响起“一二一”、“左右左”的号子声。
“立定!”
随着杨潮一声号令,一百多个人同时并脚,整齐划一,都站在杨潮面前。
此时杨潮面前放了一堆一堆整齐的明军制式战袄,还有几个特殊的包袱。
集合人就是要训话,杨潮很快开讲。
“诸位,于公你们是我的兵,于私你们是我的兄弟。作为兵,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训练,我认为你们已经合格了,你们有资格成为大明朝廷一员光荣的战兵!作为兄弟,我很高兴你们以后可以跟我一起上战场,一起杀敌报国了。”
所有人都经过了基础训练,也练习了刺杀记忆,杨潮认为这些兵算是过关了。
因此决定下发正式的军装,之所以现在才发,不是舍不得那些战袄,而是因为当初训练几个队正的时候,他们第一次领取衣服的时候,都很高兴。
杨潮觉得这可以提高一下荣誉感,用这种方式让士兵知道,穿军服是一种资格。
当然效果如何还不好说,但是士兵肯定会高兴一下,杨潮相信长此下去,慢慢会培养出士兵对军装的荣誉感的。
杨潮接着扬起手里一叠文书:“这些是八个队正和一个百总的官身文书,另外还有百总的军装皮甲。”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抬头看向那些文书。
这时候杨潮却又拿出那几件包袱当众打开,取出里面的军装和腰牌等物。
大叫一声:“吕末!”
有人应道:“到!”
“出列!”
“是!”
吕末走了出来,杨潮将包袱中的东西一件一件给他。
一件鸳鸯战袄,下摆长到齐膝,袖子是窄袖,里面有一层层棉甲片。染成红色,所以俗称红胖袄。这就是明军的制式军服,全国一致。
还有一双军靴。
吕末一样样接过去,脸上不由露出笑脸。
发新衣服了,怎么能不高兴。
最后看到杨潮递给他一面木牌牌。
“这是你的腰牌!”
腰牌上写着字,崭新的木牌上,用黑漆描绘,既清晰又耐磨。
吕末当即就念起来:“新江口营字柒佰叁拾伍号”“凡营兵守卫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罪同”“身高五尺无须浓眉”“新江口大营副将下中部千总下左司把总下队正吕末”。
吕末已经很好的识字了,三字经上面的字起码都认得了,目前为止就他一个人能做到,其他人能认识三十个字的,都完全没有,当然杨潮和胡全另算。
杨潮第一个发给吕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其实杨潮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了,年底第一个升吕末做旗总。
现在先把队正的位置定下来,杨潮不怕麻烦,也不怕花钱,无非是上报名册,然后一级一级递上去,最后由兵部核实后,登记造册,并下发正式文册。
吕末将侧面、北面和正面的字一个个念出来,看到其他士兵有羡慕之色,吕末也有高兴之色,这也算小小的特权,比别人强的地方。
接下来又将同样的几个包袱给了其他队正,也是一个个给他们打开展示,让他们在其他士兵面前露一把小脸。
这样的腰牌是为了进出营方便,防止有人混入军营,但是在杨潮看来,身份认同感多过安全,要是真有高级的间谍,这个腰牌根本就拦不住。
虽然腰牌上面写着士兵面貌的样子,但是这种腰牌太容易仿造,虽然能起到一定作用,但是绝对不会太大。
八个队正的军服不是普通的布袄了,而是棉甲,明军的棉甲是用布包着七斤棉花,用水浸透后,用脚踏实,反复多次,直到里面的棉花遇水不在膨胀为宜,其实此时里面的棉花,已经变成了一种硬实的无纺布一般的硬皮了。
上好的棉甲甚至会打造两层这种棉花硬皮,中间夹上一层铁片,具有很强的防御力。
只是杨潮从兵仗局高价买来的这几件棉甲,并不是什么精工细作的上好棉甲,只是做到没有偷工减料而已,是最普通的单层棉甲。
就这也足以让八个队正在小兵面前炫耀了。
接着杨潮给每个士兵都发了鸳鸯战袄,这种鸳鸯战袄,表面是红色,里面是布料本色,表里两色,因此叫做鸳鸯战袄,其实就是一件棉布单衣,是明军最低级的军服。
但是也足以让每个士兵高兴了,因为此前他们穿的,都是他们自己的破烂衣服,有的已经无法遮光,要害部位都快露出来了。
所有人都各具欢喜。
杨潮是希望这些兵能通过这样一个仪式,让他们知道因为他们努力训练,达到了要求,才能获得一个正规士兵的待遇,现在每个人都很高兴,杨潮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感受到了,或者只是单纯的为新衣服而高兴,杨潮怀疑恐怕是后者居多。
只有一个人不太高兴。
胡全。
只有他没有领用到新衣服。
“胡百总!”
杨潮喝令道。
“到!”
胡全一个立正,他也已经完成了基本的训练,各项技能掌握的都还不错,虽然达不到最顶尖,但也是上中游水平。
“你是百总,我给你领了一件皮甲。”
一听,胡全也露出喜色,原来杨潮没有忘记他,他的百总不是说说的,而是真的。
这段时间胡全虽然做了百总,但是军中士兵对他的态度却有些特殊,第一因为他教大家识字,所有人更多的是把他当做先生,而不是军官,哪怕他当了百总,还是觉得他是一个先生,虽然没有不服气的行为发生,可是胡全就是觉得,没人真正把他当成一个军官看待。
这让胡全很郁闷。
所以刚才杨潮没有发给他军服,就让他忐忑不安。
现在好了,总算杨潮没有忘记他,他确实是百总,有官府文书,相比于士兵的认同,读过书的胡全更信服官府的文书。
“但是——”
杨潮意味深长的说道。
胡全脸色顿时就变了,果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想做出点比别人强的事情,不是找准机会杀个猪那么简单的。
“但是现在还不能给你。”
杨潮非常认真的说道。
胡全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很失落的点点头。
等解散了士兵后,杨潮单独告诉胡全,他必须征求到他父亲的同意,杨潮才会给他这个百总当。
胡全是怎么来的军营,那是因为跟父亲吵架了,杨潮暂时收留他,可不想这个朋友跟家人决裂。
胡全叹气也只能答应下来,第二日就离开了军营,回家说服胡屠户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的运输生意一直没有断过,甚至越来越红火,做熟了之后,一天至少跑两趟,有时候甚至三趟。
运价越来越高,现在杨潮运输一千多担货物过江,已经可以收到十五两银子了,一趟来回就是三十两。
可是一直没有遇到江匪,连杨潮都有些大意了,以为这条江上的江匪只是个传说,是一些船家给涨价编造的借口。
但走的山多终遇虎,几天后江上起了大雾。
杨潮的大船驶出码头没多久,突然前方隐隐卓卓的有一个影子飘荡。
百无聊赖,杨潮正在船舱里,点着灯读书,突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的跑了下来。
“大人,不好了,有情况!”
来人是李五六,杨潮每次带两个队进行轮换,现在李五六也是队长了,这小子被杨潮抽出来练弓箭后,很快就掌握了不错的箭术,加上身体魁梧,膀子有股子力量,射箭非常适合他,杨潮最后干脆从每个队中都挑出了一个人来交给他,加上他一共八个人,组成一个弓箭手队。
今天是他的队,和王璞的队轮班上船。
“什么情况?”
杨潮问道,隐隐期待起来,难道遇上江匪了,练了这么长时间的兵,该拉出来检验检验了。
“回大人话,有一个影子,就在我们跟前晃荡,已经晃荡了很长时间了。老杆子说,怕是遇到了江匪。”
老杆子是张大桅的外号,他是所有人中年级最大的,今年都四十二岁了,加上名字有桅杆‘桅’字,那些不懂礼貌的士兵都给他起外号叫老杆子。
一听是江匪,杨潮当即就起来了,甚至无法掩饰激动之色,身体都微微有些发抖。
但是这种兴奋,让杨潮觉得自己身体似乎有些失控,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总是使不上劲。
一步三颠的爬上了甲板,此时所有的士兵都围在船帮上看着,并且指指点点。
这些年轻人跟杨潮一眼,紧张、兴奋,唯独没有害怕,似乎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
只有老成持重的张大桅一脸凝重之色。
“老张,是江匪吗?”
杨潮感觉自己身体紧绷,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立刻就问道。
手里掌舵的张大桅说道:“不清楚,一直在那个方向,出现了好几次了,不太对头。”
杨潮看着江雾中,时隐时现的黑影,突然一指道:“老张,驾船开过去!”
张大桅一皱眉:“大人,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吧。也许等会雾气散了,就没事了。”
杨潮见张大桅没动,立刻怒道:“张大桅,你忘了军纪吗?”
张大桅告饶道:“大人见谅,小人一时糊涂,也许那不是江匪,只是一般的船。”
杨潮哼道:“一般的船?”
张大桅道:“兴许是跟我们一样,拉货的船也说不定。走的一条路,所以撞上了。”
杨潮冷哼:“那更要过去看看了,前前后后的这么久了,也许是出事了。要是船坏了,我们也好帮一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张大桅叹口气实在没有托词了,只得招呼人开始转舵,同时招呼人降帆。
船渐渐朝着右侧倾斜,船头慢慢转向东北方向。
那个黑影依然时隐时现,杨潮的大船似乎追不上它。
追了两刻钟,此时差不多到了江心,再追下去就误了航线,杨潮都决定放弃了,突然那艘船出现了,这次它直接朝着杨潮的大船驶来。
越来越近,看到那也是一艘帆船,只有一根很高的桅杆,这只是一艘小很多的船,不过这样的小船速度却快。
拿船径直朝着杨潮的船开来,虽然斜着帆,但是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之间,杨潮就看到小船上有人,大概十个人左右,还看不清容貌,但是基本可以判断是匪徒了。
因为这种小船基本上不可能是拉货的,拉货的话太小了,即便是货船也不需要十个人,为了多拉货这种船可能只会有三四个驾驶,甚至只需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杨潮趴在船帮上看着,感觉自己身体发紧,甚至隐隐有些发烫。
“这些人就是江匪,是亡命徒,我杀他们天经地义,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危害他人。我是兵,他是贼,我杀他不但是天经地义,还能立功受赏。站在公义一边,我有理由杀他们,站在法理一边,我也有理由杀他们,站在私人的角度,我更有理由杀他们。”
杨潮心中思绪纷乱,其实是在给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思想准备。
一般人在做某件特殊的事情的时候,都需要心理建设,尤其是重大的事情。
包括犯罪分子也是如此,哪怕是最凶恶的罪犯,在杀人前,也需要心理建设,最常见的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突然发现自己过于紧张了,第一次战斗难免,杨潮也不责怪自己,同时发现其他人也是如此,这却让杨潮突然冒出冷汗来了,这样的状态,万一贼人是江洋大盗,岂不是羊入虎口。
杨潮当即大喊起来:“都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把兵器拿起来!”
杨潮不由粗口起来,发现跟这些兵丁待久了,还是直接粗口骂来的奏效。
果然杨潮的骂声响起,很多人都发现自己紧张之下,竟然连武器都没有拿起来,匆忙拿起自己的武器。
此时那小船已经很近了,距离不超过一百步,上面的人已经差不多可以看清楚了。
一个个穿着短打扮衣服,好似普通的渔夫一样。
但是所有人都带着武器,嘻嘻哈哈姿态各异,看着杨潮的大船好像看着一头肥羊。
这不是江匪还能是什么。
小船继续靠近,杨潮抽出自己的腰刀,嘴里分泌出很多唾沫,狠狠的咽了一口。
此时很安静,船上没有人说话。
那小船驶进到了三十步左右停了突然降帆,抛锚船明显的坠了一下,然后就停下来。
这时候小船上一个头目开始讲话。
“老子们是浪里白条专做无本买卖的好汉,爷爷绰号潜江龙,识相的,货留下人走。”
果然是江匪。
杨潮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要是老子不答应呢?”
自号潜江龙的江匪哈哈大笑:“答应了货得留下,人活。不答应,货还得留下,人死!”
杨潮哈哈大笑回应:“要是我不想把货留下,人还不想死怎么办?”
潜江龙嗯了一声:“有趣有趣,老子改主意了,货留下,别人可以走,你也不能走。”
杨潮故意道:“那这是为啥啊?”
潜江龙道:“留着你,没事给爷爷解解闷!”
杨潮不是平白无故的跟江匪闲聊的,一边不断的给李五六使眼色。
李五六此时带着七个弓兵,都躲在船帮下面,头都没有露出来。
但是此时几个人手里挽着弓却紧张的颤抖,试了几次发现根本拉不开弓。
“李五六!射他。”
杨潮等不及了,干脆命令道。
李五六大喝一声,猛的站起来,一口气竟然将弓真的拉开了,接着猛然一箭射出去。
但是那箭哪里还有个准头,早偏的没远近了,从江匪小船上面飞过去,比桅杆还高。
没有射中对方,却惊扰到了对方。
潜江龙顿时怒喝:“小子,你作死!信不信老子上你的船,一个不留统统宰了!”
杨潮瞪了李五六一眼,这小子平时射靶子,百步之内例无虚发,今天射一个三十步外的江匪,竟然偏了那么多。
这让杨潮感觉到很不妙,自己这些新兵蛋子似乎状态太不好了。
但是杨潮却没有示弱:“你有本事就上来,信不信老子让你有来无回。”
潜江龙哈哈大笑:“小子你等着。”
接着杨潮看到潜江龙竟然拿出一张弩,照着自己这边就射了一箭,潜江龙的弩箭更有准头,擦着杨潮的头顶飞了过来,要不是杨潮见机得早将头埋进了船帮,这一箭就要了自己的命。
接着那弩箭飞了过去,插在了另一边的船帮上,发出笃的一声,箭杆嗡嗡的颤了几下。
杨潮心有余悸,连道好险。
深吸几口气,再次冒险抬头,这次没有看到潜江龙射箭,却看到潜江龙的小船再次开动,这次直接朝着大船驶过来。
对方这是要强攻了。
所有士兵还都缩在船帮下,不止是杨潮被弩箭吓到了,此时所有人都被弩箭吓了一跳。
“起来都起来,拿起兵器!”
杨潮立刻喝骂起来,士兵们才战战兢兢站起来,手里拿着枪却感觉到手臂发硬。
“李五六,**射他啊!”
“王璞,你不是说见着贼人不是懦夫吗,你给老子招呼好你的兵!”
在看向潜江龙,看到他再次用弩箭瞄准,杨潮顿时紧张低头。
那弩箭再一次飞来,这次稍稍偏离,从很高的地方飞走,对方已经开船了,本来船上就不稳当,现在更是在动,能有准头才怪了。
想到这点,杨潮胆子不由大了起来。
李五六那边似乎也终于恢复过来,三三两两有士兵开始张弓搭箭还击。
潜江龙终于不敢大模大样,他们那些人没人都拿出一面盾牌来,这样就不怕箭了,但是也无法射箭了,但是他们依然很执着的开船驶近。
到了十步远的地方,终于有几根飞爪飞了过来,有几个扣住了船帮。
一个距离杨潮还不算远。
杨潮立刻一刀砍断绳索,看着绳子掉进水里。
“砍绳子,不能让他们上来。李五六继续射,不要让他们靠近船。”
杨潮接着喊着,此时好像忘记了紧张一般,脑子也不那么慌乱了。
对方不停的抛飞爪,杨潮这边就不断的砍断,或者直接将飞爪拿起来扔掉,总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对方。
对方也不紧不慢,好像认准了要用飞爪登船,双方就这么奇怪的对峙了一刻钟之久。
突然背后三声响声,接着一声大笑:“小子们,要命要钱!”
原来有三个大汉竟然趁着杨潮他们不注意,船后面摸了上来。
前面扔飞爪的潜江龙等人,竟然是个幌子,杨潮竟然被江匪玩了一出声东击西。
杨潮不由恨恨骂了一声‘妈的’,然后笑着对上船的江匪道:“我们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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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江匪,都是一水的身高很高,手脚粗大,但是不甚胖的汉子,人手一把腰刀,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一把匕首,更是显得凶悍。
而且三人都只穿着裤子,裤子挽起来,光着脚丫。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模样汉子,手里的腰刀挽了一个刀花,笑了笑。
“算你识相!”
他对杨潮说道。
他以为在钱与命之间,杨潮选择了命,跟他们遇到的绝大多数船家一样,都不会为了财帛拼命,所谓的人为财死,不过是一个故事,人可没有那么笨,在临死之前,人总是眷恋生机,傻子才会为了钱不要命呢。
杨潮此时却突然吼道:
“王璞队,都有了,整队。”
“向右看齐!”
江匪小头目此时一愣大喝:“小子,你玩什么花样?!”
说着就挺身过来。
杨潮去没有理会,看到王璞队中,所有人此时傻了一般,只知道听自己命令行事,明明一个个身体僵硬,却习惯性的列队,看齐。
眼见那匪徒跑到前面,都要挥刀了。
杨潮才道:“预备,刺胸!”
突然十二人如同刺靶子一样,齐齐弓步,把长枪朝前刺去,瞄准的则是匪徒的胸膛。
那匪徒一愣,本来已经挥刀砍向一个士兵了,以匪徒的经验,要是遇到顽固的船家时,最好的方法就是斩杀一个立威,然胡其他人都会屈服,跪下来求饶。
可没想到他面前的士兵仿佛傻子一样,不闪不避,竟然直直挺枪刺杀过来。
匪徒一时不妨,竟被好几个人刺中,心中一悸“老子的命交代了”。
可是匪徒奇怪的是,他只感觉到了轻轻的推力,以及一些刺痛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但什么事都没有。
杨潮也惊呆了,他看的清清楚楚,至少有五根长枪刺中了匪徒,匪徒此时光着上身,但是他竟然没死。
匪徒一脸吃惊,退后几步后,心有余悸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被刺了四五个伤口,可是伤口都很浅,看着吓人,可入肉不深,只是皮肉伤。
“铁布衫?”
杨潮不由怀疑起来,这个匪徒是不是练过传说中的铁布衫金钟罩,或者是什么大师兄附体了,刀枪不入?
但是看到自己的士兵,此时一个个保持前腿弓后退蹬的姿势,一副僵硬姿态,杨潮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这些兵的刺杀力道不够,导致对方根本没有重伤。
“王璞,你个懦夫!贼人来了,你在干什么?”
不但士兵是这样,队正王璞此时也是如此,杨潮不管是什么原因,当即激将道。
王璞心里最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也刺中了匪徒,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劲儿,手脚僵硬的厉害。
好在平时的训练是实打实的,每天成百上千次刺杀联系,几个月持续不断,累积起来超过了几万次,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平稳的刺杀过去,可惜跟训练不一样的是,没有力量。
王璞自己心里也把自己恼恨透了,碰到贼人了啊,自己怎么这样一副模样,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懦夫吗。
又突然听到杨潮‘懦夫’两个字喊出来,王璞的心仿佛被重锤捶打了一下,难受极了。
“我不是懦夫,不是懦夫,不是……”
王璞的心中呐喊着,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整块瓷器一样。
突然脚下的甲板晃动了一下,王璞顿时感觉到身体好像碎裂一般,从脚开始崩开了。
瓷器碎了,从脚到头,在延展到胳膊。
“我不是懦夫!”
王璞突然大声叫了出来,猛地冲了出去一枪扎向匪徒。
那个匪徒心有余悸,确认自己完全没事了,脸上顿时露出狰狞之色,再次挥起刀来。
结果刚巧碰到王璞窜了出来。
匪徒暗道很好,就拿这个不开眼的开刀,以他的经验,只要杀了一个人,其他人就都怂了,不是跪地求饶,就是跳水逃跑。
可是匪徒失误了,眼前的人动作迅猛的出乎了他的预料,眨眼间就冲过来,接着前腿有力的蹬踏在甲板上,身体猛然停顿,所有的能量却依然向前,全部汇集在手里的长枪上。
这杆长枪,几乎聚集王璞所有的动能,顷刻间扎入匪徒的腹部。
长枪的枪刃透过匪徒的后背,带着殷红的血液滴答落下。
匪徒的同伴看到了,其中一个大骇,另一个嘴里叼着一把刀,此时立刻将刀取下来,一把扔了出去,从匪徒的脸庞划过,正好扎在了王璞的肩膀上面。
此时匪徒的刀才刚刚扬起,却就感觉到背后一凉,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给扎了个透心穿,接着才听到一个充满愤怒的叫声“杀腹”!
匪徒感觉所有的力量如同流水一样,从自己的身体中流逝,举起刀的手完全没有感觉,收都收不回来了。
看了眼前人一眼,很陌生,完全不认识,他有些疑惑,自己应该跟这个人没有仇恨吧,他为何那么愤怒。
匪徒的疑惑刚起,突然感觉到腹部一凉,接着一阵轻松,扎入身体的长枪抽了出去,可是寒光乍起,长枪又扎了过来,这次扎进了他的胸膛,然后匪徒就听到“杀胸”两个字。
匪徒感觉胸部受到重击仿佛骨头好像都陷了进去,但是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做出反应了。
意识也在渐渐模糊,当他听到“杀头”二字后,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疑惑,统统消失了,时间、生命、感觉,一切都对他没有意义了,因为他的脑袋被扎穿了,从眼睛到后脑捅过了一根长枪,枪刃暴露在后面,还滴答滴答的滴落红白色的粘液。
“杀腹!”
王璞却疯了一样,再次抽出枪刃,再次扎进匪徒的腹部。
“杀胸!”
从腹部出来,又扎进了胸部。
“杀头!”
这次王璞刺了一个空,因为匪徒的身子终于瘫倒下去。
杨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被这血腥场面刺激的胸口一股闷气。
“王璞,收!”
直到王璞扎空的时候,杨潮才缓过气来,大喝一声。
只见王璞当即立枪,一个立正,昂首挺胸。
此时匪徒的两个同伴都傻了,自己同辈被如此虐杀,让他们也感到一股心悸,就是最恶劣的屠夫,也做不出这种杀戮吧,他们自认为已经是杀人不眨眼了,可是依然感觉到恐惧,心中甚至产生出逃跑的念头来。
杨潮此时完全恢复过来了,心中此时不是紧张,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微微的兴奋,完全进入了状态。
“王璞队,全体都有,向前三步走!”
“王璞队,全体都有,挺枪,刺胸!”
杨潮指挥之下,王璞队伍一步一步逼近匪徒。
匪徒到底没有逃,而是相互看了一眼,挥舞腰刀冲过来。
“杀!”
十二个人异口同声,挺枪刺杀,一寸长一寸强,长枪比腰刀更长,让两个匪徒徒呼奈何,两人分别被三四把长枪刺中,这次他们没有第二反应的机会了,因为每人至少被一杆以上的长枪给刺穿了。
杨潮看到三个偷偷登船的匪徒都被绞杀,这才放心下来,看到那几个匪徒的尸体,杨潮心中不由暗道:老子要命,但是要的是你们的命!
杨潮专心看着前面的战斗,身后不时的传来弓弦崩响声。
李五六带人不停的开弓射箭。
但是杨潮一回头,不由皱眉,因为几乎同一时间,三个人头从船帮上透了上来。
杨潮顺手就朝着其中一个砍去,那人一惊,手一松,掉到水里去了。
李五六还茫然的射箭,但是完全没有准头的弓箭,对江匪造不成任何威胁。
杨潮看到,除了小船上还有三个江匪外,所有的江匪都在攀爬飞爪绳索。
终于有一个匪徒登上了船,跳下船就对一个拉弓拉的完全没有力气的弓兵一刀,将弓兵砍翻在地,接着冲杀向另一个。
“王璞!”
杨潮大惊,大声喊道。
“杀!”
杨潮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喊杀声,王璞队已经全部杀了过来。
八个弓兵唯一的作用,就是一人领了匪徒一刀,然后都躺倒在地,多少消耗了匪徒一些时间。
这点时间,让已经适应了惨烈血腥战斗的王璞队士兵赶了过来。
十二个人全部挺着长枪,径直杀向这一侧的船舷。
当最后一个弓兵刚刚被砍倒,突然一杆长枪就刺向那个刚挥完刀的匪徒,第一个长枪兵赶了过来。
已经没有阵型,没有配合,有的只是一枪热血激扬下的本能搏杀。
但是十二对六,没有任何悬念,六个登上船的匪徒,全部被刺杀。
江面上的小船,此时三个人救起了刚才那个落水的同伴,却突然听见船上厮杀声消失,安静了下来。
潜江龙抬头看了看,突然看到一个人头露出船舷,同样看着他。
杨潮看着潜江龙,突然笑了一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这一下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表达什么,就是习惯性的笑了下。
接着接二连三的士兵露出头来。
潜江龙顿时震惊了,这意味着战斗结束了,而自己这边的人全败,全死。
潜江龙顿时脸皮抽搐起来,这些不是新兵蛋子吗,当兵了几个月而已,没有经过厮杀,甚至也只是刚刚上船不到一个月,怎么如此悍勇。
潜江龙羞恼的大喝一声‘撤了’,接着手下慌乱的起锚,杨帆、转舵,在大船前划了一个弧线,慢慢远离了,期间船上没有射出一支箭,也没有人试图跳下小船攻击他们,任由他们平安离去。
看到江匪慢慢消失,杨潮一屁股跌坐在地,丝毫不顾形象,士兵们看到长官如此,也顿时一松,跌坐在地,同时感到全身颤抖的厉害,根本就止不住,可是心中却激动万分。
“太拙劣了!”
杨潮叹息道,无论是自己的指挥,还是士兵的战斗,都太拙劣了。
但是此时杨潮完全生不出自责的心情来,心中充满了欢喜。
因为:“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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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突遇江匪,杨潮表现的确实不算好,但是考虑到他是第一次跟敌人进行生死搏杀,起码也完成了指挥,因此也算是中规中矩,算得上合格了。
王璞表现的尚可,一开始虽然很糟糕,可是后面越来越好,尤其是杀死了几个登船的敌人后,立刻回身过来支援杨潮,这点甚至有些出乎杨潮的预料了。
弓兵的表现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从始至终没有一箭击中目标,面对缓慢攀爬的敌人,竟然没有给对方造成哪怕一丁点影响。
当然最淡定的,其实是张大桅等四个老兵,尤其是张大桅非常镇定,平时他虽然对斗争表现的很懦弱,可是真正遇到了战斗,反而从始至终非常从容。
当然这几个老兵并没有参与战斗,而是在战斗过程中,始终在操帆和掌舵,他们在他们的位置上,并且稳守了他们的位置。
“大人您没事吧?”
当战斗一结束,张大桅腾出手来,立刻赶到杨潮身边,关切的问着。
杨潮此时跌坐在地上,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而且并没有太过参与,竟然让他脱力了。
“我没事!快看看李五六他们有没有事?”
李五六几个人都被从前面登船的江匪砍倒,杨潮有些担心他们会有伤亡。
张大桅立刻带着人去查看。
很快就回来:“大人,五个受伤了,但是都不算重。只有一个伤了脸面。”
杨潮又喘了几口气,勉强站了起来,走过去查看。
此时弓兵们开始挣扎着站起来,其实他们也主要是脱力,因此才被对方击倒后,无法站起来,在战斗中,虽然他们表现拙劣,可是却很卖力,一直不停的开弓射箭。
一个好弓手,往往拉弓十几次之后,就无法支持,而这些菜鸟弓手,至少没人都拉了十几二十次,恐怕还不止是脱力,也许几个人的胳膊都拉伤了。
“大人!”
几个弓兵看到杨潮过来,一脸的沮丧,包括那个伤着连忙的弓兵都站了起来。
“坐下吧,休息一下。”
杨潮安慰道。
但是没有一个弓兵愿意坐下,一脸羞愧的低下头不语。
“立正!”
杨潮大喝一声,他最见不得自己的兵动不动就低头,一副怂包的样子。
几个人当即立正挺直身躯,只是所有人眼睛都红红的。
另一边几个枪兵却有说有笑,笑逐颜开的样子,不时的谈论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
“哈哈,我刚才刺死了至少三个江匪,就是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能死在老子手里,也算他的造化了。”
一个士兵吹牛道。
“老子杀死了四个!”
“你三个,你四个,都给你们杀了,其他人杀什么?”
“哈哈哈哈!”
其实也未必是士兵说谎或者吹牛,刚才的乱战中,同时有好几杆长枪同时刺中一个人,刺穿一个人的情况,这些伤足以致人死命,因此计算上难免重复,都将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
张大桅此时带着四个老兵,干起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工作——砍人头!
砍死人人头,他们没有任何的犹豫,随手捡起船上丢弃的腰刀,一下砍不断,就砍两下,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和骨骼摩擦的声音。
很快张大桅就回来了,朝杨潮拱手道:“恭喜大人!砍了九个人头!”
杨潮点点头,心中默默算计起来,突然有些惋惜起来。
大明朝的军功制度,早期有各种计算方式,比如斩将如何授功,夺旗如何授功,生擒如何授功,攻城如何授功。
但是到了中后期,所有的军功计算,都以敌人的人头来算,这点上跟战国时期的秦国相似,好处是一个头就是一个头,士兵无法冒领军功,军官无法谎报军功,坏处是很多恶劣军队会杀良冒功,将所过之处的村庄整村的屠戮,就只为了老百姓的头颅,用良民的人头,来冒充贼人的人头来骗取功劳。
永乐年间就有“哨马生擒虏贼一人来者,赏银三十两;斩虏贼首级一颗来者,赏银二十两。”这个标准虽然基本没变过,但是真正能拿到士兵手里的却未必有那么多,各种名义上的克扣,以及军官的剥削,士兵砍一个人头,能领到三五两银子,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但是更让士兵眼热的是,依大明军功制,军士如果独斩一颗首级者,便可以升实授一级,因此这里九颗人头,可以让九个小兵升为队正。
可是对杨潮而言,带兵五百的把总,所带的士兵合计要斩首十级,他才能升一级。
这次遇到了十明三暗,一共十三个江匪,其中十个明处的江匪跟杨潮的士兵在前面对峙,三个暗中隐藏的江匪则从后面偷偷登上了船,结果是三个暗处的江匪先被斩杀,而十个明处的江匪其中有六个成功的强行上船,也都被杀死。
只有三个没有登船的,和一个掉到水里的逃之夭夭。
正好就少了一个人头,杨潮就可以升一级了。
按照新江口水营的建制,把总上面就是千总了,如果多一颗人头,杨潮就能升到千总。
看到杨潮的神情,张大桅立刻问道:“大人可是担心首级不够升一级?”
杨潮点点头。
张大桅道:“其实人头受赏也是可以通融的,眼下江匪横行,听闻兵部焦头烂额,此时大人立此大功,兴许能够得到奇功也说不定。”
明军虽然主要以人头受赏计算功劳,但是特殊情况下也会评出奇功、头功等功劳,可以获得额外的奖励。
杨潮在南京水域江匪横行,兵部却苦于大军都在九江、凤阳一带防范农民军,无法调动兵力剿灭,此时杨潮站出来,还真有可能被评为奇功一件。
“不过需要大人用心打点一番,恐怕少不了要花银子。”
张大桅继续说道。
杨潮点点头:“银子不是问题,这些功劳更难得。”
张大桅道:“大人所言极是!”
但张大桅随即又问:“大人,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去浦**货,还是回军营。”
杨潮没有犹豫道:“先回去。几个兄弟受伤了,先送回去养伤。货不送了,回去找货主商量一下,大不了赔些钱给他们。”
张大桅赞道:“大人高义。”
说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欣慰之感。
杨潮摆摆手:“掉头吧!”
张大桅拱手:“是!”
接着招呼能动的人,降帆转舵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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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江口码头,一边让张大桅带领其他士兵,将伤病送回营去,杨潮则去找了码头上的商铺。
这是一家做皮货的商铺,也是颇有些规模的,不然也不可能一次运送上千担的货物。
掌柜的也是东家,年纪不算大,从他爹手里接手商铺却有些年头了。
平常主要经营的就是从江北买来生皮子,在南京加工成熟皮和各种制品,他们家在皮市巷也有自己的作坊。
因为自己就是东家,掌柜的直接就能坐住。
所以杨潮直接就告诉掌柜的来意:“毛掌柜对不住了。点子背,碰到江匪了,你的货没有送到。”
毛掌柜刚走出柜台,立刻就顿住,张开嘴‘啊’了一声。
这个毛掌柜自然是认识杨潮的,准确的说,他是因为认识杨潮,后来认识了王潇,又通过王潇介绍,将自己的货物交给杨潮来运送。
王潇现在以金钗楼为中心,正在慢慢铺开一张庞大的商业网。
毛掌柜不算巨商,但也不是一般的商人,因此在金钗楼开张集会的时候,最后几天才得到邀请,他也应邀而去,还捧上了一百两银子礼金。
“货被抢了?”
毛掌柜紧张的问着,脸色灰暗,似乎已经认定自己的货完蛋了,问这一句只是不死心。
杨潮摇头道:“怎么可能被抢。货保住了,江匪被在下杀了九个,不过我的兄弟也伤了好几个,所以先回来养伤,你的货,我明天帮你送。”
毛掌柜脸色精彩极了,由死灰几乎是瞬间变成潮红,甚至有些亢奋的叫道:
“杨大人,你的意思是,货没事?”
杨潮点头:“没事啊。”
毛掌柜脸色愕然,却哈哈出了两声干气,接着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太好了!货没事就好。”
毛掌柜肯出十五两银子运那些货过江,因为那批货更值钱,过江后能卖两千两银子。
要是货丢了,毛掌柜不认为杨潮会赔偿他,毛掌柜也不认为自己的实力可以跟杨潮斗。
杨潮在南京城现在也是一个声名鹊起的人物了,官商两道都有名气,一个中等的富商,确实没有底气跟杨潮斗。
如果货丢了,毛掌柜大概只能认栽。
却不知道杨潮是一个讲理的人:“毛掌柜在下的来意呢,是这样的。你的货没有如期送到,在下愿意赔偿一些延误费用。不知道毛掌柜觉得,多少合适呢?”
毛掌柜一愣,赔钱?给自己赔钱?
他没有听错吧,怎么明明货没丢,仅仅因为耽误了,就愿意赔自己钱。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既然货没丢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要赔偿。
毛掌柜立刻道:“杨大人说笑了。货没丢就好,怎敢要大人赔偿呢。再说了,那是因为遇到了江匪,可不敢怪大人。大人能保住小人的货,小人就感恩戴德了,而且还伤了大人的人,小人如果敢要大人的赔偿,就是小人不懂事了。”
杨潮摇摇头道:“虽然遇到江匪是意外,但是该赔偿还是要赔偿的,总之是在下的责任。而毛掌柜才是无辜之人,做生意吗,耽搁一天,耽误都是钱。毛掌柜算一算,该多少是多少。”
杨潮一直态度谦卑,称自己‘在下’,这就表明一个态度,他是愿意用平等的身份,跟这些商人打交道的,可不是其他大明官员,在商贾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心态。
毛掌柜颇为为难,却看到杨潮神色坚定,最后勉为其难说道:“其实那批货也没有那么急切,晚一天也不耽误,如果杨大人非要赔偿的话,给五两银子就成。”
杨潮点点头:“好,既然毛掌柜仗义,我也不矫情了。五两就五两,承情了。”
顺手就掏出了一块五两的银锭塞到毛掌柜手里。
接着抱抱拳:“那就再会吧,在下还有事情,先回营了。”
说完,杨潮转身大步离去。
毛掌柜在后面愣了一下后才追出来道:“杨大人,赏脸吃个饭再走吧。”
杨潮已经走出老远,摇了摇手道:“军中有伤兵,今天算了,改日吧。”
虽然面对杨潮的背影,毛掌柜还是不由得点头哈腰,一副失神:“改日,改日。”
手里握着那一块银锭,毛掌柜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心中非常复杂,非常感慨,当官的竟然也有给自己银子的时候。
杨潮回营后,先看了下那几个伤兵。
李五六和其他几个弓兵都在营房中,本来是躺着,见到杨潮来了,都站起来,在杨潮的要求下才勉强坐在床边。
八个弓兵,六个带伤,好在受伤都不算重,当时江匪仓促登船,一刀砍翻他们,很多都砍在了战袄上。
这战袄虽然不是铠甲,但是里面有压实的棉花,浸水后变得极有韧性,江匪的刀砍上去都未必能砍透,就算看破了战袄,也很难伤到里面的身体了。
因此大多只是划开了衣服受了点皮肉伤,只有一个被江匪直接砍在了脸上。
幸亏杨潮的兵都带了头盔,明军的铠甲多种多样,有布甲、棉甲、皮甲和铁甲之分,但是头盔往往都是铁盔。
这个士兵被砍在头上,没砍开铁盔,但是刀从脸颊上划过,留下了深深的一条伤痕。
流了很多血,而且回营后,已经肿起来了,半边脸如同吹了气,把眼睛都挤得睁不开了。
“还好,没伤到眼睛。”
杨潮安慰伤兵道,心中却暗暗可惜,这张脸怕是就废了,伤痕几乎是从眼旁划到下颚。
“大家现在受伤了,也不敢大鱼大肉,等大家好了,在给大家吃肉。老张,你去陈宽哪里,让他老婆帮忙熬些肉骨头汤给这些兄弟补一补。”
杨潮最后吩咐张大桅。
杨潮再看向其他伤兵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把头低下去了。
这些人这次表现拙劣,结果杨潮却没有责骂他们,反而是一个劲的慰问,还专门给他们熬肉骨头汤补身子,一个个心中极为愧疚。
其实这些弓兵,就像李五六一样,一个个都是现在这批士兵中的佼佼者,他们之所以被挑选出来,是因为练习刺杀练的好,杨潮认为他们在掌握武艺方面有天赋,这才挑出他们来。
因此这样的兵往往也很骄傲,过去李五六就敢跟王璞顶嘴,最后都被打过军棍。
但是这次他们的表现,实在是说不过去了,杨潮对他们的态度越好,他们越是愧疚,反而更加难受,他们宁可杨潮狠狠骂他们一顿。
所有很多人不自觉的又低下头,不敢看杨潮的眼睛。
杨潮立刻就冷喝了一声:“抬头!低着个头像个娘们一样,在看你们的小脚吗?”
杨潮一声喝骂,突然李五六站了起来,眼睛红红的,竟然有泪花涌动。
接着直挺挺的跪倒在地:“大人,小的给您丢脸了,求您别说了,打我一顿吧!”
杨潮过去将李五六扶起来:“说什么屁话呢,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我们还赢了。”
正说到这里,李五六硬生生再次跪下去,这次其他兵包括那个伤兵,也都跪了下去。
并且在李五六的带动下,一个个嚎咷痛哭起来。
杨潮心中也感到戚戚然,这到底是一群有血气的汉子。
“都站起来!”
没人站起来。
杨潮耐心道:“不过是第一次上战场,而且都尽力了。本官凭什么责罚你们。而且不瞒你们,本官也吓的哆嗦呢。是汉子,那就记住,下次在遇到江匪就好好打!”
“李五六!”
杨潮再次喝令一声。
“到!”
李五六直挺挺的跪着,大声回答。
“起立!”
杨潮道。
这次李五六如同弹簧一样立了起来,站的笔直。
“全体都有,起立!”
其他人这次才站起来立正。
“是汉子,下次就别这么丢人,现在给老子好好养伤!”
“现在,解散!”
所有人啪敬了一个礼,这才松弛下来。
杨潮转身离开,很快就听到李五六训斥士兵的声音:
“以后训练都给老子好好练,上了战场,都给老子好好打,谁要是没胆子,就把卵蛋夹起来,以后别说自己是个爷们……”
离开李五六弓兵营房,杨潮接着是去胜利者王璞的营房中。
弓兵们一个个愧疚不已,枪兵们却争争吵吵。
王璞和吕末的队在一个营房中,此时王璞手下的士兵们,正争执不下。
“老子杀了四个人,这次怎么也能升到旗总去,我算过了,小兵斩首一级实授一级,斩首四级怎么也能升两级。”
“你放屁,一共九个人头,你斩首四级,别人都没杀吗,老子杀了三个,这却是真的。”
他们一个个在营房中争功,吕末的兵则在外面训练,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干什么,都造反了!全体都有,立正!”
杨潮大步进去,立刻大声呵斥,很快就镇住了场面。
“王璞,怎么回事?”
王璞都控制不住争功的士兵了。
王璞道:“报告大人,我们队加上我有十二个人,可是这次只斩杀了几个人头。都说他们杀了三个四个人,这人头根本就不够分的。”
杨潮哼道:“瞧你们这点出息。什么分不分的,当时的情况都知道,谁敢说那个人是自己杀的。再说了,当时都在用命,哪里有空算这些东西。全体都有,出去跑五圈。至于军功的事情,本官自有考量。”
杨潮盛怒之下,渐渐的立功受赏的热情被浇灭,一个个黯然的离开营房。
其实他们这次表现很好,理应得到奖赏的,结果却被责罚去跑圈。
弓兵表现拙劣,理应受罚的,却被奖赏喝肉汤。
但是这种做法,杨潮却有自己的想法。
弓兵没有表现好,受到了打击,心情低落,杨潮如果再次责任,很容易将他们的自信心彻底打垮,而这些枪兵,这次侥幸立功,争功心切,如果不打击一下,却很容易骄傲自满。
虽然杨潮带兵不行,可是琢磨人心的本事,却还不差,所以才能在南京城,在那些官场、商场上的老滑头面前如鱼得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一十节报功
惩罚了枪兵后,给了他们一顿红烧肉吃。
晚上又把他们一一叫道自己营房中宽慰一番。
告诉他们奖励他们是因为他们打赢了江匪,而惩罚他们是因为他们胡乱争功。
接着告诉他们自己打算给他们报功。
如此一番,充分展示自己赏罚分明的一面。
十二个人,只有九颗首级,自然不可能一人一颗了。
因为分配不公他们才争执起来,这种情况从古至今都有。
人头受赏来自战国时期的秦国,秦*功制度执行极为严格,士兵斩首一级就能得到一级功勋,斩杀五人可以得到五户仆人,同时斩首还可以让获罪的父母亲人得到释放,让沦为奴隶的亲人得到解放。
严格的军功奖励制度,保证了秦国士兵只要勇敢作战,只要能够斩杀敌军,就能够改善自己的命运,让一个穷苦平民,甚至罪民后代,变成贵族,变成军官。
因此秦国士兵打仗的时候极为勇敢,同时腰里缠着砍下来的一颗颗人头,向前奋勇冲杀形似恶鬼,让六国士兵闻风丧胆。
可以说人头受赏成就了威名赫赫的秦军。
所以秦朝之后的许多朝代继承了这种制度,大明朝也不例外,明初时候还有其他奖励,后期完全就按照人头计算功劳了。
可让人疑惑的是,人头受赏的秦军战力无双,同样人头受赏的明军,却堕落*。
根源其实不在人头受赏制度,而在于执行,中国自从秦朝之后,大都矫枉过正,都认为秦朝的灭亡是因为严刑峻法,因此后世的朝代大都讲求怀柔,在儒家的倡导下法律很宽容。
对此杨潮很不理解,一个国家竟然会因为法律的严格执行而灭亡?这简直不可理喻。
哪怕秦朝刑罚确实不够合理,但是法律绝对不会制裁无罪的人,相比因为严格执行法律,造成的罪犯过重惩罚,杨潮认为法律执行不力的危害更大。
儒家统治理念之下,国家充满一种宽厚仁人的假象,实际上黑暗污秽暗中横流。
杨潮管不了社会的黑暗,不过军中的问题却必须考虑了。
人头受赏制度有不合理的地方,尤其是在执行了几千年之后,各种空当早就被人发现,最严重的是‘杀良冒功’和‘争抢首级’。
杀良冒功不用说了,就是杀害平民冒充贼寇首级领功;争抢首级则是战场上有时候会出现打败了敌军后,士兵不思立刻追击溃敌,反而就地争抢打死的敌人尸首,甚至兵戎相向,导致敌人从容逃走。
更坏的是,有的敌人利用了这种情况,加装扔下一地死尸逃走,结果当明军争抢首级的时候,他们杀一个回马枪,结果反而把明军大败。
当年戚继光大帅就经常遇到倭寇如此做法,倭寇甚至直接抛弃一些他们砍的人头,或者大量的财物逃跑,等明军争抢的时候,他们突然杀一个回马枪,将明军大败。
杨潮的士兵虽然不是在战场上争抢,但是仍然属于争抢首级的性质。
对杀良冒功解决的方式是严格的军法军规,和军官的高度自觉,戚继光的军队是不会杀良冒功的,因为戚继光本人不会这么做,而他也总能斩杀足够的人头,也不需要这么做,历史记载戚继光斩杀的蒙古入寇首级超过十五万。
对于争抢首级的解决办法,戚大帅采用了重视战斗表现,压低斩杀人头的方法来抑制。
戚家军“以冲锋陷阵者为首功,擒斩首级者次之”“交锋之际但顾杀贼,不许贪图功赏,拾斩死级”“凡官军奋勇先登、冲锋破敌、众目共见者,不论首级多寡,先行赏银壹百两,贼平后仍分与死级,破格叙功”。
集体杀敌,就像杨潮这次,一个敌人可能是被好几个人同时杀死的情况,戚大帅也曾经遇到过。
戚继光大帅的战法以鸳鸯阵为核心,打倭寇和蒙古的时候都编练过不同形式的鸳鸯阵,大家都在一个军阵中杀敌,乱军之中确实很难说清楚,哪个敌人是哪个士兵杀死的。因此戚大帅按照队伍位置不同分配人头军功,同时人头由固定的人来割,战场之上不容许战阵中的士兵随意离开军阵去割首级。
“鸯阵中执长牌、长枪、狼筅等当先长兵不许带解首刀割首,只管当先冲杀,杀倒之贼由本队短兵割首,每一颗止许一人割,提在阵后。战后一队统一论功。”
“每颗首级以三十两论之,当先牌枪筅分二十两,砍首兵二两,余兵无分者一两,火兵虽不上阵,本队有功,亦分五钱。每颗本队鸟铳手亦分二两。”
杨潮遇到的问题,戚大帅都解决掉了,杨潮也觉得很合理。
于是就以此向几个士兵解释,既然戚继光大帅曾用此法,他们也都很服气了。
最后杨潮将六颗人头拿出来给枪兵平分,每人半级无法提升一级,但是赏钱有十多两,杨潮不但不克扣,甚至表示不等兵部核实下发后在发给他们,而是提前用自己的钱垫付。
至于剩下的三颗人头,一颗给了张大桅,让他提升一级成为队正。
另外两颗,则是给了弓兵共分。
功劳很快就这样报了上去,文书造册,先送到顶头上司哪里。
左司直属中部,中部千总见到杨潮竟然斩杀了江匪人头,极为高兴,因为斩杀的功劳,他头上也有一份。
当即非常热情的表示他会尽快上报,让杨潮等好消息。
杨潮也识相的送上去一百两银子,千总也笑纳了,表示他也需要钱活动一下,相信那样功劳会更快的下来。
九颗人头的赏钱还不到三百两,用一百两来活动,足够了。
但其中的功劳是钱买不到的。
回到营中,杨潮立刻就颁布了新的军功制度,公开对士兵宣讲。
战斗之时不许割首级,割首级的工作,全部统一由杨潮身边的亲兵来进行。
其他士兵只管战斗就好。
同时兑现自己的诺言。
从城里取出来五百两现银。
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开始发赏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一十一节有功不赏
一百个士兵分列成九列,杨潮则带着四个亲兵,站在他们的对面。
“张二棍!”
杨潮拿着一张纸,是统计出来的名单。
“到!”
最中间一列队伍中,一个身穿整齐的鸳鸯战袄,昂扬挺拔的年轻士兵应了一声。
“出列!”
“是!”
士兵当即右转,往前齐步两步,走出队列,然后左转,接着跑步向前,从队列中,一直跑到了前面,继续右转左转,正面面对杨潮。
他高昂着头,脸上抑制不住的骄傲和期待。
他已经知道,杨潮会奖赏他,因为他杀敌有功。
“张二棍,斩首半级,赏银十五两!晋升伍长!”
水营中按照惯例是没有伍长这样的级别的,算是杨潮自己任命的,但是不外设,五个人为伍,不外设的意思是,伍长也属于这五人之一。
不像队正是外设的,一个队正下辖十二人,不过此时每个队都被挑出了一个最好的兵,因此缺额一人。
“谢,大人赏赐!”
张二棍高兴的接过杨潮给的银子,敬了一个礼高声感谢。
“不用谢,这是你赢得的。”
杨潮非常严肃道。
他希望士兵有这样的观念,那就是他们的晋升和奖赏,都是因为他们的努力,而不是因为来自上级的欣赏,这样士兵会少了钻营逢迎拍马走捷径的心思,而会努力训练杀敌战斗。
这就是秦军和明军的区别。
“入列吧!”
杨潮沉声道。
“是!”
张二棍又敬礼,然后跑步走回队列。
“王合礼!”
“到!”
……
所有受赏士兵一个个都出列领赏,脸上都带着骄傲的神情,这正是杨潮需要的。
这种公开的奖赏杨潮没少经历过,从小到大,什么小红花、大奖状,自己没少领取,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文具盒,就能让自己高兴好多天甚至一整个学期。
杨潮知道这种仪式,对培育荣誉感非常有好处。
通过这种仪式,树立正确的观念,而且一切公开后,让大家对规矩也产生一种信赖感。
“王璞!”
“到!”
最后杨潮才喊出了王璞。
“队正王璞,奋勇杀贼,冲锋破敌,当立首功,先行赏银一百两!其他封赏,待兵部行文下发后再行颁布!”
杨潮大声喊着,将十个十两的大银锭,一个个交到王璞手里。
王璞异常激动,一百两银子啊,这是他这辈子见到的最多的钱,而且更让他激动的是,杨潮已经告诉他,准备提升他为旗总了,报功文书已经交上去了,就等上面批复。
他是八个队正中第一个提升为旗总的,将来还有百总,甚至把总等着他。他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这次斩首九级,杨潮大概能升一级到千总去,一个千总下辖两个把总队,就有两个把总,在旗总的道路上,他已经先走了一步,距离把总就比其他队正更近一步。
其他人有羡慕的,有不服的,但是没有感觉到不公的,因为这是王璞靠杀贼得来的功劳,没人会认为不合适。
至于羡慕和不服则是人之常情,羡慕王璞的运气,竟然让他遇到了江匪,而且一个人都没死就杀了九个江匪,看来江匪也不过如此,换了他们照样能杀,至于不服,很多人都认为他们训练的士兵不比王璞的差,尤其是许多男更是一直压了王璞一头,这次反倒让王璞走在了他的前面,更是不服气,受赏的时候,一直耷拉着脸。
杨潮却趁机大声宣扬道:“凡官军奋勇先登、冲锋破敌、众目共见者,不论首级多寡,先行赏银壹百两,贼平后仍分与死级,破格叙功。”
这是戚继光兵书中的封赏之法,完完整整被杨潮剽窃过来了,现在更是公开念出来,让大家心里明明白白,相关的还有其他军功制度,也早就说过了,这次说出来是为了告诉大家,为什么赏赐王璞,是有据可查、有规可依的。
“上次本官说王璞是孬种,说你们都是懦夫,让一头猪给撵的到处走。今天本官当众,给王璞队正道歉,王璞队正不是懦夫,不是孬种,他是一个好汉!”
王璞的胸膛更挺了,脸色涨得通红,有种血气翻涌的感觉。
“现在大家一起鼓掌,为王璞队正带领士兵杀敌立功庆贺!”
杨潮带头鼓起掌来。
鼓掌这种方式,其实不是杨潮带来的,中国古人早就喜欢鼓掌表达情绪了,不知道是从哪朝哪代开始的,其实杨潮刚开始见到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鼓掌是从西方传到中国的,没想到古人早就喜欢这种方式了。
带头鼓掌了几十下,杨潮这才双手下压,让大家停止。
王璞脸上更有得色。
杨潮继续道:“各位兄弟,本官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如果是个好汉,以后跟着本官,有你们杀敌立功的机会。如果是孬种,趁早给老子滚蛋,老子这里不养孬种。”
接着环视一周,尤其是在各个队正脸上看去。
“许多男,你是孬种吗?”
杨潮看到许多男最不服气,阴沉着脸。
“回大人话,标下不是孬种!”
杨潮再次道:“许多男,你服气吗?”
许多男道:“回大人话,标下,标下不服!”
许多男脸色涨红。
杨潮笑道:“好啊,不服,下次就看你了。江匪多的很,怕你不敢杀!”
许多男胸膛起伏,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
杨潮哼道:“许多男,告诉本官,下次遇到江匪,你敢杀吗?”
许多男终于道:“敢,怎么不敢,他王璞都敢,老子也敢!”
许多男也是不服气极了,口不择言,竟然在杨潮面前自称‘老子’。
杨潮却没有在意,点头道:“好,本官看着你呢。”
接着又看向其他人。
“孙长福,你是孬种吗?”……
一个个队正问过后,看到所有人都有不服之气,积极性也都调动了起来,好似恨不能立刻去跟江匪厮杀一番。
然后杨潮才让人继续上船运货去。
这次杨潮不敢大意,以前一直都是两队两队的换,这次直接让四队上船。
而且王璞队也在,尽管他们昨天的厮杀后,已经很累了,但是现在就他们有实战经验,他们在杨潮更放心。
万一再次遇到江匪,杨潮相信四队士兵,还有王璞这队实战过的队,应该万无一失了。
上了船后,杨潮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时刻在前后左右都安排人看着,绝对不能发生上次那种被江匪声东击西的事情,防守上任何的死角,都会让你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杨潮发现,四队人马,除了王璞队伍比较淡定,神态自若外,其他三队都非常的积极,不停的四处张望,希望发现江匪的踪迹。
杨潮不知道的,此时留在军营中的四队枪兵和李五六带领的弓兵,虽然没有人监督,却非常自觉地训练着,尤其是李五六,几乎一整天都在让士兵持弓练瞄准。
要不是昨天射箭太多各个拉伤了胳膊,李五六甚至迫不及待让这些兵练拉弓了,现在只能干拿着弓箭,摆直手臂,目视标靶,练习瞄准。
杨潮如期将毛掌柜的货送到了浦口,在浦口也顺利的装了一船货,天黑前赶了回来。
一路上很平静,没有任何风波,江面上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更不用说江匪了。
没有江匪,也极少见到货船,即便偶尔见到的几艘小船,上面的人恐怕比货都要多。
要过江,现在很多船队都请打行或者镖行护航,否则都不敢下水,江匪之患非常严重。
一连几天江面都很平静,第二天杨潮没有跟着过江去,而是去了一趟中部千总家。
中部千总贾世禄还是像上次那么客气,但是却没有上次那么兴奋了。
杨潮没有客气,直接询问军功的事情。
贾世禄表现的非常遗憾,告诉杨潮这笔军功恐怕飞了。
杨潮顿时诧异,明明江匪之患已经很严重了,朝廷怎么可能这时候有功不赏呢?!
“还请贾大人,多想想办法?”
杨潮不甘心自己的功劳就这么白了,顺手朝贾世禄那边推过去一个锦袋,里面是银子。
已经耽搁了将近一年时间,再有一年多明朝大概就要灭亡了,自己一年时间才混到了一个把总,杨潮已经觉得太慢了,在像这样熬下去,到大明朝灭亡自己都升不上去,那时候别说改变历史了,就是保住自己都未必做得到了。
结果贾世禄苦笑着,又将银子给杨潮推送回来。
“不是本官不想办法,而是实在没有办法,说老实话,本官比你更看重这份功劳啊。”
贾世禄长长感叹,口气格外的遗憾。
杨潮也相信贾世禄是真心想让这份功劳落实的,因为杨潮是贾世禄直属军官,无论杨潮立下多少功劳,贾世禄都能分一份。
所以贾世禄说没有办法,那就确实没有办法了。
贾世禄在军队中的关系,比杨潮要深厚太多了。
所以贾世禄办不成这件功劳,杨潮基本上也不可能有什么办法办成,但是杨潮还是不死心。
杨潮皱眉问道:“感情贾大人明示,这份功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贾世禄苦笑道:“杨把总你也不要问了,本官也不清不楚的,这里面的水看起来很深,有人不想我们动江匪,这份功劳就到这里了,以后提也不要提。就当没见过吧。”
说完摇摇头,摆摆手让仆人送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一十二节护航
贾世禄是世袭水军右卫指挥使,新江口水营无论军官还是士兵,大都是出身水军两卫,所以贾世禄算得上是地头蛇。
贾世禄的上司水营的主官,是副将余承武,余承武出身浦口千户所,世袭浦口所百户,余家世代练武,几年前张献忠入寇江浦县,余承武杀敌有功,积功升到了加衔千总,最后调到新江口水营做主官。
对于余承武这个外来户,贾世禄一直耿耿于怀,很想将余承武挤走,因为有余承武在,贾世禄就升不到副将。
但是相比余承武,贾世禄没有任何说得过去的本钱,余承武是个狠角色,几年前在浦口就是把总了,当时恰逢流贼攻城,蚁附而上,余承武提刀截杀,应手而毙者不知几何。
硬生生从把总砍到了千总位置,最后还加游击衔,流寇退走后,调到了新江口做副将。
贾世禄唯一的优势可能是自己的年纪,余承武已经年近花甲,而贾世禄才刚刚过四旬,他有的是时间等待。
因此贾世禄其实更要担心的是其他的竞争者,新江口水营的另外两个千总,左部千总和右部千总。
左部和右部的千总,虽然跟贾世禄一样,都没什么过人的资历,大都是靠着荫功,靠着熬资历,靠着攀关系升到千总的,但是另外两人身份背景一点都不比贾世禄差,也都是卫指挥使出身,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官场关系。
要压倒这两个人,贾世禄必须要有过硬的资本,本以为这个资本杨潮给他送来了。
杨潮斩杀了九个江匪,这算是一部不小的功劳,虽然对于千总斩首九人还不够,千总实升一级,至少要二十个首级,但是这让贾世禄在跟其他人的竞争中遥遥领先了,等余承武去职回乡后,他贾世禄就是最有资历的人了。
因此贾世禄跟杨潮一样看重这份功劳,杨潮找上他后,他立刻就运转递了上去。
并且动用自己的关系,将这份功劳坐实,他也能够分到一分功劳。
但没想到有人不想让这份功劳落实,递交上去的报功文书不但没有回音,去打听之后,反而被一个老世交、老大人斥责了一番,让他不要搀和这件事了。
杨潮看到贾世禄没有办法,那么作为贾世禄的顶头上司余承武会不会有办法,杨潮又去找到了余承武,结果余承武只表示自己已经按照章程将报功文士递了上去,上面没有任何回音,也客气的答应帮杨潮打听,就客气的将杨潮送走了。
杨潮很清楚,贾世禄知道一些情况,余承武肯定也知道一些,贾世禄还知道惋惜,还说出了一点有用的消息,起码说了是有人不想让这份功劳落实,有人不想水营去剿匪。
这说明南京城的高级军官中,有人跟江匪私通,所以杨潮杀了那些江匪,不但不是功,反而得罪了某人。
但是这某人,到底是一群人,还是一个人,杨潮却说不好,贾世禄也说不好,余承武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跟杨潮打马虎眼。
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抹掉了杨潮的军功。
杨潮心情不免有些低落,好容易碰到一个升迁的机会,拼着性命得到了这样一个军功,却被人给抹杀了,原因只是因为有人不愿意看到江匪被剿。
杨潮不是一个轻易富庶的人,尽管遇到了这次挫折,虽然心情低落,但他始终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次从贾世禄哪里虽然不知道谁在给自己使绊子,但是却大概猜测得到,是水军高官,是某个高官,或者是某些高官牵扯到了其中,所以千总和副将交上去的报功文书,被水军内部给扣住了。
能扣住一个副将的报功文书的高官不多,要么是兵备道,要么是江巡御史,要么直接就是佥都御史,最少也是一个三品的文官,反正没有到兵部。
要解决此事,一级一级疏通上去是个办法,可是那样一来,要花的银子就海了,而且一时半会根本解决不了。
要么找准是某个环节,然后专向公关,或者直接捅到兵部去。
但是捅到兵部去的难度,不比一级一级疏通简单,所以眼前只有找到真正的症结所在,弄清楚到底是谁在阻扰自己,是谁跟江匪有关系,然后不管是化解跟这人的矛盾让他通融,或者直接将此人扳倒,从而让自己能够顺利晋升,这才是唯一行得通的。
想到这里,杨潮又开始活动。
这次他递了一封要求补缺招兵的文书上去,如果自己得罪了人,那么上面就有人阻止自己,哪怕自己要求招兵补缺的要求很合理,也可能被人给压住。
杨潮只要打听清楚这份文书被那一级高官卡住,基本上就能找到那个针对自己的人了。
而打听一分公文被卡在那一层这种小事,贾世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暂时还没告诉他,只等文书被打回来的时候,求贾世禄去打听就行了。
杨潮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帮人运送货物和练兵。
没遇到江匪,没得到军功,生意反倒越做越大。
毛掌柜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将他们家的货物全都交给杨潮来运送,而且他不少朋友,还通过他跟杨潮认识,也委托杨潮帮忙送货。
现在杨潮一船货的价钱已经涨到了二十两,二十两只是过江,一来一回就是四十两。
就这还远远不够,因为敢过江的船并不多,虽然杨潮打了一次江匪,可江匪依旧猖獗,三两天就能听到一次船被抢劫的事情。
不到十天时间,杨潮的运价已经涨到了二十五两,一般的货物根本不运送,只送生丝、瓷器、毛皮等高价货物,什么木材、粮食之类的消费品,杨潮根本不运了。
可就这样依然客源不断,杨潮现在每天都跑两趟,一趟一个来回五十两,一天就挣到一百两银子,可是依然有人排队找杨潮送货,因为哪怕遇到江匪,依然能够保证货物平安的名声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送完,最后一个聪明的商人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杨潮保护他们的货船过江,他们愿意支付一定的保费。
杨潮一听这不就是给商船护航嘛,立刻答应下来。
经过一番交涉,每艘五百担以上的大船,过江一次,需要给杨潮十两银子,千担以上,给二十两。
至于五百担以下的小船,杨潮根本就不接收,那种小船万一遇到江匪,太缺乏保护了,江匪很容易登上这样的小船,杀死上面的船员。
就是大船,杨潮每次护航,也只接受十艘船,太多的船根本不要,因为船太多了,会在长江上来开一条长长的船队,杨潮只有一艘船,顾首不顾尾,照顾不过来。
即便十艘船,也是一笔巨款了,哪怕都是五百担的船,一船十两银子,过一趟江,杨潮也白得一百两银子,一个来回就是二百两,每天两趟光是护航费就四百两银子了。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可是商人们绝对不吃亏。
五百担的船,如果拉绫罗绸缎,高级裘皮,瓷器等昂贵的货物的话,价值几千上万两,被江匪抢劫的话,风险太大了,所以必须有保护,如果请打行或者镖行护送的话,人家是根据货物价值抽点的,值百抽一甚至抽三,一趟可就不止十两银子能打发了。
因此商人们出十两银子请杨潮护航,其实非常的划算,而杨潮也不吃亏,反正自己也要过江,带上一个船队不过是顺手,额外赚点护航费用何乐而不为,因此这是互惠互利之事,商人和杨潮都很乐意。
新江口这边由毛掌柜帮着组织,杨潮按照经纪行的规矩,给毛掌柜抽成,浦子口那边,则让苏经纪帮忙组织,非常顺利,每次出航都足额带着十艘大船行动,一天两趟,三天时间就挣到了一千多两银子,比金钗楼现在的进项还要高很多。
但是一直没遇到江匪,杨潮也不在亲自跟船了。
因为每次王璞队必须在船上,杨潮不在的时候,就让王璞负责组织船上的防御,其他三队轮换上船的队和他们的队正,都要听王璞的指挥。
杨潮则留在军营中训练阵法。
兵已经练的不错了,基础训练完成了,刺杀等技能训练也完成了,接下来是更高级的临战阵列训练。
对于战阵,戚继光编练过鸳鸯阵,这种阵法在戚继光的手里发挥出了极其恐怖的威力,常常以个位数的损失,斩杀上千的倭寇,在北方则是凭着这种阵法,斩杀了十几万蒙古人。
戚大帅北方的鸳鸯阵杨潮还学不来,因为涉及到许多战车,需要编练车营,还有火炮,鸟铳等兵器,这些杨潮暂时都得不到。
因此杨潮决定编练适合南方的鸳鸯阵,而且杨潮现在只有一百个兵,也不适合编练动辄上千人一组的北方车营鸳鸯阵,南方抗倭的小型鸳鸯阵倒是可以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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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阵法太复杂了,阵型变化异常灵活繁杂,自己的兵练了几天就晕了。
杨潮自己都有些晕,《纪效新书》虽然图文并茂,完全可以照抄,杨潮照着上面抄练,却并没有立竿见影。
原因是这阵法太复杂了,一个小队十二个人,要使用两把刀、一面长牌、一面藤牌、一杆旗枪、两支狼筅、四根长枪、两支镗钯,还有一只鸟铳,总共八种武器。
武器复杂不说,阵法变化更是复杂,可以根据敌情不同,变化成两才阵,变成三才阵。
杨潮知道,鸳鸯阵就是靠着这种攻防一体,长短结合,灵活变动,才能够适应多变的战场,因此虽然自己和士兵训练的都很晕,杨潮还是坚持演练。
只是目前很多问题没法解决,狼筅和镗钯两种武器,不是明军制式兵器,因此杨潮在兵仗局没有找到库存,也没法买出来,杨潮想看看需不需要打造,暂时只以加长的长枪代替。
此时最重要的还是演练阵法。
除了演练鸳鸯阵外,杨潮还演练另一种阵法,杨潮称之为‘墙阵’。
其实就是一排士兵,挺着长枪,如同一道墙一般同时向前挺近攻击。
这是杨潮在船上跟江匪实战中发现的,当时王璞队以齐步走的方式,接近江匪身前,接着同时刺杀,让江匪防不胜防,顾头不顾尾。
当然杨潮对此有所改进。
在船上的时候,所有士兵都是杀胸,都朝着江匪胸膛刺杀过去。
杨潮在训练中,则要求一队士兵分不同位置刺杀。
“预备,刺杀!”
杨潮一声号令,只见一排横在木耙前的士兵挺枪刺去,但是有的刺头,有的刺胸,有的刺腹,还有的再刺腿脚。
十二个人,分为四种,高低不同攻击位置,一号刺头,二号刺胸,三号刺腹,四号刺腿,以此类推五号到十二号,分别刺杀头、胸、腹部和腿部。
墙阵和鸳鸯阵相比,优点的简单易练,缺点是防御力弱,没有盾牌,只攻不守。
一连十来天,鸳鸯阵演练的还是一塌糊涂,墙阵却似模似样了,士兵练习墙阵的热情,也远胜练习鸳鸯阵,原因就在于鸳鸯阵太复杂,起效慢不说,而且累人。
杨潮估计,没有个三五月甚至一年半载,这种阵法形不成威力,上阵后不但不能杀敌,反而可能自己先陷入混乱。
另外一边,杨潮也终于等到了招兵文书,让杨潮诧异的是,上面竟然批复了,允许自己再招募三百兵,将左司的缺额补齐。
这让杨潮有些疑惑了,如果说自己因为杀江匪得罪了某个大人物,那大人物肯定会用各种方式针对自己,凡是自己想做的,对方都会阻拦,可没想到自己请求招兵补缺的文书,直接就同意了。
要求招兵,本来只是杨潮用来试探,用来查找是谁针对自己,然后想要打通这个关节,让自己的军功落实的计划,现在竟然被批准了,让杨潮意外的同时,也让杨潮有些为难。
找不到那个人,或者那些人,自己即便杀再多的江匪,也升不了官,升不了官,就无法扩大军队规模,就没有更强的力量,仅凭一个把总司,四百来个兵,能有什么作用。
因此杨潮还是要用其他方法,找出那些阻挡自己的人,那些人不在兵部,就只能是管理军队的各级文官衙门。
要么是监督整饬兵备的兵备道,要么是巡江御史,要么是最高级的操江提督。
先从兵备道开始。
兵备道属于按察使司派驻,一般是一个按察副使或按察佥事担任,大明朝前期这只不过是一个临时职位,本是布政使或者按察使派到总兵处帮忙整理文书的文官,到明代中后期权力日渐扩大,拥有了监督地方军事、整饬兵备训练的权力,现在更是可以直接参与军事行动,权力极大。
这个官职属于按察使司,按察使司又归刑部管,因此这个职位十分特别,管着军队事,却不归兵部管,而是归刑部,算是文官中最为奇特的一个位置。
既然是文官,杨潮就托应天府尹帮忙疏通,看看能不能牵上线。
……
苏州,阊门!
跟秦淮河一样,这里也是青楼林立之地。
一家凌乱的妓院中,鸨子被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死死按住,一个心宽体胖的锦衣卫大官冷脸站在她旁边,脸上的皮肉一颤一颤的。
“说,董小宛在哪里?”
大官冷喝道。
浓妆艳抹的鸨子吓得浑身哆嗦,全都交代了:“被人带走了。”
大官冷笑道:“老子知道被人接走了,被谁接走了?”
鸨子连忙呼喊:“大老爷饶命了,贱婢实在是不知道啊,您就饶了贱婢吧!”
大官冷喝一声:“贱人!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吧,给我打!”
几个锦衣卫当即就拳打脚踢。
“莫打,莫打。贱婢招了,招了。”
大官扬扬手,几个锦衣卫停下来。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鸨子哭哭啼啼道:“贱婢也不知道是被人接走了。”
大官脸色一变,几个锦衣卫就要再打,鸨子赶忙道:“但是他们拿着柳河东的书信。”
大官嗯了一声:“柳河东,柳如是!”
鸨子应着:“对对,就是柳如是,松江名妓!”
大官哼道:“名妓?我呸,不就是一个**吗。”
说完冷冷的瞪着鸨子:“要是你嘴里有一句假话,哼哼,我也不杀你,老子非找个茬,再把你卖一回,卖去最脏最烂的勾栏里,相信那里的牲口们,是不会在意你是个老娘们的,再说了你也不算老。”
大官说着,伸手在鸨子身上摸了几把,感觉手感还不算差。
鸨子忙赌咒发誓道:“贱婢嘴里要是有一个字的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大官满意了,笑道:“现在把你楼里最好的姑娘都喊出来吧,我这帮兄弟也很累了,给老子好好招呼。别跟我说什么卖艺不卖身,在老子这里,要她卖什么,就得卖什么!”
“是,是!”
鸨子被放开后,连爬带滚的窜进了妓院后堂。
大官和几个锦衣卫脸上都露出了淫亵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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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一张开始,进入一段全新的剧情,也是一大段gao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全终于回来了,得到了他父亲的允许。
因为他父亲告诉他“爱干啥干啥去,少在老子面前晃荡就成”。
胡全事情杨潮其实也一清二楚了。
跟胡屠户的冲突,是因为当时胡全一气之下,下意识的操起了一把剔骨刀。
结果胡屠户不但没怕,反而被激怒了,儿子跟自己动刀子,简直是忤逆。
当街将胡全好一顿痛殴,胡全连爬带滚的逃到了金钗楼,反而说自己想明白了,要跟杨潮干大事。
杨潮后来得知这些情况后,才要求胡全必须得到他爹的谅解和同意,否则自己就不会真正任命他做百总。
胡全这次回去,没敢找父亲,而是找母亲,找兄长胡周。
母亲其实也不同意胡全去当兵,但是架不住胡全天天在面前哭诉,一连哭诉了十来天,母亲心软就答应帮忙求情。
至于兄长胡周更不用说,他巴不得胡全当兵去呢,这样以后肉铺就是他的了。
然后胡全直挺挺的跪在胡屠户门前,胡屠户根本不想看到这个儿子,一直大骂他忤逆,胡全回家后就不见胡全,胡全跪在他门前后,他索性关起门来任由胡全跪去。
胡全这一跪就是十天,加上老婆和大儿子整天在耳朵边上聒噪,胡屠户一边心疼儿子,一边也烦不胜烦,终于隔着门喝骂让胡全滚蛋,爱干嘛干嘛去,说不想看到儿子了。
胡全这才回到军营来。
杨潮让他继续训练和教授士兵识字。
胡全走的这段时间,杨潮晚上也没间断过识字班,虽然识字的士兵不多,但是基本上大多数人都能够背诵三字经了,杨潮心想他们对照三字经,可以慢慢识字,但是真正肯用功的没有几个人,训练一天就够累了,还要念一个时辰的书,在让他们主动对照识字,基本上没什么可能。
不过也有例外,渴望读书的吕末一直很下苦功,加上原本就有功底,进步很快。
吕末小时候开过蒙,虽然已经忘记了,但是那些文字符号,其实早就镌刻在了脑子里,当再一次学习识字后,三字经很快就背熟。
当别的士兵、军官都还摇头晃脑,装模作样的跟着胡全念书,不少念着念着就呼呼大睡起来的时候,吕末手里已经拿着一根小棍,悄悄的在地上默写那些字了。
“胡兄,今天我有点事得出去一下,营中就交给你了。我交代过其他队正了,他们都会听你的,如果不听的话,就警告他们,还不听的话,只要记下名字等我回来,千万不要跟他们打架。”
杨潮很少出营,金钗楼完全交给了王潇和康悔打理经营,一心扑在军营这边。
可是今天突然柳如是来请杨潮,派人说要立刻见到杨潮,情况看起来很紧急。
因此杨潮不得不傍晚进城,而且事不宜迟立刻就走,天马上要黑了,要关城门了。
运气不错,守门士兵正要关门的时候,杨潮及时赶到,给了门卫二两银子茶钱,才让他们放行过去,接着就直奔金钗楼。
一到金钗楼,柳如是正在后宅陈圆圆和董小宛的屋子里,正急的不停走来走去,董、陈两个名妓也是一脸焦急,花容失色六神无主。
“杨公子,给你惹麻烦了!”
柳如是一见到杨潮,来不及行礼,就迫不及待的说起来,神色惊惶。
柳如是给杨潮的样子一直都是一副从容不迫,很有大姐大的风范,她此时颇显的失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杨潮不由好奇:“柳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忙?”
柳如是歉意道:“都是小女子的错,锦衣卫要来南京了!”
杨潮一愣,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他大概已经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
“柳姑娘别急,你把原委说清楚。”
杨潮耐心的询问。
柳如是这才带着焦急的心,却不得不细细诉说,极为难受。
果然像杨潮想的那样,锦衣卫指挥使田畹不离不弃,就是看中了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还从妓院里得知董小宛被接到南京的消息,鸨子派人暗中来通知了柳如是。
柳如是觉得大事不妙,这才赶紧来找杨潮。
杨潮皱着眉头,此时所有人都在,就在金钗楼的后宅中。
杨潮立刻问王潇:“王兄,妓院的人,应该不知道你吧?”
王潇也是一脸忧色,他也不想卷进来,上次得罪史可法就让他们家伤筋动骨,花出去的银子如水一样,几万两砸下去才侥幸让自己破局,不管是王潇还是王家,大概都不想在得罪一个朝廷高官了。
不过王潇是聪明人:“在下未曾暴露身份。”
王潇不是傻子,上次去的时候,他刻意装扮了一下,就是怕人认出他。
最后王潇以家丁的打扮,并且只透露给鸨子说是柳如是派他来的。
柳如是的信件是必须出示的,否则鸨子不知道她的姑娘被人带走,是绝对不会放人的。
因此王潇索性假扮柳如是的家丁,除了必须暴露的柳如是外,他自己并没有暴露。
杨潮仔细捋了捋线索,然后道:“这么说锦衣卫只知道柳姑娘了。他们也是以为人被柳姑娘带到了南京,那么这次来只会找柳姑娘,应该不知道陈姑娘和董姑娘在金钗楼。”
杨潮的判断让柳如是稍稍冷静了一些,她也是被突如其来的危险惊住了,此时一想很有道理。
可还是担忧:“都怪小女子不知轻重,给公子惹麻烦了。”
杨潮急道:“现在不是说麻烦的时候,柳姑娘你赶紧走,锦衣卫来了肯定要抓你!”
此时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也是花容失色,被柳如是带来的消息吓坏了,虽然坊间传说田畹是要把她们进献给皇帝,可是谁知道是不是打的幌子,田畹在江南搜掠的佳丽也太多了,皇帝哪里用的完,万一田畹把这些人带去北京卖进哪家妓院,岂不是送这些弱女子进火坑。
就算真如田畹所说,送进了宫中,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们一辈子就只能拼命往上爬了,爬的好得一个妃子地位,爬不好就跌落深渊,对于出身风尘的这些女子来说,恐怕只有跌落深渊,崇祯皇帝向来给人一种明君的印象,眼里不揉沙子,不可能让一个风尘名妓做妃子。
因此陈圆圆和董小宛这样的名妓,无不是想尽办法逃离田畹的魔爪,四处寻求庇护。
可是她们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虽然是文士才子眼中的风流名妓,看似风光无限,但真的遇到强权人物,只能沦为玩物,谁能有个善终呢,现在招惹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巨鳄,连苏州官府都招惹不起,更何况她们。
两人在苏州的时候,也没少跟苏州官场上的文官有交往,可是到了关键时候,一个个一推六二五,根本没人管她们两个弱女子。
最后还是自己姐妹靠得住,柳如是将她们救到了南京,被金钗楼庇护。
“我不走,让她们抓我吧!我倒要看看,她们能把我怎么样!”
柳如是此时一脸冷然凛冽之色,愤愤不平溢于言表。
杨潮叹道:“柳姑娘何苦来哉,被锦衣卫缠上,没有好结果的。”
陈圆圆和柳如是也劝说:“姐姐快走吧,别管我们了。”
尤其是陈圆圆,更是愧疚,她跟柳如是关系平常,这次完全是借着董小宛的顺风车才来到南京躲避,如果真的害了柳如是,她真的不能心安。
柳如是道:“你们无须自责,全都是狗官闹得,皇帝也是昏君,竟让这种狗官得势!”
董小宛忙道:“姐姐慎言!”
陈圆圆也是一脸惊恐,王潇也不自在起来,康悔在门外把风,不让任何一个金钗楼中的姑娘看到,倒是没有听到。
这时代,皇帝的威严如同神一样,天子不是一个单纯的称呼,那是代表天的。
敢骂皇帝是昏君,平头百姓被抓到了,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杨潮倒是一副如常神态,后世的人对骂骂皇帝可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杨潮依然劝道:“柳姑娘你快走吧,陈姑娘和董姑娘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柳如是却倔强的摇头:“我不能扔下她们一个人走!”
陈圆圆和董小宛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把杨潮请到一边。
神态决然道:“杨公子,我们姐妹连累你了,无以为报,大恩大德只能来生再报了。不过我们不能害了姐姐,等那锦衣卫来了,我们知道姐姐宁可自裁,也不会把我们交出去。可是我们怎能看到姐姐为了保护我们而死,求杨公子千万护住姐姐。到时候锦衣卫来了,请把我们交出去!”
这几个女子倒是刚烈仗义,难怪最后能名留青史,杨潮不由动容,同时心中暗恨起来,这朝廷,这狗官,太没王法了。
但是杨潮怎么可能把几个女人交出去,那样也太不男人了。
柳如是此时脑子又开始混乱,一会儿抱着决然而死的心思,一会儿又不放心,自己死了一了百了,这两个姐妹该如何是好。
突然柳如是冲了过来,拉着陈圆圆和董小宛的手道:“两位妹妹,赶紧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南京,先暂避起来!”
两人都不动,盯着杨潮,杨潮还没答应她们护住柳如是呢。
杨潮此时冷喝一声:“柳如是!”
柳如是一愣,看向杨潮。
杨潮继续历喝:“你是想害死她们吗,你想害死她们老子不管,可是你不要害死老子!”
杨潮一声喝骂,所有人顿时都惊呆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杨潮突然翻脸了,就连刚才还拜托杨潮送她们给田畹的陈圆圆和董小宛都惊呆了,不知道杨潮什么意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柳如是一愣,顿时怒目而视:“你——原来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
杨潮冷哼道:“看错看对不要紧,告诉你,我只想利用你而已,还当真以为我想帮你,不过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想玩一玩而已。没想到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竟然三番四次的找我帮忙,上次让我请钱谦益,险些坏了老子的大事,这次又让老子冒这么大风险。你这种女人留在世上,就只有害人的份儿,老子不稀罕了。”
杨潮说着,柳如是眼神暗如死灰,突然失去了力量一般,她一向清高,何曾被人如此喝骂,贩夫走卒辱骂她是**,她根本不在乎,此时被杨潮这么历喝,她才知道,原来都是自己强颜欢笑,故作不在意,其实心中对自己的身份充满了耻辱。
“呃,呜呜呜呜~~”
柳如是不由痛哭了起来。
杨潮当即大喝道:“老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我拉出去,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老马是金钗楼里的一个老龟公,康悔从南市楼里请来的,做事一向周到,更重要的是,此人可以信任,所以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藏在这里,金钗楼里除了杨潮等人外,也就老马知道此事。
老马被杨潮突然一喝,却很稳重,也没问什么,直接将柳如是扛在肩膀上,任由她踢打着,将她一下子扛出了金钗楼。
王潇也被杨潮的突然爆发惊住了,愣了一下,却看到杨潮已经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王兄,苏州的妓院都能传来消息,锦衣卫恐怕早就到了南京,早就盯上了柳如是。此时柳如是跟陈、董二位姑娘一起走,保准被人连窝端了,一个都跑不了。我没时间劝说她们,只能轰走,让老马拉出去,恐怕所有人都知道柳如是来金钗楼了。现在你去把柳如是送走,离开南京,越远越好。你跟柳如是一起走,你在苏州露过面,虽然没暴露名字,但是难保没人认出你。”
王潇一听也觉得这是持重之法,他才不想冒险留在南京呢,干脆跟柳如是一起走,路上有美女相伴,也不孤单。
王潇当即悄悄跟了出出,看到柳如是失魂落魄一般站在金钗楼的大门前,嚎啕不已。
王潇自己转身回身进了金钗楼,直接赶到后面,哪里有金钗楼的私人码头,此时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是金钗楼平时用来买菜卖货的货船,王潇一步就跨上了货船,锦衣卫离开前他都不打算出来了。
然后吩咐老船夫送他去水西门。
看到柳如是被扛走,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又焦急又担忧,紧紧盯着柳如是离开的背影,又不时的看向杨潮。
杨潮轻笑道:“两位姑娘放心,柳姑娘我会送走,锦衣卫来了,我就把你们交给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追究柳姑娘了。至于你们,这些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许寻死腻活,要是你们死了,锦衣卫肯定不会放过柳如是的!”
杨潮连威胁带恐吓的吓唬了两个名妓一番,转身就离开楼上,留下一脸死灰,真以为自己死定了的两个丫头。
自从陈圆圆和董小宛到了金钗楼,杨潮一直把他们安排在金钗楼后院,平时根本不让她们见人,平时送饭也是康悔一个人送。
虽然杨潮一直很想让两人帮忙教导下金钗楼里的丫头,更想让两人在金钗楼登台献艺,可是却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做。
如果把锦衣卫惹来了,吃不了兜着走,小心无大错,这次果然出事,如果当时没有顾忌,现在就真的悔之晚矣了。
幸亏自己小心,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能赌一把没人知道陈圆圆和董小宛在金钗楼中。
如果计划顺利,就可以通过偷梁换柱,暂时躲避过去。
脑子里捋了捋思路,确定自己的计划没有疏漏,杨潮交代了康悔一番,让康悔秘密去做一些事情。
然后杨潮自己则去南京各级官府游走了。
现在杨潮的关系网,也只是铺到应天府那一级。
在往上,南京六部,镇守太监,还拉不上关系。
所以杨潮才会在军功的问题上,那么的被动了。
诚然,官场上现在都承认杨潮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是一个大掮客。
嫉妒杨潮字风月圈声名鹊起的书生才子们,大多污蔑杨潮,说杨潮是周延儒的私生子,阮大铖的干儿子之类。
真正有地位有身份的大人物,却很清楚杨潮是个什么货色,不过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匠户子弟罢了。
如果说杨潮真的跟首辅周延儒有关系的话,他们认为杨潮最多不过是周延儒的一个狗腿子,认为杨潮只不过是帮周延儒跑腿做事的。
因为高层官员,他们的信息来源更广,不乏有人可以直接跟周延儒通话,打探清楚杨潮的背景,因此杨潮金钗楼开张,请到了江宁县的官吏,请到了应天府的官吏,却根本请不动六部,请不动镇守武臣,请不动镇守太监这样的高层。
杨潮在几个衙门转了一圈,旁敲侧击之下,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更不敢直接告诉衙门的人自己在保护两个名妓,所以让他们帮下忙之类的,甚至不敢直接打听锦衣卫的事情,只敢旁敲侧击。
其实此时真正该去的是南镇抚司,去找锦衣卫的部门,如果田畹来了南京,肯定是南镇抚司的人负责接待,也最先知道情况,但是杨潮唯独跟这些锦衣卫没有什么关系,因为许仲孝一事,杨潮跟锦衣卫之间的关系就没有什么转圜了,不被算计就万幸了,去结交根本不可能。
所以杨潮只能有意无意的套话,借酒聊到苏州的事情,说锦衣卫在苏州大搜美女,用忧心忡忡的口气叹息会不会来到南京,会不会祸害南京佳丽。
好几个文官醉酒后都表示不屑,说南京是留都,哪怕田畹是锦衣卫指挥使是皇亲国戚,也不敢在南京胡闹,要是惊动了皇帝,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确实作为留都,南京可是有很多品级很高的官员的,虽然南京六部没有北京六部那样的实权,可是品级在哪里放着,直接上书皇帝弹劾的权力还是有的,因此田畹敢在苏州放肆,敢在杭州放肆,未必敢在南京放肆。
消息没让杨潮等多久,第三天康悔就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田畹一行人到南京了。
消息是从南市楼里传出来的,管理南市楼这样的官办妓院的是教坊司。
北京的教坊司是正宗,哪里的官员齐备,设置八品奉銮一人,正九品左、右韶舞各一人,左、右司乐各一人,从九品掌乐舞承应若干。
南京的教坊司跟南京的六部一样,只是一个空架子,只设了一个右韶舞加上左右司乐,真正做事的,是从乐户中挑选出的掌乐应承。
康悔的消息,正是从掌乐应承哪里得来的,倒不是他有意打听,而是掌乐应承得到命令,要求南市楼排查一下,看有没有隐匿从苏州来的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个逃犯,这二人此时已经被锦衣卫定为钦犯了。
康悔户籍是乐籍,隶属南市楼,虽然现在在做金钗楼,可依然是南市楼的龟公,为了自由行动,定期都得给南市楼的鸨子上交一笔钱,因此他隔三差五就要去南市楼一趟,就得来了这些消息。
“事不宜迟,快带她们两人上小船,没有我的消息,不能下船!”
得到康悔的准确消息,杨潮立刻让人准备,送走陈圆圆和董小宛。
杨潮心中也有些紧张,虽然判断应该没人知道陈圆圆和董小宛藏匿在金钗楼,所以才敢冒险庇护她们。
但是却不敢保证,这两个人会不会被找到,被发现。
哪怕将她们放在小船上,杨潮心中也不是百分百的放心,要是那个田畹蛮横,动员了整个南京的锦衣卫,搜索秦淮河,连河上的船只也不放过,这两人难免被抓的。
很快两个姑娘乔装打扮一番后,被老马从后门送出去了。
康悔一直留在外面打探消息。
得到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回来,锦衣卫大闹媚香楼、眉楼、晚晴楼、秦淮人家等明楼,锦衣卫搜索南市楼,最严重的消息是锦衣卫来金钗楼了,还是田畹亲自带队。
杨潮不由苦笑,他早就猜到,最后的线索会指向金钗楼。
三天前,柳如是情急之下来金钗楼找杨潮商议的事情,这行踪根本就瞒不过去。
所以杨潮干脆让老马拉着挣扎的柳如是大咧咧从金钗楼大门走出去,让更多的人看见,出去后王潇自有安排送柳如是走,现在柳如是显然已经不在南京了,但是她最后来过金钗楼的事情,锦衣卫肯定清清楚楚。
金钗楼是柳如是的最后一站,田畹不来这里就不正常了。
康悔满脸忧虑,忐忑不安的等着。
“康兄,稍安勿躁!”
杨潮冷声告诫,这样子还不被人看做有鬼才怪。
康悔也知道,连连蹦了两下,平复心绪。
“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到!”
突然一声唱和响起,田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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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百一十六节所谓搜查
田畹还会通名,没有蛮横的封楼搜查,看来田畹还是给了金钗楼几分面子。
既然到了南京,田畹不可能不知道金钗楼的名头。
金钗楼在南京声名鹊起,而且跟许多官员都有交往,最大的背景则是杨潮跟周延儒隐隐有些关系。
周延儒现在是首辅,田畹也有些投鼠忌器。
杨潮不由自嘲,自己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田畹大概想不到,自己跟周延儒其实没有半分关系吧。
同时立刻拉着康悔,出门迎接锦衣卫指挥使,崇祯皇帝的老丈人田畹去了。
两排锦衣卫列于金钗楼大门两侧,中间一个身穿锦衣卫指挥使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迈着标准的官步,不徐不疾的往前走着。
杨潮和康悔走到大门前,看到此景,双双跪倒在地。
“下官杨潮(草民康悔),拜见田大人!”
两人都低着头,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声音响起。
“哼哼,起来吧,杨把总!”
田畹对杨潮说道,接着迈开腿就走过杨潮身边。
“你也起来吧。”
走过康悔身边的时候,田畹头看都没看他一眼,随口说道
康悔这才站起来,还一副鞠躬作揖的谄媚相,在前面带路。
……
“王公子,你说董妹妹和陈妹妹不会有事吧。”
此时一艘从镇江驶往苏州的货船上,一个女子来回在船舱内走动,神色焦虑。
“柳姑娘放心吧,杨兄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一个俊俏公子安慰道。
这两人正是柳如是和王潇。
王潇本以为跟着名妓柳如是逃亡也是一家风流事,一定奇趣横生,却不想那么枯燥。
一路上柳如是完全表现出了一个普通女儿家的姿态,焦虑,恐惧,没有主见,丝毫不像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有气度。
柳如是道:“杨公子却有大才,应该能对付的过去。”
柳如是心里更希望杨潮能对付过去。
柳如是心里不由回想起杨潮的故事,从帮助周瑞见自己开始,到帮助阮大铖做会,参与运作周延儒做了首辅,杨潮一次次的表现让她刮目相看,这次肯定也不例外,杨潮一定可以成功的!
那日柳如是出了金钗楼,本来打算去找李香君、顾湄她们那些姐们商议一番的,可是半路被王潇派去的人拦截,将她直接请到了河边一艘船上,接着就杨帆直接入江,离开南京。
在船上,柳如是才知道杨潮的良苦用心,不但不怪杨潮当时责骂她,反而隐隐期待。
希望杨潮能够让自己的姐妹们度过这次危机。
但是柳如是依然心中焦虑不安,害怕董小宛、陈圆圆逃不过这一劫。
此时董小宛和陈圆圆两人也挤在一间狭小的船舱中,她们表现的却跟柳如是判若两人,如果换做一般女子,此时应该瑟瑟发抖,可是这两人反而一脸凛然之色,大有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
“来人啊!”
董小宛冷喝道。
小船的油布帘子被掀开,一个老仆模样的头伸了进来。
“姑娘有何吩咐?”
老仆问道。
董小宛道:“拿酒来!”
老仆没有说话,默默从外面搬过来一坛子酒和几个酒碗,然后就自顾自的出去了。
董小宛打开酒封,一道冲鼻的气味就窜了上来,是孝陵卫产的烈酒。
这艘船正是一艘酒船,而不是什么画舫,不是什么花船。
而是昨天给金钗楼送酒的船,被金钗楼临时扣下来,要借用几天。
船不大,从头到尾不到三丈,一个船夫撑着杆子。
“陈姐姐,干了!”
董小宛倒出两碗酒来,与陈圆圆一人一碗,端了起来。
陈圆圆神色虽然也是决然,可是却有一股死灰般的忧色,还带有一种逆来顺受的哀婉。
董小宛同样是决然,却是一种恨天不公的怨气。
烈酒辣口,两个弱女子喝完,同时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两个女子突然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陈姐姐,黄泉路上也有个伴,我们来世再做姐妹!”
“好妹妹,来世再也别做人了,做人太苦了。”
她们两人刚刚从金钗楼中被赶了出来,送上这艘小船,康悔告诉她们,要把她们送到田畹哪里去,要她们必须乖乖的,不许寻死腻活,否则就连累了柳如是。
因此两个女子虽然恐惧,虽然害怕,虽然抱定一死之心,但是在被送到田畹哪里之前,她们不打算寻短见。
“就是做人,也别做女人了。”
“做女人也别做青楼的女人。”
两个女子你一句我一句哭诉着。
……
杨潮和康悔把田畹请到一间雅室,让侍女奉茶,并且立刻让人置办酒菜。
“杨把总,把人交出来吧!”
不料,田畹坐下后第一句话,就开宗明义的要人。
康悔一愣,感觉自己心跳骤然一停。
杨潮啊了一声,却呵呵笑起来,看了一眼一旁的康悔,有点怕康悔会露馅,先打发他去准备歌舞。
却被田畹随身的几个锦衣卫挡住。
“不知田大人管下官要什么人?”
杨潮亲自给田畹斟茶,笑问道。
田畹第一句话也吓了杨潮一跳,但是杨潮猜测田畹只是在诈他,田畹不可能笃定人在金钗楼,否则就不是进来要人了,而是带人封楼抢人。
田畹似笑非笑:“当然是要董小宛,和陈圆圆这两个钦命要犯!”
杨潮一愣:“这两人下官也有耳闻,如果下官没有记错,这二人该是苏州名妓啊。”
杨潮口出‘下官’,突出自己的官身,虽然现在武官低贱,但是有个官身,杨潮总觉得应该能起到点作用,起码不会被像老百姓那样,随便拿捏了。
田畹冷笑道:“杨把总还要跟本官装蒜吗。有人密报,这二人就在金钗楼中藏匿。”
杨潮一副无辜:“哎呀,田大人明察,小人就是有八个胆子,也不敢私藏要犯。更何况这二人与下官非亲非故,没有任何瓜葛,本官何必藏匿她们。大人想必是被人蒙蔽了啊。”
田畹一个锦衣卫,这时在田畹耳边说道:“大人,陈圆圆和董小宛是被柳如是带走的,属下打听清楚了,几天前,柳如是来过这里。”
锦衣卫说话声音不小,杨潮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就是给杨潮说的。
田畹哼道:“杨把总,你还有何话说?”
杨潮苦笑道:“柳姑娘前几日确实来过,实不相瞒她是求下官帮忙的,只是下官没有答应,她还跟下官大吵大闹,最后被下官给赶了出去!”
田畹问锦衣卫道:“属实?”
锦衣卫道:“柳如是确实被人扛出去的,之后就不知去向!”
其实这些田畹都很清楚,不过是故意问杨潮的。
田畹道:“那柳如是去了哪里,你总知道吧!”
杨潮摇头道:“大人恕罪,柳如是这女子,交际广泛,可识得不少达官贵人,她去了哪里,下官还真不知道。”
田畹道:“哼哼,不知道!我看你是有意包庇。”
田畹正拿着茶碗,立刻往桌上一摔,茶水完全贱了出来。
“你当本官老糊涂了!”
杨潮见田畹发怒,立刻识相的跪倒,连道不敢。
田畹再次冷哼:“既然不敢,那就把人交出来吧。”
杨潮苦道:“大人明察啊,那两个要犯真不在下官这里,还希望大人明察啊。”
说着悄悄的拿出一张票子,朝田畹手里塞去,不忘在加上一句:“大人明察!”
田畹看了一眼,票子上写的是两千两,不露声色的笑纳了。
收了银子田畹然后说话也和气起来:“杨把总起来说话吧。”
杨潮这才站起来,道:“谢田大人。”
田畹道:“当真不在你这里?”
杨潮一脸‘真诚’道:“当真不在我这里!”
田畹道:“那好,可敢让本官搜上一搜!”
杨潮道:“大人尽管搜吧,不过这里本是阮大铖阮老先生的家宅,大人搜的时候,千万手下留情,打坏了阮老先生的东西,下官可不好交代。”
田畹瞪了杨潮一眼:“阮大铖,那个阉党!”
田畹自然知道金钗楼过去是阮大铖的家宅,现在阉党早被打击的灰飞烟灭,田畹自然不用怕什么阉党。
杨潮讪笑了两下:“其实阮老先生已经颇有悔悟之心了,几个月前还曾帮周玉绳公再相大声呼吁,下官有幸也略出绵力!”
杨潮这时候隐隐搬出周延儒来,暗示田畹金钗楼背景深着呢。
一听周延儒的名头,田畹轻轻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说道:“本官自有分寸。”
说完叫过身边两个锦衣卫,让他们带人去搜,同时交代他们不要打坏了东西,算是给了杨潮一个面子。
手下人去搜查了,田畹让杨潮坐下,陪他喝茶。
田畹不需要亲自去,因为他知道搜查只是走走过场,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田畹心里并不认为陈圆圆和董小宛藏在金钗楼,因为此前没有丝毫消息证明这两人跟金钗楼有关系,也没有丝毫证据证明杨潮跟那两人有交情,但是田畹还是要来一下的,就跟他去媚香楼,去眉楼一样,不过是为了讹诈一番。
虽然前几天柳如是确实在金钗楼出现过,但是柳如是更常去媚香楼,更常去卞家。
只不过前几天柳如是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金钗楼,抓住这一点,可以让田畹大做文章。
目的吗,不过是为了讹诈点钱财罢了,现在钱收了,也没必要多演戏了,时间紧迫啊,南京那么多青楼还等着自己一一“搜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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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田畹确实有些摸不透杨潮的背景,但是跟周延儒有瓜葛是无疑的,只是关系深浅的问题,能出大力帮周延儒筹集十数万两政治献金,光凭这点,田畹认定关系浅不了,就算原本浅,这十几万两银子砸下去,那关系也该深了。
他却不了解周延儒那个老油条,别说一个跑腿的杨潮了,就是真正出了大力的张溥和阮大铖,周延儒都不会当回事,直接谋杀张溥不说,对阮大铖也不过给了一个空头人情。
杨潮坐下后,立刻催促上菜,康悔忙出去张罗,很快酒菜就齐了。
杨潮连连敬酒。
田畹也来者不拒,展现着他良好的酒量,气氛非常热闹。
可谓是宾主尽欢,主人欢喜自然是强颜欢笑,宾客欢喜却是有额外横财的原因。
田畹可从没想过,杨潮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弄不好会扎手。
终于一个搜查的锦衣卫进来,神色严肃报告:“大人,金钗楼的后院被拦着,不让靠近,小的听到里面有人唱曲!”
田畹不由神色一变,猛的站起来,历喝道:“杨把总,怎么回事?”
杨潮忙道解释道:“大人请听下官说,后宅之人绝不是陈圆圆和董小宛,而是——”
说着还塞过去一张会票。
田畹却没有收拿钱,反而怒气冲冲的站起来,带着锦衣卫赶往后院去了。
本来田畹收了钱,已经打算放过金钗楼了,毕竟金钗楼也很识相给了两千两了,不想媚香楼一毛不拔,而且金钗楼的背景也不简单,不太好过分逼迫。
可是金钗楼竟然阻拦搜查,而且要搜查的地方,还有女人唱曲的声音,这也太可疑了。
田畹喝问杨潮,杨潮打着马虎眼,同时再次送钱,田畹如果还觉不出其中有问题,那也太愚蠢了,所以田畹当即起身,亲自动手。
人喝太多酒,酒精阻隔脑神经细胞之间的生物电流传递,脑子就不够活跃,判断问题容易直来直去,对方不但阻止搜查一个地方,那地方偏偏还有一个女人,质问对方时就送钱,田畹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不是私藏了陈圆圆和董小宛,还能是什么。
所以立刻就走了出去,带着锦衣卫就直奔后宅而去。
此时后宅哪里十多个雇来的打行拦路,不许锦衣卫进入后院。
锦衣卫已经拔刀,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要造反吗!统统给本官拿下!”
田畹看到竟然有人敢阻拦锦衣卫办案,简直岂有此理,顿时怒从中来。
“田大人息怒!”
杨潮慌不迭的跟了过来,一路上都在辩解说那人只是一个客人,不是田畹要找的人。
但杨潮越是辩解,田畹就越发认定,那人就是陈圆圆和董小宛。
前院后院间,一道不高的圆墙,中间有圆形的拱门连接。
园门前,十几个打行跟锦衣卫对峙。
“都收了家伙,收了家伙。”
那些打手看到杨潮,这才收起了家伙,看到杨潮挥手,立刻让开了园门。
杨潮走到田畹面前:“大人恕罪,下人不懂规矩,惊扰了大人。后院是阮老先生的家宅,所以一直没敢让人住。”
杨潮刚说完,里面就有声音传过来。
“玉壶春酒正堪携,野店山桥送马蹄;此后长安望明月,陇头流水咽东西。”
有女子正唱着一首诗。
田畹怒视杨潮一眼,冷着脸直入后院。
杨潮、康悔和一群锦衣卫紧跟在后头。
后院中,几行树不紧不密,还有几块奇石散落,显得很雅致。
此时没人注意这些,都匆匆进入后面的大屋,沿着楼梯就上了二楼。
二楼上,正有一间屋子亮着灯,从楼下还能从纱窗上看到一个人影,绝对是一个女人。
唱诗的声音就是从这个房间中传出来的,此时依然在唱着,而且女人身影摇曳,显然是连唱带跳。
田畹大步匆匆,锦衣卫紧随其后,杨潮和康悔一脸急色,只能跟在后面。
到了楼上,田畹已经走到那间房间外。
“田大人且慢!”
杨潮喊着,推开锦衣卫,跑到田畹身前,康悔也过来挡着田畹,一脸歉笑。
田畹神色阴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杨潮叹道:“大人容禀,此屋内绝不是钦犯啊。”
田畹冷眼瞪了杨潮一眼,当即蛮横的甩开杨潮,一脚将屋门踢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女子,此女此时被突入起来的清醒惊呆,捂着嘴巴愣在原地。
田畹也愣住了。
指着那个女人大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个女人,三十来岁样子,在青楼行里早就是人老珠黄,浓妆艳抹,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都难以遮掩住松弛的肌肤。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了,只有康悔突然冲那女人喊了一声:“娘!”
这戏剧性的局面,信息量太大,让所有人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杨潮赶忙到田畹面前,歉意的解释着:“这是康兄的母亲。”
这时候那女子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娇声笑了了起来:“唉哟呦,各位大人,可吓坏奴家了。”
杨潮低声苦笑:“康大娘原来是南市楼的粉头。金钗楼开张后,康悔帮她赎的身,暂未找到住处,所以住在金钗楼中。”
田畹盯着康悔的母亲,先是失神了片刻,本以为抓到了陈圆圆和董小宛那两个娘们,结果却是一个老biao子。
不过很快他就对着康大娘呵呵笑了起来。
对着康大娘道:“康大娘,你见过陈圆圆和董小宛吗?”
康大娘一顿道:“谁?”
田畹笑道:“陈圆圆和董小宛啊。”
康大娘一甩手帕,娇滴滴道:“那两个苏州biao子啊,哎呦大人,我还不够好吗?”
说着康大娘就粘了上来。
田畹不由皱眉:“她们在哪里?”
康大娘一扭一扭走过来,一边扭着,脸上的脂粉竟然能够抖落下来。
一边道:“她们是苏州的,当然在苏州啊,大人感情是喝醉了,在金钗楼找苏州biao子。”
田畹见问不出什么,不等康大娘走到自己身前,转身就走了出去。
“大人,要不搜搜其他地方?”
这时候刚才那个报告的锦衣卫问道。
田畹当即就甩了他一个巴掌:“蠢货!”
骂完手下,田畹立刻带着众人呼啦啦就离开了金钗楼。
杨潮和康悔一路送出大门,笑容可掬,点头哈腰,同时依旧悄悄塞上会票,表示给田畹压惊。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康悔直接就跌倒在地上。
杨潮则冷冷的看着一群锦衣卫的背影,心中暗道:“老子的钱是这么好拿的吗!”
不过危机还没有过去,还得小心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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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兄,可以派人接陈圆圆和董小宛回来了。”
尽管田畹有杀个回马枪的可能,但是两个名妓在外面同样有被抓的可能,相反田畹已经亲自搜过了金钗楼,还敲诈到了五千两银子,在加上杨潮隐隐也是有背景的人,田畹多半不会再来。
杨潮自己确实心虚,但是换个角度,田畹对金钗楼的感觉,未必就比其他青楼多一些,来金钗楼不过是诈杨潮,并不是相信人藏在金钗楼,而是想敲点钱财花花,没有任何消息证明人就在金钗楼里的时候,田畹不可能把主要注意力放在这里。
真要确信人在这里,田畹早带人封楼了。
毕竟无论怎么看,杨潮之前跟陈圆圆和董小宛都没什么纠葛,跟柳如是确实认识,可是也有充分理由证明,那日不止一个人看到柳如是离开金钗楼,可是不是自己走出去的,而是被金钗楼的龟公扛出去的,一路上还挣扎喝骂痛哭不止,怎么看都是起了冲突的样子。
何况柳如是在南京活动的地方中,金钗楼绝对不是最多的,卞家和媚香楼才是最多的,因此没必要把眼光盯在金钗楼。
所以金钗楼现在是安全的,反倒是把两个名妓留在秦淮河上未必安全,万一田畹对这两人志在必得,赌气都要得到这两人而不顾一切,不顾南京是留都,不顾南京有皇帝的祖陵,而派出锦衣卫大搜秦淮河,连一艘船都不放过的话,还是有可能抓住两人的。
万一陈圆圆和董小宛在船上被抓住,到时候一审,金钗楼难脱干系,到时候杨潮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了,赶紧关了金钗楼,逃命去了。
康悔也知道此时还不到放松的时候,连忙就从后面走了出去,此时只有他亲自去放心,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苏州城,阊门外。
“柳姑娘,这是我家在苏州的铺子,你先委屈几天,等南京的消息来了,我们才能回去。在这里柳姑娘就不要出去了,衣食我会亲自送来。只是丫头就不能给姑娘准备了,怕泄露了消息出去,给姑娘惹麻烦。”
王家在苏州城外的一个铺子中,王潇将柳如是安置在后堂,没人知道是谁,哪怕是掌柜的都被他给轰的远远的,王潇前段时间为王家立下大功,此时还是有资本张狂的,一个小小的掌柜还不敢得罪他。
柳如是点头道:“王公子所言甚是,就麻烦王公子了。”
王潇笑道:“不麻烦。”
柳如是依然担忧:“不知道杨公子那边如何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王潇道:“柳姑娘放心吧。没有消息未必不是是好消息。”
秦淮河,小船上,一夜宿醉。
醒来的时候,董小宛和陈圆圆两人听见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
董小宛晃晃悠悠,悄悄掀开布帘往外看。
见到船已经停下了,不远处是一座桥。
董小宛当年在南京青楼中出道,对南京极为熟悉,认出那座桥是来燕桥,来燕桥边就是媚香楼啊,不由转头,果然就看到媚香楼的后门。
“马叔怎么回事?”
董小宛不由问道。
马叔正是船夫,此时盘坐在船头,撑杆横放在膝上。
马叔回头道:“姑娘,是一群士子,拦住了锦衣卫。”
董小宛不由皱眉:“士子怎么跟锦衣卫冲突了?”
马叔道:“大概是因为锦衣卫要封媚香楼吧,听说李香君姑娘今天一气之下撞了柱子,一些常来媚香楼的士子都来看望,锦衣卫又再次来媚香楼搜查,就闹了起来。”
董小宛点了点头,但是突然奇道:“马叔,你怎么知道?”
马叔嘿嘿笑了两声:“猜的。”
董小宛翻了个白眼,甩了帘子,走进了船舱。
看到陈圆圆依然半醉不醒,通红着脸,不时的摇几下头,醒不过来。
董小宛不由愣了一下,因为陈圆圆的打扮,她第一眼险些没有认出来。
陈圆圆身上穿着一身粗麻布衣服,脸上显得又粗又黑,一颗牙还是黑色,不注意看以为掉了一样,头发脏兮兮黏在头上。
董小宛突然想起来,昨天临走的时候,那个康大娘给他们打扮的装束,说她当年跟书生私奔时候,在路上怕遇到歹人,就这样打扮的。
董小宛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忍不住就想要收拾一下,昨天来不及细想,现在这装扮让她不由怀疑起来。
昨天不是说要将她们两人送给田畹吗,怎么让她们打扮成这样,这样丑是去吓田畹吗。
突然董小宛大叫一声:“马叔!”
马叔应了一声,走了进去。
迎接他的是董小宛一连串的质问,这个女人只有慌乱的时候才能骗过去,现在清醒了,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她。
马叔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明,摸了摸脑袋,借口外面得他看着,就跑了出去。
此时,来燕桥一直延伸到媚香楼拐角那边,全都是人,大都是读书人打扮的年轻人。
被这些年轻人包围的,则是十来个镇抚司的锦衣卫,互相推推搡搡,锦衣卫呵斥不止,但是士子们丝毫不让,随时都可能发生冲突。
马叔突然看到一个壮硕的身影,从人群另一侧赶了过来,连忙将船划向岸边,那人一下子就跳上了船,小船瞬间猛烈摇晃了一下。
董小宛感觉到船开动了,打开帘子想看一看情况,正好那个人跳上了船,小船猛烈一晃,她险些摔倒在地。
这才看到一个人跳了上来。
那人立刻就对董小宛行礼:“这位姑娘,快点进去,我们该走了。”
董小宛心中纳闷,她可不认识此人,不等她疑惑,船已经开动了。
媚香楼距离金钗楼其实不远,都是在秦淮河边,在媚香楼附近,可以看到金钗楼后面的码头,此时那码头旁的旗杆山,挂着一盏明灯,随风飘摆。
很快小船就停在了码头边,然后马叔让两个姑娘,一人抱一坛酒,他跟另一个人也抱上一坛酒,这才下船,如果此时给人看到,那就说她们是酒家的,来送酒的,陈圆圆和董小宛是马叔的女儿,另一个壮硕的汉子是马叔的儿子。
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抱着酒一路走进了金钗楼中,很快就上了二楼,正是康大娘那间屋子,这间屋子一直就是她俩住的,反倒是康大娘其实是住在别的地方。
她们住过的屋子,留下一股自然的香气,如果鼻子好的,一下子就能问出来是女儿住过的地方,如果锦衣卫搜查,这就是疑点,谁也不敢说锦衣卫中没有高手。
此时房间中不止康大娘一个人,杨潮也在这里。
董小宛和陈圆圆冰雪聪明,此时事情已经被他们猜到了七八成。
尤其是董小宛,一向比较直接,当即就喝问杨潮:“姓杨的,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杨潮此时正在发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二人现在的装扮。
杨潮想起后世一句话“有的女人,怎么抹黑,都不会丑!”
这句话是用反比比喻女人的美丽的,杨潮现在发现,这句话实际上,是骗人的。
董小宛和陈圆圆两个美女没人敢说不漂亮,尤其是陈圆圆,让吴三桂从东北最后到西南,始终舍不得放下的女人,若说不是美女都没人信。
可是此时脸皮抹的粗糙乌黑,头发乱糟糟一片,牙齿还描黑了,活像一个要饭婆。
董小宛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一副同样的模样。
杨潮正想着,险些发笑出来,突然董小宛一声喝问打断了他。
“什么怎么回事?”
杨潮此时装蒜道。
董小宛嗔道:“你心里明白。糊里糊涂把我们弄走,还这样子打扮,说要送去田畹哪里,到头来怎的又带我们回来了!”
杨潮叹道:“怎么听你这口气,还巴不得被送走?”
董小宛道:“虽然你骗了我,但是一句话很对,我们不跟田畹走,他就会去找柳姐姐。”
杨潮笑道:“放心吧,柳姑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多躲个一年半载,就没事了。”
董小宛道:“你放——”
后半句没说出来,但一听就不是好话。
陈圆圆此时也说话了:“董妹妹,你放心吧,杨公子心里有数呢,我想他是逗你呢。”
董小宛瞪了杨潮一眼不说话了。
陈圆圆轻轻走过来,好像一条柳枝从地面划过。
杨潮不得不承认,虽然每个人都能扮丑,可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遮掩过去的,这风韵,就不是一点点抹黑,能够遮盖的。
杨潮没时间此时欣赏两个被遮丑后,显露出来的纯粹气质和风姿。
他立刻就到了楼下,此时那个魁梧的汉子,正冲着杨潮傻笑。
杨潮一把搂住他:“胡兄,辛苦了!”
那人道:“杨兄,小事一桩,打锦衣卫太爽快了。”
杨潮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立刻安排车送他出城去了。
按照杨潮的计划,蒙混过关后,陈圆圆和董小宛会继续藏匿在金钗楼中,柳如是则要躲避一段时间,等待风声过去,这可能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是也不会太长,因为杨潮知道大明朝都没两年活头了。
可没想到,风声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激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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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搜查江南明楼第二天,南京城聚集了一百多个读书人,集体在夫子庙哭庙。
第三天,书生超过了三百,开始围攻南镇抚司,围攻应天府衙门,围攻六部衙门。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锦衣卫横行无忌,书生要求南镇抚司交出躲在里面的田畹。
要求应天府出面捉拿不法锦衣卫,要求南京六部出面,惩处锦衣卫指挥使田畹。
读书人如此暴虐,让杨潮不由惊讶。
江南富庶,读书人极多,有功名的士子也极多,但是绝大多数都无法当官。
但是因为大明朝养士的制度,这些书生有功名之后,就拥有了特权。
比如秀才可以见官不拜,缺粮的时候,甚至可以到官府借粮等等。
最重要的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可以免掉相当多的钱粮税赋,仅仅一个秀才就可以让两百亩良田免税,因此一旦考中一个秀才,往往就有人来投效,将自家的土地挂靠在秀才名下,逃到的税额,会按照比例分给秀才。
南京还有以介绍挂靠投效为生的牙行,可见这个行业是多么的发达了。
这些人有了功名,衣食无忧后,又没法当官,整日间游手好闲,心中又窝着火,因此常常在一起聚会,抒发怀才不遇的心情,这才有了江南文人喜好结社的基础。
读书人成群结社,常常聚会,抒发心情,有时候说着说着,义愤填膺起来,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不罕见。
有功名的读书人俗称生员,名士顾炎武曾做生员论,感慨“今天下之出入公门以挠官府之政者,生员也;倚势以武断於乡里者,生员也;……官府一拂其意,则群起而哄者,生员也;……上之人欲治之而不可治也,欲锄之而不可锄也,小有所加,则曰是杀士也,坑儒也。”
读书人结社对抗官府的事情并不少,借势欺压乡里的事情也不少。
因为异地为官制度,大多数官员都是在外地做官,而生员则都是本地势力。
因此生员联合起来,对抗官府,抗捐抗税抗粮的事情常常发生,大明朝年年都有积欠的税款。
官府稍稍不顺读书人的心,读书人就敢群起聚众打闹衙门,最后哄走官员,而且往往不会受到惩罚,因为稍稍惩罚这些读书人,他们就结党聚众大吵大闹,大骂朝廷要焚书坑儒。
朝廷对闹事的生员毫无办法,一而再再而三的宽容成了纵容,最后导致生员常常公然篾视官府和官员,难堪甚至凌辱官员。
隆庆元年,无锡知县韩锦川,因得罪了生员,导致诸生大哗,当面唾骂。
同年,常州知府李幼滋,被五县诸生合击,差点毙命。
万历四十四年,原礼部尚书董其昌的宅第被焚,被地方官定性为“难发于士子而乱成于奸民”,就是因为当地书生围攻董府,然后奸民借势放火。
崇祯七年,复社领袖张溥与苏州府推官周之夔论战,苏州生员群起响应,张贴檄文驱逐周之夔,朝廷也对生员无可奈何,调周之夔改任吴江知县,而这些生员又集中到吴江继续驱逐周之夔,周之夔承受不住压力最终辞职。
读书人对抗官府,当然官府做的也有错处,可是朝廷法度废弛,书生跋扈也可见一斑。
凡是得罪了读书人的,哪怕是当官的,那也别想好过。
所以江南的官员都非常小心谨慎,不肯给读书人机会群起攻之。
爱好结社的江南书生,堪称明末江南第一大‘惹不起’。
江南的书生,不但富裕,文雅,而且任性。
在北京城横行惯了的皇亲田畹,大概都要忘记江南书生的性格了。
田畹也算是江南人,他本是扬州卫一个千总武官,同时还在经商。
武官不值钱,哪怕是一个千总,没有其他营生,过的也不会安逸。
但是田畹从小精心培养他的女儿田秀英,这女儿也争气,长得漂亮不说,人还聪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无一不晓。
田畹请人教她读书写字,请人教他吟诗作对,其实田畹是一个非常奇葩的人,他基本上是把女儿当成扬州瘦马的方式培养的,田畹最开始的目的不过是将女儿将来嫁给一个达官贵人做妾。
结果没想到女儿选秀进了皇宫,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欢心封为贵妃,田畹的投资也收到了回报。
因为皇帝而平步青云步步高升,而田畹得到皇恩是因为女儿,是因为走女人路线,但是他女儿却病重,田畹第一时间想到不是女儿的生死,而是自己的荣辱,他又想到了女人,可是他没有第二个女儿可以送给皇帝了,于是来到江南,大搜美女,想要奉献给皇帝,继续享受皇恩。
于是从扬州到杭州,江南各大名城都没放过,最后追着苏州名妓陈圆圆和董小宛的线索,来到了南京。
却不想惹到了南京的书生。
杨潮一直就待在金钗楼,时刻把控着外面的信息。
康悔则到处打探消息。
时至中午,康悔匆匆回来。
“康兄,如何了?”
杨潮忙问道。
康悔叹道:“闹起来了,闹起来了!”
杨潮笑道:“没人注意到我们吧。”
康悔道:“那倒没有。现在聚集了上百书生了,应天府、六部、锦衣卫,连江宁县衙都给围了。不但有秀才、童生,连举人都有。说是官府不给一个交代,就决不罢休。”
杨潮点点头,这件事跟他有点关系,不过他只是点了一把火,却没想到这火烧的这么旺,不过既然旺起来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在扇风了。
而是该考虑别引火烧身了,毕竟自己的名声也不好,尤其是在那些书生眼中更是如此,书生们对自己在青楼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非常不爽,经常暗中编排。
“康兄,我得回军营看看,胡全大概回去了,你这里小心点。要是有人来金钗楼闹事,让他们尽管闹,保人要紧。万一不行,就把人暂时都送走。这房子,让他们打砸去!”
杨潮笑道。
心中感叹,这些书生倒是挺有种的,不过也都是大明朝廷对他们太好,惯出来的毛病,满清统治后,江南书生还保持这个毛病,结果跑去哭庙,却被满清官府抓起来,杀了许多有名的才子,甚至连一个做过大学士的大文人都杀了。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那是清朝,而在明朝,秀才才是最不讲理的群体。
康悔却有些心疼,这次被田畹讹诈了五千两银子,万一金钗楼再被书生给毁了,这段时间的积累可就全搭进去了,他实在是舍不得。
“哈哈,别心疼了,如果真给书生毁了,一点都不可惜。别人不知道,柳如是那些名妓却是知道的,如果被毁了,那也是因为我们庇护陈圆圆和董小宛,甚至是帮助柳如是才被毁的,这些女人还是很讲人情的,用这座楼换取她们一个人情,值了。”
杨潮安慰道。
其实杨潮也不愿意看到一手打造的金钗楼被毁。
因为:“就是不好给阮大铖交代啊,人家好心好意的借房子给我们,却给书生毁了。”
杨潮不由摇了摇头,匆匆出门,上了自己的马车,往军营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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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香楼出风头了。
李香君出风头了。
但是此时李香君却担忧不已,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
不过她不怕,嘴里说着,大不了拼了。
因为南京这把火就是从媚香楼中烧起来的。
“女儿,躲躲吧,让你不要听那杨潮的,那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偏听他的。现在好了,惹火烧身了啊。”
李贞丽大娘不住的苦劝李香君。
李香君道:“哼,我倒觉得他是个有办法的。”
李贞丽道:“你个傻女儿,人家卖了你,还帮人数钱。”
李香君疑惑道:“他不是想害我吧?”
说话间他都觉得有些没有底气了,因为从书生闹事开始,确实有杨潮的影子。
李贞丽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个人是个黑心的,连青楼女子都算计,真是缺德败兴的玩意儿!”
李香君也不由怀疑起来,难道杨潮真的有心害她?
这件事闹起来了,书生们是不用怕的,大明朝一向优待读书人,又有这么多读书人参与,治罪是没办法治罪的,最后只能息事宁人,可是自己一个青楼女子,到时可能被官府拿出来出气,作为女人,如果被治罪,结局极为凄惨。
虽然李香君是一个青楼女子,已经是卑贱至极了,但如果获罪,可能被发配教坊司中,教坊司则会把她送到南市楼那样的低级青楼中。
李香君知道男人的德行,虽然现在多少人捧她,可是如果自己到了那种卖肉的地方去,恐怕男人们巴不得来找自己,作践自己呢。
当年帝师方孝孺效忠建文帝,坚决不肯投降永乐帝,结果亲友获罪,妻女被发配教坊司,那时候南京男人什么德行:纷纷慷慨解囊,不是去救助,而是去妓院消费,以睡皇帝老师的妻女自得。
自己这次如果真的被杨潮算计了,那杨潮真是一个黑心的混蛋。
“那他连顾眉生也害吗?”
李香君有些不自信道。
她跟杨潮关系不好,因为她一直都没给过杨潮好脸色,到现在也不把杨潮当回事,不给她面子,见面就讥讽,蔑视,杨潮虽然一直没有生气,但是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如果单纯害自己,怎么连顾湄也害,李香君知道,这次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听了杨潮的话,顾湄也一样言听计从。
顾湄跟杨潮关系可不错啊,金钗楼开张,顾湄第一个去捧场,要是杨潮要害人,那不该害顾湄啊。
李贞丽苦笑道:“女儿啊,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为什么是先从我们媚香楼开始闹,不是从眉楼开始闹啊!”
李香君顿时面如死灰,难道她不仅被杨潮算计,连顾湄都出卖了她,也要害她。
虽然跟顾湄明争暗斗,但是大家心里还是把对方当做姐妹的啊。
李香君不由想起,当时送走了柳如是后,自己对杨潮的印象大有改观。
觉得杨潮不怕招惹锦衣卫,冒险庇护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个姐妹,还派人送走了柳如是,非常有义气。
于是在柳如是被送走后,他跟杨潮派来的龟公一番密聊,杨潮要她天天大请书生聚会,还告诉她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因为如果锦衣卫来了南京,肯定会找媚香楼的麻烦,毕竟锦衣卫认定董小宛和陈圆圆是被柳如是接走的,而柳如是在南京就跟媚香楼最为亲近。
李香君当时表示自己不怕,可是出于不想惹麻烦,不想给养母招灾的原因,她依计行事,还真的天天请不少书生来聚会。
这些书生有功名在身,如果锦衣卫来大闹媚香楼,书生应该能说上话。
结果锦衣卫果然来了,果然在媚香楼中大闹一场,可是书生一个个噤若寒蝉,吓坏了。
最后气急之下,在锦衣卫要抓自己的时候,李香君气不过,直接用头撞柱,可力气小,没有撞死,只撞了个头破血流。
李香君的血,激发了读书人的勇气,终于有一个很壮实的读书人站出来跟锦衣卫讲理,其他书生此时也站了出来,双方很快就扭打起来,竟然把锦衣卫打伤了,锦衣卫顿时暴怒,立刻就开始抓人,最后还在媚香楼中打砸抢了一番。
结果第二天那些被抓的读书人的同窗、师长、好友就开始串联起来,人一多胆子就大,书生这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他们知道没人能把一群书生怎么样,于是他们就照前辈的方法,嚷嚷着一起去了夫子庙,向孔圣人圣像哭诉了一天,声势彻底就闹大了。
哭完庙书生们越好,不但要锦衣卫放了书生,还必须惩治田畹。
如果锦衣卫不讲理,他们就去文官衙门讨个公道,当官的不给他们公道,他们就自己找公道!
第三天更多的书生聚集,胆子就更大了,果然在个别有用心的人带头下,包围了官府,包围了锦衣卫镇抚司,开始威胁官员,要求惩办锦衣卫,惩办田畹。
因此追根溯源,最后事情的发端,会追溯到媚香楼,但是眉楼那边却没有任何事情,据说锦衣卫也去闹过,也是打砸了一通,但是没有抓人,金钗楼就更没事了,完好无损,连东西都没砸。
这不由让李香君心里怀疑起来,难道真是杨潮和顾湄联合起来坑害了她了。
“姑娘,眉楼顾姑娘求见!”
这时候顾眉生竟然来了,李香君不由一愣。
李贞丽已经招呼起来:“快请进来!”
……
新江口水军大营。
杨潮的兵日复一日的训练。
明朝哪怕最强盛的时候,也做不到让士兵一日一练,能五日一练,三日一练,那都是精兵了。
不是士兵受不了天天训练,而是朝廷受不了日常开销。
杨潮算了一下,以自己这样的训练方法,士兵伙食饭量都大大增加,上个月一百个兵吃掉了杨潮六十担大米,平均下来一个兵一年就得吃掉五六担大米,还不算菜钱和偶尔吃肉的花销。
现在南京的米价都涨到了三两,光是吃饭,一个兵一年就得吃掉二十多两银子,一百个兵就是两千两,难怪没人养兵了,没有雄厚的资本,养兵得破产。
但是这些对杨潮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别人养兵算的是一个兵一年吃他们多少,杨潮养兵却是算一个兵一年给他赚多少。
一个兵一年吃二十多两银子而已,杨潮现在一天两趟护航费用就有四五百两,他才一百个兵,平均下来一个兵一天就给他挣四五两银子呢,一年一个兵能给他转上千两,才吃二十多两而已,根本不是问题。
在高强度训练下,现在士兵的刺杀技术自不用说,几乎每个兵都能在近距离刺中靶心,要刺头就刺头,要刺胸就刺胸。
另外李五六队的弓箭手恢复过来后,射箭的技术也比过去更好了,正憋着一口恶气,要找江匪算账呢。
除此之外,杨潮还抽出人演练刀盾,等刀盾手练好后,就可以考虑组建鸳鸯阵了。
虽然没有鸟铳,杨潮打算用弓兵代替,反正都是远程射击武器,鸟铳的射程也比弓箭,长不了多少。
只有识字班差强人意,除了吕末一个进步神速外,其他的兵基本上都是今天记住了明天就忘了,没有丝毫进步。
军队已经完全进入正轨,杨潮决定立刻扩充规模,将四百兵额一次招满刻不容缓。
因为军功问题还没有任何的办法解决,那杨潮想要升官一时半会儿还不可能。
那么就尽量将把总手下的兵额用完,招兵批文已经在手,没必要耽误了。
夜长梦多,万一阻扰自己升迁的那个势力,突然跳出来阻止杨潮招兵就迟了。
只等这次风波过去,杨潮就打算重新招兵。
只是风波不但没有过去,反而愈演愈烈,不但南京的读书人闹了起来,而且开始串联。
苏州、杭州,这次被田畹祸害过的城市,也都开始闹腾,哪里的读书人竟然开始往南京进发,让朝廷极为惊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了,这些都是读书人,要说镇压吧,恐怕要背负千古骂名,也不符合祖制,朝廷上的文官没人敢说镇压的话。
可是不管不顾吧,放任自流下去,该怎么收场,会不会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
杨潮可考虑不到朝廷的难处,他考虑的是,这次田畹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杨潮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杨潮现在嗅到了一股东林复社的味道,这样有组织的跨城市的读书人运动,没有组织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东林复社的大人物在里面组织、鼓动和默许,那些读书人也未必有那么大的胆量。
就像当初如果不是张溥出头,苏州读书人未必敢联合驱逐周之夔一样。
“胡兄,你安心待在营中,没有我的消息,千万不要进城。”
有东林复社挑头,杨潮就放心了,这等于替杨潮洗清了痕迹,事后要是有人秋后算账,也是去找东林复社,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杨潮还是提醒了一下胡全,要是胡全被认出来,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醒得。放心吧杨兄!”
胡全说着。
但是遮掩不住一股兴奋,他什么都不图,图的就是一种做大事的感觉。
“嗯,小心为上。苏州、杭州的书生都在往南京赶呢,这事情闹大了。”
胡全用力点头,事情越大他越兴奋。
几个月的时间,胡全已经不是过去杨潮眼中那个胆小的小胖子了,不但长高了一寸多,胆子也大了不少,大概是跟他爹杀了几个月猪,见过血,长了胆子,又在军营中训练了一个来月,更是显得壮实起来,这次动手打伤锦衣卫的书生,就是他。
不过胡全仗着身体壮,动手后硬生生撞开一条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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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湄带来的消息,苏州、杭州的读书人都在往南京赶,这让李贞丽和李香君更担心。
顾湄却一副风轻云淡:“放心吧,翻不了天去的。”
李香君冷哼:“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倒要看看,锦衣卫能把我怎么样!”
李香君火爆脾气一犯,那是什么都不管的。
李贞丽在一旁看着直摇头,但是心里却更爱惜了,这女儿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顾湄呵呵笑道:“能怎么样?皇亲国戚强抢青楼女子,书生士子们大义凛然主持公道。这事还轮不到我们为难。”
“那该谁为难?”
李香君随口道,自从顾湄来了媚香楼,她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其实她不是怕自己会被锦衣卫怎么样,她是怕被姐妹给背叛。
顾湄来安慰她,这不像是暗算她的样子。
而且李香君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她很快就想到,就算是杨潮和顾湄暗算她,他们暗算,总不能算到自己会撞柱吧,如果自己不撞柱,事情未必闹的起来。
她更相信杨潮让他请书生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保护媚香楼。
至于顾湄的眉楼没有遭殃,那是因为顾湄比较聪明,给了锦衣卫一千两银子。
而媚香楼,不管是自己,还是楼主李贞丽,都不是习惯阿谀奉承的人,所以遭了秧。
顾湄一直住在媚香楼里住了两天,并且说服李香君一起,写信给一些当官的寻求保护。
至于眉楼,顾湄不仅不回去,而且直接关门停业了,顾湄甚至劝说李香君也关门歇业。
但是李香君不但不肯,每天还都热情的招待来媚香楼的士子,因为她总觉得这些士子,是因为替媚香楼出头,才闹出这么大阵仗,这些书生士子仗义,她李香君不能无情。
“不好了,不好了,有书生去围攻金钗楼了!”
突然一个仆役急匆匆来报信。
“什么!”
李香君和顾湄顿时一惊,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尤其是李香君,忽然感觉颇为愧疚,她刚才还怀疑杨潮算计自己,哪想杨潮的金钗楼却突然就遭难了。
不由白了养母李贞丽一眼,似乎在说“这算哪门子算计人,算计人把自己都算计的道理,可没听过。”
“楼里的那些姑娘们呢?”
顾湄立刻就问道,她对金钗楼里养着的那一百多个姿色平平的丫头,非常关心。
其实顾湄一直都弄不懂杨潮为什么要养那么多丫头,仅仅是为了给名妓伴奏吗?
如果仅仅是伴奏,养这么多丫头,太不划算了。
顾湄几乎可以肯定,换个人肯定不会要那么些丫头。
因此她一直不太明白杨潮的想法,但是却知道,没有杨潮,那些丫头的未来不会太好,不是被卖给普通人家做婢女、侍妾,就是直接买到低级的窑子里去。
“对,金钗楼里的人呢?”
李香君也忙问道。
仆役喘着气道:“金钗楼的打行正堵着前门,其他人都从后门逃了出去,他们派人来,想借咱家的画舫。”
李香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金钗楼后门对着秦淮河,这跟媚香楼一样,有船的话,这些人就可以逃走了。
事不宜迟李香君立刻道:“好,快让人去备船,全都开去把人先接到咱媚香楼来。”
媚香楼有三艘画舫,一次就能把金钗楼的人全都带走。
仆役答应一声就走下楼去了。
……
得知金钗楼还是难逃一劫后,杨潮不由苦笑不已,他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但还是没想到这些书生这么任性妄为。
大明的书生,如同一群被惯坏了的孩子一样,任性妄为、自私自我、胆小懦弱、而且极度缺乏责任感。
东林和复社这样的文人团体,也自然表现出了这样的群体性。
“不是同道,即为仇敌”,东林党极端好斗,目空一切,连皇帝有时候都不放在眼里。
为了博取一个犯言直谏的名声,当庭大骂皇帝,希望被皇帝责打,然后天下扬名。
皇帝的圣旨如果没有内阁文官的副署,文官甚至就不会接旨。
这种情况看似好像很厉害,有削弱君权独裁的模样。
可是真这样就好了,文人的好斗其实是一种任性,他们为了取得想要的权力不择手段,就好像后世一个想要得到心仪玩具的孩子,如果父母不给买,大哭大闹、又摔又打。
文人好斗是一种自私自我,当他们想要权力,谁不给他就是仇敌,谁不给他就是奸佞。
好像这国家的一切都应该是他们的一样,要是文官阻挡他们就是奸佞,就是阉党,要是皇帝阻挡他们,就是昏君,就是暗主。
文人好斗还是一种胆小懦弱,如同一个个卑微的小人物一样,如果他们一个人在街上,绝对表现的一副斯斯文文,口称君子动口不动手,不会与人动手厮打,因为他们打不过别人,动手会吃很大的亏。
可是当一大群书生聚集在一起后,他们就开始表现出攻击性,而且是一种无畏无惧歇斯底里的攻击性,完全跟一群暴民一样肆无忌惮,殴打官员、冲击衙门他们都敢干。
很显然这是一种懦弱之人,掩饰懦弱的潜意识作用。
文人还极度的缺乏责任感。
当外敌入侵后,一个个却表现得无耻透顶,要么躲起来自称遗民,隐居起来,并以此标榜道德高洁;要么直接干脆投降,开始疯狂的赞颂侵略者,把敌酋夸赞为圣君。
这就是明末的文人,完全被这个社会惯坏了。
“好了,康兄,人没事就好了。”
康悔亲自来送信,金钗楼毁了,里面的家具,窗户都被砸坏,甚至大门都给拆了下来,就差放一把火了。
幸好康悔时刻小心,当看到一大群书生往金钗楼走的时候,他先堵门,然后让所有人从后门到秦淮河边,之后当书生们打砸的时候,所有金钗楼的人坐上媚香楼的画舫从容离开。
杨潮这段时间躲在军营中,静候事态变化,康悔留在城中,负责帮杨潮到处打探消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派人来通知杨潮。
“人当然没事,李贞丽和李香君让我们的人暂时住在媚香楼里。”
康悔说着,一直皱着眉头。
最后叹道:“可该怎么收场啊!”
杨潮笑道:“该怎么收场,轮不到你操心,这是皇帝的问题!”
康悔又道:“那我们怎么办?”
杨潮呵呵一笑:“我们啊,应该马上就能回城了,然后该开张开张,该挣钱挣钱!”
康悔一愣,啊了一声,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不敢相信,发生了这么大事,到了最后,反而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没人相信,柳如是不相信,她急匆匆的催着王潇赶回南京。
顾湄不相信,她给了好几个交好的大官写了信,可没有一封回信。
李贞丽、李香君不相信,母女两人准备好了毒药,如果受辱宁愿一死。
连官员都怕,怕的不敢跟这次闹事中任何人牵扯上关系,哪怕是让人心仪的名妓。
“王公子,既然你不肯回去,那还请派船送我回去!”
柳如是态度坚决。
王潇迫于无奈,在还没收到杨潮的消息,反而隔三差五的看到运河上有书生向南京奔走,尽管担心,王潇还是硬着头皮带柳如是回南京,但是两人都乔装打扮了一下。
此时南京大有失控的态势,官府举措失当,或者说没有举措,没有举措才是失当的。
之所以没有举措,是因为拿不定主意。
之所以拿不定主意,是因为六部之家意见难以统一。
南京六部与北京不同,南京六部以兵部为首,北京则是吏部第一。
南京六部自己内部意见都不统一,别说六部了,就是兵部自己内部都不统一,分为剿抚两派,剿派的意见不但兵部内部反对,更是被礼部大肆反对,礼部相当于后世的文教部门,这些读书人都归他们管。
没有集体的意见,兵部尚书绝对不敢私自命令军队驱散书生,没错是驱散,没人敢用镇压两个字,大明号称‘养士’三百年,‘养士’是一项国策,没人敢在这个问题上犯错误,犯了就是原则性错误。
就是派兵驱散都不敢,此时这些生员正气势汹汹,此时派兵万一发生冲突,死上那么一两个书生,那就了不得了,南方书生团队就敢大声呼喊焚书坑儒,会闹出更大的事情来的,别人不害怕,到最后自然是下命令的那个人受罪,以当今天子的脾气,弄不好要掉脑袋。
所以兵部尚书是最坚决的抚派,派兵坑杀读书人这个罪名,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担的。
如果他不派兵,到了最后,顶多受到弹劾,官降三级就算是最重的了,如果派了兵,不讲理的秀才遇到不懂礼的兵,鬼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这件事礼部也有关系,兵部如果派兵,出了事情,礼部毫无疑问会立刻出来弹劾,如果兵部不管的话,出了事情,礼部反而要跟兵部共同承担,甚至礼部是第一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兵部是绝不会出头的。
因此事发一晃就是十天,南京城已经有上千读书人聚集,官府却一点作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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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兄,跟我走一趟媚香楼!”
杨潮说着。
康悔一愣,他虽然对解决目前的乱局完全没有办法,但是却知道,此时去南京城绝对不是一个好时候。
当即道:“现在?”
杨潮点头。
康悔叹道:“杨兄,去不得啊。”
杨潮笑道:“如何去不得?”
康悔担忧:“那些书生…”
杨潮大笑:“一群书生而已,吃不了我的。”
说着大踏步就往军营外走,康悔也只能跟着,路过训练场地,士兵们一声声‘杀’字,让他又有些不安起来。
真的会没事一样吗,真的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吗。
康悔心中百般不信,可是到底会发生什么,会造成什么结果,康悔却一点都想不出来,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力范围。
但是杨潮的脚步却坚实稳健,大踏步往前走着,显得信心十足,又让康悔放心了不少。
坐着马车,通过水西门进城,城门大开,似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杨潮透过窗帘看去,时不时能看到一群洋洋自得,成群结队正在进城的书生,老百姓则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而老百姓越是围观那些书生,书生就更是洋洋自得,已经溢于言表了。
杨潮看的不由摇头,官府此时难道是摆设吗,连城门都不封闭,难道真的打算让苏州、杭州甚至更远地方的书生都聚集到南京城来?
马车毫不停顿,直往媚香楼而去。
“姑娘、大娘,杨公子求见!”
日至中午,媚香楼中,李香君和李贞丽突然收到杨潮的拜帖。
两人相视一眼,都露出犹疑:“快请!”
此时正是人心惶惶,局势混乱的时候,这时候杨潮突然来访,不由她们奇怪。
杨潮很快大咧咧走上媚香楼,康悔去看他娘和其他金钗楼的姑娘们了。
很快杨潮就来到李香君的房间之中。
李贞丽风情万种笑意盈盈,但是却难掩一丝憔悴。
李香君也盈盈下拜,一改往日间对杨潮的冷淡和鄙薄之色,但是神色还有点不自然。
“小生见过李大娘、李姑娘!”
杨潮躬身见礼。
“杨公子请坐!鹦哥儿奉茶。”
李大娘笑着请杨潮坐。
杨潮丝毫不客气的坐下,立刻就开口道:“顾姑娘在否?”
李香君道:“眉生也在。”
杨潮道:“烦请姑娘,邀顾姑娘一会!”
杨潮说道,他这次来就是跟李香君和顾湄商议的。
李香君点点头,李大娘识相的亲自去请了,因为刚才一个侍婢被自己支应去奉茶了。
“哈哈,杨公子真是好胆,此时也敢来媚香楼!”
还没见人影,就听到了声音,人也已经进了屋子,只是还没有走过画屏,影子在纱屏上一闪而过,声音先透了过来。
接着就看到顾湄的身影。
杨潮笑道:“我怕什么?”
“怕什么,你心里明白!”
顾湄笑着坐在了桌旁,不得不说这件事情,是因为杨潮而起的。
李香君此时犹豫了一阵子,还是开口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杨潮说过话了,但是经过这次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因为她想规劝杨潮。
“杨公子,金钗楼都给砸了,那些士子虽然出于一时义愤,但是他们却误会了杨公子。若是他们此时撞见公子,怕是——”
李香君轻声说着,突然让她跟一个被鄙视了许久的人说话,她还觉得很不自在。
但她是从内心里想劝劝杨潮,完全是改变了对杨潮的印象,这种转变让她感觉到颇有些羞耻,好像背叛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是从心里认定了杨潮,就凭杨潮敢冒险在皇亲田畹的淫威下,庇护陈圆圆和董小宛,就足够让她改变心意了。
更不用说杨潮还算是接见救了柳如是一命,柳如是跟她李香君可是亲如姐妹,这样一来,就算以前的成见再深,李香君也不能对杨潮不假颜色了。
杨潮却笑道:“怕是什么?怕他们打我?哈哈哈哈。”
李香君看到杨潮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感觉,顿时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不由一股委屈,小脾气也有点上来了。
李香君嗔道:“你笑什么?”
杨潮笑道:“一帮子书生而已,闹出这样大的事情,没有逃回家躲在妈妈的怀里喊怕,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就是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动我一下。”
李香君一愣,杨潮说的风趣,同时又有些看不起士子的味道,让她想笑又不好笑出来。
顾湄却已经呵呵笑了起来。
李香君反讽道:“杨公子不也是一个书生吗?”
杨潮摇头:“书生?不!在下乃是一介武弁。”
‘弁’是帽子的意思,武弁就是武官的代指。
李香君不由愣了一下,杨潮平时斯斯文文的,竟说自己是一个武弁。
不过这么一说,李香君突然发现,杨潮似乎真的比一般的书生要壮一些,也有一些普通书生身上所没有的的一股英气。
“你真的是一个武官?”
李香君不由问道。
杨潮买官的事情,除了个别人外,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杨潮点点头:“不才,新江口水军中部左司把总!”
李香君小口都张了开来,认识了这么久,她突然发现,一点都不了解杨潮。
没想到平时杨潮在青楼圈子中混的风生水起,竟然是一个武官,而且还那么有文采。
李香君没来由想起来,那次给柳如是送别的时候,杨潮回答柳如是关于人心的问题。
杨潮当时说,看事物的角度不一样,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人心这种东西,只能从长远的角度才能看清,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李香君顿时觉得,这句话就是在说她,她只因杨潮跟阮大铖有交情,就彻底否定这个人,又因为杨潮对青楼姐妹仗义,她又立刻改观,果然她没有看懂杨潮的心。
“你管他什么武弁文弁呢,区区一个把总,撑死了七品官。你香扇坠见过的四品、三品的大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还在乎一个区区七品芝麻高。”
顾湄此时打趣起来。
李香君的脸不由一红,一个区区七品官,就让自己如此多的感慨,这不是官的问题,这是人的问题,因为这个官,是杨潮做的。
突然李香君觉得,杨潮似乎太多地方跟一般的书生不同,也跟一般的官员不同,甚至可以说很少有相同的。
顾湄接着对杨潮道:“还有你,不过一个区区芝麻官,值得你拿出来显摆?快说你来是干什么的吧。我可不相信你是来看热闹的。”
顾湄话音刚落,李香君顿时心中一惊,仔细听起来,她有点怕杨潮真是来求她们帮忙的,不是不肯帮忙,而是她突然有点怕杨潮刚刚在她心中改变的印象,如果杨潮还是来求助的,那说明杨潮还是以前那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势利之徒。
杨潮笑道:“知我者顾姑娘也!”
顾湄冷哼一声。
李香君不由失落,杨潮真的还是那个杨潮,虽然他救了柳如是,庇护了陈、董两姐妹,可他还是那个算计精明,非常精明势利的人。
一方面是算计的精明势利,一方面又是救人的慷慨仗义,还有作诗时的温婉细腻才华横溢,有做集会时的不拘一格天马行空,这些真的是一个人身上的表象吗,李香君越发的感觉到杨潮充满了一种神秘感。
顾湄哼道:“快说吧,再晚点你就走不了了。”
杨潮笑道:“遵命,我来是想让姑娘帮我第一封荐书的。”
顾湄疑惑:“什么荐书?”
杨潮叹道:“书生们闹的时间太长了没好处,虽然给官府添了麻烦,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所以我想要平息这场闹剧,求姑娘给那些当官的写一封荐书,相信姑娘有办法的。”
顾湄眉头一皱:“你要平息哄闹!”
李香君也愣了,她感到异常的震惊,眼前这场书生哄闹,将所有人都弄得都不知所措,书生也是骑虎难下不知道怎么收场,朝廷不惩罚田畹,不知道要怎么平息,要是朝廷碍于书生的威胁,最终惩罚了田畹,朝廷的威仪又放在哪里。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难解的困局,当官的不知道怎么平复书生哄闹,书生自己都不知道,在茫然恐惧之下,反而越闹越凶。
对李香君来说也是一个难题,这事件的源头最终都要从媚香楼说起,是媚香楼中书生打锦衣卫,锦衣卫抓书生,点燃了这股烈火,才闹到现在的。
李香君一直焦头烂额,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朝廷最后把怒火发泄到媚香楼身上的话,她抱着一死的决心,绝不肯让朝廷把自己卖到教坊司妓院去。
此时突然听到杨潮说要平息哄闹,虽然震惊,但是突然间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信赖感,她相信杨潮一定能成功。
杨潮帮周瑞见柳姐姐,结果戏耍了聪慧过人的柳如是一次,杨潮帮王潇巴结史可法,结果史可法就放过了王家,杨潮说帮周延儒再相,最后周延儒果然再相了,一件件事重要性不同,但是都不是容易做的,杨潮都半成了。
尤其是周延儒再相那件事,一直让李香君感觉到不真实,感到不该现实中发生的事情,而应该只是存在于传奇之中的故事。
现在杨潮说他要平息书生哄闹,这确实近在眼前,而且感同身受的,李香君不但有信心,而且心中似乎有一种渴望,希望杨潮施展手段,化腐朽为神奇。
这时候李香君听到顾湄说话。
顾湄道:“荐书当然可以写,不过我有什么好处,我也跟你一样,是无利不起早的。”
顾湄不但是一个名妓,而且是一个鸨子,她不但是眉楼的镇楼姑娘,而且是眉楼主人。
这跟李香君不一样,李香君是媚香楼头牌姑娘,可是媚香楼主人还是李贞丽大娘。
杨潮笑道:“好处?当然有了,要钱还是要名,要钱太简单了,要名的话就帮我写吧,事后整个江南的书生都会感激你的,也许还会有人给你著书立说呢。”
顾湄突然冷眼,竟然愠怒起来:“你当真喜欢算计的这么清楚?!我还偏偏不写了。”
如果杨潮以人情相请,让顾湄来写一封荐书,顾湄会毫不犹豫,可是杨潮每每都用利益相诱,这让顾湄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难道她和杨潮之间,就不能互相帮助,无论做什么,都需要给她好处,收买她吗?
顾湄突如其来的动怒,让杨潮感到很突然,但是一想,他跟这些名妓交往,确实总在寻求一个脆弱的平衡,希望做到互相得利,不让任何一方吃亏,自认为公平合理,却不知为何触怒了顾湄。
“我写!”
这时候李香君在一旁突然喊道。
杨潮和顾湄两人都不由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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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君顿时脸一红,她觉得这话好像有些得罪顾湄,略带歉意的看过去。
看到顾湄果然有些意外,李香君立刻对顾湄解释道:“小妹认识一个锦衣卫,托他送去官府,应该不难。”
顾湄寒着脸,点头道:“那你写吧。反正我也不认识什么高官,以前范大司马在的时候,还能说上话,现在的熊大司马太老了,没交情。”
范大司马是前些年做南京兵部尚书的范景文,现在范景文调到了北京在刑部任职。
兵部执掌军队,类似汉唐时期的大司马,因此兵部尚书一直俗称为大司马。
李香君笑道:“谢姐姐体谅。”
顾湄疑惑:“我体谅什么了,咦,你怎的如此情急?”
顾湄对李香君突然热心帮杨潮做事,有些想不明白了,以李香君的脾气,太不合理了。
此前杨潮开办金钗楼,柳如是回来助场后,她们姐妹中大多都已经不在抵触杨潮了,可是李香君依旧不搭不理,柳如是劝都不听。
李香君脸又一红,急忙解释:“我不是情急。我是怕那些文士公子吃亏!”
顾湄狐疑的看了杨潮一眼,又看了李香君一眼,轻叹道:“也好,反正事情是他们锦衣卫惹起来的,就让他们出面收拾吧。”
李香君很快写好荐书,立刻就让下人送到一个锦衣卫千户家中。
杨潮这才致谢告退,同样的要求,他还需要拉上几个人才行,这件事情可不是件小事,功劳也不是一件小功,如果自己一个人来做,就太浪费了。
因为平息书生闹事,对自己一个武官没有什么好处,但是文官就不同了,把这件功劳送给任何一个文官,都是大功一件,绝对能获得文官的友谊。
就在杨潮要走的时候,突然下人来报,侯方域公子携冒襄公子来访。
正是侯方域、冒辟疆二人,这二人可是风流倜傥的大才子名气很大,并称金陵四公子,文章功力不输给宗师。
这次围攻衙门,他们金陵四公子更是出尽了风头,因为背后有钱谦益这样的大鳄支持,但是钱谦益这样的大佬碍于身份,是不可能直接站出来的,作为江南文人新一代的代表,金陵四公子义不容辞担任了这个领导重任,号召广大士子生员威逼朝廷,大出风头。
杨潮此时没兴趣跟他们照面,立刻就告辞离开了,下楼的时候擦身而过,看到是两个文弱的清瘦青年。
两个大才子非常倨傲,冷冷瞥了杨潮一眼,杨潮也懒得打招呼,因此一晃而过。
这两人都是出身名门,侯方域的父亲侯询做到了户部尚书,并且派到河南督师防御李自成,结果因为开封失陷,而下狱。
冒襄家是如皋豪族,良田几万亩,家中人才辈出先后有入朝做官之人,是一个名门望族。
两人出身优越,而且才华绝伦,真是让天妒忌,因此很小的时候,名气就很大了。
杨潮现在却还看不上这些手无缚鸡之力,之日流连在青楼画舫的风流公子。
因此也没有什么结交的愿望。
出了媚香楼,悄悄的去了杨文骢家。
虽然有上次不成功的合作,但是杨潮跟杨文骢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紧密了,毕竟上次等于是帮杨潮,虽然没有彻底打倒许仲孝,可也将他吓到了北京去。
杨潮虽然没有如愿,但也收回了铁匠铺,杨文骢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次杨潮打算给杨文骢补上,同时更进一步,让杨文骢对自己有信心,上次就是杨文骢对杨潮没有绝对的信心,最后才三心二意,不敢孤注一掷。
跟杨文骢说完之后,杨文骢的表情不比李香君、顾湄更好一些,也是惊诧莫名。
接着很快杨文骢就激动起来。
“杨公子的意思是让本官出面?”
眼下南京书生闹事已经成了官府最头疼的问题,这样的大事势必已经传到了皇帝耳中,如果此时他杨文骢出面化解危机,不用说这是大功一件,是最过硬的政绩,只要能解决这件事,升官什么的,根本不用自己考虑了。
杨潮点点头道:“还得请上应天府尹。”
应天府尹凌义渠也给杨潮面子,参加了金钗楼开张集会,杨潮觉得该给他还一份礼。
而且这么大的功劳,杨文骢一个江宁县令,根本吃不下来。
凌义渠这样的应天府高官出面,都未必能吃下来。
最后最有可能的是,一大帮文官瓜分此次功劳,而凌义渠和杨文骢能喝点汤就不错了。
杨文骢点点头,明白自己一个县令也吃不下这件大功,自己只要多少分点功劳就够了。
杨潮又道:“如果能请到六部的高官,尤其是兵部的大员,这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拉上兵部,杨潮图谋已久,只要拉上兵部的关系,自己的军功谁还能扣下。
只是单凭自己在南京的关系网,最多到应天府一级,在往上根本就插不进去,别说兵部了,连兵备道所在的分巡道都不行,兵备道上面的按察司,以及更上面的应天巡抚,都一点话都说不上。
这次的机会,就可能让杨潮绕过这些部门,直达南京六部,其他五部还好说,兵部可是实权部门,又关乎杨潮的前途,杨潮是很想结交的。
杨文骢点点头道:“放心吧,交给老夫,此时兵部、礼部两部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兵部礼部在互相倾轧,这杨潮已经知道了,也是从杨文骢这里得到的,杨文骢虽然只是一个县官,不过南京城官场的事情还是很清楚,更不用说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也很关心的,因此一直悉心打探。
而他打探到的消息,会经过康悔哪里,立刻传去给杨潮。
两人此时虽然一直未曾见面,但是互相间消息往来不绝。
杨潮相信杨文骢虽然只是一个江宁县令,但是文官集团通过师生、同年、同窗等关系,也是一张复杂的网络,杨文骢完全有能力,通过各种关系给六部某个大人送封信去。
杨潮道:“那就劳烦杨大人了”
杨文骢点头道:“区区小事,反倒是本官该感谢杨公子呢。”
说完杨文骢又叹道:“可惜了你是个武官,哪怕只是一个举子,前途都不可限量啊。”
如果杨潮是文官,甚至只是一个举人,这次的事件都能让杨潮飞黄腾达,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做个高官,可是绝对立刻进入许多大员的眼中,先做个小官,不用很久就能步步高升。
不过杨潮如果是个文官,也就没他杨文骢什么事了,这让他又有些庆幸。
杨潮轻轻笑道:“在下不似杨大人学富五车,实在是才疏学浅,于科举一途实在是有心无力。”
杨文骢叹道:“可惜了啊!若你不是个武弁,本官自然会举荐你!”
杨文骢虽然只是一个县令,但是还是有一些老师、同窗的,如果杨潮有过硬的本事,他完全可以一封信上去,让杨潮得到推荐。
杨潮道:“谢过大人,大人有心,在下心领了。”
杨文骢摇头叹息,也不说话,他现在着实是欣赏杨潮,哪怕杨潮事情还没办成,也不知杨潮会如何办,但是他对杨潮信心十足,似乎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两人接着有聊了天,喝了喝茶,一直谈论到了日上三竿,该吃午饭的时候,杨潮才站起来拜辞。
婉拒了杨文骢的饭局,杨潮离开杨文骢家。
杨潮急着回家,因为家里那边也需要照应,两个娇滴滴的大美女放在家里,出了事就罪该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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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的房子早就修好了。
付匠头修军营的款子时,杨潮就让匠头帮忙修宅子。
杨家的新宅子,三进两院,不过跟过去不一样,过去前后两个大院子,中间三间瓦房,现在则是三排大瓦房,两个院子不过是象征性的,又深又小,不过两个天井而已。
房间也比过去多太多了。
过去中间三间房,一圈院墙而已。
现在前中后三排大房,东西还有厢房,可惜杨家宅院面积不够大,虽然让工匠不惜工本,房间只盖了二十间。
房间有大有小,正面的正屋最大,前两排正屋各三间房,第三排内宅正屋是四间房屋,总共十间。
两侧的厢房较小,前院东西两厢各三间小厢房,后院东西各两间大厢房,总共十间房。
除去二进屋子的堂屋,以及后宅西厢花厅,能住人的也就十八间房。
所以金钗楼不少人只能住在媚香楼中,如果杨家的院子跟阮家河房一样大,或者也修成两层的话,那就不要住到媚香楼去了。
现在杨家只是住了三十多个小丫头,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也在这群丫头之中。
杨家房子修好后,一直没住人,因此此前也不敢把两人藏在这里,太过引人注目。
杨潮以己度人,如果自己是田畹,一定会搜索杨家家宅的。
如果怀疑金钗楼藏人,那么作为金钗楼东家之一的杨潮家宅,必然是必须搜索的地方。
因此只有当学生闹起来后,才敢将两个女子藏在这里,毕竟那时候杨潮就有足够的理由:因为金钗楼被砸了,所以要将其中的姑娘安置到别的地方,这样不会让左右邻居起疑,同时学生闹起来后,田畹自顾不暇,也就不会在注意到陈圆圆和董小宛了,杨潮也不太怕两人被发现。
敲门,一个丫头来开门,看到杨潮一脸雀跃。
这些十一二岁的丫头一个个胆子挺大,南京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就连金钗楼都给砸了,她们竟然一点不怕。
“爹,回来了!”
丫头说了一声。
杨潮顿时一脸黑线:“不要叫爹!”
明代的称呼许多都让杨潮难以接受,比如一些年轻的下人,要管主人叫爹。
青楼中同样如此,伎女喊鸨子妈妈,如果青楼主人是龟公,那么就喊爹爹。
在金钗楼也一样,这些丫头都喊康悔爹,康悔是坦然受之,可是杨潮就受不了。
丫头点点头,痛快的答应了,然后叫道:“二爹!”
杨潮道:“也不要叫二爹。”
丫头疑惑道:“三爹?”
杨潮无语:“叫公子,叫少爷,叫大人,叫大哥都行!”
丫头哦了一声:“少爷。”
她还是觉得叫少爷好点,叫公子太见外了,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应该算是杨家半个家奴,因为她们是属于金钗楼的,而金钗楼又是杨潮和康悔、王潇开办的,所以只能算小半个。
杨潮这才点点头,大踏步往后宅走去。
看到杨潮往后宅走,开门的丫头颇有些羡慕,在她看来,那几个可以住后宅的丫头,八成是被少爷看上了,将来会收了当小妾的,她们这些住前宅的,就只能当婢女。
到后宅,要过二堂,堂中无人,杨潮穿堂而过。
后院天井中,正有一个姑娘在打水。
修宅子的同时,杨潮让人在前后天井中,各自打了一口水井,砌上青条石砖。
“爹,回来了!”
丫头又是同样的话语,但是口气比前院的开门丫头显得更加亲昵,前院的丫头口气显得更敬畏一些。
杨潮继续纠正了一番,最后丫头在道:“少爷!”
“两位姑娘如何了?”
杨潮问道。
后宅一共只有四个丫头,是康悔挑出来的最聪明可靠的人,她们留在后宅一来掩人耳目,二来照顾陈圆圆和董小宛,毕竟只有两个名妓在后宅,生活什么的都不会方便,而且太扎眼,容易暴露,有四个人陪着,就方便多了,也不引人注意。
“两位姑娘在饮茶。杨公子要见她们吗?”
丫头问道。
杨潮点点头:“你去通报一下吧。”
丫头应了,碎步往西屋去了,西屋是打算留给妹妹杨月的,此时暂时借给两个名妓住。
丫头很快出来:“少爷,姑娘们请您进去!”
杨潮点点头,丫头在前面领路,帮忙推开屋子,杨潮这才走了进去。
妹妹的屋子已经不是过去的木板隔间了,而是一座雅致的小闺房,不过里面的家具还很欠缺,因为杨潮一直没有时间帮着置办。
当杨潮进去的时候,不由吃了一惊,因为里面已经焕然一新,虽然大家具还是没有多少,可是一些小摆设就让闺房平添了许多雅致。
一张纸屏风,矗立在大门前,将视线遮挡起来,无法看见屋内的情况。
屏风上画着花鸟,是工笔手法。
绕过画屏往左走,迎面是两个半人高的瘦高方几,上面各自摆着一盆建兰,如同两个卫士一样,高几中间又放着一个圆墩。
两个高几加一个圆墩,虽然简单,之间也有空隙,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堵墙一样。
杨潮被这堵‘墙’阻挡,只能再次往右拐,这时候看到左前方,有纱帘当着一角,隐约可以看到纱帘后的大床,左前方则是画屏后,竟然放了两排简单的书架子,上面摆着书本和几样瓷器。
左后方,则是两根一人高的灯架,上面摆着六角形明瓦灯,灯上有仕女图。
两个灯架中间,一块汉白玉条石,上面放着一个镂空竹笼,竹笼中有香烟渺渺,显然里面放着香炉。
同样的原理,两根灯架和中央的条石,又给人造成一堵墙的感觉,这堵墙直接延伸到西墙,跟画屏左侧的高几建兰‘墙’一横一竖,连同西墙和南墙,围出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小空间之内,摆着一张小茶几,三张镂空小圆墩,茶几上还放着一套精致的瓷茶具。
杨潮不由佩服起来,就这几样简单的摆设,就在这个小房子中形成了卧室、书房和茶室,互相之间若隐若现,既阻隔了视觉的直观形成层次感,又没有完全隔断形成整体感。
杨潮确信两个名妓绝对没有学过建筑,完全是靠着非凡的艺术感悟随意发挥,做出现在的格局,难怪两人后世被评为秦淮八艳之一,确实是绝顶聪慧。
“小女子见过杨公子!”
两个女子此时正在她们那个精致的茶室中。
看到杨潮进来,起身盈盈行礼。
杨潮回礼:“两位姑娘好情趣。”
说着来回看了看屋子。
陈圆圆歉意道:“杨公子勿怪,我姐妹稍稍添了点摆设。”
董小宛道:“都是小女子不好,都是小女子自作主张,不关陈姐姐的事儿。”
杨潮笑道:“何怪之有,谢你们还来不及呢,这屋子是舍妹的闺房,来不及拾掇,就买了张床,多亏两位姑娘了,舍妹回来看到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杨潮心想,妹妹杨月回来看到自己书房如此雅致,定然十分满意和高兴。
董小宛笑道:“杨公子不怪就好。”
陈圆圆道:“敢问杨公子,外面情况如何了?”
杨潮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就担心外面啊。”
陈圆圆微囡,屈膝道:“杨公子见笑,小女子失礼了。敢请公子移步。”
杨潮这才从条石旁走进去。
董小宛请杨潮坐下,这里三个镂空红木圆墩,不知道是不是就是给杨潮准备了一个。
杨潮老实不客气的在第三个圆墩上坐下。
但是眼前却只有两个茶杯。
两个姑娘一看,顿时尴尬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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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我的吧!”
陈圆圆和董小宛尴尬了一番,她们就准备了两个茶杯,突然董小宛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将自己的杯子递到杨潮面前。
杨潮一愣,也不能客气,此时拒绝了伤感情,反正杨潮也没有洁癖,如果是给胡茬大汉的杯子,杨潮铁定嫌弃,但是董小宛这样的大美女的茶杯,心里自然不会有任何抵触。
杨潮歉意道:“哈哈,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刚好渴了。”
陈圆圆斟茶,说道:“杨公子将就,没有露水,也没有泉水,井水泡茶味道杂了些。”
明代人十分考究,泡茶的水都不同,什么茶用泉水,什么茶用雪水,什么茶用露水很严格。
泉水必须是源头泉眼的水,有人在山里泉眼接了水,然后来城里卖,是一门很好的生意。露水是早晨太阳升起前,让侍女在花园中收集的,往往要荷叶露水,就是荷叶中间积存的一滴水。雪水则是收集起来,放在瓮中,埋在树下,有时候会放一年后才喝。
此外还有用雨水的,河水的,用冰水的。
杨潮却还分不清这些:“在下牛饮惯了,分不出好赖来。”
说着端起杯子一口饮尽,茶味道很淡,什么茶杨潮都喝不出来。
陈圆圆再次斟茶。
杨潮连喝了三杯,才开始说话。
“两位姑娘不用担心,书生们这么一闹,田畹就算不完蛋,以后也不敢在这么嚣张了。他锦衣卫指挥使估计也做到头了,否则皇上也就不是崇祯皇上了。”
崇祯皇帝在后世被评价为刚愎自用,眼里揉不得沙子,但是现在却被认为是好皇帝。
认为他有太祖、成祖之风范,做事确实跟朱元璋和朱棣一样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崇祯皇帝一上台就清算阉党,打到魏忠贤,惩治贪腐官员。
崇祯还勤政,十几年如一日的上朝,比他爷爷万历三十年不上朝可要勤奋多了。
崇祯朴素俭省,常年穿旧衣服,将宫中的许多金银器变卖充作军饷,然后用瓷器代替。
这样的皇帝如果放在盛世,有强大的国力支撑,也许能够做出一番事业,因为他可能会好大喜功的发动战争开疆拓土,或者修建庞大建筑,歌功颂德,反正不会是一个平淡的皇帝。
如果放在乱世,却极有可能举措失当,急于求成反而欲速则不达,对痹症绝不容忍,又可能矫枉过正。
从他十几年间换了二十多个首辅,换了十几个兵部尚书,就可见一斑。
其实眼下大明朝最需要的不是改革痹症,不是惩治官员,而是维稳。
先将局势稳定下来,然后徐徐图之,改革往往比革命复杂,坐江山比打江山需要耐心。
以崇祯皇帝的性格,或许不能做到大义灭亲,将闹出事端的田畹绳之以法,但是罢免田畹锦衣卫指挥使之职,却不会有任何犹豫,崇祯最见不得的就是官员贪腐,常常哀叹官员不能用心任事。
见杨潮直呼‘崇祯’二字,陈圆圆和董小宛感到一股不自在,但是一听田畹完蛋了,又不由得欣喜。
田畹今年两到苏州,将苏州祸害了个惨,青楼是他祸害的主要对象,因为青楼女子到底是弱势群体,即便被侵害了,官府一般也不会站出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如果田畹是强抢民女,官府就不敢不制止了,肯定会弹劾上去,不但能打到田畹,还能博取一个不畏强权的官声,如果他们不管不顾,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田畹倒霉不倒霉两说,这些不作为的官员肯定倒霉。
对青楼女子,当官的没有必要冒着得罪锦衣卫指挥使、皇亲国戚田畹的风险去保护。
因此尽管陈圆圆和董小宛两大名妓在苏州名头响当当,到了最后还是只有南京的杨潮肯庇护她们。
“所以你们尽管安心住下,现在没人顾得上你们。眼前紧要的是怎么平息士子的骚乱,这些书生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朝廷为难着呢。”
杨潮继续分析着。
董小宛突然道:“那田畹会不会被问罪?”
她神色中露出一丝恨意,田畹可把她吓坏了,第一次大搜青楼后,她就被吓的病倒了,后来柳如是来苏州陪了她一段时间才缓了过来,可不想田畹又从杭州回到苏州了,依然不离不弃的要找到她。
杨潮叹道:“大概不会。”
董小宛道:“南京士子如果抓到他会怎么办?”
董小宛不但自己被吓的病了一场,连她母亲也受到牵连,惊吓之下病更重了。
杨潮苦笑:“怎么可能抓到,田畹又不是傻子,如果我猜的不错,他现在恐怕都快到北京了。”
董小宛啊了一声,陈圆圆也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书生现在每日都去包围锦衣卫镇抚司要人,却想不到田畹已经跑了。
杨潮不由感叹那些书生还真是天真,组织太松散,计划太不严密了。
不过一想,侯方域那些风流才子,一个个白天在官府门前嚷嚷,到了晚上就溜去媚香楼潇洒快活,哪里有半点想要围死衙门,想要抓住田畹的心思啊,大概只是为了借东风捞名声而已。
杨潮叹道:“只怕书生们晚上在秦淮河风流的时候,田畹早就坐上了北上的漕船了。”
听到这个,陈圆圆不由可惜,董小宛则黯然神伤,她太不甘心了。
但是不甘心又能如何,自从进了青楼圈子,她就见惯了不公之事。
“好了,两位姑娘安心待着,在下去一趟金钗楼,看看怎么样了。”
杨潮告辞离开,很快就到了金钗楼。
书生就是书生,搞破坏有热情,但是却没有能力,打砸抢的本事还不如街上的泼皮。
金钗楼的大门完好无损,金钗楼的建筑完好无损,唯独金钗楼的窗户被捅破了,金钗楼中的瓷器陈设被打烂了,总体来说破坏只是表面的。
杨潮心中猜度,大概书生还算有理智,只不过是跟着群体发泄一下,还没到真的抛开一切的程度,顾前顾后畏首畏尾,否则一把火什么都有了,金钗楼烧个赶紧不说,整条街都会热闹起来。
可惜书生想闹事,却不敢闹的太大,书生想要名声,却害怕承担后果。
因此他们不敢放火,纵火罪是要杀头的,因此只敢胡乱发泄打砸一通。
书生打砸之后,金钗楼就关门了,姑娘们都送走了,只有几个龟公打行留下来看门。
杨潮看了一圈之后,对老马说道:“将完好的摆设清点一下,派人送到我家里去。”
老马连忙答应下来。
老马本是南市楼的龟公,做事精明,为人也可靠,最关键的是跟康悔母亲有一腿,在南市楼中的时候,老马平素很照顾康大娘。
这次康悔要给他娘赎身的时候,康大娘要求连老马一块赎出来,康悔不答应,康大娘就不同意赎身走人,最后康悔无奈之下才将老马也接到了金钗楼来。
因为这一层关系,杨潮可以完全信任老马,因此这次当锦衣卫来搜查的时候,就让老马将陈圆圆和董小宛藏在船上保护起来,同时让他驾船到媚香楼附近,看有没有机会接应一下胡全。
见金钗楼只是损失了一些家具,杨潮心中预算了一下,损失应该在千两上下,还在杨潮的承受能力之下。
因为荐书已经送去,杨潮猜测着急的官府最迟明天就会有消息,因此就索性在金钗楼住下,耐心等消息。
杨潮的估计还是太保守了,还没到晚上,媚香楼就派人来请杨潮。
“杨公子,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敢在这里住?”
来人先去军营,又去了杨家家宅,最后转了一圈才在金钗楼找到杨潮。
他实在想不到,金钗楼才被砸了,杨潮就敢回来住。
杨潮不置可否,只问道:“说,什么事。”
媚香楼来人,肯定是有消息来了,这是正事。
龟公道:“回杨公子,南镇抚司一个锦衣卫千户请您商议。”
杨潮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就说我马上到。”
杨潮口中说马上就到,却刻意拖了半个时辰后才出发。
一路上有些书生恣意放浪,似乎在进行着一场狂欢,肆无忌惮的释放着年轻人的青春,不用顾忌礼教,不用考虑斯文。
“喝醉了?”
杨潮都不由怀疑起来。
到了媚香楼前,书生尤其多,在这里他们也不闹腾,就在外面醉态放浪。
这是一些贫穷的书生,有的还不是城里的,又没有钱住客栈,索性就在媚香楼前席地而卧将就一夜,第二日继续去官府衙门前闹事。
杨潮心中暗想,书生果然太多了,难不成苏州的书生到了?
杭州路途遥远,书生肯定还没到,不过苏州更近一些,也许有脚程快的到了也未可知。
这次可不光是生员,普通的读书人跟着秀才、举人一起闹。
跟所有一切闹剧一样,当闹到奔腾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闹了,全凭着一股冲动的惯性往前冲,而这时候也是最危险的,因为没有目的的举动,已经失去了理性。
杨潮在一群穷书生的羡慕眼神中下了车,走进了媚香楼,龟公一路带到一个偏房之中。
路过几间雅间,不断听到里面的书生恣意高歌。
“好一个‘一腔热血酬正义’,我辈读书种子就该有这种胸襟,朝廷不惩治田畹,我等誓不甘休!”
又是一片叫好声,几个书生醉了,胡乱作诗,余众应和。
“在下锦衣卫千户冯可宗见过杨兄!”
杨潮已经踏进了屋子,绕过屏风后是一个小厅,正中摆着一张圆桌,早就置办了酒席,一个三十多不到四十模样的中年,躬身相见。
这就是请自己的锦衣卫千户,杨潮心中暗道,摸不准此人是好是坏。
同时回拜道:“在下新江口水营把总见过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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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千户冯可宗十分客气,对杨潮始终抱着一种请教的姿态。
杨潮却左右打太极不漏口风。
冯可宗穿着一身儒衫,显得斯文得体,丝毫不像是一个锦衣卫。
说话绵柔致密也是丝毫不漏。
杨潮心中暗道,忘记跟李香君打探一下,这个锦衣卫的来路了。
两个人说了很多,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冯可宗不断的想套杨潮的主意,杨潮则一个劲的强调事不宜迟,万一苏州、杭州的书生来了就来不及了,用事态严重来吓唬冯可宗。
一直谈到了两个时辰,两人才分别,冯可宗留宿媚香楼,杨潮回金钗楼。
弹劾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杨潮发现锦衣卫确实焦头烂额。
田畹父凭女贵,女儿升为贵妃,崇祯皇帝最宠幸田贵妃,他也晋升到了锦衣卫指挥使。
大明两个都城,南京、北京,锦衣卫就下设两个镇抚司,南北镇抚司。
南镇抚司的权力没有北镇抚司大,但是同样归田畹管辖,这次田畹闹出事来,南镇抚司难逃其疚。
头痛的不止南镇抚司。
书生闹事,提学衙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提学负责监督科举,管理学务,这些书生中有不少是有功名的,闹事肯定是不对的,一个品格不逊就足以证明提学失职了。
而提学衙门归礼部管,礼部的仪制清吏司直接负责管理学务、科举考试事,也就是说这次闹事最少要让一个管理仪制清吏司的郎中负责,同时吏部尚书也有连带责任。
如果能够稳妥处理,最后罢免几个提学官那就能了事,如果此事最后闹到了兵戎相向,用兵镇压杀了书生的话,不仅是朝廷两百多年来最大的丑闻,恐怕最后就不是罢几个官了,以崇祯皇帝的脾气,肯定又要下大狱了,礼部侍郎最少发配,礼部尚书也得罢官,至于提学,怕是要拉出去杀头。
反倒是对书生,法不责众,也无法责众最后会不了了之,优容读书人,这才是明朝读书人为什么脾气那么大的原因,到了清朝都跪着自称‘奴才’,一个个反倒乖巧的不得了。
所以这次事件,锦衣卫和礼部最为着急,如果此时谁能解决了这件事,无疑是帮了这两个衙门大忙了。
而两个衙门中,谁能处理此事,又是大功一件,所以冯可宗不时流露出来对此事的兴趣,怕不单单是为了解决麻烦,还想立功升迁。
至于礼部那边,杨潮估计也快有消息了,锦衣卫、礼部,都是大衙门,杨潮得看看他们出的价钱,才会出手。
但杨潮还想牵上兵部,不仅仅是为自己铺路的原因,杨潮认为这件事情没有兵部出面,也是办不成的。
……
兵部尚书熊明遇,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实实在在一个老人了。
他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到今年崇祯十四年(1641年),正好当了四十年官,宦海浮沉了四十年,早就让他成了一个人精,政治斗争中的嗅觉极为敏锐。
他不算东林党这个南直隶地方团地一员,可是政治思想跟东林一致,也总站在东林一边,过去共同跟魏忠贤战斗过,因此在南京也得到了东林党势力的支持。
但熊明遇已经年逾花甲了,本来已经致仕(退休)了,可是却被朝廷招用,做南京兵部尚书。
不是朝廷多需要熊明遇,而是因为朝廷这些年缺官缺的厉害,先是东北那几年死了几百文官,这几年又给李自成、张献忠杀了几百文官,崇祯皇帝大狱杀了几十上百文官,官再多也经不住杀。
而南京兵部这个位子这几年颇为烫手,这些年张献忠、李自成已经活动到了江南一带,南京兵部虽然不如北京兵部那样需要全面负责,可是也有对江南一带负责的责任,一般的官员自然不行。
崇祯十二年,李邦华做了南京兵部,此人热情颇高,能力也尚可,一上任就大刀阔斧裁撤冗员合并弱旅,视察江防,增设敌台,修建堡垒,绘出长江沿岸江防图进献,申请于要地增设哨所,屯垦荒田储备军粮,可惜的是没等北京批复他的改革计划,他爹就死了,回家守孝去了。
十三年,邱维珍紧急调人南京兵部,可是邱维珍根本就不想当,上任前就辞职,朝廷不许,勉强上任后,也是隔三差五的辞职,他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要奉养,朝廷也不好太过,最后做了大半年后,邱维珍成功辞职。
一年多来两个兵部尚书都是非正常离职,实在是挑不出一个合适的尚书了,胡乱凑合又不行,张献忠就在附近的湖广折腾,李自成则在河南纵横呢,随时都能进入江南一带。
这才想起了已经退休在家的熊明遇。
熊明遇紧急之下火线上任,好在他过去就曾经做过南京兵部尚书,懂得这个位置就是养老的,只是最近流寇闹腾的厉害,才显得重要,而有政治抱负的年轻人只想留在北京,不想来南京,只能他老熊上任了。
打着过一天是一天,谁也不得罪,不惹事不找事的原则,熊明遇上任了。
但是他不找事,事却找他啊,让人头痛的流贼没来招惹他,一群书生却来惹事了。
对于书生这个比流贼更麻烦的烫手山芋,熊明遇就三个字,‘沉住气’。
反正差事办得不好,大不了在让他退休,他一把年纪了,皇帝也不可能杀他。
至于礼部表示的,要派兵封闭四门,熊明遇推拉扯皮了十天都没答应。
礼部说的好,希望兵部调遣兵丁封锁四门,防止外地书生进入南京,但是同时严格要求兵部不能伤一个书生性命。
礼部要求也太高了,既要求立刻派兵,又不能跟书生起冲突,熊明遇根本办不到。
办不到干脆就不办,熊明遇不是傻子,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礼部现在三番五次要求自己调兵,完全是在推诿责任,表明他们尽到了责任,最后打官司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说,他们建议兵部出兵,可是兵部犹豫不决事情最后闹大了。
熊明遇如果真的派兵,以目前书生的暴脾气,不出事才怪,出了事礼部就更好说了。
礼部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弹劾兵部镇压书生,那样一来兵部就成了罪魁祸首。
混迹江湖四十年,满头白发的老官僚熊明遇可不吃这套,反正现在自己不出兵,到时候追责的时候,顶多说兵部应对失当,他这个兵部尚书不堪任事,罢免而已。
出了兵,礼部那些没节操的文官,到时候一推六二五,绝对不肯承担出兵的责任,而且会跟兵部来回扯皮,说他们只是建议出兵,而且强调不能诛一书生,结果死人了,那肯定是兵部没做好,跟他们无关。
不出兵没事,一出兵肯定负主要责任,傻子才会选择出兵呢。
这些天,六部衙门整天就这么来回扯皮,礼部推兵部,兵部推礼部。
今天终于扯清楚了,熊明遇和礼部尚书同时聪明的发现,这件事除了锦衣卫要担主责,还有一个衙门跟书生都有关系,那就是南京巡抚衙门。
南京巡抚现在是张国维。
准确的说,张国维是十府巡抚,包括南京、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安庆、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与广德十府都归他管,权力比应天府尹要大的多,真正的地方大员封疆大吏,比传说中的八府巡抚都牛的多,因为他主掌这十府,乃是大明王朝最富庶的十个府,每年一百多万担漕粮都是这里出的。
而这次闹事的书生,主要是南京和苏州的,正好归张国维管。
熊明遇和礼部最后达成协议,立刻责成张国维立刻诫退南京生员,并且召回苏州生员,同时阻止杭州生员北上。
两个衙门完全是在推诿责任,将责任下压给一个巡抚。
官大一级压死人,顾忌张国维此时也头痛了。
没想到刚刚作出这个决定,突然礼部尚书拿着一张荐书兴冲冲来找熊明遇。
“熊老,熊老快看看!”
熊明遇看过信后:“此子是谁?”
指着信中推荐人名熊明遇问道。
“筹十余万金,助周玉绳再相者,既是此人!”
礼部尚书抚须说道。
熊明遇纳闷:“不是阮大铖吗?”
阮大铖这样的阉党,熊明遇也是深恨的,当年他多次被魏忠贤罢官、流放,险些丧命,因此生平最狠阉党。
礼部尚书道:“以阮大铖和张天如之名,实乃此人一手操持。”
熊明遇又道:“此人帮阮大铖,或帮张天如?”
这个问题得问明白,到底是帮谁的,帮阮大铖就是阉党,帮张天如则是复社的。
礼部尚书道:“怕皆不是,乃为搏名!”
礼部尚书觉得既不是帮阮大铖的,也不是帮张溥的,而是纯粹一个博取名声的人。
熊明遇点头道:“那么此人倒也可用。”
如果只是一个纯粹帮人做事的打手,熊明遇认为用用无妨。
礼部尚书一喜道:“熊老同意就好。此人要求兵部出面。”
熊明遇一听要兵部出面,顿时上了三分小心:“要兵部出面作何?”
礼部尚书道:“此人乃水营一把总,需要兵部行文,并派兵封锁四门!”
还是派兵。
熊明遇也不生气,不着急,慢慢道:“调兵兹事体大,尚需仔细斟酌。”
他用这句话已经推脱了礼部十天了,打死不出兵,是他的底线,这次礼部弄出这么一封荐书,还是也县令的荐书,荐了那么个人,最后还是撺掇自己调兵,熊明遇不敢肯定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礼部尚书一听,老熊还是不肯出兵,顿时大急道:“熊老,事不宜迟啊。”
熊明遇道:“兹事体大,须仔细斟酌。”
两人反复扯皮,熊明遇死活不调兵,礼部尚书只能负气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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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礼部尚书再次来访熊明遇,又拿出一封荐书。
这次是应天府尹的荐书。
推荐的还是那个人,同时还有自荐一封,表示自己也愿意出面。
应天府尹参合进来,让熊明遇多少有点心动起来。
如果说上次那封县令的荐书,还能说是冒失,说是一个前途无望的小官想搏前程,但是应天府尹也堵上前途就说不过去了。
礼部尚书看到熊明遇露出动摇之色,立刻道:“熊老,只要调兵封锁四门,许出不许进,书生自然恐慌,逃回家的话,什么事都没了。”
熊明遇却道:“兹事体大,须仔细斟酌啊。”
派兵就是错,宁可不做事,也不能做错事,这是当了一辈子官的熊明遇的心得体会。
礼部尚书都无语了,熊明遇总是这句话,就是不派兵。
礼部尚书一急:“竖子不…”
一句‘竖子不足与谋’险些脱口而出,却听到熊明遇慢悠悠的说话:“也许…”
熊明遇突然停口,看向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老脸一红,忙道:“熊老请讲。”
熊明遇也不计较道:“也许我可以见他一面。”
……
柳如是回来了。
一早入城,本来想派人请杨潮,却听闻金钗楼被砸,柳如是于心不安,结果亲自来看,看过后不由落泪。
杨潮安慰了几句,柳如是又提出去看董小宛,杨潮让马车拉着一起回家。
看到董小宛和陈圆圆住在杨家后宅,家具一应俱全(杨潮派人送来的金钗楼高档家具),四个丫头照顾周到,又想到金钗楼被砸的惨象,家具被砸坏,门槛都断了,一应瓷器装饰,统统被砸,被抢,柳如是不由再次落泪。
“都是小女子的错,连累杨公子了。”
柳如是已经说了几次。
“姐姐说什么话,明明是我们姐妹害了杨公子,无以为报心实惭愧!”
董小宛说着,跟陈圆圆一起拜谢杨潮,同时抹起眼泪来。
杨潮道:“一间青楼而已,不足挂齿,要紧的是两位姑娘无恙就好。”
柳如是下拜:“杨公子高义!”
董小宛和陈圆圆也跟着拜。
杨潮嘴上不说,心中却暗自得意不已,上次帮阮大铖做事,结果这些女人一个个跟自己绝交,这次自己不过是舍了金钗楼一些家具摆设而已,就让这些女子一个个改变了态度,连李香君都主动帮助自己,仅此一点就赚到了。
更不用说,自己还得到了陈圆圆和董小宛两大名妓的感恩,这又是钱根本买不到的。
别的不说,下次金钗楼开张后,有这两个姑娘坐镇,怕是就不愁没有顾客盈门了吧。
在加上自己独创的大型音乐,以及正在排演的大型戏剧和舞蹈,想必能够引领一段时间的风潮了。
“少爷,少爷,有人找!”
杨潮正自得间,突然一个丫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谁找我,慢点说。”
杨潮轻声道,显得极为有涵养,柳如是她们都在呢,必须得表现一下。
丫头道:“是大官,一个大官。”
杨潮笑道:“能有多大的官啊。”
自己见过的大官也不少了,应天府尹大不大,相当于后世的北京市长。
丫头道:“兵部大司马要见你。”
兵部尚书要见自己,杨潮也不禁小小震惊了一下,他提出要兵部出面,可没想到,尚书出面了。
早就想打通兵部的关系,此时终于实现了,还是直接牵上兵部尚书,杨潮不但是震惊,而且不由激动起来。
柳如是等人也心中震惊,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兵部尚书的,虽然权力不如北京兵部,但是品级上却一点不差,而且兵部尚书可是实权人物,负责江南一带的防御和兵力调遣,放在整个江南都是一等一的实权派。
在杨潮的计划中,有兵部出面,不但自己的军功问题不再是问题,而且解决书生闹事,也成了一半了,因此心中隐隐激动。
不过此时有美女在旁,杨潮还是要保持风度的,于是他不紧不慢,神态自若。
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出去告诉来人,我待会就去。”
丫头好生佩服的出去了,竟然敢让兵部尚书等。
柳如是却劝道:“杨公子,熊大司马许是有要事相商,公子还是以大事为重。”
杨潮故作轻松道:“诶,还是陪陪姑娘们的好。”
不一会那丫头又飞奔进来:“少爷不好了,那差人硬要进来,我们拦不住啊。”
杨潮顿时脸色一冷:“大胆!”
柳如是道:“杨公子还是去吧。”
杨潮这才道:“我出去看看。”
杨潮刚一走。
三个女人相视一眼,忍俊不禁,董小宛更是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想到杨公子平素一副正经模样,却也有如此滑稽的时候。”
董小宛说的是杨潮明明很想去,可是偏偏装作一副震惊姿态,还油嘴滑舌哄她们。
“董妹妹,怎么能如此说杨公子。”
柳如是顿时冷脸道。
董小宛吐舌头说道:“知道了,姐姐。”
同时董小宛和陈圆圆都看到,柳如是一副严肃神态,也明白事情还没解决呢,杨潮为了解决因他们引起的书生哄闹,都搞到要跟兵部尚书商议,这件事未必是什么好事,感觉杨潮似乎冒了很大的风险,几人心中不由觉得愧疚。
杨潮一出二堂,立刻就见到迎面而来的一个差人。
那差人看到杨潮,马上立住:“足下可是杨公子?”
杨潮正色道:“正是在下。”
差人立马拜见:“小人见过杨公子,家主熊大人有请。”
杨潮道:“知道了。”
原来这个人不是公差,却是熊明遇的家丁。
“杨公子,快请吧。”
差人甚急。
杨潮点头,迈开步子往外面走。
差人脚步急促,很快就走到了前面,不时停下等一等杨潮。
差人是骑马来的,杨潮却要坐车。
两人一前一后,直驱熊明遇府。
熊明遇住在兵部之中。
兵部位于皇城东南的柳树湾。
靠近御道,在御道之东。
差人骑马,杨潮坐车,直驱御道。
一直到皇城前才拐进左边一个街巷之中。
这里就是柳树弯,六部就位于这里,不比街市繁华,却更肃穆,到处都是大柳树。
差人带着杨潮,从一个偏门进去。
很快就带到一个厅堂,厅堂不大,绝不是正厅,应该是一个花厅。
里面正有一个白发老头等着杨潮。
杨潮纳头便拜,熊明遇坦然受之。
看着杨潮三叩头后,才让杨潮起来。
杨潮暗道好大的谱,不过也没办法,这样的大员就是这样,杨潮不想跪别人,也不想别人跪自己,但抗不过这种传统礼节,传统有好东西,动不动让男人下跪绝对不算之一。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一看就知道你是难得的才俊。”
熊明遇接着开始夸赞起来。
杨潮站在一旁连道‘谬赞’。
熊明遇也不赐坐,只说道:“你有几成把握能平息了士子哄闹。”
熊明遇说话很谨慎,到了现在还不肯用“骚乱”,或者用“动乱”来形容,只肯说哄闹,这样定调平息之后,才可以从轻发落,不然就要下大狱了。
杨潮很认真道:“八成。”
杨潮琢磨着,把概率说小一些,万一不成自己也有个退路。
熊明遇点头道:“你且细细说来。”
杨潮然后开始说明:“书生闹事,皆因皇亲田畹强搜佳丽而起。书生意气,一时之勇,但书生素无胆气,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当恩威并用,才能平息哄闹。”
杨潮三两句概括,这可糊弄不住熊明遇。
熊明遇道:“可有条陈?”
杨潮则才细说:“先调兵封四门,许出不许进,则士子惊惧,或有归家息事者。后以提学之名威吓,或曰去学籍,或曰革功名,或曰减会额,则士子震恐。继而示之以恩,勒令退去则既往不咎,如此可息事宁人矣。”
杨潮的意思是,先用兵封门,这样最胆小,意志最不坚定的一群人肯定会偷偷离开的。
去学籍的意思是,把那些没有功名的童生的学籍去除,就等于取消了他们科举的资格,吓唬那些最低等的书生。
这样又会有一批对功名极为看重的书生离开,而明朝读书人大概没有不看重功名的,之后剩下的恐怕会是一群有恃无恐的秀才、举人了,这些书生因为有功名,最不怕官府。
对付这些人,就用革除功名威胁。
这些秀才、举人就得考虑一下,十年寒窗后好容易得来一个功名,如果这样被开革实在可惜,此时肯定会有一群书生离开。
这时候,剩下的人,就只能是一群死硬份子,天不怕地不怕,杀头都不怕。
这时候就要用减少会试名额威胁他们,减少会试名额一般人做不到,往往要礼部提出,最后由皇帝定夺的。
这次他们招惹到皇亲,如果不识相,惹怒了皇帝,减少江南科考的名额,这样士子们等于把整个江南害了。
对于这些死硬份子,让他们背负一个连累所有江南读书人的罪名,还能起到效果,比杀头的效果恐怕都好。
当然减少会额,也不仅仅是吓唬这些死硬份子,其实也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让他们心里认为退让不是屈服,而是不想连累整个江南的读书人,有这么崇高的台阶,大概死硬份子心里就能接受了,可以安心回家了。
熊明遇听的不住点头,杨潮说的已经很详细了,他也觉得可行。
但是熊明遇并没有听出绝对的把握。
这不过是那套恩威并用的方法,这方法对流寇都不好使,更不用说对这些书生了,而且书生中还有好几个厉害人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因此熊明遇沉默了,他最后还是决定不出兵,但是脸上偏偏露出赞许和喜色。
“好,杨公子就大胆去做,本官许你便宜行事之权!”
杨潮心中也不由大喜,这等于是把这件事的控制权交给他了啊,那么从现在开始,南京城上千的书生的命运,就握在自己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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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前脚一走,熊明遇就叹息起来。
“到底年轻啊,做事不知深浅。你也别怪老夫,如果你能做成,百般都好。若是不成,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熊明遇想着,心中颇有些愧疚。
杨潮走出兵部衙门后,感觉脚下还是轻飘飘的,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这么大的权力。
熊明遇说杨潮可以调自己的兵,做好了就是大功一件,要封那个门都可以。
可是杨潮总还是感觉那里不太对劲,却一时想不明白。
也没工夫想那些,而是专心考虑书生的问题,书生要求惩治田畹,这要求太难。
但是书生只有这一个要求,可以说他们一开始就把底牌打出来了,没任何退路。
政治斗争的经验还是太差,杨潮从心里就没把这群看似声势浩大的书生放在眼里。
要对付这群书生,杨潮有的是办法。
杨潮之所以告诉熊明遇自己只有八成把握,不过是因为某些手段不好说出来而已。
其实在杨潮看来,把握是十成十,书生闹事,总不能永远闹下去,即使是书生心中其实也是有平息的愿望的,只是此时已经势成骑虎,谁都不能说停就停了,所有人都被‘势’给绑架了。
杨潮要做的,其实只是引导这股‘势’,让势头平息,让所有人有台阶下。
现在书生中带头的人,最有名头的,正是金陵四公子:冒襄、陈贞慧、方以智和侯方域。
这四人文章风流自然是没得说,家世也是一等一,这年头都讲求一个出身,因此他们才能一呼百应。
其中冒襄,字辟疆,出生在如皋城官宦世家冒家,据说冒这个姓是来自蒙古人,甚至可以说冒家在元代就已经是当地望族了。
冒襄才高八斗,十四岁就刊刻诗集,可不是贾宝玉那种富家公子附庸风雅的涂鸦之作,因为当时有文苑巨擘董其昌给他的诗集作序,能劳动董其昌这样的大官僚、大文豪,既说明冒家身后的文坛背景,更说明了冒襄的才情确实过人。
其中陈贞慧,宜兴人,他父亲是东林首领陈于廷,官至都御使之职,加封太子少保。
因此陈贞慧也是著名的官宦家族出身。
其中方以智,字密之,官宦世家出身,方以智祖父官至大理寺少卿,父亲官至湖广巡抚,都是位高权重。
方以智是桐城人,桐城学派在明清极为著名,桐城可谓是这一段时间的文坛风向,从小耳濡目染,又天资过人,还勤奋异常,因此年纪轻轻,今年才三十岁,就俨然是大家了。
方以智现在的文坛地位已经不低,但是跟后世比还差的远了,后世方以智可是以古代文学家、科学家、生物、化学、物理学等全才闻名的,是明代难得喜爱自然科学的大家。
其中侯方域,自朝宗,河南商丘人,家世深厚,祖父侯执蒲官至太常寺卿,父亲侯恂更是户部尚书,北京的实权户部尚书,可不是南京的闲职,相当于后世的财政部长了,侯家家世自然也是一流。
侯方域的文采一流,风流名声也是一流,后世他被尊为清初三大家、四大家之流,认为散文宗师之一,但更让他闻名于世的,则是跟李香君的一段情史,被编成了著名喜剧《桃花扇》流传于世。
四公子中,人品其实也过得去,明朝灭亡后,除了一个侯方域主动跑去考满清的科举,最后做了满清的官外,其他三人都能够做到不出仕清朝。
当然四公子做事的能力远远比不上名气大,但这也是古代读书人的通病,眼高手低好为空言缺乏实干,不能完全怪罪他们。
这四大公子因为各方面都出类拔萃,因此在年轻读书人中间声名显赫,这次读书人“哄闹”一起,四公子很快就成了其中的领袖人物,其中冒襄带人围堵镇抚司、方以智带人围堵六部衙门,陈贞慧带人围堵应天府,侯方域则带人在江南县衙门闹事。
谁也拿这四人没有办法,既有碍于书生声势太大,谁都不想担责任,也有这四人背景深厚,没人想惹他们。
而杨潮则把主意打在了这四人身上。
对于对付这四个平时只知道读书锻炼文学才能,只知道逛青楼博取风流名声的读书人,杨潮还是有信心的,不敢说手到擒来,但也是十拿九稳了。
这四人是书生首领,杨潮可不相信他们没有目的,无非是为了名利而已,名声不用说,这次带领书生大闹江南,以后他们可就不仅是金陵四公子,金陵四大才子,而是全国知名;利也不用说,他们读书,将来肯定是要做官的,现在是书生中的领袖,将来就是官场领袖,考科举需要文采,同样需要名声,名门之后、状元及第,往往就是一种雄厚的资本。
他们要名,杨潮就让他们得到名,他们要利,杨潮就给他们利益。
说不好听点,就是收买他们,后世的剧本中常有反动派收买革命同志的桥段,不过这种反革命的方法确实很管用,就是从内部攻破,最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
离开兵部,杨潮先回了趟家,发现柳如是她们都在。
一见面,柳如是不由担心的问道:“杨公子可顺利?”
杨潮点头笑道:“有劳柳姑娘挂心了,还算是顺利。”
接着柳如是又问情况如何,哄闹能否平息等。
杨潮表示兵部尚书全力支持自己,此事很快就会平息下去了。
柳如是又道:“不知杨公子该如何处置士子们呢?”
杨潮道:“自然是威吓一番,让他们自行退去了,难不成还能抓起来不成。”
杨潮没有隐瞒柳如是,因为此事中还需要这些名妓牵头帮忙。
杨潮接着道:“不过还请柳姑娘暂时保密,此时勿要让书生们知晓,不然他们该有恃无恐了,真闹的太大了,恐怕最后收不了场,不能善了的话,对谁都不好。”
柳如是点头道:“杨公子放心,小女子醒得!”
杨潮又道:“此时还需要仰仗柳姑娘多矣,柳姑娘可愿意出面相助。”
柳如是当仁不让道:“此事因如是而起,累杨公子和江南诸士子于危难之中,小女子自然不能旁观,杨公子若有用到小女子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杨潮点点头,如果南京名妓能够听自己调动,就更是把握十足了。
杨潮立刻道:“所以我们现在第一要务,是先将金陵四公子高高捧起来,让他们成为所有年轻读书人的领袖。”
不仅柳如是吃惊,其他名妓也都吃惊,不是说要让书生乖乖退走吗,那不打击书生士气,怎么反而要捧起书生中最有名望的四公子来,这不是助长了书生的势头,让他们更难退让吗。
平息书生哄闹,确实需要恩威并施,但是威吓也只是吓唬吓唬而已,不可能真的动武,说到底最后还是要谈判的。
如果谈判,杨潮可不愿意跟一大群失去理智的书生谈判,这四人也许同样的年轻冲动,但跟他们四个谈,总好过跟一群人谈的好。
就好像后世的拆迁一样,跟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零头人谈,总好过一家家跟所有的住户谈的好,一家家去谈,最后的可能是根本谈不成。
所以杨潮只会跟领头人来谈,即便是收买,收买几个领头人也比收买全部书生更有可行性。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四公子只是名义上的书生领袖,他们其实完全控制不住书生的行为,所以杨潮现在得帮助他们,帮助他们掌控住书生,让他们成为实际的领袖。
明明是要收拾他们,反而要先帮他们扬名,要做成事情有时候不但没有捷径,反而要主动的走弯路,所谓预先取之必先予之是也。
接着跟几个名妓商定好,全力帮四公子扬名,统统捧四公子的场。
四公子聚会,所有名妓都主动凑热闹,帮他们捧场,帮忙他宣扬。
做这种事南京名妓极为擅长,哪怕这四公子文采平平,她们也能短时间让他们人尽皆知,更何况这四公子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作诗作文水平了得,那要给他们扬名,就更容易了。
甚至不惜主动邀请四公子,不断的在媚香楼、眉楼去聚会,把声势大大的闹起来。
杨潮则立刻回到军营中,这次熊明遇许了自己便宜行事的大权,但是熊明遇表明他不会派兵,因为担心失控,杨潮也能理解。
所以杨潮能动用的士兵,只有自己的一百来个手下。
自己这些手下训练的倒是很好,可是让他们打江匪没什么问题,但是让他们对付一群气势汹汹的书生,还不能打书生,不能伤了书生,这就不得不让人捏一把汗了。
没有详细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因此杨潮打算,暂时停止送货和护航,让所有人都先回来,自己会专项训练他们几天,然后才敢让他们进城帮忙平息书生闹事。
所以杨潮连夜就回到军营中,开始金罗密布的计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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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跟熊明遇的谈话,第二天就传到了礼部尚书黄锦的耳中,黄锦初闻一喜。
可是随即就问手下:“熊本兵可有行文下达?”
负责打探消息的手下摇头道:“不曾说有明文,却允那杨大人便宜行事。兵也要杨大人调动水营的兵。”
“便宜行事?没有明文!”
黄锦一连念叨了三遍,当即脸色一冷:“好一个熊明遇,竟敢欺心!”
黄锦为官一向有官声,论贪腐,他也贪,明朝的制度让文官不贪腐,就不能够养自己的幕僚,据说从不贪污的海瑞临死时候连下葬的钱都没有。
但是黄锦也只拿常例银子,也就是各个衙门利用本部门权力,挣到一些银子,受贿这种事黄锦是做不到的,也看不起那些大肆贪污受贿的同僚,他其实已经上书皇帝想要致仕了,只是辞职程序还没有走完,也不知道皇帝看到了自己的辞呈没有。
黄锦不但为官较为清廉,为人也比较刚烈,有正义感,魏忠贤当政的时候,他任职国学馆,魏忠贤要在国学馆中给自己立生祠,国学馆主事希望黄锦负责此事,黄锦非但不答应,反而冷笑讽刺“彼阉竖也,吾史官也,吾安能以好官预阉事而贻万世笑端乎!”
黄锦不但不答应帮魏忠贤立生祠,而且要求调出国学馆,调离翰林院,不肯同流合污。
魏忠贤伏诛后,他才再次回到翰林院。
接着在铲除阉党的战斗中,黄锦态度坚定,要求除恶务尽。
这样的人,此时看到杨潮被利用,当即非常不满。
“去通知杨大人,让他放心去做,有本官在,就不容别人欺心。告诉他,若有事,随时来礼部找本官!”
……
第二天一早,杨潮立刻找了些木匠,让他们帮忙打造一批棍棒和盾牌。
杨潮要带兵入城,平息书生哄闹,武器肯定是不能用的,那些书生可经不起杨潮的士兵杀戮,因此只能用木棒。
盾牌则是用来保护自己,杨潮既不想伤人,也不想自己人给人伤了。
另外杨潮还得跟提学衙门要一批告示。
“欺心!”
没等杨潮找上提学衙门,反倒有人来求见杨潮,传来了几句口信,表示了礼部的支持。
来人显然是礼部的人,是代表礼部尚书黄锦的家丁。
来人一个‘欺心’,让杨潮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时,脑子开始转动起来,等他想明白后,不仅满头大汗起来。
好一个熊明遇,果然是一个老官僚,玩弄心机的本领,杨潮是望尘莫及。
杨潮不由想了一想,当日的谈话,熊明遇确实答应自己便宜行事,可实际上却是什么都没有答应。
因为熊明遇没有给自己调兵的行文,这点杨潮能理解,他一个小小的把总,还没有资格负责整个南京城的兵务,如果有行文,自己也没资格接手,而是应该南京镇守武官来接手。
杨潮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功劳被别人分走,因此这点上根本就没跟熊明遇计较,反而乐得如此,甚至还觉得熊明遇大概也是想提拔自己,可没想到另一件事。
那就是熊明遇没有下达行文,真的是放心自己一个把总嘛,恐怕是根本不在乎杨潮吧。
杨潮做成了,当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万一失败了,最后恐怕所有责任都推到杨潮身上。
杨潮不由心惊,熊明遇一个兵部尚书,如果调兵,最后惹出事端,他是顶的住的。
杨潮一个小小的把总,如果调兵平息哄闹,失败后是不可能顶的住的,兵部甚至会把责任一股脑推到杨潮身上,根本不承认他们曾经允许杨潮动用士兵的。
因为兵部没有行文,这官司根本就打不赢,杨潮到时候不但要落一个做事不济的责任,甚至要承担一个私自调兵的大罪。
对兵部的官员来说,做事不济只是能力问题,最多免官而已,私自调兵可是原则问题,最轻也得落一个流放的大罪。
杨潮不经意间竟然被人如此算计,让杨潮不由得汗流浃背,不住的踱步起来。
堂堂一个兵部尚书,竟然如此没有担当,宁可不做事,也不肯做错事,明哲保身的态度让杨潮也十分无奈。
至于礼部的保证,杨潮也没有天真当真,礼部不也没有任何明文吗。
礼部尚书不也跟熊明遇一样,只派了一个家丁跟自己联系,如果到时候出事了,大可以推的一干二净。
杨潮最后心中恨恨:“好,既然你们都知道要明哲保身,老子也得明哲保身,老子好容易重活了一次,一直想着的是如何在明末的乱石中活下去,可不想给自己人倾轧死了。你们不出明文调兵,老子也绝对不会傻傻的私自调兵!”
杨潮打定主意,自己也不趟这趟浑水了,调兵之后,虽说万般小心,谁敢保证,到时候自己的兵不会伤到一两个书生,最后如果事态平息了,文官要自己交出伤害读书人的兵丁,自己到时候交是不交?
杨潮本来是打算利用书生闹事,攀爬上兵部的关系,那样一来自己升迁就十拿九稳了,可没想到要冒这么大风险,而且这风险要自己一个人承担,衡量利弊,哪怕有百分百把握可以平息书生哄闹,可是要是让自己付出交出手下士兵的代价,杨潮绝对不会答应。
自己出兵风险太大,自己不出兵谁做事,这件事让杨潮为难起来。
既想赚取大大的利益,又不想承担大大的风险,这样的事情世上少有。
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礼部表态了,杨潮也不客气,立刻直接找到礼部。
本来只想找一下提学衙门的,现在礼部尚书派人给自己传话,表示要当自己的后盾,那就干脆直接找礼部尚书去,尽管自己可能用不上礼部的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
于是第二天一早,杨潮就跑去拜会礼部尚书了。
礼部尚书黄锦没有食言,立刻接见了杨潮,态度比熊明遇诚恳多了,让杨潮多了些好感。
跟礼部尚书交流了一番关于平息书生哄闹的事情后,杨潮的想法得到礼部尚书的肯定。
接着杨潮将自己写的几张告示交给礼部尚书。
杨潮希望礼部以这几份告示为蓝本,复制出足够多的份数,并盖上提学衙门大印,让自己去吓唬书生去。
礼部尚书拿过告示一看,没看内容,抚须点点头赞了句:“好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兵部不肯承担责任,不肯出头,杨潮也绝对不愿意让自己的人冒险,好像陷入了僵局,没想到这时候有人主动找了上来。
锦衣卫千户冯可宗积极的找到杨潮,表示愿意与杨潮一起做事。
冯可宗表示,他得到了镇抚司的全力自持,让他全权负责此事。
可以说冯可宗是锦衣卫的代表。
这次事件是锦衣卫引起的,锦衣卫不得不出面处理,否则事后无论什么结果,锦衣卫都吃不了兜着走,锦衣卫希望通过将功赎罪,让事后皇帝不会过于收拾他们。
这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书生现在攻击的第一目标仍旧是锦衣卫,所以锦衣卫最为焦头烂额,谁也不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不知道冯可宗哪里来的信心,竟然跟南京名妓一样相信杨潮,他主动活动了一下,很快南镇抚司的镇抚使就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还保证做好的话一定给他报功。
只是一旦做不好,冯可宗恐怕就是替罪羊了。
现在冯可宗对杨潮有信心,杨潮做不好他也要吃挂落,因此他表示跟杨潮一条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杨潮可不这么认为,分给冯可宗一些功劳他无所谓,可以同富贵,但是杨潮可不想跟冯可宗这只蚂蚱一起死,不能共患难。
杨潮打定一个主意,自己绝对不派兵,绝对不伤书生,这样无论结果如何,跟他都没多大干系,杨潮只会隐藏在背后,作为武官本来就没有功劳可言,武官的功劳在军功,在人头。
因此杨潮做好了,是让那些大官高兴,做不好还要惹祸上身,所以干脆不出面了,让他们想找自己麻烦,也无处下手。
至于军功人头,杨潮已经有了,只是报不上去,杨潮只需要一个报功的门路。
这次做的好了,自然什么都有了,做不好也可以在过程中跟六部一些高官牵上关系,后面绕过兵备道等衙门,直接把功劳捅到六部去,相信也不是难事。
毕竟剿匪这种事,六部尤其是兵部中也有文官想要分些功劳的,这是他们的政绩。
现在冯可宗自己跳出来主动找杨潮,那就让冯可宗这条蚂蚱去做脏活累活,杨潮躲在后面出谋划策,坐享其成好了。反正是他主动要求做事的,要死就让他一个人去死。
两人在媚香楼详谈,冯可宗一直非常客气,甚至近乎谄媚,希望杨潮带他一起玩。
杨潮也显露欢迎的态度,道:“冯大人既然有心,那在下也不客气了,还真有事需要冯大人帮忙。”
冯可宗一听有事做,脸上一喜,但是口风却很紧,他不是傻子,这次冒险向镇抚使要这个差事,是为了捞功劳,不是为了把自己搭进去。
冯可宗是外地人,不是南京本地人,也不是世袭锦衣卫,是一步步爬上来的,现在做到了千户,想要再上一层太难了,除非能立些奇功。
冯可宗小心道:“杨大人请说,如果能办到,本官义不容辞。”
如果将来成功了,他做的事越多功劳就越大。
如果失败了,那些太脏的活,恐怕就能置他于死地,是千万不能接的。
能白手起家到锦衣卫千户,冯可宗精明着呢。
杨潮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让冯大人出些人,在南京城各门贴几张告示,吓吓书生。”
说着杨潮拿出了刚从礼部拿回来没多久的告示。
冯可宗一听是贴告示这种事,担心顿时少了许多,还仔细看了一遍告示,发现没什么危险之后,大包大揽的接过了这个活。
冯可宗痛快的带着告示走了。
杨潮一个人留在媚香楼,慢慢喝茶,心中仔细盘算着。
这个冯可宗杨潮已经认识过了,此人也是一个非常喜好秦淮风雨的家伙,对待生活很有品位。
家里的家具陈设都是红木打造,就连窗户窗楹都是紫檀打造,极为豪奢。
冯可宗不过是一个锦衣卫千户,按道理不可能支撑这么富贵的生活,显然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大概跟许仲孝那样的锦衣卫百户没多少区别。
对此杨潮已经见怪不怪了,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大明朝走到如今已是世风日下,什么妖孽都有,一个*的锦衣卫千户算不得什么。
只要冯可宗没有惹到杨潮,杨潮也不会去招惹他。
要是正义感爆表,要对抗这种风气的话,恐怕杨潮只能是举世皆敌,拔剑四顾心茫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冯可宗干活却还不错,晚上就来回报杨潮,所有的告示都贴出去了。
杨潮表示满意,赞扬了冯可宗一番。
这次让冯可宗张贴的告示,是去学籍告示,警告城内书生,限三日内散去,否则去除学籍。
这本来应该是杨潮计划的第二步,第一步是封四门,可惜兵部不出面,杨潮可不想拿自己的兵去赌,想让冯起震带锦衣卫去封门,冯可宗不是傻子,锦衣卫也不是傻子,他们也不会同意,因此杨潮索性不封门了,从第二步开始,至于效果,谁管他呢,先保住自己安全在说。
第二天一早,杨潮跟着冯可宗两人便服在街上转悠,想看看效果。
聚宝门、水西门外,果然有一些读书人装扮的书生,正低着头一脸沮丧的出城,这些是担心学籍被革除的童生,跟书生们起哄可以,让他们冒险就不干了,但是心里难免失落,公鸡斗败后都低落,何康这些书生呢。
显然告示是起了作用的。
在几个城门转了转无不是这样。
接着去了几个衙门。
结果发现,城门哪里有沮丧的书生离开,衙门这里的书生反而情绪更愤怒了,大吵大嚷着,甚至谩骂着叫嚣着。
告示确实能吓唬一部分书生,但是也激怒了另一部分书生。
杨潮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书生中,大多年纪不算大,可能都不是秀才,去学籍对他们是有威胁的,可是他们不但不离去,反而更加的肆无忌惮,要么是这些书生正义感爆表,要么是这些书生对自己考中秀才也没有信心,或者两者都有。
总之此时留下的,又没有功名的书生,基本上就是死硬份子了。
“杨大人,今天我们做什么?”
冯可宗见到告示起了作用,信心多了一些,可是看到书生哄闹更凶猛,却也更忐忑不安了,急着想做事,不然心里没底。
杨潮却道:“冯大人,稍安勿躁,等着吧!”
“等?”
冯可宗一脸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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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一过,南京城内的书生,减少了一大半。
杨潮这才让冯可宗再次张贴告示,这次的告示是革功名,针对的是那些有功名护体的书生。
对于有功名的秀才和举人,去除学籍对他们的威胁不大,想去除他们的学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要先革去他们的功名,然后才能去除他们的学籍。
同样的效果,有些书生隐匿了,但是剩下的更愤怒了。
南京的各大衙门,几乎都关门了,官吏全部放假,只留几个倒霉蛋看门,防止衙门被书生砸了。
“杨大人我们今天干什么?”
连续张贴了两封告示后,冯可宗既看到书生数量减少,又看到哄闹更加汹涌,心情越发复杂。
第二封告示张贴出去第三天后,冯可宗迫不及待的问杨潮。
杨潮笑道:“抓人!”
“啊!”
冯可宗惊叫了一声,没想到要在风头这么紧的时候抓人。
“抓谁?”
冯可宗神情严肃,毫不遮掩自己的紧张。
杨潮笑道:“谁名气大,抓谁!”
冯可宗还是不知道该抓谁,问道:“请杨大人明示。”
杨潮道:“金陵四公子!”
“啊!”
冯可宗再次惊叫了一声。
金陵四公子,全都是官宦世家,全都是豪族子弟,在官场中关系错综复杂,轻易动不得。
而且这段时间四公子天天夜宴,聚集各地的书生士子,形态恣意,放荡不羁,声势正盛。
又有南京城一帮名妓给他们捧场扬名,这四公子这段时间可是出尽了风头。
这时候去抓他们,可是要惹出大事的。
冯可宗劝道:“杨大人三思啊。”
杨潮笑道:“冯大人三思才对。”
冯可宗疑惑道:“我?”
杨潮道:“对啊,你。”
冯可宗迷惑:“请杨大人明示。”
杨潮道:“是你们锦衣卫抓人。”
“什么!”
冯可宗一下子站起来,没想到杨潮所说的抓人,竟然是让他去抓人,贴贴告示他没问题,让他去抓人,这样的浑水他可不敢趟,连兵部都不敢抓人,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抓人,这不是找死吗。
而且这次的事件还是锦衣卫惹起来的,锦衣卫现在去抓人,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万万不可啊。”
冯可宗站在一旁,连声道。
杨潮却神态自若的喝着茶。
“杨大人,你不知道,书生把我们锦衣卫镇抚司都围了半个月了。现在镇抚司除了监狱有人外,所有人都不敢去当值了。现在就是让在下去抓人,在下手里也找不到人啊。”
所有的锦衣卫都回家了,只有关人的监狱有人看守,衙门里只有几个老锦衣卫守着,大门紧闭,其他锦衣卫都不敢去当值,这是真的。
但是张贴告示,冯可宗就能找到人,让他抓人,就说人都回家了,找不到,这绝对是借口。
杨潮知道,抓人跟封门一样,都是苦差事,是容易跟书生直接冲突的,而且抓人比封门更危险,封门不过可能引起冲突,而抓人是必须直接接触的,或者说抓人本身就是一种冲突,还是主动挑起,不是被动接受的。
这苦差事冯可宗打死都是不敢接手的。
杨潮也不勉强他:“冯大人仔细考虑吧,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要取大利,就要冒大险。在下不敢勉强冯大人,冯大人想好了,来军营找我吧。或者此事就作罢,让那些书生闹去,谁都不去管他,迟早会消停的。”
杨潮说完,拜别离开媚香楼。
却没有回军营,而是先去了一趟王义和杂货铺,去找王潇。
王潇这段时间非常低调,跟柳如是一起瞧瞧回到南京后,他就一直窝在自家的杂货铺里,哪里都不去,生怕被牵连进去。
杨潮这次来是想问一下,有没有杭州来的信。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多了,按照父亲杨勇上次的信上所说,他们该回到南京了。
虽然现在南京很乱,但是不影响一般的老百姓,所谓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书生闹事也就只是嚷嚷,真正动手的很少见,毕竟是读书人,身体弱,胆子小,如果没有人带头,既不敢,也不会用暴力。
“消息吗,倒是没有。不过杨兄稍安勿躁,应该是耽误了吧。杨兄你也知道,杭州的书生也在往南京赶来,他们仗着是读书人,聚集在一起肆无忌惮,凡是见到的船就敢强占了,要船家拉他们打南京来。我家的好几艘货船,都被读书人带头给占去了。不过他们也还算讲道理,答应给钱。”
王潇回答杨潮。
不过安慰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都有些不对劲,竟然最后还能扯到付钱的问题上来。
杨潮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家人找不到船回来?”
王潇道:“杨兄放心,我这就托人回去问问。按说,如果伯父伯母回家,家父肯定会安排船的。”
杨潮道:“王兄费心。如果真是因为船的问题,耽误了行程,请告知家父,暂缓启程几天。”
王潇道:“也好,反正现在南京乱糟糟的,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杨潮也是这个担心,如果家人平安回来,自然没关系,如果因为船的问题没启程,干脆就晚几天,等自己平息了这次哄闹后,在接他们回来也不迟。
之后杨潮才回了军营,就安心等待冯可宗去选择了,杨潮相信他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冯可宗心理确实很挣扎,到底要不要抓人,还是去抓四公子那样的风云人物,还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抓那几个风云人物。
他向来胆大,不然也不可能以一个外来户,在南京立足,而且攀爬到千户高位。
但是这次着实让他为难了。
可是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骑虎难下了,是他主动请缨,镇抚使才让他代表锦衣卫处理此事的,如果退缩了,导致最后锦衣卫受到打击,估计整个锦衣卫的怒火都会发泄到他的身上。
虽然事情不是他惹起来的,而是田畹那个王八蛋惹的事,但是皇帝不可能把他老丈人怎么样,杀他一个千户却一点犹豫都没有。
当然杀他大概不会,可是他以后的前途估计也到头了,到时候别说南镇抚司了,估计被镇抚司也容不下他,他只能灰溜溜的退出锦衣卫。
这些年唱够了锦衣卫的权力,让他衣食无忧,让他生活富足,最重要的那种随心所欲的权力感,真让他一朝放弃,真是舍不得啊。
本来是想借助这次大事,给自己捞足功劳的,只要能进一步,他大概就可以染指南镇抚使之位,爬到南京锦衣卫的巅峰。
但是没想到杨潮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冯可宗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了,自己太贪心了,也是太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还责怪自己不该相信那些南京名妓的说法。
冯可宗也是一个风流人物,常常混迹在秦淮河,跟李香君等人关系密切,他发现李香君、柳如是等名妓,全都对杨潮充满信心。
但是关于杨潮会如何做,这些名妓也是三缄其口,只表示肯定能办成。
让冯可宗动心的,是这些名妓说杨潮连捧首辅上台的事情都能办成,怎么可能平不了小小的书生哄闹。
当然捧周延儒当首辅一事,冯可宗可不相信是杨潮一人之力,那是适逢其会大势所趋,首先是因为皇帝对内阁不满,已经有换首辅的打算,周延儒才有这个机会,其他人做的,不过是推动而已。
但是冯可宗也相信,杨潮起到的作用不小,而且杨潮通过那件事肯定跟周延儒有一定的关系。
想到杨潮身后有首辅背书,后来有听说南京兵部熊明遇全力支持杨潮的消息后,冯可宗才下定决心抱上杨潮这棵大树,借助杨潮的东风给自己捞一个功劳。
内阁有首辅,南京有兵部,这两大高层支持杨潮,冯可宗认为杨潮平息书生闹事的机会很高,因此非常主动的贴上来要求帮忙。
可是他没想到,杨潮直接把他当枪使了。
竟然让他干抓人这样的脏活累活。
而且杨潮很明确的表示了,如果冯可宗不干,这件事就此作罢。
冯可宗不认为杨潮会不管这件事,但是他认为,如果自己不去抓人,恐怕这件事就作罢了,不是这件事不做,而是这件事跟他冯可宗就没有关系了。
跟他冯可宗没有关系,将来就没有功劳了。
做事,就有可能做错事,可是不做事,就不可能有功劳。
而且让冯可宗更犹豫的是,杨潮是水营武官,他自己手下就有兵,却不派自己人去,而要自己带锦衣卫抓人,这让冯可宗隐隐感觉是不是在坑自己。
但是他随即就否认了这种猜测,因为大势上,杨潮肯定也是想平息书生哄闹的,这无论如何都是大功一件,如果能做到,没人不想做。
可是为什么要让自己带人抓人呢。
想来想去,冯可宗还是想起了杨潮最后告诉他那句话“要想取大利,就要冒大险”,现在想来,那是句真话啊。
杨潮恐怕是不想自己冒险,才让自己去冒这个险的。
冯可宗心中暗骂杨潮阴险,但同时也理解,如果自己不付出点代价,凭什么分这个天大的功劳。
如果自己不干,杨潮恐怕回去找别人,总能找到不要命的。
“看来这是投名状啊!”
冯可宗想明白了,这次抓人就是自己向杨潮递交的一个投名状,杨潮就不会老实给自己功劳。
想到这里,冯可宗才下定了决心,自己不交这个投名状换取功劳,别人就要抢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冯可宗的表现,杨潮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他觉得冯可宗怎么也要犹豫好几天的,谁想到当天夜里,锦衣卫就将四公子给抓了起来。
杨潮不但感慨冯可宗做事果断,而且也有些佩服这个锦衣卫选时机的眼光。
如果大白天抓人,恐怕会引起很大的恐慌。
当四大公子在媚香楼饮酒作乐,喝的酩酊大醉的时候,冯可宗不费什么事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却没有全部抓住,特别留下了一个人,留下了四公子之中的冒襄。
“杨大人,下面怎么做?”
既然人已经抓了,投名状也已经交了,冯可宗认为自己算是杨潮的‘自己人’了,做事也不考虑后果了,现在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或者说他冯可宗才是蚂蚱,而杨潮是站在一旁拎着绳子的俊俏少年。
看到冯可宗态度坚决,没有以前的畏首畏尾,杨潮明白这个家伙豁出去了,此时让他干什么他都不会犹豫。
能够忽悠到锦衣卫出面是最合适的,原来杨潮还打算,万一冯可宗最后退缩了,他就得去忽悠一下杨文骢。
因为杨文骢最近也很着急,南京六部似乎达成了一致,要让十府巡抚张国维全权负责处理此事,南京方面只会派出府尹凌义渠,还有南京提学御史,他一个小县官似乎有点插不上手了。
所以找过杨潮商议,杨潮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心想如果冯可宗不愿意干脏活,那就让杨文骢干,反正最后肯定能平息,只不过出现意外后需要有人交代,杨潮不想拿自己士兵的命去换功劳,杨文骢却不介意衙门里衙役的命,而那些衙役也没一个好东西,被杀了也算是报应,毫不可惜。
只是杨潮下不定决心,因为上次跟杨文骢合作过一次,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竟然首鼠两端,导致杨潮无法将许仲孝打倒,要是这次杨文骢中间又退缩,坏了大事的话,杨潮只能欲哭无泪了。
所以杨潮第一选择才让冯可宗去做,将杨文骢作为备胎选择。
现在好了,冯可宗决心很大,很痛快,不像杨文骢那样的读书人考虑的多,结果是多虑多败。
不过杨潮看到冯可宗一副拼了的架势,也不想他太紧张,万一反应过度也不好。
于是杨潮决定宽慰他一番。
“冯大人,不用着急。慢慢等吧。”
冯可宗依然焦急,昨天夜里按照杨潮的安排,抓了金陵四公子中的三个,故意放过了一个。
可是今天一早,本来围六部的,围应天府衙门的书生,全都跑过来围了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现在整个南京的书生,全都在镇抚司大门外,结果今天一大早冯可宗就被镇抚使拉去大骂一顿,要他长个心眼,别被人给耍了。
镇抚使以为冯可宗被人利用,将书生的火气都转移到了锦衣卫身上,这样文官衙门反而没事了,最后屎盆子都得扣到锦衣卫身上。
冯可宗被吓了个半死,所以立刻就来找杨潮问计,他也担心是不是杨潮算计了他,让他去抓人,然后让书生把仇恨都转移到锦衣卫身上,从而为文官衙门解围。
“杨大人,事不宜迟,镇抚使大人已经命本官放人了。”
锦衣卫这段时间息事宁人,当书生哭庙后包围锦衣卫第二天,锦衣卫就赶紧将在媚香楼中抓到的几个书生统统放了。
只是书生提出的要求‘交出田畹’,他们无法办到,因为田畹是他们的老大,而且见事态不妙连夜就闪了,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根本没权力交,也没有办法交。
锦衣卫镇抚使没想到冯可宗如此大胆,在风头最紧的时候主动去招惹书生,抓了书生中风头正劲的四公子,结果把书生的怒火全都引到了锦衣卫身上,因此立刻痛骂冯可宗,让他立刻解决问题。
“稍安勿躁。熬他几天。”
杨潮笑道。
冯可宗疑惑道:“杨大人到现在还不肯对在下坦诚吗?”
杨潮笑道:“冯大人过滤了。”
杨潮知道冯可宗对自己起疑心了,不过杨潮还不能够坦诚,因为具体主意是他最大的本钱,说出去了自己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也就没法给自己捞取好处了。
杨潮继续道:“冯大人不必惊慌,退一万步讲,将来就是伤了几个书生,也追究不到冯大人吧。最多折几个锦衣卫力士而已。再说了,有冯大人在,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杨潮的安慰冯可宗却不太认账,他是一点事都不肯出的,他要的是没有瑕疵的功劳。
“杨大人是明白人,一旦出事,在下恐怕难辞其咎,希望杨大人替在下多考虑一下。”
杨潮笑道:“冯大人大可安心。只需三天,三天后放人吧。”
冯可宗道:“三天?”
杨潮肯定:“三天!”
冯可宗咬咬牙:“好,那就三天,多一天都不行。”
杨潮笑道:“多一天也不需要。”
冯可宗这才道:“那在下就告辞了,杨大人保重。”
“冯大人稍安勿躁,不如随本官去媚香楼如何?”
见冯可宗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杨潮建议道。
希望冯可宗能够淡定一些,杨潮知道这事放在谁身上,大概都不会轻松,否则杨潮也不会坚决不派自己人参合了。
冯可宗摇头道:“算了。本官得去镇抚司盯着。”
杨潮点点头,一直送出大营,看着冯可宗一骑绝尘,骑马离开。
杨潮则坐上马车,往媚香楼去了。
白天的媚香楼总是很冷清,白天书生们要去围官府,到了晚上他们才来这里疯狂。
现在的媚香楼已经是这些书生一个最大的据点了。
“杨公子,大事不好,到底怎么回事啊,锦衣卫怎么将候公子、陈公子和方公子抓起来了?”
金陵四公子中,只有一个冒襄没有被抓,但是此前偏偏是冒襄带人围攻镇抚司,锦衣卫抓人却偏偏抓了其他三人,那三人不过是包围其他文官衙门,尤其是侯方域只是带人在江宁县衙聒噪,竟然也被抓起来了。
一直围攻镇抚司的冒襄没被抓,就继续围攻镇抚司,带人围攻其他衙门的公子被抓了,哪里的书生群龙无首,加上怒火都到了锦衣卫身上,索性都来投奔了冒襄,一起围攻锦衣卫镇抚司。
李香君等人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所以看杨潮一来她就焦急的询问。
顾湄则冷静多了,看向杨潮的眼光充满怀疑。
杨潮冲顾湄笑了笑:“呵呵,是在下让人抓他们的。”
“啊!”
李香君惊呼一声。
“为什么?”
顾湄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是她想不明白杨潮为什么抓他们,杨潮此前一直让媚香楼帮他们扬名,怎么突然就抓他们了,而且一下子抓了三个,独留一个冒襄冒辟疆。
杨潮道:“为他们好。”
杨潮的答案不但没有让众人明白,反而更是迷惑起来。
顾湄深深怀疑,很替四公子担心,因为她觉得恐怕杨潮这次会把四公子收拾的很惨,杨潮可没有平白帮人的习惯,怎么看四公子都没给杨潮什么好处,金钗楼还被书生们给砸了,杨潮会不会报复,谁都说不好。
李香君却有些盲目的相信杨潮的人品,就像她过去曾盲目的认为杨潮是小人一样。
可她同样想不通这怎么是对四公子好,谁不知道一进镇抚司大牢,就先丢半条命,能平安无事出来的,少之又少。
镇抚司诏狱的名声,比地狱好不了多少。
于是李香君疑惑的看向杨潮,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杨潮笑道:“放心吧。锦衣卫还没有胆量把四公子怎么样。他们进一趟诏狱,只有好处。”
李香君不说话,直愣愣看着杨潮。
顾湄却道:“好从何来?”
杨潮笑道:“因为他们不是为自己进去的,他们是为所有的书生进去的。”
顾湄和李香君互视一眼,突然觉得很有道理,她们很聪明,很快就想通,如果从其他书生的角度来看的话,他们还真的会以为四公子被抓,不仅仅是个人原因,而是这次书生哄闹,因为四公子是名义上的领袖,所以才带来了这个灾祸。
书生们会自然的差生一种,四公子是为了大家被抓进去的,所以才会在冒襄的带领下,放弃围攻其他衙门,全都去镇抚司哄闹。
那么这样一来,四公子在所有书生的心目中,岂不是等于英雄了。
李香君顿时道:“如此一来,四公子岂不是天下闻名了!”
这样的话,确实是为了四公子好。
杨潮却摇头:“现在还不是。”
顾湄道:“那什么时候是?”
杨潮笑道:“如果岳飞不是被冤杀在风波亭,未必就比当时的韩世忠等名将更出名,因为他的死,反而成就了他,他成了英雄,成了圣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有些人死了反而比活着的时候更能让人记住。
耶稣如果不是被罗马人钉死在十字架上,就只是一个传教士,不会成为上帝之子,更不会成为救世主。
耶稣活着,只是一个人,耶稣死了,反而成了神。
因为他的信众将耶稣的死不单单看做是一个人的死,而是当做为了所有人而死,这样的死就成了殉道。
同样的道理,四公子被抓会被认为是替所有人被抓的,当然如果他们死了,也成了殉道,会进史书的。
李香君和顾湄却同时惊呼:“杨公子,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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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方密之!”
“放了陈定生!”
侯方域字朝宗,方以智字密之,陈贞慧字定生。
镇抚司大门外,聚集了近两百书生,大声叫嚷着,甚至推搡着镇抚司大门。
还有拿着白漆四处涂抹抗议的,有拿石块砸大门的,有往高墙里面扔砖块的。
但是镇抚司大门紧闭,丝毫不理会这些书生的哄闹。
在一个角落里,冯可宗眉头深皱,书生的人数在增多,早上才只有一百来个,现在快两百了。
但是整个南京城的书生在减少。
张贴了两张威胁告示后,南京城的书生已经走了很多,抓人之后,又走了很多。
可是没走的发疯了一般,全都跑来镇抚司了,看这样子大概快要控制不住了。
一改往日还算斯文的哄闹,今天书生显然已经动武了,冯可宗很担心书生放火。
如果镇抚司被一把火烧了,他冯可宗怎么说都是失职。
真是给自己惹了一个**烦啊。
冯可宗自嘲一般,拉过旁边一个人,这也是一个乔装成普通人的锦衣卫。
“快去媚香楼找找杨公子,问问该怎么办。”
那个锦衣卫知道形势严重,不敢耽误立刻骑马离开。
……
媚香楼中。
面对两个名妓的惊呼,杨潮不由哑然失笑。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要杀他们吧?”
两个名妓同时点头,神色极为凝重,杨潮的表述太恐怖了。
李香君刚刚听完杨潮对岳飞的论述,也觉得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却吓了一大跳,难不成杨潮是想让四公子殉难,然后名垂青史,这样确实是帮他们扬名了,可是李香君不愿意看到这些风流才子死,那样她就太内疚了,站在李香君的角度,始终认定这次书生哄闹是从媚香楼而起,她难辞其咎,无论谁死了,都是因她而死。
顾湄也以为杨潮会杀四公子,但是顾湄却认为杨潮大概是出于报复,报复书生们砸金钗楼之仇,不过不可能向所有书生报复,就只能拉出书生中的四大公子来泄愤。
顾湄反问:“难道不是?”
李香君却叹道:“肯定不是吧。”
杨潮摇头叹息道:“几个书生而已。犯不着杀他们!”
李香君长舒一口气:“杨公子果然是识大体的。”
顾湄却道:“难道你不恨他们砸了金钗楼?”
杨潮笑道:“顾姑娘也太小瞧在下了。”
顾湄哼道:“那就好。不过别忘了,你还欠我东西呢!”
杨潮愣了愣,才想到,自己曾经答应帮顾湄作一首诗,不过到现在也没作出来。
歉意道:“不敢忘。”
顾湄道:“不敢忘就好。”
说着白了杨潮一眼。
其实顾湄是故意在媚香楼,在李香君面前说的,因为这样一来,她们都知道杨潮欠她顾眉生一首诗,在这首诗还上之前,她们任何人都不能够再找杨潮要诗词了。
“杨公子有人找。”
这时候一个丫头跑上来通知杨潮。
杨潮点点头跟他出去。
来人让杨潮看了腰牌,是一个锦衣卫,说是冯可宗让他来的。
来问杨潮到底该怎么做。
杨潮想了想,让他们在等一天,到明天去张贴第三封告示。
第三封告示是减会额,打击的是整个江南的读书人。
这封告示一出,肯定会让书生的情绪完全刺激到爆。
同时也会将四公子的名声推高到一个临界点,近乎殉道的程度,然后就可以在疯狂书生的面前,将四公子放出来了,让书生觉得他们获得了一个小小的胜利,稍微缓一缓他们的情绪。
其实杨潮猜测的到,书生此时其实也很怕,读书人不可能不怕官府,不怕国法。
但是读书人受过教育,读过圣贤书,总认为自己该怎么怎么样,觉得自己有某种高于普通人的使命感,因此他们虽然恐惧,却依然闹事,而且因恐惧变得疯狂,似乎要用肆无忌惮来转移恐惧感。
这时候官府稍微的一点让步,会让读书人的情绪得到缓解,让他们稍微平复一下,同时也让四公子的地位再次提高一步。
杨潮认为,只要四公子被放出来,那么就会成为精神领袖,如果他们有点才干的话,也能让他们成为实际领袖。
到时候杨潮就可以跟他们谈判了,通过四公子控制几百个书生,最后平息此次事件。
锦衣卫回去后将杨潮的话转告给冯可宗,冯可宗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依计行事,此时他已经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了,包围镇抚司的一个个疯狂的书生,如同一个个恶魔一样折磨他,没有一夜能够安睡。
只能寄希望于杨潮第三封告示可以吓退书生了。
极度紧张的看着书生在镇抚司门外闹腾了一天,扔了一天砖块石头,写了一天打字诗词。
镇抚司完全成了一个垃圾场一样,大门上,围墙上,到处是各种讽刺、谩骂的词句,有的还颇有文采,墙根下,墙里面,到处都是石块杂物。
杨潮在媚香楼待到傍晚才走。
没想到冒襄竟然再次来媚香楼了,自己三个兄弟被抓走了,他还有心情来青楼,杨潮不知道该称赞他是胸襟宽广,还是感慨他没心没肺。
反正冒襄一来,杨潮就走。
在大门口就碰到冒襄带着一大群气势汹汹,却一脸疲惫的读书人走过来。
“冒公子,在下江宁黄凤府,久闻冒公子大名!”
杨潮看到一个身着寒酸的书生,半路拦住冒襄介绍自己。
结果冒襄瞥了他一眼:“童生?”
黄凤府尴尬的点点头:“尚未进学。”
冒襄嗯了一声就不在搭理,继续带着一群书生前呼后拥威风凛凛的大步走向媚香楼,活像一个打了胜仗得胜归来的常胜大军一般。
黄凤府尴尬的傻站在一旁,脸色慢慢阴寒起来。
“黄公子是吧?”
此时黄凤府听到一声招呼。
只见一个身着华贵儒服,身材比一般书生高大,没有多少文弱之气,却有一股英气散发的公子,正向他施礼问好。
黄凤府连忙回礼:“在下黄凤府。”
那人道:“在下杨潮。”
“杨——潮?!”
黄凤府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然是杨潮。
在读书人眼中,杨潮名声不好,但是在黄凤府眼中,杨潮却是一个大人物。
“小生见过杨公子!”
黄凤府立刻再次拜见道。
杨潮笑道:“黄公子可愿赏脸,去眉楼喝上几杯?”
眉楼这段时间闭门谢客,连顾湄都在媚香楼里,但是对别人不开门,对杨潮却不是什么难事。
杨潮去敲门,里面自然有人接待,随时都可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黄凤府在眉楼喝的酩酊大醉,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是江宁童生,今年都二十岁了,可是依然无法考中一个秀才。
他家不算富裕,做点小本买卖,他平时除了读书,还要帮父亲做买卖。
但是黄凤府不甘心如此平淡下去,这次书生哄闹,他也加入进来,想结交几个名士。
所以他才大胆的在媚香楼前拦住大才子冒襄主动介绍自己。
谁知道冒襄根本就看不上他一个童生,那些围在冒襄身边的人物,哪一个不是秀才甚至举人。
冒家名门望族,冒襄才高八斗,谁都觉得,冒襄参加科举的话,考中举人进士简直易如反掌。
因此冒襄此时虽然只是一个秀才,可是很多举人甚至进士都愿意跟他结交,而且是平辈论交。
他十四岁时候出的诗集,董其昌都愿意给他作序。
所以冒襄向来骄傲,因为有骄傲的本钱,黄凤府区区一个童生,就想结交他,简直是异想天开,所以黄凤府主动介绍自己,反而被冒襄甩了冷脸。
杨潮刚好碰到,说是出于怜悯也好,出于不愤也好,说是别有用心也罢,就邀请了一下黄凤府。
结果在眉楼中,黄凤府一下话匣子大开,对杨潮说了许多话。
杨潮也判断出,这个人是一个内心深沉,压抑的人,深沉来自贫苦的生活,压抑是因为上进心得不到希望,说不好听就是野心得不到满足,说中立点是抱负无处释放,说好听点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杨潮倒是挺喜欢这种人的,不怕男人有野心,就怕男人没上进心。
杨潮鄙视得过且过的男人。
当黄凤府酒醒后,杨潮非常客气,问黄凤府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幕僚,并大大夸奖了黄凤府一番。
黄凤府顿生一种知己之感,以为找到了自己的伯乐,毫不犹豫的答应给杨潮做事。
杨潮跟黄凤府的地位差异,甚至让黄凤府不由感觉到杨潮有一种礼贤下士的风度。
杨潮没有留下钱,怕伤这个贫寒书生的自尊,也没给他具体事情做,因为黄凤府留在书生群中,跟着继续去闹事,就是帮杨潮在做事。
杨潮需要从黄凤府这样的贫寒书生角度观察这次哄闹,此前只能从媚香楼中,从李香君等人嘴里打听书生的想法,李香君她们的说法,其实是冒襄、侯方域那些人的视角,跟黄凤府们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要平息哄闹,这些贫寒士子的感受就不能不顾,因为闹事的死硬派并不是生活安稳的秀才举人,而是黄凤府这样的一些连秀才都考不上,甚至对科举制度绝望的人。
对科举绝望,等于是对于自己未来绝望,这样的人最极端,历史上有些王朝都是因为这样的人而毁灭的。
比如唐代的黄巢起义,就是黄巢科举失败后,在长安城外留下一首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首诗满含悲愤,黄巢从此放弃科举,走上了造反的道路,最后真的带兵攻陷了长安,灭亡了辉煌的大唐皇朝。
水浒传中梁山泊最早拉杆子的白衣秀士王伦是这样的读书人,汉末黄巾军起义的张角是这样的读书人,后世险些掀翻‘我大清’的洪秀全,也是这样的读书人。
怀才不遇,或者自认为怀才不遇,让这些书生内心往往积压着一些比深闺怨妇更加怨毒的情绪,盛世和平年代还好,遭遇乱世这些人就可能变成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他们不讲原则,没有道德感,没有是非观,不择手段,脸厚心黑,偏偏读过书,懂得阴谋诡计,如果遇到一两个混世魔王,就能掀起天下大乱的汹涌波涛。
杨潮一番闲谈,发现黄凤府也属于这样的人物,一个危险分子。
黄凤府根本不在乎杨潮不太好的名声,反而因杨潮‘欣赏’他而欣喜,对杨潮的拉拢更是看做礼贤下士,甘愿为杨潮驱驰,典型的没节操,没道德,没是非的无良书生。
不过这样的人,杨潮喜欢,因为他们心中有所想,那么就有所为,就能够鼓动拉拢利用,反而是那些没用野心,得过且过,盲目无知的人,杨潮根本不知道如何打动他们,如何让他们做事,他们活着好像只是为了活着,没用任何目的。
所以杨潮练兵的时候,总是想激起手下的野心,说好听点是上进心,说委婉点是‘相当将军’的心,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心里有‘劲’,一个心里有劲的人做事,不用跟在屁股后面踢他,他内心的劲,就会不断的鞭策他们前进了。
黄凤府是杨潮见过的不多的这样的人,胡全不是这样的人,赵康不是这样的人,大部分手下都不是这样的人,杨潮认识的人中,只有王潇勉强算这样的人,康悔只能算半个。
不过人心中的野火是能够点燃的,在杨潮的刺激鼓动下,胡全心里的野火刚刚点燃,康悔已经燃烧了一半,只有王潇不需要杨潮鼓动,懂得主动去做事,想尽办法做事,想尽办法达到目的,获得成功,正是因为王潇心中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心里有‘劲’。
这天冯可宗派人将第三张告示张贴了。
盖着礼部大印的告示明明白白威胁所有的书生,他们在闹下去,朝廷就要减少明年江南进士的录取名额了。
这不但是吓到了书生,更是激怒了书生,消息传出来,下午的时候,书生就开始打砸镇抚司了。
而且不光是镇抚司,连礼部都连带了,六部给连带了。
本来因为镇抚司抓了四公子中的三人,书生的眼光都盯住了镇抚司,结果礼部的告示一出,顿时又转向官府了。
这种情况让冯可宗松了一口气,眼看着包围镇抚司的书生数量快到三百了,人数还在持续增多,苏州的、杭州的书生,还在不断的往这里汇聚,他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结果这份告示分散了书生的注意,一部分人去了六部聒噪哄闹,镇抚司衙门前顿时就剩下一百个人左右,虽然闹腾的更厉害,甚至开始砸门,可是毕竟有了转机。
杨潮却有麻烦了,礼部和兵部尚书,同时召见他,显然对他不满意了。
杨潮并不在乎,大咧咧,施施然来到两个部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六部衙门来说,自从杨潮抓了三公子之后,他们感到轻松了不少。
其中礼部和兵部,准确的说是两个尚书对杨潮是颇为满意的,无论成不成,至少杨潮将书生火力引到了锦衣卫身上,虽然锦衣卫那边非常不满,镇抚使找到兵部大吵大闹,要兵部抓人,跑到应天府要应天府抓人,可是文官集团很乐意将来让锦衣卫背黑锅,反正都是锦衣卫惹起来的,这黑锅他们不背谁背。
但是没两天,第三封告示一贴,书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文官衙门这边,再次包围六部要说法。
尤其是礼部衙门外,书生的情绪格外剧烈,包围六部的书生,有八成都在礼部。
礼部的差人紧张至极,关紧大门任由书生在门外谩骂,在外面哭闹,在外面大呼列祖列宗,大呼孔孟诸圣,大骂奸臣当道。
礼部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开门。
礼部最难过,所以礼部尚书第一个召见杨潮。
杨潮本以为礼部尚书黄锦会大骂自己一顿的,出乎杨潮预料的是,黄锦反而是好言宽慰,依然表明自己支持杨潮的决心不变,让杨潮放心大胆去做,但同时也暗示杨潮书生围攻礼部让他很为难,如果书生去围攻别的衙门,礼部是不会介意的。
黄锦就差直接告诉杨潮,‘让书生去打砸镇抚司’的话了。
杨潮连连表示一切都在掌握中,很快书生哄闹就会散去了。
杨潮对黄锦的印象好了不少,黄锦变现的意志是愿意负责,愿意替杨潮扛,至少愿意跟杨潮一起担当,不像熊明遇完全不办事,完全不想担责任。
所以杨潮先来礼部,后去兵部,也是不太想跟熊明遇这个厚黑官僚见面。
只是不想见也得见。
到兵部衙门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了。
杨潮见到熊明遇的时候,熊明遇正红在吃饭,也不让杨潮一起吃,很没有礼貌。
杨潮却老实的行礼拜见。
“下官拜见熊大人。”
熊明遇放下筷子,摆摆手下人收拾碗筷。
这才看向杨潮:“起来吧。”
杨潮站起来:“谢大人。”
也不给座位,就站在原地。
熊明遇慢条斯理,又是洗手,又是漱口,又是整理衣襟,一直折腾了足有一刻钟才开始说话。
“说吧,怎么回事,书生哄闹不止,越演越烈,你的章程呢?”
熊明遇竟然在兴师问罪。
杨潮心中冷笑,熊明遇这个老小子自己不愿意出头,现在反而摆出一副很失望的态度,好像杨潮辜负了他的信任一样。
不过面对熊明遇这样的江南巨头,杨潮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做,都影响不到熊明遇,熊明遇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这次杨潮顺利平息了书生哄闹,对礼部来说是将功赎罪,对锦衣卫来说是戴罪立功,对兵部来说却是应对得当。
没错,兵部肯定能捞到功劳,哪怕他们不承担一点责任,哪怕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努力,他们就是有功。
原因很简单,杨潮是水营武官,兵部有调兵之权,一旦事情办成,兵部那时候随便补发几张文书,大可以表示杨潮是他们一早派去的,而只要事情没办成,他们就不会出字据,一切就跟他们没关系。
杨潮做不成,他们把责任推到杨潮身上,杨潮做成了,是兵部领导有方。
所以杨潮不敢主动派兵,省的兵部将来把私自调兵的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这样就把自己的风险降到了最低,但也完全不能影响兵部,失败了杨潮没有责任,顶多是让礼部责任更大而已,兵部没什么责任,成功了杨潮没什么功劳,顶多是让礼部罪责小点而已,兵部则功劳大大。
因此一早兵部尚书熊明遇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对此杨潮除了无奈,只有无奈。
“回大人话。书生人数已经少多了,前天不到二百人,今天却有快三百人了。因为下官无法调兵,因为下官不能封门。”
杨潮索性直说了出来,点出事态越发严重,是因为他熊明遇不发兵,不是他杨潮做的不好。
熊明遇冷哼一声:“你手下不是有兵吗?本官不是许你便宜行事了吗?”
熊明遇还敢拿他的口头承诺说事,杨潮不由心中一股无名火起,那完全是一个陷阱,还以为自己看不出来,这是侮辱自己的智商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不可忍也得忍,压下火气,装作一副平淡模样道:“回大人话,下官手下兵丁斩杀九级匪首,报公文书却一直被扣,有功不赏军兵士气低落,且半年来半两饷银未见,士兵闹饷无法调动。”
杨潮直接点出了自己遇到的不公平待遇,以熊明遇的城府肯定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如果是一个愣头青,肯定大包大揽表示一定帮杨潮解决,但是熊明遇是个老江湖。
熊明遇抚须沉声道:“嗯,你的难处本官知晓了。不过难处也需要克服一下,如今天下多处用兵,湖广、河南处处兵锋,哪里不需要饷银,士兵缺饷朝廷也实属无奈,杨千户可要体谅时艰,替朝廷分忧啊。”
杨潮咬住一点:“熊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自当鞠躬尽瘁,为朝廷分忧,死而后已。奈何士兵不赏,军心涣散,不堪使用,下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望大人体谅下官之艰难。”
杨潮摆明了,这件事不解决,他的兵就不动。
熊明遇听明白了,杨潮的意思是他立下的军功被人扣住了,他的兵没有赏银很不满。
熊明遇不清楚的是,杨潮最想要的到底是军功,还是饷银。
如果杨潮只是借口要钱,熊明遇多的没有,千把两军饷兵部还是挤的出来的,让杨潮帮忙解决书生哄闹这么大的麻烦,而且要他完全承担责任,给点军饷让他尝尝甜头也是应该的。
如果是军功的话,熊明遇还得弄清楚才能管这事,因为军队的军功不会平白无故被衙门给扣下,肯定有猫腻,或者是私人恩怨,或者这军功来路不正,如果杨潮的军功是杀良冒功,他熊明遇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给他争取,如果他只是得罪了人,熊明遇倒是不介意做个和事老,说和说和。
如果军功是实打实的,一般却不会被扣下,因为一项实在军功上报,对各级官员都是有好处的,都是可以分到功劳和政绩,没道理要扣住。
于是熊明遇直接问道:“杨千户是要军功,还是要饷银?”
杨潮沉思了片刻,跟熊明遇这样的老狐狸说话,不得不小心谨慎。
杨潮道:“小官要的是公道。军功是下官用命挣来的,赏银更是天经地义,却无故被扣,没有一个说法,下官不服,将士不服。”
熊明遇一听就知道,杨潮是军功也要,饷银也要,但是杨潮这么自信,难道军功是真的,真的功劳谁没事找事扣押啊,报上去大家脸上都好看,江匪之事熊明遇也很头疼,是除了书生之外,最让他头痛的事情,杨潮的兵剿江匪怎么看都是好事啊。
弄不清楚的事情,熊明遇从来不会轻易答应,事出突然必为妖,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猫腻,不弄清楚,熊明遇不会贸然插手。
于是道:“杨千户好做,既有军功,必有封赏,朝廷是不会寒了将士之心的,朝堂法度有功必赏,有过必惩,天日昭昭,疏而不漏。杨千户既有军功,本官自然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眼前的书生哄闹,却不可延宕,当从速从急,杨千户可不能以军功饷银事借口拖延。”
杨潮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自当尽力。”
杨潮依然在说套话空话。
熊明遇干脆直接问道:“几日为限?”
熊明遇要杨潮说一个期限。
杨潮道:“军功一下,士兵心中不快才能消解,然后下官才能保证期限。否则恕下官无能。”
杨潮一口咬定必须先解决军功之事。
熊明遇有些恼了,杨潮做事不断的跟他讨价还价,他是一个兵部尚书,杨潮不过是一个武官把总,两人不是斤斤计较的商贾,这里是兵部衙门不是菜市场,也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
但是熊明遇城府深,涵养高,年纪大了,脾气小了,却没有动怒。
点头说道:“好好好。那就立一个期限,本官先立,本官三天内帮你查明军功之事。”
杨潮这才道:“军功封赏之后,下官十日内解决书生哄闹。”
熊明遇神色一凛:“当真?”
杨潮也非常认真:“当真!”
熊明遇道:“好,三天后你在来我处,必还你一个公道。十日后我要你解决书生一事。”
杨潮道:“大人放心!”
熊明遇这才摆手道:“杨大人下去忙吧。”
杨潮早不想待了,痛快的告退离开兵部。
这次杨潮对熊明遇没有客气,可谓不智,但是杨潮实在无法相信熊明遇了,哪怕熊明遇答应自己办成事后给自己解决问题,杨潮也不敢放心,必须见着兔子才撒鹰,必须见到钱才交货,必须见到棺材才掉泪。
否则一旦事情结束了,熊明遇像周延儒对阮大铖那样来个不认账,或者给一个空头人情,杨潮欲哭无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已经第三天了,冯可宗觉得自己是度日如年,今天早上书生如期包围镇抚司。
今天一来劲头比昨天更大。
昨天告示才张贴出去,传播了一天今天所有的书生都知道了,也经过了一夜的情绪酝酿,书生更加恐惧,也就更加疯狂,他不知道这是人类本能的应激反应,在恐惧之下的过激反应。
此时是书生最为恐惧的时候,因为三份告示,一份比一份严厉,第一份去学籍自不用说,针对的不过是一些无名童生,还让书生中的骨干分子不以为意;第二份革功名就让这些人坐不住了,革除功名跟他们可有切身的厉害关系,不紧张才怪;可是第三份减会额,更是打击整个江南的读书人阶层。
书生们从这些一份胜过一份严厉的告示中感受到的是朝廷的态度,他们感觉到的是朝廷对他们的不满,因此他们感到无助,甚至恐惧,所以疯狂。
书生的表现让冯可宗都感觉到害怕了,今天书生一来,就开始砸门。
十几个强壮些的书生,抬着一根粗椽子,喊着号子开始撞门。
还有书生不停的往墙上洒狗血,有书生架梯子打算爬墙。
冯可宗有一种‘书生军’攻城的感觉,有一种今天镇抚司就会‘陷落’的感觉。
“啊!”
突然冯可宗身子打了一个激灵,因为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杨大人啊,吓死我了。”
杨潮道:“冯大人不像胆小之人啊。”
冯可宗叹道:“不怕杨大人见笑,这些天本官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杨潮笑道:“冯大人放宽心。”
冯可宗唉声叹气:“如何能宽心,看看今天这里的书生又快有两百了,苏州、杭州的书生每天都往南京涌来,夜长梦多。本官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杨潮道:“要不了明天了。现在就放人吧。”
一听放人,冯可宗一喜:“当真?”
他做梦都想着放人呢。
杨潮笑道:“现在不放人,等书生砸了锦衣卫衙门后再放?或者让他们自己冲进去抢人啊。”
冯可宗已经顾不得杨潮的打趣了。立刻就派人去通知放人。
只见一个锦衣卫,也不进衙门。只是拿出一张弓,朝着镇抚司方向射出一支箭。
那只箭发出尖啸的声音,这是一只响箭,一般用足令箭,发信号用的,箭杆前端,箭头后面,穿着一根牛角钻出来的哨子。箭只在空中高速飞行,空气从哨子上的孔洞快速穿过,就会发出尖啸声。
那只箭射进了镇抚司衙门之中。
冯可宗心中顿时一松,脸色也轻松下来,一脸期待的看着大门。
杨潮也耐心的等着。
“我们读书种子,今天拼着一腔热血,豁出命去也要让那些锦衣卫狗腿子,把人交出来!”
一个书生在旁边情绪激昂的对其他书生高喊着。
“兄弟们撞啊!”
在带头书生煽动下,撞门的人更有力了。
“兄弟们撞啊!”
哐当,椽子撞了上去。大门只是微微震动,连个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镇抚司的大门,确实很坚固。书生的力气,也确实很小。
“兄弟们,等等!”
撞门的人已经抡开了膀子,突然喊号子的人叫停,险些让他们闪了腰。
那个书生道:“兄弟们,等等,里面有声音,让我听听。”
说完,他立刻趴在门上。仔细听着。
只听见里面有人喊道:“外面的公子听着,不要再撞了。我们放人,放人了。”
书生一听。脸上顿时一喜,转身大喊:“兄弟们,不用撞了,锦衣卫狗腿子放人了。”
所有书生愣住了,闹腾了这几天,他们也累了,天天喊口号,一开始让锦衣卫放被抓的书生,之后喊让锦衣卫交出田畹,最后四公子被抓了三,他们继续喊着让放人,但是锦衣卫就没一次利索的。
不但不交出田畹,也不放几个公子,书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正憋着一股劲想要冲进去救人时,锦衣卫说要放人了。
“怎么回事?”
在几个书生拥护下,一个人物快步走来。
喊号子的书生连忙过去笑道:“冒公子,锦衣卫说要放人了。”
来人正是冒襄。
冒襄一愣,神色疑惑:“怎么说的。”
书生道:“锦衣卫让我们先别撞了,他们答应放人。”
冒襄点点头:“那就等等。”
冒襄一直带人包围锦衣卫镇抚司,但是一直都没有冲在第一线,那不符合他的身份,他只需要站在后面压阵就好,有他在书生们就有胆气,动手这种累活自有那些贫贱书生做。
书生忙道:“冒公子所言极是。我们赢了。”
冒襄冷哼一声,但是也有喜色:“没错,赢了。对了,我记得你叫黄?”
冒襄记忆力很好,不然也不可能才学那么好,能记住那么多典籍。
书生连忙笑道:“冒公子贵人多忘事,在下江宁黄凤府。”
冒襄点点头,这个黄凤府昨天找过自己,结果自己没有搭理,他记着这个人一直很积极的跟着他,今天就是他弄来了一根椽子,让大家撞进去救人,还带头喊号子。
这时候大门嘎吱嘎吱终于打开了。
里面几个战战兢兢的老锦衣卫出现。
穿着破烂的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点头哈腰,锦衣卫也不是人人富贵,下层的锦衣卫也十分落魄,这几个就是下层锦衣卫,混迹了一辈子还是一个底层的力士,书生闹事有门路的锦衣卫都回家去了,就留下他们来守门。
“各位公子,消消气,消消气。几位公子没事,没事,我们一直好吃好喝伺候着,这就放人了,放人了啊。”
锦衣卫点头哈腰的,生怕书生一个不好,打他们一顿,打了就白打了。
说完,老锦衣卫才让开道路,只见他们身后正有一行人慢慢走出来。
为首并排走的,正是陈贞慧、方以智和侯方域三大才子,他们周围一群锦衣卫相随,好似他们的跟班一样。
三个才子器宇轩昂,龙行虎步,一副打了胜仗的气势。
外面的黄凤府不由带头叫起好来。
其他书生也给带动的欢呼起来,一时间万岁之声不断。
冒襄连续迈了几步,直接跨入大门,迎上了三大公子。
“三位兄台,受苦了啊!”
三位公子大袖一挥,神色不变,侯方域大义凛然道:“吾等为生民立命,虽千万人,吾往矣。”
“兄台好气度。愚弟自叹弗如也。”
“三位公子平安归来可喜可贺,大家拥三公子去媚香楼去啊,给三公子压惊!”
黄凤府此时也来了,大呼一声,群集响应,一个个书生迫不及待要释放一下热情,庆祝一下胜利,还有什么比去媚香楼,让名妓弹琴唱曲,拥美狎妓来的畅快,更适合用来庆祝呢。
因此黄凤府的建议,赢得了一直的拥戴,连四公子都很赞同。
只是冒襄此时突然觉得这个黄凤府很让他厌恶,竟然敢抢他们四公子的风头。
但是冒襄也没有拒绝,因为不等他拒绝,黄凤府就已经带人,将他跟其他三公子一起抬了起来,大声喧哗着往媚香楼去了。
杨潮看到这里,也算放心,心中对这个黄凤府颇为满意。
冯可宗则是长出了一口气,心头一块石头落地,把三公子关押在镇抚司里,简直像是揣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烧心。
杨潮拍了拍冯可宗笑道:“冯大人,收拾一下吧。也许他们明天还来呢。”
冯可宗一愣:“还来?”
人都放了,怎么还来啊。
杨潮道:“早着呢。”
冯可宗叹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杨潮又道:“快了!”
杨潮的话让冯可宗有些摸不准到底是早着呢,还是快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公子在媚香楼折腾了一夜,加上众多拥趸的大肆颂扬,一时间让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好像他们真的成了国家栋梁,朝廷肱骨一般。
夜里太过疯狂,白天就只能睡觉,然后夜里继续疯狂,白天继续睡觉。
一天宴饮了三天,几百个书生挤满了媚香楼,每个房间都有人占据,每个姑娘都要陪客。
书生们爽透了。
他们觉得自己疯狂是有道理的,他们胜利了一场,让锦衣卫都向他们低头了。
黄凤府靠着不知羞耻的马屁,赢得了四公子的好感,成功的挤入四公子的核心圈子里,有资格陪四公子喝酒了。
杨潮则显得无所事事,但是众书生为四公子庆贺,媚香楼大开方便之门,为这些书生免费服务,将南京的书生都吸引到了青楼里去了,结果一连三天都没有人闹事,让官府对杨潮非常满意。
礼部、兵部尚书都高兴的请杨潮吃了顿饭,并且鼓励他继续努力,尽快将哄闹彻底的平息。
只是熊明遇依然没有帮杨潮办事,这让杨潮很不满意,熊明遇只是在饭局上一个劲的空口夸赞,丝毫不提军功的事情,似乎根本没有那回事一样。
杨潮索性也不提,知道提了,这个老江湖也会打太极。
杨潮心中冷笑,这些大官似乎高兴的太早了,以为事态会如此平复,当然如果四公子只是现在的水平,还真可能就如此平息下去,似乎用不到杨潮了,他们有资本卸磨杀驴了。
对于四公子的拙劣表现,杨潮有一种猪队友的感觉。虽然杨潮是要平息书生哄闹的,但是目的却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南京官府能继续混日子。因此杨潮既要平息哄闹,还要让哄闹以合适的方式。合适的时间来结束。
可是这几个公子太拙劣,政治手段太过简单,政治眼光太过短浅。
杨潮听说三公放出来后,熊明遇接见了一下四公子,结果书生们就不在闹事。
不知道熊明遇向熊公子保证了什么东西,反正四公子似乎大有偃旗息鼓之意。
从黄凤府哪里得到的内幕消息,四公子大会群书生,苦心告诉大家。不能因为一时负气,影响了江南的会试,如果真惹恼了朝廷,将会额减少的话,他们就是整个江南的罪人了。
本来就心理矛盾,既恐惧,又放不下脸面的书生们,此时很赞同四公子的说法,因为这个‘大局为重’非常适合作为他们拿出来给外人看的理由,同时也是说服自己内心的台阶。
“就这么结束了?”
杨潮不由苦笑。
四公子中的三人白做了一场苦牢。当然他们大概看到自己名声鹊起,南京、苏州、杭州的书生中,四公子已经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了。他们以为得到的足够多了。
“真是败家啊!”
杨潮不由叹道,他们枉费了杨潮给他们创造出来的机会,这机会有多么重要,他们完全看不到。
杨潮不由想到,在后世,曼德勒做了白人几十年的苦窑,借此成为了民族英雄,此情此景跟四公子何其相似,四公子中的三人被抓。另一个不避风险,带人围攻镇抚司。将他们解救出来,四公子也因此成为书生中的英雄一样的人物。
可是曼德勒一经释放。立刻就借助自己巨大的声望,成为了南非的总统。
而四公子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满足于得到这些名声,却不知道拿这些名声来给他们换取实利。
如此浪费机会,难怪这四公子,历史上也仅限于声名显赫,在政治一途上,没有丝毫建树了。
但是他们运气很好,杨潮需要他们站出来。
“凤府啊,你如此如此。”
杨潮只得将黄凤府招呼过来,面授机宜。
黄凤府听完后,不由睁大了眼睛:“大人这,这不是要将四公子推上江南领袖吗,万一掌控不住?”
杨潮笑道:“你放心吧,就他们这点能耐,不至于掌控不住。再说了,本官也没打算掌控他们,让他们闹去吧,闹的越大越好。”
黄凤府点点头,但是随即又透露出一个信息来:“大人,属下听闻,这次哄闹幕后可有人操纵。”
杨潮冷笑道:“是东林吗?”
黄凤府道:“那日四公子酒醉后隐隐透露出来,钱牧斋公与周玉绳公交恶了。”
杨潮点头:“所以钱谦益就用东林的势力,助长了这次书生哄闹,就为了给周首辅找点麻烦?”
黄凤府道:“确实如此。”
杨潮笑道:“不过很快他就有麻烦了。”
……
钱谦益可不觉得自己会有麻烦,他这段时间正暗自得意呢。
钱牧斋不但助长了这次书生哄闹,而且他还双喜临门,好友抚宁侯爷给他引荐了一个绝色佳丽,旧院娼门世家寇家的小女儿寇湄。
此女年方十六,正值妙龄,名寇媚,字白门。
寇湄与抚宁侯朱国弼交好,朱国弼似有纳妾之意,只是看到钱谦益放弃了娶的柳如是的打算,朱国弼成人之美,就介绍寇湄与钱谦益。
几次交往下来,钱谦益甚喜此女。
常常流连寇家门庭,与寇家众女儿作乐,并作诗一首夸赞寇家女子。
诗曰: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违。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泪一沾衣。
既添了美妾娇娘,又给老对手周延儒找了麻烦,钱谦益心中怎能不开怀。
……
身在北京的周延儒对此却付之一笑。
他对收为心腹的吴昌时笑称:“牧斋诚心恶心吾耳!”
周延儒大可一笑了之,把钱谦益此举完全看做只是为了恶心他而已。
因为周延儒在跟钱谦益敌对的时候,他是个胜利者,他有心理优势。
当年崇祯皇帝登基即位没多久,庭推内阁人选。
当时温体仁是礼部尚书,周延儒是礼部左侍郎。钱谦益是吏部右侍郎,不用说尚书了,明朝以左为贵。左侍郎就高过右侍郎,虽然名义上的品阶同级。但是在实际权力分配上,左侍郎远大过右侍郎。
可是在众大臣推举候选人的时候,钱谦益这个右侍郎直接越过左侍郎,连尚书都越过了,成为第一人选。
原因很简单,当时朝臣大都是东林党人,而钱谦益在东林中地位颇高,虽然还不算是领袖人物。但是却跟几个大佬关系密切,算得上是领袖之一了。
钱谦益害怕把温体仁和周延儒这两个资历比他高的人和他一起推举上去,皇帝不会选择他,所以动了手脚,让东林身份的吏部尚书将这两人的名单去掉。
钱谦益的做法惹怒了温体仁和周延儒,温体仁在前,玩命一般的跟东林党众臣当庭辩论了数天,周延儒在暗中辅助他,结果最后牵出了钱谦益*案,收受贿赂操纵科举案。最后的结果是皇帝免了钱谦益的官,让周延儒入阁。
钱谦益罢官从此在没有当官,一直在江南以士林领袖自居。自号清流(因*而罢官,却自号清流,简直是在打清流两个字的脸)。
因为钱谦益的关系,周延儒一直对东林没什么好感,但是他是一个打太极的好手,也不得罪东林,在朝中混的如鱼得水,所以才能再次成为首辅。
周延儒没想到自己第二次成为首辅后,钱谦益竟然频繁的给他来信。一开始是称颂周延儒,最后才开始提出请求。希望周延儒帮助他复出做官。
周延儒则回信打趣钱谦益:“正堪领袖山林耳。”
意思是说钱谦益就适合做一个在山林中的领袖,拐弯抹角讽刺钱谦益在民间自号清高品评时政。以领袖自居的所作所为。
周延儒的嘲讽惹恼了钱谦益,钱谦益竟然暗中支持书生给他找麻烦。
但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周延儒并不怕,书生闹事能闹成什么样来?
周延儒心里明白,他之所以能做首辅,只是因为他给皇帝的印象好,所以只要皇帝继续喜欢他,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麻烦总归是麻烦,皇帝为此事大发雷霆,虽然不至于罢免他这个首辅,但是牵连出一些人来不可避免,未免牵连过大,以致打击到自己的地位的稳固,周延儒还是希望尽早结束此事。
问吴昌时道:“来之,南都事情如何了?”
因为这次南京闹事的,是复社和东林中的年轻书生,因此周延儒早就知会复社领袖吴昌时解决。
吴昌时道:“回恩师话,学生颇为疑惑,南京兵部、礼部二部,竟将此事交由一个武官把总。”
吴昌时这些天与南方信件联系不断,已经收到了一些消息,南京官场上的几个复社同道告诉他,杨潮参与的事情。
周延儒却非常自然的点点头:“可是那个杨潮吧。算起来跟老夫还有些渊源。小小年纪却颇有急智,可惜了是个武官,若是个士子,老夫倒有心思收他做个弟子。”
杨潮的故事,吴昌时也是听过的,不过他却没怎么把杨潮当回事,不就是帮阮大铖那个阉党做会,帮忙筹集了点献金吗,在吴昌时看来,之所以能筹集到这些钱,都是靠复社,靠周延儒的名头,谁去都能筹到那些钱,至于主持集会的,是阿猫阿狗一点都不重要。
却没想到周延儒如此看重杨潮,让他不由惊奇:“恩师如此信赖此子?”
周延儒却笑道:“非也。非信此子,吾不信书生也。”
周延儒不是对杨潮有信心,而是对闹事的那些复社和东林中的年轻书生没有信心。
这么一说,吴昌时也觉得有道理,经过北京朝堂的洗礼后,他也很清楚,那些没有做过官的书生,真的太稚嫩了,南京官场可有不少老狐狸,随便谁出面都能解决,这次推出这个杨潮,怕是南京官场使的一个障眼法,推出来的一个挡箭牌,说白了跟阮大铖目的一样,弄一个傀儡,一个替罪羊而已。
但是吴昌时也不得不奇怪,杨潮是何等人物,竟然能几次三番的被那些人当挡箭牌,要知道,有时候被人利用,给人背黑锅,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金陵四公子大会桃叶渡。
南京城将近五百书生齐集于此。
桃叶渡在淮清桥东,十里秦淮河与青溪在这里交汇,水面宽阔两岸繁华,画舫河房林立。
桃叶渡的名字来源没人说得清楚,但是传说很多,有的说东晋时期,这里两岸遍植桃树,桃叶、桃花飘落河面,有撑船渡人过江的艄公看见了说‘桃叶也渡河’,因此桃叶渡由此得名。
关于桃叶渡的故事很多,最著名的是东晋时代的王献之,王献之有两个侍妾,名曰桃叶、桃根,王献之深爱两个侍妾,而两女娘家在河对面,因此常常往来桃叶渡口,王献之常常在这里守望,这里是桃叶渡河的地方,因此得名。
这个传说因为涉及到爱情故事,因此更给桃叶渡增添了一抹亮色,但是事实未必如此,后世有人考证真正的桃叶古渡其实长江上的渡口,位置在浦口的桃花山下。
但是秦淮河文人汇聚,历朝历代长有文人诗人在桃叶渡作诗,因此秦淮桃叶渡的名气远大于浦口桃叶渡,被列为金陵四十八景之一。。
由于是渡口,因此对岸有一处平坦的空地,中央还有一个亭子,这里又有许多人文故事,又是著名景点,因此文人墨客常常在这里游玩,在这里集会。
金陵四公子也选择这里,因为媚香楼虽好,可是不可能容纳几百人与会,那样就没有气势。
金陵四公子之所以邀请众书生集会,原因是他们有一个野心,他们想借助这次对抗锦衣卫,甚至坐牢后取得的声望,成为江南年轻士子中实际的领袖。
“各位仁兄。吾等熟读圣贤之书,虽未列入朝堂,或一秀才。或一举人,或童生白身。但位卑不敢忘忧国。虽在乡野,不忘报国之心。特邀众贤君子,集会桃叶古渡。”
黄凤府站在桃叶渡亭下声嘶力竭的大声叫喊。
四公子和十来个举人,则坐在桃叶亭里面,气定神闲的交谈。
而亭子外面,一众书生,青衫儒服,静坐在地。下铺竹席草席,静静的听着。
远处渡口两边,还有许多的百姓,正好奇的围观。
黄凤府很激动,在几百个书生面前大声议论,这种抛头露脸的事情,以前想都不敢想。
给他这个出头露面的机会的是四公子,而给四公子机会的则是杨潮。
黄凤府昨夜拜会四公子,向四公子建言,四公子开始不以为意。尤其是冒襄一直不甚喜黄凤府,但是当黄凤府说完,几人完全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机会,而机会险些就白白错过了。
黄凤府出完主意后,当即表示他愿意鞍前马后替四公子张目,四公子互相商议了片刻,就答应让黄凤府帮他们邀群书生集会,要黄凤府帮他们做事。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桃叶集会盛况。
“吾等齐聚于此,非为哗众取宠,乃为天地公义。衮衮诸公。南畿士子有之,苏杭士子有之。齐聚南都,盖因锦衣卫跋扈不法。吾等乃为生民立命而来,为天地立心而来!”
黄凤府说的书生们中一阵阵激动,很打动他们的心。因为锦衣卫惹了众怒,这些书生才慷慨而来,本来也许只是一时气愤,却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提高到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程度,当然冠以这种大义之名,他们更乐意接受,而且接受的心安理得,接受的非常舒坦。
“今无南畿、苏杭之别,只有精诚赤子之心。吾等不计个人得失,不惧权贵之威,随金陵四公子,敢问诸侯讨公义,敢向天穹挂新星。本持公心,四公子不计安危,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说道这里,所有的书生一阵阵迷糊,这到底要说什么啊,绕的人头晕。
只有桃叶亭中的人面色平淡,胸有成竹。
黄凤府说到这里大吸一口气:“昔者,有天如公张溥,大会南北士子于虎丘,今者,有四公子,集会众公义之士于桃渡。区区不才,敢情四公子不惜己身,公忠体国,当仁不让,当新结一社,吾等不才愿奉四公子为首,非为党同伐异,非为结党营私,实为天下万民请命。”
黄凤府什么肉麻的话都敢说,可是四公子却没有丝毫愧意,大方的受了,连外面坐地的那些书生,也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们说惯了大话空言,好似他们真的有这样的大抱负。
黄凤府说到这里又停了停,他看到坐下的书生们,开始交头接耳,终于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当知道原来四公子让他们四发请帖,请他们来集会,却是为了成立一个文社,效仿的对象正是当年的张溥。
张溥结复社的时候,不过三十二岁,四公子中年长的冒辟疆今年三十岁,陈贞慧更是三十有七,比当年的张溥更年长,论文章风采虽然四公子任何一个都还不及当年的张溥,可是四公子加起来却要超出当年初出茅庐的张溥许多了。
当年张溥结复社,南北士子多有捧场,最后发展到了几千人的规模,但是真正的核心还是吴昌时等一批最初的心腹。
今天虽然在做只有不到五百人,可是一想复社如今的地位,旗帜周延儒是首辅,吴昌时是郎中,都是大名鼎鼎之人。
在座的书生不由升起了心思,以四公子的文采,将来进士及第做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以他们的身份背景,仕途也会是一帆风顺,以他们今日的人望,不难成为将来的领袖,虽然此时集会的人数少,可是却是最早加入的,如果此时捧四公子的场,将来是不是能仗着四公子的势力平步青云呢,这样想着书生们开始积极交谈,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既然是结社,那该有个名字啊?”
这时候终于有一个书生嚷了起来,看来对结社很有兴趣。
其他书生也跟着应和:“对啊,得有个名字。”
“天如公立复社,取兴复古学之意,咱们桃渡结社,也该有个名字。”
书生们一个个热烈讨论起社团名字来。
黄凤府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他帮四公子散发请帖,帮四公子挑出话头,到了宣布社名这样的重要关头,还是要四公子出面的好。
于是黄凤府大声喊道:“名号自然有,请四公子揭帖!”
说完,一指厅中一块牌匾状物体,上面裹着一层红绸。
这时候四公子不紧不慢的站起来,面朝众人,深深作揖。
然后冒襄代表说话:“诸位。吾等读书种子,身负家国荣辱。在野则忧吾君之多难,在朝当忧吾民之多艰。吾等四人不才,斗胆倡议,与诸公集会,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说到这里,冒襄停顿了一下。
陈贞慧揖拜,接着道:“所以本社取名‘二立’,誓为天地万民立心立命,虽皓首枯骨不忘初心!”
陈贞慧说完,那边方以智和侯方域,已经将牌匾抬了起来。
冒襄和陈贞慧一人一边,突然一拉,红绸落地。
露出一张干净的厚木板,上面书写两个大大的黑字:二立!
接着冒襄和陈贞慧帮着侯方域、方以智,一同抬起大匾,如同捧着给孔圣人的贡品,神色凝重,缓缓走出亭子。
方以智道:“诸位此匾即为吾等之决心。愿入吾二立社者,敢情落笔署名于此匾。”
侯方域道:“敢情与吾四人共奉此匾迎祭于圣庙,待禀明先师孔圣后,树碑刻石!”
这四人闹出的明堂倒是新鲜,弄出这一块二立匾,然后还要让众多书生签字,然后带着匾额去夫子庙祭祀孔子,禀报给孔子他们的志向,最后还要树碑刻石,让众多书生感觉到一股压力。
明代的社团,其实很松散,没有什么限制,你可以是复社之人,同时还能是其他社团之人,并没有什么限制,因此很多人身份十分模糊,既跟这个社团交往深厚,又跟那个社团关系很好,说不清楚他是到底是哪个社的。
就是因为没有明文公示,可是要是签上名字,禀报给孔子知道,而且还刻在石头上,这不是天下皆知了吗,这不是给自己打上了固定的烙印了吗,以后想要首鼠两端可就难了。
张溥的复社,风光的时候,几千人参加,落魄的时候,很多人都否认自己是复社之人。
正是因为读书人投机取巧,只想借着社团的东风平步青云,可不愿意跟社团同甘共苦。
但是四公子此举,就让加入者无法投机,这辈子都得跟这个文社同生共死宠辱与共了。
因此许多人都犹豫起来,虽说四公子名头很大,尤其是这次在南京哄闹,更是让他们的名声天下皆知,不仅仅是金陵四公子,简直成了江南年轻书生的表率,说成江南四公子也不过分。但是毕竟比张溥、钱谦益还差了很远,这新成立的二立社比复社,比东林党也远远不如,谁敢说将来会有前途。
因此一时间没人敢签字。
但是四公子却没有丝毫犹豫,将二立匾额抬出了亭子,放置于台阶一侧,接着四人带头拿出笔来,先对着牌匾三拜之后,才在‘二立’二字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四人平静的立在二立匾旁,也不催促,也不勉强,一副入社自愿,决不强求的态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亭子中的一个个举子慢慢走了出来,学着四公子的模样,三拜二立匾,接着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些举子一个个都是举人,比亭外的书生有身份多了,也有前途多了,他们都敢写名字,让外围的书生有些动心,但还是拿不定主意,三三两两商量起来。
黄凤府此时又跳了出来:“四公子大义,区区不才,虽为白身,位卑不敢忘忧国。愿入二立社,为天下生民请命!”
说着黄凤府对着牌匾三拜,贴着举人名字外围,签上自己的名字。
书生终于有人开始心动。
尤其是一些没有功名的童生,心中恍然大悟,对啊,自己不过是一个童生,连个秀才都不是,能不能当官都还两说呢,却担心将来这社团会不会发达,会不会让自己平步青云,想要平步青云,那也得考一个功名啊。
四公子虽然比不上周延儒、钱谦益这些老宗师,但是他们比普通书生可要强多了,他们这些书生,平时想见四公子一面都不可能,现在四公子结社,还不敢紧上去结交一番,更待何时。
就算二立社将来比不上复社,比不上东林党,但是他们参加的早了,总能有些好处,总好过在复社、东林中当一个小小的马前卒要好,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的道理,谁都懂。
终于有书生慷慨激昂一番后,上去三拜,签上自己的名字。
人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拥挤,争夺。
因为签名越早,就能占据更核心的位置,四公子将名字写在‘二立’二字四周。举人们将名字,写在四公子名字四周,下来一圈又一圈。早写的才能占据更好的位置,这里可是有四五百人呢。晚了恐怕只能写到背面去了。
看到这种情况,四公子站在一旁,不由笑了起来。
冒襄也一改初衷,不再觉得黄凤府那么讨厌了,反倒觉得是一个能做事的人。
而且脑子也好事,又有主意又能做事,能帮他们四公子做许多不方便做的事。
至于黄凤府会不会威胁到他们四公子的地位,冒襄根本就没想过。因为这问题太无聊了,因为它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他们之所以是四公子,是因为他们才华过人,但却不仅仅是因为才华,江南之地才子多了去了,什么顾绛,什么黄宗羲,什么吴伟业,谁不是年少成名,但是他们四人却是金陵四公子。
第一是因为他们风流。在秦淮河拥有莫大的名头,风流倜傥为人艳羡;第二是他们出身门第好,哪一个不是当地望族。不是官宦世家;但更重要的是第三,他们懂得抓住时机扬名。
论苦读,他们比不过顾绛(后改名顾炎武);论家世,东林名士黄尊素之子黄宗羲也不输他们;论作诗、作词、作文,吴伟业更是远胜他们四公子。
可是抡起名气来,南京谁能比得上他们四公子,现在别说南京了,整个江南谁能跟他们比。
就是因为他们眼光毒辣,对于扬名一事极为敏锐。任何一个机会都不会错过。
而黄凤府不过是一个寒门子弟,当他们的狗腿子。帮他们做事自然没问题,想跟他们抢风头。简直是做梦。
争抢过后,慢慢平静下来,该签名的书生都签过名了,没签名的也悄悄藏在人群中不声张。
四公子看了下,大概有三百人的样子,还是很满意的,这三百人,签上大名,与他们四公子荣辱与共,将来就是他们手里一股庞大的力量。
对于科举,四公子是志在必得,没人把科举当官当做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不止他们这么看,天下人都这么看。
“请匾!”
当再也没人签名后,黄凤府在一旁喊道。
四公子就近抬起匾额,其他书生纷纷出手,能摸到一角也觉得荣耀。
这匾额是要拿去祭祀孔夫子的,这可是特殊的极品,上面承载的绝不仅仅是他们这些书生的名字,而是他们向孔圣人表达的决心。
书生们哄哄闹闹抬着匾额过了淮清桥,因为拥挤,还有几个书生挤下了河。
过了河,距离夫子庙其实已经不远了,在老百姓的围观下,他们闯进了夫子庙,没人敢阻拦他们。
已经有人拿着鸡鸭肉条等祭品等着了,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而且准备周详。
四公子带头在孔圣木像前大哭一通,再次表达了一番对锦衣卫欺压良善的愤慨,表明了他们立社的原因,并且向孔圣立誓。
一番折腾,一整天都过去了,参加了二立社的三百个书生,统统就在孔庙中待了一整夜,不眠不休。
说是为了表达心智,其实此刻这些人十分激动,经过这种特殊的神秘仪式,让他们觉得他们的社团似乎真是那么回事,真的有种崇高的东西在他们心中翻涌,他们被他们自己感动了。
二立社,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两句话来源于宋代理学宗师张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这四言,天地悠悠,成了读书人千年以来的最高志向。
只是宋代确实有王安石、范仲淹等人做到了秉持这种志向为人做事,到了现在,大明朝末年,真这么做的人没有,这么想的人,恐怕都没有了。
但是不妨碍这四言深得人心,尤其是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还没有经过官场腐蚀过的年轻书生,他们往往还会信仰这些不可能实现的信条,当一入污秽的官场,一切就都忘记了,只知道争名夺利了。
但是此时不妨碍他们激动,不妨碍他们自己感动自己。
他们很快就觉得,二立社这个名字,声势十足,抱负高尚,复社的兴复古学跟他们的‘二立’相比毫无气势,东林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在心’跟他们的‘二立’相比,也略显平淡。
……
“真是好名字啊,仅仅凭借这个名字,二立社就足够扬名了。”
杨潮也不由赞叹。
“是你给起的吗?”
顾湄问道。
李香君认真看着。
看到杨潮摇头,李香君还不由有些失望。
顾湄却一副狐疑神态。
杨潮倒不是客气,因为这名字真不是他想的,而是四公子商量出来的。
不得不说在搞名头这方面,四公子的水平是很高的,比他们的文采还高。
这些人天生有一种名流的嗅觉,对名声这种东西非常敏锐。
“二位姑娘也太高看在下了。四公子的事情,在下可做不了主。”
杨潮时常来媚香楼坐坐,跟几个姑娘通通声气。
今天突然传出了四公子结社的事情,两个姑娘第一时间就猜到杨潮身上,虽然杨潮不承认,但是她们坚持她们的猜测
这段时间杨潮一直让她们帮着捧四公子,这次四公子弄出这么大动静,声势更胜从前,两人都猜测是杨潮给他们出谋划策,因为她们怎么看,都能看到一种杨潮当初做会,和开金钗楼的的味道。
这种张扬的方式,不是明朝读书人的行为方式,此前他们就只在杨潮身上频繁的看到过。
明朝读书人内敛,就算是集会,也一般显得低调和文雅,哪怕当初张溥结复社,也打着以文会友,复兴古学的名义。
而这次四公子直接打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大旗,仅此一点就比张溥张扬了无数倍,也更吸引人,更震撼人心。
因此两人才怀疑到杨潮身上。
只是杨潮一口咬定,自己根本不认识四公子。
“杨公子不妨说说,接下来四公子会怎么做?”
顾湄问道。
杨潮笑道:“新社新气象,自然是要烧几把火了。为生民立命都喊出来了,不找锦衣卫要要人,不给官府提提要求,那还算什么立命!”
李香君也很认同顾湄的说法,因为她们确实已经听到,今天四公子又带人闹事去了。
至于四公子为什么闹事,她们还没收到消息,只要杨潮的说法得到确认,那整件事都是杨潮弄出来的无疑了。
结果很快就有人传来消息,说是四公子带人要锦衣卫交出田畹。
果然是要人。
又过了会,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四公子公开给朝廷上书条陈,并托六部转交皇帝,谏言皇帝要:兴利除弊,惩治贪官,免税赈灾,剿贼安民。
顾湄哼道:“还说你不是你出的主意。”
顾湄完全确认了这是杨潮的主意,因为完全按照杨潮说的来了。
杨潮继续否认:“在下完全是猜的,如果是在下,大概也会这么做。说些空话,又不掉一块肉,还能平白赢得清名,何乐不为。”
李香君疑道:“杨公子说四公子在说空话?”
杨潮笑道:“还不空吗?兴利除弊,什么是利弊?惩治贪官,为官必贪,如何惩治?免税赈灾,如果朝廷有钱的话,就不会激起民变了。剿贼安民,同样钱从何来?”
李香君知道杨潮说的有理,但是这些确实都是目前的弊政,当然要改变了。
“如果不这么做,该怎么做呢?”
李香君想不明白,朝廷除了兴利除弊,惩治贪官,免税赈灾,剿贼安民外,还能做什么。
对啊,该怎么做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问题,杨潮无数次想过,最终却感到绝望。
杨潮不由长叹:“什么都做不了啊。也不该做什么,维稳才最重要。”
崇祯继位,本来就是一副烂摊子,崇祯又太着急了,当了十几年皇帝,换了五十多个内阁辅臣,其中首辅就十几个,平均下来一任首辅不到一年,只有周延儒和温体仁两个长久,可是这两人在后世都被评为奸臣,因为他们能当首辅,不是因为能做事,而是因为善于蒙蔽皇帝。
崇祯皇帝还喜欢杀人,派文官领兵就不说了,胜利了固然好,失败了就杀人,杀掉的带兵文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些人本来就没有带兵经验,失败也是他们的资本,好歹能积累经验,杀掉后还得派一个新的去继续积累经验,完全是拿国本在浪费。
总共杀了两个首辅,十一个巡抚,撤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还不算惧怕畏罪自杀的,这样的朝堂怎么看都不像稳定的。
朝堂都不稳,天下能稳就怪了。
如果换了杨潮,肯定不会杀文臣。
在杨潮看来,崇祯皇帝杀文臣,泄私愤的要可能大于严国法。
要说打了败仗,最有责任的,是那些带兵的将军,可是将军们手握重兵,尤其是明末军队严重私人化,最有战斗力的往往都是将领的家丁私兵,普通兵士一般只是炮灰。
因此皇帝不敢杀武将。
但是他敢杀文臣,所就杀了,这不是泄私愤是什么。
明朝积重难返了,但是任何时候,都有最正确的选择,显然崇祯皇帝没做出正确的选择来。
在错误的时候。做了错误的事情。
要是换一个人当皇帝,能够怀柔,保持一个稳定的指挥机构。先将民乱平息下去,然后在谈改革。
虽然崇祯皇帝接手的摊子很烂。但是大明朝这么大,科举选拔制度一直都很完善,人才还是层出不穷的。
比如熊廷弼,此人就有能力,只是性格太不让人喜欢,史书评价,如果有此人在,辽东不会丢。但此人被皇帝杀了。
还有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等人都是精通军略文武双全之人。
可惜洪承畴战败投降了,卢象升死于内斗,孙传庭也差点被皇帝杀了,实在没办法了才从牢里把他拎出来,临时受命的孙传庭后来死于战场。
除了这些人,死于战场的文官成百上千,许多还是很有气节的。
局面不好,手里有人却没用好,这才是崇祯皇帝最后只能吊死自杀的原因。
杨潮的感慨,让李香君和顾湄都不说话了。天下的大局,她们多少知道一些,但是让她们弹琴唱曲可以。让她们评价国事,就没有那个眼光了,她们也感到一阵阵无奈,只能被动的期待天下出一个英雄,能够一扫颓势,中兴大明。
当然两人也只是感叹国事多艰,却根本不相信大明朝会亡国。
这种心理很难理解,也很好理解,明朝灭亡前从百姓到皇帝给人的那种淡定。让人疑惑。
大概跟大明朝遭遇过不止一次这种情况有关吧,当年瓦剌大军包围京师数月。被俘了一个皇帝,大明朝也没有灭亡。
因此大家都不怀疑大明朝会度过这次危机。重新成为鼎盛的天朝上邦。
杨潮自然知道大明朝大劫将至了,也许相信的人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有自己一个人有紧迫感,灭国的紧迫感。
下午杨潮就回到军营。
“大人回来了!”
胡全喊了一声,突然呼啦啦一声,一大群穿着各色衣服,看起来稍显瘦弱的青壮跪倒了一大片。
杨潮随即让大家都起来。
这些人都是胡全招回来的新兵,此前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听着胡全给他们讲军营的规矩。
前几天招兵文书下来,杨潮就打算把兵额招满,这两天准备了下,就让胡全等人去招兵。
“招够了?”
杨潮看了看,大概有一百多人。
胡全点头道:“招够了。”
今天早上胡全才出去,下午回来就带回来一百五十个兵,这效率可不低。
杨潮道:“没有遇到困难吧。”
胡全笑道:“没有。到哪里都跟大爷似的供着,生怕不招他们的兵。”
又跟胡全了解了一下情况,杨潮这才明白过来,杨潮这次让胡全在长江边的水军卫招兵,但是没让他去上次自己招兵的那三个百户所,而是在其他的百户所、千户所招兵,杨潮不想自己军中出现大量的小团体。
结果虽然没在那些军所中招过兵,可是杨潮名气竟然都传了过去,不是因为杨潮是南京的名流,不是因为杨潮在十里秦淮名气很大,那些穷军户们哪里会管什么秦淮河,哪里会管你风流不风流呢,他们之所以听过杨潮的名字,是因为杨潮的兵总能领导军饷。
杨潮几个月前招的一百个兵,都是水军右卫的军户,自从他们走入军营,从没有被克扣过军饷,每个月都按时发放两钱银子,这些兵吃穿住都在军营中,因此有钱也无处花,就全都转交回家了。
水军卫所在长江两岸住了两百多年,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个村子、镇子,但是互相之间的联系紧密,以亲戚、朋友的关系,编制成了一张网络,通过军营中的士兵,和他们的家属,给杨潮当兵能拿到足够军饷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这么好的待遇,自然是让人眼红。
此前还发生过水军卫所的军户,托杨潮的士兵向杨潮说情,希望杨潮能招哪个亲戚进军营,被杨潮拒绝了几次后,就再也没有人求情了,怕得罪了杨潮,把他们都赶走。他们可是听过,杨潮曾经赶走了几十个孝陵卫的兵的。
许多卫所都巴不得加入杨潮的左司呢,因此胡全这次才那么容易招到了那么都兵。
只是看着胡全招来的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看来又得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养,身体才能够恢复过来。
胡全早早回来了。可是另外一队却还没有回来,这次杨潮有三百五十个兵额,让胡全去招一百五十个,另外吕末和赵康一组,招两百个兵额。
胡全回来了,吕末和赵康却还没有回来。
一直等到了太阳西沉,才看到两人带着一大队青壮,吆喝着走回军营中来。
显然吕末和赵康的效率比胡全差了很多。
但是看到两人招的兵后。杨潮就改变了想法,因为这两人招的兵,一个个都更有精神,更强壮。
“大人,标下幸不辱命!”
赵康非常积极的报告道。
本来杨潮是没打算让赵康去的,这段时间一直冷着这个表弟,让赵康产生了一种危机感,眼看年底就要到了,他越来越没有竞争力,论练兵他的兵一直是中流。论功劳,王璞已经斩杀了九个江匪,而他运气不好。连江匪的影子都没见过,论读书识字,他也大字不识几个。
杨潮早就说过,年底会升几个旗总,现在看来,王璞肯定能占一个,许多男也许也能占去一个,吕末可能也会占一个,这就已经三个旗总了。营中还有陈宽和李富两个旗总,如果没有特殊的表现。赵康觉得自己机会渺茫。
此前一直闷头练兵,可怎么也练不上去。因为别人也憋着劲头练兵,大家半斤八两,根本就显现不出差异,所以当杨潮派人招兵,且只让胡全和吕末去的时候,赵康坐不住了,再次主动找杨潮,要求自己也去招兵。
杨潮这次见了赵康,听了赵康的话,对他能主动要求做事,也很满意,因为表弟终于有紧迫感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有恃无恐,以为自己是杨潮的表弟,升官理所应当比别人更有优势。
杨潮其实也想提拔自己表弟,怎么说亲戚都更容易相信,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表弟要求后,杨潮略微思索就答应了,不过让他跟吕末一队,一块去招兵,并且告诉他,要他严格把关,这次千万不要给自己丢人了。
赵康得到这个机会之后,确实爆发了以往没有的积极性,招兵的时候,他一个个挑选,严格淘汰,胡全一个人走了三个百户所就招够了一百五十个兵,而他硬是拉着吕末走了五个百户所和一个千户所,才将兵额招满,结果就是,他的兵都是真正的青壮。
回营后,看到胡全招来的兵,赵康大舒一口气,自己总算是把别人比过去了,因此才敢积极的向杨潮表功。
杨潮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你们做的很好!”
赵康自然面露喜色,吕末也很满意,废了比别人多了很多的精力,总算没有白费。
杨潮又问道:“文书兵册核对过了?”
之所以本来只打算让胡全和吕末去,就是因为只有这两人识字,而招兵中需要签画文书,不识字可不行。
吕末道:“核对无误,几个百户、千户都画过押了。”
招兵后,名字登记造册,然后让当地军所的百户、千户签字确认,但是军户一般都不识字,就是百户千户识字的也不算多,因此很多时候画个押就行。
这些兵册会交给兵部去入册,就成为在册的营兵。
杨潮点点头:“好,先带这些兵熟悉一下兵营,告诉他们规矩,然后解散吧。”
手下有四百五十个可用之兵了,把总兵额也满额了,如果再要扩张,那就得升官了,升到千总,可以下辖两个把总司,有*百到一千兵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没法在军营中安稳待着,招兵后第二天就离开军营,因为南京有一个很坏的消息传来。
不是关于四公子的,不是关于二立社的,也不是关于官府的。
而是王潇哪里传来的,是杨潮家人的消息。
这段时间杨潮一直比较关心家人的消息,更是让王潇直接派人回去打听。
才过了十来天,按说消息没这么快回来的,可是消息就是来了。
原来,杨家人确实在腊月初就启程了,只是到了苏州的时候,竟然被一群书生抢了船。
王家的船夫拉着抢船的书生到了南京后,通知了王潇,王潇感觉事态严重,立马就告诉了杨潮。
“那我爹娘呢,妹子呢?现在人在哪里?”
一听这消息,杨潮就上火了,顿时就顾不得其他了,什么四公子,什么礼部兵部,什么升官发财,统统都顾不到了。
“杨兄你先别急,伯父、伯母和令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派人去苏州打探了,也许过几天就会有消息了。”
王潇安慰道。
杨潮却道:“不行,我要亲自去苏州一趟。”
“啊!”
王潇惊呼一声:“万万不可啊,现在南京的局势,杨兄你一走可怎么收场啊。”
杨潮苦笑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让熊明遇他们自求多福去吧。”
都怪熊明遇不讲信用,否则杨潮完全没有必要帮四公子造势,帮四公子出谋划策,让他们借机立社,一下子将四人的高度拔高到了当年三十多岁的张溥的程度。
王潇叹息一声道:“也罢,杨兄你哪天走。我安排船。”
要去苏州,得走运河,必须坐船。因为无论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无法持续不断的赶路,船是不会累的,可以连续行驶,反而比马要快许多。
只是杨潮的大船进不了运河,只能借一艘王家的船。
杨潮想了想道:“尽快!”
王潇道:“那好。明天后天,我家还有一艘船来南京,到时候稍杨兄去苏州。”
杨潮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就赶回了军营中,他可不是要一个人去。这次去得带人去,万一家人遇上了意外,手里有人好处理。
要是遇到了书生闹事,影响到家人的安危的话,就不要怪杨潮痛下杀手了。
熊明遇这几天过的也不好。
他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不意味着他不想尽快的让书生停止哄闹。
几天前,他和礼部尚书接见过金陵四公子,跟他们做了一些许诺,比如保证不取出书生的学籍,不革除一些举人的功名。但是表示惩治皇亲田畹他们做不到,所谓的交出田畹更是无稽之谈,因为田畹早就不在南京了。早就回去了北京。
四公子也知道想惩治田畹,南京官府还没有这个权力,那得皇帝说了算,不说田畹是崇祯爱妃的父亲,是崇祯的岳父,仅凭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就不归文官官府管,那是直属皇帝的组织。
反正四公子通过这次抓放之后,已经名骚江南了。隐隐成了江南年轻书生中的领袖人物,他们想要的都得到了。因此也不想节外生枝,拿到官府的保证后。他们就打算见好就收了。
结果看似书生哄闹就要平息了。
可是突然间,四公子成立了一个二立社,第一次就有三百人加入,这些人显然都是死硬份子,根本不怕官府的去学籍、革功名的威胁,也不怕官府抓人,这还不算,苏州、杭州的书生,依然一群一群往南京赶来,这些能够千里迢迢来南京的书生,显然也都是死硬份子,而且他们一来,竟然也毫不顾忌的选择加入二立社。
这些死硬份子的加入,也给二立社带去了一种强硬性格,重新提出了要求惩治田畹,还给皇帝上书条陈,要他们转交,看着那些不知道是用猪血还是羊血写出来的血书,熊明遇很倒胃口。
但是这时候他发现,杨潮不管不顾了,根本就不出任何主意,让那个跳出来做事的锦衣卫冯可宗直接抓瞎,最近焦头烂额。
突然转折的局面,让熊明遇再次想到了杨潮。
此前他已经把杨潮抛到了一边,看到书生们恢复了理智,他就直接找书生对话,现在书生再次疯狂,他可不想引火烧身,因此再次想到杨潮。
但是一想到杨潮,熊明遇就有些为难,因为答应过杨潮的事情,他可能做不到。
上次答应杨潮三天之内给他一个交代,而杨潮答应十天之内解决哄闹,杨潮确实通过一系列动作,将哄闹压制下去了,可是熊明遇却没法给杨潮一个交代。
因为他发现,杨潮军功的事情太复杂了,不是兵备道和巡江御史两个衙门,而是直接牵扯到了操江都御使衙门。
操江都御使就是操江提督,崇祯皇帝上台后,一改过去几十年都是由文官执掌这个衙门的惯例,任命了勋臣做操江提督,现在的都御使不是科举出身的文官,而是镇远侯顾肇迹。
如果是文官的话,熊明遇总有三分薄面,也有几分交情,可是这些开国功臣之后,一般情况下,跟文官交往很少,因此熊明遇有些插不上操江提督衙门的手。
通过官方渠道,他也只知道杨潮的报功文书被扣押在了操江提督衙门,就是扣下没有任何原因,询问操江提督衙门,也没有回音,自己问多了,对方直接来一句,杨潮所杀的‘江匪’不是真江匪,暗示杨潮杀良冒功。
可是熊明遇通过另一方的了解,发现新江口一带的商户都说,杨潮的战船是帮人送货的时候,遇到了江匪,然后杀散了江匪,报下了货物,现在那些商户都很相信杨潮,让杨潮保护他们过江。
熊明遇虽然两方都不完全相信,但是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似乎是杨潮得罪了操江提督衙门的人了,可是让熊明遇奇怪的是,杨潮之所以能当这个把总,走的门路正是操江提督衙门,是操江提督的名义举荐,他才当上了一个没人做的把总,相关的保举文书就留在兵部呢。
弄不清楚,也管不了,熊明遇所以才没管,而当时恰好书生哄闹势头减弱,他也就没有再提此事。
现在事态再次严重,熊明遇就不得不考虑一番,到底是不是得帮杨潮撑腰,自己是不是得亲自出面一趟,去会一会镇远侯顾肇迹,让顾侯爷卖他一个面子。
不过相比他兵部尚书的面子,熊明遇觉得还是压一压杨潮的面子来得好。
“来人。”
喊来下人。
“你去告诉杨潮,要他马上给本官把书生一事处理了,否则就别怪本官了,告诉他他虽然是水营把总,但是兵部还是管得着他的。”
兵部有调兵权,没有掌兵权,操江提督有掌兵权,没有调兵劝。
但是文官官府还有另一个权力,那就是掌握着军官的升迁,掌管着军饷的发放等。
“算了,还是本官写封信吧。”
熊明遇洋洋洒洒一封信写就,立刻就让家丁送去给杨潮。
杨潮收到信件后,刚刚看完,就冷哼一声,一把将信件拍在了桌面上,不但不帮自己解决军功,竟然还威胁自己。
兵部确实能管得到军队的军饷发放,负责核验军功,升迁等事宜。
可是杨潮现在是有功不能升,至于军饷更是没见过,听说扣到千总那一级就已经没多少了,更不用说把总了,反正杨潮始终没有见过军饷。
既然军饷和军功现在兵部都管不了,杨潮也不用鸟兵部了。
加上正在气头上,因为家人失踪而焦急,也当即写信一封。
熊明遇的信件隐隐带着威胁,杨潮索性也威胁恐吓,声言自己要辞官。
熊明遇收到回信后,当即拍着桌子,大骂杨潮是混账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刁二斗是柳林所一个普通的军户。
柳林所北边是幕府山,南边是护城河,西边就是长江,这是一个归属水军右卫的千户所。
刁二斗是最后一个被招入的士兵。
但是他早就听过新江口水营有个中部左司,左司把总是一个很会赚钱的人,叫做杨潮。
柳林所不少人都知道,杨潮不克扣军饷,每个月给两钱银子,从来不拖延。
因为几个月前,杨潮曾在柳林所南边的左百户所招过兵,两个所很近,军田相连,就像两个相邻的村子一样,因此左百户所的事情,柳林所都知道。
最最重要的是,这次招兵的时候,就有一个左百户所的士兵跟着,柳林所有些人认识这个小兵,都说几个月不见模样都不一样了,长得壮实了,也长高了不少。
当时柳林所很多人家都被千户喊去了祠堂,一个陌生的军官出来喊话,说他们是新江口水营中部左司的,来这里招兵,并且让左百户所那个兵现身说法,把左司的待遇讲了一遍。
其实大家都有耳闻,已经不用多说了,因此报名当兵的人家很多。
可是那个军官特别难说话,只要最壮实的青壮,稍稍瘦弱一点,身材矮一些,他都不要。
他家有兄弟三人,大斗、二斗和三斗,他爹说了,将来肯定不能给每个人都娶上媳妇,老大早早就去了城里谋生,二斗觉得他爹更爱小弟,果然这次招兵他爹就告诉他让他去当兵去。
刁二斗开始还有些担心,担心自己选不上,将来就没法娶到媳妇。
那个队正在二斗身上捏了好几把,幸好二斗从小干活。而且给千户家养马放牛,吃的比别人好点,身子长得还算壮实。那军官捏了几下后点点头,将他的名字记在了兵册上。二斗才大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跟着大队人马沿着长江边上的官道往南走,最后他来到了一个大营中,这大营好气派,比千户家的大宅子都要气派,因为所有的营房都是砖房。
刁二斗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住上砖房,而且还能盖上厚厚的被子,听说被子里真的有棉花,这让刁二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看到好多好多兵,多的以他的算数能力,数不清的程度,要是每个人都能有一床被褥,那得花多少钱啊。
第二天,刁二斗又被叫起来排队,排队他已经不陌生了,昨天回营的时候,军官就让他们排队,当时好多人因为排的不整齐。走路走乱被军官打的很惨,但是刁二斗很庆幸,他一路上都没挨打。
列队好后。刁二斗看到一个军官拿着名册,开始念着名字。
“王三旺,王家堡的王三旺,出列!”
军官喊着,那个傻不愣登的王三旺就走出队列,茫然的走过去。
军官又指着一个穿着一件看样子蛮新的战袄的士兵道:“他就是你们以后的队正,你跟他站一边去。”
王三旺哎了一声,就站在那个士兵身后去了。
“周丁,三里所的周丁。不是周家堡的周鼎,出列!”
刁二斗看着长官将一个个士兵喊出来。然后让另一个军官领着他们,几百个人慢慢分开。
“刁二斗!”
“到!”
刁二斗很聪明。他昨天就听过军官说,喊名字要答到,不然会吃棍子的。
他不想吃棍子,于是昨天就把所有要吃棍子的规矩记得特别牢靠。
“出列!”
“是!”
刁二斗走出队列,他还看到长官对他点了点头,他心中一阵喜悦,看来长官喜欢他。
刁二斗顿时感觉到自己未来一片光明,他向来乖巧,从小就给千户家放牛,千户也喜欢他,后来更是让他养马,只是千户家的马卖掉了,他就回家了,正好这次招兵,他就跟着来了。
以他的经验,只要主人家喜欢,那就有好日子过。
“这是你的队正,去跟着他吧。”
“是!”
刁二斗也站在了一个军官后面,此时军官身后已经站了一列七八个兵了,刁二斗偷偷打量那个队正。
觉得最多十七八岁,绝对不超过二十岁,就已经当队正了。
但是刁二斗觉得这个队正有些奇怪,身体一直站的挺拔,眼色忽闪,刁二斗明白这种表情,好像是紧张的样子,他第一次去千户家就是这样,身子绷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所有的士兵都分给了一个队正,这时候那队正开始喊号令,让大家排队。
有人没有排好,队正脾气和很好的帮他们纠正,比昨天招兵的长官好多了,昨天的长官就知道打。
刁二斗没让队正操心,他学着前面人的样子,站的很整齐,长官从他旁边走过,只看了一眼就去帮别的兵了。
排成队后,队正将他们带到靠近大门的一个角落中,此时这里已经挤满了一队队士兵,这里是军营中最大的一块空地,往里走就是开垦过的土地。
“你们有三天时间学军姿,这三天老子天天教你们,三天后要是谁还学不会的,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队正手里拎着一根木棍,那木棍有小孩胳膊粗细,看起来像是一根长枪的白蜡杆,只不过断了。
果然那队正说道:“这是老子使坏的枪杆,你们谁要想试试它硬不硬,大可以试试,这几天就别好好练,老子要看看是那么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枪杆硬!”
队正接着道:“立正!”
没人动,只有队正一个人立刻笔直的挺立,指着自己的头道:“头要抬高,平视前方。”
指着自己的胸道:“胸要挺起,超过下巴。”
指着自己的肚子:“腹要收平,不许突着。”
又拍拍他的屁股:“臀要提起,不许撅着。”
拍拍腿:“腿要夹紧,肉要绷直。”
指着脚:“脚跟并立,脚尖分开。”
最后队正才将双手放到身体两边:“双手下垂,紧贴大腿!”
刁二斗认真听着,他觉得这些并不难,觉得自己会很快学好。
很快队正让他们每个人都站好。
接着一个个的亲自教过去,说谁腿不直了,刁二斗就绷直自己的腿,改一改姿势,说谁的臀不挺了,刁二斗就提一提自己的臀,觉得合适了,说谁的腹不够收了,刁二斗就收收自己的腹部。
等到刁二斗的时候,刁二斗感觉很难受,身上的肉绷的紧紧的,有些酸。
不过刁二斗觉得自己最的足够好,心想队正不用指教他,结果军官走到他跟前直摇头,说刁二斗的头、胸、腹、臀、腿脚都部队,拍着他的身体帮他一一改正后,才有去帮旁边的士兵。
第一次的失败,让刁二斗颇为失望,幸好每个人都做的不对,刁二斗心里才舒坦了点。
第二天刁二斗依然没有学好,但是他暗中记下了所有的要领,晚上回到营房中有,他还自己加练,让同伴帮他看着。
第三天刁二斗成了整个队伍中最好的士兵,仅仅是他的臀部有一次没有摆正。
这让刁二斗感觉到一点小小的骄傲,他喜欢这种感觉,习惯得到比他高地位人的认可,喜欢比别热做的更好。
但是刁二斗还有一个感觉,跟其他士兵一样的感觉,那就是累。
幸好军营中待遇很好,每天都能吃饱饭,刁二斗基本上每顿饭能吃三碗米饭,还有一碟子干菜,并且因为训练技能掌握的快,他还被奖赏吃了一顿红烧肉,他感觉那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好的一顿饭,原来肉是那么香啊。
刁二斗打定主意,以后每一次他都要吃到肉,他要每天都做到最好。
但是哪怕每天都暗中加练,刁二斗还是发现,自己没办法每天都被评为最好。
但是刁二斗赢得了队正的好感,经常跟队正一起谈论一些军中的事情。
队正的年轻让刁二斗意外,竟然还比十七岁的刁二斗小一个月。
队正跟军中的长官没有任何的亲戚关系,更让刁二斗感觉到不可思议。
刁二斗弄不清楚大人的心思,如果是他刁二斗,提拔手下肯定要提拔他的亲戚,要是没有亲戚,他会收几个干儿子,或者结拜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队正在几个月,甚至几天前,都还只是一个小兵,他能当上队正,是因为他训练技能被评为优,而且他杀过江匪,按照把总大人给他的报功,他跟另一个兵共同斩首一级,综合下来才被提升。
军中没有裙带关系,不拜干爹,就能升官的风气,让刁二斗心向往之。
可是对于杀敌立功才能受赏,又让刁二斗有些担心。
跟他们这个小队中其他士兵一样,刁二斗也喜欢听队正说杀江匪的故事,听队正说了好几次后,刁二斗才算打消了心中的恐惧。
队正说杀人就那么回事,拿枪一刺,一收,就完了。
不过刁二斗听说,要练武艺还早,他们至少要站好了军姿,联系了转步,学会了走路,然后才是练习武艺,练好了武艺后,还要练阵法,如此多的训练,让刁二斗又有些担心。
刁二斗的军营生涯,就从一个个患得患失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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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指的是与主线同时进行,却没有在主角掌控下的独立剧情,因为同时进行,所以章节上保持跟主线章节一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江面上,一艘大船像往日那样出航,后面跟着一艘一艘,比这艘大船一点不小,甚至还有更大的船只。
这艘船正是杨潮的战船,后面的则是他护航的商船。
这些商船每次都只有十艘,可是要过江的船却远远多过十艘,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因此船有向越来越大的方向变化,刚开始大多数船都没有战船大,现在则是最小的船,都要比护航的战舰要大一些。
这些船中,有的是商人自己的船,有的是商户租来的船,有的则是船户帮人送货的船。
一开始护航的船都是南京和浦口两地的船,现在从新江口、浦子口往长江上下游延伸,上游到和县,甚至到芜湖的货要过江,都先通过河船转送到新江口来,然后从这里运往江浦。下游倒是少的多,燕子矶过后就没有货会从这里转运了,听说哪里也有自己的船队可以护航,只是收钱特别狠。
所以新江口到浦子口,这条航线越来越繁忙,还有些小船想要借东风,想要跟在船队后面过江,结果率队的王璞蛮横的拒绝了,反正大船队张开帆,不用多久就能甩掉小船,加上有几次小船被抢,从此在也没有这种打算了。
所以找杨潮的船越来越多,船越来越大,收费自然也水涨船高,现在杨潮每艘船要二十两银子。
一趟十艘船二百两,一天四趟八百两,这钱赚的让那些商人都眼馋不已,可又无可奈何,谁让他们手下没有敢跟江匪玩命的死士呢。
所以他们只能缴纳这个‘昂贵’的镖银,至少杨潮收的保费比起他们雇镖行给抽成要少了很多。如果没有杨潮,他们每艘船几千两的货款,镖局抽去几十两一百两都不算多。
但是也只有他们这些做丝绸、生丝、皮货、瓷器等生意的船才缴纳的起这些保费。连做粮食生意的都不肯出这个钱,要知道一船粮食几千担。也要好几千两银子,可是因为官府的平粜,粮食利润可比不上丝绸等货物,粮食生意的好处是在于平稳,总能得到一笔长久的利润。
当然二十两不是个小数目,对商人们来说,能少掏点就是多赚一点,尤其是一些押货的掌柜伙计。他们还指望着从中得到点回扣呢。
可惜的是,杨潮手下的那个小军爷非常不好说话,给银子不要,请喝酒吃饭不去,动辄打骂他们,说多了干脆就不要他们的货船了,反正现在等着过江的商货多的是。
商人总是很精通钻营,那些掌柜伙计很快就找到了其他的生钱门路,那就是合伙。
他们的船往往不会完全装满,总要留下一些空间。因此他们开始招揽码头上那些有货没船,或者货少不合算交保费的中小商户,让这些人的货物放在他们的船上。给他们缴纳一部分运费,数量不多,一两二两他们都收,这笔钱就成了掌柜和伙计的外快,次数多了,也是不菲。
甚至有*等地方的货船过江后,并不立刻回去,反而借故在新江口码头停留几天,空船帮些中小商人送几趟货。赚到的钱远超给杨潮交的保费了。
因此慢慢的船队朝着大型化发展,一艘船中也不再是一家大商人的货。可能是几个,十几个小商人的货物。这些有大船的大掌柜做起了中间商来,他们给杨潮二十两保费,可以收到三四十两运费,利润颇丰。
王璞每天在船上,除了他外,其他队伍都要轮换训练。
杨潮的想法是,王璞队杀过了江匪,因此有了战斗经验,留在船上更让人放心。
而王璞则以为是杨大人对他的队伍非常满意,已经不需要训练了,隐隐他们已经跟其他那些队,产生了差别,他们更强,他们更厉害,由此而来的一种莫名的骄傲在王璞队上下蔓延,跟其他队之间出现了隔阂。
有的队自然不服,但是一般也不表现出来,因为王璞毕竟杀过江匪,让他们既羡慕也感叹,杀过人的和没杀过人的,气势上是不一样的。
只有一个人,一个队,许多男和他的小队,对王璞完全不假辞色,让王璞非常讨厌。
幸好许多男不是每天都上船,否则王璞觉得自己会和他打起来。
王璞知道许多男不服气他,许多男练兵的时候,经常被杨大人称赞,认为他练兵第一,盖压王璞一头,因此许多男时常公开说,是王璞走了狗屎运,要是江匪遇上他的兵,早就给杀的屁滚尿流了。
对此王璞是不屑一顾的,当时的情景,惊现无比,死活就在毫厘之间,就是王璞自己,如果在遇到上次的情况,都不敢保证能杀掉江匪,而不是被江匪杀掉。
但是王璞也不着急,因为杨大人的报功文书已经送上去了,只是还在运作,王璞知道要让自己当官,恐怕杨大人要花钱才行,因此这段时间他一点都没有理会那些商人贿赂自己,他觉得钱给杨大人,杨大人会拿去给他买官。
再说了,时刻都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也不敢在许多明里暗里不服自己的队正眼面前弄虚作假,被大人知道了吃不了兜着走不说,他还没到手的旗总就泡汤了。
旗总,是现在王璞唯一的期盼了,八个队正中,他第一个当了旗总,等官身文书下来后,他倒要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不服他,许多男是不是还不服他,是不是还老跟他作对。
让王璞最近唯一感到有些郁闷的是,他的兵被抽走的太多了,因为他手下的十一个士兵杀过江匪,许多上次就直接被任命为伍长,只是一直留在他的手下,可是这次招兵过后,一大半都给抽去做队正了。
王璞对此有意见,在他的争取下,他才没有成为光杆司令,留下了五个人,加他一起就是六个。
可是这五个人对他却有些不满,眼看着一大半同伴都升官做了队正,他们还要在王璞手下做小兵,王璞留下他们等于是耽误他们的前程,等于是为了他自己的而牺牲他们。
别人不服气,风言风语,加上手下人也埋怨,让王璞最近火气大了不少,因此才会对那些讨厌的商人不假辞色,动辄就想打骂他们。
上了船,王璞也没有其他队那么紧张,一般都懒洋洋的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队正,不好了,有情况!”
一个兵高喊一声,不是喊王璞,因为那兵是许多男的兵,喊的是许多男。
王璞却一屁股坐起来,立刻张望过去。
“许多男守好右舷。陈宝弟守好后面,宋坤给老子守好前面。”
大喊了几声后,王璞自己带了五个兵奔向左舷。
许多男冷笑一声:“管好你自己。”
王璞已经习惯了,没有理会,杨潮让他临时负责领队护航,他认为是对他的提拔,可是有些人不服气,他也没有告状,他觉得告状太没种,他从来没有告状的习惯,在军所的时候,他就是一群小伙伴中的头目,谁不服就打到服为止,可是到了军中,杨潮的军纪不允许打斗,私下打架的话,无论对错,有理没理,都少不了挨顿板子,王璞没少挨过板子,因此他也只能忍受许多男的冷嘲热讽。
更何况此时也顾不得理会许多男了,因为三艘小船正向着他们船队靠近过来,而且目标就是为首的战船,似乎对后面的商船不感兴趣一样。
“老张,让后面的商船抛锚,咱们迎上去!”
王璞立刻对张大桅喊道。
张大桅年纪最大,但是却从来没有对王璞的命令说三道四过,这点让王璞很满意,平生第一次觉得老头子也有不错的。
张大桅点了点头,向后面的商船挥手示意,让他们抛锚,然后自己则让战船张帆,自己掌舵超前驶去。
一场战斗不可避免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王潇这段时间一直躲在自家铺子里,哪里都不去,一副要等到书生哄闹结束后才现身的架势,今天一早却跑到军营中来,杨潮还以为是有船了,结果他一见面就嚷着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杨潮急问道,家人的消息是他最关心的,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梦中父母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书生推进了运河里,把杨潮吓醒后,再也睡不着。
王潇喘着气道:“没大,大碍了。”
“什么没大碍了?”
杨潮抓着王潇的肩膀摇晃。
王潇道:“伯父伯母和令妹都无碍。”
杨潮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惊喜,但是还是焦急的询问:“快说说,怎么个情况?”
王潇这才道明了原委。
原来家人的船刚到苏州,结果遇到河边等着北上的一群书生,他们强行占了船,将杨家人赶了下去,杨帆而去。
杨家人愤愤了一番后,很聪明的去了苏州城,更聪明的直接找到了王家的铺子。
王家铺子的掌柜听明来意,恰好也知道杨家最近是王家的座上宾,在杭州王老爷子更是直接将一座大宅子让给杨家人居住。
掌柜当即不敢大意,立刻安排杨家在苏州住下,同时派人来南京送信。
昨天杭州书生的船到了南京,船夫给王潇带来了坏消息,今天苏州掌柜的信就送来,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那个掌柜的倒也机灵。替我好好谢谢他,给一百两银子,钱直接从我的会票里扣。”
杨潮立刻就对王潇说道。
王潇笑道:“免了免了。那个掌柜的确实机灵,是王家的老人了。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苏州掌柜说了,暂时不敢安排船送人,怕在遇到意外。还说了。要是派船的话,提前会来消息。让你放心。”
杨潮苦笑:“放心?我怎么能放心呢。我还是想去苏州一趟。你回封信。让你家掌柜好生安排,等我的人到了苏州,在派船。告诉他,必有重谢。”
王潇拗不过叹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接着王潇犹豫道:“不过,书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一提到书生的事情,杨潮就很不满,主要是熊明遇这个人让他厌恶。
还有书生也太大胆了。竟然将自家的船给抢了,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是杨潮相信家人肯定也惊吓的不小,让他不由对这些无脑书生也生出一种厌恶。
“让他们闹去吧,看谁折腾的过谁!”
杨潮干脆决定撒手不管了,就让两个讨厌的对象去互相头痛去,自己坚决不插手了,要插手,也只是在其中煽风点火,让他们越闹越凶。
除非。熊明遇老老实实的帮自己把军功落实,提起这个军功,杨潮就感到一阵烦躁。自己光明正大的杀敌军功,人头明摆着,都已经交上去了,可凭什么就是拿不到这份功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自己现在都不清楚。
杨潮一直在查,上次托府尹帮自己查,府尹还在跟兵备道沟通。
万历年间,朝廷在南直隶江面上设置了十个水军大营:“长江千余里。上江列营五,兵备臣三;下江列营五。兵备臣二。”
一共设置了五个兵备道,上江三个。下江两个。
所谓的上下江指的是长江在南直隶一段,基本根据上下游方式来划分的州府。
上江有七府三州,是凤阳府、庐州府、安庆府、池州府、徽州府、太平府、宁国府、广德州、滁州、和州;下江有七府一州,是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扬州府、淮安府和徐州。
上江基本上是后世的安徽省,下江则是后世的江苏省。
下江设有五个水营,有两个兵备道,应天兵备道和苏松兵备道,管理南京附近水营的,自然是应天兵备道。
应天府尹跟兵备道有些交情,兵备道答应帮忙查验,只是兵书文册来往频繁,官府的那些小吏办事又既不认真,查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此现在还没有消息,也可能是应天府尹没有认真帮忙,反正杨潮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本来打算找时间去一趟应天府的,也一直没有抽出空来。
“大人,熊大司马的家丁求见!”
跟杨潮在营中说了一会话,说曹操曹操到,正说到自己跟熊明遇的问题,想问问王潇有没有门路,可以帮自己查到哪里出了问题,结果就有一个队正来报告说熊明遇派人来了。
王潇道:“杨兄,在下避一避。”
杨潮点点头。
还是那个家丁熊三。
“熊三见过杨大人。”
熊三是兵部尚书的家丁,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宰相家看大门的都堪比七品官,兵部尚书的家丁其实也很牛的,平时遇到其他文官熊三都没有这么客气过,可是这个杨潮让他家主人都没办法,昨晚大骂了一顿后,今天还不得不把他派来。
“嗯,熊三爷坐吧。”
杨潮让熊三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隔着一个书桌说话。
熊三很直接道:“我家大人说了,要杨公子快些想办法,别让书生再闹了。再闹下去,万一收不住场面,可就晚了。”
杨潮冷哼一声:“你家大人还说什么了?”
熊三疑惑了一下,还真给他家大人猜中了,这个杨大人果然要问。
熊三接着道:“我家大人还说了,你的事情他正在加紧时间办呢,不出三天就能办好。请公子以大局为重。”
杨潮可不知道熊明遇跟自己家丁玩的什么锦囊把戏。
杨潮只关心自己的事,这次是打定主意,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军功不出手。
杨潮不为所动道:“那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三天后在来找我吧。”
熊三一想这个也被他家大人猜中,因此他还有话说,不用回去请示了。
他家大人说,杨潮如果不答应,就告诉杨潮:“我家大人说,他今天晚上就宴请操江提督,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妥的。如果杨大人不信,可以一起去赴宴。”
杨潮心中冷笑,他并不知道真假,但是对熊明遇这种老狐狸,他绝不会轻易信任。
一手钱一手货,跟这些人做交易绝对不能先办事后收钱。
于是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本官最近很忙,我家人在苏州被书生抢了船,现在音讯全无,本官要去一趟苏州。有什么事,等本官回来再说吧。”
熊三一愣,杨潮要走了,这个他家大人可没猜中,他走了,自家大人的事情可怎么办。
但是熊三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当即告辞,骑马匆忙回城,向熊明遇回报去了。
熊三一走,王潇又走出来了。
“熊大人会怎么做?”
王潇不由问道,杨潮说自己要走,撂挑子不干了,熊明遇会怎么办。
杨潮笑道:“大概马上会派人再来找我。”
王潇点点头,不得不佩服杨潮做事,似乎总能稳稳控制大局一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遇到江匪不止一次两次了。
不过除了第一次,并没有江匪主动攻击过战船,只有几次江匪试图攻击战船护航的商船,也被战船回护赶走。
王璞没想到今天这股江匪竟然直接冲着战船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今天这股江匪,竟然有三艘船,人数看起来大概有四五十个人。
“许多男,左右舷肯定要被贼匪强攻,你小心点。”
王璞有些担心许多男的士兵,不是不相信许多男的记忆,而是因为他们是第一次遇敌,自己第一次遇敌的情形王璞至今都记忆犹新,太过惊现了,生死毫厘之间的感觉,是新兵所不能够适应的。
许多男冷冷道:“管好你自己吧。”
王璞看到许多男依然一副不服神态,反倒放心了不少,只要心里憋着一股劲就好,自己当时就是因为被把总一句话刺激到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懦夫,才战胜了紧张,开始做出反击。
要是许多男也能因此而从容迎敌,那王璞到希望许多男再多一些不服。
“预备!”
王璞不在管其他方面,只对自己的兵喊道。
虽然加王璞一共才有六个人,但是王璞相信自己这些兵完全可以应付。
只见几个兵没有多少紧张,一听预备,立刻端起枪来,眼神紧紧地盯着船外。
船外的江匪小船越来越近了,人比上次遇到的多的多,本来直直冲着船头而来,在几十丈外突然分开,一左一右各分出两个来,这是要包围他们。
这么看来。江匪是打算从左右前三个方向攻击他们,王璞看了看船尾,陈宝弟带人严阵以待。虽然船尾遇到江匪的几率不大,但是王璞还是求稳起见。没有让陈宝弟放弃船尾。
张大桅操舵,这时候看到敌船已近,让人降帆,但是还没有抛锚,因为担心抛锚后江匪反而不攻击战船,转而去攻击商船了,跟江匪斗智斗勇了好几次了,互相间都算了解了。因此还是小心为上。
江匪这次还真是没耍花样,就那么直直冲了过来,然后直接攻击。
王璞感觉一下子就被打蒙了。
两艘匪船左右摆开,将战船夹在中间,接着他们竟然开始疯狂的射箭。
准确的说是射弩箭,对方船上竟然有几十把蹶张弩,飞矢顿时连绵不绝,压得王璞都不敢抬头。
所有人都蹲在船舷下,可是依然有中箭的,因为有的弩箭飞过了左舷射中了右舷下的许多男队。也有弩箭越过右舷射中了左舷下的王璞队,反倒是前后船头船尾暂时没有受到攻击。
王璞被压的完全不敢抬头,他没什么指挥经验。此时也是慌乱无比,眼睛四处乱看。
却看到操舵的老张此时却很冷静,侧身靠在前方的船舷,趁着没有匪船攻击这里,不是的偷偷露出头来观察一下。
老张的表现,让王璞突然安心了不少。
“啊!”
此时突然一声惊叫,是旁边一个士兵。
王璞赶紧问道:“怎么了,伤着了了没有?”
那个士兵摸索了一下,从衣服上拽下一根谢谢别着的弩箭。弩箭短小只有一尺多长,没有箭羽。弩箭的稳定性也因此没有弓箭好,短距离还可以。长距离就差多了,这是在江上,一览无余,本来风就大,加上弩箭又飞跃高高的战船,因此力道小了很多,竟然没有射穿鸳鸯战袄。
不过这只是侥幸,王璞看到许多男那边,已经有好几个人躺在地上痛苦嘶嚎,显然伤的不轻。
王璞暗叹一声,此时完全没有因为许多男受到打击而幸灾乐祸,反而感觉到很不妙,此时所有人在重压之下才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团队。
许多男此时也看了过来,露出的神色似乎也是在关心王璞这边,而且隐隐给人一种求助的感觉,当王璞看向他的时刻,突然许多男又羞涩一般的,很快回过头去,不在看这边,紧紧的贴着船舷,压下头躲避箭雨。
王璞在看向陈宝弟和宋坤,两人此时跟自己初次遇到江匪的时候没有区别,都傻愣愣的站在船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王璞很想提醒这两人一下,但是此时异常慌乱,江风声、嘶喊声、哀嚎声,夹杂着簌簌的箭雨声,喊话已经听不到了,过去提醒王璞觉得也不现实,自己这边现在才是重点,根本不敢离开位置。
突然王璞感到似乎箭雨停了,看向老张,见老张依然在船尾张望,却没有提醒自己。
王璞只得自己冒险抬头,发现果然有人正在攀爬战船,几根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住了船舷。
王璞本想砍断绳索,但是看到一个爬的最快的已经要登船了,不由大喝一声,一枪刺去,正中那个江匪的胸膛。
接着王璞感到肩膀一痛,竟然一只弩箭射中了他的肩膀,而且是从后面射过来的。
这只箭显然是从左舷那边过来的,没想到这边的江匪已经开始攀爬了,那边还在射弩。
大概是因为身在战船的两侧,战船又过于庞大,才没办法互通声气吧。
王璞忍痛将弩箭拔了出来,看大箭头虽然入肉不深,但是却勾住了自己一丝肉,痛是很痛的。
“起来,杀匪了!”
王璞大喊一声,自己这边的几个手下都站了起来,挺枪开始作战。
正好几个江匪同时露头,直接就有两个被刺中了脑袋,还有一个虽然没刺中,但是吓的松了手,掉了下去。
还有一个总算是跳上了船,却被两把枪同时扎死在船上。
王璞放心了不少,第二次杀敌了,比第一次好了太多,只要不紧张,他们联系了几万次的刺杀。就足够杀死任何匪徒。
左舷那边的弩箭射击也停下来了,显然那边也已经开始攀爬,时间上倒是相差不多。大概是越好的,至于如何做到同时。那倒是不难,同时越好射多少只箭就行,右舷射的快些,右舷就先攻击,左舷射的慢,左舷就后攻击。
王璞投入了战斗,就顾不得这些了,他让五个士兵排成墙阵。见一个冒头的就刺一个,王璞自己则拿着腰刀,开始砍飞爪的绳子。
绳子太多了,砍都砍不过来,而且江匪还不断的往上面抛,有的绳子被砍断了,王璞才发现根本没人爬那根绳子,于是很快王璞就放弃了这种徒劳无益的事情,也跟士兵一样,拿起长枪来结阵杀敌。
江匪这次下了大本钱。出动了三艘船,每艘船上都有三四十人,算起来都快一百人了。
而王璞这边。恰好遇到招新兵,每个队抽了些人走,全都不满员。
王璞队中加上自己只有六个人,许多男那边好一点,也只有九个,陈宝弟十个,只有宋坤满员。
但是那两人手下之所以人数更多,是因为两人手下训练水平差,因此真正还得靠自己和许多男。
王璞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人了。只知道被刺中掉下水的,至少都有十个人了。可是江匪还是在登船。
这就奇怪了,没道理杀了这么多人了。还有人来送死。
突然王璞听见身后有喊杀声,不由回头一看,不禁亡魂大冒,许多男那边,竟然有四五个人登上了船,而且四五个人竟然都穿着铁甲,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士兵。
许多男的兵倒不赖,排成墙阵上下刺杀,但是对方全身铁甲,硬是刺不穿,反而将许多男挤开,在船上强占了一小块地方,接着不断的有江匪从那个缺口冲上来。
王璞立刻往前看去,宋坤正在哪里发愣。
王璞大叫一声:“宋坤,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宋坤这才醒悟,咽了一口唾沫,大喊一声:“结阵,冲锋!”
之后他的兵就以墙阵冲锋过来,由于船上有点颠簸,等赶到支援许多男的时候,阵型已经乱了。
王璞一愣神的功夫,发现突然自己这边也有一个江匪冲了上来,不过这个江匪没有铁甲护身,很快被自己杀死,这时候终于右舷不再有江匪攀登了。
王璞小心的探了探头,发现旁边的小船正远远挡开,往后侧绕去。
王璞的眼神立刻落到守船尾的陈宝弟身上。
陈宝弟带人沿着船尾船舷布置,形成一个v型结构,在他们中间,则是操舵的张大桅。
不过张大桅没有闲着,也注意到了绕过来的匪船。
突然张大桅喊了一声:“升帆!”
其他三个老兵立刻用力的拉船头那张帆,而张大桅则猛地摆舵,船身突然往左侧倾斜,所有人一直都没站稳,东倒西歪,连刚刚爬上船舷的两个江匪都甩了下去。
但是很快就感觉到船体一震,又有不少人摔倒。
王璞也是一个趔趄,紧紧抓着船舷,心中不由抱怨老张。
这时候往后一看,才发现江匪的船已经完全到了船尾,到不完全是开过去的,而是因为大船掉头,将匪船甩到了船尾。
“再拉帆!”
张大桅又喊了起来。
这次王璞长了心眼,立刻就抓住船舷。
同时开始查看战况。
首先是许多男那边,宋坤的兵和许多男的兵,甚至是江匪都混杂在一起,显然刚刚的剧烈摇晃,让大家都挤在了一起。
许多男正在喊叫着整队。
可是突然船又震动了一下,王璞不由奇怪,好似船撞上了什么东西,难道是礁石,可江心哪里有礁石。
想着突然王璞眼前一亮,在看了看,右舷彻底没有敌人,干脆带着自己的兵往左舷赶去支援。
蓄足力气,王璞猛冲过去,接着冲势,他的长枪狠狠的扎在一个铁甲江匪身上。
先是感觉到入手一沉,接着发出一声刺耳之声,然后感觉到手里一松,枪头已经深深的扎进了对方的身体。
王璞猛地拔出长枪,一股血顺着枪刃射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一股殷红,拔出枪头的时候,则带出了一片血雾,阳光下的色泽显得很美。
王璞正打算攻击另一个,感觉船又震动了一下,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给甩倒在地,抛出了好几步去。
拄着长枪爬起来,王璞脸色铁青,忍不住就要骂人了。
就近先跑到船舷哪里一看,心里的气顿时就消了。
只见江面上落了有将近二十个江匪,一艘匪船被撞的四分五裂,另一艘匪船则被撞出了一个窟窿,江匪正拼命的填补漏洞。
而船舷上已经没有了攀爬的江匪,刚才就算有,在三次撞击中,大概也掉下水了。
现在就剩下船上七八个江匪还在顽抗,其中有四个是穿铁甲的,这是大患,其他的不足为虑。
想到这里,王璞再次有了主意,看了看场面,已经是乱战了,没法整队,索性他再次一个人冲了上去,再次刺向一个铁甲江匪。
这次直中面门,江匪立毙。
正要攻击第二个的时候,突然他被人撞了一下,是宋坤队中的一个士兵,摇晃的战船虽然没有再次震动,但是一直在摇摆不定。
没有攻击到江匪,险些被江匪一刀砍中自己,幸亏江匪及时被不知道哪个士兵刺中。
此时场面稍稍恢复,江匪被逼在船舷边,外面的士兵渐渐形成了圆形包围,但是队伍完全打乱了,王璞两侧都不是自己的兵,也没时间分辨到底是谁的手下,反正都是拿着长枪胡乱刺杀,有的按照习惯刺杀胸部,有的刺杀腿部,有的刺杀头部。
江匪以几个铁甲精锐为核心负隅顽抗,但是依然越来越少,根本经不起人数比他们多几倍的对手的攻击,但是江匪颇为顽强悍勇,幸好只有这么几个,要是所有的江匪都爬了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王璞有些庆幸,幸亏今天老张灵机一动,竟然懂得用大船撞击小船,否则今天就凶多吉少了。
“杀!”
随着最后一个江匪突然跪地倒下,所有的江匪都倒下了,王璞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空往外面看了看,发现一艘匪船正在远去,一艘完全成了碎片,另一艘也正在倾覆,船上的江匪纷纷跳进水里。
“张叔,捞人头吧!”
王璞叹了口气,第一次没有喊老张,而是喊了张叔,看到一个个没有死的江匪游泳跑了,江面上还飘着一些死尸,正在慢慢飘远,这些都是战功,要是跑了就太可惜了,王璞立刻建议张大桅。
张大桅点点头:“降帆,抛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镇远侯府后堂中,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直挺挺的跪伏在地,头深深的埋在地上。
后面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岁的锦衣人物,一脸威严,怒气冲天。
“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肇迹不由发怒,南京兵部尚书熊明遇夜宴他,宴无好宴,目的已经来信说清楚了。
操江提督衙门压下了水营中一个把总的军功。
根本就经不住查,操作这些的,正是自己的小舅子崔嵬。
崔嵬的小妹崔兰是自己的小妾,向来宠信非常,因此自己也照顾了下这个小舅子,小舅子家本来就是水军左卫的世袭指挥使,自己做了操江提督后,几次提拔他,让他做到了燕子矶水营副将一职,署职更是升到了都督佥事。
可是这个小舅子没少给自己惹麻烦,手脚很不干净,经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带着一营水兵不干好事,在江面上跑运输就算了,贩卖私盐也就算了,勾结海贼走私也就算了,可是竟然假扮江匪拦江劫掠。
这些事根本就经不住查,他小舅子也没有抵赖,痛快的承认,然后跪在自己面前求情。
顾肇迹不由大怒。
他说好好的熊明遇请自己干什么,熊明遇的宴不是那么好吃的。
南京的权力机构被形容为三驾马车,有实权的只有三个人,兵部尚书是第一,镇守太监是第二,操江提督排第三。
因为兵部尚书负责调兵统管全局,镇守太监长官南京城马步兵负责城防,操江提督则负责水军,掌管江防事宜。
熊明遇是文官。自己是勋贵,向来没什么深交,上次熊明遇找自己。就是要自己负责清理江匪,当时是这个小舅子推三阻四不肯出兵。说什么兵械不足,兵卒不精,久疏战阵,而且缺饷严重,不堪使用。
顾肇迹也知道水军中的弊病,因此信以为真,以饷银、兵械等为理由,要求熊明遇补充。熊明遇拿不出钱来,结果也就没出兵,不够顾肇迹也知道大局为重,却严令水军务必保证漕运的安全,小舅子倒是满口答应,定然保全漕运。
这段时间虽然时常出现江匪劫掠商船的消息,却无一例漕运粮船被劫之事发生,顾肇迹还以为自己的小舅子做事认真,都打算再次提拔他了,可没想到他就是匪首。江匪就是水军。
这让顾肇迹如何不气。
更气的是,熊明遇找上了自己,而且是私下设宴。弄不好熊明遇弄清楚真相了。
熊明遇到底什么打算,顾肇迹还真弄不清楚,是逼迫自己交人,还是打算私下了结?
也许是后者的情况多一些,否则也不用宴请自己了,但是两人交情一般,帮自己隐瞒此事,恐怕不付出一番代价是不可能的了。
“姐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成器!”
崔嵬抬头看了一眼姐夫依然盛怒,然后痛哭流涕开始左右横抽自己的耳光。一掴一掌血,没有虚假。竟然大的脸上顿时就有了手印,鼻子也被打出血来。
还一直喊着:“我该死,我给姐夫惹麻烦了。”
顾肇迹从小长在侯府,锦衣玉食,从没有受过苦,向来心软,看到小舅子如此,心中不由怜悯,气就小了一大半。
“够了!”
顾肇迹冷喝一声。
崔嵬顿时停手:“姐夫救命啊!”
顾肇迹冷哼一声:“你要我如何救你?”
崔嵬立刻道:“姐夫放心,事情我会处理干净的,过了今天,那小把总一定会吓破胆子的。”
顾肇迹皱眉道:“你又做什么了?”
崔嵬道:“姐夫就不用管了,反正过了今天,那小把总大概也做到头了。他手下的精兵肯定所剩无余,到时候我们告他一个私自调兵的罪名,罢免了他就是。”
顾肇迹不由站了起来:“你好大胆!”
顾肇迹听明白了,这个小舅子竟然肆意妄为成这样,这是要派人把一个把总队的人都杀了啊。
崔嵬磕头连连,还跪行到了顾肇迹身前,抱着顾肇迹的大腿痛哭。
“姐夫啊,他不死,我就得死啊。姐夫你可不能看着我去死啊。他死总好过我死啊。如果我死了,我姐姐该有多难过,这世上可就剩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了啊。我苦命的姐姐,呜呜呜呜~~”
小舅子痛哭了一阵,又让顾肇迹心软下来。
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道:“事情办干净一些。”
崔嵬顿时转忧为喜:“一定!”
崔嵬出了镇远侯府直奔操江提督衙门而去。
在衙门里他可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人物,就是因为他姐夫是操江提督,是勋臣权贵。
他自己也位居高位,身兼水营副将不说,更是都督佥事,在提督衙门里也拥有实权。
立刻就让人发出公文,向兵部状告新江口水营中部左司把总杨潮“私自调兵,杀良冒功,损兵折将”三条罪名。
以顾肇迹的权势,弄死一个小小的把总,还不是手到擒来。
……
熊明遇收到操江提督衙门的公函后,当即头痛不已,头痛的不是告状的内容。
而是操江提督衙门的态度,准确的说是顾肇迹的态度。
这份公函上,证据确凿的列出杨潮的不法行为,私自调兵就不用说了,这一条坐实了,杨潮的船长期在江上做买卖挣钱,绝对没有经过兵部批准,但是现在谁不是这样,水营中凡是有船的,大概都是如此,根本算不上什么,只能说操江提督衙门牵强附会。
但是这更是说明了顾肇迹想要整死杨潮的决心了。
至于杀良冒功熊明遇不敢苟同,江匪和良民谁分得清楚,除了操江提督衙门,新江口哪里可都说杨潮是剿匪的。但是公函上却明明列出了一系列的人物身份,杨潮杀的人中,绝大多数都是水军右卫的军户。这么说来,杨潮确实有杀良冒功的嫌疑,或者证明相反一件事,那就是这些水军右卫的军户,竟然都是江匪。
这几年匪患严重,不止江上有江匪,山上还有山贼,来源很多都是逃散的军户,军户生活艰辛,远胜平民百姓,又多少懂得一些行军打仗的门道,有的甚至身兼武艺,落草为寇的人中多有军户,江匪中有一些水军卫军户的也不稀奇。
至于第三条损兵折将,这才是最致命的,这些年就是仗着手下有兵,军头们的气焰才嚣张起来,有的军头甚至不把文官衙门放在眼里,但他们手里有精兵,朝廷正是用兵之时,不敢杀大将,哪怕是把总这样的小官,轻易也不想动,因为兵都是私兵,尤其是精兵悍将,更是多出自军官的家丁。
动了军官,这些家丁往往就跟军官一起反了,攻打城池或许不敢,落草为寇却不新鲜。
熊明遇想了想,若是真想整到杨潮,也只能是这个损兵折将最有力了,其他两条恐怕动不了他。
再说了,熊明遇也清楚杨潮在南京多少也有点分量,要动杨潮,可能有不少文官会维护他,别的不说,江宁县、应天府会出面作保,最近礼部尚书黄锦更是跟这个杨潮走的很近,弄不好也会保他。
本来就不好动,又有这些人保,在这个时局动荡的时期,熊明遇还真不可能动他,可是操江提督衙门的态度看起来十分坚决,这该有多大的仇啊,熊明遇隐隐感觉到其中牵扯到的东西,恐怕是他完全不知道的。
一时想不明白,熊明遇也说不好该怎么办,只能夜宴顾肇迹的时候再探探口风了。
“熊三,你去一趟水营,让杨潮解释解释这个损兵折将是怎么回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媚香楼中,四公子坐在一张圆桌边上,桌上有酒有菜。
黄凤府捧着一本账册,正在一旁汇报着。
“各位公子。目前为止,入我二立社的一共是五百七十六人。其中应天府三百人,苏州府一百人,杭州府的是七十六人。此外还有松江、镇江等地书生合计一百人。”
四公子点点头,每天都有人来入社,入社的程序依然是那样,必须对着二立匾三百,签上姓名,然后登记造册,就成了他们的忠心社员。
侯方域突然觉得有些担忧起来:“三位兄长,不知朝廷知晓,会不会斥责啊。”
他总觉得将社员登记造册,搞得如同白莲教那样的邪教一般,会让朝廷生出戒心,他们可不想造反,要是被锦衣卫侦查,开大狱的话,牵连太大了。
冒襄哼道:“吾等公忠体国,朝廷如何猜忌。”
方以智也道:“不错。吾等一派公心,结社也是聚集一群清白君子,有何惧哉。”
陈贞慧老成持重道:“怕就怕有人陷害忠良,吾等已经开罪了锦衣卫,还是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黄凤府道:“几位公子所言极是。小人有一言不值当讲不当讲。”
冒襄道:“有主意就说。”
最近黄凤府给他们出了许多主意,让他们刮目相看的同时,也将他当做了心腹。
黄凤府这才道:“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二立社乃君子社,也当讲规矩。小人请各位公子商定一个社章制度出来,也好防止宵小混入。有章程在,也好防止他人诽谤。”
四公子相视一眼,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东林党、复社可没什么规章制度。
“你到底有什么主意。全都说出来。”
他们似乎都习惯了黄凤府不断的帮他们出主意,然后他们确定就好,根本不用动脑子。
黄凤府点头道:“小人琢磨了一番。若是没有个章程。容易被他人混入,容易被他人诽谤。所以不如开宗明义。将我二立社规程公之于众。比如要入二立社者,须是清白人家,须是正人君子。比如二立社社章制度该有忠君为国、为民请命等款。如此还有谁敢诬二立社图谋不轨?”
四人听着不住点头,确实将忠君为国、为民请命等款明文公开出来,就不会有人能诬陷他们了。
只是他们还是有些不明:“如何防止他人混入?”
黄凤府早有准备:“比如这预备社员制度。”
“何为预备社员?”
“预备社员者,乃未经考验之请入社者。书生文士但凡请入吾社,非等经吾等考验,一年之内。无作奸犯科者方能为吾社员同志。考验不过者,即可清退。”
四公子一听这倒是个好办法,结社就怕鱼龙混杂,如同复社、东林那样的大组织,总有一些败类混迹其中,当社团强盛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积极加入,等社团遭遇困境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避而不谈,极力否认自己的身份。
二立社是要记名的。因此不怕社员否认,可是也怕混进来一些败类,万一他们作奸犯科会牵累社团的。
所以入社前考察一下社员的品性。是十分必要的,不过这一年时间四公子觉得太长了,大家都是读圣贤书的,考察本来就让人不舒服,还要经过一年的考察,恐怕以后要加入二立社的读书人就少了。
“这一年考察可否取消?”
冒襄问道。
黄凤府沉思片刻道:“若要取消,可代之以举荐制度!”
方以智问:“何为举荐制度?”
黄凤府道:“新社员,需经过老社员举荐,老社员保证其人品操守。若是虚假。老社员得负责。”
四人相互看了看这次终于点头了。
“这不就是童试保人制吗!”
四公子感慨着。
大明朝要考科举,必须身价清白。品性贤良,但是谁说了算呢。一般就得请一个有名望的人作保,一般作保的都是秀才、举人等有功名在身的书生。
这种制度流行的久了,竟然也成为一种市场,有些秀才专门帮人写保书,还收取一定的费用。
四公子自然是知道这种制度的,也觉得引入这种制度,能够跟科举沾上边,应该会被读书人接受。
接着黄凤府又说了好几条核心制度,包括什么领袖负责制,二立社社员必须以首领马首是瞻,共进共退;二立社社员不得叛社,二立社社员必须维护社团名望,不得作出玷污社团之事;二立社社员不得加入他社,一经发现立刻开革;以及社长选举制度,二立社设一正社长,三复社长,第一任社长为冒襄,其他三公子为复社长,社长三年一换,须所有社员公开选举,才能担任。
四公子道:“你去拟吧,拟好了给我们看过,就颁行下去。”
黄凤府点头,却没有走,又请示道:“有一件事请各位公子定夺。”
“何事?”
黄凤府道:“我二立社同志日多,却难找一地集会。若是长久不会,岂不跟东林复社一般,社员离心离德了。”
“桃叶渡岂不正合集会?”
黄凤府道:“桃叶渡毕竟乃是野地,总有刮风下雨的时候,况且露天旷野也非议事之处。”
“你心中可有主意?”
黄凤府点头:“小人倒是看重一处地方。那人家愿意将一处大堂让与吾社,此大堂小人看过,却是难得的厅堂,足可容三两百人同时赴会。他家还有几处其他厅堂,若是需要,也可以借给二立社。足可将吾社同志齐聚一堂。”
四公子点头,冒襄带头道:“有这等好地方,正似为我二立社备下的。”
黄凤府这才道:“这处地方怕几位公子介意。”
冒襄问道:“何处?”
黄凤府道:“正是前阵子被砸的金钗楼。金钗楼主人告诉小人,愿意将一间厅堂让与吾社。小人心思正巧立一个二立堂来。”
果然四公子皱眉,侯方域先跳出来:“不可。那金钗楼本是阮大铖的家宅,乃是阉党宅邸,吾社岂能跟此等人同流合污,闻其臭气。”
黄凤府叹道:“只是除了这金钗楼,别处倒真难找那样的厅堂。”
侯方域也清楚,打砸金钗楼的时候,他就是幕后主使,金钗楼没成立前,阮大铖集会的时候,他就参加过,还当堂爆发,与钱谦益一起中间罢会而去。
但是侯方域也承认,金钗楼的厅堂确实与别处不同,他们将好多间房子打通连成一间大堂,别处确实没有这样的地方。
冒襄问道:“金钗楼的主人可愿割爱?”
冒襄这是想直接买下金钗楼了。
黄凤府摇头笑道:“金钗楼的主人不缺钱。还表示,如果二立社愿意立在金钗楼,金钗楼不但送一个厅堂给吾社。还愿意每年奉送三千两银子,聊表心意。”
方以智这时奇道:“还有这事?这却是为何?”
黄凤府笑道:“小人猜测,大概是金钗楼的主人怕了,如果我二立社在他金钗楼,恐怕没人敢砸金钗楼了吧。金钗楼也不过是寻一个护身符而已。”
一想到二立社才方成立,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威慑,可以庇护他人,四公子心里也不由得意。
陈贞慧叹道:“我听闻那金钗楼主人,与媚香楼、眉楼等名妓都交好,南京名妓去金钗楼捧场者不知凡几。料想那金钗楼主人,也非大奸大恶之人。”
侯方域哼道:“可他跟那阮大铖关系莫逆。而且那金钗楼还是阮大铖的家宅。吾等立社于此,岂不是立在阉党之家。”
几人都不说话了,这确实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他们向来以反阉党著称,几年前驱逐阮大铖的檄文就是他们写的。
黄凤府咳嗽一声突然道:“小人有一句话不知道对不对。如果我们二立社诸君子进了金钗楼,这金钗楼虽是阮大铖狗贼的家宅,怕是他以后也不敢回了吧。”
这话让四公子顿时眼前一亮,对啊,那是阮大铖的家宅不假,可是他们二立社去了,阮大铖这个阉党连家都不敢回了,这岂不是教训这阉党一番,正是显示二立社的威势,二立社可以震慑宵小。
冒襄突然笑道:“那好。阮大铖这个阉党的家,我们二立社就占了。”
黄凤府道:“冒公子所言极是。那二立匾是不是就请进金钗楼呢?”
二立匾先是在夫子庙中祭拜过孔夫子之后,现在已经成了二立社的一个象征,每个入社的人都需要对二立匾三拜,表明他们愿意‘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并且在二立匾上写下名字,才能够加入二立社。
但是这块象征此时却没有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现在暂时放在媚香楼总不是个办法。
冒襄道:“嗯。是该找个地方了。你刚才不是说过了,要在金钗楼占一个厅堂做二立堂。本公子觉得‘二立堂’这个名字极好,正好用来安放二立匾。以后有二立匾的地方,就是二立堂。就是我二立社的驻地。”
黄凤府忙道:“冒公子所言极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走,快走!想死老子马上成全你。”
新江口码头,一艘大战场上,一个狼狈的汉子被人推搡着走下船。
那汉子真不敢多嘴,只得在后面拿着兵器的士兵喝骂下快步走着。
士兵却仍不肯放过他,时不时的踢上他一脚。
“要不是老张护着你,老子早一枪扎死你了。”
“是是,多谢兄弟饶命,都是自己人,都是误会!”
汉子讨饶,满脸堆笑。
士兵冷哼一声:“少罗嗦,快走!”
这个汉子是从水里被捞上来的,当时王璞让一些熟悉水性的士兵下水打捞尸体,他们跳下战船,拿着绳子,绑住一个个尸体,船上的人则将尸体一个个拉上船,然后砍脑袋。
谁想一个飘在水里的尸体,突然活了,吓了大家一跳,很多士兵当即就要杀了这个人。
舵手张大桅跳出来阻止,说也许杨大人想要问话,才保住了这个人的性命。
汉子当时是被撞晕了,本来他站在小船上,吆喝着那些死士登船,岂料突然那大船开动了。
他们的两艘小船当时都已经抛锚,结果在前面的一艘跟大船撞了个结结实实,一连撞了两下后,小船就解体了,后面那艘船也被撞到,却幸运的撞断了船锚,船反倒没事了。
汉子就是在第一次撞击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撞到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撞晕过去跌落水里,醒来后就已经被抓了。
想他这样被撞晕后,最后被俘的还有两个人,也只是因为被撞晕了才能被俘,那些掉进水里没有晕倒的。江匪临走的时候,都被救走了,江匪不是傻子。绝对不可能留下活口给人俘虏。
当士兵回到军营的时候,杨潮自己都吓到了。
受伤的有十多个。将近一半人,而且被人背回来,扶回来,许多都失去行动力了。
这次可比上次惨多了。
杨潮来不及问到底怎么回事。
立刻命令:“吕末,赵康你们先别训练了,带人将他们扶回营房。”
“李富、陈宽,让他们的老婆帮忙找些干净的布,没有。没有立刻去买去。”
“胡全我的马车就在营外,先请一个大夫回来看看,顺路买些烈酒。”
杨潮张罗好这些后,才去看自己的士兵,到底受伤程度如何。
一共十八个受伤的,重伤不能动的,有七个。
其中三个伤到了腿部,两个伤到了胸腹,两个伤到了脖子。
杨潮看过,伤到腿的看起来严重。流了很多血,但是却没有伤到骨头,也就是说是皮肉伤。
伤到胸腹的也没有伤到脏腑。其中有一个较严重,被砍出了三道一寸深的口子,衣服全被血浸透了。
伤到脖子的,最为严重,人已经昏迷了,显然失血过多,杨潮都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至于其他人,有的是刀伤,有的是枪伤。最多的是箭伤,受伤不重。都不影响行动,应该无碍。
很快胡全的酒买回来了。还请了一个刀伤大夫。
大夫看过后,直摇头,表示失血太多,能不能救活就看造化了。
开了几剂补血的药,让胡全跟着去抓药。
杨潮则带人开始给这些士兵处理伤口。
包括哪些受轻伤的,杨潮让人将他们按到在地,自己动手用烈酒泼他们的伤口,将血污洗净后,再用干净的棉布包起来。
这些士兵疼的龇牙咧嘴,有的开口恳求说他们只是皮外伤不用治,但是杨潮更担心感染,这年头可没有抗生素,一旦感染就是大事。
处理完轻伤员,杨潮才动手处理重伤员。
对这些伤员,杨潮也没有好办法,同样用酒洗,有三个人当场就痛的昏死过去,杨潮给他们包扎了伤口,放他们平躺在床上,让士兵一直照看。
最要命的是两个伤了脖子的,杨潮看他们脸色煞白,心知是失血过多,也不知道伤到动脉没有,仔细看过,洗过脖子后发现,伤口已经止血,这身体素质让人惊叹,但是流失的血该怎么给他们补?明朝人的办法只是用草药,激发他们身体的造血能力。
可是失血如果太多,造血是跟不上的,身体剩余的血液根本不足以支撑身体技能的运转,器官脏器很快就会衰竭,等不到骨髓造出新血来,人就死了。
得想办法给他们输血。
要输血,就要先分别他们的血型出来,杨潮想了想也没有好办法分辨,突然想到自己是o型血,o型血号称是万能血型,虽然不可能完美的替代所有的血型,但是在紧急情况下用来救济,却也可以给其他血型的人输血。
可是没有输液管,没有输液瓶,如何给人输血。
杨潮废了一番脑子,进城找最好的手艺人,要他连夜赶工,做一个针管,尽可能的细,但是要保证中间必须是通透的。
针头好解决,杨潮相信明朝的精工巧匠能做出来,问题是输液管。
杨潮最先想到的是用牛筋这类东西,最后发现很难做出来,即便将来能做出来,可是时间也来不及了,最后找到细竹枝,用长长的金针童穿,当做临时的输液管。
第二天一个银匠做出了杨潮要的针管,细细的通透针管,虽然比后世的吊瓶针头要粗一些,但是也已经不错了。
将针管跟竹管连起来,用胶密封,用的胶杨潮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明瓦廊刘家作坊的明瓦胶,这种胶是用羊角熬出来的,应该没有毒性。
稳妥起见,杨潮还将链接好的针管,放在蒸笼中干蒸了一个时辰。
两个重伤员脸色惨白,出得起多进的气少,药都喝不下去。
杨潮等不及,只得立刻操作。
将伤员平放在地面上。地上铺上被褥。
杨潮则躺在床上,这样两人间有将近两尺的高差,就能让杨潮血压在压力下流进伤员体内。而不会倒流。
杨潮先将针管插进伤员的血管中,然后插进自己胳膊上的血管。这才平躺在床上,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流失,而且流速不慢。
杨潮觉得自己大概想的太多了,完全不需要高差,因为伤员血液流失严重,自己的血压恐怕远高于伤员了。
输血输了一刻钟之久,周围只留着几个人,多余的人都被赶出去了。因为伤员需要通畅的呼吸。
杨潮看到伤员的脸色慢慢红润,最后竟然咳嗽了起来,杨潮这才拔出针管,让人用棉花按住针孔,现在一滴血对他们都很重要,血是救命的,一点都不能浪费了。
杨潮试图站起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自己到底也流失了不少血。
周围的人此时完全愣住了,惊呆了。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亲眼看到这个快死的兵,在杨潮的救治下脸色红润起来。虽然还没有醒过来,可是咳嗽了两声,而且明显的有了呼吸,胸膛起复起来。
“把他抬上床吧。”
杨潮自己头晕,让人将伤员抬上了床。
王璞等几个队正都在,连忙动手将人抬上床,接着在杨潮的命令下,又将另一个人放在地上。
杨潮如法炮制,给第二个人输血。
杨潮心里也担心。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输血量,他知道一个常识。人失血超过身体的四成,就会有生命危险。杨潮不知道自己输了多少,但是心想应该不会超过四成,咬着牙给第二个人输血。
第二个人,输的时间略短,就已经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下来,而杨潮感觉到自己头晕的厉害,提前终止输血,自己躺在床上不敢动。
“让陈宽杀头猪,给老子熬一晚猪肝汤。还有大夫开的补血药给我也来一晚。”
杨潮觉得自己也得补血了。
几个队正此时已经完全不敢反对杨潮的命令了,不是因为军法军纪,而是眼前看到的他们完全理解不了的神迹,让他们对杨潮充满了一种带有神秘感的敬畏。
杨潮晕晕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杨潮不知道的是,这两天很多人都极坏了。
不说冯可宗,自从二立社成立后,书生气势重新上来了,再次围攻各大衙门后,冯可宗就没见过杨潮了,几次求见都进不了杨潮的军营,冯可宗已经把杨潮骂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冯可宗已经认定,杨潮坑了他,而他也因此把镇抚使得罪了,镇抚使也不在见他,只是放出话来,让冯可宗自己处理,看来他背上了锦衣卫所有的黑锅。
冯可宗已经在收拾金银细软,打算一旦风声不好,他就得逃匿了。也派人去北京活动,希望能调到北镇抚司去。
跟冯可宗一样着急的还有礼部,书生现在没有以前那么乱了,但是斗争的态度更加坚决,每天都有至少五百的书生分别在各个衙门口哄闹,让南京六部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了。
让礼部着急的是兵部始终不肯派兵,黄锦已经放弃了跟熊明遇沟通,直接上书天子弹劾熊明遇,说熊明遇尸位素餐,同时他也自参请罪,希望天子允许他辞官。
天子既没有允许黄锦辞官,也没有惩治熊明遇,只是下了一封中指,派了一个小太监来,斥责了熊明遇一通。
天子的斥责不是那么简单的,中指也是圣旨,口气等还是很讲究的,但是派来的太监就不同了,太监被人鄙视,自身也不讲求什么脸面,手持中指可以张口骂人的。
尤其是大官,他们骂起来更狠。
明初的时候,朱元璋常常派小太监去斥责大臣,那时候的大臣还是很讲究体面的,有的人被太监堵门口骂了后,自认为奇耻大辱,直接就上吊了。
熊明遇的自尊心没有那么强,所以他没有上吊,但是他总算行动了,派兵是不可能的,他宴请了顾肇迹,希望解决杨潮的军功问题。
这就是熊明遇为什么那天派人来说他打算宴请顾肇迹,打算帮杨潮解决军功的原因,并不是熊明遇性子改了,愿意介入官场纠纷,尤其是军队内部的纠纷。
可是巧合的是,杨潮的兵遇到了江匪,有许多人受伤,杨潮完全顾及不到城里的事情。
当天好几个来找他的人,他都没见,包括熊三。
结果今天熊三又来了,又没有见过杨潮,等了一天后,就找到几个正讨论的热闹的军官。
军官告诉熊三,他们的把总睡着了,见不了人。
熊三想硬闯,被军官拦住了,熊三一番询问后,才发现,杨潮不是故意躲着不见客,而是因为杨潮救人后睡着了。
而杨潮救人的方法被军官们传的神乎其神,他们说那是什么‘过血续命’,让熊三摸不着头脑,也震惊莫名,问清楚后,立刻就回去汇报给熊明遇知道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过血续命!什么玩意?”
熊明遇是书生,自小熟读圣贤书,根本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
仔细的问了熊三后,熊明遇才知道,原来杨潮是用自己的血来救手下的命。
让熊明遇感慨的同时,他也生出一种神秘的敬畏感来。
对不知道的事情,人总是如此惊惧。
让熊明遇不放心的是,杨潮的军队似乎真的情况不好,熊三汇报说,有好多个受伤了,可谓是损兵折将了,但是杨潮现在手下有四百多个士兵,死几个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少了几根毛而已,没有伤筋动骨,那么就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加上如果没有了杨潮,熊明遇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书生的问题,最近的书生行为越发让他看不懂了,成立了一个二立社不足为奇,江南的文社多了,可是这个二立社似乎跟其他文社都不同,组织竟然极为森严,里面的书生行动统一,态度坚决,极难对付。
熊明遇请了三次四公子,四公子都没有应邀,博了他兵部尚书的面子。
现在想想,熊明遇突然觉得那个杨潮还真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手段,尤其是哪个过血续命出来后,更是让熊明遇对杨潮产生一种神秘感。
“左道旁门!哼。”
寻思了良久,熊明遇还是冷哼一声,感觉不过是一些邪门歪道的手段,登不得大雅之堂。
但是也更相信杨潮能对付这些书生了。
不过这过血续命熊明遇还是弄不太懂。
明朝的文官大都懂一些医学常识,因为大明朝把医学的地位提升的很高,因为能够给父母看病,算是一种孝道,所以相当多的明朝官员都看医书,学文和学医是明代两种最高尚的职业。只有大夫文人不会看不起。
熊明遇也看过一些医书,但是对输血这种事却讳莫如深,因为有些古怪的大夫也做过类似的试验。人失血死亡,这很容易联系到输血。可是试验的结果都很惨痛,救活的人远没有被救死的多。
因此迷信的古人认定,血与命有关,妄动血既伤命,有的还大言不惭的表示这涉及到阎王爷的权力,因此给人输血是要折寿的。
熊明遇不相信什么折寿不折寿的说法,但是却相信输血不是救命而是害命,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杨潮竟然用自己的血输给手下的兵。
输血未必折寿,但是输自己的血,熊明遇却觉得肯定会折寿啊。
血乃命根,人老则血衰的道理熊明遇深信不疑,人之所以会老死,中医的观点认为是血气衰老,杨潮输自己的血给人不折寿才怪,这跟阎王没关系。
“不过也有些义气啊!”
熊明遇也不得不承认,杨潮肯拿自己的血给手下输血,这种做法未必能救人。但是却很仗义。
无论如何,熊明遇都抛不开杨潮这根活结,只有他才能解开书生哄闹的死结。
因此熊明遇依然让熊三每天都去催促。
“老爷。活了,活了!”
第三天,熊三回来后,惊讶的告诉熊明遇,杨潮真的用过血,救过了两个手下,现在两人已经醒来了,对杨潮感激涕零,反倒是杨潮还躺在床上。显得有些气弱。
熊明遇脸皮都不由抽动了几下,感觉杨潮不但神秘。还有些疯狂,事实很明显了。他的血救了手下,但是却伤了自己。
半晌后熊明遇突然道:“再给我送封信去镇远侯府!”
熊明遇已经夜宴过顾肇迹了,可是当时顾肇迹态度强硬,表示杨潮就是杀良冒功,有家属为证,杨潮未经命令私自调兵也证据确凿,损兵折将这条顾肇迹更是信心十足。
但是经过熊明遇调查,杨潮虽然确实有伤亡,但是远远到不了损兵折将的程度,反而听说又斩获了不少人头,这点上顾肇迹肯定说错了。
熊明遇打算给顾肇迹写封信说明一下,他必须站出来,否则这个死结就解不开了,那些书生很多都是不回家过年的,因为明年开春就是科举,很多书生就是远道而来考试的,比如四公子肯定都是不回家的。
他们不回家,熊明遇还想过个好年,过个清静年呢,皇帝也想过个好年,让皇帝这年过不好了,熊明遇可吃不了兜着走,因为皇帝已经下严令,让他尽快解决此事的。
熊明遇因此必须尽快解决,但是他却绝不会冒险派兵,宁可丢官也不能冒险让士兵跟书生冲突,死一个书生都是千古的骂名,老了老了熊明遇不想背这样一个名声,他可以无所谓了,但是他的子孙后代可还得继续读书科举呢,杀读书人的名声背上之后,他的子孙后代都洗不清这个污名。
所以哪怕是皇帝严令,熊明遇也绝对不会派兵,再说了皇帝的中指中本就没有让他派兵的指示,就算有熊明遇也打算驳回这个中指,皇帝没说让派兵,自己派兵做好了没事,做坏了,以崇祯皇帝的德行杀他都与可能。
顾肇迹的态度依然很明显,就是要整死杨潮的架势。
甚至不惜威胁要将官司打到北京去,让皇帝去定夺。
如果捅到皇帝哪里,很显然仅仅是一个私自调兵,就足以让多疑的崇祯下狠手收拾杨潮了。
一个把总闹到皇帝哪里去,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罪了,不死也得扒一层皮,谁都保不了。
熊明遇不由有些退缩,为了保一个小小把总,跟顾肇迹这样的勋臣撕破脸,到底值不值啊。
第二天,熊明遇刚刚睡醒,一封从无锡来的公函送到了他的案头,熊明遇一看大惊。
当即在没有妥协:“来人,拟一份公文,责令新江口中部左司把总杨潮清剿江匪。”
熊明遇打算彻底介入了,既然顾肇迹咬定杨潮私自调兵,调兵权是兵部的。这是他熊明遇说了算,顾肇迹虽然是侯爵,但也只有掌兵权。没有兵部行文,就是他顾肇迹也不能随意调兵的。
补一封调兵公函。告诉顾肇迹,杨潮出击是执行兵部的命令,虽然绕过操江提督衙门,程序上似乎不太严格,但是打官司打到皇帝哪里去,也不会输了。大不了到时候多咬一咬,说之所以这么调兵,是为了保密。真跟顾肇迹撕破脸了,就表示兵部怀疑操江提督衙门里有江匪的内应,因此不放心。
这样坐实杨潮的军功,让皇帝也挑不出毛病来,杨潮杀的人头越多,更显得兵部行事果断正确,绕过操江提督就取得了战绩,不绕过操江提督,江匪就越闹越凶,这样的实情将来打官司的时候。不但打的赢,而且要让顾肇迹很狼狈。
但这样一来,也算是跟顾肇迹撕破脸了。为了一个把总,跟一个侯爷撕破脸,这事情放在以前的熊明遇身上,绝对不可能发生,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这么做了,就因为无锡传来的那份公文。
这段时间受到南京书生哄闹的影响,整个江南的读书人都有些不稳。
但以无锡闹的最凶,最近无锡的生员更是将无锡县令驱逐出了无锡县。
取得秀才功名的生员,按照规定可以减免五钱税粮银子。但是不是每个书生家里都有田地,也不是每个书生都将自己的免税额度卖出去了。
有的书生既无田。也没有投充,这种情况朝廷也有规定。若无田需免,可直接在官府领取银子,这种银子称为“扣散米”。
现在已近年底,但是无锡县还有许多生员没有从县衙领取到扣散米,过年都成了问题。
这情况这几年很常见,朝廷缺钱严重,各个衙门也都缺钱严重,缺额非常大,迟滞书生的散米钱,也成了一种救急的行为。
但是在无锡书生中已经积攒了相当多的愤怒。
结果南京书生哄闹的事情传到无锡后,无锡书生也闹腾了起来,围攻县衙要求发米。
要求未遂之后,昨天生员终于怒不可遏打进了县衙,打碎了堂上的纱橱,知县庞昌胤惊吓之余逃走了。
无锡生员已经完全失控,县龙教谕官以自己管理一县学政的身份,正好管着书生,喝令闯入大堂的生员下跪认错,可是最后生员反而迫令教谕下了跪。
更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跟着起哄,将县令轿伞、执器等代表官员身份的东西都打碎了。
庞县令没有车马轿子只得步行到了无锡西门,坐船出城,极为狼狈。
无锡有一个习俗,因为往往只有辞官、调任或者致仕、死亡的县令离开无锡时候才走西门,所以有无锡县令出西门,不得复入的陈规。
当时庞县令急切之下根本就顾及不到这个陈规,只想着逃走,因此才慌不择路从西门跑了。
县令的逃跑让带头的生员们更是气势嚣张,写大字一封“逐出无锡知县一名庞昌胤,不许复入。”还用朱笔傍竖,粘于芦席上,作为牌子高擎,并将县衙吏役笞散。
庞昌胤出城后,城门即关闭。
庞县令后来悄悄入城,写下文书上报,结果第二日秀才又哄闹县堂。
庞昌胤哭诉于巡抚,巡抚将此事加急上报到了南京来,转到了熊明遇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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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外篇写的比较多,外篇其实也是剧情,只是我的定义是,在主角之外又是同时发生的剧情,相当于平行剧情。之所以写这么多外篇,是想把具体的情况呈现出来,因为最近的事件确实比较复杂,如果不好好交代,很容易让人混乱。所以大家是可以将外篇当做剧情来看的,可以忽略那两个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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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锡书生闹事的性质已变,从单纯的书生哄闹,变成了有刁民参加的暴乱。
按照无锡县令来报,书生和刁民手持木棍,进入县衙大肆打砸,打伤多位衙役,县衙已经被占,县令逃跑,衙役逃散,无锡县已经彻底失控了。
熊明遇不担心书生哄闹,却很担心刁民借故生事,甚至是恐惧民乱。
南京书生哄闹的规模显然远超无锡,无锡不过几十个生员而已,可南京现在聚集的书生成百上千,仅仅是有功名的生员就不下五百,真要闹起来,根本就制止不住了。
但是无锡的事情更是坚定了熊明遇不自己出面的决心,不是他怕镇压不下去,而是怕惹火烧身。
熊明遇不由记起万历十五年的一件事来,当时也是“南京兵部尚书的太仓人凌云翼因家居骄纵,殴打诸生,群情激愤,三吴士子进京伏阙诉冤,给事中、御史连章弹劾,朝廷下旨逮系鞫治,凌被削职夺衔,行凶者其义子遣戍,人心大快。”
凌云翼乃堂堂南京兵部尚书,因为义子在家乡打了一个生员,结果生员勾连同学、同年、师长等闹了起来,跑去京城告御状,京城中的言官借机弹劾打压凌云翼,最后的结果是凌云翼被贬为庶民,而他的义子则被流放。
有前科摆在面前,熊明遇是绝对不会出兵镇压的,这已经不是名声的问题,而是牵扯到身家性命的问题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解决书生哄闹,极有可能闹出民变。出兵弹压的话,最后肯定自己要负全责。
书生哄闹那属于礼部,属于提学的事情。如果民变,可就是他熊明遇的事情。如果书生哄闹跟民变结合在一起,可就完全无法收拾了,到时候熊明遇镇压了是死,不镇压也是死。
熊明遇不能等到那时候,所以得今早的解决这件事。
又不能用强硬手段解决此事,那就得请出杨朝来。
熊明遇不由后悔,自己或许早该力挺杨潮了,书生哄闹早点结束。就没有现在这么焦头烂额了。
只能希望无锡的事情不要影响到南京,如果南京的书生一个个也打砸衙门,就控制不住了。
熊明遇立刻就给杨潮写了一封信,很长、很诚恳的信,同时告诉杨潮不是自己不帮杨潮办事,而是顾肇迹极力打压杨潮,告诉杨潮自己今晚会再次夜宴顾肇迹,如果杨潮敢跟顾肇迹当堂对峙就来,熊明遇一定站在杨潮一边,如果不敢熊明遇也会帮他争取到底。最少也会保杨潮性命。
杨潮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心中不由一叹,这老狐狸终于着急了。
但是杨潮却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间熊明遇积极起来了。
杨潮不知道皇帝斥责熊明遇,更不知道无锡发生了让这些当官的最恐惧的事情。
熊三送信来的时候,杨潮还躺在床上呢,已经两天了,头还时常晕眩,杨潮知道自己是失血过多,但是还好不危及生命,总比那两个伤了脖子的伤病强多了,那两个伤病已经清醒过来。比杨潮情况还惨,他们根本就没力气运动。
让杨潮感动的是。两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伤病,醒来后第一件事竟然是邀请好友背着他们来给杨潮磕头。谢杨潮救命之恩,当时伏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两人更是商量好一般,要认杨潮当干爹。
杨潮自然没敢认,开玩笑两个兵比杨潮年纪都大,杨潮今年不过十五岁,两个兵都是十七岁了。
“大人,那个熊三死活都不走,非得要见您!”
杨潮卧床,老张进来报告说。
由于营中有伤员,这几天杨潮停止了过江护航,所有士兵留在营中,有伤的养伤,疲惫的修养,没伤的继续训练。
老张自然就不用操帆了,也留在营中跟其他三个老兵一起,继续做起了杨潮的亲兵。
熊三又来了,熊三天天来,杨潮见怪不怪了,这几天都因为有事,以此为理由,拒绝见任何人,不过看过熊三送来的信后,杨潮知道该见见他了。
“请他进来吧。”
老张应命出去。
很快熊三就大踏步走了进来。
“杨大人,我家主人只想问清楚,您今天晚上会不会去?”
熊明遇告诉熊三,只要信送到就好,杨潮看过信后,要熊三确认,杨潮会不会去参加夜宴。
杨潮如果参加,熊明遇是一番对策,杨潮不参加,熊明遇又是另外一番对策。
杨潮点点头:“当然会去了,对质吗,我自然要去。”
熊三点点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主人交给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那我走了啊。”
说完,熊三抱拳道。
“且慢!”
杨潮去喊住他。
熊三道:“杨大人还有何吩咐?”
杨潮道:“请熊三爷跟我一起去审一个人。”
“审人?”
熊三摇摇头。
“家主有名,要咱确认杨大人您会不会赴会后,立刻回去回禀的。”
杨潮笑道:“放心吧,用不了多少时间,你跟我去审人,回去后你主人肯定会高兴的。”
“那好吧,可得快点啊。”
熊三勉为其难道。
杨潮点点头,就要起身。
老张很有颜色的立刻扶他。
站起来后杨潮还有些头晕,几天时间还不足以让杨潮恢复。
张大桅一直扶着杨潮,熊三在后面紧紧跟着,露出一脸不耐烦。
旁边一间屋子,门口站着四个士兵,手里拿着长枪。
军营中的房间,除了正面,后面是不开窗的,而墙都是厚实的砖墙。墙根处更是用城砖砌筑,根本挖不开,因此只要守住了前门。就不怕人逃走。
更何况里面的囚徒,还被用绳子牢牢捆着。就算不关都未必跑的了。
杨潮走进房间,打开门后,突然里面一亮,一个困在椅子上的人顿时挣扎起来。
杨潮走到他跟前,眼睛也适应了,这间房不算大,里面没有床,只有一张椅子。前面有门有窗,但是窗户完全堵死了,而且是用砖堵死,因此不开门的时候,房间里面就是黑暗一片。
杨潮一直看着挣扎的囚徒,椅子都被他摇晃的嘎吱响,这是一张圈椅,做工很好,但也有被囚徒弄坏的趋势。
一直走到跟前,才看到眼前的人挣扎的脸脖子涨红。眼睛里还噙满泪花,不住的晃动脑袋,想把嘴里的臭袜子甩走。
杨潮示意一下。老张上去给他拉出了袜子,还从而耳朵中掏出两团棉花。
嘴巴刚刚一松,囚徒就迫不及待的大声喊了起来。
“大人,小人招了,招了,什么都招了。”
老张颇为惊异,杨潮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杨潮轻笑道:“招?本官还没问你话呢。”
囚徒忙道:“是,是,大人还没问。大人您快问吧,小人保证全招了。不敢有半句虚言。只求大人别把小人关在这里了,哪怕杀了小人。给一刀子也好。”
老张更为惊异,这人此前态度奸猾,简直就是一个滚刀肉,问他的话,他顾左右而言他,既不咬紧牙关不说话,也不说老实话,问了一天也没问出什么来。
最后是杨潮出了一个注意,让找了这个僻静的角落小房间,将门窗堵死,不让任何人跟他说话,也不给吃饭,就关着,这才过了两夜一天,就成了这幅模样,莫非是饿的?
老张自然不知道,关禁闭这种惩罚,那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折磨,相比痛苦甚至死亡,有时候孤寂才是最恐怖的,后世有多少军中硬汉被关禁闭后都是痛哭流涕精神崩溃,更何况一个明朝的滑头。
这个滑头不但被关着,没人跟他说话,也不给他一丁点声音,还被死死绑住动都不能动,一开始他肯定拼命挣扎,却发现挣扎根本没用,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四周一片死寂,分不清白天黑夜,久而久之甚至产生一种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感觉,甚至连自己是死是活都分不清了。
杨潮留学的时候,西方有些家长就用这种方式教育孩子,孩子不听话了是不能打的,打了犯法,因此有些家长就将孩子关在密室几分钟,几次之后孩子就乖了,但是有的专家反对这种方式,认为这种用孤寂惩罚孩子是一种更残酷的惩罚,长久之后会造成孩子心理扭曲。
当然这种惩罚确实不人道,但是杨潮认为对付这种奸猾之徒最好不过了。
这个囚徒正是自己的军队抓回来的一个俘虏,杨潮让人审讯的时候其他人都招了,只有这个人乱七八糟的交代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让审他的人都分辨不清楚真假,而杨潮因为输血的原因,根本没有精力审讯他,躺在床上出了这么个主意,果然今天自己刚来,这俘虏就叫嚣着要招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积极的要招,那就说说,谁派你来袭击我的船的?”
杨潮开门见山的问道,其实心中早就清楚了,其他几个俘虏都说了,但是这个俘虏说出来的跟别人意义不同,第一是因为旁边有熊三看着,老实说杨潮让熊三来就是做个见证,第二呢则是因为此人的身份不同,其他俘虏不过是小兵,而他是个小头目。
俘虏突然犹豫,迟迟不开口。
杨潮也不催逼,只是转身就走。
熊三也紧跟着,心中好奇,不是说审人吗,怎么就要走了,不过他乐得如此,正好回去复命。
结果那俘虏此时大叫起来:“大人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招,我招。是崔大人派小人来的。”
杨潮停住脚:“崔大人?哪个崔大人?”
俘虏一口气道:“燕子矶大营副将崔嵬。”
杨潮又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俘虏道:“他是小人的主人,小人是他家的家丁头子。”
杨潮道:“崔嵬跟镇远侯什么关系?”
俘虏道:“我家老爷的姐姐是镇远侯的侍妾。”
杨潮轻轻点头,心中暗道“这就有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问完这些话后,就足够了。
杨潮先后两次得知镇远侯针对自己,第一次是审讯出来的,第二次也就是刚才从熊明遇的信中得知的。
杨潮第一次得知这次压制自己军功的,是操江提督衙门的时候很震惊,因为这件事情十分蹊跷,自己立下的功劳最后是要算到镇远侯头上的,镇远侯没理由扣住自己的军功啊,除非是故意整自己,可是自己跟镇远侯无冤无仇,镇远侯为什么凭空打压自己。
第二次得知镇远侯不止压下了自己的军功,更要制自己于死地,杨潮已经毫不奇怪了,因为信件已经晚了,镇远侯已经派人攻击过杨潮的船了,只不过杨潮不在船上,而且镇远侯的人还被打败了,被杀了几十个后,灰溜溜的跑了。
不过一经审判真相大白,杨潮不是得罪了镇远侯,而是得罪了镇远侯小妾的弟弟。
而之所以得罪这个崔嵬,则是因为自己遇到江匪,而且剿杀了几个江匪。
水营把总杀江匪,竟然杀出了这么大的麻烦,这还真是无端横祸。
如果不是这次熊明遇突然急了,挺身而出,杨潮还真可能被顾肇迹阴死。
不过手里有这么个俘虏,那就好办了,当堂对峙输不了。
虽说杨潮知道自己输不了,可是依然感到一阵阵后怕,因为这次祸事太无端了,没有任何的迹象,突然就招来了。
但是同时不由一阵的悲愤,自己杀贼是对老百姓好,对百姓好,对国家立功,可是竟然惹到了别人。可气的是,那人竟然也是水营中人,还是水营副将。
水营副将扮江匪!
大明朝的军队确实败坏。可总也有个底线吧,堂堂水军。假扮江匪,这是一丁点节操都不要了。
杨潮心中冷笑,一股悲愤涌起。
“熊三爷,告辞!”
将熊三送出营门口,杨潮心中依然没有平静。
再次回到禁闭室内,那个俘虏还绑在椅子上,正在吃饭,杨潮让人给他准备了饭食。此时这俘虏吃的是痛哭流涕,仿佛再世为人一样。
“记住,晚上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如果胆敢胡言乱语,就不要怪本官对你不客气了。”
杨潮冷冷威胁道。
俘虏大叫道:“小人全听大人的,全听大人的。”
杨潮这才转身出去。
兵部后堂。
熊明遇听完熊三的汇报,顿时身体僵硬,完全是气的,他没想到水军败坏到了这种程度。
难怪他过去要求顾肇迹剿匪,操江提督总是推三阻四。不是要求兵部补发军饷,就是要兵部补充军备,最后只答应了保证漕粮运输。
江南最重要的。就是每年那几百万担漕粮,因此只要漕粮能保证运到北京,就不会有什么大错,熊明遇也就容忍了顾肇迹的推诿。
熊明遇当初以为这种推诿,是因为水军缺额太多,且兵丁疲弱不堪实战,因此操江提督是有苦难言,才找借口推诿。
现在想来这江匪竟然是水军假扮,这岂不是说操江提督是最大的匪头。难怪他不肯剿匪了。
“混账东西!朝局败坏至此,可恨这些勋贵。世受国恩,不思报效朝廷。尸位素餐也就罢了,竟纵兵作匪,残害百姓,真是该死!”
熊明遇猛地一拍椅子,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胸口剧烈的起伏。
“老爷息怒啊,当心气坏了身子。”
熊三不是傻子,当在军营中听到了俘虏所言之后,他也感觉到事态严重了,军队作匪徒这简直匪夷所思,简直是丑闻啊,所以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报告,果然自家主人气坏了。
熊明遇喘了一会儿,慢慢冷静下来,他刚才恨不能立刻写奏章弹劾顾肇迹,现在冷静了,却只剩下了深深的悲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只是苦笑连连。
镇远侯假扮江匪抢掠过往商户又算的了什么呢,天下到了现在,这些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哪一个是干干净净的,那因军功升迁到挂平贼将军的左良玉杀良冒功更是天下皆知,可有能如何,朝廷非但不能把他怎么样,反而只能不断的加官进爵笼络。
顾肇迹掌管江南水军,权势熏天,就算自己上书弹劾,也未必能够打倒他。
罢了,天下的事情,那是天下人的事,不是他熊明遇一个人的事。
只要顾肇迹能让一步,熊明遇也不想追究到底了。
有这么一个俘虏,熊明遇相信顾肇迹就是不想让也得让了。
杨潮早早的到了青云楼。
这是四牌楼附近一座酒楼,很纯粹的酒楼,但是生意却不差,因为这里附近有多个衙门,教坊司、行人司、会同馆、府军卫、府军前卫、通政司、锦衣卫、旗手卫、钦天监、五军都督府、太常寺、翰林院、詹事府太医院,以及南京六部,可以说南京最要害的官府,九成以上都在这里。
跟后世一样,政府附近也是财富中心,官员的消费实力是相当惊人的,因此青云楼不用经营红色产业,同样生意红火,而且他们的名气取得极好,青云青云平步青云,是很好的兆头,因此当官的也喜欢来这里。
当然要在这种地方开办酒楼,还能得到官员的喜欢,青云楼东家的背景也是深不可测,据说跟南京城某个勋贵有很深的关系。
熊明遇和顾肇迹选在这里私下会面,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这里距离衙门近,弄不好会被别人看到,兵部尚书私会掌兵权贵,传出去了不好听,但是也就只有四牌楼这一片的酒楼还比较清静了。
如果是平时,他们就去媚香楼那样的青楼了,可是现如今书生哄闹的厉害,晚上那些青楼都被书生霸占了,熊明遇也好,顾肇迹也罢。没人愿意跟那些书生照面,因此两人就定下在青云楼私谈,被同僚看到总好过被书生看到要好。
“掌柜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你心里是有数的。”
杨潮一块十两的银锭摆在桌上,掌柜的身子微躬站在一旁,但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恭敬。
杨潮也不在乎,知道青云楼背景深,他只希望能给他提供丁点方便而已。
“左右隔壁三间以内,我都不想见到有人,钱我会照付,影想不了你们的生意。”
杨潮继续说着。
掌柜的这才道:“那好。就卖杨公子一个方便,不过下不为例,来青云楼的可都是大人,怠慢了哪一个,小人都吃罪不起,还望杨公子见谅。”
杨潮道:“自然不会有下回了。”
掌柜的这才道:“那就好。杨公子请了,小可前台还有些琐事,这就告退。”
说完很自然的从桌上撸走那锭银子。
杨潮看着他将门关起来,才对老张打了个眼色,老张快步走过去。悄悄打开门缝看了看。
老张看完后回头道:“大人,没人。”
杨潮点点头,这才回头对旁边一个人说起话来。
“记住。我今天问你的话,待会我还会在问一遍,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实话实说,如果本官满意了,保你平安,如果本官不满意了,我怕你会求着让人杀你而不可得。”
杨潮口气阴冷的对旁边那人说道。
那人正在埋头对付桌上的佳肴,经此一吓。再也吃不下去了,站起来退到一边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人放心好了。”
杨潮点点头:“我相信你!坐着吧。”
这时候那人才敢坐下。但是再也没有了胃口。
这个人正是被抓的俘虏,崔嵬的家丁头子,名字叫做崔四。
这里是青云楼二楼一间雅间,二楼一共十来间房间,都是同样的雅间,杨潮许诺了重金,也才得到青云楼左右三间内不会有人的保证,要他们将整个二楼都腾出来,他们死活不答应,无论你出多少钱都不行。
突然隔壁有声音响起,是开门声,看来该来的人来了。
杨潮瞪了崔四一眼,崔四打了个寒颤,张大桅已经给他递过去两团棉花,崔四老实的自己塞进耳朵,张大桅还不放心的自己又塞了塞确认塞紧后才点点头。
崔四媚笑着朝杨潮点头示好。
杨潮没有搭理他,反而走到一边,拿着一只碗,轻轻的扣在墙上,偷听隔壁的谈话。
完全浪费了杨潮的准备,隔壁声音很大,是熊明遇的声音,好似刻意大声说话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两人先是寒暄,但是很快就进入了正题,杨潮立刻更认真的听着,生怕漏掉了一丁点消息。
“侯爷就不能放过那个把总嘛?”
这是熊明遇的声音。
“熊大人失言了,怎么是本侯跟一个把总过不去,实乃是国法难容。”
这是顾肇迹的声音。
这是两人第一次交锋,熊明遇声音格外大,杨潮心里不由一笑,这是熊明遇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顾肇迹说话声音倒是正常,没白费杨潮弄来这么一个大瓷碗。
熊明遇继续道:“顾大人真的相信证据确凿?”
顾肇迹笑道:“这还能有假,人头是水军右卫的人头,家属认领过,签过字划画过押。”
杨潮心中暗恨,这是已经把证据做死了啊,跟自己有这么大仇?非要自己的命!
熊明遇道:“那还有其他的呢?”
熊明遇故意探话,依然是让顾肇迹说给杨潮听的。
顾肇迹不知有诈,信心十足说道:“熊大人何苦明知故问,此把总无兵部行文,未经提督衙门许可,擅自出兵,擅杀良民,有这两样足足死罪了。”
熊明遇呵呵一笑:“那损兵折将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肇迹此时突然重重一哼:“即便没有损兵折将又如何?私自调兵,擅杀良民,杀良冒功,同样是三条重罪,罪不容恕,熊大人莫非要徇私?还是要本官上书皇上?”
熊明遇呵呵轻笑:“私自调兵也未必啊,要是兵部有行文呢?”
顾肇迹冷哼一声:“熊大人当真要徇私?”
杨潮在那边心中轻叹,熊明遇终于硬气了一回,这是真替自己压阵了,他是兵部尚书强说有越过操江提督的行文直接下发到杨潮手上,虽说能说过去,但总是程序上的违规,是要承担一些责任的,但是却能保下杨潮来。
不过杨潮可不相信熊明遇会突然良心发现,站在公义的一边,替自己这个剿匪的说话,不让恶贼戕害自己。
熊明遇没有这么爆棚的正义感,肯定另有隐情,杨潮来之前已经通知黄凤府留心了,肯定是书生哪里又出了什么大问题,否则熊明遇不会这么拼的。
心中想着,杨潮继续偷听。
只听熊明遇沉吟了片刻,好像在喝茶,半晌后才再次开口说话。
“不是本官徇私,事实如何本官想侯爷心中是清楚的,本官就不用说那么多了。”
熊明遇算是挑明他们知道真相,这时候如果顾肇迹死硬,就等于撕破脸了。
但是顾肇迹没那么容易妥协,冷笑起来:“看来熊大人当真是要徇私情了。那我们就让皇上定夺吧。”
谁都知道崇祯皇帝上台后慢慢对无能的文官失去了信心,所以顾肇迹才当上了操江都御使一职,原本这个位置一直都是文官担任的,万历、天启年间,哪怕东林和阉党斗的多么凶,这个位置始终是文臣。勋贵根本插不上手。
因为皇帝对文臣的操守没有信心,因此一旦打官司,顾肇迹有信心赢。
熊明遇呵呵一笑:“徇私情啊?本官想顾侯爷最好问问你那个小舅子。”
顾肇迹冷哼一声:“熊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本侯怎么听不懂呢。”
提到顾肇迹的小舅子。顾肇迹才确信熊明遇是真的知情,但是顾肇迹依然不怕。他不认为熊明遇有证据,因此还在挣扎着。
熊明遇却信心十足,有杨潮手里的俘虏,他就输不了,打官司未必能扳倒顾肇迹,但是足够压顾肇迹让步了,因此熊明遇根本就没打算打官司。
熊明遇笑道:“侯爷稍安勿躁,本官已经派人去请崔副将和杨把总了。待会我们当堂对质即可。何须惊动皇上呢。”
顾肇迹顿时感觉到不妙:“熊大人,你要当堂对质,竟然不提前知会本侯,你这是什么意思?”
熊明遇的突然出招,让顾肇迹有些不安了。
熊明遇却继续压迫:“莫非侯爷不敢对质了?”
顾肇迹冷哼:“本侯有何不敢?本侯堂堂正正,一心为公,对质就对质。要是对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熊大人还有什么话说?”
顾肇迹还是不太相信熊明遇能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崔嵬可是向他保证过了,虽然这次没能收拾掉杨潮。可是也没有留下尾巴,一切后事都料理的干净。
熊明遇笑道:“侯爷稍安勿躁,人大概也快来了。”
接着是一阵等待。没等多久,杨潮就再次听到声音,果然隔壁房间中多了一个人,那人先后向顾肇迹额熊明遇问好。
接着杨潮听见熊明遇盘问崔嵬的声音:“崔副将,你说那杨潮私自调兵,杀良冒功,可有此事?”
崔嵬道:“回熊大人话,确实如此。下官出身水军右卫,有几户人家下官还认识。上有耄耋老人,下有怀中乳婴。下官看着是着实不忍。下官恳请熊大人秉持公义,奉公执法严惩此恶贼!”
“恶贼!你说谁是恶贼?”
突然一声冷喝响起。
崔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之间一个人正怒视他。
来人大步走进房间,不是杨潮还有谁。
“你,你是何人?”
崔嵬一看,来人他根本不认识,一副厌恶表情,但是不知底细的情况下,也没嚣张。有熊明遇和顾肇迹在这里,轮不到他嚣张。
杨潮却没有搭理崔嵬,而是向熊明遇拱手:“下官杨潮见过熊大人。”
又向顾肇迹拱拱手:“见过顾侯爷。”
熊明遇轻轻点头,微笑了一下。
顾肇迹却一副冷脸,冷哼一声:“你就是那个杨潮。见到本侯如何不跪拜?”
官场私下回见,作揖即可,用不着行大礼。
但是顾肇迹挑刺,也能挑的出来,很显然此时就是在挑刺。
杨潮虽然知道明朝的礼节自己改不过来,一直以来见大官该跪拜的时候,也跪拜,可今天他不想跪,顾肇迹这种下作的公侯,不值得自己跪拜。
杨潮不但不跪,还冷冷道:“侯爷倒是知书达理啊,不过侯爷还是先别挑在下的礼了,还是先把公道辨明吧。”
顾肇迹突然猛拍桌子站了起来:“大胆!区区一个把总,竟然如此嚣张,目无本侯。还说不是恶贼?”
杨潮得理不让,冷笑道:“侯爷好大的威风。侯爷还是先见一个人再在下官跟前抖威风吧。”
说完杨潮向外面大喝一声:“来人,把证人本官带上来!”
熊明遇在一旁暗自惊异,杨潮面见王侯,不跪拜说得过去,但是被顾肇迹挑出来了,一般人恐怕不会较真,会老老实实行礼,而杨潮不但依然不行礼,反而敢跟镇远侯当场冲突。
但是真正让熊明遇惊异的是,他从杨潮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对王侯的敬畏,反而平静无比,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王侯,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熊明遇觉得,就是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当然现在因为自己已经位居尚书,可以跟王侯分庭抗礼了,当自己还是小官的时候,见到王侯心中也有一种低人一等的自觉,而杨潮似乎完全没有这种自觉。
这时候证人带进来了,熊明遇也停止了琢磨,专心起来。
只见证人是一个头上套着黑色头套的人,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儒服,看不出什么身份来。
证人被一个穿着军法的兵士推搡着着走了进来,走到几个大人前,兵士一脚将证人踢到。
那证人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杨潮笑道:“证人来了。各位大人都不要说话,本官问他话,各位请听好了。”
说完,杨潮慢慢蹲在地上,这才拿出那人耳朵中的一个耳塞。
“听着。我现在问你话,老老实实回答。不问你,什么都不要说。”
那人果然没说话,早就交代过了,他可不敢随便乱说,此时头上带着头套,又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又让他想起了关禁闭的恐惧,更是不管乱说。
杨潮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站起来问起话来。
“是不是你带人袭击本官的战船?”
“是!”
“是不是有人指使于你?”
“是!”
仅仅说了两个字,崔嵬脸色顿时就不好了,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办,心中慌乱一片。
却听到杨潮继续问道:“是谁指使你的?”
“是崔大人!”
“崔大人是谁?”
“是燕子矶水营副将,都指挥佥事,世袭水军右卫指挥使。”
“叫什么?”
“崔嵬!”
“住口!”
说道这里,崔嵬完全慌乱,顾肇迹突然大喝一声,站了起来。
杨潮完全不给他机会,突然猛地一扯证人头上的头罩,露出证人的真容,正是崔四。
“你看看这是谁?”
杨潮一指旁边的崔嵬。
崔四眼睛突然被光一刺,一时还看不清楚。
杨潮又问崔嵬道:“你说这人是谁?”
崔嵬慌乱,这时候却突然清醒,连忙否认:“我不认识他,不认识他。”
崔嵬一出生,崔四听清楚了,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起来:“老爷救命啊,救命啊。我是崔四啊。”
崔嵬面如死灰,他可以否认不认识崔四,但是经不住推敲,因为崔四是他的家丁头子,知道大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一打听就全都知道了。
顾肇迹也突然没有了主意,不知道杨潮怎么弄出这么个人,看小舅子的表情,还真是崔嵬的人,而且顾肇迹也感觉到有些面熟,可能他还见过此人。
但是顾肇迹比崔嵬强了不少,依然强辩道:“大胆奸贼,胡乱找一个贼人来嫁祸栽赃朝廷大员,你当朝廷法度是儿戏吗?!”
顾肇迹虽然历喝,但是已经有些色厉内荏了。
杨潮冷笑道:“是不是栽赃嫁祸,侯爷也太武断了,还是听下官说完吧。”
接着杨潮夸夸其谈:“当日,下官听闻江上有江匪出没,未及上报,点兵马出江。巧遇一队商船正遭江匪袭击,下官虽然船少兵少,可是下官是兵,当兵吃粮报效皇恩,见到贼见到匪就得杀,下官没有迟疑立刻下令攻击匪船。兵不惧死,幸不辱命,虽伤亡颇重,然毁匪船二,剿杀贼匪三十有六,俘匪人三。夜审,竟知此人乃是燕子矶水营副将家丁崔四,下官不敢擅专,奏明熊大人。今日熊大人命下官前来对质。”
顾肇迹脸色此时也是大变。
可是突然那已经绝望的崔嵬却挣扎起来,指着杨潮大喝一声:“你,你血口喷人,我认识此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崔嵬这完全是临死挣扎了。
顾肇迹都放弃了,都不争辩了。
因为顾肇迹已经听明白了,而且他也跟崔嵬打听过详细的情况,当日确实有十艘商船在场,每个商船上都有十多人,加起来百十号人都亲眼目睹,经过这么多人的嘴,更是传的沸沸扬扬,根本不可能压的住。
但是崔嵬说处理的很干净,虽然失手没有将杨潮的船打沉,没有杀掉杨潮(当时崔嵬不知道杨潮不在船上,他以为杨潮每次都在船上的,可巧那天杨潮有事不在),但是崔嵬表示没有留下活口。
谁知道不但有活口留下,而且还是三个,而且一个是崔家的家丁头子,这根本就不容抵赖了。
可以说证据确凿,自己这个小舅子死定了,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不把自己牵连进去。
杨潮也知道崔嵬这完全是秋后的蚂蚱,在怎么挣扎都难逃一死了。
因此也不跟他争辩,打了个手势,让张大桅将人带了出去。
杨潮自己对着熊明遇躬身:“熊大人,下官说完了。”
熊明遇笑道:“好了,你下去吧。”
杨潮也走了出去,在隔壁继续偷听,他还是不敢完全放心熊明遇。
“哈哈哈哈……”
杨潮才刚刚拿出碗,就听到熊明遇的笑声。
“侯爷是被奸人蒙蔽了。”
“是是是。”
“侯爷当然是不知情的。”
“是是是。”
“侯爷一定会秉公持重。”
“对对对。”
杨潮听着熊明遇一个劲说,顾肇迹一个劲的附和,两人反倒一副言谈甚欢的样子。
杨潮知道大局已定:“老张,先把人带回去,千万别出事了。”
崔四还有用,功劳没到手之前。还得好好的养着。
老张答应一声,拉着崔四就往外走。
崔四此时比他的主子还要慌乱,他主子崔嵬事发。而揭发的正是他崔四,可当时他不知道啊。他当时被蒙着头呢,可是头套一揭,他先听到了崔嵬的声音,才看清楚崔嵬的人,当时就懵了,因为他把崔嵬给供出去了,而在场的竟然还有两个大人,其中一个他认识。是顾肇迹,还有一个开始不认识,后来听说是熊大人,兵部尚书熊明遇!
崔四这才知道大难临头了,熊明遇追查过来了,查到了顾肇迹的头上,而他崔四则是证人,还把主子供出来了,他死定了。
崔四走路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被张大桅推搡着往前走。走到隔壁房间,张大桅突然拍拍们,里面走出了三个壮汉。出来后对张大桅点点头,一块押着崔四走出去。
到了楼下,竟然还有十几个壮汉躲在街角,看到人出来,立刻就围拢过来。
然后崔四就被推上了酒楼门口的马车上,四个壮汉押着他在马车里,十几个人在外面跟着保护。
杨潮待在青云楼,心中暗想一个队的士兵押送,应该不会出问题。崔四应该会被安全送回军营。
因为顾肇迹根本想不到杨潮还有暗手,因为他连杨潮会出现都不知道。他只以为熊明遇请他还是为了求情,却不想熊明遇却是来问罪的。而且准备充分,连证人都带来了。
杨潮一直偷听,一直听完熊明遇和顾肇迹的交易。
熊明遇没想把顾肇迹怎么样,这点杨潮并不奇怪,扳倒一个勋臣并不容易,即便扳倒了,也得不偿失,勋贵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相联姻,是大明朝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除非不得已,文臣也不愿意跟勋臣交恶,更何况是顾家这样的侯爵之家了。
但是熊明遇连崔嵬都不想追究,这就让杨潮感到太没有底线了,熊明遇只是让顾肇迹自己处理,完全将崔嵬当做顾肇迹的家事处理,这等于是罔顾国法。
拥有一个现代社会形成的观念,大明朝很多东西杨潮都看不惯,可是也只能接受。
这件事同样如此,熊明遇不想追究下去,杨潮一个小小的把总,根本就没有办法。
谈了许久之后,杨潮才听见熊明遇送客,顾肇迹告辞。
接着就听到熊明遇喊着杨潮。
杨潮大步走到隔壁去。
“下官见过熊大人。”
杨潮拱手。
熊明遇点点头指着座位:“坐吧。”
杨潮突然发现,这竟是熊明遇第一次请自己坐着说话,上次吃饭还是黄锦请杨潮坐下的。
不过杨潮也不客气,大咧咧的坐下了。
熊明遇清了清口道:“杨把总,这下放心了吧。”
杨潮讪笑道:“卑职谢大人照拂。”
熊明遇叹道:“罢了。你毕竟是有功的。下面书生一事就托付给你了。当真延宕不起了,若在延宕下去,别说你了,本官都担待不起了。”
杨潮道:“卑职醒得。”
这还是上次一别之后,杨潮第一次明确的接受继续处理书生一事。
熊明遇点点头:“你当真有把握否?”
熊明遇对书生一直头痛,对上书生让他有一种有劲使不出来的憋闷,可是杨潮却从始至终信心十足,反倒让熊明遇很不放心。
杨潮笑道:“大人放心,不过区区几个书生而已,卑职还是能应付得了的。”
熊明遇盯着道:“还是不要大意的好,你该知道书生是最麻烦的。”
杨潮自信道:“大人放心,卑职定不辱命。”
别人都说‘幸不辱命’,杨潮说‘定不辱命’,一个是期盼语气,一个则是肯定语气,一个或许是客气,另一个则让人觉得太过嚣张。
熊明遇不由笑道:“你就这么有自信?”
杨潮也笑道:“大人,二立社里,有卑职的人。”
熊明遇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心想看来这段时间杨潮并没有闲着,竟然在这个新社团中,安插进去了自己的人。
熊明遇不由苦笑,原来杨潮一直都控制着局面拖到现在,完全是为了逼自己帮他出头争取军功。
熊明遇也无奈的挥了挥手手:“你去吧,好好做,你的军功交给我了。”
杨潮拜谢后,就转身离开。
路过另一边的房间,杨潮也拍了拍房门。
又是十来个大汉走了出来。
“见过大人!”
杨潮点头:“走。”
杨潮一共准备了两队兵,都是跟江匪实打实的打过仗的,见过血的老兵,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虽然没出事,但是小心无大错,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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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请了几个自己想找的人,先通通声气再说。
“杨大人啊!”
再次见到杨潮,冯可宗都快要哭了。
总算是见到杨潮了。
这些天杨潮避而不见,他都有杀人的心思了,可是这次一见到,却好似见到亲人一般。
“冯大人起色不错啊。”
杨潮打趣道。
冯可宗苦笑连连:“杨大人莫在取笑在下了。”
杨潮笑道:“何来取笑,在下得恭喜大人了。”
冯可宗叹道:“喜从何来?”
但是还是小心的观察着杨潮的神色,这次杨潮见他,他打死不敢抱希望,生怕像上次一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更是打定主意,绝对不轻易上他的当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潮道:“哈哈,不知道平息书生哄闹算不算喜事?”
冯可宗咽了口唾沫,他一开始对杨潮报以信心,接着堵上了身家性命,到现在破落到了镇抚使不见他,锦衣卫同僚避而远之,人憎鬼厌的地步,他都不指望能够平息书生哄闹了,已经打点了不少,打算调去北京了,虽然会被闲置,但总好过留在南京背黑锅要强。
但是已经下了太多本钱,让冯可宗产生一种赌徒效应,越输越想赢回来,所以心里十分不甘心。
所以这次杨潮一请他,他扔下手里的筷子,饭都不吃了,匆忙赶来媚香楼,就是保有最后一点希望。
“杨大人说的话可当真?”
杨潮看到冯可宗的表情不由好笑:“在下什么时候说过笑话?”
冯可宗心理暗骂不已。但是嘴上却道:“杨大人所言极是。只是不知道在下要做什么?”
冯可宗小心的问道,心里打定主意,他什么都不会答应了。哪怕是张贴告示都不做,谁知道后面有什么阴谋等着他。
杨潮笑道:“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不知道现在你们锦衣卫还是不是让你负责。”
冯可宗苦笑道:“这苦差事推都推不掉了。”
杨潮道:“那就好。看来冯大人这桩大功是跑不掉了。”
冯可宗干笑道:“杨大人还是都说出来吧,这样来来去去的,在下心里没底啊。”
冯可宗终于沉不住气跟杨潮一问一答了。
杨潮笑道:“找冯大人来呢,是因为在下打算跟二立社和谈,冯大人既然是锦衣卫的负责人,也该出席才对。”
“和谈?”
冯可宗心里嘀咕起来,但是嘀咕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陷阱。
但是仍然不放心:“那杨大人也一起参加?”
杨潮摇头。
冯可宗顿时暗叫不好。杨潮不参加,他也不会参加,这是原则问题,必须牢牢的跟杨潮站在一起,就是离开三步以内,他都感觉到有危险。
只见杨潮缓缓道:“不过,有几个文官会参与。”
冯可宗心头一转,直感到大起大落,有文官参与,那说明不是一个人扛。他冯可宗可扛不起了。
“都有哪位参与?”
冯可宗还是问道,要是文官派出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他还是觉得远离安全。
杨潮道:“江宁县令、应天府尹都抢着要参与。南直隶十府巡抚会参与,应天提学御史会参与,礼部也许会派出一个郎中,大概就这么几人,在下隶属操江水营,实在是牵连不上,想参加也参加不了啊。”
冯可宗一听,暗中权衡起来,江宁县令无足轻重。应天府尹倒是有些分量,十府巡抚就是十足的大鳄了。提学御史管理书生倒也合情合理,还有能牵上关系的。就是他们锦衣卫衙门了。
想了想,冯可宗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谈一谈,谈不成也没什么损失,谈成了,那就是真是功劳了。
“那我们锦衣卫自然脱不开干系,下官自然也义不容辞了。”
冯可宗终于下定决心,下了那么多本钱了,到了收获的时候,没道理怕到不敢收。
杨潮笑道:“那就祝冯大人旗开得胜了。”
冯可宗突然一惊:“什么,杨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既不参与,也不暗中帮忙了?”
冯可宗觉得,杨潮那句‘旗开得胜’的意思是,让他们这些人自己去跟书生谈,杨潮在他担心,没有杨潮他更不放心。
杨潮在的时候,冯可宗担心自己被算计,杨潮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完全没有信心了。
杨潮不由好笑:“冯大人这什么话,在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了,只不过不会出头罢了。”
冯可宗长舒一口气,这才放心心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杨潮就产生了这种既感到恐惧,又有依赖感的情绪来。
冯可宗正在谈着,突然媚香楼的丫鬟进来报告说,江宁县令杨大人来了。
杨潮告罪一声,立刻走出去。
看着杨潮的背影,冯可宗不由羡慕,这才是个人物啊,小小年纪,看来还不过十八,却能在南京官场上如鱼得水,自己是武官,可是锦衣卫,县府到六部都给他面子,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杨潮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冯可宗心理偶像一般的存在,他被丫鬟带着走进另一件屋子。
杨文骢已经等着了,一脸的哀怨,仿佛一个深闺怨妇一样,杨潮还没来,他就已经一个人自斟自酌了小半壶酒了。
“杨老先生别来无恙啊。”
在杨文骢跟前,杨潮感到最为自在,不像在熊明遇那些人跟前那样总有些放不开,大概是因为熟悉和地位相差不大的原因吧。
杨文骢叹道:“杨公子来了,坐吧。”
杨潮坐下后,杨文骢已经倒了一杯酒给他。
杨潮一口喝干。
杨文骢又给他斟了一杯。
杨潮没有立刻喝酒,而是问道:“老先生心事重重。莫非事情办的不利?”
杨潮已经通知过杨文骢了,告诉他自己打算谈判,让他尽量谋到一个位置。
杨文骢叹道:“哼。嫌本官品级不够,没有资格跟府尹、巡抚坐在一起啊。”
现在还谈不上争功不争功。除了个别人对杨潮有信心,比如杨文骢,还有冯可宗,冯可宗也只能算半个信心,而杨文骢见识过杨潮几次手段,而且亲身经历,尤其是上次推周延儒再相一事后,他就对杨潮充满了信心。
杨潮点点头。他倒是有心捧一下杨文骢,毕竟目前官场上就这一个靠得住的盟友,帮助他升官,对杨潮没有坏处,反正这次的功劳杨潮也捞不到手上,给别人不如给熟人。
所以杨潮让杨文骢早点去运作一下,能给自己争取到一个谈判名额,将来就有相应的功劳。
可惜杨文骢没能运作到,按说不该,估计大多数文官还看不清情况。恐怕不敢贸然应承啊,怎么会拒绝杨文骢的主动请战呢。
杨潮疑问道:“不知道是何人为难老先生?”
杨文骢叹道:“不是别人,是金陵四公子。”
杨潮一听立马皱眉。又是一个意外。
杨潮意外的不是金陵四公子看不上一个县令,意外的是金陵四公子如何知道谈判的事情。
只能说明有人将谈判的事情透漏给了四公子,而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杨潮是一个,熊明遇是一个,黄锦是一个。
再然后就是杨文骢和应天府尹凌义渠了。
到底是谁这么快就告诉了四公子。
追查下去根本没有意义,也很难查到,杨潮不由感觉到自己大意了,自己可以在四公子身边安插人。四公子也不难在官府里找到眼线,以四公子的身家背景。这事太简单了。
也就是说,四公子现在已经完全知道了朝廷要跟他们谈判的事情。
知道这个消息。也许四公子就该商议如何应对了。
可是自己安插在四公子身边的眼线,到现在也没有汇报自己知道。
让杨潮不仅起了疑心,莫非黄凤府背叛自己了,自己对黄凤府也没投入多少资源,能得到这么长时间的内部情报已经物超所值了,即便他背叛自己,杨潮也不怪他。
但是没有人在对方阵营的话,谈判起来可就没有优势了。
又跟杨文骢聊了聊,杨潮答应帮杨文骢想些办法。
接着杨潮就让康悔悄悄通知黄凤府,要他晚上跟自己见一面。
显然杨潮多虑了,黄凤府并没有背叛他,而是真的脱不开身。
四公子确实是在连夜商讨应对事宜,黄凤府现在作为二立社智囊,得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见到杨潮的时候,黄凤府还在哈欠连连。
从黄凤府嘴里得知,四公子确实在衙门里有眼线,而且眼线不少,不但在应天府有,就连礼部、兵部都有他们的眼线。
幸好四公子的眼线还不够高,并不知道杨潮是这次谈判的幕后操控者。
杨潮不由庆幸,幸亏自己一直低调,因为害怕牵连期间,一直都躲在幕后,见黄锦和熊明遇,也都是私下见面。
当然也跟四公子根本就没把杨潮这样一个武官当回事有关,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那些尚书一级的文官,他们把朝廷文官看的很高,把他们自己也看的很高,因此根本不会相信杨潮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不会相信他们一步步成为江南年轻读书人的领袖,是杨潮在背后推动,不相信他们组织二立社将一盘散沙的书生们团结成紧密的组织,是杨潮暗中出谋划策,他们只肯相信他们能成为士子领袖,是因为他们敢于挺身而出,是因为他们才气纵横颇有威望使然。
因此最重要的,不是杨潮做的有多隐秘,杨潮多次出入兵部、礼部,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四公子其实早就收到消息,听说过杨潮在帮衙门做事,可是这四位倨傲的公子绝对不会相信,杨潮竟然可以调动六部来配合他,即便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也不相信的。
从黄凤府这里一直反馈的情况来看,四公子一直就知道杨潮帮官府做事,但是杨潮做什么事,怎么做他们一直都不知道,也不关心。
要是四公子知道,并且相信是杨潮在幕后一直暗暗操控引导,恐怕就不会那么配合了。
“好好好,凤府你做的很好,现在本官要你在做一件事,要说服四公子,就在金钗楼谈判!”
黄凤府表示没有问题。
这事确实没多大难度,对四公子而言,已经将金钗楼暂时当做二立社的总部了,那么放在金钗楼就是放在他们的地盘,是又一次代表他们对朝廷一次胜利的标志,因此他们也乐意在金钗楼谈判。
但是对杨潮意义就大多了,谈判地点都在杨潮的金钗楼,足以向官府表示,自己是可以控制这些暴躁的书生的。
金钗楼是杨潮的产业,书生将总部放在金钗楼,现在又在金钗楼谈判,这种说服力还不够嘛!
杨潮之所以要向官府证明这些东西,是杨潮担心那些文官对自己没有信心,做事的时候首鼠两端顾前顾后,杨潮早就吃够了这些文人意志不坚定左右摇摆的亏了,因此不想再次因为这种事情失败,因此才要坚定文官们的信心,积极配合自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谈判第三天就紧锣密鼓的开始了,对于四公子将谈判地点选在金钗楼一事,熊明遇心里感觉很怪异,因为他知道金钗楼是杨潮的产业,而杨潮其实是推动官府谈判的幕后人物,四公子却将谈判地点选在金钗楼,让熊明遇觉得,杨潮说的,他在二立社里面有人的话,确实没有说谎,而且他安插在二立社中的人,还很有分量,隐隐能够左右书生们的行动。
至于杨潮安插的人是谁,熊明遇猜不到,也不愿意浪费力气去猜了,这些书生,只要不闹事,他才懒得管呢。
杨潮再次住进金钗楼,方便时刻掌握具体动向。
杨潮暗中指挥幕后操控,一个十府巡抚,一个应天府尹,一个提学御史,一个锦衣卫千户,统统都听杨潮的指挥,颇有种手握重权的感觉。
当然这些大官们并不认为自己被操控,他们认为他们只是接受杨潮的建议,他们只把杨潮当做他们的一个参议,一个会出主意的幕僚而已。
杨潮不管这些,反正这些人听话就好,要是不听话,就告到黄锦和熊明遇哪里去,自由六部的高官压他们。
不过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所有人都很老实的按照杨潮的计划执行着。
二立堂中,摆着一张长桌,两边各自坐着四个人,旁边还有一个书记官做记录,书记官就是黄凤府。
两方人一到齐,先是相互见礼。
“各位公子久仰大名了。”
官府这边,巡抚应天、苏州等重要十府的封疆大吏张国维说道。
尽管双方是在谈判,可是作为文人他还是很有礼节。
“晚生等见过张大人,见过各位大人。”
四公子也一一行礼,但是面露得色。逼的朝廷高官要坐下来跟他们谈判,他们就觉得是一个很大的胜利,今后传扬出去。就是他们巨大的声望,巨大的资本。
张国维道:“坐吧。”
四公子这才坐下。
接下来官府这边的提学御史徐之桓率先发难。他是专门管学政的官员,这些书生算是归他管,当然书生这次哄闹,他受到的牵连也最大。
徐之桓道:“各位公子,纠结生员,啸聚公堂,滋扰生事,这就是你们从圣贤书里读出来的东西?”
冒襄代表四公子反驳道:“徐大人此言差矣。诸位士子不过是出于公义,这正是从圣贤书中读出来的。至于啸聚公堂,晚生不敢苟同,有哪位士子进入公堂了。至于滋扰生事更是无稽之谈!”
四公子不由暗自得意一番,幸亏他们听取了黄凤府的建议,没有像无锡那样直接冲进公堂哄闹,要不然现在被徐之桓拿出铁证,他们就被动了,现在徐之桓找不到他们打闹公堂的证据,空口白牙是威胁不到他们的。
第一次交手。四公子就感觉他们赢了一筹,不但赢了一筹而且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
徐之桓冷笑一声:“好一个伶牙俐齿,就算没有啸聚公堂滋扰生事。但是一个藐视官府的罪责,是逃不脱的。本官决意已定,上言礼部革除所有二立社生员的功名。”
现在的二立社已经今非昔比,成员五百人不说,而且都是有功名的秀才举人,至于童生哪怕是最早的那一批,也只能是预备社员,除非考上了秀才,二立社是不会让他们转正成为正是社员的。
因此一个革除功名。几乎将五百核心成员一网打尽。
但是四公子却不怕:“大人大可以试试!”
他们有恃无恐,礼部尚书黄锦和熊明遇联合宴请过他们。都表示过不会革除生员功名了,一个小小的提学御史。说了也不算。不得不说上次黄锦和熊明遇抛开杨潮,独自处理四公子的事情,其实搞砸了,他们本是想尽早结束书生哄闹,结果反而助长了四公子的胆量,弄巧成拙了。
徐之桓却丝毫不让:“试试就试试,本官自上任提学以来,还从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士子。”
徐之桓这话也不假,他之前在湖广做提学,这次书生哄闹开始的时候,他上任南京提学还不到一个月,可以说是给他撞上了,当真是背运。
接下来锦衣卫千户冯可宗开口了:“各位公子。你们没有啸聚公堂不假,但是打砸锦衣卫镇抚司却证据确凿。本官已经搜集证据,请应天府以此名单抓人。四位公子可以看看,本官的名单可有假?”
冯可宗直接将一份名单送到四公子一方。
四公子接过一看,冒襄大名赫然列在第一位,正是他带着人去攻击镇抚司衙门的,在他之后还有黄凤府等一干人等,其中不乏二立社骨干。
四公子一脸冷笑。
冒襄冷哼道:“你们大可以抓人试试,最好现在就将本公子抓了。”
冯可宗却不跟四公子说话了,只是对应天府尹凌义渠和十府巡抚张国维道:“两位大人,镇抚司证据已经集齐,但此事不归镇抚司管辖,依照大明律已经递交应天府,望应天府秉公执法。”
说完冯可宗默默不言,他也一句话都不想说,要不是杨潮给他做足了思想工作,又有张国维这些大官陪着,他是打死不想惹书生了。
名单传了一圈传到了应天府尹手中,凌义渠叹道:“冒公子孟浪了。聚众围攻镇抚司,大明朝三百年来从未有之事也。”
冒襄道:“吾辈士子为了天地公义,不惧锦衣卫权势,这也是大明朝三百年未有之事也。”
凌义渠叹道:“即便是为了公义,上有国法为凭,下有百司衙门为依,岂能聚众闹事,置国法于何地。尔等士子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圣上。”
四公子面带愤恨,但是他们聚众本就不对,因此也无从辩驳。
张国维是主持会议的,此时说话:“各位公子,官府愿意跟你们谈,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也是抱着爱护读书种子之心,还望各位公子不要一意孤行,让官府难做,让朝廷难做啊。”
说完,张国维宣布,和谈就到这里。
当然他没用和谈这个字眼,和谈是对外敌,而且大明朝就算对外敌,也都不曾用和谈这个字眼,只会用招抚二字。
这次官府和四公子谈判,江南官府用的则是安抚二字。
“太业余了!”
杨潮手里拿着谈判记录,不由感叹四公子谈判技巧的业余。
杨潮让官府第一天谈判,先打出几张牌来。
第一张牌是革除功名,第二张牌就是抓捕罪犯。
本以为四公子可以据理力争,哪怕胡搅蛮缠也好,可是四公子完全没有反驳。
一句‘大可以试试’就是他们的态度,完全是歇斯底里的挣扎,把最后的底牌都暴露了。
杨潮觉得这大概也暴露了四公子还是怕的,心里不怕就不会出口威胁,他们大概不敢保证官府不会追究他们。
这也是读书人的通病,既想扮英雄博取名声,又惜身怕死,不敢冒险。
谈判吗,跟打牌一样,你手里得有牌,杨潮先打出两张牌试探一下,结果四公子都不知道该出牌应对一下,只会虚张声势的威胁。
不过四公子一直以来就是这种水平。
既没有当过官,也没有做过生意,没有打过仗,没有种过地,没有结交过三教九流的朋友。
他们的生活里只有读书,考科举,最多加上一个逛青楼,自然没有任何的实干经验了,而他们也看不上有事干经验的人,反而看不起种地的泥腿子,做买卖的商人,手艺人等。
因此连道听途说的经验也不曾有,表现的太差,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教育制度没有教给他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谈判结束后,四公子回到二立堂中,大发雷霆,大骂官府。
一个个慷慨激昂,表示愿意赴死,为公义而死,死得其所。
原因自然是锦衣卫提出要求,要应天府、巡抚衙门抓人,惩治打砸镇抚司的书生,锦衣卫提交的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因此四公子其实也有些紧张,歇斯底里其实是掩饰恐惧。
杨潮在楼下就能听到四公子的宣讲,知道四公子群集了一大群人,将锦衣卫要求官府惩治大家的消息说了出去,然后就是习惯性大发议论。
但是这有意义吗,明末多少文官自杀,大概也就是这种想法,慷慨赴死看似壮烈,但是想办法抗争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杨潮踏实的等在楼下的房间里,果然不久就有人悄悄的溜了进来。
黄凤府趁乱溜了出来。
“大人,四公子正在聚众宣讲,大有慷慨赴死之志,众士子大赞高义。”
杨潮冷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群书生!
对黄凤府道:“嗯,我听见了。他们打算怎么对付官府?”
这才是杨潮关心的。
黄凤府道:“有人说要去围官府,要像无锡那样,打进六部!”
杨潮叹道:“也只会这一招了。”
不过杨潮却明白,这一招他就是好使,因为明朝皇帝不像清朝皇帝那样,明朝皇帝不会杀书生,书生胆气就壮,一旦皇帝敢对书生大开杀戒,书生就会急剧堕落到奴才模样。
“尽力劝住四公子,让四公子一力承担,这样四公子就扬名天下了。”
黄凤府道:“那如果官府要抓人呢。小人也在捕单之上啊。”
杨潮笑道:“放心吧。无论抓了谁。本官都会保你平安的。你大可放心,是本官让你去打闹的,如果你被抓了。本官也脱不了干系。”
黄凤府带头去打砸镇抚司,扛着原木撞门。这都是杨潮指使的,杨潮大方说出来,是为了让黄凤府安心。
杨潮其实并不完全相信黄凤府,尽管一直以来黄凤府表现的忠心耿耿,用心的去办事,但是杨潮不能理解的是,黄凤府并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他的忠心来源是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所以杨潮不敢完全相信他。
黄凤府突然跪下,一脸凛然道:“大人放心,即便小人被抓了,也不会供出大人!”
杨潮立刻扶他起来:“本官自然会放心。不过本官是要你放心。安心去做事吧。”
黄凤府应声道:“大人放心!”
黄凤府果然劝说住了四公子,四公子打算替所有社员抗下来,并且立刻就遣散围攻过镇抚司的那些社员,有些社员不肯走,表示愿意与四公子共生死,但是四公子竟然以死相逼,这些社员才悄然离开。据说走的时候,满含热泪。
只有黄凤府没有走,依然留着陪四公子。四公子也没有反对,大概觉得还需要他想办法。
第二次的谈判三天后继续进行,这时候,四公子果然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供认不讳,表示愿意让官府抓他们,他们愿意服罪,但是要求官府不要牵扯到其他生员。
四公子慷慨坦然,张国维和几位文官也是感叹不已,连说四公子当真乃是义士。摇头叹息不已。
四公子独自承担了书生的所有罪责一事传扬出去后,江南所有书生都大赞四公子的气节。并且对皇帝亲佞臣愤愤不平,要求惩治锦衣卫指挥使田畹的呼声更高。
这让四公子的名声更大了一些。而且名声已经传到了江南之外,不时有江北的读书人给四公子写信表示倾慕,更是让四公子感到兴奋。
第三次继续谈判的时候,四公子气势明显更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们,此时真是不惧一死,充满了一种悲壮的情绪,情绪悲壮就能慷慨悲歌,他们将锦衣卫的恶行纷纷道出,直斥锦衣卫的罪责罄竹难书,甚至引起了参与谈判的文官的同情。
但是冯可宗就极不舒服了,参与谈判的就他一个锦衣卫代表,结果四公子的火力全都朝他发射,对他不但不客气,这四公子文采飞扬又慷慨激昂之下站住大义的名分,冯可宗完全不是对手,人家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却能将他祖宗十八大都骂一个遍,闹到最后冯可宗只能提前退场,免得受辱。
冯可宗一退场,其他三个文官跟四公子之间气氛就融洽了不少,凌义渠和张国维纷纷叹息表示,其实他们也看不惯锦衣卫的所作所为,但是却碍于朝廷的体面、皇上的体面骑虎难下,但是这两人纷纷表示,一定会帮助书生上书朝廷,告知朝廷书生的大义。
两个文官大员的话让四公子颇为受用,这两人都表示他们是正义的了,他们更是显得理直气壮,随即婉拒了两个大员上书辩解的好意,表示他们愿意为大义牺牲,颇有一番决意赴死的悲壮情怀。
四公子的态度让一直对他们不假辞色,认定二立社生员们的行为有违圣训的提学御史徐之桓也为之动容,叹息之下劝说四公子要保留大有为之身为国做事。
张国维、凌义渠和徐之桓此时倒是达成了一直,认定书生哄闹也是别无他法,虽行事孟浪了些,但其心乃是为公义,其情可原。
本是谈判,反倒成了三个文官赞颂书生行为的友好会谈了,四公子心里受用不已,也开始跟三个文官谈论古今,尤其是文官士大夫的情操问题。
到了最后,双方反而成了互相谦让,互相奉承的态势,好似一群文人平时聚会听曲喝酒相互捧场一般。
三大文官完全认同了四公子为首的江南书生对抗锦衣卫强权的可贵精神。
四公子也承认书生中有些人确实存在行为过激举止适当的情况。
至此,谈判双方关系急速发展,朝着一出化敌为己的喜剧进展。
只有冯可宗代表的锦衣卫再次扮演了反派角色,唱了黑脸。
冯可宗大为郁闷愁眉苦脸的跑到杨潮房间里哭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冯可宗觉得自己又扮了黑脸,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陷进去的,心里明明想着是绝不会再次做恶人了。
可是杨潮让他威胁一下书生,他权衡许久,觉得风险并不算大,相比成功的收益,根本不足为虑,因此他答应了。
但他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理应跟他一起对付书生的文官,一转身叛变了,反而开始同情书生,结果锦衣卫再一次成为了众矢之的,虽然书生没有再去打砸镇抚司,可是四公子的怒气全都撒在了他冯可宗身上。
书生把气撒在他身上还不要紧,要紧的是差事办砸了,锦衣卫内部不拿他冯可宗顶罪才怪了。
这让冯可宗以为又被杨潮给算计了,赶忙来哭诉。
杨潮安慰他道:“放心吧。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该发财的发出,该升官的升官。”
冯可宗苦笑道:“升官发财在下是不敢想了,不给牵连进去,在下就感恩戴德了。”
杨潮笑着朝冯可宗推过去一份公函。
冯可宗奇怪的拿过去看过,又是羡慕,又是疑惑。
“恭喜杨大人又升官了!”
那份公文正是杨潮的官身文凭,熊明遇这次没有失言,真的帮杨潮将军功搞定了,不但是上次九颗人头功,还有这次的三十六颗头。
作为把总,十颗人头就是一级功,多十颗加一级,最多能连升三级。
可是熊明遇告诉杨潮,他太年轻,升迁太速说不过去,因此给他升了一级军职。成为了实职千总,剩下的功都用来升署职了。
直接从卫千户升到了卫指挥同知,是从三品大员了。
熊明遇把自己的军功搞定。杨潮也要将书生搞定了。
但是为了安慰一下郁闷的冯可宗,杨潮才将自己的官身文书给他看。
“哈哈。过不了多久,在下也该恭喜冯大人了。本官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冯大人可以去运作了,最好一次升到锦衣卫镇抚使去。”
冯可宗苦笑道:“借杨大人吉言,下官就先告辞了。”
冯可宗显然不相信自己可以升官发财了,不过运作一番还是必须的。
这件事成功了,他少不得上下打点,这件事失败了。还是少不得上下打点,成功了升官,失败了保命。
楼上的谈判没有个谈判的样子,谈判的双方互相吹捧不说,分别的时候,文官和四公子还依依相送,都有知己之感。
杨潮不得不佩服张国维这些老官僚的演技,当然他们答应演戏的出发点其实也是好的,因为他们想保护四公子,保护那几百个书生。他们也知道,只有尽快平息此事,才是对四公子。对那些书生最好的。
否则延宕太久,皇帝没有了耐心,以崇祯皇帝在文官中动不动杀尚书、杀首辅的形象,这些文官还真不敢保证皇帝会不会做出杀读书人的事情来。
因此他们才答应杨潮开始演戏,结果这一演,就直接打入了二立社中,被四公子引为知己。
可事情还没有完呢,现在四公子暂时是答应不会闹事了,可是依然要求官府惩治锦衣卫。
其实四公子也不得不如此。不然无法给二立社的社员交代,无法给江南书生一个交代。
他们虽然是领袖。并且靠着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的运作,隐隐将江南书生团结到了身边。可是一旦让别的书生不满意了,也就没人听他们的了。
因此他们必须得到一个结果,那就是他们一直声称的,惩治锦衣卫指挥使田畹。
但是这太难了,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谁都动不了,除非皇帝本人,因此这已经不是四公子跟江南官场在斗法了,而是直接跟皇帝较劲了。
更难办的是,这个田畹不但是天子亲军首领,而且还是皇亲国戚,是田贵妃的父亲,是崇祯皇帝的老丈人,最坏的是这个田贵妃还是崇祯皇帝的第一宠妃,更坏的是,这个宠妃病入膏肓,眼看着命不久矣,让崇祯皇帝实在是不好这时候收拾田贵妃的父亲。
因此这时候还只是一个短暂的平静而已,只是江南官场跟书生集团暂时的休战罢了。
在江南官场,包括熊明遇那群老狐狸眼中,此时依然还是一个死局,一方是摆明了不怕死,皇帝不惩处田畹就不罢休的书生,一方是因为爱妃病危不愿意此时处置国丈的皇帝,两方都很难妥协。
但是杨潮却信心十足,他知道到这时候,他已经赢了,大局已定。
二立社中有杨潮的人,所谓堡垒总是从内部打破的。
后世的许多革命故事,反动派用来对付革命同志的就是这一招,革命失败总是被叛徒出卖所致。
因此杨潮一直都立于不败之地,不但因为黄凤府深的四公子赏识,即便没有黄凤府,杨潮依然有把握控制四公子的大概行为,因为南京极大名妓基本上也都是杨潮的人,答应帮杨潮做内应,当然名妓的目的,也是帮这些书生,尤其是李香君更是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了这些公子,更是不顾一切都要帮他们。
四公子身边都是自己人,四公子还怎么能赢,只能一步步被杨潮牵引着走。
所以从一开始,哪怕没有黄凤府出现,杨潮也能左右四公子这些书生骨干,唯一要做的是通过这些骨干控制整个书生群体,现在已经将四公子推向了实际首领位置,也就等于控制了书生。
而文官也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无能,已经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了,放手让杨潮帮他们处理了,这又等于杨潮暂时控制住了文官团体。
此次事件纠葛的四方实力,书生团体、文官团体、皇帝和锦衣卫,其中两方已经被杨潮暂时控制住了,那么要对付的人就少了。
对文官、书生、皇帝和锦衣卫来说,他们都是局中人,都很迷茫,杨潮却完全在局外,更容易分辨,更容易控制形势。
在杨潮看来,这四方势力,都是自己要对付的,要理顺的,现在已经理顺了四方中的三方,书生、文官和锦衣卫其实都已经是可以控制的了,那么大功就告成了一大半。
要对付的只有一个皇帝,在杨潮看来反而是最容易的,因此杨潮认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九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的控制下,暂时让文官和四公子合流,暂时让江南文官团和读书人不再对立,杨潮接下来,就是专心致志对付皇帝本人了。
至于锦衣卫,则暂时被杨潮无视了,因为锦衣卫是天子亲军,锦衣卫其实根本没有自己的立场,他们的立场其实是皇帝的立场。
问题其实就是怎么让皇帝妥协的了。
这在江南文官集团,在读书人团体看来,好像是死结一样,但是杨潮站在局外却有办法。
而且非常自信,不然也不会让冯可宗立刻就去运作了。
一般情况下,文官比读书人强势,可是皇帝一般支持读书人,因此偶尔读书人可以爆发反制文官集团。
可在君权*的制度下,皇权自始至终都是超然的,谁都制不住皇帝。
当然活人是制不住皇帝的,文官不行,书生不行,杨潮也不行,在制度下唯一能制得住皇帝的,只有死人,或者说圣人。
孔夫子。
孔孟之道下,皇帝不是最大的,孔子才是。
但一个死的孔子,是无法威胁到皇权的,因此历代皇帝才敢放心的将孔子捧到万世先师的高位,高高的捧起来其实是为了给皇权瞠目的。
现在要在大明朝制度内压迫皇帝屈服的,也就是这个孔夫子了,但孔夫子不会说话,可是孔夫子曾经说过话。
死了的孔夫子无法跟皇帝说些什么,但是无数活着的孔夫子的门人,可以借助孔夫子的话跟皇帝说点什么。
杨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在杨潮的一番运作下,以二立社的书生为核心,整个南京城的书生们行动起来了。
最开始是二立社的其他生员们,在四公子的带领下。有的在夫子庙,有的在太学门口,十几个几十个一群。坐着草席,披头散发。也不哭也不闹,就坐在席子上不断的背诵圣贤书。
南京城几乎笼罩在一片壮烈肃穆之中,让看热闹的人群都受到感染,无不动容。
整个南京官场无不动容。
南京书生静坐孔庙背诵圣贤之书的举动传到了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的书生也颇为触动,并且纷纷效仿。
从临近的苏州府、松江府,传播到南边的杭州府,北面的扬州府,沿着运河往北往南扩散。
一时间书生孔庙背书。竟然愈演愈烈,成为一种谁都控制不住,也不敢控制,不能控制的运动。
毕竟书生没有闹事,当地官府不会弹压,也不敢弹压。
书生孔庙背书不出一个月,就已经扩展到了北京城,皇帝就是装不知道都不行了,大势已成。
与此同时张国维、凌义渠等高官,悄悄宴请四公子。
宴上感慨莫名。对书生孔庙背书非常感动,情不自禁的向四公子表示,他们也是读书出身。知晓大义,奈何此事事关皇亲国戚,事关锦衣卫权势,他们迫不得已。
说道动情处,凌义渠更是大义凛然的表示,他要辞官。
张国维立刻阻止他,表示辞官于事无补,若是有大义,大可冒死进谏。要求皇帝惩处田畹。
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当即让四公子感动。连连表示张国维和凌义渠两位大人,都是公义之士。而且也将二人赞颂了一番。
这两人也确实有些政绩,不然也不可能在应天府这样的重要地方,做府尹和巡抚了。
尤其是张国维,名声很好,他在江南这些年,整修水利无数,而且总能亲临前线,跟工壮一起,不但为自己博得了大大的名声,而且也积累了丰富的实干经验,作为十府巡抚,竟然还有余力写出了一部水利专著《吴中水利全书》。
其他让人大赞的事情也干过不少,前年崇祯十二年,,张国维时任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这年山东大旱,一石米售价八两银子,江南的苏州才三两,张国维就派人从苏州购米运到山东平价贩卖,赚取的少量利润也拿出来设立了十几个粥场,免费给难民施粥,文人称赞他救活灾民百万。
因此张国维是有大名的,而且是好名声,四公子在这样的人面前,屁都不是,但是被此人称赞,而且感慨他们忠义,等于是给四公子背书。
四公子自然高兴,也乐得得到这样的前辈表扬,见前辈同情他们,顿时就觉得跟张国维是同志,是知己,直叹相交恨晚,有悲叹他们就要慷慨就义,为天地公义舍身赴死了。
张国维立刻大骂锦衣卫,大骂皇帝身边有小人,言辞恳切,要四公子放心,他要拼死上书,替四公子辩驳,让皇帝分清十分,并且愿意上书弹劾田畹,要求皇帝惩治田畹。
并且要动员他的同年、同窗和师生关系一起上书,凌义渠也表示副署,也要发动他的关系上书。
除了这两位之外,在书生孔庙前背诵圣贤书的事情出来后,江南大批以正直自居的言官御史已经行动了,他们的弹劾奏章连夜就写好送了出去。
以江南御史打头阵,江南其他文官即可跟随,这股弹劾田畹的风头,与书生背书事件齐头并进,并且相互交融。
有的地方是文官先风闻奏事,弹劾田畹,有的地方则是书生先背书,文官接着受到感染才弹劾。
两股行动形成两股大势,一直往北蔓延,最终进入北京城,进入紫禁城,进入皇帝的耳中。
这时骑虎难下的就是皇帝了。
皇帝能怎么做,一边是病容憔悴的爱妃,一边是天下汹汹的舆情,据说皇帝三天三夜没有睡觉,最后大骂田畹无能,接着就下旨罢免了田畹的锦衣卫指挥使之职。
专门下旨夸张了一番书生,肯定了书生的大义行为,并表示自己是被奸人蒙蔽,接着皇帝就收拾了一大波‘奸人’,其中南京镇抚司是重灾区,南镇抚使首当其冲,直接被罢免流放了事,五个千户只留了两个。
最后皇帝才派人去北京太庙等地安抚书生,并写了一封措辞恳切的祭文向孔夫子悔罪。
既然皇帝都承认了错误,并且惩治了奸人,尤其是表扬了书生们一番,书生们也满意了,于是两股大势,从北京开始,慢慢的和缓下来。
事态平息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崇祯皇帝是真想做一番事业的。
他尚未上任的时候,整天就躲在自己的王府信王府中,有人说他瑟瑟发抖,那是太过分了,但是确实日子过的胆战心惊。
因为魏忠贤如同一尊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北京城上,让当时的信王朱由检感觉到有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他生怕自己的哥哥天启皇帝会听信魏忠贤的谗言将他赶出北京城。
朱由检当时是深信魏忠贤会谋朝篡位的,第一是因为他年纪小,第二是因为魏忠贤竟然都做到了九千岁,这怎么看都是古代奸臣谋朝篡位的前奏。
而且整个朝野上下到处都是魏忠贤的阉党。
这种恐怖的儿时记忆,让朱由检养成了一种谨小慎微,并且多疑的性格。
虽然他哥哥临死的时候,将他叫到床前告诫他,魏忠贤是可用的。
可是崇祯皇帝一上台,还是雷厉风行一般,很短时间内就将魏忠贤收拾掉了,这时候他才发现,魏忠贤的势力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原本笼罩朝野的阉党势力顷刻间烟消云散。
当时刚上任的崇祯还不太明白是为什么,他本来是做好了一番腥风血雨的战斗准备的,这种结果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现在的崇祯,已经做了十五年皇帝,他早就想明白了那个问题。
原来所谓的阉党,其实就是帝党,阉党的权力其实是来自于皇帝的,没有皇帝的支持,一个太监想要谋朝篡位怎么可能呢,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有可能谋朝篡位,比如大臣。比如贼寇,但惟独没听过那个太监谋朝篡位过。
这种不被整个社会接受的残疾人士,不会生出继承者后代的阉人。他们不会得到别人真心支持,他们自己也生不出谋朝篡位的打算。
崇祯想明白了。魏忠贤的滔天权势,其实是来自他哥哥天启皇帝的宠信,他当了九千岁那是因为他哥哥太过宠信的缘故,而不是魏忠贤能力太强可以控制皇帝了。
而那些一直暗中告诉自己,魏忠贤有谋逆之心的文臣们,此时却成了崇祯皇帝最头痛的对象。
崇祯皇帝看来,文官都太贪腐了,这不是关键问题。关键问题是太无能了。
但崇祯有时候觉得,不是文官无能,而是文官无心做事,无心给他做事。
因此崇祯皇帝时常恼怒,加上多疑的性情,总觉得是在针对自己,因此他常杀人。
他在位十五年,杀掉的首辅、尚书和各级文官,比整个大明朝除了开国的朱元璋和篡位的朱棣这两位皇帝外,加起来都要多。
可是这样严厉的刑杀却不能震慑住文官集团。他们依然我行我素,依然贪腐如故,依然不肯任事。结果就是关外满清势力一次一次兵临北京城下,结果就是李自成、张献忠流寇集团越做越大,已经和明王朝成分庭抗礼之势。
不在相信文官的崇祯开始接近勋臣,开始接近皇亲国戚,在他看来,勋臣跟大明朝休戚与共,与国同休,只要大明朝尊荣尚在,这些人就富贵荣华。是可以信任的,而皇亲国戚更是得保他。甚至崇祯皇帝再次开始重用太监。
崇祯觉得不是自己不信任文臣,而是文臣太无能了。太让他失望了。
所以他身边的太监权势日重,周延儒这样的首辅要上任,往往都要贿赂太监。
所以被文官压制了上百年的勋臣再次扬眉吐气,在要害位置身居要职,南北二京的军队大多掌握在了勋臣手里。
所以皇亲国戚开始飞扬跋扈,皇后的家族,皇妃的家族,统统飞黄腾达,无恶不作横行乡里。
但崇祯依然信任这些人,不是他不知道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些人无论善恶,都不会背叛他,这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可是田畹这件事他没想到这么难办,田畹不就是抢了几个女子吗,而且是风尘女子,结果江南的书生就小题大做,开始勾连客串,将江南闹得乌烟瘴气。
但崇祯还不能杀这些人,他刚愎,他多疑,但他也爱脸面,不肯背负恶名,因此他一直给江南文官集团施压,要求文官集团妥善处理,同时要求文官集团不能杀一书生。
结果事情发展的出乎意料,在他的高压下,书生和文官竟然合流了,文官开始倒戈纷纷弹劾田畹,书生则不肯罢休,哄闹势头直上北京城。
书生不但在孔庙前闹腾,还在太庙前闹腾,在孔庙前向孔夫子哭诉,孔夫子奈何不了皇帝,甚至太庙里供奉的列祖列宗也奈何不了皇帝,可是却让皇帝脸面上很不好看。
崇祯皇帝是爱脸面的,他不能容忍身上有任何一丝污点,更不用说这种让天下人指责的事情了。
所以他别无选择,他只能惩治田畹,但是他还是尽力维护,只是罢免了田畹的官职,罚了一年俸禄,并没有施以刑罚。
但这也已经让他很痛苦了,因为此时正是自己的爱妃病重,却去惩治她的父亲。
更重要的是,一切的一切,都是崇祯被迫做出来的,而不是他主动去做的。
崇祯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胁迫,受到了江南书生,受到了江南官场,受到了文官集团的胁迫,这再一次触动了他心中脆弱的危机感。
于是崇祯想要大开杀戒,看情况,江南文官集团暂时不能动,因为他们拧成了一股绳。
江南书生集团更是没法动,法不责众,但是崇祯皇帝却记住了四公子的大名,他们将永不叙用。
能让崇祯皇帝发泄愤怒的,最后就只有办事不利的锦衣卫了,南京锦衣卫倒了大霉,高层不是被流放,就是被收押,最轻的也罢官了事。
但是此时却有封不一样的奏章出现在崇祯眼前,让他眼前一亮,这封奏章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弹劾田畹的,而是弹劾文官的,这奏章如果明发天下,显然此人就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
崇祯看后却没有发下邸报,而是将这封奏章烧了,同时记下写奏章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京书生如同过年,他们有理由高兴,因为他战胜了锦衣卫,战胜了文官集团,就连皇帝都在他们的大义面前退让了。
书生的中坚力量二立社,如同打了胜仗一般,天天夜宴,大肆欢呼,四公子的声望更是一时无两。
从二立社内部开始流传出来,四公子以大义和自身的气度直接将谈判的文官直接折服,让他们不但不愿意害四公子,反而纷纷要冒死上书,要求惩治田畹。
接着四公子带领大家,在太庙、夫子庙前默诵圣贤书,气势感动上苍。
这才造成了大势,这才让皇帝妥协。
在外面,秦淮名妓则纷纷到处宣扬四公子,将四公子在谈判的时候将锦衣卫直接驳斥的哑口无言,愤然离席狼狈逃走的形象描绘的绘声绘色。
将四公子不惧个人安危,最终折服了文官集团,大义凛然的形象描绘的慷慨激昂。
将南京所有书生在官府门口,在夫子庙,在太学外同声吟诵圣贤诗书一事,编为戏剧大肆传唱。
四公子在这一片歌功颂德声中,都要窒息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人生巅峰来的如此之快,哪怕真让他们就此死去,他们也会含笑九泉。
而出了大量主意,尤其是建议他们让书生不做暴力抵抗,只是静坐孔庙默念圣贤书震撼天下这个主意的黄凤府,更是赢得了四公子进一步的信任,简直依为肱骨,虽然黄凤府没有功名在身,但是四公子却告诉他,他不但是二立社的正式社员,而且是二立社的核心社员。
而此时南京权力层中。再也没有人怀疑杨潮的能力了,尤其是黄锦和熊明遇这样的大员,他们怎么都想象不到。事情会是以这个结局收场,本来是皇帝压迫他们对抗书生。最后发展成他们联合书生对抗皇帝,而且还胜利了。
这样的结局,他们身在局中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因此不能不感慨杨潮操盘的能力。
但是这些大人物也很满意,宴请杨潮自然不在话下。
熊明遇做主,黄锦作陪。
三人喝酒,宾主尽欢。
杨潮也不由得佩服熊明遇的胸襟气度,虽然这老家伙一手太极打的圆滑。但是他出面帮杨潮对付勋臣顾肇迹落实军功,其实是迫不得已,他竟然也能咽下这口气,难能可贵。
虽然为人圆滑,可是却是有度量。
除了这些大员宴请杨潮外,青楼的姑娘们也纷纷宴请,感谢杨潮。
另外中层的文官就更不在话下,包括从巡抚张国维、府尹凌义渠,到县令杨文骢都主动结交。
其中有出于感谢的,比如十府巡抚张国维。他觉得杨潮暗中帮忙,解决了书生哄闹,保护是江南读书种子。也给官府解决了大麻烦,非常难得。
也有出于结交的,凌义渠就是这样,他之前已经跟杨潮关系不错了,多次捧杨潮金钗楼的场子,经过这次,他更看到了杨潮的手段,觉得杨潮是在官场上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
还有的则是求杨潮办事的,比如锦衣卫千户冯可宗和县令杨文聪。
……
皇帝要罢免自己的消息。田畹提前就收到了消息。
但是他早有准备,即便被罢官。只要他女儿没死,他就不会有事。
“你放心回去吧。你要的锦衣卫千户本官替你弄好了。你要记得,是谁提拔你上来了。到了南京,好好替本官做事。不然即便本官将来不在锦衣卫任职了,哼哼,要收拾一个小小的千户,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田畹对面前恭恭敬敬的下属说道。
这人先后送了他一万两银子,虽然回到北京后风声就紧,但是田畹还是活动了下,帮他办成了,因为这人是南京人,图的也是南京锦衣卫千户一职,而田畹这次在南京吃了大瘪,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给自己在南京安插一些亲信,而且是随时能够扔出去送死的人,其实就是炮灰。
眼前这个人看来极为合适,世代在南镇抚司做百户,根深蒂固的老南京油子,有他在南京,自己将来找回场子也容易一些。
“大人放心,小人懂事,绝不敢忘了大人的恩德。大人一句话,小人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刚刚拿到千户文书的锦衣卫笑呵呵道。
田畹点点头:“好了,回去吧,马上启程,明天就走,回南京!”
锦衣卫立刻站起来磕头作别:“小人谨遵大人吩咐。”
……
南京。
杨文骢宅邸。
“江南百官,天下文官都在弹劾田畹,本官是不是也该上个折子。”
杨文聪询问,前面江南文官开始,发展到了从南到北的文官集团都在弹劾田畹,他问杨潮是不是自己也该表态,结果杨潮让他等等,现在大局已定,连皇帝都妥协了,他觉得没什么危险了,就再次问道。
杨潮笑道:“有什么用?”
杨文骢道:“确实没什么用!”
杨潮笑道:“但还是要上!”
杨文骢却叹道:“本官区区一个县令,也没有专折奏事之权。既然无用,托人上书,就大可不必了吧。”
一般弹劾奏事是御史的份内,而一些不是御史的官员,为了让他们拥有奏事的权力,就给他们加一个御史或者按察使的名衔,比如熊明遇、黄锦这些人头上都有监察御史的头衔,应天府尹和巡抚也都有这样的头衔。
可是一个县令不可能有。
杨潮继续道:“老先生总有办法托人上奏章吧。”
文人通过同年、师生关系,也是一张网,杨文骢肯定能找到拥有奏事权的人帮他把奏折送到皇帝案头。
杨文骢却叹道:“又有什么用呢?那么多官员弹劾田畹,加上我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干什么?”
现在江南百官弹劾田畹给人一种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印象,说白了都想捞功,或者借势扬名。
在这么多高官的奏折里,一个县令的弹劾确实很不起眼。
不过杨潮却坚持道:“可是晚生看来,老先生此时弹劾,正是时候。”
杨文骢不由奇道:“哦?真该弹劾?”
杨文骢觉得他弹劾的话,没有丝毫功劳可言,无论是安抚书生,还是打倒田畹他都没功劳可言。
杨潮道:“当然要弹劾,但不是弹劾田畹。”
杨文骢不由疑惑,但看到杨潮一副自信的模样,不是无的放矢。
好奇的问道:“那本官弹劾谁?”
杨潮道:“弹劾江南百官,弹劾他们尸位素餐,纵容书生!”
“啊!”
杨文骢不由惊叫了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弹劾江南百官,等于是得罪整个江南官场,杨文骢不但惊讶,而且感到害怕。
但是经过杨潮一番解释,他由犹豫起来,激动起来。
因为杨潮的说法确实让他很动心,跟江南官场对立,换取皇帝的信任,值不值?
杨文骢还在犹豫的时候,冯可宗已经行动了。
冯可宗比杨文骢先找了杨潮,希望杨潮帮忙动用关系,让江南一些文官能够上书皇帝给他捞功。
这次跟书生谈判,名义上用的是安抚书生,冯可宗也是参与者,虽然他最后被书生轰走,但是也算是参与安抚了啊,文人一个个上书,不是弹劾田畹,就是争功,他冯可宗可不想让人被自己的功劳给黑掉了。
镇抚使答应替他报功,已经报上去了,这点上错不了,可是冯可宗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文官的推荐,因为这次安抚到底还是文官衙门为主,因此文官的推荐更有说服力。
可是杨潮却阻止了他,不但让他不要找文官帮忙,反而让他上书弹劾文官无能,纵容书生打砸了镇抚司,要求皇帝惩治文官、惩治书生。
杨潮觉得所谓安抚恐怕明面上有功,而暗地里到最后是压迫了皇帝,皇帝是不高兴的,皇帝不高兴对这些文官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还得表彰安抚书生有功的张国维等官员,就是有责任的提学御史都将功补过既往不咎了。
可是对于天子亲军的锦衣卫来说,他们的荣辱可就是皇帝的一句话了,他们还是得顾着皇帝的感受,此时冯可宗让文官帮他请功,无异于是自杀。
杨潮把道理跟冯可宗一讲后,冯可宗惊惧了一番之后。立刻按照杨潮的要求去操作了。
结果很快皇帝就看到了一份不一样的奏章,是南京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密保,通过镇抚司报上来。奏章的内容跟那些文官颇为不同,几乎就是在唱反调。
文官的奏章中。不是在谈他们这次安抚书生如何出力,就是弹劾田畹,很显然都是在抢功。
可是这个锦衣卫千户不是这样,而是分析的头头是道,表示这次如果不是文官衙门应对不当,书生根本就闹不起事来,恳请皇上惩治无能的文官和目无法纪的书生。
这份密奏崇祯看完后就烧了,但是却记住了冯可宗这个锦衣卫千户的名字。
结果很快。田畹被罢免的同时,南镇抚司的镇抚使也因为受到牵连被罢官,继任镇抚使的正是冯可宗。
冯可宗的成功,最后让杨文骢下定了决心。
他也秘密运作了一番,拖一个在北京任职的同窗,将他的奏折交给了皇帝。
结果皇帝看完后,果然耳目一新,在江南一片报功和弹劾的文书中,极为显眼。
杨文骢先是弹劾百官举措失当,致使书生哄闹无法收拾。最后虽然成功安抚了,但是如果一开始就应对得当,书生根本就红闹不起来。闹到现在虽然安抚了书生,却丧失了朝廷的威仪。
杨文骢弹劾了江南礼部、兵部、应天府、提学道等等相关衙门,甚至连御史都没放过,直言他们身为言官不能秉公直书,乃是误国。
在奏章的最后,杨文骢自我弹劾,表示书生哄闹县衙的时候,他没有下决心采取壮士断腕之举,将闹事书生一一抓捕。导致书生越闹胆子越大,最后几乎失控。杨文骢自我弹劾后,要求朝廷惩治。罢免他的官职,并且告诉皇帝,如果朝廷不惩治他,他就会上书辞官。
结果皇帝不但没有让冯可宗辞官,反而好好下旨安抚了他一番,而他那封奏折也没有发上邸报,没有让其他人看到,这让杨文骢大舒了一口气。
杨文骢就害怕皇帝会让他的奏章录入邸报,那样江南百官就都能看到了,那时候自己就把人都得罪光了,还怎么在江南立足。
可是现在皇帝将奏章留中不发,显然是出于保护他,又下中指来褒奖他,安抚他,显然皇帝已经知道了他,而且对他的所作所为很满意。
杨文骢不得不感叹,杨潮才是抢功的一流高手,相比之下,那些弹劾的御史,那些报功的文官,都差太远了,不但抢不到功,反而是给他杨文骢搭了梯子。
“杨公子真是诸葛再世啊!”
杨文骢宴请杨潮,不误感激的说道。
杨潮笑道:“若是老先生能跳出局,局外旁观的话,也能看透了。”
杨潮当时让杨文骢弹劾江南文官的目的,其实只是向皇帝表明,杨文骢跟江南文官不是一党,并且敢跟江南文官决裂。
以皇帝多疑的性子,肯定已经开始怀疑江南官员结党了,此时出现一个跟江南文官集团格格不入的杨文骢,自然就入了皇帝的法眼了。
杨文骢又问道:“敢问杨公子,本官可能升官?”
升官才是杨文骢最关心的。
杨潮笑道:“大概快了,今年恐怕太早,明年一定会升。”
杨文骢点点头,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猫爪一样,又问道:“不知道本官会调往何处?”
杨潮笑道:“皇上肯定不会调老先生走的,还是在南京为官。”
“啊?”
杨文骢有些患得患失,如果在南京为官,一旦自己写的奏章暴露,自己就会被排挤的。
杨文骢不由摇摇头道:“那不知道能任何职啊?”
杨潮道:“小不了,也大不了,但肯定是权职!”
“权职?杨公子莫要骗老夫!”
杨文骢一听自己将得到一个权职,顿时将得罪官场,被人排挤的惊慌抛诸脑后。
杨潮笑道:“老先生还看不明白吗?皇上之所以安抚老先生,那是有用意的,那是因为他觉得老乡生跟江南官场没有同流合污,是想用老先生。既然要用,那就不能小用。可是老乡生目下只是县令,升迁太快不合官场规矩,因此会升迁,但是不能升迁太快。却不能小用,就只能安排实权职务了。”
又一次听到分析,杨文骢好像更放心了一点,其实这些道理他也明白,他就是想听杨潮说出来,似乎杨潮说一遍,他就安心一分。
其实杨文骢大可放心,这次安抚书生的功劳,被应天府尹、巡抚,提学道,礼部和兵部抢走了,应天府尹、巡抚、提学道(归礼部)直接参与安抚(谈判),因此这是直接的功劳,礼部因为分管学生所以分润功劳,兵部因为始终没有爆发武力冲突,也是有功的。
这些功劳都跟江宁县没有什么关系。
因此杨文骢无论如何都是抢不到的。
可是有时候有功未必能够得赏,这点杨潮是深有体会,有时候关键不是你有没有功,而是你有没有用,你做的合不合适。
因此跟其他人抢功,其实远不如直接向皇帝表态直接,来的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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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杨潮已经派王璞和赵康去了苏州,并且回信告诉杨潮他们已经到达,杨家一家人安好。
在书生哄闹结束后,杨潮就去信让这两人护送家人回来,两人已经回信说启程了。
算算时间,他们差不多快到长江边了。
因此杨潮直接去镇江,肯定能够接住家人。
一大早杨潮就启程了,可是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漫天大雪。
“老张,今冬年的雪似乎少了些”
今年的第一场雪竟然到了腊月下旬才下来,而这第二场雪,竟然是第二年二月才下。
放在后世,这还算正常的情况,可是放在明末,一年跟一年的天气都不正常,偶尔的一次正常,反倒显得不正常了。
老张道:“是啊。今冬雪少。但是今冬比去年冷,这都立春了还这么冷,希望江口不要结冰。”
后世长江边的人大概想象不到江水结冰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在明末,长江结冰却很常见,像黄河那样直接冰冻住还不至于,但是江口、岸边一些水流不快的地方,往往会被冰封,那样的话,很长时间里都出不了船。
杨潮笑道:“封了就封了,多休息休息,反正过年时候都没放几天。”
为了应急,过年那几天,书生没有停止哄闹,杨潮就让自己的士兵仅仅在家待了三天就回营了,怕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需要用兵的地方。
船只在漫天大雪中不敢放开跑,从天刚亮一直到天黑,才到了镇江。
一路上没看到父母的船。遇到好几艘船都不是,到了镇江打听了一番,也没有消息。看来家人还在路上。
镇江也有王家的铺子,虽然不归王潇管。但是作为立下过大功的子弟,王潇的话还算管用,拿着王潇的信,王家商铺的地头蛇很快就帮忙将船停泊在了镇江码头上,也没人来多管闲事的搜查。
……
“怎么就下雪了?真是倒霉。”
此时在距离镇江不远的运河上,一个妇人走出船舱不由抱怨道。
“姑姑可别怨愤,当心老天爷责罚。”
一个后生跟在后面劝道。
妇人哼道:“眼看着就要到了,偏偏下雪。倒霉还不能让人说了。”
后生讪笑:“姑姑说的是。”
这妇人和后生不是别人,正是杨潮的母亲赵氏赵兰和她的侄子赵康。
“康尔啊,不是老姑说你,你看看人家王璞,明明隔着一层关系,反倒是爬到你头上去了。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在船上赵兰当弄清楚王璞竟然已经是旗总,而自己亲侄子竟然才是队正,不由感到一阵愤愤不平。
那军队可是自己儿子的,怎么能先升外人,反而让自己亲亲的表弟屈居人下。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赵康也叹道:“是康儿不对,康儿恶了表哥了。”
赵兰哼道:“你那还不是替咱家考虑。由不得他,等我回去了。非说说潮儿,怎的这么是非不分。”
赵康连忙道:“姑姑不敢这样啊,这样表哥还以为是我告状呢。姑姑放心,康儿靠自己本事,也一定能升官。”
赵兰这才道:“你有这志气那是好的,咱是军户,该拼命的时候就要拼命。不过你记得,打仗的时候聪明点,该躲后头躲后头。还有。你表哥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能让人伤者你表哥。”
赵康到:“我醒得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看到王璞也爬上了甲板,顿时不说话了。
王璞非常恭谨的走过来。先是给赵兰作揖:“姑奶奶。”
又对赵康道:“表叔。”
接着又道:“这上面冷,姑奶奶和表叔还是下船舱吧。”
赵兰哼了一声看了看天,又来气了:“这么下下去什么时候能到家啊。书生不让回家过年,老天爷还让不让回家了,真是造了孽了。”
对去年冬天没能回家过年一事,赵兰一直耿耿于怀,可是书生闹事的事情他也是历历在目,在苏州就天天看到有书生恣意放纵,她可不敢冒险跟家人上船,要是再被书生抢了,那就没处说理去了。
王璞笑道:“那倒不会,再有五天绝对到了。”
“还得五天!”
赵兰愤愤不平的走下船舱。
赵康也瞪了王璞一眼,走了下去。
这次他们两人奉命来苏州护卫,一路上赵康就没给过王璞好脸色,还不是因为不高兴王璞是旗总,而他只是一个队正吗,而且王璞立下无可争辩的功劳,而他连江匪的毛都没见过。
赵康不服气,他觉得要是他遇上了江匪,未必比王璞差,可是偏偏每次他出航的时候,那江面上就平静的跟什么似的,连江匪的影子都没见过。
“到镇江了!”
突然船家喊了一嗓子。
“到镇江了!”
赵康心中一动,立刻下了船舱,第一时间跑去告诉他姑姑了。
……
“许多男,你带你的人,沿右岸搜索前进,时限一个时辰,无论找到与否,立刻折返。”
“陈宝弟,你带你的人,沿左岸搜索前进,也是一个时辰,无论找到与否,立刻折返。”
“李五六,你跟着老张去船上,时刻保持警戒。记住,我们是正规水军,时刻不能松懈!”
“宋坤,你跟我在码头上等!”
“是,大人!”
许多男、陈宝弟立刻带着人训练有素的下船,排成两列纵队沿着运河两岸往南跑步。
他们没有穿军装,没有带武器,没人都穿着普通的灰色衣裤,放佛有钱人家的家丁一般。
但是船上是藏有武器的,因此需要有人看着。李五六跟他的弓兵队显然是最合适的。
杨潮则焦急的下了船,在码头上左看右看。
这次杨潮出来,除了胡全和吕末两个识字的留在营中练兵外。几乎将自己手下的精兵强将都带出来了。
到镇江对杨潮的队伍来说,也算是一次远航了。此前从来没有航行过这么远的距离,因此也算得上是一次练兵。
至于保护的味道反而轻了,因为运河向来也比较安全,又有王璞这个目前见血杀人最多的旗总,杨潮并不担心发生什么意外,只是长江上比运河危险的多,因此杨潮还是要到镇江来接一下。
过了大概一刻钟,杨潮先是听到了一阵喧闹声。心中顿时一喜,带着宋坤就迎了上去。
果然很快大雪中就有影子出现,很快一群人就出现了。
两队人跟着一艘漕船小跑着前进,一边跑一边喊着:“大人,老爷、夫人安好,小姐安好!”
杨潮跟船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就看见船头一群身影,最前面的,是一男两女,身后则是一群壮汉。
那不是自己的父母和妹妹还是谁。
杨潮不自由的笑了。
当船还距离有三十步的时候就大喊了起来:“爹娘。妹子,我来接你们了!”
接着就听见母亲高喊:“儿啊,娘好着呢。娘回来了。”
妹妹也喊:“哥我回来了,赵康说你把房子盖好了,我要大屋子。”
父亲倒是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腼腆的他一直在船头看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杨潮。
等杨潮和船相遇后,母亲就急着让船夫靠岸,也顾不得还没到镇江码头。
跳下码头奔到儿子身边,眼睛顿时一红,险些流出热泪。杨潮正要说话,突然父亲让开船。
父亲却听说杨潮的船在码头上。因此想让船开过去,那样方便卸下行礼。人倒是可以上岸走。
可是母亲立刻就不高兴了,说这么多人,行礼也不多,抬都抬过去了。
父母险些就在岸边吵起来。
杨潮觉得奇怪,母亲的脾气是不好,但是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训斥父亲,而父亲虽然脾气好,可是在众人面前被落了脸面,也没有发怒,只是冷哼着生闷气。
杨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让船把行礼拉过去是最省力的,但是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来,抬过去也没问题。
问题根本不是怎么过去,而是自己怎么说都部队,让船过去,母亲肯定不高兴,让人抬过去,却伤了父亲的心,自己的选择可是有明确的表态问题的。
杨潮觉得自己还是中立的好,因此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是有人立场很鲜明,而且也积极献殷勤。
赵康眼里,姑姑到底比姑夫亲,因此他立刻张罗着手下的兵搬运行李。
许多男的兵也立刻上船帮忙,只有陈宝弟呆呆的在对岸插不上手,干着急。
行李倒不是母亲说的,还真不少,大大小小十多个箱子,真不知道父母怎么添置了这么多行李。
大概是看出儿子的疑问,母亲难得的娇柔造作道:“哎呀,杭州的王老爷太热情了,听说我们走,硬是送了这么多。我都说了,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非要送真没办法。”
原来这些是王潇的老子王义和送的,难怪了。
妹妹道:“送了好多好多东西,有好多扇子,好多绸、布、纱、绢,娘说够做一百件衣服了。”
好像被女儿暴露了,母亲有些生气:“你个死丫头,这么点东西,算什么!”
妹妹撇着嘴:“娘不也高兴吗。”
杨潮连忙道:“都快走吧,这天太冷了。”
母亲这才道:“对对,这鬼天气,冻死人了,儿子别冻着了。”
说着就要一起走,却看到士兵们搬箱子,有的两人抬一个,有的一人抱一个,可是兵太多,还有人争抢,母亲顿时不悦,大呼小叫着让他们小心点,丝毫没有这些兵是给她帮忙的,而士兵也没有自觉,反而傻呵呵一笑连忙道歉。
闹哄哄的将行李送上船,送走了王家的漕船,然后杨潮才起锚离开,向南京开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镇江出发,第二天就回到了南京。
在家门口,父母就先震惊了一番,没想到杨潮竟然盖了这么大的宅院,高大的楼门,活像一个官老爷的家院。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家里前后都盖了大房子,而且是上好的砖瓦房,但是亲眼见到,依然免不了要惊喜一下。
之后又被被家里那么多女人震惊了一番。
走进前院,就已经有一大堆女人候着了,见到杨家老两口,齐齐屈膝行礼,口称老爷、夫人,喊杨月小姐,让三人诧异的同时,也是受用不已,虽然在杭州王家很关照,但是却没有仆役给他们用。
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几十个丫头,让两口子,尤其赵兰感到异常的满足,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排场,杨月则是不习惯的同时,突然就升起了一股优越感,高昂着脑袋,让人带路要去看看自己的房间。
进到后院,两个绝色佳丽,也已经站在院中等待了。
这两人顿时让老两口惊住了,杨月也呆呆的站在原地,刚刚升起的一丝优越感顿时烟消云散。
赵兰看到丈夫愣神,不由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兴致勃勃的催问杨潮:“儿啊,两姑娘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都不告诉为娘。”
不等杨潮解释,两个姑娘已经悄悄的走进前来行礼:“小女子陈沅(董白),见过杨老爷、杨夫人,见过杨小姐!”
杨潮这才解释:“爹、娘,这两位姑娘是儿子请来的客人,暂时住几天就走。”
赵兰这才哦了一声,又道:“住几天就走啊。”
口气中说不出的遗憾。
陈圆圆和董小宛笑道:“这段时间叨扰了,老夫人勿怪。”
赵兰道:“不怪。不怪。高兴还来不及呢。老娘刚看到前面那些丫头,还以为是从画里出来的,现在看到你们两个。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尽管住着,有老娘在没人敢赶你们走。”
赵兰向来泼辣惯了。市井粗语让两个名妓一时有些不习惯,可很快就掩口笑起来,觉得这干脆火辣的性子其实也挺招人喜欢的。
杨潮有意支开她们就对杨月道:“你不是要看你的房间吗,我暂时让给你这两位姐姐住着了,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陈圆圆和董小宛立刻会意,董小宛更是笑着走上来,拉着杨月的手,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就往房间去了。
杨潮则带着父母去她们的房间。
父母的房间中此时摆满了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家具。
看的父亲心中高兴,一会在这张凳子上坐坐,一会在那种椅子上坐坐,一会儿摸摸桌子。
“这些家伙事可不便宜吧。”
杨勇虽然不是木匠,可是做匠户久了,看的东西多了,眼力还是不差的。
杨潮笑道:“都是些旧东西,你们暂时用着,年前都换成新的。”
赵兰也看着一些茶具、瓷瓶等爱不释手。突然说要换新的,立刻就反对。
“儿啊,娘看这些东西都是新的啊。怎么就要换。你现在虽然当官了,也不能这么铺张,当官,也是要花钱的,都给你留着以防万一。”
杨潮道:“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底。”
那些家具都是金钗楼的家具,书生打砸过后搬来的,之后还是要送回去的。
杨潮可不愿意这些别人都用过的家具让父母用,新家具已经在打造了。过几天就能打好,到时候一并换了。
总之父母对房间、摆设、家具很满意。杨月见过了陈圆圆和董小宛布置的房间后,更是喜欢的不得了。硬是要跟他们一起住,死活不愿意换别的房间,最后被母亲骂了一顿才换到杨潮的屋子住。
杨潮则住军营,或者暂住金钗楼。
安顿好家人后,杨潮马不停蹄赶回了军营。
跟胡全一起,组织士兵们考试,考试合格的人,会提升一级。
去年已经考过一次,当时只有一个合格者,那就是吕末,结果果然提升了吕末一级,让吕末做了旗总,结果引发了军中的学习热潮,尤其是最后一批新招的三百人,更是把这当成一种上进的渠道,学习非常认真,只可惜时间太短,学习进步还不太大。
每发了一张试卷,试卷内容非常简单,考的是贴文,就是出前后内容,让考生填写中间段落。
其实就是后世的填空题,在古代则叫做贴文,是一种初级的考试方式,唐朝时候是用来考明经的基本科目。
不过唐朝人先贴文,后口试,经问大义十条,答时务策三道。
杨潮则不用口试,不用问答大义,只用贴文考一考士兵识字能力就好。
也不怕他们作弊,每人一张卷子,分散开来考,都在杨潮的眼皮底下,谁稍有异动,立刻就被赶出去,而且也没人异动,因为军中受到了几个月的训练,一个个都坐有坐像,不敢稍有松懈。
考试的结果一点都不出杨潮的意外,没有一个人全部答对,错过了开蒙时间之后,识字就难多了。
只有一个人答对了三分之一,是陈宝弟,这小子很有意思,自从吕末因为识字升职后,他读书识字就用功多了,好像不如此就是吃亏一般。
陈宝弟这样的性子很圆滑,在军营中很讨人喜欢,总是跟人说好话,说别人爱听的话,因此军中关系不错,杨潮也很喜欢这种圆滑的性子,这种人往往很聪明,一用功果然就有成绩。
拿着考试的结果,杨潮鼓励了一番成绩好的,同时再次声明,半年后会再次考核,成绩合格的,依然会晋升。
考试之后杨潮找来陈宽和李富,杨潮早就通知了这两个老牌旗总,告诉他们军营必须整顿一番。不能让两人继续占有营房和操场了,陈宽占用的营房必须全都腾出来,不能在养猪了;李富占用的操场只可以保留最中央一小块。绝大多数都要空出来。
陈宽一进来就跪倒在地。
“陈总旗,不是本官为难你。眼下军中已经有四百多兵,本官已经实升千总,来年会有更多兵,实在是无法让你在养猪了,你要见谅。”
杨潮说道。依然在跟手下商量,虽然军营养猪不对,可是已经养了十多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能不用强就不用强,最好还是得到谅解的好。
此前已经跟陈宽和李富打过招呼,告诉他们,他们两人养猪和种菜的生意,都要受到一些影响了。
尤其是陈宽,必须腾出所有的营房来,养猪是不可能了。
陈宽道:“小人知道。小人只求大人一件事,念在小人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恳请大人,让小人儿子承袭小人的旗总之职。小人绝无怨言。”
看来陈宽已经死心,知道他养猪的行当得结束了,不过这些年陈宽利用军中营房养猪。也赚了不少钱,可以让他在其他地方买个院子继续养猪了,但是却不想放弃军官的身份,想将自己旗总的官职让给儿子。
杨潮想了想道:“这个本官不能答应你,本官治下,升迁自有法度,不能无功受赏。不过本官可以收你儿子做亲兵。你也可以继续留下来做一个旗总。”
陈宽沉思了片刻,大概是绝对杨潮官运亨通,才十五岁就已经是千总之职。将来前途无量,儿子给他做亲兵前途也有保障。就点了点头。
“小人谢过大人。”
李富也琢磨了一番,等陈宽站起来后。他也跪了下去。
“小人也有一个儿子,求大人收为亲兵。”
杨潮点头:“好。”
李富拜谢:“多谢大人。”
杨潮道:“本官有一事不明。李总旗为何不在营外开垦,却要在营中种菜?”
新江口水营的位置杨潮早就清楚了,距离长江边上三百到五百丈不等,距离秦淮河江口也有一百多丈,现在全都是荒地,高高的荒草掩盖,无人垦荒。
而许多以营房中却都肯出了田地,虽然都未必像李富这样种菜,种植水稻、小麦的却不少,而营房中的土地过去可是夯实的操场,开垦起来比外面的荒地要困难多了,因此杨潮颇为奇怪。
李富叹道:“也不是没人在外面垦荒,小人过去也曾垦过一块菜地,可是根本不等长成,都被附近的兵痞给偷盗祸害光了。”
杨潮这才明白,怪不得秦淮河对面,同样是临河临江的荒滩,但是却被大户人家私占,垦出了大片良田,而军营这边就没人垦荒,原来是因为士兵的祸害。
杨潮又道:“李总旗,你家的菜地开垦不易,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也没有要你全都让出来。”
杨潮算过了,自己这个军营,长一百丈,宽三十丈,合计有五十亩,李富开出来的就有四十多亩。
但是明年自己的军队扩张,需要更大的操场,因此收缩李富的菜地,只留下最中央一片。
之所以留下,不是因为杨超仁慈,而是杨潮觉得,操场中央留下一片绿色也不错,就好像后世的操场一样,中间是草地周围一圈是跑道,两边可以留出训练场。
经过杨潮的计划,李富只能保留最中央一个长条形的菜田。
李富很识相:“小人明白大人的难处,不敢有丝毫怨愤。”
这两人以前可以养猪种菜,是因为以前的把总在乎他们的孝敬,等于是以前的把总将操场和营房租给了他们,但是杨潮从来不在乎那点钱,杨潮光是从他们那里买菜和买肉的钱,就远超他们给的那点孝敬了。
因此杨潮一说让他们搬走和减小菜地,两人心里就不存任何的侥幸,也没有试图贿赂杨潮。
杨潮点点头:“虽然你种的菜地少了,但是还是办法的吗,比如到营外开垦,明年本官是千总,有更多的兵了,起码本官手下的兵没人敢祸害,咱们大营门口的地还是可以开的。或者你可以种种其他高价的菜,比如——”
说到这里,杨潮突然想到后世的大棚菜来,心里一个激灵,顿了顿。
“你何不种些冬天的菜?”
李富也是一愣,摇头道:“大人说笑了。咱这里怎么能种冬天的菜,咱这里可没有汤泉。”
汤泉就是温泉,因为附近温度高,因此冬天也可以产出一些蔬菜,只是这些菜就不光是有钱就能吃到了,还必须是有地位的,甚至有些直接就是贡品,只能皇帝来吃。
南京附近的钟山上就有温泉,江对面的江浦更是有一个靠着温泉发展起来的汤泉镇,可是这些温泉产出的蔬菜产量太低,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吃到。
李富说的就是那里的菜。
杨潮神秘一笑:“李总旗放心吧,本官自有办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全部士兵都解散回各自营房了,但是还有两个人没有走。
他们不是军官,起码暂时还不是。
“李良、章惇,你们怎么还没走?”
杨潮不由疑惑。
两人却同时跪下,异口同声道:“我等谢大人过血救命之恩,恳请大人收为家丁,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
家丁也是家奴,大户人家有收家丁护院的习惯,军官也有收家丁的习惯,一般家丁也被收为亲兵,这样还能领一份军饷,让朝廷帮忙养家丁。
而且朝廷早就默许了这种习惯,因为往往军官克扣士兵军饷,却愿意给家丁厚赏,在明末军纪败坏的时候,这些家丁往往成了最有战斗力的私兵,朝廷需要这样一批能战的士兵,因此默许了。
但是杨潮一直都没有收家丁,老张那样的四个亲兵,也不过是临时的,多数时候他们要上船。
之所以如此,是杨潮还是跟明朝的惯例格格不入,士兵就是士兵,家丁就是家丁,杨潮心里很不乐意接受。
没想到这两个人因为自己给他们输血而感恩,竟然愿意舍身为奴。
杨潮扶起他们道:“你们做我的家丁,就要改了我的姓,让你们卖身忘祖,本官实在不忍心,不过本官可以收你们做亲兵。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杨潮已经收了李富和陈宽二人的儿子,也早有拉一队亲兵的念头,但是绝对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像警卫连一样的精兵,可以在关键时刻冲杀的精锐敢死队,所以李良和章惇这两个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圈的重伤员。是非常合适的。
两人求家丁不成,却得到亲兵身份,倒也是满心乐意。被杨潮扶起来后躬身就拜。
“谢大人提拔,吾等定誓死护卫大人。有吾等在定不让大人少了一根毫毛!”
杨潮勉力道:“好做。现在回营去吧。”
“是!”
两人敬礼。
“解散!”
“是!”
两人这才拜别,还不时回头看杨潮一眼。
这两人是真心念救命之恩。
但是杨潮却一直没有在意,他只不过觉得是输血而已,但是这两人却坚信,杨潮是将自己的命过到了他们身上,他们才能活,本来他们死定了,不止他们有这种意识。整个军营都是这种认识,认为杨潮给这二人输血是过血续命,是用杨潮的命换二人的命。
都觉得杨潮肯定折寿了,有的说折寿十年,有的说在他们一人身上折十年,总共折寿二十年。
因此整个军营的士兵,都感到杨潮是一个仗义的长官,尤其是这二人,更是感激的五体投地,当还不能走动的时候。就硬是让人搀扶着,来给杨潮磕了头。
不过输了血后,他们恢复的也很快。
这倒是让杨潮很佩服明朝人生命力的顽强。这年代死亡率奇高,小孩夭折率奇高,一个人能长大成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杨潮小时候父母就总担心养不活,总想多生一个儿子,可惜母亲生完了杨月后就再也没能怀上,让父亲一直耿耿于怀。
大概是这种高淘汰率,造就了活下来的人都是先天素质极佳的人,不轻易生病。生命也更顽强。
李良和章惇两人就是这样,杨潮记得颈动脉被伤后。如果不能及时输血,三五分钟之内就可能死亡。可是这两人不但没死,反而伤口自我愈合,硬撑到第二天杨潮给他们输了血终于活了下来。
放在后世的人身上,杨潮觉得,八成人恐怕都熬不住。
因为杨潮一直住在军营中,陈圆圆和董小宛则多次请求住到厢房去,觉得她们占了正房,反而把杨潮挤到外面去住不合适。
因此母亲最后答应让妹妹去跟陈、董二人去挤一挤,让杨潮回来住,否则大家都不习惯。
杨家的宅子是新建的,家具也都没用多长时间,因此需要打扫的不多,家里又有近百的丫头,更不用杨家人动手了,母亲反倒觉得很无聊,往年张罗着吆喝丈夫,儿子和女儿打扫的场景没有了,让她觉得有些无用武之地。
无聊之下就乱想。
竟然跟父亲争吵了起来。
争吵的原因是杨潮的婚事,对象则是陈、董两个美女,母亲已经知道两人的风尘女子身份,感叹可惜了,不然这么两个美人配自己儿子应该很合适。
但是父亲说纳妾也无所谓,说纳妾纳色,娶妻娶德,娶妻自然要门当户对,纳妾就不用那么讲究了,只要长得好看就行。
结果一句纳妾纳色惹火了母亲。
父亲也不甘示弱,说在杭州的时候,很多达官贵人富家子弟不都纳过风尘女子做妾吗。
母亲更是怒气冲冲,大吵大嚷了起来。
杨潮暗中跟妹妹打听过,原来父母在杭州时候,就大吵过一架。
原因是父亲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动起了纳妾的心思,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多生一个儿子。
还真的行动了,父亲看上了一家小户人家的女儿,长得眉清目秀,愿意给他做妾。
结果母亲醋意大发,不但不同意,还大吵大嚷,大骂父亲没良心,说她给杨家生了一儿一女,到头来要落一个被妾室欺压羞辱的后果。
这笔糊涂账杨潮觉得还是不搀和的好,借故躲了出去,说有应酬。
经过这次书生哄闹,虽然明面上杨潮没有出头,但是有能量的人都知道,杨潮是幕后人物,调动了南京官场大大小小的力量,不但有应天府、巡抚,六部,还有锦衣卫等要害衙门,这让很多人看到了杨潮的实力,起了结交巴结的念头,因此一条到晚应承不断。
大都被杨潮推脱了,可是熊明遇、黄锦这样高官的酒宴是得去的,应天府、江宁县的邀请也是要去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也要给个面子。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天天出去。
只是苦了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母亲自从得知她们风尘女子的身份后,就对她们没有一开始那么热情,跟父亲吵架后,更是对她们没有了好脸色。
两人住也不是,不住也不是,因此非常别扭,只能躲在房间中整天都不出来。
她们也跟杨潮商量过,希望让她们离开,杨潮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书生哄闹已经过了,于是答应两人住到卞家去。
杨月则迷上了陈圆圆和董小宛的风度,整天跟她们粘糊在一起,走路、说话都有意无意的模仿。
慢慢倒真有一点大户小姐的风度了。
这两人的走,让她非常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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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反正让赵母满心欢喜,觉得让儿子纳她为妾也没问题。
还跟杨潮说过这事,杨潮婉拒了,竟觉得自己还有些娇羞。
临走时候,在董小宛的劝说下,父母竟然也和好了。
当然父亲绝口不提纳妾的事情,母亲才放过他一马。
临走时候吃了顿散伙饭,董小宛烧的一手好菜,让人赞不绝口。
之后陈圆圆直接去了卞家姐妹哪里,董小宛则要先回一趟杭州,让母亲还颇为舍不得。
董小宛的母亲一直患病,时好时坏,经常需要服用一些名贵的药材保命,不但让原本殷实的家变得破败,董小宛更是不得不卖身青楼给母亲治病。
杨潮则继续出去应酬,不是杨潮喜欢这些应酬,有些能不去的,他也去了,因为家里待不住。
因为父母回来后,一大帮子亲戚天天上门。
尤其以孝陵卫母亲娘家的亲戚为多。
舅舅来了好几次。
一般是跟父母客气的说会话后,就开始唠叨,抱怨自家儿子只是一个队正,可是王璞和吕正都是旗总,隐隐抱怨外甥有些胳膊肘往外拐,不提拔自己人。
赵康则一个劲的表示他要靠自己的本事立功受赏,要他爹不要说太多,弄到最后父子两字杨家差点吵起来。
舅舅之后,是其他亲戚家,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平时根本就没有多少来往的。
最多的,则是一开始因为吃不得苦。被杨潮赶走的那些孝陵卫士兵的家属,他们一开始见儿子被赶回来,一询问发现是军中太苦。倒也不在意,结果看到赵康等留下的人都当了队正。王璞、吕末更是当了旗总后,就不由得有些懊悔。
直言自己儿子在的话,现在也是队正、旗总了,所以这次来是想再将儿子塞进军中。
对于这点,杨潮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孝陵卫的军户生活条件比其他卫所好太多了,因此吃苦耐劳的精神就差了太多,同样的训练,后来水军卫的士兵甚至训练更辛苦。可就没有一个因为吃不了苦而走的,孝陵卫可是有好几个是因为一两天被罚没饭吃,就受不了离开的。
因此杨潮后来不再去孝陵卫招兵,不是没有原因的。
除了娘家亲戚,杨家的本家亲戚倒也有来的。
杨家本家单调,最近的亲戚也隔了三代人了,比如跟父亲一个个爷爷,跟杨潮一个太爷爷的兄弟,这些是因为杨潮当官了,想着来走动一下。倒也没有让子弟进入军队的打算,因为杨家的本家大都跟杨潮家一样,也是铁匠。作为铁匠生活不比孝陵卫的差,而且有手艺在身,不愿意放下去当兵。
除了亲戚,还有一些军官下属经常来送礼。
陈宽时不时派儿子送来了一大吊子猪肉,杨潮勉力了一番,对这个五大三粗,一脸憨厚的猪倌儿子陈九斤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陈宽的猪场搬出了军营,但是在莫愁湖老家起了新宅子,盖了十好几间猪圈。继续养猪杀猪。
他儿子陈九斤现在是杨潮的亲兵,除了日常训练外。经常是跟杨潮一起到处走动的,杨潮回家的时候。有时候也放他回家去,结果他回来后就带上一大吊子猪肉,警告了好几次也没办法,陈九斤憨厚的表示,他不送来他爹就揍他。
李富也派儿子李丰来给杨潮送菜,跟李富商量过蔬菜大棚的事情后,李富是一百个不放心,因为没人这么干过,因此他很忐忑,不过时间还早,真正要建大棚是秋后了。
另外竟然还有一些同僚也来巴结,杨潮现在顶替了过去的中部千总贾世禄,成了新任中部千总,下辖左右两个把总司,左司目前杨潮直属,暂且没有任命新的把总,右司把总过去是自己的同僚,现在则成了自己的下属。
因此右司把总黄冲前来巴结很正常,可是左右部两个平级千总也来巴结杨潮,就有些怪异了。
同样是千总,同样隶属新江口大营,都归水营副将余承武麾下,犯不着谁巴结谁,可是他们就是都来给杨潮送礼,还以下官自居,因为杨潮的署职比他们高,他们两人都是卫指挥佥事,而杨潮则是卫指挥同知,他们是从三品,杨潮是正三品高了半级。
但是就跟文官看武官官职不值钱一样,武官看署职也不值钱,一般都看的是军职实职,大家都是千总其实无分高下,几人来巴结,无非是觉得杨潮前途无量,不会在千总这个位子上坐久,迟早会爬到他们头上去。
当然对于这种巴结,杨潮也乐得承受,将来都要在水营共事,多个朋友多条路。
因为这些麻烦事,杨潮才要么住军营,回家的时候也借口应酬,早早就离家,主要是不想跟求情的亲戚打照面。
可还是被堵住了,这天一大早突然有几个人跪在杨潮家门前,把杨潮堵在了门口。
杨潮稍微愣了下,立刻就想到这几人的身份:“张添寿、武艺、孙永!你们跪这儿干啥?”
杨潮不由疑惑,这三人去年跟自己一起状告许仲孝的人,张添寿为此还收了杨潮不少银子,他们跪在这里干什么,杨潮实在猜不到。
“大人救命啊!”
张添寿纳头便拜,另外两人跟着拜。
“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杨潮喝道。
三人却不敢起来,一个劲的磕头:“许百户回来了啊,还当了千户,小人们死定了。”
杨潮一愣,许仲孝回来了,还升官了,立刻对三人一番细细询问。
这才明白。许仲孝年前就回来了,而且升为了南京镇抚司实职千户,专司刑狱。
要知道南镇抚司只下设了五个千户所。许仲孝能占其中一个位置,可谓是位高权重了。
杨潮也不由皱眉。本以为许仲孝是怕自己躲到了北京去,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他是去北京活动了,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竟然升了一级,看来这个恶霸还是一个麻烦。
张添寿三人来找杨潮,就是因为害怕了,许仲孝一回来。立刻收了武艺家的药铺,收了孙永家的铺子,张添寿家的产业,三人中张添寿做过龟公最有心机,立刻找上其他二人来求助。
那些产业本就是杨潮当时威逼许仲孝交出来的,虽说本来就是这三人的家产,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收回的打算,只求杨潮能保他们一命。
这三人是因为当初跟自己一起做事,虽然张添寿收了钱,但毕竟是杨潮把他们陷入险地的。因此不能不管。
杨潮想了想,让张添寿去金钗楼找康悔,留在金钗楼做事。至于孙永家过去是做绢花生意的,他倒是很会赏花,也让他去了金钗楼,让武艺去军营,武艺是郎中,军中招一个军医也不错。
打发了这三人后,杨潮立刻就赶去了锦衣卫镇抚使冯可宗家。
冯家果然豪奢,家具一水的都是红木家具。
杨潮家里也换了新家具,金钗楼的家具都搬回去了。但是也只有父母房间里有几样红木的,厢房里不过都是榉木而已。
可是冯可宗家里。从里到外都是红木,窗棂都是紫檀的。
冯可宗此时在家。他是锦衣卫镇抚使,在南京需要巴结的人已经不多了。
“冯大人果然是意气风发啊。”
升官后,冯可宗浑身的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冯可宗笑道:“杨大人还不是一样。”
接着就把杨潮迎进家门,在大厅中张罗,让侍女上茶,让下人准备酒饭,要跟杨潮一醉方休。
杨潮却不是来喝酒的。
而是来办事的:“冯大人,酒不用着急,下官倒是有一事相求。”
冯可宗很干脆:“有什么事,杨大人只管说,但凡能做到的,本官决不推辞。”
杨潮笑道:“这就好。本官想办一个人。一个锦衣卫千户。”
冯可宗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可是许仲孝?”
冯可宗绝对打探过杨潮的背景,知道杨家跟许家有恩怨,而最近许仲孝容声千户,杨潮就找他来办人,他自然就联系到了。
杨潮道:“正是!”
冯可宗犹豫起来:“许仲孝可不好动啊。”
杨潮道:“那冯大人是办不了了。就算在下没来吧。”
说着就站起来,作势要走。
杨潮不过是故意吓吓冯可宗,因为跟冯可宗打交道这些天,杨潮隐隐感觉到冯可宗有些怕自己,因此不用客气。
果然冯可宗连忙拦住:“杨大人,你莫急嘛,难办归难办,我这不是没说不办吗。”
杨潮这才道:“不知道冯大人多久能办?”
冯可宗叹道:“许千户才刚刚上任,此时就罢免,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没有过硬的说辞,不好动他啊。”
杨潮道:“你就说多久能办吧?”
冯可宗叹道:“这个在下可不敢说。但是杨大人放心,半年后帮大人你办了他,如何?”
半年时间,冯可宗觉得自己足够收拾一个锦衣卫千户。
杨潮道:“那好吧,在下就等冯大人半年。”
接着两人喝喝酒,说说官场上的事情。
这几年可不平静。
关外祖大寿被围困在锦州长达半年之久,洪承畴带十多万人救援,与后金军战于松山全军覆没,大明朝最精锐的部队又少了十多万,洪承畴带领不到万人部队被团团包围。
李自成陷河南,杀福王常洵及前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李自成称自己为闯王成为农民军中最强大的一支,与自称代天抚民大将军,有数万人马的罗汝才结盟,已经可以跟官兵正面交锋了。
另一支张献忠农民军被杨嗣昌追着跑到了四川,又杀了出来,攻陷襄阳杀了襄王,兜了一圈后,张献忠又打回河南,与李自成合攻开封七日夜,总兵陈永福带兵力守不失,还射伤了李自成一只眼睛。
可是此时民心已变,李自成离开开封四十里屯驻朱仙镇,结果内乡镇平唐县新野诸城纷纷出降,邓州知州刘振世郊迎五十里,举家从之。
接着李自成与左良玉、虎大威等在朱仙镇决战,大败官军,左良玉母妻都被俘虏,自此朝廷在许州以南无复完城,李自成继续围困开封。
冯可宗觉得朝廷真是艰难,河南又被流贼肆虐。
杨潮却感觉这次不一样了,以前农民军与官兵拉锯,虽然有胜有败,最后都是被官军赶走,但是这次摆明军马跟官兵正面交锋,胜负且不说,关键是已经开始有大量的文官投降了。
杨潮记得,李自成就是一直这么接受投降到北京,北京也没有怎么反抗,几个守门的将领直接放他进城了。
内外交困,大明朝大势已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了四月,终于慢慢平静了,亲戚上门的少了,官场上也慢慢归于平静,该升官的升官,该发财的发出,没有升官发财的,歌舞升平依旧。
杨潮的亲兵队人选也定下来了,从各个队中抽调了一大批精干的老兵,全都是见过血,但是却对指挥没什么兴趣,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稍微有头脑的,杨潮更愿意提拔那些人做军官。
跟赵康好好谈了一番话,虽然舅舅让杨潮很头痛,但是杨潮发现不是赵康让他爹去杨家说情的。
杨潮跟赵康相处了这么久,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这个表弟有时候还是很要强的。
去年杨潮凉了他半年之久,但是这小子就是一声没吭,该练兵埋头练兵,一句怨言都没有。
只是练兵的时候很了些,打伤了好几个士兵,自己被打了好几次军棍,可依然我行我素,不是记吃不记打,而是太渴望立功了。
但是八个把总中,总是王璞和许多男拿第一、第二,其他队正几乎都放弃要跟这两人比一比了,唯独赵康一直没有放弃,虽然到最后他也没能追上这两个人的带兵记录,可是他手下的士兵各项技能,已经是仅次于许多男和王璞手下的兵了。
杨潮本就是想磨一磨赵康的性子,让他稳重些,并不求他有多大本事,之所以当初第一个找他,就是因为他是自己表弟,更不会背叛自己,因此迟早是要重用他的。
磨了这么长时间这小子也没有消沉,不由让杨潮感到满意,本来杨潮还打算他撑不住的时候,安慰他一番。然后继续磨呢,谁想他一直一声不吭,舅舅来家里的时候。也没说过赵康抱怨过,只是对赵康是队正。而王璞他们是旗总不满意。
“康儿,我的亲兵队还缺一个队长,你来给我做亲兵队长吧,暂定为旗总衔!”
赵康一听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憋了大半年的气,努力练兵,憋着劲想找江匪,不就是为了升官吗。现在升官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
但是他还是很高兴的,立刻拜谢:“谢谢表,是大人提拔。”
杨潮笑道:“没人的时候叫表哥也无妨。”
性子磨好了,杨潮就不用拘泥了。
虽说利用亲情笼络手下也不好,但是相比别人用家丁代替士兵,杨潮做的已经很好了,毕竟也得兼顾一下明代的现实。
所求不过是一个安心,都是希望战场危难的时刻。不会被手下背叛,不会被出卖,不会被抛弃。
“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拿着名单去挑人。算了,你去找吕末,让他跟你一起把这些兵挑出来!”
杨潮说道。
这份名单中,全都是去年跟江匪打过仗,见过血的,但是因为各项能力有限,杨潮不打算提拔他们当军官,因此就当做精兵抽到自己亲兵队中。
赵康拿过名单,上面的字他基本上不认识。听到表哥略显失望的口气,突然赵康一咬牙。
“表哥。今年我一定好好识字!”
杨潮没想到赵康有这种表态,愣了一下鼓励道:“好。有骨气!你只要识字了,我第一个提你,让你做把总!”
军营中这些天依然在动工,施工的位置就是陈宽腾出来的几间猪圈地方,这几间屋子要修澡堂。
早在去年杨潮就把修澡堂的要求告诉了工匠,还是那个给自己修营房,给自家盖房子的匠头。
因为两次合作杨潮对质量还算满意,尤其是自家的宅子,工料都没有打折扣,因此赢得了杨潮的信用,这次还是找到了他。
只是匠头没有做过澡堂子,为此还在年前泡了一个月的瓮堂。
城南报恩寺附近有一间瓮堂,是一间两百多年的澡堂子,据说是朱元璋皇帝时候为修建城墙的劳工修建的。
瓮堂的浴池下埋一口大铁锅,人在铁锅下烧火,可以烧热整池水。池上盖房,屋顶为半圆形,犹如倒扣的大瓮,池中热气上升,全部聚集在室内,可保温度,蒸发到屋顶的水汽沿着屋顶墙壁流下,不会滴在人身上。
这座浴室从明初一直使用到了二十一世纪,设计十分合理,杨潮认为是借鉴了土耳其浴室结构,元代蒙古人在中亚、欧洲曾经俘虏过许多工匠,不敢说是不是那些工匠,将这种风格的技艺带到中国的。
杨潮跟匠头指明要在军营中建造一座瓮堂,匠头才不得不泡了多天澡,就是为了摸清瓮堂结构。
除了澡堂子,操场上也有小片施工。
操场也已经跟过去不一样了,中间有一个大棚子。
木板骨架,镶嵌上了一片片的明瓦板。
这些明瓦板依然用的是刘家作坊的。
因为刘东家开价最便宜,因此杨潮乐得使用,当然刘东家可不是因为关系才便宜的,而是因为成本确实低。
刘家作坊因为给杨潮做窗户明瓦玻璃,因此做了不少大窗子那么大的模具,制作平平的明瓦板十分容易,浇灌压制就成了。
因此他们敢开出一个低价。
现在军营中的大棚,用的就是金钗楼窗户那么大的明瓦板,明瓦板能镶嵌在窗户上,就能镶嵌在大棚上。
为了搭建这个棚子,杨潮投资了两千两银子,而这不过建了一个一亩地大小的大棚而已。
一亩地平铺下来就得有两千多张明瓦板,一张这样的明瓦板刘东家开价一两银子,因此投资只要是明瓦板的价钱,至于木架子和木匠,总共不到十两银子。
这个投资,让李富惴惴不安,他总觉得无论如何都赚不回本钱。
好在杨潮安慰过他,赔了算杨潮的,赚了大家两两分账。
就算这样,李富依然很不踏实,雪都没消的时候,他在自家屋子里培育种苗,为此还烧了两千多斤的炭火,花掉了近十两银子,花钱还是小事,他还因此差点中毒,头痛了好几天。
但是付出总是有回报的,总算有些水芹、青菜育出了苗,定植到了大棚中。
大概一两个月后,就可以出菜,比其他菜农的菜能早个半个月到一个月,应该能卖一个好价钱。这年月天气冷,冬季长,因此春天也未必能吃到新鲜的蔬菜,蔬菜大规模上市更是要到夏天了,因此吃腻了窖藏白菜、腌萝卜的富人大概愿意破费一下,提前打打牙祭,吃吃新鲜的蔬菜的。
看着李富带着家人,从河里挑水,给菜苗浇水,小心看着有没有生虫,一如既往一样。
杨潮一点都没有后悔留下他们家在这里继续种菜,不得不说每天看着李家把这块地当祖宗一样伺候着,让杨潮动了一些恻隐之情,才没有下狠心将他们家的地都收了,才愿意在操场中央,留下一块绿色。
主动找到李富,告诉他等出菜了,自己愿意包销,而且价格以平常十倍的价格收购。
一亩菜十亩粮,本来菜地收益就更高,杨潮愿意翻十倍,那利润就堪称暴利了。
以往一亩菜地能让李富收入三五两银子,翻十倍就是三五十两了。
李富算了下,这棚菜全部出售,大概能有五十两银子。
相对两千两的投资,五十两银子确实不够看,难怪大棚蔬菜要到二十一世纪才推广,估计最主要原因是成本问题。
五十两银子,出去人工等等,也有四十多两,利润是非常高的,无奈成本太高,种菜不划算。
但是种菜不划算,种植其他的划不划算?比如瓜果,比如花卉!
杨潮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李富表示他可以考虑一下,但是要试验得秋季了,刚好赶上过年,毕竟过年时候,物价才是最好的。
杨潮是经营青楼的,多少也懂一些行情,知道在最贵的时候,一枝花有时候能卖到一两银子去,一亩地种花,怎么也种个几百上千只了,卖个好价钱,一年就收归成本了,这样一来,养花对成本的承受能力更高一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找了约好的人,新江口水军大营中部右司把总黄冲。
自从杨潮升官后,黄冲来送过礼,过年还给自己拜过年。
带着黄冲在水营边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黄把总你看看,我们这排大营,直面秦淮河,河边哪里本来有码头,可是现在也就只剩下几根木桩子了,水道全都淤积了。”
“从河边到我们大营,百丈到百丈五六不等,绝不超过两百丈,从大营西段绵延入江口这一片,有三百丈都是荒地,都长着草。”
“你在看看对岸,哪里被几个大户人家占了,修了河底江堤,防河水江水倒灌,现在那可是绵延万亩的良田啊。如果这片田地我们也开出来,绝不会比对岸少。”
黄冲和杨潮走在大营外边,距离大营不出百步,就是荒草滩,是秦淮河入江口和长江的水漫滩,但是对面那侧同样是江河漫滩却被大户开垦出了连片的农田。
黄冲自然知道水营这边是怎么回事,回话道:“大人明鉴,曾经也不是没人在这里开过荒。小老百姓开的,总是被军官霸占。军官自己开的,则会被上官强占。哪怕是水营副将来开荒,也会遇到小偷小摸不胜其烦。还有就是军官都是军户,在各自的卫所一般都有些地,精力放不到这里来,开出来没人管,几茬庄稼后就荒废了。河水漫灌后,到处都是淤泥,清淤太费事,一次两次后,就没人费劲开荒了。”
杨潮问道:“那修堤拦水呢?”
杨潮可是看到对岸的大户人家的田地了,他们用圩堤将江河都围拢起来,即便发大水也不怕。
黄冲苦笑道:“那大户人家都是代代相传的。可我们营兵的官却不可能一代传一代,谁敢说自己能干多久呢。修堤所费不知几何,如对岸那般。没有个几年功夫,修不好不说。花费也得给几千两,甚至万把两银子。有这么多钱,谁来当武官啊。”
一个是成本,一个是传承,要投入巨资,却不一定能长久占据,因此没人愿意投资在这里开荒,而民户敢来开荒。还会被军官欺负霸占,因此也没人来,久而久之对岸是一水的好田,这边却一直是荒滩。
“黄把总,要是你带你的人在这里开荒如何?本官绝不占你半分田亩!”
杨潮向黄冲保证道,这才是杨潮的目的,他让李富交出菜田的时候,也曾想过鼓励他在营外开垦,结果这些道理李富都告诉过杨潮,因此今天找黄把总来。让黄把总将他军营中的农田让出来,杨潮其实早就想好的对策。
黄冲摇头道:“大人勿怪,开荒最是累人。且一年两年都是生田,收成不高,难保连长工的工钱都不够。长久下去的话,恕下官直言,下官这个把总能不能干上四五年都不一定呢。何苦在这里白费力气。”
杨潮接着道:“那如果让你派人巡视看管田地,本官来开荒,收成中给你分一份,你认为如何?”
杨潮有好几手打算,这些人如果不愿意开荒。让他们当巡逻队也好。
黄冲道:“怎敢要大人的份子。大人要在这里开荒,该没有多大问题。水军大营谁敢不卖大人面子,就是要小心那些兵油子滚刀肉。他们不怕打不怕骂,就好偷鸡摸狗,被抓到了,打骂他们不怕,可是杀又杀不得,都是军户出身,也只能不了了之。”
杨潮笑道:“不打不骂也有的是收拾他们的方法。”
杨潮心想,关他们十天禁闭,多无赖的滚刀肉也得哭。
黄冲赞叹道:“大人的手段下官也曾耳闻。”
杨潮不想卖关子了:“黄大人,本官直言了,你营中眼下有实兵二十,在册是一百。你吃了八十的空额兵饷对不对。”
黄冲突然一愣,难不成杨潮叫他过来,是要查他,但是他不怕,那空饷可不是他吃的。
“大人明鉴,在下区区一个把总,哪里有什么资格吃空饷啊。过去是千总大人和副将大人吃的,下官不过空担了一个名义罢了。至于杨大人您想去吃那空额,就得跟副将商议去,下官却是管不着这些的。”
杨潮笑道:“黄大人误会了。本官也是从把总当过来的,这些怎么会不知道。本官说的是,你的把总司兵额最多可以招到五百,但是现在在册的也不过一百,还有三百多缺额,这些缺额你不打算补上吗?”
黄冲苦笑道:“大人莫要取笑,下官手下二十多人,都是下官的亲眷,图的不过是营中开出来的三十亩地而已,养家糊口尚且艰难,哪里养得起更多的兵呢。”
杨潮知道黄冲带着子侄在右司军营中种地,右司军营比左司略小一些,只开垦出了三十亩田地,而且只是种植水稻,收入上并不算高,说是勉强糊口是谦虚,但是解决温饱后结余也不多。
“黄把总,你的兵额我要了,本官的生意缺人手,正好招来当兵养着,你看如何呢?”
杨潮知道兵额也是可以买卖的,起码兵额所附带的每年军资损耗,就是一笔财富。
黄冲笑道:“大人既然要养人,下官也没有问题。只是希望大人不要断了小人一家的衣食。”
黄冲最在乎的就是营里那三十亩地。
但是杨潮却摇摇头:“黄把总你该知道,本官在肃整营地,本官大营中本有四十多亩菜田,现在只剩下十亩,如果这么算,你的营房中就只能保有五六亩地。”
黄冲脸色犹豫,要是杨潮拿官来压他,他日子确实不好过,但是如果杨潮要断他衣食,那日子就没得过了。
于是坚持道:“下官请大人不要断了小人生计!”
说完跪下趴伏在地,不肯起来。
杨潮叹道:“本官何尝想断你生计呢,黄大人起来吧,本官不过是在跟你商议而已。”
接着道:“你的营房,千总留下的空营。还有我这边的营房。本官迟早都要肃整,只是给你先打个招呼,你不妨现在河滩上开荒。至于修堤的事情,本官自会想办法。军营中总归不是种地的地方。”
杨潮其实就是先给这个军官打个预防。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千总大营。
水军大营,位于秦淮河入江口,西南方是秦淮河,西北方是长江,大营顺着地形修建,基本是一个长方形大营,西南、西北都有营门向着河面和江面,面向西南的总共有三个营房。中间是千总大营,南边是所司,北边是右司。
千总营房最大,占地超过三百亩,左司占地也有近百亩,右司不过五十亩。
既然到了千总营中,杨潮索性带黄冲进去看看。
千总营中已经没人了,原来的中部千总贾世禄调到燕子矶任职副将去了,他能高升,其实跟杨潮也有很大的关系。第一因为杨潮跟燕子矶副将崔嵬的争斗导致崔嵬被免职,给他留出了空缺,第二是因为杨潮先后斩杀四十五级江匪人头。也算给他一份,让他得以升迁。
这其中的关系,贾世禄也清楚,还为此宴请了杨潮一番。
千总大营中,此时就只有一个看营的老兵,杨潮出示了腰牌之后,他点头哈腰的迎杨潮进去。
同样,千总大营中也开出了两百多亩田地,过去都是贾世禄的子弟亲族在耕种。贾世禄走了,都留给了杨潮。算是一个大礼。
可惜杨潮不打算耕种这些田地,反而想平了做操场呢。
千总大营的营房同样破败。七八成的房屋都露顶了,要重修一番,比左司大营恐怕要花更多钱,没有千两银子是不够的,杨潮暂时用不到这么多房子,自己的左司大营,容纳一千人都足够。
但杨潮还是打算修一修,第一时间越久营房越破,修复起来所费更多,第二杨潮打算将这里的营房打造成为后勤基地。
既然是后勤基地,那么就要有储备仓库,千总营的营房普遍更大,最适合做大仓库。
另外刚才杨潮之所以带黄冲去河岸边的废码头看了一番,也有修复码头的打算,那是一个更大的工程,恐怕得几千上万两银子才能修好,加上修建圩田防堤,那可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杨潮去年赚了不少钱,前前后后算起来,接近两万两,但是还有些紧张,但是杨潮打算动起来,毕竟修码头的支出也不是一次性就拿出来,边干边支出,自己还边赚钱呢。
修圩堤的时候,码头按计划都开始赚钱了,所以杨潮是一点都不担心。
到时候自己的战船船队停靠在自己的码头上,从码头到军营中间,则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想起来还是很美的场景,比现在大营破败,荒滩长草,码头淤积看起来更有生机。
而且修建码头,也未必全都要自己掏银子,这可是水营的码头,不该朝廷掏银子吗。
杨潮还打算去六部哪里打打秋风,走走熊明遇的关系,不给钱给点料也可以。
而且修建码头可不是修房屋的匠头能够拿下的工程,必须得请工部派出最好的工匠。
大营中走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可看的,除了留下地,留下房子外,贾世禄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只剩下一座空营和一个老兵。
杨潮勉力了老兵一番,带着黄冲离开了。
看到黄冲一副忧色,杨潮叹道:“黄把总,你也不要太担心,你营里的地你暂时种着。本官今年之内,肯定修起江口这一段的圩堤,你大可放心。圩堤不修好,本官绝不让你腾出营中土地。”
杨潮早就有计划,不怕黄冲不心动,因此也不用用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黄冲脸色这才稍好一点,而且从杨潮的口气中也听出来修堤的坚决态度,如果真能修建圩堤,那么这里的田地倒是可以开垦一番的。
只是要担心自己能不能长久在这里做把总了。
杨潮又道:“你营中二十个兵,本官许每人开荒五十亩。”
每人还有限制,不过一人二十亩,二十个人就是一千亩,也足够了。
但是黄冲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他决定回去跟家人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分别后,杨潮去了趟兵部,找了一下熊明遇,说了自己的想法,熊明遇先是赞扬了一番杨潮积极做事的态度。
但是又表示水军大营荒废日久,乃是积弊使然,朝廷有朝廷的难处,确实没有钱拨付,杨潮整修军营,疏通码头,他表示鼓励,但是要杨潮自己想办法解决。
至于要人要材料,他表示可以帮杨潮找户部和工部疏通疏通。
杨潮知道熊明遇善于打太极,善于踢皮球,知道这老爷子做事你得催着,因此也没把熊明遇的话当回事。
回了一趟家,父亲告诉杨潮,工匠他去找过了,腾出手来就帮杨潮打造兵器。
父亲杨勇是兵仗局世袭的匠户,关系背景都深着呢,认识的人虽然称不上位高权重,但是手艺精湛的匠户却多了去了,找父亲准没错。
杨潮订做的第一批武器,是梦寐已久的火枪,明朝制式火枪有三眼铳,鸟铳等,杨潮看上的是鸟铳,也就是西方的火绳枪。
去年杨潮就想弄一批火枪了。可惜的是不相信兵仗局的做工,大明朝的官兵大概也没人相信,因此兵仗局中积压了大量的鸟铳。却找不到买主,真正愿意花钱的。也绝不要兵仗局的鸟铳。
因为这些鸟铳,打死敌人跟打死自己的概率几乎一样高。
火绳枪在西方都成了主要武器了,小日本也曾大量装备火绳枪,唯独在大明朝却因为做工问题,始终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不由得让人惋惜。
除了打造火枪,打造铠甲的工匠,也托父亲找到了。
自从上次自己人跟江匪恶战。最后受伤十余人后,杨潮就下定决心给士兵配属铁甲了,因为这些人如果当时有铠甲,根本就不会受伤,比如李良和章惇两人,如果当时有一副护着脖子的铁甲,就不可能伤到动脉。
但是兵仗局的铁甲要价太高,一副全身步兵铁甲,就要一百两银子。
父亲从杭州回来后,羊草问过父亲。一副铠甲用铁不过几十斤,就算是用精铁,以一斤精铁撑死两钱银子来算。也不会超过十两,算上工匠的工钱,一副铁甲有十二三两银子撑死了。
兵仗局确实太黑了,因此杨潮决定自己打造,所以托父亲去找合适的人。
订好鸟铳和铁甲的事情,杨潮径直去了金钗楼。
金钗楼已经又一次装修好了,上次其实书生也没砸成什么样。
只不过换了些家具,打扫了一番而已,依旧是过去的金钗楼。
康悔不停的忙碌。杨潮这回不打算干涉康悔了,只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震惊的主意。
让康悔去请陈圆圆和董小宛来金钗楼驻唱的主意。
要知道这两人身份可太特殊了,年前惊动整个江南。甚至天下皆知的江南书生哄闹一事,起因就是这两个女子,杨潮竟敢让这二人登台,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不过杨潮表示不用担心,康悔也就不担心了,他迷信杨潮能够搞定一切,书生哄闹的声势那么大,还不是杨潮最后搞定的,因此只要杨潮说不用担心,那就不用担心了。
只是董小宛回苏州探母还没有回来,等她回来了,康悔就打算去说一说。
王潇竟然也在金钗楼,宴请了一大波宾客。
康悔对此很有意见,因为王潇从年前大现在,大宴宾客,可是没有付钱,全都记在账上。
“杨兄都记下了一千两银子的账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是不是说一说。”
康悔拿出账本给杨潮看过。
上面明白的记着王潇宴请了不下五十回客人了,每一次都是一二十两的宴席,真够奢侈的。
杨潮摇摇头道:“看来他是在做大生意啊,还是暂时别说了,谁都有难处。以王潇的性子,如果不是遇到难处了,绝对不会拉下脸来赊账的。”
康悔惋惜头:“这我也知道,就是他欠的太多了一点。”
“哈哈,康兄,痛快痛快啊!”
说王潇,王潇就大叫着走了进来。
看到杨潮也在,颇有点不好意思,大概也是为他欠账的事情尴尬。
杨潮却没有说及此事。
“王潇怎么痛快了,可是有大生意了?”
杨潮笑问道。
王潇尴尬笑道:“还得杨兄帮衬一二。”
杨潮笑道:“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要我帮什么尽管说。”
王潇点头道:“说起来真是难以启齿啊。想求下二位兄弟,有个人想入伙金钗楼。小弟推诿不过,所以就——”
说到这里王潇停了下来。
康悔顿时皱眉:“金钗楼是三家合伙,你怎么能自己就做主了,我不同意!”
王潇将求助的眼神看向杨潮。
杨潮一摊手:“我也不同意。”
王潇哀求道:“算我求求二位兄台了,从我的份子里扣如何?”
王潇现在一脸的颓败样,丝毫没有当初认识的那个富商公子的自信和果断。
杨潮一看就知道,肯定遇到事儿了。
都到了这份上,不帮忙说不过去。
杨潮问道:“可是生意上的事儿?”
王潇叹道:“可不是吗,去年杂货铺亏空了一千多两银子,以前有王家撑着,现在却成了小弟的担子,实在是独木难支啊。”
杨潮叹道:“按说不该啊。你不是倒卖了不少货挣了不少银子吗?”
王潇用金钗楼的客源关系。大肆倒腾货源,去年也是小赚了一笔。
王潇叹道:“杯水车薪啊,要不是那样。亏空至少三千两啊。”
杨潮道:“如果是缺钱的话,我的钱都存在你哪里。支一万两去用吧。”
王潇苦笑:“还真不是钱的问题,关系到以后的出路,所以恳请二位兄台千万拉兄弟一回。”
话说到这份上了,杨潮实在不好再说什么了。
但是金钗楼也不能让王潇这么败了,今天拉个人进来,明天拉个人进来,没完没了的。
看来是得改革金钗楼的股份结构了。
以前是三人合伙,一人一份。现在得细分了。
杨潮点点头:“好吧,我同意。但是从你那份子里扣。康兄呢?”
见杨潮同意,康悔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杨潮这才道:“这样吧,我们三人每人算一百股。王兄你愿意让出你那一百股给别人,你就去让,让多少股你说了算,但我劝你可不要贱卖了啊。”
王兄见两人同意,连连致谢,脸上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喜色,看来确实打通了一个好门路。只是条件是让某个人入伙金钗楼。
王潇走了,康悔一脸忧色。
“杨兄,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谁知道入伙的人是什么人?”
杨潮知道康悔担心有人强占金钗楼的产业,如果拉一个强人加入金钗楼,无异于引狼入室。
杨潮安慰他道:“放心吧。王潇手里是一百股,你我二人手里却有两百股,他就算把他的股份全卖了,也不过少了三分之一,你我二人还占着三分之二。金钗楼就还是我们说了算。至于有人强占,哼哼,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杨潮的实力在南京已经不容小觑了。因此康悔也放心下来。
又跟康悔说了说金钗楼的事情,杨潮最关心的是二立社的问题。
那群书生将二立社总部设在金钗楼。倒也没怎么闹事,金钗楼中都是些姑娘。书生也没招惹。
而且哄闹结束后书生大部分都回家了,只有一些外地书生暂时无法回家的,在二立堂打地铺。
这地铺是杨潮送的,让黄凤府去落人情,拉拢一些外地的穷书生。
当然也都是些没有功名的书生,真正的举人甚至秀才,也不至于落魄到打地铺的程度,他们大可以在南京租住,有钱的租河房住,稍差的留宿南市楼,最差也可以住客栈。
不过康悔还是很担心这些书生。
毕竟江南的书生一个个都很张扬,官府都不想惹,二立社这个有五百多书生的社团,却将总部设在金钗楼,让康悔犹如坐在一个火药桶上面一样非常不自在。
杨潮却告诉他,如果想让陈圆圆和董小宛留驻金钗楼,就得留下这些书生,毕竟有这些书生在,没人敢找两个名妓的麻烦,要是有人想捋虎须,不妨想一想年前的书生哄闹。
年前书生哄闹的具体原因很复杂,是因为田畹在江南胡作非为,而田畹胡作非为的目的,第一是搜集美女,第二是聚敛钱财,追着陈圆圆、董小宛来南京,未必真是非要得到这两人不可,只是找一个由头敛财。
但是人们不愿意想太复杂的东西,在大家的眼里,田畹就是为了这两个名妓来的,而书生也是因为这两个名妓而哄闹的,所以书生留在金钗楼里,就是一个很大的护身符,起码官府不敢惹了。
听到杨潮这么解释,康悔才恍然大悟,才明白原来杨潮让书生们把二立堂设在金钗楼,还有这么远的部署,这下就更加放心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军营中,赵康跟吕末按照名单,挑出了二十人,组成了杨潮的亲兵队。
这二十人都是见过血,不过指挥能力和学习能力较弱,都经过几个月的培训,却大字不识一个,属于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型的壮汉。
这些人当军官不太合适,杨潮才拉进自己的亲兵队当做精兵使用。
对这些壮汉,他们原本的军官也很喜欢,这些人都比较老实听话,还能打,谁不喜欢。
可是在杨潮的命令下,也没人敢反对,只能嘀咕两句,跟吕末、赵康抱怨两句,赵康竟然还懂得安抚一下同僚,没有得了便宜卖乖,这么明显的进步杨潮也是看在眼里。
组建了亲兵队后,还得继续招人。
右司把总黄冲的兵额,杨潮一个都不想浪费,还有至少三百人可以招。
杨潮这边清理掉了陈宽和李富两家兵额,又有些富余,因此直接报招四百,兵部竟然批了。
同样的班子,胡全、吕末和赵康三人,负责去招兵。
但是招了一天,竟然只招了一百个人,这跟上次可是完全不同。
杨潮以前招兵一直都很容易。
经过询问才知道,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军饷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小兵一个月两钱银子,伍长三钱,队正一两,旗总二两,百总三两,军官自然还不算差。
可是对于小兵就差多了,大米已经涨到三两八钱银子一担了,小兵一年的军饷还不能买一担米,也就是说无法养家糊口。
老兵是因为觉得饷银下发利索,而且军中伙食不错,升迁也是有希望的。只要运气好,杀几个江匪就能升官,他们尝到了甜头。因此愿意继续来营中,可是两钱银子对于新兵。真的没有吸引力了,所以那些知道或者不知道杨潮的人,都不太乐意当兵了。
一天时间只招了一百个人,这让杨潮不得不考虑涨军饷了。
涨军饷,杨潮不是作为负担考虑的,如果一个士兵不能养家糊口,如何指望他们能有荣誉感。
跟乞丐一样的士兵,除了是一具混吃等死的行尸走肉外。还能有什么。
但是对于物价杨潮从来没有什么概念,因为自己还没怎么为生计发过愁。
军营中的李富也不例外,他虽然是个种菜的,其实也是一个小富翁,几十亩菜田,每年至少二百两收入,日子过得比一般的乡下地主还要滋润,因此物价对他其实也没多大影响。
杨潮最后是找张大桅商量的。
张大桅老成持重,也没有其他营生,杨潮给他开的军饷也不过是一两银子。因为给他也弄了个队正的身份。
老张表示家中确实拮据,但是他一两银子的饷银,还是能够养家糊口的。但是还不足以让全家都吃饱饭,如果能涨到二两银子,他一家三口就能过上不错的日子了。
也就是说翻一倍。
但是老张是军官,需要二两银子养家糊口,如果是士兵,老张表示都是家里的闲散劳力,留在家里都是负担,留在军中管饭就给大家解决大麻烦了,其实不需要涨月饷。一个月两钱银子不算少了。
但是考虑再三,杨潮还是决定加饷。明代北方战兵的饷银一般都是一两到一两五,但是实发到手上的不会超过五钱银子。杨潮干脆就给自己的兵发五钱。
军官相应提高,伍长涨为一两,队正涨为二两,其中五两,百总十两,如果到了把总,一个月光是饷银就有二十两。
新的军饷待遇很快就颁发下去,而且杨潮坚持明文张贴出来,让所有士兵看着,尽管都不识字。
集合所有士兵训话,告诉他们新的制度,哪怕是经过严格训练,这饷银依然让人嘀咕起来。
新招来的那一百士兵,就更不用说了,大声喧哗不止。
有了这新的饷银制度,杨潮相信应该有吸引力了。
这次也不去上门招兵,直接写了十几封告示,张贴到各个卫所去,让想当兵吃粮的青壮自己来军营报道。
果然第二天就开始有青壮来到大营,打听清楚小兵真的可以有五钱银子后,都愿意当兵。
胡全在大营门口摆开桌椅,吕末在一旁帮忙记录,赵康则带着亲兵负责维持秩序。
头一天就招了一百人,第二天招到了两百,第三天招了剩余的一百后,大门口排队的还有三百人以上,跟他们说招够了,还有人愤愤不平,表示走了大老远的路才来到这里,结果没当成兵。
对这些鼓噪的青壮,直接出动亲兵队,排开阵势威慑了一番就都散去了。
军队编组已经很正规了,有上次扩军三百的经验,这次在加四百人也不在话下。
不过很多老兵基本打散了,尤其是那些见过血的士兵,最少都是一个队正。
就连上次陈宝弟的士兵,只是守在船尾,从头到尾看别人冲杀,也至少都混上了一个伍长当。
这样一来,唯一成建制的老兵,就是杨潮身边的二十个亲兵了。
完成编制,提拔了一批新的伍长队正后,杨潮召集老的九个队正开会。
现在其中三人,吕末、王璞和赵康都已经是旗总了。
只有许多男、陈宝弟、宋坤、李五六、孙长福、郑永旺还是队正,还在带新兵。
但是这几个老队正无疑比那些新提拔上来的更有指挥经验,也更有带兵经验,哪怕是见都没见过厮杀的孙长福、李五六、郑永旺也比那些新提拔上来的队正更有一种军官的气度。
杨潮告诉这九人,虽然各自的官职有高有低,但是大家还是在同一水平线上,自己现在升到千总了,手下有一个把总缺额,将从这九人中选出来,至于谁能够当选,依然看表现。
杨潮宣布,今年同样会继续办识字班,识字提一级的制度依然没变,吕末已经通过了识字,因此不用在考试了,但是其他人如果通过考试照旧提一级。
另外杀敌立功依然照去年的制度,人头功劳会按照制度来分配。
因此要想升迁,就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杀敌立功,第二条可以用功识字。
升迁途径公开透明,杨潮相信今年用心识字的人肯定比去年多多了。
因为至少许多男等依然跟过去自己手下小兵一样职务的老队正心里很不舒服,进取心非常强烈。
开完会,留下了赵康,依然鼓动他,告诉他现在军中就只有他手下是见过血的精兵了,能不能立功就看他的表现了。
赵康表示不让杨潮丢脸,杨潮告诉他,今年他将代替去年的王璞护船,也就是让他天天去护航,更有机会碰到江匪,赵康立刻新欢鼓舞,这是最好的机会。
又跟吕末和胡全单独聊了聊,告诉这两人,他们虽然被杨潮任命做了旗总和百总,但是杨潮询问他们愿不愿意放弃。
以前杨潮根本不考虑,但是现在杨潮有能力帮这两人弄到秀才功名了。
首先胡全,以前连县试、府试都通不过,县试太简单了,就是县令直接阅卷,江宁县令杨文骢哪里,杨潮一句话的事情,府试也容易,应天府尹如今也是杨潮的‘好友’,因此通过县试府试两级,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秀才也不算难,提学御史徐之桓这次因为安抚书生有功,功过相抵最后没有受到责罚,原任留职,不降不升,而原本他极有可能因为书生哄闹一事,被牵累问罪的,因此徐之桓算欠杨潮一个人情。
提学御史恰好就能管到院试那一级,尽管他一个人说了还不算,但是让他帮忙保两个秀才过关,并不是什么难事。
欠杨潮的人情,让徐之桓用两个不算值钱的秀才功名来还,他大概不会觉得为难。
胡全表示一切让杨潮帮他做主了,他就是个没主见的,自己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来军营还是杨潮拽着他来的,否则他现在还在杀猪。
吕末则很干脆的表示自己现在的功力距离秀才好差的太远,想继续读几年书后再说,他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他的水平也就是刚刚开蒙,就去考秀才实在是太说不过去。
杨潮没答应帮胡全拿主意,让他自己好好去考虑,去计划,杨潮可不想自己的朋友堕落到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主意的地步。
杨潮答应了吕末,让他继续读几年书,等他自己觉得差不多了,在帮他运作考科举去。
兵招满了编队也完成了,可是之后杨潮还是忙碌了好一阵子。
因为总共八百多人的士兵,全都要建立档案制度,可读书识字的就三个人,吕末还只是刚识字,因此主要的重担其实是杨潮和胡全做的。
让杨潮感觉自己的军中严重缺少文书,办识字班是一方面,要快的话,还是直接招几个读书人来的快。
除了这点之外,一切都还算正常,工匠来营中开始修建澡堂子,李富的大棚菜开始出菜,战船再次起航挣钱去了。
因此一等档案工作忙完,杨潮就有了空闲,而这时候金钗楼重新开张,杨潮正好去看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书生哄闹结束后,南京再次进入了正常的轨道,各行各业有条不紊的开工,官府官员继续办公,文人士子也再次开始进入青楼玩乐。
金钗楼此时开张是一个好时候。
这次依然是盛况空前,不提南京四大名妓系数捧场的老节目,光是陈圆圆和董小宛两大名妓登台,就足够赚够人的眼球了。
去年书生哄闹到了二月,许多人都火了一把。
四公子自不用说声名一时无两,起码在南京,已经可以跟老牌社团东林和复社在名声上抗衡了,这让东林领袖钱谦益打落门牙只能往肚子里咽,四公子可是他默许下捧起来的。
要不是他一开始暗中支持,四公子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也没有那么多举人支持四公子。
可是四公子最后竟然弄出了一个二立社,而且到了今年这个社团依然保持一种团结模样,紧密程度比东林还有过之,一不小心钱谦益等于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政治对手,不由让他郁闷。
除了四公子外,媚香楼的李香君也火了一把,因为大家都知道书生哄闹正是从媚香楼传出来的,是媚香楼中李香君先跟锦衣卫起了冲突,几个书生护花心切,跟锦衣卫扭打起来,竟打伤了锦衣卫,之后锦衣卫抓人,书生哄闹要人,四公子崛起。
因此媚香楼,李香君堪称这次书生哄闹的导火索,加上李香君后来一直站在书生一边,不畏强权给书生提供一个夜宴的地方,还帮助四公子扬名等等,让李香君南京第一名妓的风头更是无人撼动。
但是这些人还不是最火的,陈圆圆和董小宛才是。甚至柳如是也比南京名妓更出名一些。
因为这次事件的起因,就是田畹从苏州追陈圆圆、董小宛到了南京,随后闹起来的。而柳如是则是其中的线索人物,这段故事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秦淮河。凡是书生才子名妓仙娃无不知道其中的故事脉络。
因此陈圆圆和董小宛更加出名,李香君是书生哄闹的导火索,这两人可是直接原因啊。
所以金钗楼前的窗棂中,挂出了陈圆圆和董小宛的画像,都不用自己宣传,这两人被苏州书生认出来后,很快整个南京都知道了。
很多人纷纷猜测,是不是陈圆圆和董小宛会来金钗楼演艺。因为以前金钗楼挂上顾湄的、李香君的画窗的时候,就是她们演艺的时候,现在挂上了陈圆圆和董小宛,是不是意味着这两人会现身,而且在金钗楼演艺。
普通书生、文士只能猜测,可是真正有背景,有身份的人物,手里已经拿到了金钗楼的节目单。
送节目单,然后让客人选择那天观看,金钗楼帮忙安排座位。这是去年就定下的运营模式,当然只有少部分高级客户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要么是官员、要么是勋贵子弟。总之这样的客户,南京城中不超过一百人。
以往的情况,客人按照节目单选好了时间后,派家丁来通知金钗楼,金钗楼可以从容的安排时间座位,可是这次金钗楼却有些为难了,因为当节目单送给各大权贵、文官和富豪后,都表示要第一天来观看金钗楼额表演。
尽管高级客户不多,可是第一天都来的话。也排不开。
光是文官权贵都排不开,更不用说富商了。
最后只能决定。第一天所有座位坐权贵和文官,这样一来。那些习惯了社会身份低一级的商人阶层也能够服气,而且他们可以第二天就来观看表演,也不算掉价了。
陈圆圆和董小宛的红火程度出乎意料,因此金钗楼的生意竟然再次攀上一个高峰。
四月中旬开张,顾客盈门,座无虚席,而且所有的座位坐的都是有身份背景的人。
第一排八张椅子上,坐着的是徐青君这样的公侯子弟,和应天府尹这样的三品以上大员。
第二排做的是伯爵子弟,还有一大批三品以下的文官。
第三排第四排坐的,则是七品及以下的文官。
南京城上百文官权贵齐聚金钗楼,这盛况能不能绝后不敢说,但绝对称得上空前了。
而台上的表演也更加精彩,有上百的丫头伴奏,第一个出场的人就让大家眼前一亮。
董小宛第一个出场。
未开唱前,先是声情并茂的感谢了一番南京的书生,尤其是四公子的仗义庇护,才让她们敢于重见天日,否则她们就只敢躲起来,藏起来,永生永世不敢见人了。
当然董小宛和陈圆圆会登台开唱,事前已经跟二立社沟通过了,是让康悔去谈,黄凤府在旁边帮腔完成了,二立社的四公子一听,满口就答应下来,表示二位姑娘在金钗楼开唱,他们一定捧场,而且要是有什么不开眼的锦衣卫了,贪官污吏了找麻烦,他们二立社一力承担。
有他们的保证后,这两人就可以大胆的登台了。
果然董小宛在南京权贵和百官面前对四公子的感谢,让只能屈就坐在第二排的四公子脸上有光,心里极其得意,被大官和权贵挤到第二排的不快,也顷刻消散了,四公子还站起来向董小宛还礼,表示只要是出于公义的事,他们四公子就会管,他们二立社就会管,而且是当仁不让。
董小宛这才,唱起了开场曲,一连唱了十多首曲子后,才退场。
接着是四大名妓轮流上场献艺,也全都是唱曲,没有一个演剧。
观众也不在乎,甚至非常稀奇的,竟然对四大名妓的演艺没兴趣,希望她们早点下台去,因为大家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陈圆圆了。
“杨兄,可不得了。”
康悔跟杨潮站在最后,激动的手舞足蹈停不下来,这次可不是以前,这次完全是他一个人弄起来的。中间杨潮没有帮过任何忙,除了出了一个点子,让康悔去邀请陈、董二人。让康悔去骗四公子出头,之外杨潮一直待在军营。连金钗楼的大门进都没有进过。
“康兄,稍安勿躁!”
杨潮摇头笑道,康悔太激动了。
康悔还是忍不住说道:“你知道大家都怎么说吗,都说陈圆圆和董小宛是要送给皇帝的女人,现在竟然到金钗楼来演艺了,不能不一睹为快。争着抢着想要来看看呢,现在我们的客人都排到十天后了,每天上百人。可就一千人了。”
陈圆圆和董小宛是要送给皇帝的人,这点上一点不错,田畹一直打着这样的旗号在江南搜掠,所以才没人敢站出来制止他,可是陈圆圆和董小宛偏偏没有得到手,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整个江南的书生都行动起来了。
现在这两人却突然出现在金钗楼唱曲演剧,谁能不兴奋,谁不想看看这两个人。
不过杨潮有一点不满意,对康悔道:“她们不是要送给皇帝的女人。而是皇帝看上的女人。”
康悔一愣:“杨兄如何得知?”
对啊,杨潮怎么知道,陈圆圆和董小宛是崇祯皇帝看上的女人呢?
杨潮笑道:“康兄可曾听我说过品牌的意思。不是让我们实际是什么,也不是我们告诉别人是什么,而是让别人以为我们是什么,我们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才是我们的品牌形象。现在同样的道理,关键不是皇帝是否看上了这两个女人,而是这两人女人如果是皇帝看上的女人,对我们好。”
康悔一惊,原来杨潮根本就不知道。只是在胡乱说。
“杨兄的意思是我们去造谣?”
“错!”
杨潮摇头。
“不是我们去造谣,而是引导。引导大家往哪里去想。为什么田畹紧追这两个名妓不放,真正的原因可能是借机敛财。但是如果说是皇帝下旨让他专门找这两个姑娘呢,是不是也说得过去。”
康悔点点头,但是依然对造皇帝的谣感到有些惊惧。
杨潮又道:“所以后来田畹犯下那么大的事儿,皇帝轻描淡写的罢官了事,因为这不是田畹的错,根本就是皇帝看重这两人,要田畹帮忙接人的。”
康悔又道:“那为什么两个姑娘不去呢,能得到皇帝的欢喜,那可是天大的幸事啊。”
杨潮笑道:“这才妙啊,两个姑娘不图荣华富贵,宁可留在江南自由自在,是不是更吸引人呢,是不是更有风采呢。”
康悔疑惑:“谁会信啊。”
杨潮笑道:“这么美的故事,都不愿意信,但是都愿意这么说,这么传的。”
越是离奇,越是匪夷所思的故事,就越有人愿意传播,哪怕他们本身不信,他们就是要那么说,就是要那么传,久而久之就扑朔迷离起来,没有人知道真相,以假象作真相了。
所以“传久了也就成了真的了。”
康悔听的咽了口唾沫,觉得还真是可行,那样一来,陈圆圆跟董小宛的名气恐怕会压过李香君了,成为南京第一第二的名妓,而这两大名妓却会常年驻唱金钗楼,那不是发达了吗。
过去可一直头痛没有名妓镇楼,现在一下子就来了俩,而且是数一数二的。
康悔不由对杨潮敬佩不已。
其实杨潮不过是偷换了后世的炒作概念而已,而且只是皮毛,真跟那些专业的炒作公司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可是放到明代那就非常了不得了,毕竟后世可是积攒了几百年的营销经验,这笔经验放在明代可是跨越时代的。
说着说着,陈圆圆终于登场了。
别的名妓不演剧只唱曲,陈圆圆一上来就是一出西厢记,扮演拿手的崔莺莺,还有两个丫头一个装扮做红娘,一个扮作张生,唱了一出长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尽管第一天根本没指望挣钱,可是最后大家还是慷慨解囊,第一排的文官虽然低调,多的三五十两,少的一二十两,他们平时去哪家青楼也不会花费这么多,因为他们去哪里是给哪里增色的。
但是那些勋贵后代则一个个出手阔绰,表示欢迎陈圆圆、董小宛二位姑娘常驻南京,徐青君直接排出了一千两,剩下三个勋贵子弟也一人给了五百两,总共就有两千六百两。
第二排的文官平均给十两,勋贵则是百两,总共八百百十两。
第三排第四排的低级文官,则是每人五两,五十个人是二百五十两。
合计将近四千两,超出了杨潮预计良多。
第二天就开始有富商参加了,果然收入激增,这一天收入上万两。
第三天则超过了两万两。
第四天相差仿佛。
往后则越来越少,可即便这样,第十天仍然有一万两的收入。
这次开张可谓收入颇丰。
当然杨潮依然坚持分账,去除金钗楼各种开支后,将其中一半收入,分给演出的名妓。
结果四大名妓每人分到了五千两,这可比她们在自己青楼中演艺,挣到的钱多的多了。
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一人分到了一万两。
就连那些在台上伴奏的小丫头,尤其是两个扮演红娘和张生的小丫头分的最多,她们两人分到了一百两银子,平生以来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钱,两个丫头幸福的哭了,其他丫头也一人分到了十两,都悄悄攒起来。说是等将来给自己赎身。
她们这样的乐籍丫头,即便赎身了,也依然是乐籍。可却不再属于别人所有,没人强迫她们接客了。她们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主,找一个人家嫁了,但是前提是有人肯娶她们,因为乐籍女子后代,也是乐籍,除非能够先让她们脱籍,否则永生永世后代都不得翻身。
因此很少有人愿意娶她们,除非那些手眼通天。或者大把银子的人,能轻易帮他们脱籍,或者不在乎花钱帮她们脱籍的人才肯纳她们为妾。
可以说这些乐籍女子,才是真正的贱民,真正的贱籍,比军户还要不如。
分账后,金钗楼也余下将近四万两利润,加上以前的利润,账上有余额五万两。
对于这笔钱,杨潮打算给股东分红。
杨潮现在在大搞建设和军备升级计划。因此能有一笔入账非常乐意,但是关键是王潇。
杨潮觉得,如果不分红的话。王潇就要揭不开锅了。
因此跟康悔商定了一下后,决定分红,拿出其中的三万两来,这样一股可以分到一百两,杨潮占有一百股就是一万两,康悔是一万两,王潇将自己的股份卖出去了一大半只留下了十股,只能分到一千两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康悔本来还想给王潇分红前,先要扣除他在金钗楼的钱账的。这样一来王潇不但分不到钱,反而还要还上一百多两的账来。见此情况杨潮求了个情,康悔才答应让王潇继续欠一段时间。但是坚持不肯在给王潇赊账了。
十天演艺结束后,金钗楼暂时息演,下次表演要到十天之后了,这十天中要好好排演。
排演的主力自然还是陈圆圆和董小宛,这两人一下子都成了‘万元户’可是并没有退出江湖,反而都表示愿意继续留在金钗楼表演,只是董小宛要暂时回苏州一趟,怕出意外,金钗楼还派了几个打手沿途保护。
因此暂时是陈圆圆担纲大人,做起了主角和总导演。
陈圆圆就是演戏起家,因此对演戏颇为精通,在她的调教下,加上登台就有分成的奖励,金钗楼的小丫头们,一个个都很起劲,苦练各种演戏的技艺和唱腔。
杨潮则回到了军营。
建设已经开始了。
工部来的匠头开始带人清理淤积的泥沙。
匠头表示情况比想象的要好,因为泥沙虽然淤积了码头渠道,但是也埋住了过去的那些大木桩,那些木桩反而没有腐朽,依然可以使用,因此最大的工作其实只是清淤,清淤之后,将那些木杖上搭上架子就成了泊位了。
只是这样的泊位也太过简陋了些,杨潮跟匠头商议一番,打算建设成固定的石头垒砌的码头。
匠头则表示不合算,因为长江和江口一旦泛滥,就会淤积,在泥沙淤积面前,石头码头和木头码头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两者的造价可是千差万别,如果是木头的话,花不了多少钱,算上清淤一起估计两千两银子就够了,可是如果是石头码头的话,没有上万两是想都不要想的,最关键的是修建石头码头,没有一两年功夫是没法完成的,这才让杨潮打消了主意。
杨潮不怕花钱,但是缺时间。
不过杨潮还是让匠头看了看,提出修建圩堤的计划,匠头沿途看过河岸之后,表示这个可以修,但是同样的需要上万两银钱。
杨潮让匠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请他疏通了码头后,帮忙修建圩堤。
营房内的浴室已经建成,每天都可以有热水洗澡。
对于热水洗澡问题,杨潮其实一开始是打算用冷水的,觉得冷水可以锻炼人的意志。
但是看到所有的水源都是从秦淮河里直接打来的,杨潮就放弃了这个打算,不提南京城有多少万人每天都往秦淮河里排污,仅仅是各种寄生虫就够杨潮放弃天然冷水了。
明代的江河自然是没有化学污染的,因此水质比后世好不假,但是各种微生物肯定也比后世多,而寄生虫自然也多,不提别的,仅仅是江南一带流行的血吸虫病,就足以让杨潮对天然江河望而却步了。
因此杨潮一直坚持洗澡和饮用水必须烧开。
加上杨潮的军律中,要求士兵每天训练结束都要洗澡,因此澡堂子生意十分红火,还好修建的够大,才没有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况,但是也到极限了,如果杨潮的军队再次扩大,就不得不再建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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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置办了一大桌子酒菜。
跟他母亲康大娘,还有龟公马福禄,三人一起畅饮。
“马叔,敬你!”
康悔突然举杯,尽管脸还是偏在一边,可是已经足够让马福禄意外了。
马福禄是南市楼的老龟公,年轻时候跟被卖到南市楼的康大娘结识,并且勾搭在了一起。
可是康悔从来没有接受这两人在一起的结果。
甚至他开了金钗楼后,去南市楼给母亲赎身,还为此跟母亲争执了一番,最后康悔妥协,连带马福禄一起带到了金钗楼。
这次康悔自己主持金钗楼经营,尤其是准备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人的登台,除了他自己的努力外,马福禄居功至伟。
杨潮生在青楼,长在青楼,以为自己已经很懂青楼了,但是他发现他还差得远,要是没有马福禄,他都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做好。
因此他敬了马福禄一杯酒。
可是却很不习惯,拉不下脸来。
但是足够马福禄高兴了,他很年轻就跟康大娘好上了,看着康悔长大,把康悔当做儿子看待。
康大娘更是欣慰,她经历坎坷,幸好一路走来有马福禄陪伴,儿子跟马福禄之间的隔阂,一直都是她心中的痛。
“悔儿,你长大了!”
康大娘不由叹道,接着就有些哽咽。
康悔却道:“娘,以后别叫我悔儿了。”
康大娘道:“那叫什么。”
康悔想到曾经有人给他起过一个名字:“叫小宝吧。娘,我们不悔!”
康大娘一愣,顿道:“不悔,不悔。”
又哽咽起来。
马福禄在一旁欣慰的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除了这些建设外,兵仗局的火铳匠头和盔甲匠头也送来了一只鸟铳和一副铁甲。
鸟铳是制式鸟铳,比西方的火绳枪口径更小,但是多了瞄准的望山,因此更加精准,射程也更远,就好像后世日本的三八大盖和德国的毛瑟步枪的区别一样。
铠甲则是明军中把总才有资格装备的全身铁甲,是由一片片精铁片,通过牛皮条串成,内衬则是牛皮,外形看起来就像是一片片鱼鳞一般,因此俗称鱼鳞甲,每一处都有两片铁片叠加的防护力。
而且这副铁甲从肩膀伸出两个飞翼,可以护到胳膊肘,下面则是铁裙,可以护到膝盖,防御也算全面,如果要护住全身,就太重了,超过了四十斤,对负重是一个不小的压力,而且按照杨潮的要求,从铁盔下沿垂下一圈护帘,对脖颈部位有不小的防御。
打制鸟铳的匠头姓郭,是兵仗局中负责鸟铳的匠头,打制铠甲的匠头姓冯,也是兵仗局中打造铠甲的匠头,两人都是手艺精湛世代传承的匠户。
鸟铳跟铁甲打制时间也都差不多,两人都是年后加紧时间打制,前两天才刚刚完成。
杨潮今天将他们请来,也带来了他们打造好的鸟铳和铁甲。
“郭匠头,你这杆鸟铳做工看起来精良,可敢保证不炸膛?”
炸膛是杨潮最担心的,所以才不敢要兵仗局库房中的存货,连戚继光那时候都感慨朝廷鸟铳常常炸膛,最后他是自己请铁匠专门打造才改善了这种情况。
戚继光时代大明朝还没有败坏到如今这种程度,起码那时候戚继光还有能力组建戚家军,先后灭掉倭寇和防御了北部边境十多年,可是如今的局面。不提也罢。
因此杨潮更不敢用兵仗局的东西了。
郭匠头这支鸟铳显然是费了心的,枪杆光滑平整仿佛抛光过一般,枪托上还有雕花。显然是精工细作出来的。
郭匠头显然也很有信心,从杨潮手里接过鸟铳讲解起来。
“大人您看。这杆铳后粗前细,小人专门在后面加厚,防止炸膛。另外用两层精铁卷制,操作得当绝对不会炸膛。”
杨潮点点头:“郭匠头可愿意试一试?”
郭匠头道:“大人若不信,小人自可试一试。”
他竟然还带来了相应的火药等物,看来是有备而来。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郭匠头给鸟铳装药,最后点燃获胜。瞄准五十步外一个靶子从容开枪,直中胸腹位置。
“好!”
杨潮不由赞道,因为他看到靶子直接被打烂了,那些靶子平时承受弓箭射击完全没有问题,就是长枪刺杀也未必能刺穿,却被郭匠头一枪打出一个洞来,铅子深深的嵌进里面的木桩上。
“不知郭匠头这杆鸟铳开价几何?”
杨潮直接问价。
郭匠头呵呵一笑,张嘴就道:“十两银子!”
杨潮还没说话,就看到旁边的冯匠头微微撇了撇嘴却没有说话。
杨潮知道大概郭匠头开了一个漫天价,等着自己落地还呢。
杨潮笑道:“贵了!”
郭匠头立刻解释:“大人啊这可一点不贵。您看这做工,看这分量,都是用了十足十的好料。”
杨潮笑道:“本官不要那么好的做工。只要开腔不炸膛,打得准,打的狠就行,你那些花活本官用不上。”
冯匠头在旁边有撇撇嘴,他的铁甲上可没多少花活,全都是实打实的铁片子串起来的。
郭匠头道:“那大人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杨潮开价:“五两!”
郭匠头猛摇头:“大人五两连成本都保不住。”
杨潮算过一杆
但是做生意嘛,总得允许别人有利润才行。
杨砍价吗,自然是不能让:“鸟铳用精铁七斤,一斤反复锻打过的精铁不超过两钱银子。料钱不超过二两银子,算上人工。郭匠头用一个月卷制和钻枪管,加上徒弟帮忙做枪托木柄等。两个人一个月工钱超不过三两,因此成本绝对没有五两银子。所以五两,一分都不少。”
郭匠头咬牙道:“八两,够便宜了!”
杨潮摇头道:“我不要你的那些花活,因此就六两银子,行就行,不行就拉到。”
六两银子郭匠头可以得到一两的利润,如果他不算他的工钱,大概一个月能有二两的收入,那可不算低了。
想了想,郭匠头叹道:“好,六两就六两,谁让咱跟杨大人的令尊是好友呢。”
郭匠头降价还不忘落杨潮父亲一个人情。
杨潮也很识相:“那本官就代家父谢过郭匠头了。”
郭匠头又连道不敢,不过也觉得杨潮这个千总很随和,他笑容也显得很自然。
接下来杨潮又开始跟冯匠头交流起来。
冯匠头的铁甲做的倒是很实在,没有什么花活。
铁甲上的甲叶也是精铁,可能没有鸟铳用的铁那么好,但是也是多次锻打后得到的精铁,鸟铳那样的精铁据说普通铁十斤才能锻打出来一斤,铁甲上的精铁五斤粗铁就能出一斤。
这件铁甲耗铁三十斤,里面有牛皮内衬,加起来三十五六斤的样子。
三十斤铁的成本价大概在五两银子左右,牛皮绝对不超过一两银子,因此材料费六两,因为锻打铁片更为复杂,因此雇佣的人多了些,成本算作五两,这件铁甲杨潮给估价是十一二两。
“冯匠头你这铁甲开价几何?”
杨潮直接问冯匠头。
冯匠头大概是受到了刚才杨潮跟郭匠头砍价的影响,觉得杨潮也是个行家,又知道杨家也是世代匠户,蒙骗不过。
干脆直接开了个公道价:“十五两银子,人情毛利都在里头了。”
杨潮也干脆,一杆鸟铳挣一两利润。更难做的铁甲挣三四两利润不算多。
“好,我们试一试,你这铁甲如果合格。就给你十五两!”
冯匠头道:“不知道大人要怎么试?”
杨潮直接叫过李良,让他将铁甲罩在一个靶子上。
然后让李五六相距一百步射出三箭。箭箭中靶,但是铁甲丝毫无损。
冯匠头不由露出笑意。
接着让李五六相距五十步射出三箭,有一支箭恰在了甲片缝隙之中。
又三十步射箭,终于射穿了甲片。
这铁甲对弓箭的防御力大概也就是三十步到五十步之间。
接着让人用刀砍,结果三刀才将甲片砍破,那么对刀的防御就是三刀。
看见自己的铁甲破损,冯匠头不由有些皱眉。
杨潮直接让章惇用长枪突刺,结果一枪就扎透了铁甲。
冯匠头眉头更深。郭匠头则脸带笑意。
“郭匠头!”
杨潮突然道。
郭匠头正笑着呢,连忙应声:“是,小人在!”
杨潮道:“用你的鸟铳,百步外射击!”
郭匠头没有犹豫,立刻重复装填程序,最后开枪,结果一穿两洞,铁甲百步外不能防鸟铳。
冯匠头直摇头,郭匠头则咧嘴笑了起来。
杨潮却点了点头,这铁甲的防御力还算可以。对比自己看过的兵书中描述,应该算是上等铁甲了。
铠甲总归是不可能无敌的,真要做到能防所有武器。那重量就不是人能接受的了,直接上坦克算了。
“好,如果你能保证每件铁甲都是这种水平,十五两我出了!”
冯匠头刚才心里还在哀怨,突然一听杨潮似乎不是只要一件,立刻来了精神。
他是以为杨潮是给自己买的铁甲,谁会给大头兵买这玩意啊。
“大人要多少?”
冯匠头不由问道,如果是长久生意,他倒是还能让利。本来以为就一件,还直接给打坏了。他以为钱都收不回来了,料钱可垫付了许多呢。
“多少?”
杨潮笑了笑。
“本官现在有八百个兵。想没人配一件,就怕你打不出来!”
“什么?八百!”
冯匠头不由惊呼出来。
八百件铁甲,一件十五两,那就是一万多两银子的买卖,冯匠头不由惊呼。
但是随即又忧虑起来,自己带着徒弟一个月也只能打出来一两副,八百副至少得打造四百个月,得三四十年才能打完啊。
杨潮却笑道:“所以啊,你得想办法加快速度,本官建议你请人专门打造甲片,请人专门来穿,这样分工的话,也许会快一些。不过你得保证水平,如果那件铁甲有问题,本官可不会付钱的。”
冯匠头顿时觉得自己钻了牛角尖了,对啊,自己可以请人啊,兵仗局中有手艺没活干的匠户多的是,自己可以拿到十五两,就是全给别人做了,自己每副铁甲也有三两银子的抽头,八百副铁甲打完,自己光是抽头就能抽两千多多两银子啊。
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监督其他匠户把活干好,这不就跟监局大人一样吗。
郭匠头此时突然道:“冯匠头,其实在下也会打铠甲的,不然咱帮着你做。每副甲我只要十三两银子。”
看到郭匠头贱笑的面容,冯匠头不由黑了脸,这不是拆台吗,杨大人给他十五两,郭匠头当场就要十三两,这不是说自己黑了二两银子吗。
冯匠头立刻表态:“大人,如果是八百副的话,小人也只收大人十三两。”
十三两自己也有一两银子的抽头,八百副就是八百两,也是一笔横财了。
杨潮却笑道:“十五两就十五两,本官说话是算话的,但是你得保证每副甲都是好甲,如果不好本官不付钱不说,今后也不会再找你了!”
冯匠头连忙保证:“大人放心,小人绝不敢昧了良心!”
郭匠头不由羡慕同行接到了一个大生意。
不死心道:“大人,不知道您要多少支鸟铳?”
他也想做一笔大生意。
杨潮想了想道:“先打一百只吧。”
这也是大生意,一百只就是六百两银子,可是一想到冯匠头那八百副铁甲,郭匠头就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一直待在军营。
新招来的四百士兵也融入了军营中,训练吃饭识字睡觉有条不紊,军营仿佛就是一座工厂一样,将每一个进入的青壮都变成标准化零件和机器一样。
但杨潮还是觉得美中不足,那就是戚继光大帅的鸳鸯阵自己始终练不出来,复杂的阵型变化总是让这些士兵摸不着头。
哪怕是训练最久的自己的亲兵队也很难掌握,倒是简单的墙阵他们很习惯,冲杀起来极有气势。
但是杨潮觉得鸳鸯阵既然经过实战的检验,那么说明是适合战场的,而自己的墙阵是从船上跟江匪搏斗摸索出来的,根本就没经受过多少检验,将来能不能在战场上立威还不一定呢。
问题出在哪里,杨潮自己也想不出来,是因为士兵领悟力差?还是自己训练方法有问题?
知道五月才回到南京城!
董小宛从杭州回来了,这次她将她母亲一起带到了南京来,还买下了金钗楼旁边的河房,让母亲住了进去。
董小宛用上次自己分到的银子,帮自己赎了身,花去了其中的五千两。
妓院鸨子张嘴就要五千两,董小宛二话没说,直接就拍了一张会票过去,拿过鸨子手里摇晃的卖身契潇洒的走了。然后接了她母亲一起来南京,打算在南京定居。
董小宛还带着她母亲拜会过杨家,送了赵兰和杨月两人一人一套姑苏老银铺打制的精美首饰。
这时杨潮来到金钗楼,他不是来看董小宛或者董大娘的,而是来看王潇的,因为王潇出事了。
王家杂货铺的货船,在长江上被劫掠了。还死了一个账房。
幸好王潇当时不在船上,但是损失却也大了去了,价值上万两银子的货物被劫掠一空。如果撑不过来,王义和杂货铺就得关张了。因为王潇是将杂货铺所有的资金全压到了上面,而且还赊欠了三千多两的货款。
杨潮到金钗楼的时候,王潇正跟康悔在一起,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
杨潮陪着他喝了三杯。
然后才开始安慰:“折了多少钱?”
王潇闷头不说话。
杨潮道:“我在你哪里还存有两万两,都借给你翻本吧,男人哪里有过不去的坎。”
王潇抬头,已经满眼是泪:“这不是钱的问题,杨兄。你说说我难道干不成大事。”
杨潮笑道:“阮家集会,帮张天如汇兑十万两巨资,哪一样不是大事,哪一样你没办成?”
王潇叹道:“可是一到我自己的事,我就办一件砸一件,我——”
说着终于哭了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王潇其实才十七岁不到十八岁,还不能算一个男人。
杨潮问道:“货是怎么被人抢的?”
王潇摇头,什么都不知道。
杨潮道:“怎么不让我帮你运。如果是这么重要的货,你该请我的,是不是怕我收你保费啊?”
王潇不由苦笑:“杨兄切勿打趣了。都怪我私心作祟,我不想你们帮我,我想自己做成的。可没想到——”
说着又埋头呜咽起来。
杨潮拍拍他的肩膀:“本钱借给你,把货备齐了,我来帮你运!”
王潇抬头看看杨潮,又摇了摇头。
“怎么不放心我?”
杨潮问道。
王潇道:“不是,只是这批货有问题,我怕你不愿意。”
杨潮道:“什么货?私盐?”
杨潮觉得除了私盐,基本上也没什么有问题的货了。
王潇咬了咬嘴唇。试探道:“通海的货。”
杨潮一顿:“你做海贸了?”
王潇点了点头:“其实也不算是海贸,只是给几个通海的豪杰供货。他们出三倍的价。所以我才冒险押上了所有的货款,要是做成了。也就翻本了。”
这年头走私海贸是屡禁不止,前些年张国维还抓到了一大批海商,也抓了一大批跟海商勾结的金山卫、苏松水师的官兵,可是依然屡禁不止。
因为海贸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一船生丝运到日本去,能得十倍的利,因此大有亡命之徒冒险出海博利。
不过因为海运技术的倒退,海贸风险也是极大的,据后世的日本人记录,明末时期,每年江南地区去往日本的海船,有时候一两条,有时候好几年都没有一条。
日本人的记录是可靠的,因为日本人自从跟明朝打了一仗后就精神紧张,德川幕府设立了专门的机构搜集中国情报,每艘海船都会调查,询问船员中国的情况,间接的记载下了中国海贸的情况。
相比江南地区,福建的郑芝龙集团,每年却能派出将近十条大船前往日本,据说每年的利润,达到两百万两白银之巨。
虽然比不过福建,可是江南地区的走私也是屡禁不止,甚至有些巨室跟海商勾结,给他们备货,海商也不都是去日本的,有的直接南下供货给郑芝龙,有的给荷兰人,有的去越南、菲律宾等地,利润也都不差。
因为风险太大,明朝人又比西方人更惜命,没多少人愿意冒险远航,因此走私的海商数量偏少,因此打通这些人的门路至关重要,几乎就是打通了一座银矿。
所以王潇想方设法得到了这样一条路子,为此不惜出卖自己一批股份给别人。
明朝的海商跟海盗是同义词,联系上王潇货物被抢的情况,杨潮不有怀疑这是一个套。
“王兄,你的关系可靠吗?”
王潇明白杨潮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海商用高价诱王潇送去巨额货物,但是却不肯出钱,直接抢掠了事。
但是王潇却坚信:“那人在南京是有头有脸的经纪,门路广阔,待会他就回来,我得问问他。不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然这面子就栽了,以后谁还敢跟他打交道。”
经纪就是靠门路吃饭的,是牙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一般不自己做生意,就做中间商,也就是掮客,靠的就是关系门路和信誉,如果信誉倒了,也就完了。
果然过了不到一刻钟,就有一个青衫儒服的中年人匆匆来到金钗楼,一脸急迫的来找王潇。
“王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来人走进门就问,根本就把杨潮和康悔无视了,看得出来他也很焦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何经纪,本公子还想问你呢!”
来人姓何,是南京城有名的经纪,而且家世渊源极深。
他爷爷那辈起就是南京有名的经纪了。
爷爷何敬卿曾经状告过一个御史,这御史用朝廷红票(官府票据逼迫商人特价售物品级不同的官员可以领导数额不等的红票)低价买东西,结果何敬卿持票击鼓告状,还将此御史告倒,从此再也没有官员用红票敲诈商民,红票制度基本上也就作废了。
此事曾经轰动一时,而且流传千古,倒不是因为这件事的重大意义,而是因为当时审案的人名字叫做海瑞。
因为这件事当时只是一个秀才,刚刚踏入经纪行的何敬卿名声大噪,为商人出头的举动赢得了很多商人的友谊,因此在经纪行中混的如鱼得水,积攒下巨额财富不说,也给他的后人开出一条发财的路径。
从何敬卿开始,何家吃经纪饭已经三代,到了何明宇手里,何家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南京第一经纪了,家里并无商铺,但是却有十多个账房,每年来往经手的南北货物价值百万,值百抽三,每年何家仅此一项收入就有三万两。
这次王潇牵上通海的门路,就是借着神通广大的何家的门路,但是为此将自己手里的金钗楼股份卖给了何家三十股。
“王公子你这是何意?莫非质疑我何家的声誉!”
何明宇当即有些恼怒,他焦急前来除了维护何家声誉外,还是来帮王潇解决问题的,可没想对方到先质问他。
“那你说说,怎么我的货一到金山卫就被劫了,你说好的下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
王潇气呼呼道。
何明宇道:“这老夫怎么知道。老夫也在想办法联系。过几天就有消息了。你要是信不过老夫,今后就少来往了,你这次的货款老夫赔给你就是。”
“哈哈哈哈。何经纪别来无恙,何必这么大火气!”
杨潮在一帮打圆场。这个何经纪他倒是认识,因为金钗楼集会的时候,何经纪就受邀参加了,这次陈圆圆、董小宛开唱,他又来捧过场,最重要的而是,王潇的金钗楼股份,他买下的是最多的。
何明宇不可能不认识杨潮。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行礼,连忙躬身。
“杨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何明宇早就有心结交杨潮了,杨潮去年的几番运作,甚至让他有知己之感。
杨潮帮阮大铖做集会,推周延儒再相,金钗楼开张,平息书生哄闹之事,神通广大的何明宇清清楚楚。知道其中的道道,因此在他看来,杨潮也是一个跟他一样的大掮客。不一样的是,他只是在商贾间往来走动,而杨潮做的,却是官府的中间人,更是呼风唤雨。
因此有意结交,却不敢贸然结交,金钗楼两次集会他都参与,两次总共奉上了上千两白银礼金,算是一个敲门砖。至于收买王潇手里的金钗楼股份,则主要是看重了金钗楼的人气。
杨潮道:“何经纪。不用客套了,找到你的下家。弄清楚是谁抢了王家的货,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何明宇连连应声,杨潮这话说的,那是一个霸气,看来自己只要找到人,杨潮就要杀过去了。
接着杨潮话锋一转,和颜悦色道:“何经纪,我知道你收了王潇的三十股,既然你已经入股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入股金钗楼,就算是跟我合伙了。今后大家合伙做生意,就该劲往一处使。”
何明宇一脸喜色:“当然,当然。”
他这算是被杨潮认可了,加入了杨潮的圈子。
何家在南京的能量,那是王家不能比的,人脉无匹,他们是有执照的经纪,上边的官府,下边的商贾没有不给面子的,若论起倒卖货物,十个王潇也比不得他们家。
如果能将何家的关系网跟金钗楼绑在一起,对金钗楼也是一个巨大的推动,王潇虽然卖出了股份,但是引入何家也不算亏了。
杨潮道:“既然劲往一处使,何经纪还要多多为金钗楼的生意考虑考虑啊。”
何明宇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杨潮又道:“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何经纪愿不愿意支持一二。”
何明宇道:“杨公子请说。”
杨潮接着一番说道,让何明宇深深皱起眉头。
杨潮希望何明宇能将手里的物价消息在金钗楼发布,以何家手里掌握的信息,金钗楼很快就会成为南京商业信息交汇的大平台,但是何家及时靠着消息吃饭的,大江南北,货物往来,物价高低,这些都是何家发财致富的根本,如果在金钗楼公布出去了,谁以后还来找何家做中间商。
杨潮笑道:“不勉强何经纪,你回头好好想想,在金钗楼明文发布消息,只要是你的消息,做成了买卖,该给你的抽成一分不少,以前抽几现在还是抽几。实不相瞒,我已经打算先公布手里的消息了。”
杨潮说的是自己的运价,开年后,长江上货物运输生意继续红火,因为江匪并没有因为崔嵬倒台而销声匿迹,这说明江匪并不全都是崔嵬假扮的,或者说,崔嵬不过是偶尔转变为江匪捞一笔,真正的江匪复杂着呢,可能也有其他水军,也有亡命徒,还有过不下去的渔民铤而走险,甚至也有从湖广一带流落而来的流寇。
长江的安稳跟上下游都有莫大的关系,上有不靖,下游难安,只要农民军没有平息,长江上就少不了江匪。
杨潮通过一年的运输护航生意,积累了一些经验和资源,拿到金钗楼这个大平台上发布出去,不但是扶持金钗楼,也是对自己手里资源的一种扩大,相信自己发布出去的消息,总有一些需要的人看到,然后联系杨潮。
平台大了客源就多,想做什么都如鱼得水。
杨潮不是说说,何明宇走后,王潇已经喝的大醉睡去了。
杨潮用一张大宣纸画出了一张表格,上面将自己的运费张贴出去,包括运费和保费两条,千担大船过江保费二十两,运价千担三十两,千担一下货船不予担保。
让康悔将这张运价清单暂时贴在金钗楼显眼位置,静等客户上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之所以选择现在才开始张贴运价,第一是因为去年是积攒经验,运价调整阶段,第二是因为今年杨潮的生意得扩大了,因为第二条船终于下水了。
同样的赶缯船,当年龙将船上要造五艘,开工了三艘,其中一艘即将完工,另一艘完成六成,还有一艘完成五成,现在接收第二艘船,下个月杨潮还能将第三艘船接收过来。
离开金钗楼杨潮去了趟兵部,第一是催促一下熊明遇,上次他答应帮忙疏通,户部到现在没有拨下半分钱的经费,现在杨潮暂时决定先修建木头码头,那么户部能调拨一批木料也不错。
第二则是向熊明遇请命。
最近商贾反应,江上的江匪依旧猖獗,杨潮打算从熊明遇这里得到调兵剿匪的行文。
如果只是长江两岸来往,杨潮也不管这行文了,因为长江南北还算是新江口水营的汛地防区,拉出去说训练什么的都说得过去,可是如果杨潮要往上下游走动,经过别的水营的防区,那还是有公文在手方便,否则一项私自调兵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杨潮之所以想去其他地方,近的方面说,他打算帮王潇运一船货去苏松,远的方面说,杨潮还想开拓一下更远的市场呢,杨潮很多客户为了安全过江,都是通过陆路或者河运将货物集中在新江口和浦子口,如果杨潮多开辟几条线,就用不着这么麻烦,客户的运费可以下降很多,时间节省很多,杨潮的客户就会更多,运价保费也可以更高。
杨潮向熊明遇汇报的很详细。因为他准备的够详细,将这段时间遭遇到江匪袭击的消息一一列出,做成表格。上面有遇袭的船户姓名、籍贯,船只大小。损失如何,伤亡如何,甚至附属上了几家船家的哭诉书。
这些情报杨潮可是花了心思的,其中多数都是被江匪抢掠过后,才老老实实的给杨潮交保费接受杨潮护航服务的客户,之前他们也对江匪不在乎,以为自己运气好不会碰到江匪,可结果被抢劫后。是悔之莫及,成了坚定的投保户,杨潮不护航的情况下,他们就不发船。
熊明遇看过后,立刻就对长江匪患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不停的捋须,不住的点头摇头。
“江匪可能危害到漕运?”
熊明遇只关注要害问题,漕运才是朝廷最关心的。
杨潮道:“若是不能及时剿匪,迟早会危及漕运。”
熊明遇也觉得是这样,可恨官府不作为。这么大的危机逼近,人人都当瞎子,当傻子。把头缩到沙子里就以为危险不会找上自己了吗,一个个醉生梦死根本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大难将至。
熊明遇历经风雨,他可是心知肚明,如果放任小的危险不管,难保不会再次发生一次当年张献忠侵袭到应天府周边的情况,真发生那种情况了,他这个兵部尚书就完蛋了,要晚节不保了。
熊明遇问道:“杨千总以为该如何?”
杨潮道:“即刻清剿,刻不容缓!”
熊明遇叹道:“奈何无兵可用啊。”
杨潮如何不知熊明遇手下无兵可用。
他自有主张:“禀告大人。下官属下士兵八百余,愿请命剿匪。”
熊明遇点点头:“杨千总勇于任事。本官于心甚慰,可有详细条陈?”
熊明遇问细节。
杨潮早有准备:“第一要务乃确保漕运。当于京口(镇江)瓜州间设水军,南北往返清剿江匪。东西间可设一营,来往梭巡,保商护民!”
熊明遇笑道:“你可是要自请任这东西水营?”
杨潮答道:“但有差遣不敢推诿。”
熊明遇指着杨潮笑道:“众人皆传你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门,着实不假。不过本官可不敢许你这水营一职,但可调你部营兵为游兵,许你来往巡航,清剿江匪不得有误。”
杨潮道:“下官领命!”
杨潮早就有好打算,能新设一营让自己独领自然好,退而求其次,自己只要得到巡防权力即可,毕竟要独领一营兵马,至少也得是参将那样的巡守官,比自己目前可要高出两级去,熊明遇不可能让自己无功升迁。
熊明遇又道:“既然不许你升官,你说说又想管本官要什么?”
杨潮道:“战船!”
熊明遇问道:“你现有战船几何?”
杨潮道:“仅一艘!”
熊明遇沉思片刻:“也罢,本官为你调拨两艘。”
杨潮笑道:“谢过大人。”
熊明遇摆摆手:“事不宜迟,你且回去,行文明日就到。”
杨潮当即告辞。
就快要走出大堂的时候,熊明遇的声音又传来:“杨潮,赚钱本官不管,但是别误了剿匪。”
杨潮回身躬了躬身子连连答应。
熊明遇果然是骗不过的,杨潮打算用这巡兵权力赚钱的打算他都看出来了,但是他不在乎杨潮赚钱,只希望杨潮能够兼顾剿匪,以杨潮以往的作风,遇到江匪绝不留情,也让熊明遇放心,才决定给杨潮这个差事。
回营后,冯匠头再次送来一副铁甲,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二十天,才送来一副,这让杨潮觉得太慢了。
不过铁甲质量不错,跟上次的没有差别,上了战场应该能减少一大半士兵的伤亡几率。
“冯匠头,二十天了,你就打造了这一副铁甲,我要的八百副铁甲,你到底能不能打制?”
冯匠头鞠躬连连,歉笑道:“小人一定加快速度,大人放心!”
杨潮冷哼一声:“今年之内能打造好否?若是不能,本官就要换人了。”
冯匠头咬了咬牙:“若是大人的钱能付清,小人保证打好。”
杨潮恍然大悟,原来是钱的问题,难道这个匠头是打造一副卖一副,然后用作资金扩大经营?
杨潮问道:“如果是本钱的话,你待会去营中支一千两银子,放心大胆的去打制,本官不会赖你的账。”
冯匠头大喜,他还真是受限于资金问题,虽然他跟几个铁匠约定帮忙打造,可是对方不信任他,要他付定金,因为铁甲到底是奢侈品,百姓不能用,军队舍不得用,基本没人买,要是冯匠头最后食言,铁甲打出来他不要,可就烂在自己手里了。
冯匠头手头没钱,就使唤不动兵仗局中庞大的匠户,只能自己跟徒弟用有限的资金来周转。
又跟冯匠头谈了谈自己对于生产的知识,告诉他流水线的概念,但是估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杨潮看过了铁甲上的甲片就没有一个完全一样的,零部件标准化都做不到,谈何流水作业呢。
手工打制的甲片,想要做到标准化,只能是天方夜谭,除非用铸造,但是铸造出来的甲片很脆,根本就经不住刀砍箭射,起不到防护作用。
临走时候,让冯匠头转告郭匠头,如果也缺钱的话,来营中支取定金,抓紧速度打制鸟铳。
冯匠头千恩万谢的走了。
果然第二天郭匠头就来支取,不过却没见到杨潮,因为杨潮去船厂收船了,但是交代过了营中管账的胡全,给他支取了一百两银子作为定钱。
兵部的行文在熊明遇的直接过问下,也一路畅通的经过兵部、操江御史衙门到了新江口大营中,大营副将余承武收签后下发到了杨潮这里。
但是熊明遇承诺的战船却没有一起拨付,要文书容易,要钱艰难,什么时代都是如此。
杨潮在船厂又接了一艘赶缯船后,才回到大营,得知了这些情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何明宇确实门路广泛,他很快就联系上了下家,但是却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何人动了王家的货。
但是他的下家表示,他们愿意继续等货,一直等到六月。
这年月往返日本都是靠风力,因此是每年夏天西南季风起时去日本,等到来年清明前后东北季风时候回国,因此海商夏天前必须收齐货物,否则就误了风时。
这样的贸易,一年也就往返一次,因为贸易次数少,船只载运量低,因此利润奇高,哪怕危险也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加上大明官府的禁海,更是减少了海运,推高了利润。
只不过最大的损失恐怕不是海商的,而是大明朝廷,是整个大明经济体。
要是大明朝廷设置关税收税,多了不敢说,每年数百万两白银的关税应该还是有的,而通商带动江南经济的发展又会给大明朝廷贡献多少税收。
可惜的是大明朝在经济制度上开了历史的倒车,不但在国内对商税不屑一顾,一直坚持三十税一的低税制度,而且无法阻止奸商、豪强、官商等的偷税漏税,因此每年的商税竟然只有几十万两银子。
连商税都几乎不征,又如何能让朝廷把目光转向海贸关税呢。
相比宋代的时候,商税足足占据朝廷财政的四成以上,而大明朝的商税可以忽略不计,等于放弃了一半的税收,却在最穷的农民身上榨取银子,闹得民怨四起,真是守着宝库要饭。
杨潮坚持借给了王潇两万两银子备货,这两万两银子的货,只要运到苏松去。海商愿意出双倍,相比上次的三倍确实少了,但是王潇的货给迟了。怪不得别人。
而且摆在王潇面前的是,他还必须尽快备货。因为要得急,就不得不支付高价,这又一步挤压了利润空间。
不过只要两万两银子的货到,最少也有一万多两的利润,足以让王潇翻身了。
何明宇也上下帮忙,动用自己的商业网,帮王潇解决了最大的货源。
当然高价依然不可避免,原本只要一万五千两的货。最后要了王潇两万两,而下家愿意支付三万两,利润正好是一万两。
但是其中的风险很大,如果再次被抢,王家杂货铺就只能关张,还欠下一笔外债。
杨潮保证将货送到,相比人家出海去海外的风险,自己在长江上航行,就跟在平地上走没两样。
唯一要操心的是时间问题。
已经是五月了,距离对方的要求。只剩下一个月。
南京去苏松六百里,沿江顺流而下,如果风向合适。日行百里没有问题,但是考虑到各种意外,沿途水军盘查等等,加上夜晚停泊,每天保守六十里,那也只需要十天时间。
但是王潇十分急迫,连日催促,可杨潮不为所动。
又等了十天,五月十日。才起航出发。
这次杨潮带着自己的亲兵队二十人,李五六弓兵队。加上老张几个船工,合计四十人。
都是精兵强将。但是考虑到上次王璞也请了十多人的打行好手,最后还是船被劫人被杀的结局,因此杨潮还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
但是这是货船,人太多了就拉不下货了,正因为上了四十个人,本来能拉一千五百担的大战船,此时只装了一千担的货物,加上应急的饮食,就一点不能多了。
不过看到四十人一水的铁甲,杨潮又放心不少,多等了十天时间,等的就是这批铁甲。
王潇不停的催促杨潮,杨潮则不停的催促冯坚(冯匠头),终于让他在短短十多天时间打造出了四十副铁甲。
船上除了杨潮自己人之外,还有一个何明宇的家丁,这家丁是联络人。
关系是何明宇的,因此下家海商只认何家的人,而何明宇也相信这个下家。
何明宇解释说,这个下家不可能出问题,因为他们跟何家是多年的老关系了,没必要为了一次货而断了交情,除非对方以后不打算做海贸了。
可是对方也不是普通海商,背后是松江府当地巨室,走私了好多年了,不可能轻易断了衣食。
所以上次王潇的货被抢,只能是一个意外,要么是哪个不开眼的江匪,要么就是同行使坏。
只是具体情况,谁都不清楚,下家也在查,也一直没有查出来,怀疑几个同行也没有证据。
何明宇说这是笔糊涂账,已经算不清楚了,既然敢做这一行,就的敢认。
杨潮也没打算给王潇报仇,这次出航第一是帮王潇,第二也是开拓自己的生意。
一条长江水路,如果打通了,杨潮觉得自己怎么都吃不完,也足够自己将来养兵所需了,这可是事关自己未来根基的大问题,因此亲自出马,还带上精兵强将。
“杨大人,今晚停靠镇江吧。”
顺风顺水,天公作美,船速比杨潮预想的要快得多,才傍晚,就到了镇江外,何家的家丁建议在镇江过夜,不然找不到下一个港口就得临时停泊,风险太大。
考虑到今天走了一百多里地,超出了自己计划的一倍,杨潮觉得时间充裕,可以停一停。
停了一夜,第二天大早起航,镇江往东江面,被湖心岛分开,江流变化,这里有山,还有礁石,过这一段区域向导要求降帆缓速。
因此到了中午才走出去不到二十里,过了金山不远就是焦山,在焦山遇到了镇守的江防水兵。
向导是经常跑这一段路的老水鬼了,报出字号跟水兵交涉了一番,给了几两茶水钱就放行了。
当然如果水兵蛮不讲理,杨潮也有办法,强行闯关也无所谓,自己手里有熊明遇给的巡匠行文,打官司也不怕。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是为了趟路打基石不是为了惹麻烦的,向导能够解决当然最好。
镇江附近有多个水营,因为这里是漕运重地,而且地形复杂,许多地方易守难攻,后世郑成功沿江而上攻打南京的时候,就曾在这一带作战过,当时金山和焦山之间清军用铁索相连,铺设木板浮营上面架设火炮封锁江面。
郑成功派人潜水砍断了铁索,纵船火烧了木浮营才得以继续朔流而上。
过来焦山继续往东,又走出去四十里,有一座小山,山高比焦山高了一些,但仍然是一座小山,不超过三百米的高度,远远能看到山上有高塔,大概是某间佛寺。
这座山叫做圌山,也有一座水营,却不是新江口那种大营,只是参将镇守的分营,归属于镇江大营管辖。
不过圌山水营不但没有为难他们,反而安排泊位,让他们在这里休整一夜,因为圌山参将跟何家是故交。
第二天从圌山出发,从扬中岛南边的水道经过,这一日又行了一百多里,到了江阴县利港休整。
之后却在近在咫尺的君山和香山耽误了两天时间,因为突降暴雨,风势也很大,行船有倾覆的危险。
第六天天气恢复正常继续出发,很快就过了沙洲,过了沙洲救过了江阴地界,进入了苏州境内,是苏州府的三丈浦和江北扬州府狼山之间水域。
在这里遇到几艘可以的小船,跟随杨潮的战船一直行走了好几里地,杨潮已经让所有士兵披甲备战了,结果小船自行离去了。
不敢说小船是不是江匪,但是肯定居心不良。
虽然天色还早,但是向导还是建议到附近的福山避一避,向导说这附近常有江匪出没,因为这一带江上多无人沙洲,沙洲一到夏秋就是一片高长的芦苇,非常方便江匪藏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离开福山后,战船张满帆,在好容易来的一股顺风中疾驰。
此时江面变得开阔,快要到了长江口了。
杨潮沿途不断的用眉笔描画着,将一路的标志性地形记录下来,作为将来行船的依据,可惜杨潮虽然学习的建筑,懂得画建筑图,画三视图,却不太懂得画地图,只是粗略的画出可能的航线图,其中的距离等都是根据船速预估的。
傍晚一座巨大的沙洲就出现在视野中。
向导告诉杨潮,这沙洲是崇明沙所和崇明县城所在,沙所是一座千户所,当年防备倭寇的时候,沙兵立下过大功。
过了沙所后,是一南一北两座并行在江中的沙洲,北边的叫做三沙,南边的叫做长沙。
此时太阳已经落在身后的江面上,画出一片片金黄色的鳞片,好似龙鳞,江似长龙。
不过杨潮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向导的带领下,继续前行,直到三沙、长沙两座沙洲东南方一座沙洲。
这座沙洲叫做南沙,是长江入江口最后一座大沙洲了,南沙洲南边还有做无人的小沙洲。
南沙还西北边上游几座沙洲一起,大概就是后世的崇明岛了,只是后世的崇明岛已经连成一片,此时还都是独立的沙洲。
南沙洲上面有个小村子,人不多,都是渔民,没有驻兵。
但是西南边江岸上,就有宝三、吴淞和刘河堡中所三个驻兵的所城。
向导登上沙洲,渔民们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看来不是第一次来了。
渔民帮忙将杨潮的战船停在他们简陋的码头边上,但是战船还是不幸的搁浅在了沙滩上。
杨潮拒绝了渔民邀请他们上岸的打算,所有人都留在船上。只有向导大咧咧的跑去了村子里喝酒。
当天晚上,向导带回来一个陌生人。
此时短小精悍,五月天海风还很凉。可是他竟然敞着怀。
他晚上上船点了货,就匆匆离开了。
到了第二天。才再出现。
白天见到此人,杨潮才发现,这是一个身材不高,对比后世也就是一米五多一些,皮肤极为黝黑,有点福建、广东人的特点,但是行动矫健,灵活的就像一只猫一样。杨潮暗自比较,如果放到自己军中,绝对是一员精兵。
此人对杨潮等人身上穿着的铁甲多看了几眼,眼神有些怪异,不知道是鄙视穿铁甲太小题大做,还是感慨杨潮这群人不好惹。
但是此人大咧咧的上了杨潮的船,并且指挥一群渔民,用小渔船将杨潮的大船拖入了江中。
接着跟向导一起,让船往南边行驶。
二里地外,就有一座无人的沙洲。远远的就能看到一根高高的桅杆。
走近了才看到是一艘三桅大帆船,无论是外形还是吃水看起来都远胜杨潮的战船。
杨潮的战船在这大船面前,就好像小孩在大人面前一样。
而且大船问问的坐在江面。就好像一堵墙一样,杨潮的船靠上去,根本就到不了船的半腰。
杨潮估摸着这艘船恐怕能拉至少八千担货,换成成后世的吨位就是一千多吨,比自己的战船足足大了五倍还多。
“这就是海船!”
杨潮心中想到,放在江中可真大,可是放在海上,就小的跟芝麻一般。
后世动辄数万十万吨的超级大船,放在海上也非常的不起眼。莫名其妙的面对这艘海船,杨潮竟然对大海有了一种敬畏。还有一种想要征服的豪情,突然想自己也打造一艘大海船去海上搏击风浪。
“哎。当家的,卸货吧。”
船上的短小汉子这时候对杨潮道,说的是官话,但是不是南京的官话更不是北京的官话,听不出是哪里的话。
官话其实就是一种书面语言,中国人几年前历朝历代语言变迁,可是文字在秦始皇统一文字后,几乎就不在有大的变动,因此出现了一种以统一的文字为核心发展出来的语言,这就是官话。
但是因为各地语言都不一样,又无法像信息大范围流通的后世一样进行普及某一地方言为官话,因此形成了各式各样的官话,有苏州官话,南京官话等等。
各式各样的官话,虽然口音不同,但是因为有相同的文字为基础,因此大致都能够听懂。
杨潮自然听懂了短小汉子的话,知道此人语气有些慵懒,没有把杨潮当回事。
何向导此时向杨潮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杨潮也不在乎,知道这些吃水上饭的人,目无王法,根本就不把任何人当回事。
杨潮觉得对方似乎还是很识相的,没有贸然让他们的人上船接货。
“赵康,带人去卸货!”
杨潮让赵康带了十个人去卸货,但是却悄悄嘱咐李五六小心戒备。
对方的大海船居高临下,让杨潮产生有一种危机感,如果对方居高临下发动攻击,己方的劣势很明显。
但是当赵康带人将货物一件一件搬上来,船上的人则用索具吊上去,期间一种很平稳,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而船上的短小汉子则清点货物。
生丝一百担。
茶叶一百担。
瓷器三百担。
另外有纱绢锦等织品。
各样书籍三百担。
宣纸一百担。
另外还有砚台、墨、笔等文房用具。
其中生丝是最值钱的,在湖州一带五十两银子一担,卖到日本能有五六百两银子,王潇这次办的急,每担付出了六十两的高价,而卖给下家则是一百两,净赚四十两。
而且也只收到了一百担的生丝,价值一万两。
茶叶、瓷器等物,其实日本也有,但是日本人在步入现代之前,都非常崇尚中华风物,有钱人热衷于消费中国的物产,因此中国的茶叶、瓷器,乃至文房四宝在日本都很有市场。
至于书籍这种东西,分量大,占的空间也大,可是价值却并不高,可是日本人就是常年进口中国书籍,而且这是作为一种任务的,如果穿上不带上一些书籍,中国商船可能会受到日本人的刁难。
这是日本人非常向往中华文化,但是古代运输不便,因此日本人形成了一种传统,那就是想方设法的得到来自中国的书籍,开始时候不敢得罪中国商人,因此只是借用偶尔随船的书籍,誊抄之后,在还回去,慢慢的就开始没收,后来甚至逼迫商人必须带书。
这些书未必是贸易品,可能就是送给日本管理贸易的官员的,或者是送给某个大名的礼物。
南京又是大名的印刷中心,因此下家就让王潇准备了大批书籍。
很快货全部都送上了大船,点货的汉子在一张会票上盖上他的印章,交给何家向导,这就算是结账了,海商是何家的故交关系,他们通过何家来周转资金。
一船货几万两银子,现银交货实在不便,要是没有何经纪这样的中间商,确实很不方便。
最后那精悍汉子,抓住船上的绳索,嗷嗷叫着就爬上了大船,活像一只猴子。
何家向导摇了摇头对杨潮道:“杨大人,我们起锚吧!”
杨潮对老张点点头。
老张让人起锚,又带人拿着撑杆,撑住大海船防止碰撞,将大船撑开了好几丈外,这才升半帆,等船漂离海船几十丈后,才升起主帆,杨帆返航。
终于交货完了,杨潮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没想到这次交货如此顺利,一切准备都没用上,虽说遇到意外不是什么好事,但是现在太平静,也让杨潮有一种小小的遗憾,好像自己隐隐还期待发生什么意外一样。
但收获也是有的,这条路子趟开了,上连南京这个大明朝最大的工商业城市之一,下连通向东西二洋的海商,以后杨潮就可以敞开吃长江这条黄金水道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逆流回程用了二十多天,回到南京的时候,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了。
回到军营第一件事,就是全都泡了个热水澡。
第二天才有精力看看这段时间军营的情况。
码头已经修好了大半,工部派来的工匠经验丰富,雇了很多小船在淤积区域,并没有采用掏挖的笨办法,而是让人用桩子不断的捣淤泥,从河口开始一点一点的捣,水边浑浊,泥沙被冲走,就这样利用河水的力量,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清出了一大半。
清出来的区域,露出一根根粗壮的原木,几排并立扎在一起的原木如同墙壁一样立在水中,一大半深埋地底,一小半在水中,只有几尺露出水面。
一道道这样的木墙在河边隔出一条条十多丈宽的渠道,其实这就是原本码头的原貌,船只进入这一条条渠道一般的通道中,拴在木桩上,木墙可以挡风,可以挡水。
同时木墙上还可以铺上木板做成通道,跟伸出的河岸连接起来,方便人货上下。
这些木墙竟然多数都没有腐朽,真是幸运,也是因为淤积的太早,没等腐朽就被淤泥给埋住了,所以才能保存下来,这不知道该感谢腐朽的水军,还是该痛恨他们了。
另外一条几百丈长的圩堤也正在准备修建,暂时雇佣了几百个短工正在夯打泥土。
河岸边都是漫滩,平时只能长草,还经常淤积,因此地面很不牢靠,夯实是必须的,但是也不能直接夯。因为泥沙地面随着夯打,会不断有水渗透出来。
只能先挖出一条长长的深沟,沟深最少一丈。然后在沟中铺垫干土,将干土夯实。最后就成为坚实的基础。
杨潮看到隔上一段距离,工匠还指挥工人填埋一层石头,在填干土,继续夯实,如此往复,基础定然打的很牢,将来上面的圩堤就坚固耐用,几十年不坏。
匠头很有经验。杨潮也不用去干涉。
军营中李富的大棚已经出菜好几个月了,依然独家供应金钗楼,让金钗楼最近的饮食也火了一把,不过也只火了一个月左右时令蔬菜就上市了。
杨潮兑现了承诺,以十倍的价格支付了菜钱,一亩大棚菜收入了两百两银子,但是完全配不上两千两的投资,虽说每年百分之十的收益放在后世已经不错了,但是考虑到大棚的使用年限恐怕都没有十年,能不能收回成本都不一定。杨潮这项投资可能是一项劣质的投资。
杨潮勉力了李富一番,表示大棚的投资,在他收回成本前。都算杨潮的,同时让他考虑一下,如何养花,或者种植一些今年冬季的瓜果,这样的话,收益也许会比蔬菜更高。
家里因为丫头们都走了,陈圆圆、董小宛也走了,一时显得冷清了不少,父亲想说买几个丫头。也被母亲拒绝了,因为担心父亲想着纳妾。结果她自己找来了几个壮悍妇人,帮忙打扫一下家院。
父亲则去收拾了下。再次开起了铁匠铺,铁匠铺的生意已经食之无味了,但这是祖业,父亲舍不得丢下,当时在杭州就临时开过铁匠铺,因为杨潮给自己谋了个出身,父亲才想纳妾多生一个儿子,将来好继承祖业,结果惹起母亲老大的醋意。
不过回来后发现杨潮又升官了,署职卫指挥通知,三品的大员了,父亲觉得日后杨家就翻身了,这铁匠手艺传不传下去失去了意义,虽说为家族翻身高兴,可是想到丢掉祖传手艺,还是有些痛惜。
妹妹自从陈圆圆和董小宛走后,也有些意兴阑珊,每天无所事事,女红什么的都不感兴趣,渐渐偷偷往金钗楼跑,被母亲抓到了一回,狠狠的打了一顿,开始寻思给她找个人家嫁出去了事,但一想到杨潮的婚事还没定,就又想先给杨潮找一个合适的妻室,在考虑杨月,这让母亲这段时间倒是过的很充实,整天做计划。
金钗楼彻底走上了正轨,有陈圆圆和董小宛这两人镇楼,档次就有保证。
连皇帝看中的女人都在金钗楼,怎么可能不让年轻公子们趋之若鹜,两人每三天表演一次,每次都是满堂彩。
金钗楼开始推门票制度,表演的日子,一等座一张就是百两,第一排大人物坐过的椅子就是这个价,第二排名士坐过的椅子则是三十两,三四排富商的椅子不过五两银子,因此每次表演门票收入固定就有一千五百两左右。
三天表演一次,而且是轮换,每次就只有一个人表演,平均六天时间两人才上一回台,一个月一人表演五次,两人十次,收入也是一万多两银子,金钗楼在经营商,已经彻底的甩开了所有青楼。
另外的商业信息公示方面,何明宇依然不打算合作,不过杨潮的运输信息三天更新发布一回却一直坚持着,已经开始有富商通过金钗楼找到杨潮帮忙运货了。
王潇经过上次的打击后,也选择支持杨潮,将王家在南京掌握的资源发布出来。
目前金钗楼西厅已经完全交给王潇,他在哪里布置出了大大的布告栏,上面张贴满了标准表格,表格上写满了各种交易信息,远近物价,以及出货和收货的通告,还真有人开始在这里做买卖了。
这一切都是在杨潮送货离开这一个月中发生的,变化之大让杨潮也有些惊讶。
因此在军营中休息了几天后,杨潮就赶往金钗楼,上了西厅。
一个大厅堂,最前方布置出一张常常的大号告示栏,告示栏高一张,上面可以并排张贴出两张大号宣纸表格,写满了各种物价。
一群商人挤在表格前围观。
“生丝低了。一担五十三两半,王东家你有多少货我都要了。”
一个商人看重了上面的生丝价格,高声朝王潇喊道。
王潇在一旁叫着:“那不是我的货,是刘东家,他家刚到了一批生丝。你要的话我帮你联系。”
又有人喊道:“你那米价高了,四两一担,你要多少我供应多少。”
“还有熟皮……”
看着热络的交易场面。虽然跟杨潮想象中的交易所不一样,但是也很热闹了。大概明朝人就喜欢这样的交易方式,杨潮不打算干涉,让她慢慢进化吧,商人逐利,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们会找到最佳的经营模式的。
“王东家生意兴隆啊!”
杨潮走到王潇面前道,王潇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一叠叠的小纸片。头都没有抬一下。
“哈哈,兄台取笑了。”
王潇忙碌的看着一张张纸片,上面记录的都是各家有关系的商铺送来的各种消息,王潇一边看着这些新消息,一边指挥小厮立刻去布告上改写,或者重新张贴新的布告。
王潇忙的不亦乐乎,因为做成的每一笔生意,他都要抽头的,直百抽三的经纪行规矩,在他这里成了直百抽一。非常低廉,因此最近吸引了一大批中等生意的富商前来。
杨潮也没有吵他,静静的在旁边看着。发现这些纸片都是一些普通的碎纸片,就是一个个店铺,临时送来的实时动态,其实说实时有些夸张,因为很多都是今天早上送来的。
杨潮已经知道,其实消息是每天发布一回,不过只有等前面的收购了货,或者卖光了货,王潇才会张贴新的上去。因此他手里积压了不少单子。
杨潮想到这其中有不合理的地方,交易平台吗。就应该是公示所有最合理的价位,让出价最高的人先买到货。让出价最低的先卖掉货,让最有优势的价格取得资源,这才是交易所的意义吗。
忙碌了一阵,王潇总算暂时处理完刚刚交易完的单据,舒了一口气抬头一看,才看到杨潮。
立刻笑着站起来:“杨兄,来了怎么不叫我?”
杨潮笑道:“你这不是忙吗。”
王潇尴尬的笑了笑。
然后走出交易所,找了间房子,跟杨潮聊了起来。
虽然刚刚才打定主意不干涉,可是杨潮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让最有优势的价格,优先取得资源,而不是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顿时让王潇有些接受不了,没这么干过啊。
但是在杨潮一阵更宏大的未来描述下,王潇不由心动,打算试一试。
同时杨潮也给了他一个生意:“我要买粮食!”
王潇不解:“买粮食?买多少?”
杨潮道:“一千人吃一年的粮食。”
王潇顿时感到有些紧张:“杨兄是不是有什么内情?莫非流寇侵袭江南了?”
王潇能想到这个,说明还是很有急智的,只是限于时代的眼光,没有杨潮看的长远而已。
其实杨潮哪里有什么内情,只不过是因为千总大营修好了,并且改造成了大仓库,杨潮决定以防万一,时刻储备足够自己士兵吃一年的军粮而已。
杨潮如实告诉了王潇,这才让王潇安心下来,他的生意才刚有起色,杂货铺那边刚刚渡过难关,交易所才开始红火,他可不想有什么意外。
“最优价格的大米,给我大量吃进!”
杨潮最后交代道,所谓最优价格,就是出价最低的价格。
王潇连忙答应下来,这时候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王潇皱了皱眉头,走了出去。
杨潮也跟了出去,看王潇的表情,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走出去,原来是大门口,几个无赖正在闹事,跟金钗楼的打手相互推推搡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金老去收拾一下!”
王潇皱着眉头说道,身旁的护卫老金立刻下楼,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很不利索,杨潮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几个闹事的。
“怎么回事?”
杨潮先问情由,不知道王潇怎么就招惹了这些人。
王潇叹道:“哎,是几个泼皮破落户。十多天前来撒野想找我们要恰。当时我让人打走了他们,结果就缠上了,隔三差五的来闹。”
杨潮笑道:“怎么不找县衙。”
让江宁县关他们几天不久好了,江宁县县令现在不是杨文骢了,杨潮猜的没错,杨文骢果然调动了,调到了南京兵科任给事中。
兵科给事中属于言官,品级虽然才七品,看似比江宁县令还低了一级,但是这个官职可是京官,只有南北二京对应六部的六科才有设置,因此看似降调,实则权力大多了,而且是要害的兵科,直对熊明遇的兵部,是负责监察兵部的部门。
也就是说皇帝大概是对熊明遇不放心了,才安插杨文骢进去,既然入了皇帝的眼,杨文骢迟早会高升。
但是新任的江宁县令金钗楼也早打好了关系,常例送过去,对方看金钗楼这么大的背景,自然乐得结交,让他们派衙役抓几个泼皮,应该不会推辞。
王潇苦笑道:“怎么没抓。可是抓了又能怎么样,关几天还得放出来,不然他们就有同伙去县衙嚷嚷,打他们一顿板子,他们也不在乎,都是滚刀肉,不要脸皮。不怕挨打,你能怎么治他们。”
杨潮不由想到水浒传中描述的一些泼皮,杨志遇到的牛二。鲁智深遇到的几个偷菜的泼皮,还有王进遇到的高俅。这些泼皮确实不好对付,他们是在中国流传千年的社会渣滓,如同后世天津卫的混子一样,什么割肉、下油锅,不事生产,就只会欺负老实的百姓,只会通过敲诈勒索过活。
水浒传中王进被高俅逼的丢官逃走,杨志怒砍牛二结果发配充军。只有鲁智深这种恶和尚,将几个泼皮打服了,水浒告诉大家对付这种社会恶人,就只能比他更恶才降的住他,否则只能任他欺负。
此时杨潮看到金老头一瘸一拐的下了楼,走进院中,朝着大门口走去。
一边是五十岁左右的瘸腿老头,一边是不怕挨打的几个青壮滚刀肉,杨潮很好奇结果。
结果却先看到几个泼皮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让杨潮不由好奇。看来老金处理此事不是一回两回了,让泼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否则不会怕他。
看到老金下来。几个打行让开路,对老金充满敬畏。
对面一个肥硕的泼皮手里拎着一根三尺长的哨棍,这时直指着老金:“老小子,你可算下来了,老子今天就要报前日的一箭之仇。”
老金干笑两声。
泼皮冷哼一声:“老家伙你笑什么。”
老金没说话,径直往前走,泼皮却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自觉丢了脸面,那泼皮大吼一声冲了上来,可是大家都还没看到怎么回事呢。他的棍子飞了起来,人躺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哼哼起来。
其他几个泼皮更是面有惧色。
只听地上那个泼皮突然喊道:“二混你愣着干什么,抽过签了。讲义气的就上啊。”
被叫做二棍的泼皮,喘着气,咬了咬牙,觉得还是要讲义气,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冲向了老金。
杨潮也不由心惊,竟然动刀子了。
可是鞭长莫及,阻止肯定是来不及了,心中却不由着急。
但是刹那间,杨潮就感叹起来。
只见老金异常镇静,等泼皮上来后,也不知道他随便出了两手,那泼皮手里的刀就到了他手上,泼皮则捂着肚子跟第一个泼皮一样,躺在地上哼哼起来。
第一个泼皮一看这架势,恨恨的骂了一声,爬起来带人跑了。
“高手!”
杨潮心中暗叹。
以前觉得老金是一个瘸子,还疑惑为何被王义和派到王潇身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高手。
杨潮不由想起这老金还是一个老兵,从辽东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跟十几年前的建州女真厮杀过的好汉。
而且还是戚继光当年组建的戚家军,只可惜戚家军已经成了了历史,只留下一两个老金这样的人提醒大家,当年戚家军的辉煌。
见过血的老兵,戚家军的种子,还是个高手,这几个词汇交集在一起后,杨潮觉得这简直就是给自己准备的。
不等老金回来,就对王潇说道:“这个人借给我!”
王潇一愣:“你要他做什么?”
杨潮笑道:“帮我练兵!”
杨潮一直对戚继光的鸳鸯阵情有独钟,或许是出自一种对英雄的迷信,他想将鸳鸯阵复活过来,可是照着兵书演练,总是差点什么。
现在有这样一个戚家军活化石摆在面前,杨潮如果还不知道抓住,那就是傻子。
知道老金已经很久了,但是之所以此时才升起这个念头,正是因为刚才看到他出手,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瘸子,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是老当益壮,他的身体还能当兵。
王潇笑道:“好啊,我巴不得送走金老呢。”
王潇一直担心金老是他爹派到他身边的暗哨,恨不能早早支走呢。
这跟杨潮一拍即合:“好,你先帮我通通声气,最好直接劝服他。”
王潇道:“交给我了。我就说让他帮你去练兵,合情合理的话,我爹也不会起疑。”
这两父子一个比一个鬼,竟然相距千里还勾心斗角。
杨潮懒得理会王家的事情,只为自己收了一个人才而兴奋。
王潇却叹道:“那金老走了,泼皮再来闹事怎么办?”
杨潮满口答应道:“放心,交给我了。”
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疑道:“你是不是就在这里等着我呢。”
王潇笑着不回答,却等于已经回答了。
金老打走了泼皮,又一次一瘸一拐的走上了二楼,静静的站在王潇身后,就像一段木头桩子,也不说话,也不动一动,除非王潇走动,他才会跟着。
杨潮暗自点头,以前没注意,现在一留心才发现,老金身上那股沉稳,还真是军人身上的气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潇软磨硬泡,告诉老金说杨潮对他有大恩,对王家有大恩,希望老金去帮杨潮练两天兵。
老金是王家的老护院了,从小看着王潇长大,被王潇求着也没办法,拗不过最后只能答应下来,但是只答应帮忙练兵,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当兵去,他老了该颐养天年了。
杨潮都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王潇如此容易就说动了老金,顿时感觉三顾茅庐只是中的剧情,现实中还真的很难碰到。
但是杨潮乐得如此,第二天就用马车将老金接到了自己家里,并且就将马车送给老金代步了。
父亲重开了铁匠铺后,又打造了几辆马车,杨潮履行承诺送了一辆给顾湄。
同时还给其他名妓都送了一辆联络感情。
金钗楼更是直接摆开了八辆撑门面。
虽然目前都是白送,可是做过金钗楼马车的一些人已经在打听这些马车是哪里买来的,看来父亲的生意可以开张了。
拉着老金进到了军营中后,杨潮立刻热情的带着他介绍军营的情况。
军营中的大食堂,大澡堂,都让老金大开眼界,可惜大棚已经拆了,所有的明瓦板,甚至包括木架都被李富小心的收起来了,他没有看到。
但是老金最关注的还是一队队正在训练的士兵。
士兵已经开始进入到刺杀训练中了。
其中最顶尖的一批苗子,已经抽出来交给李五六训练射箭去了。
老金在一排排整齐的站在靶子前喊着号子刺杀的士兵,时而点点头,时而摇摇头。
杨潮继续介绍:“金老,这些兵天天训练,三天一次比武。成绩全都记录下来,用来计划。”
老金点头道:“这倒是新颖。”
杨潮不由得意,他觉得这样用一系列数据记录来对比。算得上科学管理,科学练兵了。
他能通过一次次技能的提高。观察到一些规律,比如某些士兵学习能力更强一些,某些士兵理解能力差等等。
老金继续道:“只是方法不对啊。”
这时候老金走到一个粗壮的士兵前,突然揪住那个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胳膊。
“这个兵,不该练大枪,练不出来的。倒是一个刀盾手的好苗子,这么练下去就废了。”
杨潮立刻对那个士兵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兵说道:“小人,不,我叫赵大仓!”
杨潮规定,军中不能自称‘小人’,而称‘我’,杨潮认为一直自称小人,容易让士兵产生低人一等的潜意识,当然现在的社会观念军户确实低人一等,但杨潮希望能够纠正这种挂念。就先从平等的‘我’开始。
杨潮拍了拍赵大仓的肩膀,反馈来一股结识的弹力:“姓赵啊,跟我是本家啊。”
赵大仓尴尬的笑了笑。但是对杨潮这种套近乎的方式非常受用,觉得受到长官的拉拢很高兴,憨厚的笑了笑。
杨潮接着对身旁跟着的胡全道:“去吧赵大仓的档案拿过来。”
胡全走了,杨潮继续带着老金转悠,很快胡全回来,果然赵大仓的刺杀成绩是差。
接着老金又接连挑出了几个人,或者说不适合练枪,或者说是好苗子,杨潮一一调出这些人的档案对比。果然被老金评价为不适合的人成绩就差,而被他称赞为好苗子的。全都是优。
杨潮不由有些信服老金的眼力。
感叹果然是专家啊。
顿时觉得自己管王潇要来老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几人一直走,突然老金停了下来。站在一个练习刺杀的士兵身后默默看了许久,从头到尾将士兵打量了个遍。
杨潮也好奇的看着,只发现这个兵的刺杀练的很好,稳准狠都做到了,而且招招命中靶心。
突然老金对杨潮道:“叫这个兵过来。”
杨潮立刻喊了一声:“立正!”
旁边几个士兵都应声立正,杨潮指着那个兵道:“你过来,其他人继续练!”
那士兵面无表情的跑到杨潮身前立正敬礼,口喊:“大人!”
杨潮点点头:“金老要问你话,你老实回答。”
士兵点点头。
金老这才就近打量起来,接着用手在士兵身上拍打起来,从肩膀拍到手腕,从前胸到后背,一双大腿也没有放过。
士兵很不自在,但是在杨潮面前,却不敢动,只能保持立正姿态忍受着。
金老拍打完后,不住的点头,连口称好。
“好好好,是个好苗子!”
接着问士兵道:“叫啥名字?”
士兵如实道:“我叫谢飞!”
老金道:“可练过武艺?”
士兵谢飞道:“练过。”
老金问道:“可站过桩?”
谢飞道:“站了十年。”
老金道:“可端过大枪。”
谢飞道:“端了四年。”
老金又问:“是不是荒废过。”
谢飞沮丧道:“荒了两年了。”
老金安慰道:“不怕,老夫看你还能捡起来!”
谢飞叹道:“不成了,身子硬了。”
老金笑道:“成,根子还在就成。”
接着不等谢飞说话,老金热诚的对杨潮说道:“把这个兵交给我,我就帮你练兵。”
老金这是升起爱才之心,想要收徒弟了,老金是个高手,杨潮巴不得呢。
笑道:“一言为定!”
接着对谢飞道:“谢飞,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金老练武。”
谢飞立正道:“是!”
但是神色中并不以为意,完全是当做命令来服从的,看不出什么热情来。
老金眼力很好,立刻就看了出来。
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拿过谢飞手里的枪长,然后轻轻蹲下身子,前弓步,双手持枪摆了个架子。
连杨潮都能看出老金的架子跟别人不一样,一般人摆出的架子,就是一个姿势,而老金的架子却充满了力量感,给人一种张满了的弓的感觉,好似一松弓弦利箭就飚射而出,取人性命。
很难让人想象,这种张满硬弓一般的力量感,是从一个瘸腿的残疾人身上发出来的。
杨潮还只是能看出力量感,谢飞却看直了眼睛,眼神慢慢热切起来,好似看到了某种渴望已久的宝贝一样。
老金这才笑着站直:“你可愿跟老夫练武?”
谢飞立刻拜道:“我愿意跟老先生学武!”
老金点点头,连声说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收了自己一个兵后,老金很快就开始帮杨潮训练,杨潮也答应让他放手去做。
结果老金几乎将杨潮以前练兵的方式否定了大半,杨潮的军姿、步伐和转步基础训练老金不置可否,但是对于杨潮想出来的联系刺杀、射箭的技能训练方式,却几乎是全面否定。
李五六训练了一年的弓兵,绝大多数被老金认为不适合练习射箭。
接着老金自己在军中一个个选拔,杨潮紧紧跟在他身后,也希望学到点经验,老金也不隐藏,边选边解释。
一个个士兵列队被老金分选,杨潮暗自琢磨,发现老金是按照胳膊长的,肩膀宽的,胳膊粗的,还有腿长腿粗等等不同的类型来粗选人手的。
其中胳膊长的,他又细细捏对方的筋肉骨骼,挑选出了五十多个人,告诉杨潮让这些人去练习射箭最好。
肩膀宽的中挑出了上百人,告诉杨潮这些人可以练刀盾。
胳膊粗的则挑出了上百人,说可以练习打刀、狼牙棒等重兵器,如果要编练鸳鸯阵则该让他们操练狼铣。
腿部有力的则说适合练习骑兵。
被挑剩下的,老金说那些都是中人之姿,随便练练长枪,跟在阵中冲杀就行。
老金的选拔,让杨潮想起戚继光兵书中的选兵之法,应该属于选兵中的捡兵,戚大帅让将官自己拣选新招募的士兵,显然那些将官都是有经验的。
只是戚大帅没写该如何捡兵,大概是因为戚大帅手下的将官都是经验丰富之辈,至少不比老金差,所以他觉得捡兵是理所当然应该会的,不用写出来。
可是对外行来说。就一头雾水了,杨潮就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看起来都是膀大腰圆之辈。其中一个是练刀盾的好手,另一个就是中人之姿不堪大用。
杨潮不由心生好奇。向老金请教道:“金老,不知本官适合习练何种兵器。”
杨家世代打铁,身体素质不错,杨潮无论是身材还是筋肉,比普通士兵都高一等,自觉身高体胖膀大腰圆,应该是一个好苗子。
老金先是看杨潮外形,接着在杨潮肩膀处。大小臂处,大小腿处,以及各个关节出拿捏一番,摇了摇头。
“大人习练大锤尚可,余者长枪短棍狼铣镗钯刀盾皆不合适!”
杨潮既郁闷又吃惊,郁闷的是老金的表情明显对自己的资质看不上,说句演练大锤尚可,也一副勉强语气。
吃惊的是,老金竟然说自己适合练大锤,莫非是因为自家打铁几百年。遗传下了适合抡锤的肌肉基因所致。
但是杨潮还不太信服:“何以见得?”
老金道:“大人骨骼坚硬,必有勇力,然筋肉纹理粗短。却无长力,是以习勇猛爆裂之大锤,胜过其他兵刃。”
杨潮不由惊讶,对老金这种单凭肉眼区分肌肉纹理的本事,感觉到不可思议。
后世的科学研究,人类的肌肉纹理确实有不同类型,肌肉纤维粗短的爆发力好,肌肉纤维顺长的耐力就好,因此不同人种擅长的运动就不同。以身体素质出色的黑人为例,肯尼亚等非洲东南热带的黑人矮瘦。肌肉纤维细长型,因此善于长跑。马拉松总能拿奖;东部和北部非洲的高大黑人,肌肉纤维粗大,爆发力强,在百米等运动中称霸一时。
好吧杨潮承认,选兵之法需要眼力,或者说经验,那些经验往往无法言说,而又被戚大帅这样的富余经验的人当做理所当然不需要专门讲解,所以杨潮无法单凭一本书就练出戚家军来,当然如果长久的摸索,也是能够将经验积累下来的,有个两三年应该能够学到戚家军的精髓了。
见老金说的有理,杨潮终于信服,就按老金的来。
于是八百士兵,包括以前的老兵,全都重新编排,最好的弓兵苗子去练射箭,枪兵苗子练大枪,刀盾苗子练刀盾。
单单在练武方面,老金的经验完爆杨潮,没有什么好跟人家争辩的。
于是几天后,一组组重新编选的队伍就分选完毕。
老金却只有一个人,先从枪兵开始训练。
杨潮动了个心眼,哪怕不适合的人,练一练也应该没有坏处,于是就让所有人都跟老金练大枪。
老金练大枪,跟杨潮练枪兵不同,杨潮直接就上刺杀,觉得刺杀的稳准狠就足以杀人了。
可是老金却不让士兵刺靶子,而是一个个站马步端枪。
杨潮不由担忧,因为谢飞端枪就端了四年,当然那种端枪跟老金现在让士兵摆出的样子不同,谢飞那种是练武的武师端枪,一手持枪尾端,用手臂将枪持平,要练到单手持枪纹丝不动的程度。
老金现在让士兵端枪,不过是摆个架子,顶多算得上是持枪。
就是将枪横持在身侧,弓步向前随时做出刺杀的准备,跟杨潮以前练的分列式——预备差不多。
但杨潮还是跟老金好好谈了一番,老金说他不是要这些人端枪几年,只是调整一下他们姿势中的谬误,也就是说老金认为杨潮以前训练刺杀的动作有些不对。
杨潮是个外行,觉得自己抄来的后世刺杀技术,也许在发力上有些不科学,因为自己也没练过后世的刺杀,全凭印象,大概也没完全复制。
于是杨潮也支持老金,自己也跟着练,一天两天,一连十天,就是弓步持枪,跟以前自己训练的姿势相差不多,只是略微调整。
十天后,老金才让士兵练习刺杀,不过却不是对着靶子,而是一队队列队在前,向空气中刺杀。
老金说,直接让新兵刺靶子,只能练出死力来。
所谓勇猛有余,灵巧不足。
杨潮对此的解释是。直接刺杀坚硬的木桩靶子,可能会让士兵的肌肉产生不合适的记忆,因为人体毕竟跟靶子不同。上了战场会发出错误的信息。
杨潮跟着练习,一边练一边琢磨。刺空气肌肉不承受木桩上反馈的力量,让肌肉自然伸展,慢慢找到一种适合各自不同方式的刺杀模式。
杨潮又不禁反推起老金的选兵道理,他挑出的人自然是最适合练习相应兵器的,但是人体是有适应性的,大概慢慢适应也能改善那些不适合的人。
杨潮始终相信,没有人不适合某项技能,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人是有适应性的。
所以心中还是坚定,日后还是得让所有兵都练习大枪,毕竟刺杀的威力最大,长枪也最便宜,万一手里的兵器坏掉,或者冲锋的时候,都换上长枪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刺空气也练了十天。
然后依然没有刺靶子,老金说,杨潮的兵都刺杀过靶子,应该让他多适应一段时间。
他还说以前戚家军演练的时候。有时候要持枪一个月,虚刺一个月,然后是虚实结合一个月。但是具体情况会根据军官的掌握,多几个少几天都可以,这又是需要经验,杨潮还很欠缺。
第三十天里,老金让士兵刺杀的不是空气,不是靶子,而是铜钱。
此前训练的时候,已经请来工匠,在营中立了许许多多的横杆。用便宜的竹木搭起来,像后世的单杠。也像是晾衣服架子,连杨潮都以为老金是想做晾衣服杆子。因为竹子做的架子,不可能当单杠使用。
结果做好后,老金让人从上面悬吊下来一枚枚铜钱,这次老金自己没动,而是让他徒弟谢飞演示。
这段时间谢飞天天跟着老金练武,他跟别人的训练都不同,别的士兵持枪的时候,他在蹲架子,别的士兵刺空气的时候,他还在蹲架子,老金说让谢飞蹲半年,荒废的底子就找回来了,因此谢飞也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除了吃饭睡觉拉屎撒尿外,所有时间都用来蹲架子。
现在老金就让谢飞在一个横杆下蹲着,然后他调整了一下铜钱的位置,让谢飞平直刺过去就可以刺中铜钱。
接着才喝令一声,谢飞出枪,枪尖轻巧的点在了铜钱上,铜钱被打的飞出去,又被绳子拉回来,在原地摆动着。
老金命令连连,谢飞枪尖点点,每一次都能刺中摆动的铜钱。
老金说,这叫练巧力,让铜钱位置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让大家可以保持一个最好的发力姿势,这样进一步巩固他们正确的架子,只有架子对了,才能发出最大的力量,但是用发出最大力量的资质来刺轻飘飘的铜钱,这叫虚实结合。
杨潮很信服,但是杨潮自己却此不中,哪怕是第一次不摆动的铜钱,自己都要三四次才能刺中,即便那些刺杀成绩是优的老兵,也未必能第一次就刺中,至于摆动的铜钱,更是十次都刺不中一次,而且中的那一次,大概也是运气。
老金说杨潮过早的练靶子,把兵的身子都练僵了,所以不够灵巧,用刺铜钱来调整,至少一个月才有效果。
刺铜钱的训练,交给了谢飞,而老金则开始帮忙训练其他士兵。
首先是挑出来的刀盾兵,老金一招一式的教这些兵,刀是单刀,盾是圆盾,都是兵仗局制造。
同样是摆架子,对空练习,然后是砍桩子,然后又是砍空气,又是砍桩子如此反复,虚实结合。
最后才去练弓兵,挑选出来的身高臂长的大汉,一个个都很兴奋,因为其中一半都是新兵。
而弓兵在杨潮以前的选拔制度中,都是练习刺杀最好的一批人,杨潮的道理是这些人掌握技能更好,但是老金的道理是这些人是最适合的,其实两种道理都有道理,只是观念不一样罢了。
老金教给弓兵的,主要是拉弓要领,如何发力等等,还要求弓兵每天坚持吊膀子练臂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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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从不迷信权威,虽然老金是赫赫有名的戚家军成员,跟随戚继光的后人上过战场,但是如果不能证明他自己的方法对,杨潮也不会无条件的服从他。
杨潮一直通过各种数据统计来分析。
在最后一次比武中,杨潮发现,经过老金的分选,无论是练刺杀的还是练射箭的士兵,水平都有提高,而且提高幅度很大。
以前杨潮严格练出来的兵,比如刺杀和射箭,十中八为优等,十中六为良,十中四可得一个平字,十中三就是差了,原本杨潮的士兵大多数都是良和平,仅有十分之一能得到优,现在被老金训练三个月后,再次测试,结果发现优占到了三成,良占到了四成多,平是两成,差不到一成。
有七成以上的士兵武艺都是优良,这可称得上是精兵了,只差战场经验了。
这武艺水平,老金也承认,就是跟戚家军也相差不多了,接下来他开始练阵。
阵,当然是鸳鸯阵了。
杨潮以前也练过,可是一直不得其法,尤其是其中许多的旗号军鼓,让杨潮头痛,根本无从下手,连杨潮都头痛,更不用说这些教育背景几乎都是空白的士兵了。
老金也不着急,自己挑选出了一些耳聪目明的士兵,然后制作了大量的旗帜。
将戚家军的旗帜、鸣鼓传递消息之法,教授给他们,一朝一夕自然是不成的,而且老金虽然军伍多年,却也不可能将军中技巧全部掌握。
老金懂得戚家军中的旗帜讯号,也听得懂羯鼓、鸣哨。但是他不会吹,而旗帜则不需要多高深的技巧,因此老金其实也只能教授旗帜讯号之法。
于是白日练阵。夜晚练旗帜。
又是一月过去,旗帜未明。但是阵型已有成效。
老金的鸳鸯阵,小阵十二人,大阵一百人,令行禁止,颇有气势。
杨潮称赞他时,老金反而客气起来,说都是杨潮基础练的好,尤其是走步、转步之法。若没有这些,他也不可能让士兵令行禁止,这还是老金第一次肯定杨潮的操练之法。
除了日常训练之外,杨潮依然没有放弃出航,反正每次都只有一队兵,总共才四十人,仅仅占十分之一,而且采取轮换,每一个士兵其实十天才轮到出航一次,因此也不影响训练。
所以生意照做。而且扩大开来,因为杨潮又添置了两艘船,总共三艘大赶缯船。每次可以护送三十艘商船出航,一船一队十二人,加上四个老船工也不过四十人。
至于收益却比之前增加不多,大概是因为饱和的缘故,两岸航行的货物总有个极限,不过杨潮已经让张大桅带人准备开拓远航了,先开启从南京到北岸瓜州,南岸镇江的航线,就等于经营一条安全的从南京通向扬州和苏州、杭州的航线了。
而跟张大桅配合的。则是最精锐的王璞,王璞现任旗总。下辖三队精兵,各自皮甲执锐。让他护卫老张航船万无一失,经营这两条线后,还要兼顾往东的海贸等。
另外还打算开辟上游到九江航线,则让赵康前往,以九江为中心,负责两湖贸易,只是最近两湖正在打仗,许多武昌、九江等地商人都逃到了南京,杨潮当了千总后,经常看到邸报,得知左良玉大军在河南先败于李自成,又在湖北败于张献忠,大军退败到九江,大肆抢掠百姓,才让九江商人也逃到了南京。
受此影响,九江线杨潮暂且放弃,不过往镇江和瓜州的线路,已经做了一个多月了,路子也趟出来了,从开始没人护航自己运输开始,到现在也几乎每次都有十船随性,运费也比过江费要高几倍,每一趟每艘大船收保费一百两。
午时,营中正在操演军阵,杨潮仔细的跟在老金一旁学习。
突然营门处传来喧哗声音,杨潮眉头一皱,却看到一伙人正在入营,手里高举人头,大声嚷嚷。
“大人,标下王璞大斩江匪十八级,幸不辱命!”
王璞回营了,还在夸功。
这厮最近颇有斩获,因为去镇江、瓜州一线,路途长且无人知晓杨潮水军之名,所以常有一些不识相的江匪想来大劫,往往都被王璞击败,斩下头颅回来请功。
但是这厮最近也有些过于张扬了,尤其让杨潮不满的是,这家伙根本不服老金,训练中不肯用心不说,还常常散步一些鸳鸯阵无用论,豪言打仗就是勇气一冲,首级就到手了。
他是军中目前斩获最多的军官,他的话在军营中颇有市场,很多士兵都相信,因此演练鸳鸯阵就不太上心。
杨潮知道王璞之所以对老金不服,起先是老金认为他资质一般,也不适合练大枪,可是王璞这厮膀大腰圆颇有蛮力,就喜欢刷大枪,因此对老金很不服。
老金开始练兵没几天,他就语言轻佻,装着胆子挑战老金,结果被老金收拾的很惨,王璞也承认,他用枪老金空手,他撑不过十招,他用刀老金空手,他撑不过三招,他空手老金也空手,他只能过一招,如果老金用刀,他不敢动手。
所以武力上他早就放弃了挑衅,可是老金这个月开始练阵后,他又开始冷言冷语,对老金的鸳鸯阵不屑一顾,还拉出杨潮背书,说杨大人练出来的墙阵,比老金的鸳鸯阵强一百倍。
王璞对杨潮的墙阵这么有信心,让杨潮都只能苦笑,杨潮自己都不相信他随便拉出来的墙阵可以对抗戚继光的鸳鸯阵,所以心里只能相信王璞是故意的,是拿自己的命来挑衅老金。
为此杨潮私下训斥过他,甚至昨天出航前还打了他一顿,可是这小子屡教不改,一回来就喧哗。
“来人,滋扰生事,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其实论罪,王璞这是啸聚军营,应该斩首,杨潮不可能因为这件事砍他的头,只能定一个轻罪。
王璞顿时郁闷了,这才想起还有军法这回事,也是因为又有斩获太兴奋了,他本来觉得有这么多人头,他该升把总了,至少也得是个百总,可没想到官没升到,先挨一顿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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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屁股的伤养好了,你就是把总了,有这好消息,屁股是不是不疼了。”
王璞营房中,杨潮坐在他旁边,对着趴在床上的王璞说道。
王璞扭过头干笑两声,确实是好消息,实授把总,梦寐以求,但是屁股还是疼。
“你小子屡教不改,下次再敢聚众喧哗,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王璞知道这次杨潮手下留情了,打他八十板子只要不打死,都算轻的,因此也不恼恨。
笑道:“标下知错了。”
杨潮又说道:“我知道你对老金不服气,可人家是上过辽东战场的好汉,是杀过满洲鞑子的人,比你杀几个江匪可强多了。”
王璞还是不服道:“大人,不是标下夸口,标下是没机会,遇到了鞑子标下照样杀的死。”
杨潮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趴着说话更不腰疼了是不是。不怕没机会,过几天就给你机会,等你伤好了,我让你跟老金士兵演练一下,到时候手底下见真章吧。”
王璞一喜道:“大人的意思是让标下带兵跟老金干一仗?”
杨潮道:“大概是这个意思,到时候看你还服不服!”
外面军营中的刀盾兵,两两一队,一手执盾,一手拿刀相互攻防。
盾是木盾,刀也是木刀,因此不会受伤。
除了刀盾兵,枪兵跟枪兵之间,枪兵跟刀盾兵之间,枪兵跟弓手之间,刀盾兵跟弓兵之间,弓兵跟弓兵之间,也常常有这种对抗。
所用也都是木质兵刃。弓手则用无头的箭只,而且还带上木头护面。
这样的对抗,三天一回。用来检验训练成果,胜负都会记录进下来。
因此士兵对抗起来也很认真。不仅因为这关乎他们的未来。
胜利者还有奖励,那就是吃一顿好的,吃好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获得优待中所隐含的成就感,会让人觉得,他们打赢了,他们是胜利者,他们比别人更强。所以才获得优待。
武艺可以这么对比,简单的记录下来,可是军阵却很难量化,因此杨潮也想用军阵对军阵,来一场模拟演练,既然王璞对老金不服,到时候就让王璞带队跟老金的队比一比看看。
杨潮认为灵活多变,并且经过战争洗礼的鸳鸯阵,应该会有克制自己简单墙阵的变化。
毕竟在老金的演练中,鸳鸯阵追击时候。采用的一字横阵跟自己的墙阵没什么区别,既然鸳鸯阵都包括这种变阵,就没道理不能克制这种阵。
十天之后。王璞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这家伙挨打多了,倒也皮糙肉厚了,恢复很快。
他立刻点起他的队,嚷嚷着要跟老金比试,险些让杨潮又治了他一次罪。
大营辕门内侧操场,这里是一块不小的平地,足足五亩大小,去年还是菜地来着。
王璞挑出自己一队兵。老金挑出了一队兵。
双方武器不同,王璞队是一色的无头长枪。老金队则是木制的刀盾、镗钯、狼铣等五花八门的兵器。
而且都带着一副护具,护具很简单。头上是一块弧形的木板,露出两个眼睛,胸腹上则是一整块木板用皮条绑在身上。
两对人列阵,周边围满了士兵,杨潮站在内圈观看,心中暗想老金好好收拾了王璞后,看他以后还能用什么借口嚣张。
确认双方都准备好了,杨潮大喊一声开始。
王璞当即大叫一声,带人就冲了上去,口里喊着‘杀’字,气势很盛。
双方距离不过十步,古代的步是两步,走一步是跬,在走一步才是步,所谓跬步是也。
一步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一米五,十步也不过十五米,几乎是顷刻就到。
王璞带人好像一块攻城锤一般撞了过去,而老金布的是一个经典鸳鸯阵,一个长牌手,一个刀盾手并列在前,后面依次是两个手持狼铣的士兵,在往后是四名长枪手,在后面是两个镗钯手,最后是一个木棍火兵。
结果王璞带人就猛打猛冲,硬是将前面两个拿长牌和盾牌的士兵打翻,接着以紧密的墙阵冲进鸳鸯阵横推过去,老金就这样败了。
老金败了,杨潮有点不敢相信,就这样败了。
就被王璞这样一冲,就败了,这还是无敌的鸳鸯阵吗。
杨潮不由猜测难道简单高效的墙阵冲锋,真能匹敌复杂多变的鸳鸯阵?
杨潮不知道的,老金演练鸳鸯阵已久,王璞他们对鸳鸯阵也很熟悉了,可是老金却没见过墙阵冲锋,而王璞却十分精通这个,而且王璞蓄谋已久,跟手下商量了好久,早就商量一开打就猛冲一点,冲倒盾牌兵,掩杀进去。
而老金却有些自傲了,并没有把王璞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在眼里,因此并没有专门的部署,也没有去了解过墙阵这种密集阵型冲锋时候的杀伤力,就用普通的鸳鸯阵对敌,结果失败,败在大意。
不过对抗可不仅这一战,接下来是两队对抗。
王璞以v字形双排墙阵包裹,老金以并列双鸳鸯阵迎敌,结果打成了乱战,最后王璞数点险胜。
武器上都沾有白面,打在对方身上算一点。
最后才是三队对抗,王璞旗下三队全上,老金调三队兵迎敌。
连输两阵,让老金面色很不好,这次特意将自己的徒弟谢飞也派出来,并且调派的都是精兵。
谢飞一队,许多男一队,宋坤一队,三队对王璞旗下三队。
结果这次王璞依然布置v字阵,可是两侧只是掩护,依然是正面强攻三队鸳鸯阵的盾牌手。
两侧逼迫不让鸳鸯阵展开变阵。
老金不断发令,想让鸳鸯阵展开,然后倒卷过去,这一招曾经对付松散的倭寇很好用,可是王璞两翼死死压迫鸳鸯阵,不让展开。
如此就形成了,王璞正面以十二打六。
两侧的鸳鸯阵只能各以侧方的一个镗钯手,一个狼铣手,两个枪兵和一个火兵对抗十二个枪兵,被死死压住根本就展不开。
而鸳鸯阵中央二十个士兵被挤在阵中,几乎无所作为,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输的很惨,再次被王璞中央突破,然后两个侧翼趁势切入。
这一战打的让杨潮的世界观颠倒,同时对王璞应阵的经验和能力也很认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后杨潮专门找老金谈论了一番。
老金总结经验,表示自己大意了,如果当时阵中添置鸟铳兵,添置弓兵,相持间远距离杀伤的话,王璞就没那么容易赢了。
同时还表示,鸳鸯阵强在变阵,若是阵型展不开,也是无用。
而且还表示,演练毕竟不是实阵,若是实阵,不等王璞冲开他的正面,早就被杀伤多人溃散了,过去戚家军就是这样打败许多蒙古人的。
虽然老金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杨潮却觉得,老金似有寻找借口之嫌。
一时间老金在杨潮心中的地位急剧下降,或者说回归真实,他只是戚家军一员,只是一个老兵而已。
戚家军在戚继光死后,被戚继光的侄子戚金继承,在日本入侵朝鲜,大明援朝战争中所向披靡。
后来最后一只戚家军在浑河被努尔哈赤歼灭,当时努尔哈赤八旗先后冲击都无法撼动戚家军的车阵,最后是用大炮轰击打开了营阵,后才用重骑冲锋歼灭了戚家军。
戚家军虽败,但也让八旗损失上万,被誉为八旗损失最惨烈一战。
事后大明朝依然抽调浙兵,以戚家军之法编练,可惜浙兵来源的义乌等县县令上书皇帝说,当地兵被抽调太多,导致田土无人耕种,孤寡无人赡养,请求朝廷放弃征募浙兵,从此戚家军才正式消失。
浑河血战,那已经是天启元年(1621年)的事了,距离现在崇祯十五年(1642年)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老金今年五十出头,当年也就是三十出头,料想也不会是太大的官。作战经验、指挥经验,最多也就是把总一级的经验。
杨潮此前也是被戚继光的名头镇住了,被戚家军阵斩十五万蒙古兵首级的战功吓住了而已。产生了一种迷信感情,因此对老金的信心太大。
所谓兵无常胜。水无常形,戚家军最后不也被努尔哈赤打败了吗。
因此老金败给王璞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说到底打赢最重要的,还是勇气,王璞的人敢打敢冲,就有赢的基础了,他有破费心思的寻找鸳鸯阵的弱点,而鸳鸯阵是当年戚大帅编练的。在戚继光死前没有遇到过败绩,横行了一个时代,而王璞破了此阵,虽然只是老金指挥的,那也足以骄傲了。
坏处是,王璞恐怕会骄傲一阵子了,看来这小子的傲气还是得打击打击。
接下来一个月中,王璞依然经常跟老金对抗。
但是慢慢的老金搬回了完全的劣势,一对一的情况下,基本能打成一个平手。而二对二的时候,老金完全压着王璞打,三对三的时候。却依旧是输。
原因就是两队的鸳鸯阵还不存在展开的问题,所有士兵攻受合理,如果王璞一时猛冲没冲破阵,等待王璞的就只能是输了,可三队就存在一个展开的问题,王璞总能用最快的速度冲击,三队最能展现墙阵简单高效快速的优点,因此每每能在鸳鸯阵展开前,将其压制住。
此后老金不断的琢磨变阵。王璞则琢磨这破阵,老金不断的想起一些当年戚家军的实战经验来。而有老金这个鸳鸯阵行家给王璞喂招,王璞的指挥能力也提高很快。
小规模的对抗也升级到了百人对抗。王璞成为把总后,下辖三个旗队,人数一百人。
但是在一百人对抗的层面上,原本是鸳鸯阵展开更难,可是王璞却开始输多赢少了,因为作为墙阵来说,毕竟是一个新琢磨出来的东西,王璞有丰富的指挥三四队人跟江匪搏杀的经验,但是却很欠缺拜恩规模的指挥作战。
到了百人规模,即便是简洁的墙阵,也遇到了一个兵力展开问题。
王璞就只能费尽心思,跟老金见招拆招,而且军中很多队正都给王璞出主意,因为不少人其实也不喜欢老金,觉得这个不苟言笑,骨子里充满一股老兵骄傲的人不好打交道。
而王璞跟那些队长们相处了几个月,熟悉不说还跟不少人并肩战斗过,因此士兵普遍偏向王璞,另外也有一种战胜鸳鸯阵权威的爽快感。
杨潮本来以为这种,训练、赚钱、升官的日子能持续到满清八旗南下的时候,到那时候,自己也该积功升到副将去了,手下会有三个千总部,六个把总司。
可杨潮卡在千总位置上死活升不上去,王璞先后斩杀了三十多级,赵康后来代替王璞跑东部航线,也斩杀了十多级,杨潮这个千总麾下就有五十级的斩获,理应可以升迁,可是顶头的副将余承武却安如泰山一般压在他头上,余承武升不上去,杨潮也就升不上去。
熊明遇只给了杨潮一个加衔,加了一个游击的头衔,杨潮现在是加游击衔千总官。
游击俗称游击将军,加个游击衔,杨潮就有权自称将军了,可是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余承武那个人跟贾世禄、崔嵬那样的老兵油子不一样,余承武出身是江浦卫所,世袭百户,当上水营副将是靠实打实的军功,跟张献忠部农民军曾经战斗多年,而且他也跟贾世禄、崔嵬作风不同,当上了副将后,他就老老实实的住营,从来不离开军营半步,兢兢业业的样子。
因此没有理由动他,除非上面能给他安排一个更高的职位,否则不太好罢免他。
当然贾世禄年纪也打了,五十多岁了,等他到了花甲,倒是可以给他定一个年迈不堪用允许他去职,所以熊明遇劝杨潮耐心等几年,在熊明遇看来,杨潮才十几岁,熬资历肯定能熬的过余承武,而且杨潮升迁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杨潮十几岁做到了千总,就已经让熊明遇很有压力了,如果让他做到副将,就不好解释了,无论杨潮的军功如何,到时候肯定有御史弹劾他的,熊明遇可不想惹麻烦。
熊明遇也给了杨潮机会,那就是将杨潮调出水营,调到凤阳马士英麾下任职,熊明遇保举杨潮得一副将职。
马士英此时正在跟张献忠激战,手下兵将缺额极大,因此有人去他哪里,求之不得。
但是杨潮想了想,拒绝了。
跟农民军作战,杨潮心里始终有一点疙瘩,跟农民军作战那应该是内战了,也知道这些农民军是活不下去的农民组成,而且是杀不光的,如果杨潮确认可以镇压下去,那狠狠心杀几个人,让大明朝可以缓一口气,但是杨潮清楚,根本杀不光,杀不绝,大明朝的制度不改,就根除不了造反的力量。
李自成和张献忠不是没有失败过,五年前李自成更是被打的只剩下十八个人躲进了深山中,可是躲了一阵子后,一出山仍旧很快拉起十几万人的部队。
因此杀这些农民军,杨潮也自能是染红自己的乌纱帽。
对国家存亡,对百姓安居,没什么好处。
而且这些农民军也不是杨潮心里最大的敌人,最大的敌人还在关外呢,反倒是这些农民军日后还成为了反抗清军的主力,大明王朝的文武官员争先恐后的投降的时候,这些人高举起反抗的大旗。
因此无论是保存日后反抗军的力量,还是不想沾染太多不必要的鲜血,杨潮都不想去杀农民军,除非万不得已,杨潮不想将屠刀加诸在同胞的头顶。
结果到了年底,杨潮依然只是个千总,却传来了清兵南下的消息。
不是历史改变了,清兵是来抢劫的,是带有游牧习气的一次劫掠。
十一月壬申,清兵大举入塞,分入墙之路界岭青山,癸酉破辽安三河,时分道大入,一趋通州,一自柳树涧趋天津。
甲戌,屯永平之台头。
乙亥,攻通州,京师戒严,勋臣分守九门,以太监王承恩提督城守。
戊寅,征诸镇入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看到邸报,已经是十二月了。
同时看到的是,崇祯皇帝的勤王诏令。
这份诏令,征召主要是征召北方各镇勤王,南方由于太远,而且今年开始,张献忠再一次杀到江南来,五月张献忠设计假扮去庐州监察科考的徐之桓,攻陷了庐州,接着攻陷无为州打到了长江边,进逼应天府。
凤阳总督马士英正带人四处围追堵截,并且上书要求上游安庆等地兵马合围。
八月张献忠陷六安,安庆明军兵变,杀都指挥徐良宪,叛为乱兵。
幸好十月张献忠又杀回了湖北,攻打襄阳去了,江南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却不敢不妨张献忠会不会沿江而下,再次来江南游玩一圈。
果然十一月张献忠又向东杀来,攻入安庆府,攻破太湖县,杀了太湖县令杨春芳,因此江南其实无兵可派,也不敢派兵。
但是看到勤王令那一刻,杨潮突然感觉内心深处一种非常奇怪的感情萌生。
以前他只觉得崇祯皇帝真可怜,突然他升起一种想要相应勤王令的冲动来。
不是因为可怜皇帝,也不是因为对皇帝忠诚。
杨潮的世界观形成于一个没有皇帝的时代,想让他忠君,或者说让他把忠诚奉献给谋一个个人,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杨潮精神世界中仿佛有一种东西在觉醒,似乎精神家园在重新定位,他不得不问自己几个问题,你是哪国人?
答案很确切:大明人。
杨潮现在的国籍是大明,皇帝是崇祯,崇祯在征召。
杨潮没有向皇帝效忠的觉悟,不代表他心里没有忠诚的观念。只是他的挂念是维系在抽象的国家身上,维系在组成国家的千千万万人民身上,没有维系在皇帝一个人身上罢了。
但是杨潮不由感觉到。国家是抽象的,但是国家有象征。皇帝就是国家的象征,这是西方人的观念,走入现代之后,君主成为了国家的象征,不在拥有实际的权力。
杨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沾染了后世的观念的原因,他竟然产生一种他该去保护皇帝的感情。
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可是当看到那份征召诏令,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孤独、无助、彷徨的形象。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你的王处于危难中,他需要你的力量。
或许这种感情是一种生物的本能,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的王,蚂蚁、蜜蜂尚且都是这样,更何况更高等级的人类呢。
猛烈摇了摇头,驱散这种可笑的本能感情,杨潮召集各级军官商议。
在大饭厅中,这里有一张很长的饭桌,既可以吃饭。也可以用来开会。
杨潮手下,一个把总,两个百总。八个旗总,都叫了过来。
把总是王璞,两个百总是胡全和赵康,八个旗总分别是吕末、许多男、宋坤、陈宝弟、孙长福、郑永旺、李五六和张大桅。
杨潮把他们叫道一起,先交代了一番北方的局势,最后宣读了一下皇帝的勤王诏令。
然后杨潮问所有军官:“我们要不要去勤王?”
感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杨潮所说的事情。
满洲鞑子又入关了!
皇帝有下勤王令了!
满洲兵在此时的明军意识中,就是不可战胜的代名词。那是用一次又一次战败,一次又一次全军覆没换来的。在经过市井谣言的放大,满洲人几乎是妖魔鬼怪的代指。这样的对手已经是人力不能战胜的了。
安静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很短时间,终于有人说话。
吕末和王璞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勤王!”
说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王璞眼中是热切,而吕末眼中是悲切。
其他人不是眼含惊惧,就是一脸迷茫。
杨潮不由好奇的问两人。
“王璞你先说,为什么要去勤王?”
王璞嘿嘿一笑:“不就是鞑子吗,我不信他们有三头六臂,老金头能杀,我也能杀。”
杨潮不由心道,难怪这厮满眼热切,原来是想杀敌立功,同时将老金比下去。
又对吕末道:“吕末你说,为什么要去勤王?”
吕末道:“忠君报国,奉旨勤王,要什么理由。”
这还是一个忠臣,当然说忠臣也不对,他还没有资格称臣。
杨潮接着问其他军官,其实杨潮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此次清军入寇,只是为了抢掠,还没到灭亡大明的时候,自己也还只有八百多兵,有没有能力勤王,拉到战场上去,其实没有多大意义。
那么要不要去呢,从内心中,杨潮想去,理智告诉他,这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他才召集军官,询问大家的意思,如果都愿意去,那就不想了,直接去,生死有命,如果都不愿意去,那也没有什么战心,没有什么战斗力,去了怕是白白送死。
“都说说该不该去勤王?”
胡全犹豫了半天,表态道:“圣上并未征召江南兵马勤王!就是想去也没办法去啊。”
赵康道:“对啊,又没让我们去,干嘛要去啊。”
两个百总是反对的。
其他人都还没发言,王璞和吕末立刻就反驳。
王璞道:“杀敌立功,怎么不去。”
吕末道:“圣上也未说不许江南兵马勤王。正值我等忠义之士报效朝廷之时。”
王璞又道:“许多男、宋坤,你们两个软蛋不敢去吗?”
许多男冷冷瞪了王璞一眼:“你才是软蛋,谁说我不去!”
宋坤嘿嘿一笑:“敢去,太敢去了。”
王璞又问:“陈宝弟你去不去?能立功的。”
陈宝弟犹豫道:“去了能立功,鞑子太厉害。”
陈宝弟在立功和冒险之间犹豫不定。
王璞又问:“孙长福、郑永旺你们想不想去。”
两人想了想,摇了摇头。
王璞又要问李五六和张大桅。
杨潮冷喝一声:“王璞!你让别人自己说。”
这时候,张大桅慢慢起身,对杨潮道:“大人,兵凶战危。北方又太远,一路上粮秣如何筹集,兵马何处安顿。若是没有旨意,怕是出不得兵。”
张大桅是坚定的反对派。
李五六也站起来道:“大人待标下恩重如山,表现未立寸功,却当了旗总,月饷二两,当以大人马首是瞻,大人去我就去,大人不去我就不去。”
李五六竟然将皮球踢给了杨潮。
杨潮自然不愿意接,直接道:“同意去的举手!”
王璞、吕末率先举手,许多男、宋坤跟着举手,胡全想了想竟然也举起手来,陈宝弟犹豫着举起手来。
已经有六个人举手了,见王璞又要说话,杨潮大喝一声:“王璞,你闭嘴!”
就是六个人举手。
此时一共一个把总、两个百总,八个旗总加杨潮是十一个人,勉强过了半数。
杨潮又问道:“不同意去的举手!”
张大桅举手,孙长福、郑永旺举手,赵康也举手,陈宝弟犹豫着举起手来。
杨潮不由奇怪的看向陈宝弟,去他也举手,不去他也举手,真弄不清楚他想不想去。
而李五六则是去也不举手,不去也不举手。
到底该不该去呢,举手表态后,杨潮依然拿不定主意,说到底还是自己想不想去。
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六对五,那就是去!”
张大桅皱眉道:“大人,没有诏令,我们去不了北方。”
杨潮道:“这个本官自有主张。安心等着吧。”
开完会,杨潮让军官去提前给他们的士兵做工作去,必须说服大家一起去,如果思想不能统一,则心不齐,心不齐则无战力。
杨潮则立刻进城,的确没有明令,自己可不能擅自调兵,哪怕打着勤王的旗号也不行。
坐着马车直驱兵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想去勤王?”
熊明难以想象杨潮会有这种动机。
杨潮坚定道:“没错。忠君报国当此之时,下官义不容辞。”
搬出这种大义,作为一个把忠君爱民挂在嘴边的文官,熊明遇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他大大的勉力了杨潮一番,但是又说了许多的难处,什么粮饷不齐了,什么舟船不修了,总之意思是他熊明遇不是不去勤王,而是条件不具备,但是绝口不提阻止杨潮去的话。
如果真阻止杨潮去了,日后传出去,他熊明遇得留下一个什么恶名,连皇帝都要猜疑他。
“如果属下自备粮秣,自筹舟船呢?”
杨潮问道。
熊明遇为难了,他知道杨潮很会赚钱,别人养兵那是赔钱,他养兵那是挣钱,别人的精兵是负担,他的精兵是资本。
因此杨潮是有能力独立支撑背上勤王的花销的,可是杨潮为什么要去啊。
如果说是年轻冲动,熊明遇不相信,杨潮确实年轻,可是心智有多沉稳,熊明遇是深有体会的,如果说是为了利益,为了升官发财的话,他杨潮就那么确信他去勤王能立功,确信他不会被杀了?
实在想不出其中的关系,熊明遇才放弃了琢磨。
沉吟了一番对杨潮道:“本官暂时无力北上,不过漕运史督却一直在筹备勤王,不如本官行文调遣你去史大人处听命如何?”
史可法?
杨潮不由暗叹,江南整个官场,就没有一个主动任事的,没想到史可法竟然在筹划勤王,难怪能够名留史书,起码在关键时刻是有魄力敢于承担责任。
想到史可法的为人。历史评价相当好,起码比较正直,杨潮点了点头同意了。
然后熊明遇让杨潮回去等调令。
杨潮回到军营。发现所有人都无心训练,在一起热情高涨的谈论着出兵的事宜。
杨潮一开始有些生气。可是看到老金也无心训练,直接迎上自己。
“杨大人,您真的要去打建奴?”
老金对清军的认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那时候满清才刚刚崛起,大家都还记得他们大明建州部的名字,那时候他们是一个附属于大明朝的一个边塞小部落。
老金不知道后来努尔哈赤改成了后金,更不知道去年皇太极刚刚又把后金改成了大清。
杨潮点点头:“怎么了金老,你也想去啊。虽然你不是我的兵。没有入兵册,朝廷都没权力要你去,不过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倒是可以请你做我的幕僚。”
老金却摇了摇头:“不去了,我老了。不过老朽有一句话告诫,千万不要与建奴野地浪战,守城为上。”
杨潮哈哈一笑:“凭坚城用大炮那招吗?”
老金一愣:“什么凭坚城用大炮?”
老金对满清的认识确实在二十年前,那时候辽东经略还是熊廷弼,那时候孙承宗还没有开始打造关宁防线,袁崇焕还在福建当着一个小小的县令。那时候还没人知道凭坚城用大炮这句话。
杨潮从邸报上经常看到关于辽东会有这么一句话,这句话被哪里的文官武将奉为圭臬,而这种战术是袁崇焕发明出来的。利用密集的火器杀伤缺乏攻城经验的游猎部落,确实是最安全的方法。
杨潮摇了摇头,知道老金可看不到邸报,事实上他也是个文盲。
“没什么。金老,我知道了。”
杨潮说道。
然后进入营房,喊过胡全,让他召集旗总以上军官在开会,一天开两个会,这还从未有过。事实上以前还真没有开过什么会,否则也不会利用食堂的大桌子了。
“各位。熊明遇已经答应,我们要去勤王了。”
杨潮首先宣布这个消息。
顿时王璞、吕末面带喜色。
其他人喜忧参半。
杨潮不许这种事情发生:“现在。既然已经要去勤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管想去的,不想去的,都要一条心,齐心协力,听明白了吗?”
杨潮最后大喝一声。
所有人才反应过来,齐声回答:“听明白了!”
看到士气有所回环,杨潮继续说道:“不仅是你们,还有你们手下的兵,如果谁想不通,就劝他们,我要你们带的兵,上战场前,都做好心理准备,都知道他们是要去打仗的,是要去打鞑子的。”
“还有,我们这次去,会归于漕都史可法麾下,本官与史可法有些渊源,他不会为难我们。所以这次去是立功的机会,立大功的机会,也是报效国家的机会!”
杨潮本想说报效朝廷,可是这个朝廷似乎没什么威望了,起码他理解,老百姓没有报效这个朝廷的心思,真正喜欢说报效朝廷的只有那些受到优待的读书人,可是读书人一般也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杨潮干脆在私以立功来动员,在公以报国来动员。
接着单独喊着:“王璞,你如果还能杀敌,回来后你就是千总了!”
王璞面露喜色,但是疑问道:“大人,那我做千总了,你做什么?”
杨潮笑道:“蠢货,本官当然是副将了。”
一群人哈哈笑起来,只有许多男没有笑。
杨潮立刻对他道:“许多男,如果你带的兵能杀十个人,就能提一级,也是把总了。如果杀二十个人,就连升两级也是千总,如果三十个人,就能直接升到副将去!”
王璞道:“那不是超过我了。”
许多男咬咬牙:“定不负大人期望。”
接着杨潮又分配任务:“在出兵之前,我要你们大家做好一切准备。所有人加强训练,每日操练阵法,早为墙阵,午为鸳鸯阵法,晚间习练武艺,操练不力者,军法伺候。”
“张大桅,你立刻从军中选一批经常跟你出航,脑子灵活,学会一点驾船的人。将来押运粮秣,军器等事,就交给你了!”
张大桅站起来拱手:“定不负大人期望。”
“胡全,从今天开始,每个人每天都可以吃肉,这生意就交给你家了,一会跟我一起进城。”
听到所有人都吃肉,几个馋嘴的军官都笑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一起进城,胡全回家,杨潮去拜会兵科给事中杨文骢。
这一年杨文骢干的是风生水起,他弹劾了许多人,包括兵部尚书熊明遇,虽然没有参倒这些人,但是却也为他博取了不少名气,起码皇帝非常满意。
杨潮来拜访他,却不是求他办事的,言官可是清流,手里没什么权力,是靠嘴巴吃饭的。
杨潮找杨文骢,是因为他是马士英的妹夫,杨潮觉得马士英是凤阳总督,手握重兵,也许将来会打交道,自己的士兵过江后,甚至要可能跟马士英的军队有交集,让杨文骢帮忙写一封信,万一遇到了也有个照应。
接着杨潮回到金钗楼,写了封信,让楼里的小厮立刻动身出发,去扬州交给寓居乡下的阮大铖。
阮大铖是桐城人,桐城归属安庆府,可是上个月张献忠攻陷了桐城附近的太湖县后,阮大铖就逃走了,南京不敢待,因为二立社的书生风头太盛了,而且还都对他怀有恶意,又占据了他的宅子。
但是阮大铖又爱好风月,寻常地方他待不住,于是就跑去了繁华的扬州。
阮大铖跟史可法是好友,非常亲密的朋友,通过阮大铖的路子,给史可法打个招呼。
接着去了兵仗局,看得过眼的兵器备足,添置了一千支长枪,弓三百、箭只一万只,弩一百具,弩箭三千只,另外将兵仗局存货一千副皮甲和三百铁甲一扫而空,花掉了杨潮五万多两银子。
让杨潮不由肉痛,如果自己造,这些东西连一万两大概都没有。
夜晚则邀请了兵部、户部一杆主事吏员,杨潮知道这些吏员都是办事的,领导虽然是文官。但是不跟这些吏员搞好关系,他们或许没有权力,但是折腾耽误你一段时间那是很容易的。
杨潮可不想自己在前方作战的时候。这些人在后面拖后腿。
接着找王潇希望他出面,能够借到王家一些船只。杨潮希望自己的后勤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仅仅自己手里几艘战船恐怕不够,而且大战船也不方便进入运河中,起码过不了船闸。
不怪杨潮走后门,中国人都爱走后门,因为不走后门你的事情就办不利索,杨潮不求得到关照,但是起码要做到不被拖后腿。而且如果能得到一些优先照顾,当然求之不得。
在城里待了好几天,天天都在活动。
一边活动,一边等待熊明遇的行文,杨潮知道正常程序其实很麻烦。
以杨潮跟官府的文书往来为例:
“队总、旗总文移,只至千、把总。千、把总文移,只至营将。营将只至镇、道,镇、道转达督、抚,督抚转达兵部。”
杨潮过去是把总的时候,行文只能到千总和副将。当了千总依然只能到副将,正常情况下,自己是不能跟熊明遇直接沟通的。杨潮之所以可以私下见熊明遇,走的是私人关系。
而行文就得走正常程序了,得一层层过手,从兵部到督、抚,从督、抚再到镇、道,从镇、道再到副将余承武哪里,从余承武哪里才能到杨潮手里。
这其中经过多个衙门,如果走正常程序,一个月都未必能下来。
不过这次出奇的快。仅仅第三天,杨潮就拿出开拔的调令。让他带领军队北上淮安到史可法账下听令。
同时熊明遇还给杨潮弄来了四艘船,船上装满粮食。
船是熊明遇早答应的。可是跟以往一样,说话并不太算话。
这是四艘浅船,装载五百担,四艘加起来总共两千担粮食,还不如杨潮两艘船多。
接着杨潮一番辞行,先是给家人说明情况,父亲异常担心,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母亲不住的流泪不停的问不能不去吗,杨潮回答军令如山,不去以临阵脱逃论死,母亲才强忍着泪不敢在劝。
去了金钗楼,跟康悔道别,交代康悔安心经营,万一情况有变,自己希望调动金钗楼的资金,康悔表示金钗楼的钱杨潮想什么时候要都行。
跟王潇商议了一番,王潇表示他愿意跟杨潮一起北上淮安,说是他父亲的主意,短短几天时间,王潇竟然已经跟父亲书信来往过了,他父亲告诉他,必须北上,这次一定要跟史可法打好交道。
只要史可法在漕运总督任上一天,王家就不得不受制于史可法。
金钗楼两大镇楼姑娘不在,她们去了媚香楼捧李香君的场,杨潮觉得应该给她们道个别,顺便给其他熟悉的名妓道别,于是也去了媚香楼李香君处。
李香君这里竟有一大帮子才子佳人。
二立社四公子竟然都在。
陈圆圆和董小宛自然都在,还有柳如是、卞家姐妹和顾湄。
杨潮去的时候,这些人正在热烈的谈论着,谈论的内容不外乎满清入寇的事件,这几个名妓之所以能够史书留名,不是因为他们多漂亮,才华多花,大都是因为对政治很关心,牵扯上了政治事件,所以才在历史上留下了身影。
沙才虽然此时在南京的名头一点不弱,可以跟李香君、顾湄等人分庭抗礼,并列南京四大名妓,但是后世提到她的文献就少之又少,原因就是他跟政治距离太远了。
杨潮走进去的,几大名妓十分热情,可是四公子却显得冷淡。
原因是同一个,名妓们因为杨潮在幕后平息了书生哄闹一事,觉得杨潮既是保护了她们,也是保护了那些读书人,尤其是二立社的人,可是二立社的人不这么认为,他们始终坚持是他们的大义感化了跟他们和谈的官员。
哪怕二立社的人时候从各个渠道了解到杨潮的身影掺杂其中,但是他们始终不肯承认,可是几大名妓都觉得是杨潮的手笔,因此对杨潮热情,她们对杨潮越热情,四公子就越发不高兴。
甚至感觉到杨潮一来,顿时就将佳人从他们身边抢走了一样。
“对了冒兄,刚才说到哪里了?”
侯方域冷冷的重新拉开话头。
冒襄道:“刚才说到朝廷应该从哪里调兵去勤王。”
侯方域笑道:“以在下愚见,当从九江调遣左平贼的大军。”
侯方域的父亲曾经做过左良玉的上司,而左良玉是大明朝目前最大的军阀之一,除了东北的关宁军吴三桂之外,就数这个左良玉强大了,朝廷封为平贼将军。
因此侯方域认定鞑子既然入寇了,说明关外的关宁军不过如是,要勤王那就得左良玉军前去。
陈贞慧却道:“左平贼去了京畿勤王,南畿又如何?何人能制献贼?”
左良玉一走,南京怎么办,没人能制的住张献忠。
侯方域叹道:“奈何京畿告急,南畿也不可弃,若朝中有忠臣良将,何至于此!”
四公子这些书生,整日抨击国政,说文臣不是贤臣,武将不是良将。好似朝廷不用他们是罪过,用了他们天下立马就太平了一样。
可惜的是,今年的乡试他们几人又都没有考中,尤其是冒襄他至今仍是个秀才,连参加乡试的资格都没有呢。
方以智喝了一杯酒叹道:“吾愿仗剑入行伍,请命参画军伍,奈何我江南竟无勤王之军!”
侯方域立刻道:“密之兄万万不可,当留大可为之身,将来为国出力,怎可于军伍之间犯险,岂不闻兵凶战危,又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此时杨潮跟几个名妓说这话,突然柳如是听到侯方域这么说,突然满色不悦。
柳如是道:“候公子此言差矣。今中原鼎沸,正需大英雄出而戡乱御侮,应如谢东山运筹却敌,不可如陶靖节亮节高风。如我身为男子,必当救亡图存,以身报国。”
侯方域顿时被柳如是说了个大红脸,但是碍于风度,还不能爆发,低头饮酒掩饰。
杨潮击掌笑道:“柳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可惜是个女儿身了。”
李香君这几个月对杨潮有些恼火,因为杨潮竟然一连数月,都不曾跟她见面,好像真是求着她的时候才登门,用不着了就不闻不问了,她养母李贞丽常说,杨潮就是个没心肝的,让她不要惦念。
此时杨潮有说了柳如是,李香君顺嘴就道:“你倒是个男儿身,你为何不报国去?”
杨潮轻轻一笑:“不瞒李姑娘,其实在下已经请战,帅我水营八百男儿北上勤王。今天就是来向各位姑娘辞行的。”
李香君顿时掩住口鼻,没想到杨潮真的要去勤王,真的要去跟鞑子打仗。
柳如是也是一愣:“杨公子可是说笑?!”
顾湄则疑惑起来:“这可不像你啊!”
杨潮不由摇头苦笑,自己给这些名妓留下的印象确实势利了些,但杨潮可不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不过是观念问题,杨潮奉行的是合作,而这些女人总想将感情掺杂其间,因此显得杨潮势利。
“哦,杨公子当真要去勤王?”
方以智也有了兴趣,虽然他们二立社就在金钗楼,可是平时甚少来往,他们的观念中,不管将杨潮当做商贾,还是当做武官,都有些看不起。
杨潮道:“当真!”
陈贞慧和冒险点点头。
只有侯方域阴阳怪气:“那就预祝杨公子报国立功了。”
杨潮听出来侯方域的口气不对,寻思自己似乎没有得罪这个声名显赫,家世深厚的官宦公子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不知道的是,自从书生哄闹结束,四公子自以为‘逼迫’江南百官上了那些可有可无的弹劾奏章,而崇祯皇帝最后罢免了田畹,四公子顿时都以为自己赢了,是他们逼迫皇帝罢免了无恶不作的皇亲国戚。
而作为哄闹事件始发地的媚香楼自然安全了,四公子嘴上不说,心中认为是他们保护了媚香楼,因此常常来媚香楼聚会,加上四公子中的陈贞慧本来就跟媚香楼鸨子李贞丽是故交,媚香楼更成了四公子固定的聚会点之一。
而侯方域结识了李香君之后,顿时心生好感,竟然生出了梳栊李香君的念头。
结果托陈贞慧向李贞丽提起,李贞丽倒是对女儿有个好出路很高兴,谁知道李香君本人不同意。
本来的历史上,侯方域还真的得到了李香君的欢心,可是由于杨潮的出现,让李香君看待侯方域的看法发生了改变。
本来侯方域这种文采斐然的俊俏公子还是很得女子的欢心的,可是李香君亲眼目睹杨潮在书生哄闹中,暗中操纵一切,将官府、四公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四公子一次次慷慨激昂的做派,甚至四公子名扬江南的原因,都是杨潮一手操纵。
可是四公子,侯方域全不知自,以为这一切都是靠他们得来,哪怕后来事情平息后,有人给他们提起详情,他们也不肯接受。
因此侯方域在李香君眼里不再是风流倜傥的佳公子,反而感觉他被人暗中操控有些无辜,而且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真以为自己是拼命跟官府再斗,这让李香君又感觉侯方域他们很可怜。
一个男人要追女人,可以让女人恨你,骂你。打你,但是唯独不能让女人可怜你,同情你。
因为那种可怜和同情一生。你在女人的潜意识中,其实就变成了弱者。除非是母性泛滥的女人,是不可能看上一个被自己同情的可怜虫的,真看上了也是施舍是可怜。
可惜李香君不是这种母性泛滥的女子,反而是一个极为刚烈的女子,最看不得男人没志气,因此她无论如何都对侯方域没有感觉,哪怕他文采再好,家世再好。李香君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因此始终不肯答应。
但是隐隐有人传出说李香君中意于杨潮,这就让侯方域对杨潮暗生了愤恨,可是碍于场面,他还不能发作,甚至不能把二立社迁出金钗楼,因为已经有书生传言是金钗楼的杨潮暗中操控了一切,二立社则一直否认,如果此时将二立社迁出金钗楼,或者发动对杨潮的某些攻击。很容易被人认为是打击报复,坐实了他们二立社被人戏弄的实情。
因此越是有流言蜚语,二立社四公子越是不动如山。好似一切传闻都是假的一般。
但是难免心中对金钗楼恼恨不已,甚至他们宁可在媚香楼来私下集会,也不愿意在近在咫尺的金钗楼中做会,而且来媚香楼还要请上金钗楼的陈圆圆和董小宛来。
杨潮一直待在军营中,因此不知道南京最近的这些流言蜚语,康悔也不相信这些流言,因为南京城这种流言太多了,过不多久就会消散,因此也没有告诉杨潮。
杨潮离开媚香楼后。就回到家中,结果发现舅舅来了。一脸忧色。
舅舅已经知道了要出征,神色非常担心。几次想开口都没说出来。
其实杨潮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怕危险,怕儿子有去无回,想开口让儿子留下,但是杨潮却没法在这时候徇私,杨潮自己能不能回来都还不好说呢,他也没见过满洲兵的战斗力,只知道很强,强到什么程度却没见识过。
其实杨家何曾放心杨潮呢,他拿着调令出门前,母亲满含热泪,父亲咬紧牙关的样子历历在目,妹妹哭的已经止不住了。
舅舅最终没有说话,杨潮告别家人,回到军营中,却发现不少士兵开小差了,甚至还有一个重要的军官逃走了。
杨潮不由问道:“陈宝弟呢?”
赵康歉意道:“他生病了,腹泻不止,起不了床。他爹来把他接走了。”
杨潮心情顿时灰暗起来,手下一个旗总,竟然拒绝出征,什么生病了,这都是借口,最大的原因是自己怕死和家人阻止,但最终还是自己不愿意出征。
但是杨潮咬咬牙只说了一声好,然后命令清点人数。
知道是去打鞑子,水军卫那些军户士兵,竟然有两百多人悄悄溜了,杨潮是有办法让他们受罚的,告到兵部去,一个个都难逃逃兵的制裁,因为他们是军户,他们有家室,不怕找不到。
但是杨潮没有立刻发这个文,因为几百个人文书工作很繁复,此时已经要出征了,没有时间跟兵部这时候拉扯不清,等到自己征战回来,杨潮就要一封文书将所有逃兵绳之以法,哪怕其中有自己的亲戚也不例外。
紧要的是得重新整顿军队,许多队伍都有缺额,重新编组来不及了,暂时只能缺额训练,同时让张大桅准备船只,要先去瓜州,之后沿着运河北上,去淮安漕运总督史可法处报道。
有人怕死不来的,还有人拼命跟随的。
黄凤府中午就到了大营,异常诚挚的要跟随杨潮。
其实他已经好几次表示想回杨潮身边做幕僚了,但是杨潮不相信他,就好言安慰让他待在二立社,说他在哪里最有用处。
其实杨潮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给过黄凤府任何好处,这人却始终向自己展示忠诚,这怎么可能,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呢。
在二立社中,黄凤府如鱼得水,四公子一场器重,已经表示,明年院试一开,就帮他运作一个秀才功名,而杨潮却办不到了,因为杨潮认识的提学御史徐之桓在庐州被张献忠干掉了,杨潮就没有了提学衙门的关系。
杨潮跟黄凤府的关系,不过是当初忽悠他帮忙做了几天事情,而且没有给他任何的好处,杨潮有心拉拢他,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拉拢,黄凤府不是一个贪财的人,而是有抱负的人,而杨潮不认为黄凤府会看得上自己,因为无论怎么看,一个读书人投靠四公子都比跟着杨潮要好很多。
可是黄凤府偏偏三番四次的表示希望帮杨潮做事,而要离开四公子身边。
如果说这是四公子的主意,要往杨潮身边安插钉子,杨潮打死是不相信的,第一四公子还没那个心眼,第二四公子看不上杨潮,往杨潮一个武官身边安插钉子干什么。
所以杨潮一直想不通,想不通也不敢相信,可是现在不由他不相信了。
因为黄凤府死活要跟杨潮出征,给杨潮处理文书。
别的书生一听上战场就双腿打颤,一听是打鞑子,那更是恐惧,可是黄凤府主动请缨。
杨潮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正好我缺个文书。”
杨潮一直坚持给最小的小兵编写档案,而公文只能是他跟胡全处理,吕末自己要带兵,而且识字水平远不如杨潮和胡全,因此吕末只能当半个读书人来用。
现在加入一个黄凤府,那就多一个人了,杨潮可以轻松很多。
又拍了拍黄凤府,然后喊来胡全,给他介绍了一番,让黄凤府跟着胡全做事去。
“难道士真能为知己者死吗?不在乎金钱,不在乎荣誉,不在乎一切,只为一个知遇之恩?”
杨潮只能理解黄凤府是出于古代士大夫的世界观才向自己献上忠诚的。
杨潮自嘲也许自己有点王八之气。
杨潮原本有八百多个兵丁,这次只剩下了六百一十二个,少了两百多个。
甚至连旗总都少了一个。
不过这个旗总也是唯一的一个军官,剩下的出身水军卫所的那些队正旗总们,一个都没跑。
水军卫所军户逃跑的,只有一些士兵而已。
这至少说明,穷困的水军军户比孝陵卫军户更看重一个小军官的地位。
杨潮故意多等了两天,结果回来了十几个士兵。
这些回来后有的说被家人喊回去的,有的说临时有事,有的说是回家辞行的,有的说是回去给家人送军饷的,各种理由都有。
总之他们回来了,杨潮没有任何责罚,欢迎他们归队。
此时实到六百三十个兵,依然少了两百多。
杨潮不等了,出发。
三艘大赶缯船足以供全部士兵登船,四艘漕粮浅船则全部拉上军粮和武器辎重,另外还有大笔银子。
王潇已经再次获得了他父亲可以调动运河沿线商铺力量的特权,而且已经提前去沿线布置去了,杨潮要求王潇给自己的士兵沿途准备饮食、营地,以及必须的物资,相信只要杨潮的船队进入运河,就能够一路得到很好的休整。
风向不算太顺,从南京出发,到了镇江对面的瓜州渡口,竟然就用了五天时间。
在瓜州饱食一顿,修养半日,同时装载满军粮,又接收了王家四艘浅船,然后再次北上出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战船其实可以更往北的,但是到了扬州,杨潮就让战船回去了。
因为北上作战,用不上战船,这种大帆船更适合在大江大河中,运河里还是漕船浅船更方便。
送走了张大桅等人,此外还有大概三队士兵,这些士兵是一次一次出航中,那些学习驾船水平最好的,专门给张大桅挑出来,由张大桅带领。
赶巧了,到了扬州的时候,正是除夕夜。
扬州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很有名,杨潮有兴趣去看看,但是到了扬州,却进不了城,哪怕杨潮有兵部的行文也进不去。
找王潇去跟官府沟通,结果官府算是卖杨潮一个面子,表示杨潮个人可以进去,但是一个兵都不能进去。
杨潮知道,这不是地方官有意刁难,而是祖制如此。
甚至不是朱元璋的祖制,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大概成型于汉唐。
这是非常明显的,对士兵的歧视和不信任态度,文官的理论是,士兵野性难驯,进城难免骚扰百姓,因此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不允许外地士兵进城。
到了大明朝这种情况变得更为极端,哪怕外地士兵是来保护城池的,他们也只能在城外跟敌军野战,不能得到城墙的保护,不能依靠城墙杀敌。
比如北京城多次被敌军围困,有土木堡之变时候的蒙古瓦剌军队,有历次入关劫掠的满清八旗军队,可是外地勤王的军队一次又一次被阻挡在北京城下,只能用训练不精,装备不齐的实力跟敌军野战。
最可恨的是,还得不到给养,地方官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
比如扬州府就以客军第二日他们此能负责补给为由不与补给。
明朝地方军本来就很穷。常常是没有隔夜粮,到了地方已经很疲累了,结果还要等到第二天。而到了第二天地方官还会推脱,三天内能拿到足够的补给就算好了。当然如果肯贿赂地方官,又肯帮着地方官做假账,比如领了他们一百担,签收一千担,那倒是会快一些。
杨潮可等不到明天又跟扬州府扯皮一天,他还要赶着去淮安呢,幸好杨潮也没指望过地方官府,所有军粮自己随船携带。唯一要担心的是,这些粮船会不会被其他军队或者溃军给惦记。
士兵不能进城休息,杨潮一个人也没兴趣进去,就在扬州城外扎营。
扎营其实就扎了半夜,杨潮的部队可没扎过野营,这方面杨潮疏忽了,老金也没有提醒过杨潮。
还是这次临时行军,杨潮又仔细将戚继光兵书看了一遍,看到相关的内容,才想到自己还要有相关的准备。实在是太业余了。
于是临行前三天,紧急演练了一下扎营的技能,这才没有抓瞎。
所有的大帐都是用木竹和布料搭建。杨潮的营帐也不例外。
他的大帐,是用长长的老竹子扎起架子,然后蒙上厚厚的土布
“大人,还没休息?”
“凤府啊,你也没休息?”
来人是黄凤府,目前的身份也是行军幕僚之一。
“小人睡不着,四处看看。”
黄凤府说道。
杨潮笑道:“如何睡不着,可是紧张了?”
黄凤府道:“小人也不知道,只是这心总是静不下来。”
杨潮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书生,第一次行军。难免紧张。
“凤府,我军中不许自称小人。就以你我称呼吧。”
黄凤府道:“小人,我明白了,就是一时改不过口来。”
杨潮站在自己营帐门口,远远的看着运河边上的扬州城,城墙上一盏盏灯笼亮着,护城河借着灯光时而闪烁下波光。
透过城墙,仿佛能够看到城中的灯火,哪里有四十万人,而且繁华不输给南京城,可是这些扬州人……
突然杨潮又问道:“凤府,你相不相信,一天有人攻陷了这扬州城,会把所有人都杀光啊?”
黄凤府十分诧异:“大人说笑了,谁敢做下如此屠夫之事。”
杨潮叹道:“你读过史书吗?”
黄凤府点点头。
杨潮问道:“当年蒙元攻城,若遇反抗,是否会屠城?”
黄凤府叹道:“蒙元蛮夷,为震慑我华夏,确实会屠城。”
杨潮又问:“那太祖当年取天下,可曾屠城?”
黄凤府道:“未曾听闻。倒是多次谕令,如徐达攻北京,既晓谕将士不得劫掠。哪怕有敌负隅顽抗,也未予追究。”
杨潮点点头,这就是野蛮和文明的分别,野蛮需要震慑敌人,就会屠杀殆尽,而文明则是用文明的方式去打击敌人。
有人说这是妇人之仁,有人说这是邀买人心,但是哪怕是标榜,杨潮也希望用文明的方式。
两人站了良久,无风无云有月,是很好的天气。
杨潮拍了怕黄凤府道:“好了,不早了,回去睡吧。”
黄凤府拜辞:“大人也早些休息!”
扎营晚了,自然休息不好,第二日却还要早行,很多士兵都没精打采的,但是还得步行。
在扬州又接收了王家几条船,总共有十二艘船了,其中四艘是杨潮自己的船,八艘是王家的。
四艘拉着装备物资,八艘拉着的是粮食军饷,士兵只能步行。
倒不是不能让士兵坐船,而是杨潮打算锻炼一下行军,行军也是打仗的一部分。
这次之所以勤王背上,一开始杨潮自己都说不好是出于什么感情,如果说是出于对皇帝的忠诚,连杨潮自己都不能接受,但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必须有收获,所以抓紧一切机会,学习如何打仗,杨潮坚信只有真正的战争中,才能学会战争,平时哪怕训练的再好,那也不过是训练。
通过实战,会暴露出很多训练中涉及不到,甚至想象不到的问题。
比如第一天,就遇到问题了,杨潮虽然从来没有练过行军,但是军中每天都跑操,应该说士兵体能都不错的,可是第一天还是只走了十多里路,就已经累的不行了。
究其原因,发现士兵太过紧张,或者说太过兴奋,年轻的士兵都是紧张和兴奋夹杂在一起,紧张和兴奋的原因都一样,那就是要去打鞑子了。
去打仗,打鞑子,鉴于鞑子的威名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打鞑子又可以立功受赏,又让人兴奋。
恐惧和兴奋充斥士兵的情绪,让他们消耗着额外的热量,因此走不了多久就会疲惫。
杨潮看到大多数人都在喘气的时候,就下令停止行军,扎营休息。
其实杨朝自己也紧张和兴奋,但是杨潮紧张不是怕,而是一种面临考试一般的感觉。
杨潮之所以会组建军队,之所以会千方百计地的想要升官,说起来就是为了求一个改变,说的低调点,想保护自己和家人不在乱世中得到一个悲惨的结局,说的有野心一些,他想改变天下的命运。
达则兼济天下,这信条在杨潮心中不断的酝酿发作,到现在已经形成一种使命感一般的东西,尤其是在他一次又一次成功,一次又一次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的时候,这种使命感就越来越强烈。
这是野心吗!
称王称霸,一统天下!
杨潮有时候也自问自己,他是不是想要组建军队,在乱世中揭竿而起,成就霸业。
杨潮承认这个想法很诱人,他自己也时常幻想一下,但是一想到大明朝那么大的基业,还不是被农民军一次又一次顽强的挖掘,最后挖到了墙根。
要想改变这一切,仅仅凭借一点小聪明是不够的,杨潮要走的路还很长,起码得学会战争。
一路走一路停,时而在城外,时而就野外露营,一直走了将近一个月,才到了淮安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淮安城也不许杨潮军队进驻,依然要在城外扎营,但是当杨潮军队一到,就有人带兵拦下他。
是史可法的督标营,军官是一个千总,跟杨潮见礼后,让人带领杨潮的士兵去城北扎营,他则带着杨潮立刻入见史可法。
在漕运总督府杨潮见到了史可法。
这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身材清瘦,面庞端正的中年人,老实说算得上一个老帅哥。
老实说杨潮还真没见过什么丑男当官的,这是因为在大明朝当官可是要有一定的颜值的,长得丑的不符合要求,在殿试的时候就会被淘汰,撑死了当一个进士,而且最多得一个县官,想当京官那是没指望的。
在明朝当官,要想混得好,还得长得好。
“下官,新江口水营千总杨潮,参见史大人!”
史可法正坐大厅,杨潮入见即拜。
“杨将军请起!”
杨潮是有游击的加衔,有权被称为将军,史可法通过行文自然能够知晓,但是称杨潮将军,还是显示善意的表现。
杨潮站起来:“谢大人!”
“赐坐!”
杨潮又拜,这才坐在下首位置坐下。
史可法捋着胡须,看着杨潮点点头。
“杨将军还真是年轻啊。”
史可法叹道。
杨潮笑了笑:“史大人见笑。”
杨潮今年已经十七了,但是依然显得太年轻,尤其在千总军官和游击加衔之下,更显得年轻了。
史可法道:“所谓英雄出少年,杨将军不必过谦。你是靠着军功升上来的,并非靠着荫蔽。何笑之有。”
杨潮道:“谢大人夸奖。”
史可法摆摆手,叹了口气:“闻东虏入寇,京畿被兵。本督夜不能寐。无日不念京畿之危,无日不念圣上之危。本督有意北上勤王。奈何江南竟无兵可用。本督尽心筹措,却也只能调来一万兵马。江南军兵,不是托词粮饷不济,就是借口疏于操练,视勤王为苦差,视驱虏为死事。只有杨将军一人积极请战,不由让老夫刮目相看,该让江南众将羞愧。”
杨潮心中不由欣喜。原来自己主动要来勤王还是头一份,看来已经在史可法心中留下印象了。
杨潮此前还托阮大铖写信,就是为了跟史可法牵上关系,到时候不会在勤王的过程中掣肘自己,不会克扣自己的后勤补给,不会延误自己的军功,现在看来已经给了史可法一个好印象,事半功倍。
立刻一番表态:“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杨潮虽一介武弁,当思为国尽忠。报效朝廷。”
史可法连连点头:“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岳武穆道: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怕死。杨将军小小年纪就有尽忠报效朝廷之志。难能可贵。”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其实是顾炎武说出来的,不过此时顾炎武的名字还叫做顾绛,大明亡后他才改名顾炎武,意为言武之意,此时还没有改名字,也没有说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名言。
杨潮道:“谢大人夸奖!”
几番谈论,史可法对杨潮颇为满意,不由赞道:“不亏阮集之,熊司马向本官力荐。杨将军放心。你只管杀敌,其他都有本官!”
杨潮心中不由一疑。阮大铖给给自己写信推荐,是自己要求的。没想到熊明遇竟然也给自己写信说了好话,这倒是杨潮没想到的。
而现在史可法的态度很明确了,那是告诉杨潮,让杨潮放心,他不会掣肘杨潮,杨潮只管杀敌,其他比如后勤补给等,都交给他史可法了。
这正是杨潮所图的,不求多的,只求大明的文官不要给自己添乱就好。
杨潮于是立刻道:“谢过大人!”
史可法抚须笑道:“无须多谢。你且回营吧,几日后待本官军兵到齐,粮秣充足,即刻出发北上勤王!”
杨潮立刻站起来拜辞。
杨潮跟史可法会面这段时间,王璞已经带着士兵在北面扎下大营。
淮安跟其他城市都不太一样,这座城市不是一次建好的,而是累次扩建而成。
现在的淮安城最早是宋代修建,不过只是一座土城,元代蒙古人对修城十分不在意,因此到了明代已经十分破败了,到了明嘉庆年间才修缮包砖,成为现在的淮安城老城。
除了老城部分,淮安城还包括新城和联城两部分。
同样是因为元代不修城导致淮安老城破败不堪用,元末张士诚占领这里时候,为了抵抗元兵攻击,部将史文炳在老城北一里外修建了新城。
大明建立后,新老双城一度并立,两城之间为运道。
到了倭寇之乱时候,为了增强抵御,用两道城墙将两座城连接起来,两座城墙中间的区域叫做联城,因此淮安城是由三部分组成的,老城、新城和联城。
而且三城之外,还修建有些多堡寨,通过地道相沟通,互为支援,易守难攻。
杨潮的军营就在城北和一个叫河下镇的堡寨之间。
河下镇虽然只是一个堡寨,但是靠着运河,这里有繁华的码头,很多盐商都在这里落脚,修建有一座座园林居住,而且这里不像城内管理那么严格,因此商业格外繁华。
小小一个镇子竟然形成了一百多条街巷、一百多处园林、六十多座牌坊、五十多座寺庙、四十多座桥梁。
而且因为富庶,所以教育程度较高,出过进士数十名,举人一百多人,甚至出过一个状元,建有状元楼。
另外孙悟空之父吴承恩也是河下人。
杨潮的大营背靠淮安城,面朝河下镇,不但占据了老大一片地方,杨潮军营前还有一大片空地,正好用作操场。
第二日,杨潮就开始带兵操练。
马上临战了,要是士兵技艺不精,等于是去送死。
但是练的苦,吃的也好。
每天杨潮都会派人去城里、镇里买肉,这次出来,杨潮带了三万两现银,还带了接近十万两会票,不过现银是用来应急的,因此能用会票取到钱的地方,杨潮都会取出来花,能不动尽量不动现银。
可惜的是王家虽然在运河沿岸很强势,可也只是在扬州、淮安这样的大城才可以兑换到大笔银子,而且数量最多也不能超过万两,否则当地商铺就有断银的风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训练的内容依然是墙阵和鸳鸯阵,尤其是简单易懂的墙阵,杨潮还加了些变化。
经过跟老金几个月的较量,杨潮对墙阵领悟颇深,墙阵的强处在于本身就是展开的阵型,因此进攻之时无须准备,直接冲锋即可,而鸳鸯阵则需要根据敌情不断的变化阵型,可以说墙阵就是一种攻击阵型,而鸳鸯阵则是攻守一体。
不过经过后期演练,杨潮对墙阵进行了改进,那就是在墙阵之前,布置了一排长牌手做盾墙。
盾墙后是三排枪兵,这样简单的组合,丰富了墙阵的内容,不仅仅是一种攻击阵型,也兼顾防守作用。
后来当郭匠头将鸟铳全都交付后,杨潮又给墙阵中增添了一排鸟铳手。
现在墙阵的套路,有防御和攻击两套。
防御之时,鸟铳手和弓手先远距离射杀敌军,等敌靠近后在用长枪兵突刺冲锋。
进攻之时,依然是鸟铳手先打放一轮,然后枪兵直接冲锋,本来杨潮还打算冲锋之时弓手掩护,但是墙阵冲锋时,一般距离敌军都毕竟近,因此技艺不精的弓手总是射中己方后背,所以杨潮才放弃了让弓手掩护的计划。
“鸟铳预备——”
王璞嗓门洪亮的高声喊着。
盾墙后面已经装填好的鸟铳手立刻举枪,将鸟铳架在可以护住人肩的盾牌上。
“放!”
王璞高喊一声。
啪啪啪啪,一百只鸟铳同时打放,但是声音却参差不齐。
鸟铳的价格虽然比铁甲低廉多了,但是鸟铳打造的工艺,老实说比铁甲要精细的多。
铁甲看起来复杂,一副铁甲有成百上千的甲片。通过皮绳叠加串联,但是鸟铳的枪管,枪机等。都属于精密零件,加工起来极为麻烦。其中钻枪管就需要一个月时间,而且必须是熟练工人操作,否则容易出废品。
所以哪怕杨潮给了郭匠头大笔定金,郭匠头依然用了大半年时间,才将鸟铳全部交付给杨潮。
这导致杨潮的鸟铳手训练时间较短,不但装填速度慢,而且施放的时候,不够整齐。
但是用火器大量杀伤敌军。这种思路是附和未来发展的,杨潮因此很重视鸟铳的作用。
早在戚继光大帅在北方编组车营的时候,火器装备就已经达到了半数,其中含有大量的火炮。
可惜的是杨潮弄不来火炮,杨潮对火炮极为感兴趣,甚至还超过了鸟铳,但是兵仗局不肯卖给杨潮火炮,表示一定要有兵部行文,否则多少钱都不卖,而兵部也不肯给水营配备火炮。火炮在南方是属于守城武器的,野战部队不与装备。
杨潮手下也没有一营兵,南方地理条件又不适合车营。因此老金也没有按照北方编法编练车营,而是采用适合南方的鸳鸯阵,在每队中添加了一个鸟铳手。
“变阵!三叠阵!”
杨潮对王璞喊了一声。
所谓的三叠阵,有些类似西方的三段击技术。
不过西方的三段击,是让三排士兵轮转,第一排打完后转到最后一排开始装填,第二排开始放枪,第二排放完后,又回到最后装填。第三排放枪,第三排放完后。第一排已经装填好,一次轮转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
三段击是西方运用火枪的最主要形式。不过在东方,采用的是类似的三叠阵形式,不需要士兵进行轮转,而是让火枪进行轮转。
第一排枪兵打完枪后,将空枪转到第二排,第二排士兵送回第三排,第三排士兵装填,装填好的通过第二排交回第一排。
西方的三段击杨潮也知道,在电影中起码看到过,对比起来杨潮觉得还是中国的三叠阵更高效,毕竟去掉了人来回轮转的额外时间。
王璞立刻命令士兵组成三叠阵阵型。
一百名鸟铳手顿时分作三排,每排变成了三十三人。
放一枪然后冲锋,这是双方接战时候墙阵的攻击阵,而三叠阵轮转,则是准备持久作战时候的变阵。
杨潮看着三排人开始练习,第三排不断的负责装填,第一排则是开枪射击,第二排则负责轮转。
还是不够顺畅,因为编练的时间还是太短。
操练了不到三天,结果史可法放炮,升帅帐,招众将。
史可法居中,一干武将列坐两侧。
列坐的都是总兵副将一级武官,杨潮一个加衔千总只能坐在最尾。
“诸位将士,本督筹划北上歼敌。东虏分兵攻掠寿光、德州、武定、莱阳,杀故工部右侍郎宋玫、吏部郎中宋应亨、中书舍人赵士骥、知县张宏等。刘泽清战于安丘却之,虏兵锋芒已折,正是北上聚歼此虏之时。”
史可法夸夸而谈。
坐下武将却面有惧色。
大明的军队遇到东虏,未曾一胜,和谈聚歼,不被歼就不错了。
坐在距离史可法最近的一个武将站起来拱手:“史大人,末将敢问东虏如今何处?”
史可法摇头不能答,他收到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前的,至今没有新消息送到。
另一个武将也站起来:“史大人,敌情未明,何敢轻言进兵!”
史可法点点头,也露出一副犹豫神色。
接着第三个武将站起来:“史大人,末将敢问东虏可否合兵南下进犯南畿?”
东虏去年十一月入塞,兵锋狂飙突进,在北京京畿附近搜掠了一番,不到一个月就打到了山东,然后还大胆的不断分兵劫掠,明军只敢待在城中,连虏兵游骑也不敢抵抗,任由对方在乡村肆虐。
东虏于山东临清分兵,一路轻兵急进不在山东逗留,直接进入南直隶,攻入沭阳、沂州、豊县,杀知县刘光先。
一路沿东昌、兖州府一路向南,劫掠前进,当月就进入蒙阴、泗水、邹县,十二月攻入临淄县,知县文昌时阖室*,攻破破阳信,攻破滨州,最后攻破入兖州,鲁王朱寿镛,自经兵备王维新、知府邓锡藩、副总兵丁文明、吏科左给事中范淑泰等人被杀。攻破滕县,攻破峄县,攻破剡城,然后就进入淮安府,进入南直隶。大有直接南下威逼江南的架势。
仅仅一个月,东虏军就直逼江南,将江南文武吓了个够呛,史可法坐镇淮安惴惴不安,既想北上勤王,又恐淮安又失。
虽然现在东虏回军了,但谁也说不好他们会不会折返,他们的进兵速度甚至超过了明军消息传递的速度。
东虏打到南直隶的时候,杨潮甚至才刚看到东虏入寇的邸报。明军上下有心杀贼的抓不准消息,怕赶到地方敌军早就不在了,无心杀贼的则找到了很合理的借口。
因为史可法不敢保证东虏不会再次南下,所以史可法又不能答。
第四个武将站起来:“史大人,若东虏南下,当保河运,还是当歼敌。”
史可法想了想道:“当保河运!”
第一个武将又道:“禀大人,既当保河运,就当以淮安、扬州为重,切不可轻入山东啊。”
第二个武将道:“是啊大人,若我等北上,东虏清兵绕袭淮扬,当如何?”
史可法犹豫起来。
第三个武将道:“属下斗胆谏言,望史大人以漕运安危为重,朝廷以调遣大军进剿山东之敌,吾等切不可擅离职守,以免中了东虏调虎离山之计。”
第四个武将也道:“大人三思,漕运乃社稷根本,南畿乃天下要地,太祖陵寝所在,万不可失。若东虏趁虚南下,惊扰祖陵,吾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几个武将说的痛心疾首,史可法越听越犹豫。
杨潮却暗自嘀咕,史可法历史上大名鼎鼎,他是不怕死的。
但是此时一听到这些理由,却犹豫起来,他肯定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是顾虑太多。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民族英雄,竟然是个优柔寡断之人!”
杨潮心中立刻判定,史可法没有决断的魄力,说好听点就是集思广益善于听取部下意见,说不好听点就是没有主见,容易被部下左右。
杨潮一直留意邸报,看到不到一个月间,几乎整个山东各府都有东虏出现的情报,竟然连淮安府境内的沭阳都被攻破,然后兵锋回卷北上。
这次东虏入寇,由努尔哈赤庶子阿巴泰领兵,总兵力号称十万,但是除去其中的包衣杂役,其实真正的战兵撑死了五六万。
而阿巴泰如此分兵劫掠,明显没有把明军放在眼里,给了明军分兵歼灭的大好机会,可是明军确实该被人看不起,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出战,淮安府这里的武将只是非常小的局部,却很有代表性。
杨潮也没有多言,因为他一部六百多人,去了山东,其实也是死路一条。
如果明朝文武一体,文官能够顾全大局的话,允许杨潮的军队进入城内,杨潮认为遇到敌军骑兵,自己守城应该绰绰有余,就好比在江上遇到了江匪,自己借助大船,哪怕是新兵,也拥有足够的纠错机会,最后打败江匪。
可是明军文官根本不允许武将入城,防自己的军队跟防贼一样,杨潮如果遇到敌军骑兵,接战不力的话,跑都跑不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会上被武将一番忽悠,最后史可法竟然放弃了出兵的打算,改为稳守淮安,静待敌情。
杨潮没有说一句话,乖乖的回到自己营中,老老实实继续练兵。
留在淮安倒也不错,起码各种物资都有保证,杨潮管史可法要的火药、铅弹,全都及时送到。
史可法作为江南六府巡抚,同时还是有侍郎衔的漕运总督,他在江南的影响力很大,或者说漕运总督在江南的影响力很大,反正他这次北上勤王,除了没有足够的精兵外,物资倒是调集了一大批。
其中自然就包括火药等物资,而其他勤王的军队中,懂得操作火器的少之又少,这批火药就便宜了杨潮。
杨潮可以放开了实弹训练,这在以前都有些舍不得,不是买不起火药,而是不太好买,军用火药是颗粒火药,跟民用的火药还不一样,加工过程更复杂,选用材料更精良。
只是杨潮觉得史可法发的火药,质量也很一般,跟自己从兵仗局中所买的火药差不多,没准就是出自一家之手。
对于火药制造,明朝人已经走在世界前沿,起码不输给任何一个国家。
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所记载制造鸟铳火药之法“硝一两黄一钱四分柳炭一钱八分通共硝四十两,黄五两六钱,柳炭七两二钱,用水二钟,舂得绝细为妙。秘法:先将硝黄炭各研为末,照数兑合一处,用水二碗下在木桕,木杵舂之。不用石鬣者,恐有火也。每一桕,舂可万杵。若舂干。加水一碗又舂,以细为度。舂之半干,取日晒。打碎成豆粒大块,此药之妙。只多舂数万杵也。大端如制合好墨法相类。若添水舂至十数次者,则将一撮堆於纸上,用火燃之,药去而纸不伤,如此者不敢入铳矣。只将人手心擎药二钱,燃之而手心不热,即可入铳。但燃过有黑星白点,与手心中烧热者即不佳。又当再加水舂之,如式而止。”
这种火药,就是后世所谓的颗粒火药,被认为是西方人发明,其实大明朝早就掌握了。
只是兵仗局的做工粗糙,影响了质量,起码戚大帅所说要用柳炭,最好是柳枝炭,很多工匠未必使用。
但总好过民用火药,而且是免费的。杨潮不用白不用。
因此每天都实弹训练,士兵技能掌握还是不错的。
无论是装填速度,还是瞄准水平。都大有提高。
杨潮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一则论述,说火绳枪无法瞄准,是用覆盖性打击代替精确打击的,用概率弥补准确率。
但是杨潮的经验证明,鸟铳是可以瞄准的,戚大帅记载鸟铳八十步内瞄准后射击,是可靠的。
八十步杨潮还是保守的,戚继光的鸟铳训练中,鸟铳手在百步距离内射击标靶。每三发必须击中两发才算合格。
一步长度相当于后世的一米五,八十步相当于一百多米。这也是弓箭的有效射程,因此杨潮将鸟铳训练定位八十步。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对抗弓箭。
戚大帅的战法是,在百步之时等敌人冲锋时,利用二十步的优势,施放两轮鸟铳,八十步时,则用火箭,六十步时用抛石攻击,然后以游牧军队的习惯,就该冲锋了,这时候则是布阵防御,冷兵交接了。
杨潮对此的思考是,戚大帅似乎放弃了跟北方骑兵的弓箭对射环节,大概是以为你训练一个弓箭手需要耗时良久,杨潮编练的李五六弓兵队,就被老金不屑一顾,认为无论如何训练,都比不上从小就开始训练的游牧军队。
这倒也是实话,蒙古人在成吉思汗时代,四五岁就开始训练骑马射箭,小时候是用木弓,骑得是羊,力量慢慢增加,长大后就能拉开强弓,骑上烈马。
东北的满人也有类似的训练,而且满人还坚持不懈的吊膀子,因此臂力颇大,清弓的威力也不逊于蒙古弓。
但是杨潮没有放弃对射,在杨潮的设计中,他用盾牌抵挡对方弓箭,而后己方安然的施放鸟铳。因为这样,李五六的弓兵队,一转变成了鸟铳队,现在人数一百人,虽然李五六是一个旗总,但其实是百总的编制。
杨潮希望持续不断的火器射击,可以压制住游牧民族的弓箭,这样一来游牧民族对明军的两大优势之一的‘射’就不再有优势了,至于另一个优势‘骑’杨潮还没想出好的应对办法,似乎只能用骑兵对抗骑兵,就好像后世所谓能对付坦克的只有坦克,能对付飞机的只有飞机一样。
在没有完全克制骑兵的机枪出现前,骑兵就一定会占据速度优势。
一直精心训练了十天,史可法一直按兵不动。
有几次升帐,都想要出兵,可是被几个武将连番追问之下,史可法自己就泄气了,抱着以漕运为重,力保漕运重镇淮安,以及南边的扬州不失的念头,就熄了北上勤王之心。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月初,突然北方有邸报送来。
史可法再次升帐。
果然又有新的邸报送来了。
史可法大概念了一遍,原来东虏果然在山东合兵,围攻德州没有攻克,转而攻击武定州,也被守城士兵力拒,结果炮兵水平低劣,开炮竟然炸伤自己人,结果才被攻克。
史可法认为,东虏兵锋已钝,适合出击了。
结果几个武将又是一番长篇大论,各种不能出兵的借口。
杨潮依然不发一言。
史可法耐心的听着各个武将的理由,十足一副虚心纳谏的态度。
突然帐外有喧哗之声,很快几个士兵压着一个形容十分狼狈的士兵走了进来。
卫兵单膝跪地,对史可法道:“大人,此人自称海州卫百户,来我处求援!”
“什么!”
史可法立时脸色一变,站了起来:“海州也遇袭了?”
海州紧邻淮安府东北,海州遇警,岂不是说东虏又南下了!
史可法立刻让海州百户说话,那百户让人从他怀里掏出印信,果然是海州卫百户武官,随身还携带海州知州亲笔信函,海州紧邻山东,东虏重兵就在山东,此时能求援的就只有紧邻的淮安府了。
看完印信,验看过果然是海州知州的官印不假,史可法当即失色,全无主意。
连问诸将如何是好?
诸将皆言不可战,皆言东虏果然南下,打海州怕是图谋江南,劝史可法以江南京畿为重,千万不可轻动。
这时候那海州百户挣脱卫兵,扑倒在地痛哭呼救,直言海州有失,则淮安府必首当其冲。
这时候诸将又喝问海州百户,直斥海州百户乃是东虏细作,特诱使淮安大军出城,必然有诈。
说的有理有据,表示如果真如海州知州所言,东虏大军已到海州,如何能放他一个小小百户出逃,除非这海州百户是细作,印信乃是缴获或者假造,要是缴获所得,证明海州已经失守,文武皆已战死,东虏施展诡计是想赚取淮安府。
如果是假造,更没有说的,这海州百户定是细作无疑,应当立刻看押起来,待查探清楚后问罪。
杨潮脑子里则在飞速分析,他记忆中可没有八旗兵在明亡前攻入江南复地的印象,如果真有这样的大事,历史教科书上就会有,教科书上有的东西,杨潮总有一些印象,可是这次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说明满清八旗还没有能力悬师远征几千里之外的地方。
纵观东虏前四次入寇,主要劫掠目的地主要是在北直隶、山西一带,这次深入山东,也是在北京附近,往南的愿望并不强烈,主要就是越往南距离东北越远,变数越大,气候也越不适合。
左右对比,杨潮认定,这次东虏的目标还是山东,出现在海州的,肯定是一只偏师,很可能就是小分队来打秋风的,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大举攻城的。
海州知州的信中语焉不详,直言虏军成千上万,具体多少说不出来,大概他自己也没有探查清楚。
根据邸报,现在满清主力正在登莱合兵,海州肯定不是主力。
想到这里,杨潮有些蠢蠢欲动,又盯着大帐中悬挂的南畿全图看了几眼,突然杨潮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杨朝。
杨潮深吸一口气,然后对史可法抱拳沉声道:“大人。末将愿往海州救援!”
一时间,大帐中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看傻子一样看着杨潮。
就连那个海州百户,看着杨潮都仿佛看着一个傻子,别人都恨不能离得东虏远远的。
历次东虏入寇的结果表明,积极出战的没有一个好结果,不是被东虏斩杀,就是作战不力被皇帝砍头,这样的话,还不如保存实力,静待东虏抢够了,自己回去,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谁知道竟然还有人主动请战的。
史可法则一脸激动,满怀欣慰道:“杨将军果忠勇之士!”
杨潮却抱拳再道:“不过末将有请三事,若三事大人皆应允,末将敢立军令,必救海州!”
史可法此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念头,直接道:“杨将军请说,但凡不违朝廷法度,本官决不推脱!”
杨潮心中暗道,史可法到底不是熊明遇,若是熊明遇在此,绝对不会担责任,恐怕最不积极出战的就是熊明遇,而不是这些武将了。
接着杨潮才将自己的要求提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向上官提要求,可是很得罪人的,明朝上下级等级森严,下级就应该无条件服从,不能讲条件,可是史可法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倒是不在意这些。
但是杨潮还是很注意,此时为了虚礼得罪史可法不智。
因此一直躬身说话:“禀史大人,第一末将需要二十艘帆船。”
史可法道:“准了!第二条呢?”
他是漕运总督,他手里如果没船了,整个大明就都没人有船了。
杨潮道:“第二,末将需要史大人手书一封,虏贼势大,末将兵寡,若不可敌,末将希望海州知州可以放末将入城坚守!”
客军入城!史可法稍微皱了下眉头,如果出了意外,比如客军劫掠当地百姓,到时候肯定有人弹劾,而如果他写信的话,就留下了证据,他就得负这个责任。但是如果不放杨潮的军队入城,到时候万一野战不利,又无法退入城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杨潮去救援海州,本来就是九死一生,自己如果还不能替他担当一二,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
想到这里,史可法心下一横道:“这一条本督也准了。杨潮你说第三条吧!”
见史可法答应这一条,其他将领也心中戚戚,对史可法的担当也相当佩服,只是没人出口,生怕这个差事落到他们头上。
杨潮沉吟了一下才道:“第三,末将希望领取三十门火炮,并且配属足够炮手!”
史可法想了想,淮安的炮大都在城上,有上百门呢,明朝的文官极为迷信大炮。这种不用跟敌人冷兵相接拼勇气血气,就可以远远杀伤敌人的武器,很符合他们的胃口。
又犹豫了片刻。史可法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从淮安城上取下一些炮。会让他少几分安全感,但是如果杨潮能去救援了海州,阻挡东虏继续南下的话,那么淮安遇到的危险就小一些,因此这条他也答应了。
最后杨潮又提了个小到不算要求的要求,指着墙上那张地图道:“史大人,末将想要这份地图。”
史可法也答应了,命人卷起地图交给杨潮。
杨潮接过地图。很快出营了。
一帐人包括海州百户在内,都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过了许久,那海州百户才咬咬牙,向史可法请求给杨潮做向导,他的妻儿老小还在海州城里呢,如果杨潮能够解围,这个险他值得冒一下。
杨潮带着地图回到自己的大帐,立刻召集手下军官开会。
没有足够大的桌子,直接将地图摊开在地上,占据了足足三尺见方的地面。
这是一张南畿水系图。尽管比不得后世的地图那么精确,带有一种中国画风格的写意,河流就是一条黑色的曲线勾勒。杨潮不敢肯定完全符合实际,但是足够杨潮用了。
杨潮的手放在淮安府位置。
“我们现在在这里,淮安府!沿河(黄河)往东到安东,这里是涟水汇入黄河入口,从这里北上,可以到硕项湖、桑墟湖,从桑墟湖北岸进入涟河,可以直达海州府!”
桑墟湖和硕项湖是两个连接在一起的大湖,枯水期从分开成两个。丰水期则合称一个大湖,面积上甚至比骆马湖还大。比洪泽湖也小不了多少,可惜后世围湖造田导致湖面缩小。甚至在地图上都看不到了。
杨潮也不管手下听懂了没听懂,自顾自的说着,他觉得还是先说一说,让所有人心里有个准备,知道他们是去哪里,去干什么。
“我们一路坐船,日行三十里,十日可到。只要能解了海州之围,每人都是大功一件!”
杨潮最后鼓动道,练兵一年多了,杨潮始终没有放弃给士兵灌输荣誉感,结果他们在军营中是有点自豪,军官比士兵有优越感,杀过江匪的比没杀过的有优越感,但是一走到外面,他们就故态重萌,变成一个卑微的军户。
这次行军的路上,杨潮一丝都没看到昂扬的军人的气势,反倒处处表现的是自己一个丘八的状态,见生人没做贼都感觉有点亏心一般。
杨潮知道纠正军户自备心理不是一朝一夕的,这是一个长远的工程,但是却不能不做,试问一群总是被平民歧视的人,内心也充满了自卑感的人,当他们拿起刀枪之后,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必须将这些士兵转化成斗志昂扬,对自己的身份充满了荣誉感的群体。
“胡全你去史大人帐中向书办催一催船!”
杨潮讲完后,命令胡全去跟史可法交接战船,此时杨潮突然感到,要是王潇在就好了。
可惜王潇是个商人,没有奔赴战场的勇气,两人在扬州就分别了,杨潮知道拉这家伙都拉不上战场,就拜托他回南京后,照顾一下自己的生意。
“兄弟们。东虏自去岁冬月入关,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五个月,人困马乏。而我们以逸待劳,每日训练不辍,以有备攻无备,出奇制胜,定可以一鼓将东虏击败!”
杨潮没说东虏只是偏师,因为说出来反而让士兵分心,索性告诉他们这次去只能靠勇气,只能拿出血气来跟东虏打一仗,没有任何取巧的地方,让他们早早做好拼命的心理准备,当遇敌之后,才能一鼓作气,等打上几仗,并且胜利几次后,相信就没人心中有阴影了,那时候东虏以前的辉煌,只能成为士兵心里的荣耀,“看看那么强的东虏,打败了那么多其他军队的东虏,都败在了咱的手上”当这种气势培养出来后,一只强军也就出来了。
“大人,有人求见!”
开完会,一群军官还在好奇的盯着地图,比来比去比不出来到底有多远,这时候杨潮一个亲兵进来传话。
来人正是刚才在史可法大帐中见到的那个海州百户。
“下官东海中所百户姜阳拜见杨将军!”
来人直接就行了大礼,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杨潮赶紧扶起来:“姜百户无须多礼,坐下说话!”
见有人来了,杨潮手下的军官,一个个拜辞离开。
姜阳坐在椅子边上,再次拜道:“下官代海州十万军民谢杨大人仗义出手!”
杨潮摆摆手直接道:“先不用谢,本官不过六百兵马,能不能救得了海州,还不一定呢!”
说完,就看到姜阳脸色顿变,他可不知道杨潮只是一个千总官,不知道杨潮只带来了六百多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史可法做事很细致,亲自督促,二十艘船很快就准备好,每艘船上配属船工十人。
并且督促着,将其中十艘船装满粮食,史可法不缺船也不缺粮,漕运总督就这两样东西多。
还给杨潮准备了的火药、铅弹和火炮,一切就绪,只等杨潮出发。
杨潮也不拖延,史可法两天时间准备好一切,杨潮第三天就出发了。
六百三十人上船,十艘空船装人,这次杨潮不打算让士兵走路了,这次是去奔赴战场的,随时都可能碰到东虏,因此必须保持体力。
剩下的二十二艘船,十四艘都装满了粮食,其中十艘粮食是史可法给的,一共五千担,另外四艘是杨潮自己买来的,有两千担,这次一路行来,自己的粮食其实没有消耗多少,但是杨潮并不后悔,有备无患,可以带着粮食不吃,不能吃的时候没粮。
还有八艘船,分别装着扎营的布匹和木料,还有预备的武器、铠甲,以及火药和大炮。
史可法给的大炮杨潮看过,有二十尊虎蹲炮,一尊重三十多斤,铅弹重五钱。
五尊大将军炮,每尊重五百斤,铅弹重三斤。
还有四尊千斤弗郎机铜炮,每尊重三百斤,铅弹重一斤。
最后还有一尊重四千斤的红衣大炮,这才是史可法的宝贝,号称一炮糜烂数十里的神器,但是这炮确实打的远,攻击距离三百到五百丈,换算成米一般超过一千米。
光是这批大炮、火药和铅弹,就占了足足五艘船,剩下三艘船装着杨潮的扎营器械。
三十二艘五百担单桅帆船,浩浩荡荡的从淮安城外。顺流而下。
仅仅一日,就到了安东,接着进入涟水。
此时算是逆流而上了风力不够的情况下需要拉纤。船工们此时就是干这事的。
杨潮的士兵则在船上休息,有的愣愣的看着船外。神色迷茫,有的不是的四处张望,显出紧张,还有的三三两两在一起夸夸其谈,倒是完全没有惧色。
杨潮的坐船在第三位,前面两艘都是运兵船,将兵船在前,方便遇敌之后立刻投入战斗。
而火药船是在最后的。这样哪怕出现意外,也不会波及到整个船队。
船工们背起粗麻绳,低着头往前一拱一拱,却也看不出他们多么吃力,还能一边拉纤一边说话,显得很从容平淡。
杨潮不知道史可法跟这些人是怎么说的,但是肯定没有告诉他们实情,没有告诉他们可能会遇到敌军,史可法倒还有点小聪明。
如果杨潮不告诉自己的士兵是去救援海州,是去跟东虏作战。他相信自己的士兵大概也是这样的状态,会很轻松。
但是杨潮却不后悔,相反让他在来一次。他还是会告知手下,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而这些船工纤夫显然史可法不打算他们有什么准备,甚至没把他们的命当回事,直接就哄他们上战场去,还不告诉他们将遇到什么,史可法不是坏人,但是在他的眼中,同样没把这些平头百姓的命当回事。
这就是大明朝的士大夫,等级观念中。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一群人,他们是国之干城!
杨潮对船工的命运倒是有些哀叹。但是也没有告诉他们,告诉他们就乱套了。
转过身去不看他们。跟姜阳有一句没一句说起话来:“姜百户,到底有多少虏兵袭击海州?”
姜百户叹道:“这个下官实在不知。”
杨潮道:“大概多少,总有个数啊。”
姜百户还是摇头:“下官确实不知!”
杨潮不由疑惑,这个姜百户一直不肯说到底多少虏兵袭击海州,杨潮觉得海州知州这样的文官说不清楚还情有可原,作为武官总得有点起码的概念啊。
其中肯定有隐情,杨潮不由皱起眉来,甚至都有怀疑这姜阳是虏兵细作的念头蹦出来。
但是姜阳一口海州口音,倒不像是细作,当然也不排除他的亲人被满清俘虏,逼迫他做细作。
杨潮留了个心眼,装作不经意请姜阳跟自己一起进入船舱,然后吩咐人将姜阳看押起来。
自己则立刻出舱,本来想通知所有士兵打起精神,但是却放弃了,士兵已经够紧张了,如果在下达这个命令,恐怕不等到海州,士兵的精神先崩溃了。
只是提醒各个军官,一定要小心谨慎,同时派哨兵轮流放哨,不放过任何可疑地点。
走了两天时间,一路无事进入了硕项湖,湖面广阔,在风吹下涌动着,如同一张翻动的被子。
“这风可不小啊!”
杨潮暗叹一声,船工早就开始降帆了,只用半帆就快速的航行。
进入湖中就不用担心东虏了,即便他们的骑兵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水面上起码。
杨潮下令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自己也进入船舱中睡了一觉。
入夜前,就横渡硕项湖,在涟河河口驻扎,杨潮让王璞安排人轮流值夜,以防敌军偷袭。
如果能派出探马探查方圆十里范围,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也可以避免被偷袭的危险,可惜的是,杨潮不敢冒险让步兵深入河流两岸,万一遇上东虏骑兵就回不来了。
杨潮也想训练一只骑兵,只可惜一直买不到战马,自从满清崛起后,大明朝进口到的战马就越来越少,而且要优先供应北方边军,南方几乎很难找到战马,即便偶尔有一两匹,价格也十分昂贵。
杨潮暗暗决定,这次回去,怎么都要想办法弄到一批战马,起码得训练出三五十个探马出来。
平安度过一夜,第二天起航出发,船工依然要拉纤。
这时候杨潮终于下令,要自己的士兵全都打起精神,越接近海州,就越有可能遭遇到东虏,此时已经顾不得士兵精神紧张了。
涟水两岸很平坦,海州境内基本上都很平坦,平均害怕七八米,这一代在秦汉时期还是大海,都是后来淤积出来的,可以说是海滩一点一点堆积,因此平坦是很正常的,即便偶尔看到有山,那也高不过百米上下。
最后到了一座坝前,此坝叫做新坝,名字平淡无奇,同样的名字长江流域有好多个。
海州新坝的作用是沟通涟水和运盐河,通过新坝,将涟水导入运盐河。
运盐河是一条人工修造的运河,最早由宋代的元符初开凿,导涟水和淮水通,因此叫做通涟河。
这条运盐河,从海州开始很长一段距离平行于海岸前进,沟通了淮北大多数盐场,将盐场直接送到淮安,在从淮安转送到扬州,因此淮安和扬州的繁华,一定程度上是这条运河成就的。
因为运河事关食盐,因此极为重要,历朝历代,包括元代都多次修河,始终保持河流畅通。
不过到了新坝,就无法在利用涟河水道了,因为过了新坝,涟水直接向东入海,要北上就需要进入运盐河。
递交了史可法的行文后,杨潮才得以被允许通行,进入了运盐河,更接近海州,也更接近东虏,杨潮自己也隐隐有些激动,终于要面对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敌人了,自己练出来的兵,到底能不能用?
进入运盐河,往北走了十多里后,远远的看到了一座山,绕过山后,一座大城暮然出现。
这座城背山面水,以风水讲是龙虎之地,用军事讲是易守难攻。
杨潮这才对身边的亲兵李良说道:“请姜阳百户出来吧,海州到了!”
李良匆匆下去,很快姜阳就跑了上来,一出现还一脸怒色,结果看到海州城,顿时什么不悦都忘记了,趴在船舷上,有一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我们到海州了!到中所了!”
姜阳喜形于色道。
杨潮笑道:“你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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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城门处竟然聚集了不少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因此杨潮谨慎之下,让所有士兵立刻披甲。
此时沿着运河继续往北,这段运盐河因为在海州城西,因此也叫做西盐河,海州西门外,盐河边上还有规模颇大的码头和仓库区,此时这里到处是人。
越来越靠近码头,大家也终于看清了码头上的人,不是东虏。
杨潮心里一松,怎么东虏也不在这里。
正想间,突然听到马蹄响,同时战马嘶鸣声由远及近,从海州城西北角,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
而还有一群人在骑兵身前奔跑着。
东虏。
东虏在驱逐平民。
东虏在驱逐平民往海州城跑。
“驱民攻城!”
杨潮第一时间就想到这几个字。
难怪码头上有这么多人,竟然是东虏赶来的,可是这些人为什么不跑。
杨潮的眼睛仔细搜索起来,同时命令停船,果然仓库里面隐藏的十几个东虏骑兵突然从建筑背后杀了出来,距离船队五十步左右的时候,开始射箭。
顿时就有惨叫声响起。
借着战马之力,虏兵的骑射还是很有威力的。
杨潮此时也看清楚了虏兵的模样,没有戴头盔,没有穿甲衣,而是穿着羊皮衣,看起来就像个牧民一样,这些显然不是东虏的精兵,而是游骑,在八旗中应该属于无甲余丁。
其中一个让杨潮印象很深刻,虽然是异族跟汉人面容迥异。额头很快阔鼻梁很平,但是仍然能分辨出来,这是一个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却十分积极。他冲在第一个,抛射出了他的弓箭。试图射杀自己的人。
杨潮已经蹲伏在船舷后了,此时船停在河中,距离河岸的码头还不过十步,近乎是跟虏兵短兵交接了。
好在这是河流士兵在船上,否则突然遭到对方袭击,骑兵冲锋之下,杨潮这些没用经验的士兵,恐怕只能白白遭受屠戮。
此时躲在船上。相当于多了一座低矮的城池保护自己。
杨潮很快就冷静下来,组织自己的亲兵开始反击。
同时让传令兵传令:“各船各自为战!”
传令兵是老金训练出来的,目前只会打旗,因此白天可以用,晚上就不好使了。
现在这样的传令兵只训练出了不到十个人,杨潮分散下去,每一个旗总下就能有一个,起码这几艘兵船上每船都能有一个。
传令兵手里舞动一杆黄旗,传达杨潮的命令给其他军队。
杨潮则专心的指挥战斗。
“用鸟铳,记得一起打。都装填好了吗?”
一百个鸟铳手也分开了,每个船上都有十人。
杨潮船上的十个鸟铳手慢慢装填,动作快的已经装好。动作慢的还在捅通条。
这时候杨潮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后面某艘战船发出来的,分不清是那一艘船,但是这一声枪响显然打乱了杨潮的计划。
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虏兵,发现虏兵竟朝着刚才开枪的那艘船去了,显然是打算枪打出头鸟,将敢反抗的先打死。
而这样就露出了他们的侧面,这是一个机会。
杨潮大喊一声:“装填好的,立刻齐射。瞄准战马!”
古诗有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之说。
戚大帅也说“射人先射马。马仆贼自败”,戚大帅之所以说这句话。是以为发现士兵跟蒙古骑兵作战的时候,有些舍不得杀马,战马在边地一匹就有十几二十两,缴获一匹马就是一笔巨额的财产,因此士兵颇为不舍。
结果被很多蒙骑逃跑甚至导致士兵自己被杀。
戚继光说“往时只因爱他马,要得活获,故难取胜。你们看贼马头有三尺,人在马头高又五尺,我步兵冲在马头,尚有马头、马前足相隔,贼刀三尺,岂能到我身上,我只将众军联作墙般一堵,密密一字向前,用我长刀大棒,砍打马头马腿,马伤跌倒,此时贼被跌落,身方未转,就用大棍劈头打下,无有不死者。你杀得贼败,首级每颗赏银五十两,盔甲衣杖,那件不是便宜,何必要马,况一贼有数马,我欲杀者,贼身下所骑一马也,大势一败,以后马匹,那个不是你的,若临阵不先砍贼马,与牵取贼马者,俱斩首。千、把总以下故纵,同罪。砍伤马匹,战毕即如营前烧熟代饭。生存好马,俱与冲锋之人,以十匹为率,只抽一马与收马者,余皆均散。”
杨潮其实也很眼馋那些马,都是上好的关外战马啊,自己买都买不到,现在眼前这些东虏小子,却一人骑着一匹。
但是吸取过戚大帅的经验,同时也觉得战马目标更大,打马更容易打中。
任何战争,无论多么昂贵,只要能获胜,就能够盈利,因为胜利其实是最低的成本。
杨潮一声令下,十个枪兵中的五个站了起来,立刻瞄准,现在虏兵没有对着他们,他们也没有紧迫感,因此可以从容瞄准了,但是第一次直面敌人的射击,还是让鸟铳手有种心跳停滞一般的感觉,胸腔之内极为憋闷,没等到命令,就有一人放枪,接着其他人放枪。
杨潮大喝一声:“刘勇,未经命令,擅自打放,记过一次!”
本能的怒喝完后,杨潮才有空去看结果,只看到一队十来个虏兵飞马已经到了一艘船前,却有一个虏兵掉队了,他的马正打着圈儿,最后一下子跌倒在地。
虏兵倒是没有受伤,敏捷的跳下马,但是下马后立刻拔出刀,大声吼叫,一时看向这艘船吼叫,一时看向那艘船吼两声,似乎想知道是谁打死了他的马。
杨潮看到,这个小子,正是刚才那个活跃的孩子。
“继续装填!”
杨潮大喝一声。
鸟铳兵继续装填起来。
这时候城墙西北角的骑兵终于将一群百姓赶了过来。
已经到了海州西门,却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竟然驱逐着百姓朝着杨潮的船队而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八旗制度三丁抽一甲,这一甲是正式战兵旗中会分发铠甲,剩下两丁称为余丁,也可随同作战,但是旗中不会给他们配属铠甲,他们的军资、装备甚至武器都需要自备。
但是随着一次次的军事胜利,清军中的皮甲率已经大大提高,甚至超过明朝军队,但是还做不到一人一甲。
这些余丁显然就是最下层的,未被选中为披甲兵的丁口,只能随军出征,必要时给甲兵做辅兵,然后希求通过劫掠给自己弄一副铠甲,这不但是提升防御力,而且能提升地位,因为他们有甲的话,下次甲兵有缺额,那么他们就可以优先递补进去,成为可以吃军粮,甚至享有土地、包衣的小贵族。
额尔赫就是这么想的。
他是满洲正蓝旗余丁,他之所以是余丁,不是因为他比较壮,不是因为他武艺不行,而是因为他还很年轻,他今年才十三。
在庄子上的时候,他就常听其中长辈们讲述明朝的富庶和明朝人的懦弱,但是没亲眼见过之前,他根本想象不到明朝有多富庶,就好像他想象不到明人有多懦弱一样。
以前他认识中的明人是辽东明人,是汉八旗,是关宁军那些家伙,那些家伙在他眼中也是懦弱,但是还没到离谱的程度,额尔赫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理智的小伙子,眼见为实,他以为所有的明人都是汉八旗和关宁军那样的。
因此他常常认为庄子里的长辈是在吹牛,一个满洲勇士怎么可能打败一百个明朝士兵呢,反正他觉得就是巴图鲁也打不赢一百个汉军旗兵,打不赢一百个关宁军。
但是这次跟旗中贝勒入关后,他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当他从墙子岭入关。一月间纵横在大明朝的京畿复地,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敢于跟满洲勇士一战的明军,甚至远远看到他们。那些明人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都撒丫子就跑。这些明人一开始给额尔赫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追着累,但是追到了就发财了,总能抢到东西,最少也能抢一身衣服。
后来这些普通百姓身上的衣服额尔赫已经看不上了,他的马可驮不动那么多的衣服。
让额尔赫感到意兴阑珊的,就是一路上他没找到施展自己武艺和勇武的机会,东西倒是抢了不少,后来都换成了银子。他琢磨着回满洲后他就能给自己打一件棉甲了,一想到自己还没有成为甲兵就可以先拥有一件自己的棉甲他就兴奋,入关前他的最大目标只是给自己抢一身皮甲的。
可是后来额尔赫的目标又变了,他们这支偏师是在兖州分兵的,往南打到了明人的南直隶后,额尔赫抢到了更多的东西,现在他怀中不但揣着好几块大银子,还有一块金子,他以前没有见过金子,他旗中一个拔什库告诉他金子比银子值钱十倍。一开始额尔赫本能的想要怀疑,但是一想到入关后前辈们说的都证实了,他就相信了。高兴的把金子揣了起来。
对了这块金子是路上他追到的一个穿着光滑衣服的胖明人给他的,那明人跪在地上把金子举在头顶磕头,当时他还不知道金子,所以他拿了金子,杀了那个胖子,抢了胖子的衣服,还从他身上拔出了很多银子,还有纸片,他不识字不知道纸片写的什么。拔什库也不识字,但是拔什库告诉他还是收起来的好。万一是有用的东西,拿回去给汉八旗那些识字的家伙看看。没准还能卖钱。
反正纸片又不重,额尔赫就揣了起来,很快连他自己都忘记了那几片纸的事情,因为抢劫太快乐了,你什么都不用干,拿起刀子就能抢到,甚至都不用动手,那些明人就主动给你了。
额尔赫从青州抢到了兖州,又抢到了海州,征明大将军已经下令在山东合兵了,但是他们这股南下的队伍却有些舍不得走,尤其是在海州外抢劫了好几个村子,所获颇多,他们觉得城里东西更多,想试试攻城看看。
而且他们也不用怕阿巴泰,迟些也未必会遭到惩罚。
因此他们决定抢了海州后,再回山东合兵。
但是为了追求速度多抢些东西,他们全都是骑兵,没有一个辅兵杂役,也就没办法打造器械,领军的甲喇额真非常聪明,他让大家在附近村子搜罗明人,不许杀只许赶,赶到海州城下,然后他们就不用担心城上的人放箭放枪了。
他们打算逼迫这些人跟他们一起攻城,他们躲在明人的身后,爬上城墙,然后杀光城里的明人,抢光他们的财物,嗯,最后还有绑走他们的妻子女儿,这是最后一趟了,大家都想留些女子,自己不用也可以卖,卖给蒙古人换些牲口也很好。
额尔赫听很多前辈说过,只要带着明人出了关,有些叫商人的人就在哪里等着,无论男女他们都要,听说这些商人也是明人,不过是很好的明人,大汗有令,这些商人明人是不能杀的,这些明人要女子财帛,然后会给满洲勇士粮食、精铁。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打下海州城的基础上,在额尔赫的心目中,打下海州城已经跟铁甲划等号了。
因此他很渴望打下海州城,这几天,他看到随同的甲兵继续劫掠远近乡村,而额尔赫只能留在城下看守这些被一个个赶来的百姓,但是额尔赫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心里装着打下海州的强烈愿望。
知道今天,突然海州城西边的蔷薇河上出现了船队,生长在满洲内陆一个庄子的额尔赫以前从没有见过船,直到进入大明他才第一次见到船,可是今天见到的船队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大明已经见过足够多的船了,但是进入南直隶后,他见到的船比山东时候更多。
看到船,额尔赫就兴奋,因为抢掠这些明人的船,往往收获更多,有时候比打下一个村子抢到的东西还多,额尔赫不明白为什么明人喜欢把那么多好东西聚集在一起装在这种行驶在水上的木头房子上,有时候他想是不是他们就是专门给满洲勇士送东西的。
见到船是不可能不抢的,虽然额尔赫知道的东西很少,但是抢劫已经熟门熟路了,只要是抢劫,他聪明的脑瓜里就会有很多主意,不止是他,其他人脑子里也同样会生出很多主意。
因此看到船后,他们一群余丁悄悄的躲了起来,等这些船停下后,他们突然杀了出来,以为会像以前那样,船上的人四散奔逃,然后他们乐呵呵的将船上的东西都搬回家。
可是这次船上的人竟然没有跑,而且在他们开始射箭的时候,竟然还开枪了。
这不科学,什么时候明人竟然敢向满洲勇士打鸟铳,因此几个余丁惊吓之余,立刻怒不可遏,直奔开枪的那艘船而去。
额尔赫也跟着去了,而且非常积极,几乎冲在第一个。
但是很快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看清了船上的人,其中有些人竟然皮甲,而且那甲,怎么看都是铁甲,额尔赫愣了一下,心砰砰的跳了起来,难道他的铁甲不用等到打开海州就能得到了?
额尔赫一愣神,让其他人越过了他的身影,当他还没反应过来呢,突然又听到一片鸟铳响声,接着他的马被打死了!
他的马被穿铁甲的明人打死了。
穿铁甲,明人,打死他的马,一连串信息让额尔赫近乎要发狂了,他发狂般的想要那些铁甲,他发狂般的痛惜他的马,于是他发狂般的想要杀光这些明人。
他拔出刀胡乱砍,却不知道该砍向哪一个人,突然他又听到了鸟铳声,同时看到一股股白烟从附近一艘船上升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听见三三两两的鸟铳声,心中大大安定,这样的距离,只要能跟虏兵对射,那就输不了。
自己这边有船防护,就相当于一座小城,对于身穿铁甲的士兵们,虏兵的箭除非能够射中面门,否则基本不可能死人。
唯一担心的是那些船工和炮手,只是此时他们一个个趴在甲板上完全不露头,根本不用担心。
果然杨潮看到留下了三匹死马,和两具尸体之后,率先冲过来的一群余丁退了,退回去跟另一拨刚刚杀到的披甲兵会和。
这批披甲兵人数七八个人,但是驱赶着上百的百姓。
披甲兵和余丁回合后有二十人左右,然后一起驱赶百姓,他们在百姓身后纵马来回飞奔,同时嘴里呼喊着古怪的声音吓唬他们,还是不是射箭杀死一两个跑的慢的百姓,让前面的百姓更加的恐惧,奋不顾身亡命一般的往前跑着。
杨潮看到百姓已经跑到自己船前,此时所有船上的士兵,都没有攻击这些百姓,任由百姓朝着他们的船冲过来。
最后百姓们到了河边,有的一头扎进了河里,有的想停下被后面的人推到河里,此时人群完全处在一种失控崩溃的境地,在恐惧的驱使下,他们只知道跑,似乎只有不停的跑,只有他们感觉到自己在跑,他们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预备!”
杨潮大喝一声站了起来,苍啷一声拔出腰刀,高高举起,冷冷的瞪着在后面驱逐百姓的虏兵。
十个鸟铳手也站了起来,端枪瞄准百姓后面一个个虏兵。
近了,近了。更近了,一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放!”
杨潮大喝一声,自己的腰刀用力挥下。仿佛能够砍倒虏兵一般。
接着是一排枪响,这次整齐多了,其实真正的齐射,是火枪兵指挥火枪兵,只有大家都听到为首军官的枪响,其他人才能跟着开枪,可惜杨潮没练过鸟铳,鸟铳手中暂时也没有出现合适的军官。
十发齐放。在八十步的距离上,在瞄准了许久的基础上,顿时就有五个虏兵被击中滚落马下,还有三个虏兵被击中了战马,掉了下来。
十中七!
以戚大帅的标准来看,自己这几个鸟铳手算得上上等了,没有白费在淮安大量的实弹训练。
看到杨潮这边的齐射,突然其他几艘船开始消防起来,他们想到了训练中的情况,没有军官命令不得随意放枪。
而此时刚刚进入八十步。虏兵要开始反击了,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的弓箭才有足够的威力。但仍旧射不穿铁甲,要射穿铁甲,他们必须在四十步内满弓射击。
但是虏兵没想到,才刚刚进入八十步,他们正要张弓,突然对方就放铳了,而且一下子打掉他们七个人,这让虏兵顿时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披甲兵立刻喝令退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此时听到前面的十艘船上,左右都有开枪声。而且是非常整齐的齐射,啪啪啪、啪啪啪。
伴随鸟铳声响的是不断掉下战马。或者人被打死,或者马被打伤,或者人和马都被打死。
披甲兵不用拔什库命令,不约而同的调转马头,拼命逃走,可是在错落有致的火枪齐射下,最后逃出去的,只有三个人,有十七八个都躺在了码头上。
那些甲兵逃离马头,但是却没有离开海州,而是躲在被他们驱赶在仓库区的百姓中,似乎他们不死心,以为只要远离船,就没有了危险一样。
“靠岸!”
杨潮命令道,同时用令旗向其他船传令。
杨潮的船先动,其他船跟着缓慢动了起来,船工用撑杆捅在河底,慢慢将漕船推向岸边。
只有十步的距离,却用了一刻钟船才靠岸。
当船舷轻微撞在码头的青石发出轻微的震动时,杨潮一步跳下船舷,落在了码头上,身上穿着三十多斤的铁甲,这一下跳跃感觉到膝盖都发出微微的吃力。
“布鸳鸯阵!”
一个个士兵跳了下来,杨潮高声喊着布阵,给自己的兵听,也给其他船的士兵听,此时在用令旗传令就显得有些慢了。
一个个鸳鸯阵布置出来,那边的虏兵始终未动,反而微微有些骚动。
“传令,以我为中心,全体集合!”
平时严格的步伐训练此时显示了效果,所有的士兵只是一个转向,密集的阵型文丝不乱,接着朝杨潮这边齐步走来,等到了位置再次转向,立刻就将正面重新面向虏兵,过程中间没有给虏兵一丝偷袭的机会。
杨潮这边的情况,让对面的虏兵看的心惊胆战,因为刚才一交手,就让他们损失了十多个勇士,现在就只剩下了三个人,而且是三个惊慌失措的败兵,能鼓起勇气停留在这里就不错了,此时看到对方整齐的队列,以及变阵前进的景象,不由让他们目瞪口呆,心想就是百战的满洲巴牙喇精兵也没有如此整齐的队形,也不可能在行进中还不乱阵型吧。
杨潮不知道虏兵的想法,他看到自己这边所有士兵列阵完毕,立刻下令:“齐步前进!”
顿时所有士兵踩着点子,在各队队正的号子声下慢慢前进步伐整齐,每一行士兵都如同一堵墙,而整个阵列就如同一座小城,一座移动的小城。
在小城的移动下,近乎相同的步点踩踏出同一个节奏,汇聚在一起如同擂鼓,鼓槌是士兵的脚,而鼓面则是整个大地。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音。
杨潮和自己的士兵听到这种整齐迈进的步点声,每个人又都身处阵列之中,感觉到心里很踏实,紧张之感一扫而空,只剩下昂扬的气势和刚刚打败过虏兵一阵的骄傲。
而那边的虏兵看到这阵势,听到这步点,顿时感觉到紧张起来,感觉到气氛压抑起来,那一步步不像是踩在大地上,而是踩在他们心头,每一次踏步都如同捶打他们心脏的般。
人的紧张情绪甚至都感染到了战马,随着杨潮的军阵越来越近,虏兵的战马不安的嘶鸣。
终于在双方还有百步距离的时候,虏兵和战马都坚持不住,三个虏兵一个调转马头打马跑了,另外两个根本不敢停留,也立刻就跑了。
只有一大群百姓留下,此时完全懵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知道是好是坏,紧张的看着军阵,看着如同一座小城一般立在他们百步外的军阵。
杨潮亲眼看到刚才的虏兵跑了,但是不敢保证有没有虏兵躲着。
“王璞,鸳鸯阵型,向右搜索前进!”
“许多男,向左搜索!”
“赵康,带人向前推进,小心偷袭!”
杨潮接连下令,王璞和许多男的指挥能力够强,关键是这两人手下的兵也不差,而赵康是自己的亲兵百总,手下的兵丁都是见过血的老兵,更没有问题。
三队士兵,立刻出发,以鸳鸯阵向前,前面都是盾牌大头,后面士兵排成纵队,武器面向两侧,如同一条浑身是刺的长蛇,向前不断的游动。
剩下的士兵继续稳定列阵,并且再次来了一次紧密集合,排成稳定的队形。
那些百姓紧张极了,看到有士兵前来,而且是打败了虏兵的士兵朝他们走来,不免慌乱,但是没有一个敢逃,他们都被残忍的虏兵吓怕了,都待在原地哆嗦,还有人低声的哭泣。
百姓和杨潮队伍之间,就隔着一排码头建筑,很快王璞绕过建筑往右,许多男往左,赵康直插向前,都越过了建筑区,但是他们都没有看到虏兵,只看到了百姓,没有理会百姓四处搜索了一番后,停了下来,列阵待命,并且大声喊着安全。
杨潮这才放心下来,确信自己将虏兵都击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让军阵立定,自己带了几个亲兵,径直往前走向了人群。
此时王璞在右,许多男在左,赵康就列阵在人群前。
杨潮超越赵康,站在队伍最强方,看着一个个紧张的百姓。
高声喊起来:“诸位莫慌,吾等乃是淮安史督挥下兵马,特来救援海州!”
但是看到百姓依然紧张无比。
杨潮继续道:“我们的明军,大明的兵马!”
结果百姓依然紧张,杨潮这才想到,在百姓眼里,大概大明的军队跟满清的军队,跟李自成张献忠的军队在作风上没有两样,杀人放火劫掠做的比敌人更狠,也更让老百姓怕。
杨潮不由沮丧,依然大声喊道:“吾等是来保护你们的,大家放心!”
这时候才有一个老者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军前,大着胆子道:“小可乃卞家浦盐户,家中薄有家资,小可愿意劳军。怎奈遭贼洗劫,小可随身不曾携带现银,若是各位兵爷信得过,可随小可回家,愿筹千金劳谢!万望各位兵爷不要伤害诸位乡亲。”
这老头竟然能够活下来,倒也不容易,他自称盐户,大明户籍主要有三种,民户、军户和匠户,但是在沿海制盐地区,还有盐户、灶户之分,但是盐户、灶户大项上是归属匠户的。
盐户和灶户都是指以制盐为业的人,其实是一个意思,不过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叫法,不同时期的黄册登记的名称区别而已,按照明初的制度,他们的赋税缴纳的是盐。
卞家浦紧靠海州城西侧。乃是一个大盐场,因此居住了许多盐户,这些盐户中又有的经营良好。自己也贩卖食盐,其实已经在朝着盐商蜕变了。
这个老头显然就是这样的一家盐户。
杨潮过去扶起老头。
和颜悦色道:“老丈。吾等本是新江口水营,勤王北上归漕督麾下,吾等乃是王师,不敢滋扰百姓,就不烦老丈劳军了!”
杨潮扶起了老头,同时表示自己的军队不会袭扰百姓,老头站起来了,其他百姓却三三两两跪下了。
杨潮大喊:“诸位都起来吧!”
但是没人起来。
杨潮也不愿一个一个去扶了。叫过亲兵李良去河边喊黄凤府等人来,同时让船工卸船,杨潮则跟老头说起话来。
从老头这里打听到,附近的东虏来了有二十多天的样子,一直没有攻城,只是在附近劫掠,有多少人说不清,但是绝不会只有区区二三十人。
这个情报证明,附近还有其他虏兵,自己杀了一二十个虏兵。虏兵不可能不来报复,此时城外还很不安全。
还是进城的好,靠着城墙。自己有六百多经历战阵的士兵,哪怕虏兵来个一千人,杨潮也有信心守住城池。
很快黄凤府就走了过来,杨潮让他去安抚一个个百姓。
杨潮自己则走向城门。
此时城墙上已经站满了海州城的军兵,但是他们刚才没有一个向虏兵发一矢,射一箭,就那么稳重的看着杨潮的军队和虏兵对战,当然对战的结果让他们傻眼了,虏兵在杨潮的精良鸟铳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海州知州大人可在?”
杨潮高声朝着城上大喊,他希望跟海州知州沟通。希望自己能够进城。
但是很快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爬在城垛上回话。
“知州大人在府衙,这位壮士有话可告知在下。在下是师爷!”
原来是知州的师爷,那么跟他讲是一样的。
杨潮喊道:“本官是史督麾下千总,奉命前来救援海州,有史大人书信、行文为证,请开城门,放我等进城!”
杨潮说着从怀中掏出书信,这时候李良也把海州百户姜阳带了过来。
海州城就在眼前,姜阳心情十分复杂,刚刚在船上目睹了一切,对杨潮的士兵已经完全折服。
到了杨潮跟前毕恭毕敬。
“你来的正好,姜百户,告诉城上,我们是援兵,让他们开城门!”
杨潮刚刚喊完话,城上没有人应答,杨潮以为对方不信。
姜阳鞠鞠躬,立刻上前喊话:“我是东海中所百户姜阳,快开城门!”
此时城上的士兵,大都都是东海中所的卫兵,因此不少人都认得姜阳,按理应该证明援军身份了,但是城上依然没开城门。
那个师爷此时却开始说话了:“大人,不是小人信不过您,只是虏兵狡诈不敢不妨。我们可以让姜百户上来,您把书信行文交给他,等知州大人看过后定夺!”
杨潮心想他们的担心也有道理,辽东很多坚城都是被努尔哈赤骗开的,都是用细作从里面打开城门,否则凭借只有弓箭单刀的虏兵,一开始是不可能贡献抚顺、辽阳那样的坚城的。
于是杨潮将书信行文都交给了姜阳,看着姜阳匆匆跑到了城墙下,而城上放下一条绳子,姜阳绑住自己的腰,被城上的士兵拉了上去。
杨潮就在城外等着,一边清点了一下战斗的结果。
刚刚杀了不少虏兵,手下亲兵正在一个个砍脑袋。
突然一个亲兵大喊起来:“这个还活着!”
亲兵颇为兴奋,他此前没有见过鞑子,这次倒是见了,可全都打死了,见到的都是死人,突然发现一个活的,难免兴奋。
杨潮也听到了消息。
“留个活口!”
很快那个活的虏兵就被带过来了,竟然是那个孩子,他中了一抢,给打昏过去,却没有死。
很奇怪那么近的距离被鸟铳打到怎么能不死。
检查过后才发现,这小子运气很好,鸟铳打死了他的马,然后打中了他的刀,刀反拍在他脸上,结果把他拍昏了,因此活了下去。
这些可不是审出来的,因为额尔赫乌拉乌拉大喊大叫,没人听得懂他说什么。
都是写在他脸上的,他脸上一道刀形印痕,鼻子都给拍扁了。
“真丑,放在后世肯定找不到媳妇!”
杨潮看到小虏兵的模样,心中竟然想到这个,随即就摆摆手让人押下去,这虏兵不懂汉语,自己这边也没人懂满语,根本无法交流。
经过清点,一共斩杀虏兵十七人,还俘虏了八匹马,死马、伤马倒有十匹,统统宰杀,煮了吃肉,白煮的马肉沾着仓库中的海盐,大口吃着别有滋味。
船上的物资都已经卸下,就堆在码头上。
很多物资都是打算要送进城的,尤其是那些火炮,也只有摆在城墙上,才能起到最后的作用。
但是城门一直没有打开,也没有消息传下来。
这时候那老头小心的询问杨潮,问他可不可以回家,到了此时,他还是放不下他的家业。
杨潮不放心,劝他就留在这里,万一在遇到虏兵,可没人救他。
老头却说他有家丁,果然喊过来五个壮汉,难怪一个老头能到这里,看来是有人护卫,才没有落后被虏兵射杀。
杨潮还是不建议他回去,不过如果他坚持,杨潮也不强留。
老头千恩万谢的走了。
一直等了一个时辰,城门依然没有打开,最后只看到城门上吊下来一个木框,里面一个人。
那人是姜阳,他苦着脸告诉杨潮,海州知州不同意开门。
海州知州引用祖制,客军不得入城,要求杨潮就在城外扎营。
至于补给海州知州倒是说明日可以拨下。
客军不得入城,客军补给隔天发放,这都是祖制。
杨潮却很气愤,他也知道祖制,就是怕这样,才管史可法要了书信和行文才肯来。
本以为有史可法这样的大员书信,海州府会卖几分面子,事急从权将他们放进去。
杨潮有信心以他这几百军队守城,哪怕来个一两千虏兵,也有信心守得住。
如果是野战的话,杨潮却不敢保证自己这些新兵,在从没有见过的骑兵冲锋前的命运。
此时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杨潮除了冷笑还真没什么好办法,难道自己去攻城吗。
摊了摊手故作潇洒,同时还拍了拍姜阳的肩膀。
“姜大人,好歹你敢出城啊!”
姜阳一个百户,没想到还愿意出城,这是唯一让杨潮欣慰的地方。
姜阳苦笑道:“对不住杨大人了,是下官请大人来的,却不能让大人入城,下官有愧,愿与杨大人共进退!”
杨潮笑道:“这就是义气吗?”
姜阳愧疚不言。
不过杨潮心中却暗自赞叹,这倒是一个有节操的人,起码有自尊,杨潮也不客气了,就留下了姜阳,有这么个地头蛇在,如果后面需要跟海州府周旋,还有余地。
既然不能入城,那就只能在城外部署防御了。
码头上的情况杨潮已经侦查清楚了,这里有两排房屋,全都是砖瓦房,大多数都是官府的仓库,其中还有一大批食盐没有来得及转走。
东虏攻过来的时候,要么是没能力弄走,要么是不愿意弄走,或许以为这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就暂且放在这里,反正好几个仓库的食盐都完好无损。
除了盐外,其他货物就很少了,海州本就是盐浦,主要出产的就是食盐,外地客商来这里也主要是贩卖食盐,其他货物可以忽略不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食盐是暴利行业,因此海州虽然不大,却颇为富庶,城墙建的坚固不说,连码头上的仓库都很坚固耐用,而且因为是存储食盐用的,还坚固了防‘潮’功能,地面比周围都高不说,据说地面下面还铺着厚厚一层石灰,石灰上面还有干木板,最上面才铺上青砖,因此里面颇为干爽。-..-
这么好的房子,杨‘潮’当然不会客气,当即就让士兵收拾出几个来,作为军营。
至于周边的那些百姓,杨‘潮’也好一阵头大,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进城去,可是海州府不同意,连这些百姓都不肯放进去,杨‘潮’最后也只能将这些人组织起来,在一些士兵带领下给他们安置房屋,还给他们饭吃。
当然不会让他们白吃饭,这些百姓也得帮杨‘潮’干活的,男的组织起来将码头上的军粮和其他物资搬进仓库,‘女’的则帮忙做饭和打扫。
对杨‘潮’来说这些都是琐事,全都教给了黄凤府去做。
黄凤府是一个书生,对百姓这样的事情,他做比杨‘潮’这些军人做更合适。
而杨‘潮’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必须尽快完成防御布置,不然万一虏兵杀到,自己这些人在旷野上就只能被骑兵屠杀了。
“这条街道没有缺口,两头堵起来,虏兵的兵力就展不开!”
码头上有两排并排的房子,两头一堵就是一个堡垒,杨‘潮’对手下说道。
但是杨‘潮’还是觉得不妥。
立刻道:“王璞带人街口布墙阵!李五六带几个弓兵去那边试一试!”
手下立刻就明白,杨‘潮’是想要演练一下。
一试之下果然不妥。
王璞的人在街口排成一排墙阵,就跟垒起一堵墙一样,但是李五六的弓兵在外面却可以展开一个宽大的正面,也就是说自己这边只有街口这么宽的火力,对面却可以以更宽的火力面来攻击。
“看来在街口磊墙没有优势啊!”
杨‘潮’叹道。
“往里撤三丈!”
让王璞往里面撤了三丈后,李五六的弓兵就展不开了,杨‘潮’这才点点头。
“两头都往里撤三丈磊墙!这样虏兵要想攻击我们,就只能深入街道跟我们对攻,谁也不占便宜!”
杨‘潮’说着。
想好了就让赵康去带人磊墙。
“大人。怎么磊?”
赵康问道。
杨‘潮’笑了笑:“仓库里不是有那么多盐吗,我看都是用麻袋装好的,正好直接垒起来!”
赵康张大嘴巴:“啊!”
用盐磊墙!其他人也都感到不可思议。
盐是必需品,但是由于食盐管制。食盐的价格昂贵,一个家庭盐的开支,往往跟食物都差不多,而盐的用量显然比粮食少多了,因此盐就显得过于昂贵了。
现在杨‘潮’竟然让他们用盐砌墙。这些贫苦出身的军官一时难以想象。
“快去!”
杨‘潮’冷喝道。
赵康愣愣的点点头,转身就去找黄凤府要民工了。
“都说说,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杨‘潮’又问其他军官,虽然两头一堵,两边都是砖房,看起来是没什么死角了,但是一个人的考量还是不够全面,杨‘潮’还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接着很快就有各种意见说出来。
王璞说磊墙就影响了自己这边的出击,希望能留下一个缺口。
他手下都是步兵,如果敌军逃跑。自己也被堵在里面,根本没机会追击。
杨‘潮’考虑到虏兵都是骑兵,即便逃跑也追不上,因此否决了这个提议。
李五六倒是无所谓,他带的是弓兵、枪兵,隔着墙跟虏兵对‘射’他占优势,就好像在船上一样,因此他没有任何意见。
许多男疑‘惑’的问,如果虏兵破墙呢?
两边是砖房,如果虏兵破墙而入。会不会杀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郑永旺说把房‘门’都堵起来就行了。
孙长福说在每个房里都安置士兵,听到有凿墙声,就发警报。
“这个问题很好。派一批枪兵上房,在两侧屋顶阻挡虏兵!”
李五六完全支持这个主意。反正枪兵也是他的手下,这样子他就又有功劳了。
“‘门’就不用堵了,这些墙都够厚,不是随便能砸开了。每间屋子都放几个人,我们的人不用放了,那些百姓分散开来。告诉他们如果虏兵破墙,大家都得死。让他们听到声音,就来报警!”
主意已定,上房却是个问题。
杨‘潮’立刻找来姜阳,让他去找海州府要梯子。
姜阳回去后汇报,这个要求海州知州依然拒绝了,知州认为如果虏兵来了,杨‘潮’这支军队跑了,梯子不就都留给了虏兵,虏兵用梯子正好攻打海州城。
这个知州倒是考虑深远。
不过姜阳还是动用自己的关系,在城中找了三十多张梯子,然后从城墙上送下来。
城墙上都是海州卫的士兵,倒是给了姜阳这个百户方便。
这个海州知州已经让杨‘潮’无语了,这知州也是朝廷进士出身,但是所作所为都好像在跟杨‘潮’作对,他总是用最恶的心思来考量大明的军兵,一点都不想点好的。
“看来咱的知州大人很悲观啊!”
杨‘潮’对姜阳嘲讽着。
“高大人一介文人,确实不懂战阵!”
姜阳替海州知州辩解着。
这个知州姓高,杨‘潮’已经懒得说他的名字了。
“好!不提书生了。姜大人觉得我军的部署如何?”
杨‘潮’给姜阳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布置,询问起来。
姜阳道:“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这家伙完全是马屁,一点都提不出意见,其实他也没经过战阵,除了胆量和义气之外,比那知州也好不到哪里去。
很快就布置好了。
借口两端,往里收三丈,各垒起两道四尺高的矮墙,枪兵在后面可以举枪‘射’击。弓兵更不用说,弓箭可是能够抛‘射’的。
在墙后各自安排了两队枪兵和弓兵,远处就打枪,近处就‘射’箭。
自己这边有盐袋垒起的墙保护。虏兵如果要对‘射’的话,肯定不占便宜。
而三十架梯子也都搭在街道上的房檐上,两边各自派了十个鸟铳手,他们趴在房顶上就可以‘射’击,倾斜的瓦顶刚好给他们提供了保护。
梯子并没有撤下。让地上的士兵,随时可以上去提供支援。
码头上的物资也全都搬进了仓库,火‘药’、铅弹、箭只,以及额外的上千长枪和皮甲、棉甲等物。
另外还有上万两的现银子也放了进去。
杨‘潮’还专‘门’派了十个亲兵守护这些物资,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士兵偷盗,但是却不能不防这些贫苦的百姓会不会见财起意,要是真偷了银子的话,很不好处理,因为自己一个千总可管不到民户。
如果不处罚,反而助长了他们的胆子。甚至影响到自己手下的士兵那就更‘乱’了。
除了物资仓库外,每个房子中都安排了百姓入住,告诉他们一旦有虏兵攻击,让他们躲在房中,他们要做的只是注意听虏兵的凿墙声,一有声音立刻报警,就会有人来支援了。
一切布置妥当,就等虏兵来攻了,杨‘潮’甚至隐隐有种期盼对方会来攻击。
杨‘潮’认为自己这样的布置,有几百已经经历过一次厮杀的老兵。加上充足的屋子,哪怕来个两千虏兵自己也可以守得住,而海州外围都是些抢掠的小股虏兵应该不可能有两千人的。
一直到傍晚,突然放上的一个鸟铳手喊了起来。
“有人!”
杨‘潮’听到喊声。立刻爬上梯子。
只见从城墙拐角处,两个蹒跚的身影踉跄着往这边跑来。
很快两个身影身后不远,就有几个骑兵现身,他们嗷嗷叫着,不是用弓箭‘射’向前面的两人。
杨‘潮’不由一愣。
他认出了前面两个人,正是今天离开海州城下的卞家老头。不过他走的时候是带着几个强壮家丁的,此时回来却只剩下一个跟随,而且家丁身上还‘插’着两只箭。
老头倒是没有受伤,可是显然很累了,脚步虚浮踉跄,而且怀了还抱着一个大布包舍不得丢下。
几个虏兵明显是在戏耍老头,在后面压着马速驱赶吓唬着。
杨‘潮’让旁边几个鸟铳手瞄准,同时自己还拿过了一只装填好的鸟铳,就立在屋檐上,冷冷瞄准最嚣张的一个虏兵。
鸟铳杨‘潮’也练过,可以说他什么都练过,刺杀练过,‘射’箭练过,刀盾都‘摸’过几天,本来就让他心动的鸟铳当然不容错过。
老头很聪明,没有往城‘门’跑,而是直接往仓库这里跑来。
看着老头一步步跑向街口,虏兵明显有些认真了,开始认真‘射’箭。
但是此时那个家丁手里拿着刀,侧身舞刀且退,竟然格挡开了绝大多数弓箭。
这倒是一个懂功夫的家丁,可能正是凭借这一手,才能活下来。
也正是有家丁的保护,老头才一直能够不受伤。
眼看着老头已经跑进了仓库百步内。
一个虏兵立刻驱马加速,同时收起弓箭,挥舞马刀杀过来。
杨‘潮’一直在瞄准,就在那虏兵进入老头十步左右,家丁已经站住架势,准备跟虏兵一对一厮杀的时候,杨‘潮’突然扣动了扳机。
火绳燃烧的火头压进了鸟铳的‘药’池,冒出一股白烟,接着一声脆响,枪托朝杨‘潮’肩膀狠狠一撞,枪口喷出常常的炽热火线,一颗铅丸飞速飚‘射’出去。
那个虏兵几乎是应声而倒,高举的弯刀甩向了天空。xh118
哈小說网--118119+dsuaahhh+30162464-->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人好枪法!”
“好枪法!”
鸟铳手们恭维的马屁生立刻就响了起来。
杨潮冷喝一声:“别愣着,射击!”
这时候鸟铳手们才冷冷射杀虏兵。
除了第一个虏兵外,其他虏兵距离还在一百二十步外,鸟铳的射程在这个距离还是有杀伤力的。
只是要打准并不那么容易。
卞老头一直飞奔着。
老头的家丁依然摆着马甲,冷冷端着刀,正对三个虏骑。
那三个虏兵看到第一个人被射杀后,愣了一愣,但是随即就张弓搭箭想要射杀挡在他们前面的家丁。
但一只只箭被格挡,而那边鸟铳声不断。
突然有一个虏兵很不幸的被打下马来,剩下两个虏兵才呼喝了一声,打马往后跑去。
老头已经跑到了仓库,但是却被堵在外面,他前面是一堵盐袋堆起来的矮墙。
老头回头看到虏兵已经退了,自己的家丁正在往自己这边慢慢走。
老头不由大喊起来:“二子,快跑!”
但是家丁始终不紧不慢一步一挪的走着。
老头也不敢出去接他。
突然王璞飞奔而出,从矮墙上翻了过去。
大步就到了家丁身前,看了一眼家丁,没有任何犹豫,背起他就往仓库这里跑来。
很快王璞就到了矮墙下,将背上的家丁送上去,那边几个士兵将家丁接了过去。
王璞又将拉头也推上了矮墙,然后自己才翻了过去。
杨潮在房顶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不满,王璞已经是把总了,却这么没轻没重。两个虏兵虽然打马退后,但是却没有逃走,就在附近转悠。他此时出去极为危险。
杨潮不由想骂王璞一顿。
下了房顶,走到墙边。却听到一个个士兵正跟那个家丁说着话。
南京话和海州话差别还是毕竟大的,因此双方其实还沟通不畅,但是不耽误自己的士兵对这个家丁的佩服。
看到此情此景杨潮也不生气了,自己的士兵还是佩服勇士的,王璞大概是看出家丁的勇敢,才出手相救的。
这个家丁看起来很有武功底子,杨潮也不由生出了爱才之心。
卞老头也看到杨潮过来了,连忙跪下。拿出怀中的包裹,摊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堆金锭子,大概有上千两,一两金子能换十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
“大人,老可的家财都在这里,全都给大人劳军了,大人可一定要杀光这些鞑子啊!”
老头说着,叩头在地,不禁大哭起来。
杨潮扶起卞老头:“老丈起来吧!”
那边王璞正跟家丁说着话:“是好汉就别怕疼。老子拔箭了!”
家丁咬着牙冷冷道:“哪那么多废话,拔就拔,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汉子!”
王璞嘿嘿一笑。手上抓起一支箭,猛地拔了出来。
家丁不由痛呼一声,但是脸上却立刻流露出尴尬,他说了不皱一下眉头的,拔箭的时候却痛的出声有些丢脸。
杨潮看到王璞把箭扔到一边又去拔另一只,不由皱了眉头,虏兵的箭非常狠毒,箭头上带着倒钩,那倒钩勾出了家丁身上指头粗细两条红肉。滴答答流下鲜血。
王璞又拔出了一根,同样带肉。但是这次家丁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家丁一共中了三箭,两箭在身后。一箭在前面的左肩上。
左肩上的肩头倒是没有勾出肉来,但是却带出了一处骨头。
家丁倒吸着冷气,斜靠在盐袋上,脸上的冷汗一个劲的往下冒。
“真是条好汉!”
杨潮不由佩服。
同时喊武艺过来,武艺做过走方郎中,外伤也十分擅长,在军中治疗了许多士兵的兵,倒是让很多士兵爱戴。
让武艺用烈酒帮家丁清洗,同时问了一番,武艺表示箭头上没毒,这家丁死不了。
老头一直就在一旁,既担心自己的家丁,又要劳军。
看到家丁的伤没有大碍了,杨潮才对卞老头道:“老丈,你的金子拿回去吧。”
卞老头却不动,咬着牙道:“大人您就收下吧,用这些钱给大军买酒买肉,狠狠杀鞑子!”
杨潮笑道:“酒是不能喝的,等打胜了再喝。肉多的是,对了,来人给老丈和这位好汉拿些马肉来!”
很快就有人拿肉过来,老头拿着肉倒是没吃,那家丁倒是不客气,抓一块在手大口的撕咬着。
这个家丁倒是很合杨潮的脾气,杨潮越看越是喜欢。
这才对卞老头开口道:“要是老丈真想给点什么,就把你这家丁给我吧,我带着他杀鞑子!”
卞老头却犹豫了起来:“那,那要看他愿不愿意了。”
说完低下头来,很明显舍不得。
杨潮直接问那家丁:“好汉,你愿不愿意跟着本官杀鞑子?”
家丁顿时放下了马肉,没有说话。
杨潮不由变色,叹口气,走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懦夫,一身武功,逼急了敢杀人,但要主动去杀敌,却畏缩了。
家丁沉默着不开口,王璞也感到很可惜,拍拍他的肩头,转头也走了。
杨潮又上了房顶,两个虏兵一直没走,停在距离仓库一百五十步外的城墙外,运河里边。
海州城四周有护城河,西边是蔷薇河也兼顾运河作用,其他几面都是护城河。
杨潮知道好几面都被虏兵驱赶百姓添堵了,根本阻挡不住虏兵,因此也没有费力气沿河布防,自己这点人也不宜分开。
因此也打消了隔河阻挡虏兵的打算。
让杨潮可气的是,城上有不少守兵,但是没有一个肯对着城下的虏兵放一箭。
如果城上敢放箭,虏兵未必能填了护城河,更不敢大咧咧沿着城墙来回跑了。
“大人,你看!”
一个鸟铳队正突然站起来,对杨潮说道,手指向虏兵身后。
杨潮也看到了,又有一些虏兵的身影出现,一队一队的正在赶来。
两个虏兵就是在等同伴呢。
看着一个一个虏兵增多,鸟铳手们按耐不住,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对自己士兵的表现,杨潮很满意,这些士兵打过虏兵,而且是隔着远距离射击,轻松就杀了十多个虏兵,此时已经没有了惧怕,有的只有兴奋。
而杨潮却冷静多了,冷眼看着虏兵,看到聚集了一百多人后终于停下来。
这么点虏兵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他们能攻破这个仓库堡垒才怪了。
杨潮隐隐有些期待这些虏兵来强攻了。
但是鸟铳手又喊起来,指向北边。
那边城墙外又拐进来一队队虏兵,还是一百多人,排成整齐的马队,在一百五十步外列队。
虏兵竟然分成了南北两阵,这是要围攻自己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队骑兵慢慢聚集在南北两侧,此时他们东边是海州城,西边是蔷薇河,中间是仓库区。
如果说包围的话,他们已经将杨潮包围了。
只不过杨潮从没想过要跑。
中原给游牧军队的对抗几千年未变,农业民族布置的坚固步兵阵总是要被游牧民族的骑兵包围,因此赢了也全歼不了对方,输了就死路一条,这是最大的劣势,在机械化到来前,农业定居民族始终无法解决这个劣势。
杨潮也没有办法,哪怕戚继光那样的军事天才,也没有办法解决,骑兵对战的时候,他结成车营,可是敌军逃跑的时候,他的车营就追不上了,追击的时候还是靠骑兵。
明代来说应该算是好的,因为大明朝是将蒙元赶出中原得天下的,因此一直以来兵部太缺骑兵,而且牢牢占据长城以内,又分化了蒙古人,甚至军队中也有大量的蒙古骑兵,因此大明是历代中原王朝中骑兵力量最强的,相当时期内都能够跟游牧民族骑兵对冲。
可惜杨潮没有这个资本,东虏犯事以来,大明朝的战马资源也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尤其是现在蒙古人大都投靠了东虏,更是几乎切断了这个供应,北方还好些,依然能够保持大规模的骑兵建制,可是南方就很少见到上好的战马了,更不用说组建骑兵了。
杨潮虽然有钱,可是一直都无法给自己买来足够品质的战马,劣马他又看不上,因此一直都没有组建骑兵,现在面对骑兵根本就没有主动攻击的条件,不过就算杨潮有骑兵,他也不打算主动出击。他的兵大多是新兵,没经过战阵就跟这些自小打猎杀戮抢掠的虏兵对冲,那是找死。
因此防御就好。能防住这一次,自己的军队就算成长起来了。
所以虏兵不来攻击。杨潮是绝对不会出击的。
虏兵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南边突然杀出了一队骑兵,开始朝着南边的街垒杀来。
这只是一小股马队,人数大概三十个人,也不直接冲击,而是远远的一转马身,划过一个弧形,同时弓箭抛射。抛射后,骑兵转了一个弯,往后退去。
借助马力,对方的弓箭抛射,竟然能够达到一百多步,当真是让杨潮震惊了一番。
杨潮已经训练弓兵一年多了,对于弓箭是相当了解的,自己的士兵中,平地射击能射百步的不超过十个人,而且就是这十个人。百步距离的射击也没什么杀伤力,可是虏兵在一百二十多步外的射箭看来来还是有一定威力的。
杨潮听说过这些游民民族的训练方式,他们的孩子从小就练习。小时候射木弓,一天拉两百次,慢慢增加弓力,等长大后,强壮的能拉百斤的硬弓,能射中一百五十步外的目标。
不过就算是从小训练的东虏,在一百五十步外也没什么威力了,大多是用来骚扰,真正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射杀敌人的。一个旗都没有多少这样的精锐,简直就是鳌拜那样的巴图鲁勇士了。
杨潮此时趴在屋顶。面对虏兵方向,跟自己一样趴着的。总共有三十个鸟铳手,看到虏兵射箭,慢慢的趴在房顶上,果然只有寥寥的几箭射到了房顶的瓦片上,发出叮当声响,却连瓦片都射不穿。
但是突然一个鸟铳手开了一枪,一整排的鸟铳顿时开枪,发出砰砰的响声,却无一例外没有一个打中敌军的。
一百五十步,就是鸟铳的射程,也很难杀伤敌人,关键是完全没有了准头。
鸟铳的射程也就是百步,最强大的杀伤在八十步才能爆发出来,因此杨潮一直规定只有到了八十步才可以开枪。
而开枪的时候,是队正第一个开枪,其他士兵听到枪声,才可以开枪。
可是一个士兵紧张之下抢先开火,其他人听到枪声根本不知道是不是队正,也就跟着开枪了。
杨潮稍微皱眉,那个士兵却满脸通红,随后从身后的士兵手里接过另一只装填好的鸟铳。
他刚才确实紧张了,但是有原因的,刚才一直箭直接打在了他的铁盔上,所以他才扣动了扳机。
杨潮看了那个士兵一眼后,就直接看向虏兵,结果那队抛射了一轮的虏兵听到鸟铳声后,立刻再次冲过来,同时在马上就拉弓。
杨潮心中暗道好机会!
刚才自己这边的一轮枪声让虏兵以为明军的鸟铳被他们骚扰的空放了,他们对北地明军的经验,知道接下来明军该装填了,而且装填时间很长,足够他们打马冲锋到阵前,只要到了阵前,在他们八旗勇士近距离硬弓直射之下,明军的鸟铳手只能是他们的靶子,其他的明军也会一瞬间溃败。
因此只要他们能够冲到明军跟前射箭,这场仗就赢了,接下来要做的只需要尾随追杀,收取胜利果实。
可以说这一招八旗兵玩的已经很溜了。
甚至他们的前辈蒙古骑兵曾经也在使用。戚继光的兵书中就记载过,戚大帅对付这种用抛射吸引明军鸟铳还击的办法是,严禁士兵自己射击,必须听到队正开枪后才能开枪,杨潮借用了戚大帅的办法,没想到被一个紧张的士兵给破坏了。
但是未必是坏事,因为自己的士兵可不是北方的边军,杨潮的士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而且坚持按照固定的模式训练,坚持阵列的运作,宛如机器一般。
杨潮的鸟铳手可不是北方那种,只用来打一枪,然后就准备短兵相接的军队。
杨潮可是一直在坚持训练鸟铳持续打击方式的。
因此他坚持演练明军中的三叠阵射击方式,第一排专门瞄准射击,第二排传递,第三排专门装填,加上开始的准备,其实每个士兵身后都有三只装填好的鸟铳。可以让他们飞快的轮转三枪,第三枪后,装填手很可能又已经装填了一枪。因此其实是可以连发四枪。
有了第一个人的经验,这次士兵们稳重多了。
哪怕虏兵已经开始加快马速。也没人射击,静静的趴在屋顶,等着敌人靠近。
虏兵骑在马上,身子随着战马起伏,他们也压低身子,紧贴在马背上,这是长久以来的经验,这样可以减少打击面积。可是这样就能避开吗?
一百步,八十步,放!
只见虏兵进入八十步,同时松开了拉紧的弓弦。
同时杨潮这边,队正率先开枪后,其他士兵才立刻开枪,枪声练成了一线,啪啪啪啪啪!
应声的是一片人仰马翻。
杨潮冷哼一声,以为趴在马上就打不到了?
老子打的是马!
射击的一共三队,杨潮所在这座屋顶。另外一边屋顶,还有两边屋子中间街道上的矮墙后,三队鸟铳手。三十发射击。
而虏兵因为冲锋,八十步外松开弓弦,速度依然不停,而且开始聚拢起来,直冲街口。
显然虏兵打算的是,用弓箭压制后,立刻冲上去厮杀。
一个冲锋就打开明军军阵的经验,他们深入骨髓,一点都不会怀疑。
可是他们碰到的不是以前遇到的明军。布置的军阵也不是北地明军的步兵阵。
最关键的是,一波八十步的鸟铳射击显然把他们打懵了。好像撞到了一堵墙一般,立刻就有三匹马被打死。还有七八匹受伤,最严重的是影响了他们的阵型。
而虏兵保持着冲锋的速度,混乱了一下后,散开了一个正面,并且失去了速度,这给了鸟铳手持续射击的机会。
整齐的排枪声不断响起,等虏兵分开队形,绕过几匹死马后,距离已经缩减到了四十步。
此时迎接他们的依然是一阵排枪。
而他们这队似乎是被挑出来的炮灰,坚持要来攻击一下杨潮的军阵。
杨潮这边就听到排头射击手不断的催促后边的装填手。
“快点,快点!”
然后是队正高声喊着:“射马,射马!”
接着就是一阵排枪声。
三十步,二十步,为了这二十步的距离,虏兵付出了十个人的代价。
而这时候他们终于忍受不了了,已经完全停下来,并且一个个打马吆喝着往回走。
这让虏兵露出了侧面。
又给了明军射击机会。
戚大帅训练鸟铳手,一百步三中二才是合格,杨潮的鸟铳手在淮安可是奢侈的实弹训练了一个月的,水平比戚大帅的鸟铳手只高不低,而现在虏兵距离他们只有三十步,这简直是百发百中,哪怕有一发脱靶,都算对不起在淮安城史可法拨下来那么多的火药铅弹了。
结果就是三队鸟铳手只各自射击了一轮,然后刚刚露出侧面的虏兵,就全部倒下了。
没有一个例外,第一波前来试探的虏兵,全灭!
而且大多数死的都是马,倒是有几个人躺在地上哀嚎,左右翻滚。
这几个人是因为他们的马被射杀,掉落马下,甚至甩出去的。
杨潮能看到最近的一个被甩出来的虏兵,距离自己的军阵,只有十步距离,在地上大声叫着,却连翻身都做不到,弄不好高速从战马背上甩出去,他的脊椎都摔断了。
看到有人朝着那个伤病射箭,是街道里的弓兵,弓兵因为射程的原因,只是在阵后,这次电光火石的战斗,他们连一次机会都没有,只是鸟铳手各自射击了大概五发后,就解决了战斗,让弓兵感到非常郁闷。
所以就拿伤病解闷。
杨潮立刻喝令停止,任由那虏兵在地上哀嚎,而他的同伴只能在远处暗自看着。
杨潮觉得,这样不可能不影响虏兵的战斗意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阵,阵斩虏兵三十。
这样的结果让大家都很开心,见到其他虏兵都不敢过来,有士兵忍不住欢呼起来。
李五六更是得意,他大出风头,这都是他训练出来的鸟铳手。
杨潮则暗自思考,在有防护的情况下,合格的鸟铳手确实能够做到对弓兵的压制。
难怪西方的鸟铳淘汰了弓箭。
但是平心而论,游牧民族的弓兵是很强的,强到足够跟火药武器对射。
火药武器要做到压制,第一得有一个好的防护,可以让士兵从容不迫的射击,而不用顾忌;第二得保持一定的攻击密度,必须整齐划一的在合适的距离射击,而且需要持续不断的射击。
这两点杨潮的士兵都能做到。
但是刚才的战斗,杨潮觉得还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因为队正确实是在八十步处开始命令射击的,但是一枪过后对方就冲到了六十步,而三枪过后虏兵就能冲进到三十步。
也就是八十步内射击,基本上也就是三枪了,后面需要装填其实时间根本不够。
要不是刚才第一波打懵了虏兵,影响到了虏兵的速度,恐怕他们就能冲进街垒,然后隔着矮墙跟杨潮的枪兵来一次对刺了。
杨潮心道,看来戚继光在一百步的最大距离射击,还是有一定依据的,这样至少能保持多一次射击的优势。
想到这里,杨潮立刻下令,下一波虏兵骑兵冲击,一百步可以还击。
“大人虏兵冲锋了!”
这时候亲兵来报北边的虏兵冲锋。
“所有鸟铳手一百步内开始射击!”
“南边街口鸟铳队支援北边!”
杨潮冷冷的回了一句,很快屋顶下面街道上就有士兵开始匆匆移动,排成横队往那边跑步。这是南边地面街口上布置的一队鸟铳手,至于房顶上的,因为不方便运动。因此待命防备。
虏兵玩的还是简单的声东击西。
派了三十个人从南边攻击自己,突然从北边大部攻击。这样就能杀杨潮一个措手不及的话,杨潮也不会傻傻的在这里布阵了。
杨潮手下光是鸟铳兵就有一百,弓兵也有一百,但是自己需要展开的正面却非常狭窄。
也就是不到一丈的街口,加上两侧基本上也就是一丈的房顶。
一共三丈,杨潮布置了三十个鸟铳射击手,由于屋顶狭小摆不开,射击手后就只有一个装填手。并没有中间过渡的递送手,因此杨潮在一端只安排了六十个鸟铳手,剩余四十个则在没有受到攻击那一端待命,而且全都是趴在不方便移动的屋顶。
那么袭击过来的虏兵,至少要面对二十只鸟铳,从一百步外开始的四次连续射击。
同时这四次射击过后,他们还会遇到刚刚赶到的街口鸟铳射击。
如果他们这时候能够攻到街口,倒是可以跟杨潮的枪兵隔着矮墙对刺,跟杨潮的弓兵隔着矮墙互相抛射。
枪声已经响起来,杨潮趴在房顶。看到南边的虏兵似乎没有立刻攻击上来的打算,于是就走下了房顶,朝着枪声正密集响起的北边街口走去。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
杨潮听到了隐约可以连在一起的四排排枪声。冒出一股白烟。
接着只停顿了大概十多秒钟,又是四排枪声,又是一股白烟。
一切都按照自己所想,前面四排枪声,是屋顶上二十只鸟铳射击手发出的,后来四排枪声,则是街口支援而来的鸟铳手所开。
杨潮走到街道中央的时候,又听到了啪啪响声,又是一阵排枪声。可以分辨出来这是两排枪声,应该是房顶打的第五轮排枪。
接着就是声音稍弱的一排。街口的第五枪排枪也响了,因为街口只有十只鸟铳。因此比房顶上二十只鸟铳排枪声要弱了一些。
往前又走了一半,第六轮排枪响起。
刚刚走到矮墙下,第七枪刚好响起。
“大人,不要过去了吧!”
赵康穿着铁甲挡在杨潮身前,前面正在打枪,显然已经跟虏兵交上了火。
杨潮点点头,一丈的距离内,十个鸟铳手排开,已经没有位置给自己了。
但杨潮随即爬上旁边的梯子,爬到半中央,就看到了北方依次而来的虏兵骑兵。
这些骑兵确实凶悍,他们排成一种楔形的阵型,如同钉子一般朝着街口扎过来。
这样暴露出来的正面很窄,跟鸳鸯阵有异曲同工之妙,没有展开之前受打击面狭窄,展开之后自己的打击面积又变大,而且可以将对方阵型切开,可以说是最合理的骑兵阵型。
但是哪怕这样的阵型,也没办法冲击杨潮的阵型。
因为街口深入三丈后,正面就只有狭窄的一丈,对方根本就不可能展开。
如果进入街口,不但展不开,还要遭受两面屋顶持续不断的射击,显然冲进街口十分不利。
虏兵不是傻子,他们根本就没有直接冲进来的打算。
他们只冲了六十步的时候,然后用弓箭抛射,抛射一轮后,接着是直射,等到了四十步的时候,他们干脆直接拉住战马,下马步射。
他们主要的目标不是矮墙后的步兵,而是在矮墙后和屋顶上的鸟铳手。
虏兵的弓手确实强悍,四十步距离,无论是威力,还是准头,他们都丝毫不输给鸟铳。
结果一时间对射倒是不分输赢。
只可惜的是,杨潮这边有矮墙保护,屋顶上的士兵则完全趴着,头上还带着铁盔。
慢慢的优势就显现出来,虏兵的箭只大多数都扎到了盐袋上,少部分抛射进来的弓箭打在明军头盔上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即便射中肩膀的,射中脖子的,也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杨潮变态的给每个士兵都配备了铁甲,更变态的是。这些铁甲每一个都还有护住脖颈的帽帘。
有矮墙保护,还身披铁甲,不知道要是虏兵知道这个结果,还会不会选择对射呢。
杨潮蹬上了房顶,优哉游哉的看着。
“大人,还是趴下吧!”
赵康也爬上了上来,他是亲兵,必须随身不离。跟他一起的有几十个人,现在攻击根本展不开,防守光靠鸟铳和弓箭就足够了,倒是一时用不上他们。
杨潮笑道:“放心吧,这里距离虏兵至少*十步,而且还是在房上,如果他们能从八十步距离还是仰射,还能射穿我的铁甲,那这仗也不用打了,直接认输就好。”
赵康道:“还是小心为好。”
杨潮道:“我知道”
说着往下看了看矮墙后的战斗。突然杨潮愣了一愣,接着眼神立刻热切起来。
他看到矮墙后鸟铳手自然是一刻不停的射击。
对面的虏兵则下马步射,以战马为防护。战马大多都打死了,他们也不心疼。
而矮墙后可不止有鸟铳在射击,弓兵竟然也在射击。
杨潮原本的命令是,八十步外是鸟铳射击,四十步的时候,才是弓兵动手的时候。
可是杨潮发现,虏兵在四十步左右停下对射,这边鸟铳手依然有条不紊的装填射击,而弓兵也同时还击了。
不过是鸟铳手在前面直射。弓兵只能跟在鸟铳手后面,拉弓以一定仰角抛射出去。
这样铅弹和羽箭等于同时落到了虏兵那边。而且一个是直冲身前的铅弹,一个是从头顶落下来的羽箭。打击部位还不一样。
杨潮心中不由跳起来,这不是说,鸟铳和弓箭在不摆开正面的情况下,可以兼容,可以同时发射,而敌人就有承受双倍的火力打击了吗?
造成的结果就是,虏兵不断的有人马被打死。
最后在杨潮这边的鸟铳手射出了十轮,弓箭手也抛射了五六轮后,虏兵承受不住,扔下了五十多匹死马,三十多个人的尸体后,缓缓退后。
杨潮不由冷哼,这既是声东击西,这样的声东击西倒是多来几次才好。
唯一可惜的是,杀伤还是少了。
虏兵这次借助战马,人力倒是大大保存了下来,直接射杀的战马就有五十匹,受伤的超过两百,而人才不过三十人,受伤的也不多。
虏兵退了,但是却不退远,在大概两百步外,沿河停下来。
而且还布置了一队队骑兵,留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位置。
虏兵的布置让杨潮军中的士兵非常不满,在距离仓库这边三十到一百步距离内,散落着不少人马尸体,除去那些已经被收走的,还有大概三四十个,这可是三四十个人头啊。
一个人头三十两银子跑不了,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头可是能让不少人升官的。
杨潮也很无奈,虏兵这样做,就是不想让明军出去轻松砍人头,如果明军敢去砍头,他们就冲过来砍杀,到时候双方搅在一起,明军的鸟铳也发挥不出威力,冷兵器交锋的话,骑兵可不会怕步兵。
杨潮心中暗叹,听说满清战阵之上,对待战死或者受伤的人,都是尽量救回。
甚至有救受伤的人回去后,可以得到对方一半家产的规定。
总是是尽可能不将自己袍泽的尸首留给敌人羞辱。
同时大部的虏兵,开始沿河扎营,一副不攻破仓库堡垒,就不走的架势。
用不知道是抢来的,还是随身带来的一些布匹,木棍虏兵搭起了简单的营帐。
同时一直没有撤走在前面监视的游骑,让杨潮这边始终不能出去砍军功人头。
对此杨潮除了惋惜外,还颇有一番感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连这个刚刚脱离野蛮的民族,对待战士的态度都如此尊敬,远远高过了汉民族,而汉民族文化中却越来越看不起武士,于是武力也就越来越弱。
杨潮可不认为汉民族文化中,就从来没有勇气这种良好品德的存在,相反春秋战国以前汉民族可是以勇武著称的,翻开史书春秋战国时期,充满了英雄色彩,武人的自尊心极为强烈,为了名誉一怒杀人的事情常常存在。
侠以武犯禁,显然这样的游侠勇武精神,不符合统治阶层的要求,因此一代一代压制这种文化,加上独尊儒术后,皇权和儒教结盟,开始压制各方学派,带有侠客精神的墨家被禁绝,刚直的法家,坚强的兵家被压制,勇武精神慢慢丧失殆尽,整个国家的文化都以当兵为耻。
而国家也将各种无赖、罪犯、人渣统统往军队中塞,把充军作为一种惩罚,更是让军队素质普遍低劣,更让人看不起。
军人自己都没有荣誉感,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更不用说让别人看得起了。
杨潮一直想改变这种境况,可惜发现自己的作为一直很徒劳,他手下的兵在军队中到还正常,可是一出军营,跟外人接触,总难免有些自卑感,走在人群中,不少士兵习惯性的都要地头走路。
要改变这种状态,就要改变整个文化氛围,而要改变整个文化氛围,杨潮就要跟掌权的儒教,跟整个天下的文人对抗,阻力太大了。
杨潮心中对这种文化缺憾很遗憾,但是却更加坚定了改变的信念,因为不改变就得死。哪怕现在不死,将来还是得死,西方人都走遍了全球。可以说全球化的时代都到来了,可是中国你的军人文化却一步一步回到了奴隶制时期。士兵们犹如奴隶一般,没有荣誉感、没有自尊心,这样的军人组成的武装力量,如何能在大潮中为国挣扎,为民族开疆拓土。
这种军人文化逐渐衰落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杨潮感觉好像是宋代。
汉代是独尊儒术的起源,可是汉代文化并没有完全文人化,而是带有很多的战国风气。汉高祖刘邦都是游侠出身,就难怪这个国家的风气了,因此汉代可以北击匈奴开拓西域。
从汉代一直到唐代,文人文化都不占有优势,唐代汉人依然很强悍,当时有一汉抵五胡的说法,将军们计算兵力的时候,通常都是将自己的兵力乘以五,然后才跟草原上的胡人军队对比的。
唐代之后五代十国混乱之后,文化几乎断代。春秋战国的刚烈之风慢慢消散,从江南卷起的南唐靡靡之音开始繁荣,最后宋代一统南北。为了统治的需要,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并且开始重文轻武,从此中国武风日渐消散。
汉唐时候,还能够经略西域,到了宋明时期,中原王朝只能龟缩在关内了。
通过掀翻蒙元而建立的大明王朝,应该说是比窃取政权的宋代要刚烈的多,也比后世的清朝刚烈的多。很难想象大明的皇帝会割地求和,很难想象大明的皇帝在倭寇刚刚打到东北。就惊慌的赔款,就惊慌的把位于江南的地方割让出去。
大明朝的皇帝甚至议和都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有文臣指责他。
这是一个精神一直很刚烈的朝代,却是一个武力越来越虚弱的朝代。
要改变这种风气,通过整肃军纪,短期是可以打造出一个强兵的,比如戚继光的戚家军。
可是长期的话,那就需要重新弘扬尚武之风了,否则即便有戚家军昙花一现,也难以维持持久的武力。
不过弘扬尚武之风这种事,杨潮也知道自己现在还做不到,因为那是要跟天下文士为敌的事情,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面对整个文人集团的反攻。
只有自己手里的力量到了可以跟整天天下的文人对抗之时,才能向传统发起冲击。
杨潮相信只要自己不死,能够改变局势,迟早有这么一天。
虏兵一直在一百五十步外跟杨潮对峙到了晚上。
很显然他们是打算接陈天黑悄悄的来抢尸体的。
“好打算!”
杨潮冷笑,虽然对野蛮民族这种出自野性本能的尚武精神表示赞叹,但是让对方拖走尸体这件事,杨潮还是不打算接受的,谁让大明朝继承了从暴秦时代就流传下来的野蛮砍头风气呢。
人都被你们收走了,老子砍谁的头去?没人头,老子怎么立功,不立功,老子怎么升官!
“大人,大人,虏兵出现了!”
天色已经很晚,但是杨潮的军队并没有全部休息。
白天其实也就只有两百弓兵和鸟铳手参加了战斗,绝大多数士兵都没有参与战斗,杨潮安排两百人值夜,其实不止是防止对方抢尸,最重要的是防止对方夜袭。
因此哪怕是深夜,虏兵出现后,依然被发现了。
尽管今天天色很不好,有些阴,可是人影的晃动,眼力好的还是能看到,声音的响动,耳力好的依然能听见,因此根本瞒不住人。
唯一有困难的是,看不清楚对方抢尸的人,如果凭借感觉开枪未必打的死多少人,平白浪费弹药不说,谁知道对方是不死故意派出几个杂役来骗铅弹呢,草船借箭的故事杨潮还是知道的。
但是,如果诸葛亮当年草船借箭的时候,曹军射出来的是火箭,那就有乐子了。
杨潮射出的就是火箭。
沾染了烈酒的火箭,飞出去四十多步,落在地上,照亮了一片区域。
杨潮军中其实一直带着大量的烈酒,是用来给伤员消毒的,此时派上了用场。
火箭照亮了几个正在拖尸体的人影,给鸟铳手指出了目标,鸟铳打放的声音立刻响起。
接着就是几声枪响,几乎是点射,打到了三五个虏兵后,其他人骑着马就跑了。
杨潮睡不着,巡视了一圈营房。
让杨潮担忧的是,他的手下一个个也都兴奋的睡不着,大多数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就算是少部分老兵,也不过是杀过江匪,未曾跟东虏战斗过,更未曾经历过这么大规模的战斗,而且白天还打赢了一场战斗,正是最激动的时候。
因此就连老兵都兴奋的难以入睡,更不用说新兵了。
如果都睡不着,明天哪里来的精神继续战斗,杨潮不由担忧。
但是劝说是没有用的,这是一个士兵从新兵到老兵,从老兵到百战之兵的必经之路,只有练到隆隆炮声中也能酣然入睡,那才是真正的百战之兵,现在也只能咬牙度过了。
巡视了一圈,告诫是没用的,杨潮在的时候,一个个闭上眼睛装睡,杨潮一走,就立刻开始小声的聊天打屁,诉说今天自己杀了几个人,吹牛自己有多牛。
杨潮还去安抚了一下那些百姓,此时这些百姓一个个人心惶惶,更不用说睡觉了,尤其是外面枪声一响,别说孩子了,女人都开始哭,男人则喝骂女人,不希望女人发出声音,害怕惹恼了当兵的。
黄凤府也没有睡,他自然也紧张,杨潮跟他说了会话,然后让他张罗着夜里给守夜的士兵准备吃食,马肉已经吃完了,大米却是管够。
最后杨潮才回到自己的营房,将一天的战斗心得都记录下来。
刚刚坐下,突然就又有枪声响起,看来虏兵又来抢尸了。
闹闹哄哄的一夜过去。
虏兵来抢了四五次,都被打了回去,抢回去的尸体还没有留下的多。
杨潮基本没怎么睡,可是奇怪的是,第二天依然精神奕奕,或者说是一种亢奋。
手下的士兵也大都是如此,看来肾上腺激素过度分泌了,如同打了兴奋ji一样,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但是一旦这股子亢奋过后,恐怕会直接虚脱,需要好久才能缓过劲来。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只要能经过这一次战斗的洗礼,自己这只军队就成了血战过的强兵。
“大人,看来昨夜我们杀了不少虏兵啊!”
天亮后,黄凤府已经数过,虏兵的尸体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十具,显然是昨夜虏兵抢尸时候留下来的。
杨潮也不由好笑,虏兵抢尸不成,反而抛尸十具,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但是立刻杨潮就暗暗告诫自己。
虏兵不可能那么笨,他们虽然是从原始山林中走出来的,但是打过的仗可比自己多多了,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那他们一夜中为什么不停的来抢尸,除了白白送命外,难道就没有其他原因?
想到这里,杨潮暗叫一声:“不好!”
黄凤府看到杨潮神色不对,立刻问道:“大人,怎么了?”
杨潮没有回答他,而是让赵康传令下去:“鸟铳手和弓兵分为两队,一半继续休息,无论战斗有多么激烈都不许参战,一半投入战斗,直到得到命令替换为止!”
黄凤府不明白道:“大人怎么了?”
杨潮道:“今天虏兵可能会强攻了!”
黄凤府稍微一想,顿时就明白过来,他到底是一个读书人,而且是一个聪明人,跟杨潮这么久,也从杨潮这里学到了不少急智,脑筋急转弯起码达到了四年级水平。
黄凤府不由道:“大人高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其他人都还没明白呢。
杨潮就细细的解释了一遍,不是杨潮为了卖弄自己的智商,而是希望引导这些军官多思考。
杨潮道:“昨夜,摆明了是来送死,对方却不断的来抢尸,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干扰我们休息。可惜虏兵完全多虑了,就是他们不来,我们也休息不好。”
士兵太兴奋了,虏兵就是不用这种骚扰计策,杨潮的士兵也睡不好。
所有人都点点头,几个军官还很尴尬,因为他们昨夜也一夜没睡,现在还亢奋着呢。
杨潮继续道:“但是可怕的不是他们的骚扰,你们知道该担心什么吗?”
所有人摇摇头。
杨潮启发道:“你们想一想他们为什么不想让我们好好休息?”
这时结合杨潮刚才说的,才有人试探的答道:“虏兵要来强攻?”
杨潮点点头:“没错。记住,在战场上,你的敌人永远比你想的要聪明的多。我也以为对方是抢尸是送死,想到对方为了骚扰我们,不让我休息好才想明白。对方肯定是想一夜骚扰之后,今天来强攻,因为除了强攻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而要强攻,那么就让我们疲惫,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虏兵是打老了仗的,在辽东没有一年不跟关宁军打仗的,不但跟关宁军打,还去打蒙古人,打朝鲜人,去山林里打猎,去抓野人,虽然不可能每一个虏兵都是百战精英,但至少他们的军官作战经验都是极其丰富的。
“哼哼,这小把戏,老子就是不睡觉。也能杀他个落花流水!”
王璞冷哼一声,狠狠的对旁边的同伴说道。
李五六嘿嘿一笑:“哈哈,打鞑子落花流水的。是我的人吧。”
李五六最早就出自王璞的手下,王璞当年训练的时候。还没少打过李五六。
但是李五六自从带了弓兵,最后带领鸟铳手,到现在已经是战功赫赫了,俨然在军功上压过了王璞一头,加上两人过去的恩怨,斗嘴就是常事了。
可这次王璞却没有争辩,昨天的战斗大家都看在眼里,全都是李五六的人打的。
王璞只是咬了咬牙。看了看远方,虏兵的营寨依然安静,似乎还没有打算发动攻击的样子。
只有一队队游骑,依然轮换着,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监视着这边,防止去砍了他们死去同胞的人头。
杨潮突然心中感叹:“你们都记住,连蛮夷东虏都知道将他们死去战友的尸体带回去安葬,我们更要做到,将来在战阵之上,不得抛弃袍泽尸首。一定让他们魂归故里。”
所有人经杨潮这么一说,也心有戚戚,谁不想自己死了。能够有个尸首入土为安。
杨潮突然想到,后世的日本人似乎也有类似的习惯,并且将这种习惯带入了作战风格之中,距离最近的两只日军,无论建制大小,只要友军受到攻击,立刻就会支援,哪怕一个步队碰到对方一个师一个旅都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最后造成了常常日军一个连队撵着guo军一个师在跑。
因为知道自己的附近的兄弟步队一定会支援。所以日军往往非常敢于穿插作战,渗透穿插的态度十分果决。因此战术上,日军是非常强悍的。
杨潮也希望自己的军队有这种果决精神。
于是继续说道:“本官今日立下军规。但凡相邻部队,必须救援兄弟部队,见死不救者,以脱逃罪论处!”
临阵脱逃,杨潮的军规只有一个,斩!
“听明白了没有?”
杨潮大声喊道。
“听明白了!”
士兵回答道。
他们还不知道,这条军规奠定了一只有着非常独特品质的军队的诞生,这条军规让一只军队,拥有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军魂。
“大人!”
赵康突然喊道。
杨潮往前看去,敌军出动了。
南北同时发动,在营前列阵。
骑兵排成紧密的队形,拖着缓慢的速度,慢慢向前移动。
战马踩踏着大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不得不说成规模的军阵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气场,杨潮的步兵有,虏骑兵同样也有。
对方的骑兵如此向前逼迫,隐隐有一种无坚不摧的气场,还真好像乌云压顶一样。
一百五十步了,他们依然在向前。
一百二十步了,他们仍然在向前。
“准备!”
杨潮已经让鸟铳手准备了,鸟铳手们也平放鸟铳,开始瞄准,只等对方进入百步,就会开枪。
可是对方突然停住了,在一百步外停住了,竟然摸清了杨潮军队鸟铳的射程,知道在这个距离,他们不会受到鸟铳的威胁。
接着从骑兵两侧,突然杀出了一队队步兵,虏兵步兵。
这些步兵是从军营中直接出来的,但不是空手出来的,带的却不是兵器,而是一辆辆车。
车头上竖着一张厚木板。
“这是东虏的盾车?”
在东北,女真人起兵造反后,不久就发明出了这种盾车,其实就是在独轮车、手推车前面加一个厚木板,东北山林中的白桦木一寸厚的木板就足以抵抗明军的鸟铳和弓箭射击了。
“果然是要强攻了!”
看到这盾车,杨潮立刻就肯定,对方一定是要强攻了。
但是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昨天虏兵还没有盾车,显然这些都是昨天,甚至是昨晚连夜打造出来的。
这种东西制作非常方便,只要几个木匠,甚至刚刚砍伐下来的大树九层制作。
对方要强攻是无疑了,可是他们连夜打造盾车,今天就来强攻,这是要跟自己的士兵比拼耐力和意志吗?
杨潮不由疑惑起来。
而虏兵却没有疑惑。盾车在前,慢慢前进。
一个余丁推着盾车,后面跟着两个皮甲兵。慢慢的朝着仓库逼近。
而后面列阵的骑兵却一个个都下马了,倒不是也要列步兵阵。而是要让马休息一下。
杨潮根据情况分析,认定虏兵肯定是步兵冲过来,跟自己这边缠斗在一起后,骑兵就会冲锋。
虏兵打的主意很好,在他们看来,只要跟这边短兵相接,明军就无法发挥出鸟铳的优势,那么他们就可以一鼓作气攻下这个简单的仓库区了。
虏兵为何一定要攻击这个仓库呢?
杨潮认定。对方肯定是不能接受死了那么多人,根据战报,东虏这次入寇,甚至包括以前的入寇,都很少去攻击明军重兵把守的坚城的。
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抢掠,只是在这个码头上,先后死伤了近百人,这让虏兵恐怕难以接受,攻击仓库完全是为了泄愤,那么只要他们攻破这里。肯定会一个不留的将这里的人都杀掉,杨潮的士兵和那些百姓,肯定会统统屠杀。
但是杨潮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开什么玩笑。都全球化时代了,弄个破盾车就想冲击火器坚阵。
如果虏兵愿意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全员骑马猛烈冲击过来,杨潮相信他们肯定可以跟自己短兵相接。
但是就用几个破盾车,就想安全冲击到自己的阵前,那就太异想天开了。
“把大炮给我抬上来!”
这些宝贝全都在仓库里,昨天杨潮故意没用,其实用心很险恶,是想引诱虏兵来攻击自己。而后自己借助工事来杀伤敌人练兵,但是猜到虏兵要强攻后。杨潮就让人去准备了,对方来强攻。自己也就必须全力防守了,再留一手就是作死了。
现在这次看到虏兵推出这种简陋的木头车车后,杨潮知道该自己的大炮出场了。
不用太大的炮,小虎蹲炮就足够了。
小虎蹲炮才三十斤,铅弹五钱重量。
这样的炮杨潮一共二十门,刚好一边十门。
在盐墙后面,堆起一堆盐包,最后平平架起大炮,并且用绳子固定牢靠。
与此同时,五门大将军炮向北,四门千金弗朗机向南,同时对着虏兵的军阵。
盾车慢慢靠近,从一百步到八十步。
杨潮试射了一轮鸟铳,结果出了打飞了一些木屑外,还真的打不破这厚实的木盾。
杨潮所幸让鸟铳手不在发射。
这种结果让虏兵看到了希望,前进的步伐立刻就加快了一些。
很快四十步了。
看到杨潮又发了一轮排枪,依然无法打破盾车,弓箭就更不用说了。
虏兵信心更足。
他们的骑兵已经开始上马,显然就等盾车接近矮墙后,他们立刻就会冲锋。
盾车距离仓库到二十步了,虏兵骑兵终于开始前进,压着马速缓慢的前进。
不过他们的骑兵分成了两波,每一波骑兵排成紧密阵型,人挨人、马挨马,并且分成三排。
骑兵后面还有一批虏兵没有动,而且全都是身披厚甲,一看就有精锐样子的精兵,此时不出动好像是在压阵一般,相信前面一旦接战,他们随时都会冲锋,然后给敌人雷霆一击。
“大人,十步了,要不要放炮?”
淮安来的炮手小声的提醒杨潮。
盾车已经逼近十步,而骑兵也进入了八十步距离。
杨潮摇了摇头:“再等等,到时候顶着他们的脑门打。上面的鸟铳打后面的骑兵!”
杨潮命令道。
此时虏兵骑兵刚刚进入八十步,屋顶的鸟铳手们听到命令后开始射击,三三两两的虏兵掉下马,或者马匹被打伤打死,但是他们依然坚定的前行,强攻的姿态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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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心中不由怀疑。
如果今天他们没有打下来,明天还有继续攻击自己坚阵的勇气吗?
杨潮不认为如此,很有可能,今天他们打不下来,明天就走了。
毕竟前前后后损失近百,加上今天的伤亡,虏兵肯定超过百人,对方总共才只有三百多人而已,伤亡一百这种战损比例简直匪夷所思,不是一只封建军队能够有的,大概是因为他们深入大明境内,举目四望都是敌境,必须抱团在一起取暖,单个人根本就无法回去,因此产生了更为紧密的团结力,才能忍受这种伤亡。
就好像后来明军城池被围攻时,甚至弹尽粮绝时,还能做到坚守,最后全军覆没,那是因为被困在城墙这样的封闭区域中,让人自然而然产生一种抱团意识,背后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抵抗更坚决一些。
如果放在辽东,杨潮不相信虏兵跟明军野战,还能承受这样程度的伤亡。
因为南北虏兵同时发动了强攻,杨潮坐镇北边,南边也不能没人坐镇,杨潮给了王璞命令,让他以把总的身份负责南边的防守,杨潮认为王璞拥有最为丰富的作战经验,此前杀过的江匪都过百了,他坐镇这里让人放心,最重要的是,王璞的战功还是能够服众的,起码放赵康在哪里,未必镇得住其他的军官。
杨潮这个决定,可完全对了王璞的心思,他十分积极的组织防御,高高的站在屋顶盯着虏兵。
他看到虏兵一步步走来,完全没把那些盾车放在眼里,他的眼神划过虏兵的阵后。看到最后压阵的一批精锐虏兵,人人披甲,而且相当多的虏兵盔甲鲜丽。都漆着红漆,让他看着都眼热。
“这都是大鱼啊!”
王璞判断哪些都是虏兵的军官。想到这里他就难以遏止想要冲过去将这些虏将全都斩杀的冲动,但是他也知道这不现实,但心里实在是难以甘心。
哪些虏将距离一百五十步,无论是弓箭还是鸟铳都奈何不得,但是王璞就是心有不甘。
突然王璞想到了大炮,他没玩过炮,但是却不妨碍他知道大炮打的更远。
想到这里,王璞顿时激动起来。跳下了屋顶,立刻拉着那些炮手,让他们将全部炮口对准后阵的虏将开火。
然后王璞就完全忽略正一步步逼近自己的虏兵步骑兵,眼神紧紧的盯着后面的一群虏将。
王璞眼中的虏将还真是大鱼,尤其是其中一个,正是这股虏兵中地位最高的。
此时他们也在交谈。
“贝勒爷,这股明军有古怪啊!看起来极为沉稳,当真是没有见过。”
一个穿着漂亮的漆成红色的铁甲,袖口还露出锁子甲的虏兵将领,甩了甩自己的小辫子。对旁边一个甲衣更为鲜丽的虏兵将领说道。
被称为贝勒虏兵轻蔑道:“打不下来又如何?他们能撑一天,两天,还能撑十天。二十天吗?”
虏将道:“那倒是。那祖大寿多么狠的人,锦州城多么坚固,围了半年还不是破城了。还有那洪承畴,听说还是大名鼎鼎的大明经略,还不是降了!”
贝勒道:“哼。那是自然,普天之下何人能挡我大金铁骑的兵锋。要不是不让攻击坚城,哪一个大明城池我们打不进去。”
虏将道:“那还不是主子们爱惜奴才,不想白白折损。”
贝勒哼道:“不攻城能抢到什么好东西,这大明的有钱人。都住在城里的。”
虏将叹了口气没说话,这些主子们的事情。贝勒可以说,他不可以说。
不过虏将心里还是惋惜:“就是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丁口啊。”
其实贝勒何尝不惋惜。证明大将军阿巴泰已经下令全军去山东集结了,修正一番就该回辽东了,大多数虏兵都老实的回去了,但是贝勒却没有,因为他不怕阿巴泰,因为他犯不着怕。
所以他就让手下一些军队先回去复命,自己带了一些丁口多逗留了几天,本意是想让旗下一些旗丁多抢点东西,为此他将军中所有的蒙古人都打发回去了,那些蒙古人还很不乐意。
现在贝勒倒是有些后悔,如果蒙古人在,现在倒是可以让他们冲冲阵,消耗一下明军,就不用自己旗中这些丁口送死了。
可惜贝勒想不到会突然出现这股明军,更想不到他们敢在城外列阵,最让贝勒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跟这股明军一接触,就被打死了近百人,这让贝勒难以接受,不杀光这股明军,他决不罢休。
而且贝勒已经打定主意,不但要杀光这股明军,他还要攻破海州城。
海州的富庶他已经见识到了,这里附近的几个盐浦,就让他手下旗丁抢到了超过三十万两银子,而且这些都是私下抢到的,回去后可不用上交给公中,有这笔银子,到明年,自己旗中就能多数千披甲,他阿玛的实力就更上一层楼,以后就是皇太极想必也只能拉拢,自家地位会大大提高。
如果能够打开海州城呢,抢掠的金银岂不要超过百万,想到这里,贝勒就感觉损失百十号旗丁,也不是不能接受了,至于他们有没有攻击坚城的能力,贝勒丝毫不怀疑,这些天他们在海州城下,那些近在咫尺的明军,硬是不敢超他们发一矢,射一箭,这样的明军,不值得他看得起。
倒是眼前这股不知道哪里来的明军颇为棘手,军中鸟铳颇多,关键的不是鸟铳,关键的是他们跟其他明军不同,他们竟然敢跟满洲勇士动手!
这还得了,要是明军都如此不识相,哪怕多么没有战斗力,以后满洲勇士想要轻松抢掠,恐怕都没那么容易了,毕竟明人就如同草原上的野草一样多,明军也跟草原上的兔子一样,杀都杀不光,这些兔子胆子大了,都不用变成狼,只要变成野狗,也足够咬死他们满清这头猛虎了。
因此于公于私,贝勒觉得自己都要杀光这股明军,想到这里,贝勒的意志更坚定了,可是这时候他听到了巨响,心里立刻就一震,他很清楚这种声音,这是大炮,在辽东八旗没少吃大炮的亏!
杨潮面前的虏兵盾车已经到了仓库前,在盾车后的虏兵早就开始射箭,目标则是两侧屋顶上的鸟铳手。
但是鸟铳手的目标则是后面进入六十步的骑兵,双方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虏兵的步弓因为仰角的关系,要么就是射不中,要么就是射中鸟铳手的头盔,没有什么杀伤。
鸟铳手却能有条不紊的一个个射杀骑兵,一个个骑兵掉下去。
大概是觉得这样太徒劳,盾车也到了仓库前,虏兵步兵终于开始冲击街口。
盾车朝着狭窄的街口推过来,并且开始朝着街口抛射。
还真有几只箭射伤了矮墙后的倒霉蛋。
但盾车依然在前行。
炮手紧张的躲在矮墙下,身子仅仅的贴着矮墙,担惊受怕的看着杨潮。
杨潮却看着一直看到虏兵的盾车抵住了矮墙那边,然后有虏兵拿刀跳了出来,杨潮才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开炮!”
炮手已经迫不及待的,用带有火绳的木棍,点向火池。
随着十门大炮的一声轰鸣,五钱重的铅弹被火药爆炸的能量猛的冲了出去,因为虎蹲炮和矮墙里面的盐袋绑在一起,整个矮墙都颤动了一下。
十门大炮冒出了一股白烟,同时前面立刻肢体横飞,街口顿时就被清出了一大片。
一个倒霉的虏兵跳了起来,想要从盾车上跳上矮墙,恰好就在半空中虎蹲炮响了。
刚刚跳起的虏兵身子顿时就朝后飞去,连叫声都无法发出,因为肚子上炸开了一个大洞,血和肉混在一起,浇了后面虏兵一身。
而其他虏兵根本就顾及不到这个倒霉的同伴,因为他们同样被打懵了,十门虎蹲炮打过来,血肉和残肢乱飞,一下子就打飞了一堆虏兵,而且主要是后边的,反而最靠前的,贴上了矮墙的虏兵躲过了一劫。
但是靠墙的虏兵也不好受,他们手里握着刀,本来是打算抢先爬上矮墙的,然后他们身后的虏兵会跟着杀入,可是突然身后就空了,就只有他们这一批十来个人,眼前的惨景竟然让他们心中惊惧,一时间不敢爬墙了。
墙这边的明军可不知道矮墙那边还躲藏着几个漏网之鱼的,此时军阵已经像机器一般运转起来,鸟铳手有条不紊的开枪,弓兵也开始拉弓射箭。
弓兵之后则是同样架起的大炮,也已经做好了准备,炮兵之后则是一群群摆开阵势,手握长枪的步兵。
虽然盾车兵遭受重击,可是他们后面六十步外的骑兵,却感受不到,他们看到的是,损失了一部分步兵,但是也有一部分步兵贴上了矮墙,虽然一时还没有攻击,反而让骑兵以为是在等他们。
因此第一轮的炮击不但没有让骑兵心生退意,反而不约而同的开始加速冲锋起来。
五六十步的距离,对骑兵冲锋来说,也就是十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顷刻间第二排骑兵就到了四十步,第三排的骑兵也突到了六十步内。
杨潮突然大吼一声:“大炮准备,轰击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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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重量级的大炮可不是虎蹲炮这种小炮,虎蹲炮还只能对步兵造成重伤,可是这些重炮简直就是大杀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
五斤的铅弹飞出去,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阻挡的,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马,统统打飞,简直就像犁铧,直接就犁出一条血沟。
五门大将军炮就在北边的敌军阵势中犁出了五道血沟,四门千金弗朗机在南边的敌阵中犁出了四道同样的血沟。
尤其是这千金弗朗机,这可是后装炮,炮手卸下了后面的子炮后,立刻就装上了另一个子炮筒,继续点燃又是四道血沟。
而且这千金弗朗机可是后装炮,跟后世的大炮有些类似,一发大炮打完,不需要重新装填,而是从后面一个开口位置,直接放上预先装填好的炮子,立刻就可以发射,发射速度比起鸟铳都要快,几个呼吸间,千金弗朗机就已经打出去了十发炮弹,四十颗三斤铅弹犁过敌阵后,立刻就犁出了十几道血沟,将南边的虏骑直接打懵了,阵型一片散乱。
原本摆出密集阵型,已经准备发动最后冲锋的虏兵,此时留下满地尸体,阵型也变得松散起来,倒不全是杀伤造成的,现场被打死的人,跟触目惊心的场景远不成比例,五十颗铅弹确实威力很大,其实造成的伤亡也不过二三十个,但是死状太惨烈了一些,无论是人是马,凡是挨上一炮的,死是死定了。而且直接被打的四分五裂,根本就是死无全尸。
没死的人,也绝对打残了。而且是重伤,根本没有站起来的机会。只能躺在地上哀嚎,这更让侥幸逃脱的人心惊,伤病的每一次哀嚎,都好像在给他们加深印象,在提醒他们大炮的恐怖一样。
对这种完全没有抗衡能力的武器,在虏兵的心态上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打击,而且战马也受到了惊吓,胡乱奔走。惊马扰乱了冲锋阵型,几十匹马在场中胡乱奔走,同时马上的虏兵也被打懵,一时间甚至忘记去控制坐骑,被坐骑带着盲目的乱窜。
大炮轰击的场面,让王璞都有一时间的愣神,不由长大了嘴巴,骂了一声娘的!
又咽了咽唾沫,这么多尸首都给打烂了,人头还能不能割回来?
眼光扫过敌阵。直入最后的虏将,王璞顿时就将场中虏兵首级的问题抛到了一边,他看到虏兵将领哪里。竟然也被大炮光顾过了,也是一片狼藉,倒下的战马足足有七八匹,看这样子,虏兵将领似乎很不走运,不但挨了炮弹,好像挨的还不止一发,这也不足为奇,大炮就部署在仓库街道中央。而且阻挡在矮墙后,因此射界受到影响。几门炮几乎都是平直发射出去的。
虽然不可能两发炮弹落到一个弹坑中,但是却距离不会太远。虏将加上十多个护卫这里,挨上两炮也完全有可能,谁叫他们好死不活的跟街道站在一条直线上。
当然如果他们的眼光能够透过矮墙,看到街道上安放的大炮,恐怕打死都不会站在这条线上,如果昨天杨潮就用过大炮,他们也不会站在这里,甚至他们可能都不会进攻,毕竟在辽东吃过大炮太多亏了,但虏兵的经验中,大炮都是守城用的,谁想到对方竟然放在平地上冲他们直射。
正是因为不知道杨潮有大炮,也没想到杨潮会用大炮,所以虏兵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连将领都为了方便官场,而选择站在正面攻击的中间,也就是仓库街道延伸线上,而这正是大炮的射界,种种巧合下,让他们的将领竟然也直接被大炮炸到。
甚至最后一排压阵的虏骑兵都伤亡惨重,几个有皮甲精锐保护的红甲将领,精锐也受到了冲击,一片狼藉生死不知。
可惜的是,千斤弗郎机炮此时停止炮击了,这种大炮连续发射十发,已经是极限了,在打下去,炮管就会发热变形,损伤炮管的。
王璞咽了口唾沫,立刻就找到炮手,得到炮手表示短时间不能发射的情况后,他竟然心有余悸,倒不是他那么好心,而是觉得如果这大炮可以无限发射,以后还要兵干什么,直接拉开大炮轰他娘,有什么军队能在这样的轰击前坚持呢。
但是他又有些不甘心,看到场上虏兵的惨象,不到一百个骑兵散乱奔突,前面没有骑兵支援的盾车步兵几乎被绞杀完了,他们突入街口后,孤立无援,却要受到正面和两侧房顶上的鸟铳手和弓兵射杀,如果后续有人来支援还好,大炮将后面的骑兵打傻了后,他们就成了一个个挨宰的对象,而且他们是跟在盾车后徒步过来的,没有骑马,现在就是想跑都跑不掉。
王璞看到散乱的战场,被鸟铳手和弓兵不断绞杀的步兵,他突然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
心中不由有些黯然,升起一股深深的失落感,相比这种失落感,战后鸟铳和弓兵旗总李五六的奚落他已经不在乎了。
过去他是靠着军功,靠着能杀江匪,才将许多男比下去,可是自从开始大规模作战后,李五六异军突起,在军功上很快就超过了他,王璞想不到日后自己还有什么用武之地,这鸟铳、弓箭杀虏兵如砍瓜切菜一般,杀江匪自然也不在话下,那以后还要他的步兵干什么,军中还有他们这样的忠勇步兵的用武之地吗?
随着最后一声枪响,冲到阵前的虏兵盾车步兵全被绞杀,王璞更是黯然。
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战场,发现虏兵已经在一些小头目的呼喊着正在努力安抚战马收拢阵型了。
眼光掠过战场,看到阵后,发现一群虏兵已经围在受伤的虏将身边,这些虏兵下了马,将虏将保护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
“真没用!”
王璞不由暗骂一声。
觉得这群虏兵实在是太不争气了,还没到跟自己刀对刀枪对枪的杀上一场,连虏酋都被打死了。
“可惜了人头了。”
但也有些惋惜。虽然还不确认虏将是不是给打死了,但无论如何这人头都得不到了。
虏将位置距离仓库一百五十步。弓箭自不用说,鸟铳都打不到,除非能冲过去砍了他的脑袋,否则这份军功谁都得不到了。
想到这里,王璞突然胸中热血上涌,好像冥冥中一股声音在朝他呼喊:“冲过去砍人头!”
冲过虏兵的骑兵阵列,直冲敌阵之后,斩杀上将首级!
这是三国演义才有的吧。但是一想到这个,王璞就感觉自己都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但是王璞就是忍不住朝着这里想。
虏兵正在恢复阵型,冲出去可能会被骑兵包围,步兵对骑兵被缠上了,跑都跑不掉。
但是如果赢了呢,虏兵骑兵此时阵型混乱,人数也不过百人上下,自己的把总队也有百人,百人对百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就以虏兵这两天表现出来的状态,王璞觉得自己如果输给他们。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的好。
常识告诉王璞,自己的想法很疯狂,但是无论如何去思考,王璞都找不到一条自己此时不适合出击的理由来,冲过去砍人头,砍虏酋人头的念头,如同不可遏制的火山一样喷发了。
王璞大叫一声,跳上了矮墙,深吸一口凉气也无法压灭胸中的热火。
“兄弟们!全体都有了。跟老子冲,冲过去杀虏酋!”
王璞振臂一呼。他的手下跟他一样,跃出了矮墙。冲出了仓库区,排着鸳鸯纵队,朝前飞速挺近。
此时在北面指挥的杨潮,还正对火炮对虏兵的杀伤感到欣喜,大将军炮发射了两轮,打出了十颗炮弹,打死了好几个虏兵不说,关键是将北边的虏兵震慑到了,骑兵一愣神功夫,没有来得及支援前面的盾车步兵,结果这些步兵全都被绞杀,后面的骑兵只是跟杨朝这边的鸟铳对射了几轮,发现根本就不占便宜后,就主动撤了回去,这一轮攻击,他们至少又留下了十具尸体,强攻的斗志大受打击。
一直关注北边的杨潮,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留意到南边的情况,因此没有发现王璞出击的事情。
因此收到消息后,杨潮立刻震惊了一下,接着飞快的跑到南边,却已经来不及了,王璞已经带兵冲出了三十步。
王璞此时排的阵势,正是他一直不喜欢的鸳鸯阵。
他打头在前,如同一把尖刀,碰到的虏兵全都一枪刺杀。
身后是两排纵队,朝两边伸出长枪,见到附近的虏兵就刺杀。
这样的鸳鸯阵总共分成十对,就这样直接刺入混乱的虏兵骑兵之中。
骑兵失去了速度,比步兵也没有多少优势,虽然居高临下,却也失去了灵活。
而虏兵本来就已经被大炮的突然打击给打懵了,突然王璞杀出,直接就让虏兵骑兵混乱了。
没有阵型的他们打击面展不开,只能各自为战,理智的还远远拉弓射箭,可是发现很难通过铁甲射杀后面的明军,加上不断有同伴被杀下马,很快又出现逃跑的,虏兵于是在这种打击下,直接混乱了,溃逃开始了。
杨潮承认这一幕让他看的血脉喷张,孤军深入,以步兵向骑兵发动果决的冲锋,真的很男人!
但是杨潮还是骂了一句:“王璞这个混蛋!”
他可没下令让王璞可以出击,这是擅自出击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这次作战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斩杀多少人,而是让手下成长为目的的,只要经过这次血战,他的军队也就成长起来了。
而且只要守住这次虏兵冲击,杨潮感觉虏兵也就该退了,自己这次救援任务就算结束了。
就可以带着成功的果实去淮安复命,然后可以小升一级,再然后招更多的兵,扩大自己的实力。
可是王璞这一次出击,却打乱了杨潮的计划,虽然王璞肯定能斩杀很多敌人,但是也将自己的把总队带入了危险之中,万一遭到虏兵沉重的打击,伤亡个大半,完全得不偿失,这些兵可不是拿来消耗的,这些兵可都是种子,是将来成千上万大军的核心。
想到这里,又看到王璞越来越深入,甚至有种隐没在虏兵阵中的情形,杨潮杀人的心都有了,所以才不有心里大骂王璞。
杨潮还爬上了梯子,站在屋顶观察一番。
看到王璞的把总队阵型稳固,如同十条长蛇一样,在虏兵阵型中向前游动。
每条长蛇之间,所有虏兵都被绞杀一空,只有最外围的两个队有了伤亡,左边的少了两个人,右边的少了一个人。
虏兵在攻击下,反而纷纷躲避,朝着两边溃散。
但是也有一些虏兵在慢慢聚拢,试图有组织的攻击王璞的把总队。
尤其是王璞军阵的正前方,竟然还保持了一只有建制的披甲兵,不过大都无马,弯弓搭箭还击,且战且退,似乎在护卫他们的首领一样。
杨潮看到那队敌军。战马死了一地,又根据现场留下的一地残肢判断,虏兵很不走运被炮轰了。死伤惨重不说,可能连敌将都被打伤了。
将领受伤。战马死伤,所以他们的护兵才选择步阵护卫将领。
杨潮瞬间就想到,这大概就是王璞的目标:阵斩敌将!
此时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这些人大多都是海州千户所的军兵,也有不少被官府组织起来的城中民壮。
自从海州城外出现虏兵后,这些人就无比紧张,要不是因为海州城里有自己的家,他们恐怕早都逃跑了。逃的越远越好。
无论是海州的军户还是城里的民壮,都没有跟敌人搏杀的勇气,出身低贱的他们,也完全没有给大明王朝献身的觉悟。
虽然因为海州是他们的家,他们逃无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蹬城,却也没有几个真敢招惹虏兵的,多少次虏兵就从城墙下飞驰而过,城上愣是没有人敢射一枪发一矢。
他们只求着虏兵抢够了赶紧走,甚至在虏兵出现的时候。他们硬是躲在城墙后面,低着头不让虏兵看到自己,因为各种传说中包括虏兵骑射无双的传闻。据说只要被看到,就会被射死。
因此哪怕底下杨潮已经跟虏兵交火许久,城上依然没有一个人露头,偶尔胆大的,也不过是透过城垛口不时的看两眼而已。
但是王璞的出击,顿时让那些偷看的人惊呆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缩回头去,傻傻的探出城垛观望起来。
他们实在是想象不到,王璞竟然敢朝虏兵发动攻击。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王璞竟然是冲着虏兵的首领去的。
在杨潮看来。王璞的野心让人心动,杨潮也想斩杀虏兵一个大将。但如果冒着全军受创的风险,杨潮绝对不愿意,站在整只军队的指挥位置,杨潮首先要考虑的是用最小的代价先让军队成长起来,在成长起来之前,跟战争经验丰富的虏兵正面交锋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王璞眼里却只有军功,只有跟其他军官的暗中较劲,说白了,他这次冒险出击,多少有出风头的想法在里面,这让杨潮很不满意。
可是在不满意,也不能放任不管,如果任由这支虏兵将王璞的攻势挡住,四面的虏兵慢慢恢复秩序后围杀过来,王璞的把总队就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果。
杨潮一直求稳就是不想接受太大的伤亡,而王璞把总队全军覆没,这简直就是伤筋动骨了,这是杨潮完全不能接受的。
杨潮猛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鸟铳、弓兵留守,其他人,换长枪,布墙阵,全员,冲锋!!!”
说着,杨潮爬下梯子,爬到一半就跳了下来。
拿过赵康送过来的长枪,带着自己的亲兵队,第一个就爬过了矮墙。
所有的步兵,除了鸟铳手和弓兵,包括刀盾兵在内,立刻就换了长枪,然后一队一队翻过矮墙,走出街口,在仓库外列阵。
杨潮亲兵在仓库外稍微列了一下阵,就踏着步点以低速朝前小跑起来。
不能跑的太快,因为要保持阵型,阵型一乱,在这种乱战中就要吃亏。
不能为了解救王璞,让更多人陷入危机。
杨潮的亲兵队在前,后面许多男、宋坤等精兵强将也依次出击,略微调整一下就立刻下令冲锋。
杨潮前进的方向,几乎就是刚才王璞突进的方向,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冲上去,解救王璞,将这一百人安全的带回去,不能让王璞将一百个经历过血战的,极为难得老兵种子给葬送了。
好的是,本来虏兵就被大炮打乱了阵型,而且根据杨潮的观察,南边这里被炮击过后,虏兵的损失似乎要大的多,杨潮也不知道四十发千金弗朗机的铅弹在段时间内打出去后,会是什么样的效果,这时候看到了,心中立刻就想到,恐怕王璞之所以冲锋,跟南边的虏兵损失更大,阵型更乱有关。
正是因为阵型乱,王璞此时才能直接将虏兵的阵型击穿,径直杀到了敌阵后头,跟最后一队保护坚定的虏兵护兵交手。
王璞面前这队建制不乱披甲精兵,战斗力极为强悍,人数大概三十来人,此时全都抛弃了战马,或者失去了战马,徒步将首领保护起来,并且试图撤退。
这队虏兵不但人人身披铁甲,还守护着他们的将领死战不退,显然他们也是亲兵队一类的军队,很有可能就是虏兵中大名鼎鼎的白甲精锐:巴雅喇护兵。
王璞此时完全顾及不到这一点,他一路杀过来后,就只有这一只军队挡在他们前面,几个人战马被打死了,还有受伤在地的,这些人就护着伤员,全部下马死战,没有一个逃跑的。
这让王璞赌气起来,竟然不逃,在自己面前还不逃,那就打的你逃,那就打的你死。
结果一交锋不但没有打死对方,王璞反而损失了几个人,有被重箭近距离直接射穿铁甲的,有被对方长枪刺死的,尤其是其中一个拿着丈许长枪的虏兵非常悍勇,纵横捭阖难有一合之敌。
这种大枪王璞没见过,这是辽东的一种兵器,叫做虎枪,是用来搏杀猛虎和黑熊的,长一丈多,枪杆胳膊粗细,一枪刺杀,就是老虎都杀死了,但这枪极为沉重,不是真正的勇士,是挥舞不动这样的大枪的。
王璞来了脾气,还非得跟这只虏兵较劲,他的把总队已经打穿了虏兵阵型,所幸将这只不到三十人的小股虏兵围了起来,开始围打,不让一个跑掉。
此时距离王璞六十步外,杨潮带着三十个亲兵成排向前突击,疯狂的朝前发动攻击。
前面是混乱的虏兵骑兵,虏兵此时拥挤在仓库和兵营之间二百步内,本来就在大炮的打击下还没有恢复秩序,只能各自为战,又被王璞刺穿了一次,根本没时间恢复阵型,就又遇到杨潮冲锋。
杨潮看到左前方出现了一个虏兵,正拉弓搭箭试图攻击,亲兵队中立刻飞跑出一个士兵,将长枪平平的端在右侧,踏着紧密的步点,从容上前,不等那个虏兵射箭,一枪将其刺下马来。
这时候整个阵型已经越过了那个步兵,步兵接着给已经掉到地上的虏兵补上一枪,然后踏过他的尸体,快步跟上,继续补入阵列之中。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平端着长枪,他们的手非常稳,没有白白浪费平日里的训练,老金每天都训练枪兵端枪,长枪端在手里仿佛跟自己的手臂连在一体一样。
脚下则踩着步点前进,尽管是小跑着,可是阵型并没有太乱,连成一条线,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凡是阻挡在身前的虏兵,统统被碾碎。
一时间散落的虏兵中,这道墙又前进了二十步,虏兵要么后退,要么逃向两侧,杨潮也不追击,直直朝前突击,去接应王璞。
而逃向两侧的虏兵,并没有逃过兵锋,因为他们立刻就遇到了两边挺上来的许多男和宋坤,只能再一次疲于奔命,根本就没有机会整队抵抗。
城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打着胆子探出了脑袋,而且完全傻眼了。
王璞的突击只是让他们意外,但紧接着杨潮的全军突击,简直让他们惊呆了。
仓库区的百姓,此时也都聚集在南口看着,还有的爬上了屋顶眺望,他们也惊呆了。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不敢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因为他们看到的是——
步兵集团在向骑兵集团发动全面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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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改了三遍,前后上万字删除的就剩这么点,为的是凸显一种气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百步!
杨潮突进了一百步。
杨潮已经不记得自己这队亲兵朝前冲锋到底杀了多少个虏兵了,反正十几个是有了。
在攻击面前,有的虏兵选择留下抵抗,有的试图从阵前溜走,有的打算朝两侧迂回,还有的直接选择后退。
可是现场太混乱了,留在军阵前方抵抗的,显然太过自不量力,结果只有一个,被刺下马杀死,当然他们有机会给杨潮的人造成伤害,可是杨潮的手下都穿着铁甲,尤其这些亲兵只要他们背的动,铁甲下还会穿一层皮甲或者棉甲,杨潮有的是铠甲,而这些亲兵一个个都是军中最粗笨的家伙,脑子不行块头却不小,力气很大,到最后除了杨潮和赵康外,竟然都穿着双层厚甲。
面对这样的恐怖防御,对方即使用重箭,也未必能射穿,除非射中要害才可能造成直接的伤亡。
如果不能直中要害,箭顶多插在盔甲上,杨潮的亲兵连理会都不理会,直接将射箭的虏兵斩杀,然后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前进。
朝两侧或后方迂回和逃跑的虏兵也不容易,现场太混乱了,他们有的想要往左,有的想要往右,有的想要往后,还有的正在往前,结果一时根本就调头不畅,反而被挡在原地,接着也被刺杀。
只有少部分运气很好侥幸溜走,杨潮的军阵也不追杀他们,军阵如同一艘波涛中的巨轮,将浪涛朝两侧推开,依然滚滚向前。
但是杨潮的突击,也造成了一个结果,他们排成墙阵。也确实像浪涛一样,将虏兵拍打了回去,却也间接的帮了虏兵的忙。让虏兵无意间全都汇集在了一起,慢慢的恢复了阵型。
因此一百步后。杨潮发现自己遇到的虏兵更多,受到的压力变大,遭到的抵抗更激烈。
不过仓促恢复阵型,而且还是被杨潮军阵被动挤在一块的阵型,对杨潮的威胁还并不大,杨潮甚至认为,这些快被自己挤成一线的虏兵骑兵,还不如刚才散乱时对自己的威胁大。因为挤在一起后,想张弓搭箭还可能被身前的同伴挡住,或者受到旁边的同伴担心。
因此一时间虏兵射箭反而少了,加上双方距离已经很近,短兵相接的状况变得越来越多,面对身披重甲甚至双层甲的重步兵集团,没有速度的轻骑兵还真不是对手,显得弱不禁风一般。
因此杨潮的突击速度虽然慢了些,杀人速度却更快了,只是让杨潮郁闷的是。他还没有亲手杀死过一个虏兵,刚才明明有一个虏兵在自己面前徘徊,可是自己两侧的章惇和李良同时奔出。直接将那个虏兵刺死,还有一次慌乱的三个虏兵撞在了一起,赵康却带着几个人,抢先一步冲出,将三个虏兵同时斩杀。
杨潮很清楚,自己的亲兵是在保护自己,尤其被自己输血的章惇、李良简直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他们自己更重要。
此时也没时间去郁闷,亲兵队滚滚向前。作为尖刀在不断的前行。
在杨潮后面,宋坤和许多男也跟了上来。而且他们分开在杨潮亲兵队两侧,在他们后面十步处。吕末、孙长福和郑永旺的旗队也紧跟不舍,虽然不在一条直线上,但是却平摊开,打击面的投影绝对是没有重叠的。
亲兵队加五个旗队,总共有一百八十人的步兵集体冲锋,如同一层一层的海潮一般不断的卷过。
此时在城墙上,海州知州躲在衙门里,也派人来打探了,他想知道听到的炮声是怎么回事。
结果师爷躲在城墙上,悄悄的露了一个头,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惊呆了。
呆了片刻,师爷哆嗦着腿,跑下城墙,飞快的跑到衙门去回复。
海州城上的其他军兵看傻眼了,城下的明军杀虏兵如屠狗。
他们看到一共六道墙,第一道在前,将虏兵打的要么倒退,要么退向两侧,就好像一块扔进水中的石头,将水向两侧挤压一样。
紧跟在这第一道墙后面的,是两侧两堵墙,同样三十人左右,同样人人身披铁甲,平端长枪,将刚刚推向两侧的虏兵再一次绞杀一次,这两道墙碾过后,虏兵就只能向更外侧溃败。
可是这两堵墙后面,依然还有三堵同样的墙碾压过来,虏兵只能再逃,结果竟然被挤压到了城墙下和河水边。
相比这些连续躲过六堵墙三波倾轧的虏兵,死在前面的虏兵数量更多,他们逃跑不及,要么困兽犹斗,跟明军拼命,要么惊慌往后逃窜却没有逃离,反正五堵墙扫过后,地上就留下了一片死尸。
城上的军民无不觉得激动。
相比城上的军民只是激动,仓库这里的军民就觉得十分解气了。
卞老头趴在矮墙前,手紧紧的抓着堆起矮墙的盐袋。
“打,打死这帮畜生!”
卞老头用力的抓着盐袋,用力过猛手臂都在颤抖。
他旁边的家丁此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前方,他好想自己也是那些冲锋的人群中的一员啊。
突然家丁感觉到身上一痛,竟然崩开了伤口,他此时身上缠着不少纱布,前后三个箭伤还没有好。
否则家丁恐怕都忍不住要冲出去了。
除了卞老头外,矮墙后甚至屋顶,此时都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一个个都瞪着眼睛,跟卞老头一样,给杨潮的军队加油,盼望杨潮能将这些虏兵统统杀光。
他们每一个人,都跟这些虏兵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兄弟姐们、父母妻儿或者亲朋友好死在虏兵手上,他们是从附近的村镇被虏兵驱赶到这里的,路上走得慢的人,就会被一刀杀死,那时候他们因为恐惧,甚至不敢对虏兵有丝毫的违抗。但是现在,他们躲在矮墙后,心中的仇恨却如同春天的草籽一样发芽、成长。抓挠的他们的心非常的难受,甚至恨不能自己上前去杀人。
南边的矮墙只有百姓。而所有的鸟铳兵,弓兵,则全部调去了北边的矮墙,他们这些远程兵种,需要在矮墙的防护下,抵抗住北边虏兵的攻击。
好在北边的虏兵并不知道南边的情况,因此并没有拼死攻击,攻击了几次后就退回去了。一时间北边反而安静了下来。
只有大炮还在轰鸣,五门大将军炮,四门千金弗朗机,都对准北边的军营不断炮轰,北边没有多么坚强意志的虏兵,躲开了大炮的射界,分散在两侧,在两百步以外的地方重新集结,时刻准备着发动新的攻击。
南边激战正酣。
杨潮、许多男、宋坤、吕末、孙长福和郑永旺正在向前突击。
王璞依然在跟虏兵最后有抵抗力的一小股精锐在缠斗。
王璞手下不断被杀,虏兵也不好过。短兵相接后,虏兵的弓箭就丧失了威力,短刀又不占便宜。也不断的有虏兵被王璞队的枪兵刺杀。
虏兵人数上更是不占便宜,王璞有一百个人,对方才二十来个,至少是四比一的比例,渐渐的虏兵越杀越少。
杨潮已经跑过了四十步,前面的虏兵没有敢接近的,要么逃向两侧,要么就往后跑。
偶尔有回马射箭的,也未必能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也不是有士兵被射倒在地。
可是墙阵的平推一刻不停。
五十步了。
王璞就在六十步外。只差十步的距离,就能够接应到王璞了。
杨潮已经清楚的看到王璞跟虏兵的战斗。
内圈王璞将虏兵包围起来。不断的刺杀。
可是在外圈,那些被杨潮冲散逃回的一些虏兵。竟然也聚拢起来,围成圆圈将王璞反包围起来,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同心圆。
而且外围的虏兵显然非常着急,骑着马想硬冲王璞布置的防御墙阵,虽然死伤颇多,但是给王璞队造成的伤亡也非常惨重。
最恶劣的是,有不少箭法极准的虏兵,坐在马上,冷静的射箭,每一箭都能射中面门,这是对王璞队威胁最大的。
这这些虏兵外面,还有另一些胡乱奔走的虏兵,但这些虏兵也在军官的呼喊下,正在恢复秩序,朝着王璞这里汇聚过来,不断的加入同心圆的外层。
真是一个乱仗啊,王璞包围了小队虏兵,大队虏兵又包围了王璞,并且招呼其他虏兵来围杀。
而不远处杨潮的墙阵正在碾压过来。
杨潮发现随着自己越接近王璞,遇到的阻力就越大,虏兵正在恢复秩序,并且做出了阻挡自己冲锋接应王璞的企图,组织起一小队一小队的虏兵朝着杨潮的墙阵来冲击。
杨潮这时候大喊一声:“墙阵全速冲锋!”
十步距离,已经用不着担心阵型会不会乱了。
突然三十人拉开的兵线朝前冲锋,士兵嘴里高喊着:杀!!!
说完,自己第一个朝前狂奔,自己的亲兵受到鼓舞,也浑然不惧前面的骑兵,迅猛的朝前冲击。
前面则是十来个勉强组织起来的骑兵,也朝杨潮他们冲来。
城墙上、矮墙后的海州军兵此时都傻眼了,什么情况?明军步兵向骑兵发动冲锋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骑兵冲击步兵这是常识,什么时候见过步兵朝骑兵冲锋!!!
但是顷刻间他们的就感觉到热血沸腾起来,纷纷叫好。
卞老头的身子都趴在了矮墙上,瞪大一双大眼:“老夫要劳军,杀猪杀羊给这群好汉犒劳!”
他旁边的家丁此时眼睛瞪的如同铜铃一样,他很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跟这些兵一起冲锋,他看清了这是一群不一样的兵,跟其他明军都不一样,这是一群好汉,真正的好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杨潮的感觉并没有围观的看客那么好,他跟虏兵的骑兵冲击到一起后,顿时就感觉好像撞上了一堵墙,虽然虏兵依然散乱,可是堆积在一起,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一下子穿透了。
只是虏兵依然在各自为战,显然士兵找不到军官,军官也找不到士兵,完全是被动的被挤压在一起,退无可退之下的自主抵抗,但依然是抵抗,或者用弯刀,或者用骑枪,或者用弓箭。
而杨潮的步兵冲上去之后,跟这些人纠缠在一起,突刺突刺还是突刺,杀掉一个人,又有一个人,双方立刻就混杂在了一起,虏兵居高临下用弯刀劈砍,自己的士兵则挺着长枪突刺。
双方缠斗在了一起,冲锋提起来的速度顷刻间就消失了,刚刚混战就让自己的士兵损失了三个,但三个步兵的牺牲换取了七八个虏兵。
杨潮自己也抓住了机会,一枪杀向前面一个虏兵,这虏兵高举的弯刀还没有砍下来,就被自己一枪刺中了腰眼,一拔枪,嘶喊一声,栽倒下马,接着另一个亲兵上前,一枪从这个虏兵脖子里扎了过去,结果了他。
抬头看了看,终于将这股阻挡自己的虏兵杀散了,前面就是包围王璞的虏兵。
两侧则是许多男和宋坤赶了过来,并且开始朝两侧迂回倒卷,他们前方已经看不到多少虏兵了,因此他们也就选择跟杨潮一起将包围王璞的一圈虏兵反包围起来。
此时包围王璞的虏兵大概有五十来个人,反而围着近百人的王璞队,因此显得极为稀疏。
杨潮看到自己面前就只剩下这最后的虏兵了,顾不得整队,喊了一声杀,继续挺枪往前。
自己的亲兵此时已经略显混乱。但还是跟着自己的军官杀了上去。
一下子就冲入了虏兵阵中。
本来包围王璞的虏兵就只有五十来个,此时突然被身后突入,立刻大为混乱。
终于顾不得围杀王璞解救他们的将领。而是一个个打马逃开。
可是他们却也躲不开两侧卷击过来的许多男和宋坤,一番仓皇的奔逃后。就只能向后逃跑。
杨潮不顾这些,击散了这股虏兵后,继续往前,已经越过了王璞,并且在五步外才停下来。
这才开始整队。
三十个亲兵,就只剩下了二十三个,损失了七个,杨潮不由心痛。
但是亲兵队在冲锋过程中的果决却让杨潮非常欣慰。始终没有人回头,全都奋勇前进,当然这跟自己带头也有关系。
当然杨潮自己也没有感觉自己带头有多么重要,他感觉到,刚才在冲锋的时候,仿佛有一股气,有一种势在催动着他们,那种无坚不摧,一往无前的气势才是最重要的。
许多男和宋坤也上来了,分裂杨潮两侧。静静的步阵,吕末、郑永旺和孙长福还在赶来。
前方则是三四十个朝后奔散的虏兵,已经被彻底打掉了精气神。全都仓惶逃走,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回身射一箭砍一刀。
不敢正视杨潮军!
就跟城墙上的明军一样,即便虏兵从城墙下跑过,他们也没人敢放一枪,发一矢,这就是胆气,胆气厚则勇气重,胆气丧则勇气弱。
大队虏兵被击溃了,杨潮则缓了口气。这次出击,本来就是为了救王璞那一百来号人的。总算是达到了作战目标,那意味着这一次出击胜利了。
战斗的胜利。杀伤对比,往往不是根据,能不能完成任务,达成作战目标才是胜利和失败的标准。
杨潮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的怒气也不打一处来,全都是王璞擅自出击引起的。
光是自己的亲兵队就损失了八个人,其他旗队也各有损失,损失最惨重的,则是王璞自己的队,他的把总队一百人,至少有二十个人被虏兵杀伤。
杨潮恨不能立刻将王璞斩于阵前。
但是此时还不是时候,王璞还在带人绞杀被他们围起来的虏兵。
杨潮回身过去,看到包围圈中,此时就只剩下不到十个虏兵了。
那十个人互相聚集成圈,将其中一个穿着鲜亮铠甲的虏将保护起来。
而王璞则带人不断的突刺,不断的绞杀着虏兵的有生力量,几乎每一个呼吸,都有一个虏兵呼喊一声倒下。
当然这些虏兵也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他们每一个人都身披铁甲,甚至有人穿着两层甲衣,铁甲下面还有一层锁子甲或者棉甲,因此往往要两三枪甚至四五枪才能杀死一个虏兵。
而虏兵的反击也是不容小觑的,他们的杨潮看到他们竟然可以同时格挡住两道三支长枪,然后还有余力反击,单论这份武艺,杨潮认为自己军中恐怕就没几个。
尤其是其中一个拿着虎枪的壮汉,但看身高就有一米九,肩膀很宽,满面胡茬,双眼圆瞪,咬着牙不断的杀人。
突然一个兵被他的虎枪从前到后捅了一个对穿,王璞一枪卡在了那虎枪枪杆之上,猛的用力将虎枪枪杆踩在地上折断了。
接着王璞大声呼喊,鼓动自己的士兵杀敌。
立刻就有三个人向那虎枪大汉杀去,那大汉动作却非常灵敏,抡起断枪枪杆拨开了几只长枪,立刻就取下自己背在背后的大刀,论起来大砍大杀。
杨潮不由皱眉,这还真是一个莽汉!
又看了看大汉身后的那个虏兵将领,杨潮突然喊道:“王璞,留活口!”
王璞会意:“是!”
杨潮看到那个将领铠甲鲜艳,涂着红漆,拄着长枪,冷眼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一个个杀死,却好似无动于衷一般,一直都没有出手。
很快虏兵就剩下了五个人,四个人。三个人,两个人。
王璞突然一挥手:“退!”
他手下的兵,端着长枪。平静的后退,立刻将包围圈扩宽到了两丈上下。
而王璞自己。却突然杀出,飞快的突奔向前,直冲那个大汉。
大汉其实已经受创很深,身上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双腿都被长枪刺中过,膝盖处甚至露出白骨,可他依然挥舞大刀不断。
见到王璞过来,他已经高举大刀。一刀麾下。
可惜的是,王璞的枪快了一步,刀没有来得及落下,长枪刺入他的胸膛。
王璞接着冲进,长枪不但扎穿了大汉的甲衣,而且深深刺入,可惜的是没有从背后穿透,这莽汉显然也穿了双层甲,甚至可能是三层。
之后为了躲避大刀,王璞只能松开自己的长枪。滚到了一边去。
杨潮不由皱眉,这小子这时候竟然还想充英雄,让士兵退在外围。给他留下与敌军单挑的机会。
王璞大叫着爬起来,从身后另一个士兵手上拿过长枪,想要再次出击。
“王璞!住手。”
杨潮的声音穿过层层包围传了进去。
杨潮已经拨开士兵走进了内圈。
“大人?”
王璞奇怪的看到杨潮走进自己身边。
杨潮却没有理会王璞,而是对着那个胸膛上插着一根长枪,大刀拄地大口喘气的大汉问话。
“你是一个好汉,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是我第一个杀的人。”
杨潮平静的对那大汉说道。
大汉嘴里涌着血,喷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词语,未必是在回答杨潮。更像是在骂人。
杨潮却点点头:“伐檀?好,我记住了!”
说完。竟然亲自挺枪过去,一枪刺中壮汉的脖子。壮汉大睁着眼睛,身体朝一侧倒下。
第一次杀人,杨潮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反应,会紧张,会惊恐,可是完全没有,除了些微有些恶心之外,他竟然没有任何的负罪感,也许是见过太多死伤麻木了,或许是知道这些都是些无恶不作的强盗,负罪感被抵消了。
看着大汉倒下彻底死亡,杨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记住了‘伐檀’两个字。
看到杨潮杀了自己的猎物,王璞咽了一口唾沫,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很不甘心。
这么一个好汉,他早就打算要留着自己亲自杀的,可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杨潮杀了。
王璞很郁闷,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的是,杨潮正是因为恼恨他因为个人情绪而擅自出击,将整个大军都陷入了被动之中,所以对他很不爽,根本就不想看到他如愿。
不可否认对这样的好汉,杨潮其实也很动容,他虽然杀了好几个明军,但是不能否认他确实很猛,虽然
他也是一个野蛮的虏兵,可是是一个很猛的野蛮虏兵,值得被杨潮亲手处决。
场中就只剩一个敌人了,虏兵的将领!
“带着他立刻回营!”
杨潮指着场中央最后剩下的那个虏将命令道。
虏兵将领看来受伤真的很重,刚才一直拄着长枪没有参加战斗,战斗结束后,依然保持姿势,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是几个士兵上前试探后,发现虏兵将领还活着,只是似乎没有活动能力一般。
几个士兵立刻上去将他抬起来,然后立刻撤退。
这个虏将很奇怪,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哪怕被抓,也没有任何反抗,还咬着牙忍着痛的样子。
同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对自己被俘根本就无动于衷,但是却是在掩饰着什么东西。
杨潮看着他,心中暗叹:“希望是一条大鱼吧!”
伤亡了这么多人,冒这么大的险,如果抓了一条杂鱼,还真就不划算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更南边,那些被驱赶逃散的虏兵,一个个竟然都没有逃,似乎不敢把自己的主将弃之不顾。
经过这么一番厮杀,虏兵人数已经不足五十之数,不足为虑,但是他们如果上来骚扰也很麻烦。
最重要的是,如果南边的战况传到北边去,北边还有一百多虏兵,他们一起上来可就不太妙了。
对于平地上骑兵成建制的冲击步兵,杨潮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步兵能够抵挡。
王璞虽然郁闷,还是立刻执行命令,他此时也已经清醒了过来,自己刚才确实是一时冲动,但也是看到虏兵混乱的阵型,尤其是看到虏兵主将似乎被大炮轰到,一时间指挥混乱的情况他才出击的。
当然说起来依然是太冒险了,如果不是李五六这些天来在他们面前那种得意劲头,他可能不会那么不冷静,就是看到虏兵混乱,也绝对不会冒险用步兵冲击骑兵的。
杨潮则让许多男和宋坤殿后,让自己的亲兵冲入战场收拢伤病和战死的战友遗体。
许多男和宋坤两个旗队一直列队在最南边,对面的虏兵虽然重新聚集,但始终徘徊没人敢上来,甚至都不射箭,让杨潮收拢了全部伤病和战死的士兵后,许多男和宋坤带队从容撤退。
自始至终虏兵都没有再次发动骚扰,第一是他们建制完全被打散,没有了组织和指挥体系,第二散兵游勇完全被打破了胆,根本就没有勇气自主发起攻击,或许在他们眼里,明军能主动撤退,才让他们松口气呢。此时不是明军担心他们骚扰,他们更担心明军会不依不饶继续攻击他们。
他们之所以吊在远处不走,只是在顾虑着明军抓了他们的主将。而阵失主将的后果,让他们心里十分恐惧。但是面对更为恐惧的明军,他们又不敢主动出击营救,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们心中冲突,让他们吊在后面,却不敢发动攻击,行为极为怪异。
回到营中,杨潮长舒一口气,不是害怕什么。而是为这一次主动、成功的出击松了一口气。
在杨潮看来,自己的军队,终于掌握了一次主动出击,并且带回胜利的经验。
查看明军一次又一次全军覆没的战绩,就该知道这种经验有多么难得。
已经多少年没有明军敢主动向虏兵出击了,杨潮做到了很难得,已经多少年没有明军打败过虏兵了,就连洪承畴那样的帅才都被东虏俘虏投降,就连祖大寿那样的悍将都被东虏围困半年不能突围,而杨潮却能主动出击。不但是全身而退,而且是带着完全的胜利全身而退的。
回头看去,仓库带虏兵大营之间。一地虏兵战死的尸体。
当然有士兵对那些没能将人头砍回来的尸体非常可惜,但是看到远处那一个个惊慌的虏兵残兵,杨潮感觉到,其实虏兵眼神中的惊慌,才是自己最大的战绩,相比之下,区区首级反而不算什么。
但是不可否认,杨潮也对战场上遗落的一地人头,尤其是那些失去主人四处游荡的战马很眼热。
不过四周都有虏兵残兵在游荡。杨潮也不想这时候上去收取果实,哪怕是被这些残兵随便反噬一下损失一两个兵。杨潮都会很心疼。
好在那些虏兵也丧了胆,只是在外围一百步外游荡。没人进入战场,杨潮也不用着急,那些战利品迟早都是自己的。
士兵现在休息更为重要。
伤病都交给了武艺。
其中杨潮亲兵队损失可谓惨重,三十个亲兵中,有五个直接被重箭射中面门当场死亡,还有五个则是被射穿铁甲,有希望活下去,另外轻伤的还有十一个,甚至包括替杨潮挡箭的章惇和李良,以及赵康。
虽然受创惨重,但同时也证明,如果拿出勇气正面交锋,杨潮的墙阵完全可以跟虏兵骑兵对冲。
许多男和宋坤等跟随杨潮冲锋的旗队,损失倒是很轻,许多男旗队中只有一人战死,宋坤哪里两个重伤,孙长福和郑永旺的士兵,则各自有一个轻伤。
显然冲锋的时候,在最前面的杨潮亲兵首当其冲,跟随在后的受到的打击就小多了。
但是损失最重的,还不是杨潮的亲兵队,而是王璞的把总队。
王璞把总队一百人,直接战死的就有三十个,受伤的还有二十多个,其中重伤就有八个,王璞把总队一下子就损失了三成以上。
这让杨潮非常恼恨,已经通知了军官开会,商量如何惩处王璞。
但之前还是先让士兵休息好,等打完这场仗后再说。
杨潮在房顶上观察了一下战场,感觉虏兵应该没有胆量窃取杨潮的胜利果实后,下了房顶,去伤病营中看了看。
武艺带人正在紧急处理这些人的伤情。
武艺告诉杨潮,其中不少人情况都不好,很多都昏迷不醒了,而且还在发烧发热,虽然已经按照杨潮的一贯要求,用烈酒清洗了伤口,能不能挺过去,武艺真的不敢保证。
另外那个虏兵将领也交给了武艺处理。
杨潮问了一下情况,武艺说,这个虏将受伤很重,身上虽然没有刀伤箭伤,可是两条腿骨断了,左臂也断了,肋骨都断了几根,不过他把过脉,表示运气很好,没有伤到脏腑,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杨潮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虏将战场上没有举动,一直拄着一根长枪,静静的站在原地,原来是根本就没有行动力了,能站着挺过整场战斗就比明军将领和官员好太多了。
至于这个虏兵将领是如何受伤的,显然是被大炮伤到的,而且不可能是被炮弹直接命中,而应该是被波及,很可能是被炮弹打飞的虏兵、战马甚至是残肢给撞上的,他满身的血迹和碎肉也印证着这个猜测。
杨潮让人给虏将准备了一些吃食,这家伙的表现倒是让杨潮有些错愕。
给他马肉,抓着就吃,给他喝酒,端起就喝,但是问他话就一句不说。
当然说了,杨潮也可能听不懂,前面抓的俘虏都是如此,根本就听不懂。
杨潮也没有兴趣审问他,不过是一个指挥一百多人的虏兵将领而已,撑死了是一个牛录章京,换成明军就一个把总而已,怎么说都是小官,否则杨潮也不会觉得王璞冒险出击不值得了,如果当时眼前是八旗一个旗主,别说王璞了,杨潮自己都会毫不犹豫的趁乱突击的。
让武艺看着这个虏将,也不用治好他,只要不死,送上去就是一个功劳,跟人头没什么区别,不过能交上去活人当然更好,大明天子有用俘虏献祭太庙的传统,没准自己献上去一个虏将,能讨天子欢心加官进爵自然最好,能给自己士兵一些赏赐也不错。
离开伤兵营,黄凤府已经组织妇孺做好了饭,此时卸甲的战士正一个个吃饭,并且兴高采烈的互相夸耀自己的勇武。
杨潮也吃了些饭,主要是干饭,没有菜,马肉也不多了,杨潮都留给了伤病。
吃饭的时候,身边的李良和章惇一脸心思,他们两人也受了轻伤,简单的处理后,就立刻回到杨潮身边护卫,杨潮命令他们休息,他们跪下请求,反正他们伤也不重,杨潮便也不强求了。
杨潮刚刚吃完饭,李良就借口出去了一趟,结果他进来的时候,跟着一群人。
全都是杨潮的亲兵,甚至包括有伤在身的伤病,除了亲兵外还有黄凤府。
这些人一进来,立刻就跪倒在地。
赵康带头说话:“小人恳请大人,日后战争之上,不要亲冒矢石!”
杨潮不由皱眉,因为感觉这怎么都像是在胁迫自己,可是看到一个个伤病,缠着绷带,渗透着鲜血跪在地上,却也不由动容。
“都起来说话!”
杨潮冷冷命令道。
但是却无人起身。
赵康道:“大人不答应,属下等不敢起身!”
杨潮冷哼一声:“赵康,还反了你了!”
赵康道:“大人恕罪,要打要罚,标下认了,但请大人给属下们一个保证。”
杨潮不由皱眉,这些手下看来是商量好了来的,不让自己亲自上阵,这是为了保护自己。
回想今天战阵之上的情景,杨潮想到好几次都有人主动挡在自己身前,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可能他们早就商量好,达成了一致,他们把杨潮的命放到了他们自己的之上。
其实亲自上阵,杨潮也不是不考虑后果,今天王璞深陷危机之中,杨潮不能接受王璞全军覆没的结局,也是情急之下才亲自带队冲锋,当时想的是有自己做示范,士兵就不会畏惧危险,后来的结果也很明显,自己亲自上阵,亲兵队一个人都没有畏惧,全都奋勇向前。
亲兵队的行为又鼓舞了其他人,许多男和宋坤紧跟其后,郑永旺和孙长福又在后,一次冲锋就彻底将虏兵打垮,这些新兵凭什么?还不是凭借杨潮带头的英勇无畏!
想到这里,杨潮觉得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军官带头是能起到模范作用的。
因此杨潮对所有人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但是本官做不到!身为将领,就该有战死沙场的觉悟,将不畏死,兵不贪生!如果有必要,下次本官还会亲自上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赵康不说话,头磕在地上,其他人也都磕在地上,不抬头。
黄凤府这时挺直身子,语重心长道:“大人!大家的荣辱富贵都系于大人一身,大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就没有了前程。大人之身,可不是大人一人之身,而是大家的前程!大人的命,比其他人的命都更重要。恳请大家为其他人考虑,切不可轻身犯险,在有今日之举。”
杨潮突然对黄凤府有些刮目相看了,没错,以明军这种封建军队的惯例,如果自己死了,这些亲兵也就失去了未来的前程,无论谁以后当他们的军官,也不会重用前任的亲兵。
但是这种道理,这些大头兵未必看的懂,要知道能做杨潮亲兵的,都是一些直肠子,都是不适合当军官的空有一身蛮力的莽汉,这些道理他们听得懂,但是他们想不到,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去想。
刚刚杨潮还看到他们吃饭的时候,还热切的讨论着今天的战斗,夸耀着他们的勇武,还对能跟杨潮一起冲锋杀敌感到痛快高兴,突然一转身就跪在杨潮面前恳请杨潮以后不要冒险,这显然不是这些人自发的。
那么可想而知,只能是黄凤府这个读书人的主意了,以前杨潮对黄凤府的认识只是一个上进心很强大的人,也就是不甘于平凡的人,想向上攀爬的人,因此当时才拉拢了他。
可没想到黄凤府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懂得鼓动这些士兵,来一起劝说杨潮。
似乎是天生有一种对这种阴谋分子的戒心,杨潮心里立刻就警惕起来,阴沉着脸盯着黄凤府。
黄凤府也磕了一个头:“大人,小人知道大人的心思。没错这些都是我做的。是我告诉这些人,是我让这些人来的。大人要责罚就责罚好了。”
黄凤府坦白出来,反而让杨潮放下心来。因为一个阴谋分子,是不可能施展这么明显的诡计的。这显然不是阴谋,而是正大光明的阳谋,黄凤府是真心打算劝阻杨潮的,而他自己觉得人微言轻,因此鼓动其他人,尤其是杨潮的亲兵前来。
杨潮点点头:“好吧。念你坦白,本官就不怪罪你这次了。你可以说说你的理由,如果本官不满意。休怪本官军法治你!”
黄凤府叹道:“大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个道理大人不可能不懂。大人轻身犯险,置我等跟随大人的属下于何地?若大人不收回成命,不光这些亲兵不能安心,就是其他军官,乃至整个千总队都不会安心的,请大人三思!”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吗?”
杨潮不由苦笑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不该去冒险,他也不想去冒险,因为他实在不想输。
杨潮之所以不想接受失败。哪怕是伤亡多些的胜利,他都不想接受,哪怕这次出击很漂亮。以三十多的伤亡,斩杀虏兵骑兵上百,怎么看都是一个大胜仗,可是杨潮心里依然打定主意,战后要惩罚王璞一番。
正是杨潮不想冒险,杨潮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危机感,他感觉时代的大势是那么的难以扭转,而自己是唯一的变数。自己如果失败了,就扭转不了那个大势。那么江南沦陷,神州陆沉就不可避免。可以说有时候杨潮心中是认定,自己是这个变动的天下唯一的变数,是能不能扭转时代大局的唯一希望,因此杨潮不想失败。
“你知道本官为何亲冒矢石吗,不是本官不畏危险,不是本官不怕死,而是本官不想失败,或者说,本官不能失败啊!”
杨潮说的极为沉痛。
这让黄凤府内心深处大为触动。
“不能失败!”
这四个人在黄凤府心中惊起了滔天巨浪,如果杨潮说‘不想失败’,黄凤府只会认为杨潮有好胜心,是一个值得跟随的明主,而杨潮说了‘不能失败’四个字,这已经不是好胜心可以解释的了,而是一种使命感一般的东西。
这样的人,绝对不甘平淡,这样的人,是宁死也要做出一番事业的,黄凤府内心暗暗激动起来,为杨潮的抱负深深折服,不由低下自己的头,也伏在地上。
杨潮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些手下既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也是出于对他们前途的担心,公私兼顾才来劝阻他的,如果是后世的人,杨潮当然会毫不犹豫呵斥,可是这是明代人,他们的世界观就是这样,能做到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
他们自觉公私兼顾,恩义兼顾,杨潮呵斥他们,根本就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杨潮叹口气道:“好了,我答应你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本官以后一定把自己当成一个千金之子,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听到这里,亲兵们才面露喜色,在杨潮的搀扶下一个个站了起来,而且面含感激。
打消了亲兵们的担忧后,杨潮开始考虑其他的问题,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很正常,但是却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军队的补给。
本来就是野外行军,补给不可能充沛,没想到到了海州进不了城不说,连补给到现在也没有。
而且现在虏兵就在外围徘徊,尤其是北面的虏兵基本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建制完好无损,有这些虏兵在,杨潮也不可能从海州城得到什么补给。
也就是打了几仗,才得到了马肉吃,不然只有啃干饭,跟在淮安时候的饮食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士兵光吃干饭,他们自己倒是没什么,可是杨潮不得不考虑长时间不健康的饮食,加上疲惫的战斗,会不会造成非战斗减员,目前看来到还没有出现疾病,但是不能不防。
可现在杨潮依然处于跟虏兵的对阵中,很显然只要虏兵还在海州城外,海州知州大概不敢开城门送补给的,从城墙上送补给,又很难保证。
很快杨潮就开始查看北边的虏兵情况,希望能抓住机会,将这股虏兵驱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北面的情况现在很平静。
因为北面的虏兵自始至终对没有试图强攻仓库,一开始用盾车试探,结果盾车很快就被打残。
骑兵冲锋根本就没有接近过三十步,骑射在鸟铳面前也不占便宜,冲锋过来抛射还要面临鸟铳和明军步弓的双重打击,因此始终咬不开明军的坚固壁垒。
而虏兵似乎也没有打算今天就攻破大营,因此北面的虏兵就一直耐心的跟明军拉锯。
杨潮不由想到,也许虏兵原本就没打算一天就拿下自己,而是打算耗几天。
至于南边的乱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千金弗朗机的突然打击,接着是王璞冒险的出击所致,完全是一场意外。
也就是虏兵本来就没打算一下子就攻破杨潮的坚阵,不肯冒险攻击坚阵,这样拉锯试探,显然是不想也不愿意冒着巨大的伤亡将杨潮消灭的,当然杨潮也不认为虏兵有消灭自己的力量。
考虑到虏兵可能的打算,杨潮反倒有些安心了,也不急于将北边的虏兵立刻就打败。
因为杨潮猜测,北面的虏兵大概还不知道南边的情况,至少不知道南面的虏兵几乎全军覆没了,连主将都被自己俘虏了,当然他们或许能看到明军从南边出击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趁机发动猛攻,留手的李五六甚至告诉杨潮,杨潮向南出击后,北边的虏兵甚至一时间停止了攻击。
杨潮猜测,北边的虏兵大概对自己骑兵的野战能力太自信了,大概认定杨潮出击去野战,肯定会被消灭,所以他们干脆等着南边野战消灭掉杨潮的有生力量,然后趁机攻入南边街口。这样就省的他们从北边冒着危险的鸟铳和大炮强攻了。
只是虏兵想不到,他们南边的同伴不但没能取得野战的胜利,反而被明军消灭了。这种情景他们打死都想不到,甚至有人告诉他们。他们都不会相信,除非他们亲眼所见,而视线吗,这时候却不是很好,到处都弥漫着白色的烟雾,加上仓库的阻挡,他们还不可能一览无余的看到南边的情况,只能看到一地的人尸马尸。但即便看到这些,北边的虏兵也不相信这些都是他的人留下的,更相信这些都是明军的。
杨潮很怀疑,北边的虏兵一旦知道南边的情况后,还有决心跟自己一直战斗下去。
虏兵毕竟是来抢劫的,这次集结来攻击杨潮,恐怕是出于一种打击明军士气,不让明军敢跟他们对阵的目的在里面,说白了就是树立他们在明军心中无敌的形象,让明军见到他们后就只敢龟缩在城中。任由他们在四野抢掠,像杨潮这样敢见到他们不跑还敢抵抗,甚至敢在城外扎营跟他们对垒的。显然属于不开眼的明军角色,是要坚决打击的。
但是如果虏兵知道,杨潮将南边一百多虏兵几乎全歼,那么就证明拥有将北面虏兵全歼的能力,虏兵还有没有继续跟杨潮死磕下去决心,这很值得怀疑。
全部虏兵总共也就三百来人,南面被打残,意味着他们就损失了一半战力,没听过那个强盗集团可以忍受一半的伤亡继续抢劫的例子。
因此杨潮未必需要跟北面的虏兵继续作战。只需要让北面的虏兵知道南面的情况,然后他们大概就会自行退去了。然后杨潮就可以带着胜利的果实,回淮安去向史可法复命了。
至于南面的情况如何让北面知道。那不是杨潮该操心的,而是虏兵自己的事情,南面剩余那四五十个残兵总能将消息传递过去的,就算绕城一周,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这些残兵此时大多还在南面徘徊,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杨潮看着北面的情况,看到北面的虏兵,时而派出小股骑兵来骚扰一下,大多数时候都在百步左右胡乱抛射几箭,而杨潮这边则有稀拉拉几声鸟铳声,互相间几乎都没什么伤亡,感觉这仗大概也就该这么结束了,就要回到军营去,却突然听到了南边响起枪声来。
杨潮刚要让李良去看看情况,却立刻叫住李良,带着几个亲兵,自己亲自去一趟。
南边的虏兵已经被杨潮打残,不可能还能发起进攻啊,可是虏兵没有进攻,自己的兵怎么会打鸟铳呢。
到了南边一问才知道。
原来是虏兵贼心不死,终于开始进入一百步内,他们倒是没有试图救治或者抢回他们的同伴伤员和战死的尸体,只是在招呼里面徘徊的战马。
进入一百步,就到了鸟铳的射程内,结果这里已经瞄准了半天的鸟铳手终于开枪了,打死了几个虏兵后,其他都逃散了。
听完杨潮也觉得没有什么大碍,但感觉把那些战利品放在战场中而不去收获,始终不是个办法,尤其是战马,已经跑掉了十多匹了,让杨潮心痛不已。
如何出阵收取战利品,又不会被虏兵威胁,杨潮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觉得可以试一试!
零散的虏兵被驱散后,很快杨潮就召集了几个军官,让他们观摩杨潮布置阵法。
这次布阵极为麻烦,按照杨潮的要求,带出来了十多个大盾牌,但是这些盾牌太过沉重,思索了一下杨潮把主意打到了散落的仍在街口两侧的虏兵盾车。
这些盾车都还算完好,毕竟杨潮并没有用炮直接轰这些盾车,当时大炮打的主要是身后的骑兵,甚至为了让骑兵靠近密集冲锋,还故意将盾车一直放到了矮墙前,因此杨潮手里就多了三十多辆盾车。
这些盾车做工极为粗糙,车子显然是附近抢掠来的独轮车,前面的厚木盾有的还是拆卸下来的门板,也不知道是在哪户百姓家里拆来的。
但是这些盾车移动起来倒是很方便,也算是虏兵一个很好的创新了。
让十辆盾车排列在前,后面则布置十名鸟铳手,在加十个弓箭手,在后面才是一排长枪兵。
而两侧则各自安置五名刀盾兵,这些带盾的刀盾兵要负责保护两翼。
这样一来,一个方阵就成形了。
最前方是推着盾车的人,第二排鸟铳手,第三排弓箭手,第四排长枪兵,总共四排士兵,两侧各五个刀盾手,总共五十人一个方阵。
然后在杨潮的号令下,方阵慢慢前行,盾车缓缓前行,鸟铳手、弓箭手和枪兵齐步跟随,刀盾兵将盾牌放在侧身,也跟着前进。
最难的是盾车不容易整齐的前进,虏兵对盾车的使用是最快的朝前,最快的接近敌阵,对于阵型并没有太多要求,而杨潮要布军阵,那就必须整齐划一步调一致。
在杨潮的严令下,各个队正喊着号子前进,速度很慢,比平时齐步走还要慢,但总是可以做到整齐了。
其他军官看着杨潮的新阵型,都不太理解,尤其是王璞,甚至有点不太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墙阵冲锋短兵相接,他用墙阵跟老金的鸳鸯阵对阵不落下风,短兵相接更是直接穿透了虏兵的骑兵,这些天被李五六打击的气焰又开始嚣张起来。
杨潮倒是不知道王璞的小心思,只是一心在演练自己的新阵法,杨潮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墙阵也是杨潮弄出来的,起初是因为看到自己士兵列阵在船上整齐冲击江匪,回去后就将这种偶然出现的进攻方式纳入正是训练,成为墙阵这种阵法,并且经过这次检验,可以证明墙阵在冲锋的时候,还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
但用来冲锋江匪自然没问题,冲锋混乱的骑兵阵型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墙阵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防御力量太过薄弱,那完全就是一个进攻的阵型,防御上连鸳鸯阵都比不上,军中无数次墙阵和鸳鸯阵的对抗早就暴露出了这个弱点,不然王璞这个最狂热信奉墙阵的军官,也不会一开始用鸳鸯阵来突刺虏兵了。
而这次杨潮砌筑的矮墙,并且在矮墙前跟虏兵的对垒,让杨潮突然醒悟,何不在墙阵中安放一堵墙呢?当然真正的墙是无法移动的,可是盾牌是可以的,可以用盾墙。
这样墙阵就可以攻守兼备,而且可以移动了,只是同样牺牲的是速度。
但是作为弥补,杨潮将墙阵的火力也加强了,不再是单一的冲锋阵型,不再是单一使用长枪,而是增加了一排鸟铳和一排弓手,加强了远程攻击力量,而且同时部署两种远程兵种,达到复合打击的效果,这也是杨潮在矮墙后面看到的,当时感触很深。
新的复合式墙阵布置出来后,慢慢的前行,杨潮倒是很希望虏兵来挑衅一下,可惜的是,没有一个虏兵上来找麻烦,看到杨潮再次出击,虽然是一个他们看不懂的阵型,但是虏兵还是很明智的远远逃开了。
新式墙阵缓慢移动,很快就走了十步,走了二十步,走到了三十步。
当时的战场,骑兵已经冲进三十步内,三十步到六十步正好就是杨潮和虏兵战斗最激烈的区域,这里遗留着上百具虏兵的尸首,随着新式墙阵的前行,很快就掠过这些尸首,按照杨潮的要求,刀盾手砍下了几个脑袋,还收拢了几匹马,让墙阵变得有些臃肿起来。
走到四十步后,墙阵不在前行,这次本来就是演练阵型的,不需要他们战斗,砍脑袋和收战马,也主要是挑衅虏兵,希望虏兵前来争夺,结果虏兵不为所动,始终在一百步外徘徊,墙阵前进,他们就后退,是打定了决心,不肯跟杨潮对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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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却证明虏兵已经完全失去了勇气,那些散兵游勇没人敢跟明军对阵了。
杨‘潮’索‘性’继续组织新式墙阵,这次直接组建了三个,成品字形前进。
他们的目的不是去抢首级和战马,而是给后面的杨‘潮’亲兵拉开距离,让他们去砍首级和收战马。
一个新式墙阵五十人,三个墙阵一百五十人,虏兵残余不过四五十人,根本无力应付,也没打算应战,再次后退,将整个战场让给了杨‘潮’。
亲兵从容的砍光了首级,收拢了战马,退回仓库后,一清点,发现首级有一百零七具,其还新发现了几个虏兵伤病,结果这些亲兵都没有犹豫,直接砍死,对他们来说,这些虏兵最值钱的不过是头颅。
战马则收拢了五十匹,还抢回了十多匹较完整的战马尸体,至于那些残肢,暂时放弃了,杨‘潮’也不想让人拿回那些跟人的残肢‘混’合在一起的战马残肢。
回营后,士兵们脸洋溢着收获的喜悦,虽然这次不如次那么痛快,可是这次出去是收获果实的,这才更让人高兴,对很多士兵来说,这次砍回来的人头,其有他们升迁的那一颗。
没有让士兵休息,趁着天还没有黑,杨‘潮’又列阵将北面战场散落的人头,也都收了回来。
加昨天斩杀的,北面战场也斩获了三十颗人头,倒是有些出乎杨‘潮’的预料。
回营后,天‘色’已经晚了,杨‘潮’分配许多男旗队值夜,然后让其他士兵抓紧休息。
白天胜利了,夜里更要注意敌人的偷袭。
卞老头看到杨‘潮’军队一天之内三次出击,脸带着兴奋之‘色’,再次代表百姓来找杨‘潮’。
再次拿出自己的金子。表示希望劳军,希望杨‘潮’拿这些钱去卖些酒‘肉’来劳军。
杨‘潮’告诉卞老头,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因此拒绝了卞老头的钱。
杨‘潮’所有的心思,此时都放在了北边的虏兵哪里,对付这这一百多虏兵杨‘潮’本来没打算强攻的,因为他认为这些虏兵一旦知道南边同伴全军覆没的情况后,会自己退走了。
但是杨‘潮’显然失误了。北边的虏兵不但没走,从第二天开始,反而加紧了‘骚’扰的频率,甚至开始强攻起来。
看着一‘波’又一‘波’推着盾车,跑到仓库三十步距离内,然后盾车后的虏兵开始拉硬弓、‘射’重箭,跟杨‘潮’的鸟铳手和弓兵对攻起来。
一方有盾车保护,一方则是有矮墙和仓库保护,一时间也算平分秋‘色’。
可是说到底杨‘潮’更占便宜,毕竟简陋的盾车。不可能跟矮墙,更不可能跟仓库相,虽然盾车可以挡住弓箭,也能挡住鸟铳,但是挡住一发两发,还能挡住十发二十发吗?更不用说杨‘潮’手里还有虎蹲炮这样的大杀器,一炮能将盾车轰出一个大‘洞’,大将军炮跟千金弗朗机更是一炮能将盾车轰飞出去。
可虏兵也是狡猾的,他们的盾车一破,立刻逃走。毫不拖泥带水,回去后换一辆盾车继续来。
好像打定主意跟杨‘潮’这么消耗下去。
可是杨‘潮’看不明白,虏兵要用这种办法消耗自己的弹‘药’?
杨‘潮’不认为虏兵有这个能力,是虏兵死光了。杨‘潮’的火‘药’大概也打不完,铅弹也发不光。
可是虏兵不知道,也许他们想用这个办法消耗光杨‘潮’的物资,然后冲来。
但虏兵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潮’实在是‘弄’不清楚,作为一个抢掠集团,作为一个入关后很少攻打坚城的劫掠集团。而且还不是主力部队,只是一只小分队,没有攻坚武器,全凭临时打造的盾车,凭借弓箭和马刀,要攻击防守森严的堡垒?
除非虏兵指挥是个傻子,否则实在是难以理解对方这种做法。
但杨‘潮’也乐得跟对方这样玩。
虏兵哪怕不相持,盾车打碎后,哪怕跑的再快,也总会被鸟铳收走几条命,一天下来虏兵不丢下十几二十条人命,别想过得去。
这样的死法,不等自己消耗光,虏兵先耗死了。
虏兵的指挥显然不是傻子,相反虏兵的指挥大大的狡猾。
很快杨‘潮’发现他们在声东击西,他们四处出击的游骑出现在四周各个方向。
他们绕道河西边,试图攻打停在码头边的船只,绕道仓库南边,抢光了那些被砍光脑袋的虏兵尸首,搬空了南边虏兵大营的粮食物资,甚至牛羊。
“金子,金子!”
几声喊叫声,让杨‘潮’发现了自己一个很大的失误,对方抢走了所有的尸首,地留下了零散的一锭锭金子。
这些金子显然是战死的虏兵身的,尸首被抢走,大部分金银都被活着的虏兵拿走,但是总有遗落的,在阳光下发出‘迷’人的金光。
而让虏兵抢走尸首,并且专‘门’命令自己的士兵一枪不发的,正是杨‘潮’,是杨‘潮’给了这些虏兵机会从容的拉走了他们同胞的尸首。
杨‘潮’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杨‘潮’认为这些尸体一直放在这里容易滋生病菌,万一感染了自己的人,那得不偿失了,有敌人做清道夫,自然再好不过,可没想到自己也将这些虏兵身藏着的金银给漏掉了。
既然是抢劫集团,是为抢劫而来,虏兵本来有‘私’藏战利品的习惯,而且很多虏兵都是余丁,不是被阿巴泰组织进来劫掠的,而是自愿来的,他们自备粮食、马匹,目的是为了抢掠,因此这些人藏起来的东西更多。
但是杨‘潮’显然不太了解虏兵的情况,仅有的一些了解,也是在戚继光兵书看到的,但是戚继光时代,有戚继光坐镇边境,好像虏兵南下抢掠不太容易,可能东西没抢到到先丢了脑袋,因此那时候的虏兵不像什么劫掠集团,反倒像是给明军送军功人头的送功集团。
更准确的情况,则是老金告诉杨‘潮’的,但是老金那个时代的虏兵还没有入过关,在关外小打小闹,似乎也没什么‘私’藏战利品的习惯,起码老金没有告诉杨‘潮’,大概老金虽然是骁勇的戚家军一员,但是戚家军也没落了,而虏兵却是努尔哈赤时代最凶悍野蛮的时候,老金大概没有什么机会从虏兵身搜刮战利品,因此不了解这个情况。
这导致杨‘潮’放弃了一个大好的发财机会。
从现场遗落的金银例情况来看,虏兵显然抢劫了很多很多黄金。
杨‘潮’不知道的是,根据相关记载,阿巴泰此次入寇,俘虏三十六万人,掠获黄金十二万两,银二百二十万两。明朝金银价在十一左右,即便因为白银作为货币流通更广,金银的存量二百二十十二显得也太夸张了。因此唯一的解释是,在同等重量下,八旗兵更愿意‘私’藏价值更高的黄金,因此那部分例之外的黄金自然是被士兵‘私’藏起来了。
没想到虏兵身有黄金还算情有可原,但是杨‘潮’连虏兵的大营都放弃,有些说不过去了。
杨‘潮’没想到那座简陋的营房里藏了那么多粮食,那么多牛羊。
虽然当时有虏兵在游走,去二百步外占领这个营房有些得不偿失,但是杨‘潮’却完全可以用大炮把这大营给轰掉。
完全是自己疏忽了,才让这些物资白白被虏兵拿走。
吃一堑长一智,杨‘潮’记下了虏兵这个习惯,保证自己下次不会再犯了。
跟北边的虏兵一直僵持了三天,三天时间这些虏兵不断的‘骚’扰,哪怕丢掉了三十多人命,他们也没有丝毫放弃的迹象。
反而是杨‘潮’军出现了问题,杨‘潮’发现自己士兵的士气似乎有些低沉,第一天打赢了虏兵后,大家还兴高采烈的,第二天也还可以积极作战,第三天却有些低沉,到了今天一大早,杨‘潮’发现很多士兵神‘色’‘阴’沉,坐在街角沉默不语。
肯定是出问题了。
士兵的心理是一个神的东西,非常难以把握,一只意志坚定作风顽强的军队,可能会因为一声轻响炸营,反正这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群心理之微妙,算是心理学家都无法完全掌控。
经验丰富的将领,会懂得疏通这种情绪,会懂得引导。
杨‘潮’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将领,相反带兵经验极为缺乏,因此并没有处理这种问题的能力。
但是不妨碍杨‘潮’知道军队士气的重要‘性’,凡是有名的将领,没有一个不重视士气问题的。
因此留意到士兵心态出现问题会,杨‘潮’立刻小心起来,开始慢慢查找原因。
先是跟一些士兵亲切的聊天。
发现结果并不好,士兵并不愿意跟自己说实话。
于是发动自己的亲兵,这些亲兵跟其他的士兵,跟其他士兵有的是一个卫所出身的老乡,他们‘交’流起来没有问题了。
而且自己的亲兵士兵倒是没什么影响,他们军饷更高,对杨‘潮’更加忠诚信赖。
通过一个个亲兵,杨‘潮’很快发现了原因。xh118--118119+dsuaahhh+30426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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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士兵想家了,从去年年末离家,到现在都快四月了,历时接近半年时间,身在他乡想家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在南京的时候,这些士兵往往也只有在年底才有机会回家,按道理半年还不至于让他们思乡心切。
有的士兵担心他们不能活着回家,虽然杨潮手下六百多士兵,跟虏兵交战伤亡还不到四十,算起来还不到一成,可是谁也不想自己成为那一个。
西方有一种十分残酷的刑罚,叫做十一抽杀令,对于犯错的整只部队,抽签决定,十个人中抽出一人杀掉,这种刑罚被认为最为残酷,在这种刑罚下,士兵对军法极为畏惧。
因此一只军队能够承受一成伤亡,就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一般只有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才能够承受。
杨潮军队伤亡接近一成,士兵担心自己会死也情有可原。
还有士兵担心,如果自己死了,日后家中会生活囧怕,父母无人赡养。
杨潮的军队军饷一直都是最让士兵满意的事情,从来不拖欠,每次都足额发放,因此这些人来当兵就是冲着军饷来的,什么爱国精神、报国情操都是虚的,说出来都没人信。
杨潮得知士兵这个担心后,终于明白,所有的问题,说起来还是对未来的担忧。
担忧自己活不下去,确实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是也有担心亲人以后得不到赡养。
总结起来,士气出问题的根源在于士兵看不到希望,对前途感到迷茫,加上对死亡的恐惧。
想到这里。杨潮觉得应该给士兵精神减减压,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告诉士兵,死亡的士兵。可以得到优厚的抚恤,小兵一百两。队正二百,旗总则有三百,百总以上五百两,这些钱足够赡养他们的父母了。
杨潮很快就告知军官这些抚恤标准,让他们向士兵传达下去。
最重要的是,要让士兵明确的看到自己可以活着回去的希望。
该明确告诉这些士兵,他们是可以回家,至少大多数人都可以回家。并且会很快回家。
因此杨潮立刻召集全部士兵训话。
“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很想家,我杨潮也想家。但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因为东虏鞑子,他们骑着马跑来我们大明,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杀我们大明的人,抢我们大明的金银财物,还抓我们大明的男人回去为奴,抓我们的女人回去为婢。我们不来海州,他们就要到南京去抢去杀,所以朝廷派我们来勤王。”
杨潮晓以大义。但是看到效果并不算好,半年时间早就将士兵的精神消磨的比较萎靡了,诚然前两天他们还热血沸腾敢向虏兵冲锋。但是不妨碍他们今天一直消沉,再说了连饱读诗书的读书人都没什么国家大义,更不用说这些社会底层出身的军户了,国家对他们不好,就不要指望他们对国家忠诚了,权力与义务是相互的,朝廷优容的读书人在国破家亡的时候,绝大多数都会投降,何况这些平时只是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军户了。
看到这种情况。杨潮立刻大声喊着:“兄弟们,你们怕鞑子吗?你们是孬种吗?”
问完后。看向赵康等亲兵,赵康立刻大喊:“不怕。我们不是孬种。”
杨潮接着道:“对,你们不是孬种,你们都是好汉。就在大前天,我看到你们,就是你们,拿着一杆破长枪,就敢朝着虏兵骑兵冲锋。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好汉吗?只有你们!”
夸赞总算是让士兵们稍微有了些荣誉感,想到了三天前他们的勇武行为,热血慢慢激荡起来。
但是突然杨潮口气一变:“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汉,你们都不怕鞑子。只是你们想家了,你们想父母了。我也想家,也想父母。但是现在不是我不想带你们回家,而是北边有一群强盗,是他们不让我们回家!”
杨潮再次转换口气,变得激昂起来:“他们不让我们回家!兄弟们,他们是骑兵,我们是步兵,他们现在就跟一条条恶狗一样赖在我们旁边,我们一走,他们马上就会跟上来,撕咬我们,不咬下我们一块肉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顿了一顿,杨潮发问:“兄弟们,你们说,这些鞑子在这里,我们怎么走?”
“杀了他们!”
赵康带头喊。
“杀光他们!”
其他人跟着喊。
“对,杀光鞑子,杀光鞑子才能回家!”
杨潮高声喊道。
“杀鞑子,回家!杀鞑子,回家!”
杨潮喊着口号,整个军队都在喊,情绪激荡起来,士气彻底被调动起来。
气可鼓不可泄,趁此机会,立刻进攻!
杨潮当机立断。
“所有官兵,立刻出营,排一字长阵!最后一仗,杀光鞑子,马上回家!”
很快士气高涨的士兵就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一个个出营列阵。
士兵情绪激昂,杨潮却是冷静的,发现自己鼓动的能力倒是不错,大概是大学时候辩论会时候学到的,有时候逻辑上不占优势,就要用感情胡搅蛮缠,杨潮精通这种无赖打法。
此时士兵很激动,看向北边的虏兵,恨不能择人而噬,这群鞑子此时已经成了阻挡他们回家的魔鬼。
但是杨潮很冷静,没有立刻让士兵发起冲锋,而是开始布阵。
布置成三个方阵,第一排三十辆盾车,第二排三十个鸟铳手,第三排三十个弓兵,第四排枪兵,两侧各十五个刀盾兵。
一个方阵一百五十人,三个方阵四百多人,三个方阵成品字形前进,互相支援互相掩护。
“原地踏步!”
所有人踏着步点。
“喊口令!”
“一二,一二!”
每一个士兵喊着口令,左右踏步,很快四百多人形成一个步点,如同鼓槌一下一下捶打地面。
杨潮的列阵吸引了许多人。
他出营的时候,仓库区的老百姓就激动了,都知道杨大人又要去打鞑子了,纷纷跑了出来,扶老携幼的要一睹为快。
海州城上的军民也抬起了头,甚至城中的人也往城上涌来,想要看一看这只来援的明军如何杀鞑子,这几天杨潮军队的名声在海州城里都传疯了,都被传成了天兵天将。
甚至海州知州得到消息,都在自己一群家丁保护下,亲自蹬城查看。
当然杨潮军队的动静,也躲不过虏兵的眼睛,虏兵此时也出营集结。
本来虏兵就有一百多,又收拢了南边的残兵,他们的人数还是一百多。
虏兵看到明军出营后,也相应的摆出了骑兵阵势,似乎打算决一死战。
但是虏兵似乎又有一些顾忌,南边虏兵全军覆没的前车之鉴,不可能不让他们顾虑。
因此他们只是在营前布阵,却并没有立刻冲上来。
杨潮冷冷的看了一眼虏兵营前的骑兵阵。
心里依然有很多疑问,根本想不明白这只虏兵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是什么动力驱使他们留在这里,明明损失了那么多人人,为什么还要纠缠下去。
不过这几天杨潮有意拖着这股虏兵,暗中怂恿他们来攻击,目的是多杀伤一些。
因此这几天杨潮一炮都没有打,否则虏兵的营帐根本不可能存在,早就被大炮轰平了。
结果杨潮不开炮了,虏兵大概以为杨潮的弹药耗尽了,才不时来骚扰,甚至连营帐都没有搬走,依然布置在杨潮大营附近。
虽然弄不明白虏兵的目的,但是杨潮很有信心,今天一战之后,他就不需要才考虑这只虏兵奇怪的心思了,因为今天一战之后,虏兵要么逃走,要么被斩杀殆尽,对于死了的敌人,他们的意图根本没有意义。
原地踏步了一刻钟之久,杨潮才大喊一声:“齐步走!”
自己的亲兵先动,然后两侧的士兵开始跟上,慢慢走着,慢慢调整,十多步之后,又是一条整齐的直线了。
墙阵开始前进之后,虏兵依然未动,甚至隐隐有股惊恐,不少虏兵的战马嘶鸣,虏兵努力控制着才没有乱了阵型。
战马是通灵的,战马的不安,反应的而是虏兵的意志。
墙阵前进了二十步了,虏兵营帐距离仓库二百步,此时虏兵距离杨潮军就只有一百八十步了。
墙阵前进三十步了,距离一百七十步,虏兵终于动了。
慢慢的压着马速,朝前前进。
双方对进十步相距只有一百五十步了。
杨潮本人却不在军阵中,而是在大营中,杨潮答应了亲兵不在冒险,这次他不得不留在营中。
因此军阵出动后,杨潮反而回到了营中坐镇,但时刻关注着战场情况。
看到品字形军阵最突出的一个方阵,已经距离虏兵一百五十步左右的时候,杨潮突然下令:
“开炮!”
命令迅速传达到了早就就位,等待了许久的每一个炮手耳中。。
五门大将军炮,四门千金弗朗机同时点火,炮口冒出一股白烟,炽热的炮弹怒吼着冲出了炮膛,朝着虏兵的大营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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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十个装备精良的家丁护卫着,刚刚蹬上城墙,探出脑袋的海州知州高良明双股一颤,险些跌坐在地,被身后的师爷簇拥着才没有倒下,却感觉师爷也好不到哪里去,站在城上也是浑身打颤。
高知州咽了一口唾沫叹道:“果然还是要用大炮!”
大明文臣的军事共识就是,打仗靠的是大炮。
比高知州等人更惊恐的,则是明军对面的虏兵。
虏兵的骑兵阵刹那间有些混乱,明军这种炮声,对其中很多人而言,几乎跟死亡的战鼓等同。
这些就是从南边逃过来的残兵。
好在身处军阵,给了他们勇气,并没有溃散。
而且大炮也没有炸到他们,炮弹呼啸而过,从头顶越过,只有少数几颗炮弹打在了他们身后的营帐中,大多数炮弹都打飞了。
不是大明的炮手水平太差,而是杨潮专门这么命令他们的,杨潮的命令是尽量瞄准虏兵大营,尽量让炮弹远离战场。
不是杨潮不想利用这些大炮杀敌,而是担心炮弹落入自己士兵阵列中。
杨潮对这些大炮可不敢放心,不是炮手的问题,而是大炮本身的问题,这种古老的铸铁炮和青铜炮还做不到刚好越过自己人的头顶打到一百来步后的敌人的精确度。
但开炮还是有必要的,杨潮认为只要大炮开炮,对敌人就是一种威慑,对自己人则是一种鼓舞。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杨潮知道很多士兵对大炮都很有好感,甚至产生一种莫名的崇拜感。
那么自己开炮。就能鼓舞到自己人,至于会不会震慑到敌人,杨潮倒是没那么肯定。毕竟他不知道虏兵对大炮的感觉。
明军军阵滚滚向前,依然是一条直线。
军阵中。刁二斗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发紧,口干舌燥。
刁二斗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告诉自己真正的好汉是不会怕的。
刁二斗是最后一批新兵,但是奇怪的是,今天之前,他都没有恐惧过,至于为什么突然害怕了。
那是因为三天前,他们队冲锋的时候。损失惨重,好几个受伤的,还死了一个,更让刁二斗害怕的是,死的那个是他们的队正。
对于队正的死,刁二斗很难过,这个队正对他一直很好,在队正的训练下,刁二斗的进步很快,已经成为标兵一样的明星士兵。甚至得到过杨潮的亲自表扬。
但是他的队正死了,被虏兵一杆重箭,直接射中了眼睛。当场就死了。
战场的气氛很凝重,旁边的士兵都很狂热,口里喊着‘一二,一二’,脚步用力的跺地。
很多士兵面露怒容,对挡在他们回家路上的虏兵恨之入骨。
但是刁二斗却不觉得恨,打仗吗你打我我打你,你杀我我杀你,赢的是好汉。输的是怂包。
刁二斗只是在担心,他担心自己回不去。心中不断的想起队正,那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这几天队正常常出现在刁二斗的梦里,梦里的队正那样鲜活,正跟刁二斗说着家里盖了新房子,给他说好了一门亲事,就快要娶媳妇的事。
每次梦醒后,刁二斗都在难以入睡,队正的尸首被麻布紧紧裹着,专门放在最外边一间屋子里,刁二斗多次去看过,每一次看过后,他就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每一次看过后,他都再一次确认队正真的死了。
刁二斗的方阵,是左边的方阵,他们左侧十来丈外是河,右侧五丈外是中央方阵,他是一个枪兵,前面是一排背着弓箭的弓兵,正跟他一样齐步向前走。
刁二斗有些羡慕这些弓兵和鸟铳,他也练过弓箭,因为他很聪明,当了新兵后没多久,就掌握了所有的技能,刺杀技术也练的很好,因此被选中去做了弓兵,但是练了没多久,那个金老头来了,说他不合适当弓兵,又把他弄回来做了枪兵。
这让刁二斗沮丧了很久,幸好队正一直安慰他。
想到队正,刁二斗又难过起来,突然想着,自己是不是该给队正报仇什么的,说起报仇,刁二斗有点内疚,因为到现在,他还没有亲手杀死一个虏兵。
不由看了看几人之外的谢飞,这是真正的好汉,刁二斗眼里非常佩服这个谢飞,他亲眼看到谢飞至少杀死了三个虏兵。
看到谢飞跟自己一样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进,刁二斗突然感到一种踏实。
谢飞是他们的新队正,队正死前谢飞是伍长,队正死了谢飞就成了队正,而谢飞的伍长,则由刁二斗接替了,刁二斗升官了,升官他高兴,但是如果能选择,他宁可不当这个官,他想队正不用死。
身后不断的传来炮声,其他人听到炮声,就好像更加有力了,但是刁二斗却没一点感觉,这些大炮的威力也让他惊叹,但是他却知道,只有打到人才能杀死人,他跟炮手聊过,知道大炮打不准,因此刁二斗不但不觉得踏实,反而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生怕一颗炮弹从他的军阵中犁过。
透过前面的弓兵、鸟铳手和盾车的缝隙,刁二斗看到他们距离虏兵已经一百步了,突然负责指挥的旗总许多男大喝一声:“立定!踏步!”
刁二斗习惯性的停下脚步,原地踏步起来。
……
虏兵骑阵,此时排成密集的四排,每排三十多人。
虏酋乃是一甲衣鲜亮的甲喇额真,此时他正跟一个稍显憔悴的同伴在激烈的争辩。
“骨瑟纳,别跟我提明军的大炮,你看看他们打放了那么多,可有一发炮弹落到我军中!”
“墩拜!我好意劝你,你不听就算了。”
骨瑟纳也是一身红色铠甲,只是有些残破,而且带着一些污垢,没有墩拜的那么精神。
但是这不影响骨瑟纳的地位,他跟墩拜一样,都是正红旗下的甲喇额真。
唯一的区别是,骨瑟纳甲喇的战士和旗丁都在这里,而墩拜的丁口几乎死光了。
“哼哼,骨瑟纳你还是想着怎么戴罪立功吧,阵失主将,还是一个贝子。”
墩拜不无幸灾乐祸的说道,这次分兵两路,骨瑟纳显然更得贝子的欢心,跟贝子一路,而他墩拜只能镇守北面,本来的主攻也是南边的,谁承想那明军突然吃了药一样,突然变厉害了,竟然将贝子和骨瑟纳手下的战士打残了,丁口杀了上百人。
满洲八旗实力为重,只要你手下有实力,有丁口,有战士,那你地位就高,过去骨瑟纳比他墩拜强,因为骨瑟纳手下的战士和丁口更多,但是现在骨瑟纳可比不上他了,所以就没必要跟骨瑟纳客气,而且这次回去后,骨瑟纳会不会被追究,都还不好说呢,以后弄不好骨瑟纳就不是甲喇额真了。
骨瑟纳对墩拜的讥讽冷哼一声:“这个不用你操心!”
墩拜哼道:“哼哼,我要你现在带你的人去冲阵!我会随后掩杀过去的。”
骨瑟纳眉头一皱,他就剩四十多个人了,而且其中多数都是无甲的余丁,跟着来抢劫的,很多都没上过战场,经过三天前一战,已经被打破了胆子,现在一个个听见明军的大炮,脸色都白了,带这样的余丁去冲阵,那不是找死吗!
骨瑟纳知道墩拜不安好心,不把自己手下全葬送了,他是不甘心。
骨瑟纳冷哼一声:“你怎么不去?”
墩拜冷笑道:“骨瑟纳,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这是在帮你,你去冲阵,我随后掩杀过去,如果能把明军打败,你还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许还能把贝子救出来。如果你不去,你想想回到旗中的后果吧。而且我劝你对我说话最好客气点,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骨瑟纳了,说不好听点这次回去,没准你就是一个下等的旗下人了。”
一想到八旗的军法,骨瑟纳也不由得脊背发凉,以眼前的情形看,他回去后还真的有可能会被剥夺了所有丁口,甚至家人都得去为奴,眼前是他最后的机会。
因此哪怕有万般不愿,哪怕手下多么不堪战阵,为了他们家,他都必须冒这个险。
但是他担心:“你保证你会跟上来?”
如果骨瑟纳去冲阵了,墩拜却不跟上,躲在后面看热闹,骨瑟纳不怀疑对面的这只明军,会把他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墩拜笑道:“那要看你懂不懂事了?”
骨瑟纳道:“你到底要什么?”
骨瑟纳是一个直爽人,或者说没多少弯弯绕,一个从山林里出来的汉子,没读过书,没看过戏,甚至连复杂的三教九流人物都没有见过,除了打仗杀人什么都不会的家伙,你让他不直爽还真是难为他了。
墩拜笑笑:“你的小女儿还没出嫁吧?”
看到墩拜不怀好意的笑容,骨瑟纳就懂了,心中忍不住厌恶和痛恨,但是此时他没有选择。
强压怒火:“好,回到辽东,我就把博伦送你家去!”
墩拜甩甩手里的鞭子,极为得意道:“去吧,杀光了明军,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骨瑟纳没有说话,而是打马出去,吆喝他的人马去了。
很快从一旁就杀出了十多个骑兵,在骨瑟纳的带领下,朝着明军冲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快看,快看鞑子杀上来了!”
城墙上一览无余,海州的军民看的清楚,看到一个一袭红甲的虏兵带头,后面几十个穿着麻布、皮衣的虏兵仅仅跟随,如同一根锥子一样,朝着明军冲来,直直冲向品字头阵。
经过这几天的观战,海州的军兵已经完全不怕鞑子了,起码有杨潮军队在的时候,他们不怕了。
这时候看到杨潮又一次出击虏兵,他们一个个高昂着头,人挤着人,抬头眺望,前面的人险些都给挤下城墙了。
仓库区的百姓也一个个争着往房顶上攀爬,想要一睹为快,卞让老头早就抢占了一个位置,旁边他的家丁卞二还在保护,不让别人靠的太近。
军阵之中,刁二斗发现自己突然不紧张了,当所有军阵停下来后,他就不紧张了,当看到虏兵竟然派出骑兵前来冲阵,他心里更是隐隐有种兴奋和期待感,希望那虏兵来冲击他的方阵。
此时刁二斗的方阵位于左侧,右前方是品字头阵,距离他们五丈左右,虏兵就是直直朝着头阵冲去的,这让刁二斗颇有些遗憾。
虏兵靠近八十步了,但是品字头阵并没有开枪,但鸟铳手已经将枪口搭在盾车上面做瞄准状了。
虏兵有四十多个到五十个人的样子,以楔形阵冲锋,最前面只有一个穿红色铁甲的人,后面是两人,然后是三人,正面显得很狭窄。
冲到了六十步了,然后抛射出了一轮箭雨,这时候品字阵才开枪射击,随着三十只鸟铳冒出白烟顿时就有虏兵倒下,但是也只有三个人而已。
奇怪的是。虏兵这时候突然不在正面前进,而是斜着杀过来。
刁二斗顿时激动了,因为虏兵正是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刁二斗这时候突然有点想法。虏兵这是在吸引品字头阵的火力啊,如果头阵能够忍到对方绕开暴露出侧面的时候在设计。打击面就会更大,恐怕三十只鸟铳最少得让虏兵留下七八条命。
但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刁二斗看到对方从品字阵那边,虚晃一枪操着自己这边冲来,同时张弓抛射了一轮。
同时,自己这边的鸟铳手也开火了,不到五十步的距离,这次留下了对方五条命。可是刁二斗依然觉得不该开火,他心中思索,感觉虏兵似乎是在消耗自己这边的丹药,或者说是在吸引自己这边开火。
而对方在自己这边也是徐晃一下,紧接着一个难度很大的变阵,几乎突然绕了一个弧形,从阵前横掠而过,竟然又奔向右边的军阵去了。
刁二斗顿时就感觉到不妙,眼睛不由朝着虏兵后阵看去,果然看到对方已经出动。一队骑兵直冲品字头阵。
刁二斗此时又听到一阵鸟铳声,知道右侧的方阵也开火了,不由皱起眉头来。
眼睛则死死的盯着虏兵后阵冲锋过来的骑兵。
刁二斗不由奇怪。虏兵竟然还是派了三五十个骑兵冲锋,这让刁二斗有些看不明白,如果是为了吸引火力,第一轮虏兵已经做到了,吸引的三个方阵全都打放了一轮,这时候不是在街口,鸟铳手只有一排,打放了之后就只能自己装填,因为鸟铳就只有一百只。还损坏了几只,能出动的就九十只。所以才布置了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三十个。
因此失去了连续射击的能力。刁二斗感觉此时虏兵全体冲锋,才是最合适的。
可惜虏兵只派来了不到五十个骑兵来冲击品字头阵,他们一直冲到四十步确实没有被鸟铳攻击,但是却遇到了弓兵射击。
虏兵也在不断的抛射,可惜要么是被前面的盾车挡下,要么就是飞走,个别掉入阵中的,也不过射在方阵中士兵的铁盔上,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
明军的弓兵虽然不如虏兵,但是步弓对射的话,在四十步还是很有杀伤的,起码正面射到他们,如果没有厚甲的话,受伤是肯定的,刁二斗就看到这队虏兵冲击到三十步的时候,就已经伤了四个,二十步的时候已经伤亡近十个了,然后他们就不在前进,打马要退回去。
……
“墩拜,你在干什么?!!”
刚刚冲阵回来的骨瑟纳冲着墩拜大声喊了起来。
“骨瑟纳你不要嚷吗,我这不是派人冲阵去了嘛!”
墩拜一副厚道的样子。
但这更让骨瑟纳来气:“我扔掉了十多个丁口,才让明军放了枪,你为什么不全军强冲?”
墩拜鄙夷的看了骨瑟纳一眼:“强冲?你的丁口都死光了,也想让我的丁口都死干净么?”
骨瑟纳强压火气苦劝:“墩拜,听我的,死命冲一次,没有鸟铳只要冲上去,明军就败了!”
墩拜皱起眉头,他看到自己的战士冲了一次,结果折了将近十个,已经折返了回来,实在是下不了决心去冲明军的坚阵。
骨瑟纳沉声道:“墩拜,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心思,但是我告诉你,这次贝子折了,我回去是死定了,你也不会好过。虽然我们分兵两路,但我一定告你一个坐视不救,你脱不了干系!”
墩拜怒道:“你!!!”
骨瑟纳已经孤注一掷:“要么你现在全力冲阵,等回去我把女人送给你;要么你在这坐视不理,我回去告你一状,我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看到骨瑟纳恶狠狠的模样,墩拜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他知道骨瑟纳是真做得出来的,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墩拜发现他还真的没办法。
其实墩拜心里也清楚,这次回去,哪怕骨瑟纳不咬他,他恐怕也要脱一层皮,这次贝子带着他们来抢掠,虽然分为两队,但是他就在不远的北面,却让紧邻的贝子被擒,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保存实力的目的,也不过是给主子们一个出气的机会,到时候罚他一个牛录就过去了,他一个甲喇可是有五个牛录的,少一个过几年就恢复了,可如果连丁口都损失惨重,他就未必挨的过去了,弄不好从此一蹶不振,半辈子弓刀打下的基业就毁了。
但如果能打赢明军,也许能救出贝子,到时候大家肯定就没事了,尽管可能在阵前损失一些丁口,但这次他们入关可是抢掠了几十万明人的,只要能救出贝子,到时候贝子肯定会给他们分配一大批包衣奴才的,不但不会吃亏,弄不好还会大赚一笔。
就算是没有救出贝子,只要打败了这股明军,回去后也未必会受到重罚,毕竟贝子是被明军所害的,跟他们没多大关系,尤其是跟他墩拜没多大关系,是骨瑟纳作战不力,让贝子被擒,他墩拜反而打败了明军,只是遗憾的没能救出贝子而已,到时候责任全推到骨瑟纳头上,他墩拜没准还有功呢。
想到这里,墩拜也觉得,自己似乎该认真打一场。
墩拜咬咬牙:“好!那你再去冲一次,我不能白白让我的丁口为了你送命。你在去引明军放枪,然后直接冲明军右阵!我带战士冲另外两边!”
骨瑟纳知道,自己不拼尽全力,墩拜是不会放手一搏的。
“好!希望你这次说的话算数,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不饶你。”
说完,骨瑟纳再次招呼自己手下的丁口转身去冲阵,跟刚才一样,他依然冲在最前面,他知道,这些年轻的旗丁们都吓破了胆子,自己不带头,他们绝对不敢上去。
骨瑟纳再一次跟刚才一样,不过这次他先从左手边冲起,明军的鸟铳果然装填好了,正面挨了一轮排枪,又折损了三个人,冲中央的阵折损了六个,最后不做调整,斜着就冲向右侧的明军方阵。
虏兵的右侧,就是明军的左翼,正是刁二斗所在的方阵!
“射!”
距离已经是四十步甚至更近了,刁二斗前排的弓兵队正已经下令,接着是个弓手立刻拉弓射箭,朝右前方射去,鸟铳手也打了一轮排枪,方阵上一股白烟升起。
刁二斗跟其他枪兵此时全都怀抱着长枪蹲在地上,并且尽量的收缩身子,减少虏兵弓箭的目标。
听到自己这边的弓兵也发射后,刁二斗又听到队正谢飞招呼,他立刻就站了起来。
自己这边的弓兵也就在四十步射击,这么近的距离,虏兵就不会抛射了,而是选择直射,直射的话,他们在后排的枪兵其实就不用躲避了,而且距离已经接近的话,就该准备厮杀了,不能躲了。
刁二斗站起来,看到虏兵果然很近了,最多三十步的样子正朝着自己这边冲锋,刁二斗一眼就看清楚,又是那个红甲的虏兵带头冲来,这个红甲虏兵正是刚才在阵前转了一圈的家伙,这家伙又转了一圈,而且前后折损了快二十个人手了,骑兵队稀拉拉,朝着自己这边冲锋过来,也没有半点气势。
对方在二十步的时候,射出了最后一箭,然后就换成了马刀,直冲了过来。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队虏兵的情况,刁二斗惊讶的发现,这股虏兵竟然冲过两次阵,而且损失了一半人,这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想到这里,刁二斗突然对谢飞说道:“队正,这队鞑子肯定不行了,直接冲一下就能杀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飞觉得刁二斗所说很有道理,立刻就向许多男建议。
品字三阵,中央头阵是王璞指挥,左翼方阵是许多男指挥,右翼方阵是宋坤指挥。
许多男此时拿着刀盾,他其实是刀盾手,手下旗总队都是刀盾手,不过杨潮冲锋的时候,也会让他们换上长枪冲锋。
许多男其实也看到这股虏兵已经是疲兵了,光从他们的样子就能分辨出来,一个个显得灰头土脸,许多男并不知道,这几个虏兵本来是南边的,已经被他们打残过一次,这些都是残兵,自然没精神。
而且许多男还感觉这些虏兵的战马似乎都累了,跑起来显得很沉闷的样子。
许多男立刻命令道:“谢飞,你的队跟着我,横向展开阻截!”
谢飞应声:“是!”
刚说完,虏兵已经冲到了跟前,拿着马刀劈砍下来。
虏兵很狡猾,没有从正面冲锋,而是从右侧杀过来,而右侧正是许多男带的十五个刀盾手护翼,许多男不但不退,反而大喊一声:“右侧刀盾手,长蛇阵拉开!”
说完,他带头就往一边冲去,阵法演练过无数次了,虽然从没有演练过墙阵,但是许多男却直接用了鸳鸯阵中的长蛇阵,就是从纵队往横队展开。
谢飞也立刻跟了上去,紧随在刀盾手之后。
虏兵从侧翼杀过来,本来的运动方向,大概是打算从左翼掠过,然后冲过两个方阵中间,可是许多男突然展开,立刻就让虏兵从侧翼攻击而过的行为变成了跟他正面冲撞。
很快十五个刀盾手就卷进了骑兵之中,厮杀成一片。
谢飞十一个人也冲了上去。
虏兵中突然人喊马嘶。鸡飞狗跳,只见刀盾手一个个半蹲在地,盾牌举在头顶。人则靠了上去。
有的用刀捅马上的人,有的干脆蹲伏下去。直接砍马腿,因此一时间虏兵人马都乱了。
谢飞的枪兵则很稳健,就是在后面,不停的突刺,而且是刺人!
二十来个虏兵,一不小心被步兵卷住,不到一刻钟就厮杀殆尽!
许多男大喝一声:“速速归阵!”
谢飞立刻带队退后,许多男的刀盾兵则跟展开相反。又从横阵收缩成了纵队。
而这时候,另一波虏兵又攻了上来。
杨潮站在房顶,旁边是几个军官,密切的注意着战场的形式。
看到虏兵开始硬冲,杨潮还捏了一把汗。
看到被一队虏兵吸引的三队方阵的鸟铳都射击了,杨潮觉得军官们的经验还是有些欠缺。
又看到许多男那边竟然用鸳鸯阵的展开方式消灭了那股虏兵,杨潮才点了点头。
对旁边的赵康说道:“许多男打的很灵活吗!”
赵康说道:“是大人的阵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康也学会了拍马屁。
杨潮不置可否,紧紧盯着战场。
他看到虏兵后队也开始进攻了。
不过这次有了些变化。
虏兵竟然全员压上,速度不快。不断的射箭压制。
一直到三十步后,分成两队,只留了二十人在后。不断的射箭,将近八十人,竟然齐齐下马,拔刀用步兵阵型冲锋过来。
冲锋的虏兵披甲兵在前,无甲兵在后,阵型十分紧密的冲了过来。
“不好!”
杨潮皱起眉头,他听老金说过,其实东虏作战跟西虏蒙古不一样,冲锋陷阵的时候。东虏习惯布阵冲锋,十分顽强。
对方布阵冲锋。显然这是打算硬冲了,背后还不断的有弓兵射箭压制。最重要的是,他们八十人排成紧密阵型,也不分兵,竟然朝着右侧方阵杀去!
杨潮还听说过,虏兵作战喜欢攻打侧翼。
这是真正的短兵相接了,杨潮有些担心宋坤怎么应付,但也有些担心中央方阵的王璞,不知道王璞该怎么应对。
杨潮排成一个品字形阵势,起初的目的是想着可以互相支援,但是上了战场就发现不太现实,因为军阵移动不太方便。
“王璞如果够灵活的话,就该展开队形,向虏兵侧翼发起攻击!”
杨潮说道。
但是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对,他应该直接朝前,攻击虏兵后阵!整个队形朝前移动攻击!”
杨潮话音刚落,就看到王璞已经暂时放弃了队形,除了推盾车和鸟铳手和弓兵留守外,其他人已经冲了上去。
“这打发,完全就没有章法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用鸳鸯阵呢!”
杨潮不由叹道。
赵康在旁边应是。
杨潮叹了口气道:“孙长福、郑永旺,立刻出阵,支援宋坤!”
郑永旺立刻应是,马上趴下屋顶,整队跑步进入战场。
“吕末以鸳鸯阵出击压阵,不要太快,跟郑永旺保持十丈距离,不要轻易接敌,保持策应!”
吕末应是,也带兵进入战场。
身边就只有一个赵康了,此时他神色有些急切,显然也想下去杀敌了。
杨潮这才道:“赵康!”
“到!”
赵康面露喜色。
杨潮道:“带亲兵队直入中央方阵,并且立刻让方阵前移,朝虏兵后阵压迫前进!让许多男同时跟进策应!”
杨潮看到场中,王璞又犯了错误。
他刚才应该果断向前出击,这样等于断了虏兵前后阵的联系,当然攻打虏兵侧翼也不能算错误,真正错误的是,他攻打虏兵侧翼,却完全不降阵型,直接冲了上去,还用墙阵冲锋的套路。
但是此时他手下三十个都是刀盾兵,只有十个枪兵,但他还是那么冲上去了。
刀盾兵在鸳鸯阵中,并不是用来冲锋杀敌的,一大半的作用都是用来防守。尤其是防对方弓箭。
可是这家伙硬是当成了枪兵在用。
于是又变成了一场乱战,他直冲进入虏兵侧翼,拦腰杀了进去。
宋坤此时受此影响。竟然也撇开了阵型,从两翼展开兵力。竟然试图将攻击上来的虏兵包裹。
杨潮不由摇摇头,他认为宋坤此时最好以整体阵型向前压迫前进,推着盾车往前,后面弓手射箭,鸟铳打枪。
那样一来等于是跟王璞将虏兵分割,加上赵康支援上去,直冲虏兵后阵,等于将虏兵一分为三。占有很大优势。
宋坤选择两翼展开包裹上去,给虏兵的压力反而小多了。
能用的所有预备力量都调了上去,仓库区这里几乎没有士兵了,除了一些伤病,还有看守的士兵外,就只有两个保护自己的亲兵李良和章惇还在。
杨潮依然在仓库上观察,看到王璞带领的士兵跟虏兵乱战在一起,宋坤两翼倒卷上去,仅王璞手下就有四十个人冲杀,宋坤这里依然是四十人。兵力上并不输给虏兵,但是阵型的优势就没有了。
一番乱战能做到一比一的交换比就不错了。
但是这次杨潮却有点不知道怎么责怪两人,派出全员冲锋是杨潮的命令。目的在于一鼓作气将最后这股虏兵消灭,然后就要回淮安甚至回南京去了,不这么做士兵的士气受到影响,还让这股虏兵在跟前就有些危险了。
当然杨潮可以选择其他方法,比如用大炮摧毁虏兵大营,逼迫虏兵撤退,然后自己坐船离开。
可是那样一来,这股虏兵的实力不会受损,会留下继续祸害海州。
想来想去。杨潮发现自己的选择也没有错,只是时机似乎不太对。他想到,如果三天前。接着剿灭南边虏兵后的旺盛士气,一鼓作气直冲北边虏兵,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那时候自己士气正盛,而虏兵则会士气低落甚至疑神疑鬼,弄不清楚为什么杨潮能剿灭南方同伴,定然能用最小的代价,将这股虏兵消灭,最少也给他们重大的打击,让他们无法在海州附近立足。
结果自己反而是看到士兵因为久战之下,产生了士气问题时,才选择进攻,已经是陷入被动了。
杨潮知道自己没有带兵经验,因此不断的总结,甚至反思自己,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此时,孙长福、郑永旺已经冲了上去,一左一右配合宋坤对虏兵进行包围。
吕末则在两人之后,用鸳鸯阵型稳步前行。
赵康则直入中央方阵,立刻就接过了指挥权,命令方阵向前方挺近,同时派人通知了许多男,让许多男直逼虏兵后阵。
胶着在一起的战阵,突然有了这一百生力军的加入,天平立刻倾斜。
有孙长福和郑永旺的加入,宋坤包围的进展更顺利了,以盾车为后阵,阻挡虏兵往南,左右两翼卷上去,逼迫压制虏兵前锋。
此时虏兵已经陷入混乱,中央被王璞带兵杀进去,拦腰斩断,前锋后队都失去了方向各自为战,前锋很快就被宋坤包围起来,加上郑永旺的部队开始围杀一气。
而赵康则直冲后阵,却并不是直奔最后的二十来个虏兵,而是奔向前方进攻的虏兵,试图切断虏兵跟后阵的联系,至于后阵那二十来个人,就交给许多男了。
如果真的完成这个战术行动,这一百多虏兵,这次就全部交代了,一个都跑不出去。
可是虏兵不傻,突然他们阵后响起一种号声,这是虏兵特有的牛角号!
号声一起,结果被王璞拦腰斩断的后半段虏兵,竟然开始撤退,打马迅速离开战阵。
只是被王璞斩断的前半段虏兵,已经前后左右都被包围了起来,没有任何撤退的希望了。
王璞、孙长福、郑永旺、宋坤四人合力,将包围起来的这股虏兵不断绞杀。
那边许多男已经毫无阻力的逼近到了虏兵大营前方,而赵康则一直追击后撤的虏兵后队骑兵,虽然没有追上,也没有让这股人从容的跟后阵汇合,或者让他们偷袭许多男。
再说虏兵退回去的也只有三十来个人,撤退的时候,又被人斩杀了近十人,加上后阵压阵的二十二人,虏兵也不过五十个人,这次交战,直接就被杀了多一半,虏兵也实在是没有勇气了。
只见三十个虏兵干脆不回大营,而是绕营而走,从北边远远的逃了。
营前的二十个人,比那三十个人好不到哪里去,吹完号后,也就都跑了。
当许多男和王璞推进到大营前,这里已经是一座空营了。
试探了一番,发现里面确实没有埋伏后,立刻就杀了进去,很快大营中就传来了明军的欢呼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发财了!
赵康很快就派回来一个亲兵,报告了杨潮,虏兵大营中,发现了无数金银财宝。
赵康还告诉杨潮,他已经让人保护起来,还没来得及清点,但是至少有十万两银子,还有几千两黄金,剩下了绸缎、布匹,珍珠成箱子装着。
虏兵有这么多财富,让杨潮也很震惊。
当然想到海州是产盐重地,杨潮也就释然了,要知道这时候大明一个中等盐商都有家财几十万上百万,徽州盐商甚至有‘十万不算富,百万刚起步’的说法,家产几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的才算是巨富。
虏兵抢来的这些钱,也不过就是扬州一个中小盐商的家产而已,不足为奇。
可笑的是,大明朝有整个世界上最富庶的商业群体,收到的商税还没有穷到要在海上抢劫的英国人收的多,大明朝的皇帝穷到要砸了皇宫中的金银器来凑军饷的地步。
不过杨潮知道,这些抢劫的虏兵,其实也只是打工的,他们从大明朝抢到的这些金银财宝,转手就送给了晋商,换取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布匹,甚至他们打仗用的钢铁晋商都会卖给他们。
不过杨潮也没空慷慨悲歌,立刻就让胡全跟黄凤府去清点。
这些金银放在哪里,自己的士兵不眼热才怪,杨潮不在乎花钱,这些钱全赏下去也不心疼,在乎的是士兵的几率,让他们养成抢掠的习惯可不好,得灌输一种观念,‘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给他们的才是他们的,抢来的还不是他们的。
这点上赵康做的很好。竟然没有纵容士兵私分了那些金银,倒是一时让杨潮有些刮目相看。
其实杨潮不知道的是,赵康此时正留着口水。跟一群群士兵盯着那些装满金银财宝的箱子。
“赵总爷,你说说这得有多少钱啊?”
一个亲兵忍不住问着。
赵康咽了口口水:“不知道!”
他确实说不准这么成箱堆放的金银该怎么计算。
“我看怎么得有一万两!”
一个亲兵睁大眼睛看着。
赵康吐了他一口口水:“没出息。一万两怎么够,怎么不得几万两,就是十万两都不多!”
“乖乖,有这么多钱,能做啥啊?”
虏兵搭建的建议仓库外面,许多男和他的士兵守卫着,他跟赵康商量过,主动将那些金银交给赵康处理。他带着人守在外面,亲疏之分他分的很清楚,赵康是杨潮的亲表弟,他虽然跟杨家有有些亲戚关系,但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在这种金银面前,还是交给杨家人去处理,不然到时候说不清。
但是他的士兵却有些不理解,愤愤不平:“许总爷,那么多钱都给亲兵。我们一点都分不到?”
许多男哼道:“闭嘴!你懂什么。杨大人待我们怎样,不用我说吧?”
那个士兵嗫喏道:“杨大人待我们自然恩同父母,饷银从来不少。这次出战还发双饷。还说回去后,残疾的也不清退,死了的小兵都给一百两抚恤。待咱们自然是没的说,可是那些亲兵凭什么?”
许多男叹道:“你们不知道,杨大人养兵得花多少钱?光说我们旗队,平时三十个人,小兵都有一两银子,一个月出去,五十两不算多。一年就是六百两!”
对那士兵而言,六百两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顿时就压的他没有了脾气。
许多男继续解释:“这次出征,总有六百多人。还是双饷,出来半年了,光是军饷得两千多两。这还不算我们嘴里吃的米粮,手里用的兵刃,这都是要花钱的。我听说我们身上穿的铠甲,兵仗局就要卖两百两银子,你算算这又是多少钱。我还听说了,为了这次出征,杨大人把攒下来的十万两家财全都送给了兵仗局的那些监官们!”
十万两直接就让小兵彻底服了,反而担心起来:“那杨大人不是赔了?”
许多男道:“所以那些钱都是大人的,大人赏我们的,才是我们的,做人啊,得本分!”
士兵道:“可是那些亲兵,他们要是藏钱咋办?”
许多男道:“那不关你的事!”
赵康的亲兵中,还真有人想私藏,但是都被赵康揪住直接打了一顿。
那个小兵还不服气,他本来以为没什么,随手从巷子里抓了一锭金子。
“不长眼的东西?这是你的吗?这是杨大人的!”
赵康踹了那士兵一脚后还骂道。
士兵也不生气,反而谄笑道:“总爷,咱一人拿一点,也少不了多少。”
赵康皱眉道:“没良心的东西。我表哥这次可亏大了,来之前花了十万两银子,这些钱都收了回去还不一定够呢。回去后还要养活死了的兄弟,这都是钱。你小子没缺胳膊断腿,还敢拿钱!”
说完,赵康也不看了,直接将箱子关上,谁都不给看。
赵康还真心为杨潮担心,生怕自己表哥吃亏了,当然那些钱他感觉,跟自己的一样,表哥吃亏,就是他吃亏。
其实他爹早就告诫过他,他姑也没少私下告诉过他,都让他要看紧了杨潮,可不能让这些大头兵占了便宜去。
很快黄凤府就进入大营了,直接被人带到了赵康这里。
黄凤府立刻清点,发现装金银的大小箱子,足足有六箱,装首饰和珠宝的也有一个小箱子,至于剩下的布匹、绸缎等物,黄凤府就不太在乎了。
也没法一一细数,直接招呼人,搬上盾车,然后有在虏兵大营中搜刮了一番,发现除了营房外,还有几十匹没上战场的战马,一些牛羊牲口,还有粮食等物。
拉走钱财,牵走战马。牛羊等,然后一把火将虏兵大营烧了个干净。
往回撤的时候,没见过虏兵的影子。战场上王璞等人已经将包围的虏兵斩杀干净,正在打扫战场。
一辆辆车驶入。杨潮让人看着这些财物,也不入库,就光明正大的摆在外面,这年头当兵有拿赏的习惯,杨潮决定将这个惯例制度化,而且要明晰化,让大家清清楚楚才没有怨言,以后打仗才能奋勇向前。
等所有人都回营了。杨潮让黄凤府带人打开箱子,一一清点。
允许士兵去围观,而士兵们也乐得围观,这么多钱,看着就开心,看着别人数也感到幸福。
黄凤府将金银都倒在地上,先将金银分开,用不着数了,在库房中找到了一个称盐的大称,直接上称。
称完的才放进箱子里。
最后总共清算了。十五万两银子,一万两黄金,珍珠一百两。绸缎、布匹等物数十担。
于此同时,杨潮制定的赏罚原则,也已经列出来,通知各个军官,让军官给士兵传达。
从今以后,所有缴获,取出三成平分给每一个人。
然后论功行赏,按照以前的算法,分配下去的人头一个一百两。也是立刻照付。
赏格颁发下去后,人人欢喜。因为哪怕是小兵都感觉到自己可能领一大笔钱,金银等物算起来都有二十五万两了。三成也有八万多两,而杨潮大军一共才六百多个人,光是这笔均分赏银就超过了一百两。
在算军功,这些天前前后后,斩杀的敌人超过了两百多,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三个人分一个,这又是三十两银子,当然军功不可能平分,但是这次全军都奋勇杀敌了,少也少不到哪里去,因此每个人至少又是十两银子的进账,算下来一个人能分一百五十两左右,这可是一笔巨款了,回家就能盖房子娶媳妇。
黄凤府清点的时候,杨潮又让赵康带人去清扫战场,他可是知道了,虏兵都有私藏金银的习惯,搜出来也是一笔收入。
但是杨潮没想到这笔收入竟然出人意料的惊人,私藏的虏兵金银几乎能占到缴获的一半多,搜出了一万两黄金,三万两白银。
显然虏兵更喜欢私藏黄金。
这笔钱,杨潮依然放到了缴获之中,顿时就让总缴获接近三十万两,一个士兵轻轻松松就能分到两百两银子,就连史可法派来的船夫都有十两银子拿,炮手更是得到了三十两赏银,杨潮不由感慨,还是打仗来钱快!
“要记账,还是现银?”
分金银了,黄凤府拿着账本一一过问。
结果上前来领赏银的士兵,无一例外都选择了现银,不是他们信不过杨潮,而是怀揣着大锭金银的感觉谁都不想放过。
倒是白瞎了杨潮的好心,他还想着这么多钱带在身上不方便,一块运回去在给他们呢。
很快所有人都分到了钱,但是仍然剩下了接近二十万两,封存起来。
至于论功,这个就需要花时间了,但都有详细的章程,慢慢来就是,反正发了财的士兵们,已经不太在意那点军功奖赏了,只有军官还在乎军功,这关乎升迁。
接下来杨潮要准备的,就是回家了。
本来士气有些低落,想家的士兵,得到了这么多钱后,士气也没有那么低沉了,让杨潮直感叹还是钱的力量大。
但是回程依然需要准备,虏兵杀的差不多了,逃走的不过五十来个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海州,基本上都没什么威胁了。
接着杨潮就让一批船夫先行准备,要他们带杨潮军中的伤病和战死士兵的遗体,还有一些俘虏,先行回淮安复命。
这些刚刚领了赏银的船夫,对杨潮充满感激,行动非常积极,立刻忙碌着搬运物资,修理漕船。
急着送这些人先走,是因为船上的遗体也好,伤员也好,还是越快送回去越好,相信在淮安他们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俘虏和人头也越早交给史可法越好,朝廷的赏钱杨潮无所谓,但是军功还是很重要的,越早报上去,自己越早能升官。
杨潮已经在计划,自己这次的功劳,应该足够升到副将去了,活动一番将余承武挤走,以后新江口水军大营就成了自己的基地了,想想能有这么一个南京江口的基地,杨潮就觉得能发挥的余地太大了,朝自己的目标有前进了一大步。
其他人倒是还需要在等两天,因为太累了,杨潮至少要休整三天,三天后才能出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打完这仗后,卞让老头又希望来劳军,可是这次他底气都弱了很多,因为看到杨潮公开大称分金银后,他自己劳军那点金子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卞老头还没走,海州城也派人来了,此时天已经黑了,海州来人险些就被值夜的士兵当场斩杀。
来人是海州知州的家丁,带来了海州知州的问候,海州知州表示,可以提供一些给养给杨潮,但是要杨潮的人自己去城下拿,海州的四门已经封住了,根本就出不来。
对于海州知州的人品,杨潮虽然不太看的上,但是这样的文官是大明朝文官的绝大多数,胆小懦弱不说,反而看不上勇敢的人,哪怕偶尔遇到一个敢战的武将请战,他们立刻就批评说是匹夫之勇。
勇气都是匹夫之勇,因此勇气就没有可取之处了,因此文官的懦弱就成了大局为重,容忍敌人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劫掠走自己的子民,也就成了忍一时之辱的大局观了。
杨潮知道海州知州的意思,杨潮在海州城下打了这么大一个仗,对海州知州来说,那也是一份不小的功劳,但要捞到这份功劳,首先就得杨潮配合。
对于文武来说,功劳计算是不一样的,武官基本上靠杀敌,靠人头来计算军功,而文臣负责守城,负责指挥,因此这场胜利的守城之功和运筹帷幄之功,海州知州完全可以揽入怀中。
只要杨潮配合,海州知州可以写一篇华丽的报功文书,然后就可以等着升官了,细想一下,虏兵大兵压境,不但没有奈何自己坐镇的海州城分毫。反而遗尸百具,这样的战绩,海州知州不认为还有其他人碰的上。自己能碰上,完全是好运气碰到了杨潮这么个来救援的二愣子。
至于杨潮愿不愿意配合。海州知州倒是不太担心,反正自己也不打算贪墨杨潮自己的功劳,那么给他在给养上提供点方便,不按照惯例克扣就是了,心想这种匹夫应该感激涕零的拜倒在自己膝下,感念自己的大恩大德了。
如果杨潮不配合,海州知州也有办法治他,大不了始终不提供粮草。让杨潮和他的人喝西北风,看这群莽夫能饿几天!
不知道是在士兵哪里受惊了,还是海州知州的交代,这个家丁十分倨傲,一副施舍给杨潮给养,一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还明目张胆的管杨潮要辛苦费,语气中透露出一副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而且还被杨潮的士兵惊扰,这压惊费少了都不行。
“滚!”
杨潮冷哼一声。家丁愣住了,连自己的手下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有感觉到家丁倨傲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也不认为家丁索要好处的行为有什么错。
“你你!”
家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伸手指着杨潮,怒气勃发。
杨潮冷哼一声:“大胆!是不是想吃板子?”
家丁冷哼:“好好好,你给老子等着!”
家丁刚说完,杨潮已经站起来了,命令左右拿下。
“打十大板!扔出去。”
手下虽然不理解,但依然将家丁叉了出去,很快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声。
知州家丁被打出去后,很快姜阳就来告辞。说他想回海州城探望一下家人。
杨潮告诉姜阳,他是海州的百户。不归自己节制,随时都可以走。
夜里黄凤府不解的来求见杨潮。
“你不觉得我是犯傻吗?”
面对一副请教口气的黄凤府。杨潮笑着反问道。
自己将海州知州的家丁打出去,显然得罪了海州知州,其他人都以为杨潮是一时气愤,但是黄凤府却不这样认为。
黄凤府道:“大人所作所为必有计较,只是小人猜不透。”
杨潮笑道:“我们都要走了。虏兵杀的差不多了,相信剩下的虏兵也不会对海州城造成威胁。这时候该回去复命了,留在海州的话,以海州知州这段时间给我的印象,恐怕就算本官拼命迎合他,也未必能够得到什么善待。反倒不如趁机离开,回淮安重归史可法麾下,可比在这里受气强啊。”
黄凤府点头道:“可是大人也大可不必得罪海州知州啊。”
杨潮笑道:“不得罪他我怎么走?这次出兵,军中没有监军,到了海州我就应该受海州知州辖制,他不同意,我走了就是私自调兵,他万一告我一个临阵怯战,那这段时间咱们立下的功劳可就瞎了。反不如跟他撕破脸,到时候大可以被说成是负气而走,反正我们都是莽夫吗,相信朝廷是能理解的。”
杨潮要的不过是一个离开海州的理由而已,至于会不会得罪海州知州这样一个文官,杨潮根本就不在意。至于他走后,虏兵还会不会再来进犯,杨潮倒不是太担心,因为就被自己杀剩下那几十个虏兵,就是有胆子也没能力,至于虏兵会不会派援兵,杨潮更不相信。
其实原本的历史上,海州也就是虏兵兵锋的底线,海州城也没有受到什么攻击,只出现了零星抢掠的小部队罢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历史,杨潮凭借自己的经验也判断出,山东才是虏兵的主要目的,海州他们并不感兴趣,兵锋也难以抵达这里。
黄凤府还是担心道:“若是海州知州依然弹劾大人呢?”
杨潮笑道:“那就让他弹劾吧。”
黄凤府依然一副忧心忡忡。
杨潮知道这是文人的弱点,总是患得患失,但是有些事情总是有得有失,不能两全的。
杨潮根本不怕海州知州弹劾自己,自己手里有一百多颗人头,那就是铁打的军功,哪怕提前跑了,只要海州城没有因此被虏兵攻破,杨潮救援海州的功劳就有数。
更重要的是,杨潮根本不想待在海州,他更愿意跟史可法工事,他相信面对军功问题的时候,史可法更能够秉公处理,而且杨潮隐隐有一种期待,自己带着跟海州知州的冲突回到淮安,不知道史可法会不会站在自己一边,毕竟于情于礼杨潮都站在对的一方。
海州发现东虏进犯,是杨潮主动请缨来救援的,并且在海州城下众目睽睽之中,斩杀了上百人,而海州知州却始终没有放杨潮入城,逼迫杨潮跟虏兵野战,而史可法还给他写了信,希望他放杨潮入城,显然这一切都证明,杨潮在海州城下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就看史可法是念情理,还是徇私法。
因此这次跟海州知州闹翻,也是杨潮的一次试探,看看史可法这样的名留青史的人物会不会保留做人的底线。
如果史可法昧着良心,官官相护,站在海州知州一边,那么杨潮以后就再也不会相信文官集团,会将这个集团视为一个已经堕落到底的*集团,完全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刚刚彻底打败了虏兵后,本来以为没事了,夜里只安排了少量士兵值夜,没想到竟然出事了。
夜里一匹马突然从矮墙后面一层层递增的盐袋上踩踏了上去,接着跳下了盐袋,一个人骑着战马飞奔向南。
很快就有士兵来报,卞老头的家丁抢了一匹马,从南边跑了。
那个一直嚷嚷着要劳军的卞老头,他的勇敢的家丁抢马跑了?
这件事让杨潮有些好奇,找来卞老头一问,老头却三缄其口,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到第二天大早,卞家家丁才回来,走的时候是骑着战马,回来的时候,却套上了马车。
马车上拉了一车酒。
卞老头非常激动的表示,他非要劳军不可,这些酒就是他劳军用的。
杨潮对此还真的没有了办法,惩治不行,不惩治害怕别人效仿,要是都来自己这里抢马,还不乱套了。
只有严令士兵,一定要看好马,上次的事情如果在有发生,以渎职罪论处,渎职责打八十军棍。
同时下令如果是上次那种情况,士兵应该毫不犹豫的攻击,因为根本无从分辨卞家家丁的目的,在军队中抢马,怎么看都是歹意,因此军队有权力立刻反击。
同时晓谕仓库中的百姓,不得滋扰士兵,否则严惩不贷。
说回卞家的家丁。
这个家丁确实是一条好汉,自小练武,武艺堪称高强。
但是他是卞家养大的,他是卞老头的义子,排行老二。
所以他不能忘恩负义,他不能背弃卞老头,尽管他很想跟着杨潮去杀贼,可是却不能够。
这次卞老头很想劳军,他主动请缨,起码去搜罗一些酒水,他跑了很久,在板浦附近才找到了一个没有被虏兵攻破的宅子,寨子是一家豪族的,他跟地主说了情况,那地主很痛快的给了大量酒水,还给他配了一辆车。
幸不辱命,卞二成功的拉回了一车酒,帮卞老头送给了军队后,回到一间许多人同住的大屋子,卞二直挺挺跪倒在卞老头面前。
“义父,让小二去给小姐报仇吧!”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抢马,找酒,劳军的好汉,卞二确实是一条好汉,在虏兵环视之下,他敢于孤身一人出营,长途跋涉找到酒水还送了回来,光这份胆子,普通百姓就没有。
卞老头却沉默了,沉默了良久,一声长叹。
“二子,我知道,你自小跟小姐亲厚,可惜你到底是个下人。哎,都怪老夫瞎了狗眼!”
说完,卞老头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海州城中。
东海千户所百户姜阳昨夜就求见了大人知州,不惜自掏腰包给知州送了一笔不小的礼,向知州苦心解释杨潮跟知州家丁的冲突,完全是因为家丁语言莽撞,惹恼了杨潮所致。
海州知州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同意向城外提供一些给养,但是却言明得按照老规矩,杨潮得掏一笔银子,而且因为海州城被围困了许久,物价高涨,这笔银子比以往得翻五倍。
姜阳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杨潮,也没有按照海州知州的要求交钱,因为他知道杨潮不缺粮,杨潮只想要一些蔬菜,所以姜阳干脆自己花钱在城里买了一大批蔬菜。
有一点海州知州没说谎,城中确实物价高涨。
当海州出现零散虏兵身影的时候,海州知州就很有“先见之明”的将所有城门用砖石封死了,不但阻止了城外的流民进城,城里的人也逃不出去,物资更是运不进来,因此物价涨的很厉害。
粮食还好说,海州城里有常平仓,有大量的存粮,但是蔬菜这种时鲜物,则越来越少,想找到一点还真得出五倍甚至更高的高价才行。
姜阳花了一大笔钱,几乎将自己的身家都花光了,也不过弄了几百斤青菜而已。
通过自己的关系,姜阳将这些菜从城上送下了城,然后他亲自下城,一个人用手推车将菜推回了杨潮的军营。
“这不是海州知州送来的吧?这是你姜大人自己花钱买来的吧!”
杨潮看到这些菜,笑呵呵对姜阳说道。
姜阳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杨潮猜透,苦笑着点头承认了。
杨潮立刻将这些菜交给黄凤府,告诉黄凤府,这些菜都给伤员留着。
卞老头叫卞让,温良恭俭让的‘让’。
从这名字就能看出。卞老头还是有点文化的。
而且还是一个谦厚人,在远近都有名气,朋友很多。
最重要的是卞家是卞家浦的老户。多年之下积攒下了不菲的家业,拥有盐田上千亩。
卞家人丁不旺。卞让只有一儿一女,所以他从小就收养了许多义子,希望将来能够护佑儿子守住家业。
女儿则嫁给了临近一个大财主之子。
但是卞让知道,女儿和卞二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只是门不当户不对,因此他不可能将女儿嫁给卞二。
卞让没想到,自己这种攀高枝的行为。却害了女儿的命。
这次虏兵一起,卞让很早就让儿子搬进了城里居住,而女儿家却有高墙大院,还有几十个家丁,并没有进城躲避。
结果虏兵一起,卞让老头先是被抓到了海州城下,被杨潮解救后,卞让又提出要走,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家里那点藏起来的家财,卞家的大部分家财都被儿子带去了海州城中。卞让之所以要回去,其实是不放心女儿,要去看看。
结果发现亲家的大院被虏兵抢掠一空。全家上下百十口子人,全都被杀。
卞让几乎要疯了,用席子裹起女儿的尸体藏起来后,卞让才再次赶往海州城,结果路上就遇到了虏兵,在家丁拼死护卫,尤其是卞二身受多处伤势后,才得以保住性命。
卞让老头恨东虏恨到想吃他们的肉。
“好,既然你想给小姐报仇。我也不留你!但是走之前,你得先把那个虏酋杀了。以解老夫心头之恨!”
卞老头说的虏酋,就是那个被抓起来的虏将。这个虏将在军营中,独自占了一个大屋,而且有几个士兵专门伺候不说,武大夫还给他治伤。
杨潮的士兵对此倒是无所谓,反而是这些跟虏兵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百姓们,对此非常不能理解,恨不能生吞了那个虏将。
卞二答应了一声:“谢义父,恕儿子不能尽孝了!”
卞二说着连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大踏步离去。
一直走到虏将的房前,伸手摸出了怀中的解腕尖刀,一下子猛冲进房中,在两个错愕的士兵眼前,一把抓住了虏兵的脖子,攥着刀子就朝虏兵的肚子捅去!
……
杨潮赶到的时候,卞二被两个士兵压着,跪在地上,房间里已经聚集了一大队士兵。
虏将却安若泰山一般的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喝着酒,仿佛看好戏一般看着明军的举动。
杨潮看到卞二跪在地上,旁边放着他的解腕尖刀,一副坦然的神态。
“是你要杀虏酋?”
杨潮冷冷问道。
这个虏酋是重要人物,而且是俘虏,杨潮心里多少还有那么点不杀俘虏的标榜文明心态的。
“是我!”
卞二回答的很干脆。
杨潮道:“为什么?”
卞二道:“为了跟你杀鞑子!”
杨潮有些弄不清楚这什么逻辑了,为了跟自己杀鞑子,就要杀了一个虏酋吗,为了证明勇气,交一个投名状?
想不明白卞二的逻辑,杨潮也不想了,麻烦的是怎么处理卞二。
话说这个卞二好像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了吧,上次抢马、送酒就是他,现在手持尖刀,军营之中要手刃敌酋的也是他,果然是侠以武犯禁啊。
怎么处理,还是不能杀了,但是惩戒一番——
杨潮突然瞥见虏将老神在在,神色中带有一种玩味的味道看着杨潮,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民族感情来。
“哼哼,老子还不罚了!”
惩罚自己人,让蛮夷看好戏?杨潮做不到,尽管知道这样于理不合,但他就是做不到。
摆了摆手:“放了!”
卞二却不想走:“我要跟你打鞑子。”
杨潮让人一直把他拉到门口,然后示意他转过身,然后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将他直接踢出门外。
这才转身进了屋子。
“换两个人,不四个人,押送虏酋上船。至于你们两个。自己去领十军棍去,轻微失职论处。”
两个犯错的士兵领命挨罚去了。
虏将却颇为惬意自得,似乎刚才明军的表现给他看了一场好戏一样。杨潮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绑起来,嘴里塞上军营中最臭的袜子!”
说完大踏步走出了军营。
军营中正在庆祝。杨潮破例允许大家喝酒,但是只能一半一半进行,上午一半人,下午一半人,有酒喝有肉吃,大摆筵席,畅饮庆功酒!
杨潮也象征性的加入,李良和章惇跟着他。一个拿着酒坛,一个捧着酒碗,进入席前倒上一碗,杨潮拿着跟一席士兵碰一下,说些感谢和勉力的话,然后意思一下沾沾唇,倒也没有不开眼的劝酒,否则杨潮就得喝醉了。
杨潮没喝醉,胡全倒是喝醉了,杨潮敬酒他都不起身。坐在地上继续喝酒。
杨潮知道胡全不痛快,不痛快的原因,是杨潮一直不让他上阵。而是街口将他打发到炮阵上,就连杨潮自己带队冲锋的时候,都不让胡全去,这让胡全很生气,质问杨潮是不死看不起他。
杨潮很无奈,出于私心,他确实想保护这个朋友,但是另外的原因则是杨潮一直都把胡全当做读书人的,就像杨潮不可能让黄凤府或者武艺上阵一样。让胡全跟大头兵一样冲阵去,对现在的杨潮来说。显得有些奢侈了,军队中拢共就那么几个读书识字的。少一个都不行。
士兵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大吹牛皮,杨潮偶尔听了那么两声,士兵们都很高兴。
士兵们这次领了很多赏银后,不少脸皮厚的直嚷嚷回去就盖大房子,还要娶媳妇。
这让杨潮感觉,自己似乎发钱发的早了,这些家伙显然已经升起了享乐心思,有了这种心思,以后还肯玩命打仗吗?
三天时间,酒自然不用说了,连马肉都吃光了。
杨潮也该启程了,可是这时候海州知州高良明却又派管家前来,还带来了大量的蔬果、肉食。
劳军似乎太晚了,仗都打完三天了,这时候才想到要劳军。
而且这次高家的家丁非常的恭敬,完全没有了上次来的趾高气扬,这让杨潮颇有点意外。
但是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海州城上发现,北方有虏兵骑兵出现,极目远去大概在十里外。
杨潮这才明白,原来是虏兵又来了,难怪海州知州这次态度好了。
而且虏兵数量肯定不会少,详细询问了姜阳一番,姜阳说不准数字,但是说恐怕比上次更多,至少上千人,在十里外拉成一条常常的阵线正往海州城方向赶来。
因此知州希望杨潮能继续阻挡这股虏兵,所以才送来了酒肉牛羊!
东虏援兵的出现,让杨潮顿时对以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以前判断东虏在海州的兵力,只是一些零星劫掠部队,不可能有大部队出现,之所以跟自己打了一场恶仗,那是因为被自己激怒了,所以才愚蠢的打了一场伤亡巨大的战斗。
可是现在虏兵新的援兵出现,而且规模更大之后,杨潮却感觉,可能前面那三百来人的虏兵,是虏兵的先头部队,是来侦查的。
后来的军队,才是虏兵真正来攻打海州的主力,而要攻打海州城,杨潮判断,少了一万人,是不可能的,这意味着杨潮将会面对上万的虏兵,这顿时让杨潮为难起来,哪怕遇到上千的虏兵,杨潮也有信心凭着这个仓库区防守,可是面对上万的话,除非自己能进城,否则没有任何希望抵挡。
必须进城!
杨潮想到这里,立刻就让姜阳在去海州城,跟海州知州交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姜阳进城了。
杨潮在外面,很快就看到了虏兵的前锋,这些军队远远的跟杨潮隔河相对,人数百十人。
这些虏兵也不试图过河,就远远的停下,似乎在等待后援,同时盯住杨潮。
此时海州城四周的护城河已经再次疏通,这是海州组织人重新挖开了,因此虏兵要过河,就得重新填堵。
上次虏兵是驱逐附近百姓填河的,现在附近百里的百姓要么逃散,要么被杀,已经找不到了,因此虏兵再要填河,就得自己人来干了。
而这股先锋似乎没有填河的打算,这才隔河对望。
杨潮也没有攻击,他看到虏兵十分谨慎,跟自己隔河对望不说,距离还差不多有五里的样子,就是大炮想打到他们,也不那么容易,看来虏兵很清楚,杨潮这里有大炮。
海州城姜阳的交涉还没有结果,城外的虏兵却越来越多。
很快就出现了上千人,城西隔河与杨潮相对的已经有三百人了,而北边也出现了几百人,南边同样出现了几百人,隐隐将杨潮包围了起来。
虏兵在海州附近不可能有多少人,这些援兵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求来的,虏兵这是有多恨杨潮啊,一千人竟然不顾海州城,反而将杨潮给包围起来。
还是说他们对敢于抵抗他们的明军绝不放过,宁可费这么大的力气,也要打掉明军中敢于抵抗他们的意志。
如果虏兵真有执行这种战略的坚强决心,杨潮还真的有些佩服他们,只是对虏兵了解还是太浅,还真以为虏兵对他不离不弃,是因为虏兵对执行打击明军抵抗意志的坚决决心所致。
想到这里,杨潮不由对比此时的大明军队。难怪最后满清能够入关建立政权了,仅仅他们军队的这份执行力,就远胜明军了。或者说不是一个档次,此时作为一个庞大的帝国。大明的军队完全私人化,成了将领的私兵,反而是这劫掠的游牧军队,更像是一个国家军队了。
所以满清最后的胜利,是军事的胜利,而不是什么其他狗屁东西。
后世教科书上描述的显然不太可靠,杨潮自己都不信,起码不相信什么大势所趋之类的狗屁。
中国老百姓如果欢迎这样的民族来统治。那得有多贱啊,杨潮坚决不相信自己的祖先是这么贱的民族,而以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亲身所触,明代的老百姓虽然麻木不仁,虽然没有现代标准的民族意识,但自尊自爱还是有的,朝廷更不是一个能够以割地赔款换取苟延残喘的朝廷,不是一个‘以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朝廷。
考虑到后世文字狱那样的消灭文化的高招。杨潮丝毫不怀疑虏兵在军事上同样是有战略的,那就是对敢于抵抗他们的人,施展最残酷的惩罚。消灭抵抗精神显然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战略。
杨潮还想到,后来满清占据中原后,南下江南,对不服气的地方,也是以屠城威慑,同样是一种震慑,想到这里也就接受了虏兵来打自己,就是要彻底消灭明军的抵抗精神,杀鸡儆猴。给所有人看看,抵抗他们是什么结果。就好像杀光扬州人、杀光江阴人、杀光广州人一样的道理。
这意味着,杨潮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自己进了海州城,只要最后战败,也绝对逃不过虏兵的屠杀。
“艹!来吧,看谁杀谁!”
杨潮不由恨恨的想到,孤注一掷,杨潮认定只要能进城,全城上下齐心协力,不可能守不住。
可是姜阳第二天回来后,不但没得到让杨潮进城的许可,反而打听到虏兵新的援军动向。
杨潮对海州知州已经有一种想杀之而后快的心了。
但是此时却老虎吃天,无处下口,连城都进不去,何谈杀人。
只能冷冷的询问虏兵的情况。
“虏兵援军有多少?”
姜阳道:“怕有三千,从北而来。”
杨潮点点头,海州附近不可能有太多虏兵,而且虏兵入关的总兵力号称十万,恐怕能战的不过五六万,也不可能全军而来,加上这新来的三千,虏兵就已经派了四千到海州了,应该是极限了吧。
如果一千人,杨潮是不惧的,凭借仓库这里的防御,对付一千人应该是绰绰有余,甚至杨潮都不怕跟他们野战一番,两千人也完全可以守住,三千人就有些勉强,四千人的话,杨潮就没信心了。
但是没信心也得守,因为现在南北西三方都被虏兵包围,东边则是海州城,杨潮跑都跑不掉。
想到这里,杨潮认定,自己还是要入城,只要进了城,能将海州十万军民组织起来,虏兵就是派一万人来,也是来给杨潮送功劳的。
因此杨潮立刻对姜阳说道:“老夫姜百户再去跟高知州谈一谈,告诉他,如果他不让我军入城,本将就要突围了,到时候海州被虏兵一围,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谁知道姜阳刚走。
河对岸的三个虏兵竟然朝着河流过来。
杨潮已经让人瞄准了,其实已经可以打到三人,但是看到三人奇怪的举动,暂时没有让开枪。
结果这三人竟然下马,并且在河岸上,将弓箭、马刀统统放在地上,动作很慢,好像故意让杨潮看清楚一样。
接着虏兵竟然跳下河,朝这边游过来。
这是要什么?
杨潮不由疑惑,是来投降的?连杨潮自己都不信。
那就是来谈判的?或者说是来劝降的。
杨潮心中暗自猜测。
虏兵借着将自己包围的形势,恐怕想压迫自己投降,杨潮可是知道,皇太极十分喜欢招降明军,尤其是对那些有战斗力的明军。
这是一种战略,只要明军肯投降。对满清政权来说政治意义巨大,以皇太极的精明很清楚,如果靠着残酷的杀戮。是不可能征服中国的,反而会激起中原民族的抵抗意志。如果可以招降,那么就容易多了。
三个虏兵已经过河了,李五六很想让鸟铳手开枪,王璞则叫嚣着派几个人去抓活的。
但是杨潮严令,让这几个人安全的走了过来,他倒是想看看虏兵要如何招降自己。
黄凤府却有些犹豫,感觉这样做不妥。
虏兵很快就走到了仓库前,三人都穿着棉甲。其中两人一脸虬髯,中间一人则面上无须。
正是这中间一人喊起话来,说的竟然是汉话,带着浓浓的北京口音的大明官话。
“尔等明人,速速投降,可以免死!”
杨潮不由好奇起来,这人的口音很清楚是北京口音,跟后世的北京话略有区别,但是区别不大。
杨潮反问道:“尔是何人?”
会说汉话的虏兵回答道:“吾乃镶白旗下佐领黄琦!”
佐领是个小官,乃是牛录章京的汉语名称。
杨潮不由问道:“尔是汉人还是满人?”
黄琦倨傲道:“吾乃旗人!不分满汉。”
杨潮笑了:“敢问黄佐领祖籍何处?”
黄琦脸色微变:“祖籍昌平!”
听到这里。杨潮已经明白,这是一个头像满清的明军军官,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汉奸。
杨潮不由冷笑道:“你祖籍既然是昌平,奈何为贼啊?”
黄琦脸色大变:“胜者王侯败者贼,今我大清基业稳固,尔明廷已然垂暮,我大清吊民伐罪,终要入主中原,尔等还不速降,他日吾皇定鼎中原,尔等化作齑粉矣!”
杨潮不由叹道:“尔亦是读书人啊。”
从黄琦的言语中。杨潮能听出来,这人是读过书的。可是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只读到了成王败寇的道理。却没有读到孟子的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说到底书就在哪里,道理就在哪里,想怎么做,还是要靠自己。
所谓道德、节操,是读书读不出来的,是修养出来的。
“你回去吧!告诉你的主子,我们刀枪上见输赢吧。还有告诉你的主子,即便他定鼎中原,即便他称王称霸,他依然是贼。贼就是贼,与胜败无关。在告诉他,哪怕一万个人里头,有九千个黄琦,但总有一两个不服的。回去告诉他,我杨潮不服!”
黄琦冷哼道:“冥顽不灵!不过我家主子仁厚,还给你一条活路。把你们抓的满洲勇士交出来,就饶你们不死,放你们离去!”
说到这里,杨潮心里隐隐感觉到有问题了,对方管自己要人,难道这才是关键。
难道说自己俘虏的虏将是一个重要人物?
上次因为自己抓了那个虏将,所以之后的虏兵才死战不退,所以这次才有这么多虏兵前来。
但是杨潮却不能直接问黄琦,不能让黄琦知道,自己不清楚俘虏的身份。
杨潮故意试探道:“如果我不放呢?”
黄琦哼道:“那你就等死吧!”
杨潮又道:“那我要放了呢?”
黄琦笑道:“那就算你识相,只要你放了人,我们大军放你安然离去。”
杨潮却摇了摇头:“那不行,我不相信你们,人我可以放,但是你们得撤军。”
杨潮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虏兵不但要放自己,而且要放弃攻打海州城。
到不是杨潮真想跟虏兵做这个交易,而是杨潮想试探一下,自己抓到的俘虏分量有多重。
黄琦顿时犹豫了起来:“这个,吾做不了主,得去回报主子定夺,你且稍待。”
说完,又跟旁边两个虬髯汉子,用杨潮听不到的话说了起来,最后抱拳告辞三人一起走了。
这时,杨潮已经明白,自己确实抓了条大鱼,为了这个人,虏兵可以放弃攻打一座富庶的城池,而且是在重兵兵临城下的情况下,也可以放弃攻打,起码在黄琦的心目中,那个人的分量跟海州城相比不分上下。
杨潮到底抓了什么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个俘虏的身份,猜是猜不出来的。
那俘虏被抓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信物,除了一身华丽的盔甲证明他身份不同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而杨潮又找不到懂满语的人,因此没法审判,现在要审也没机会了,因为俘虏都送走了,都走了三天了,现在大概都半路上了,不出意外过不了几天就到淮安了。
而且以前杨潮也没太把那个虏将当回事,毕竟只带了三百来个人抢掠的虏将,最多也就是一个甲喇额真级别的将领,放到明军中不过是把总级别的武官,不用太过在意,可没想到他竟然吸引了几千人来救援,那么肯定就不是什么甲喇额真级别的了,到底是什么,猜不到,也不能问,反正是一条大鱼无疑。
弄清楚这点,杨潮反而有些后悔,不是后悔让人押回淮安,而是后悔没有派重兵押送,要是半路上跑了,就亏大了。
看着黄琦三人离去,李五六有些遗憾,王璞也很不甘心。
黄凤府则是深皱眉头,忍不住请杨潮一旁说话。
“大人此举不妥啊。”
黄凤府非常忧虑。
杨潮笑道:“如何不妥?”
黄凤府叹道:“军前与虏谋款,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对大人不利!”
这倒是一个问题,大明朝非常忌讳官员跟敌人和谈,哪怕是文官都不允许,更不用说武官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就是因为私下与后金议和,被言官弹劾攻击,被崇祯皇帝下狱。
而且陈新甲还是皇帝私下允许他去议和的,只是被人知道后,皇帝不想背负这个与贼议和的恶名才将陈新甲抓起来。
后来周延儒收受贿赂劝解皇帝,搬出了“大司马兵不临城不斩”的国法惯例来。结果皇帝依然不改初衷,以陈新甲负责的是边防,而战事不顺。还在任内失陷了七个亲藩,以“僇辱我亲藩七”的罪名将陈新甲弃市。
既有兵部尚书如果不是被敌人兵临城下打到北京就不杀的国法。又是暗中得到自己的指示,崇祯皇帝都不肯放过陈新甲,唯恐自己背负了污名,可见这个何谈在大明朝还真的很忌讳。
如果被言官知道了,恐怕就得弹劾杨潮了,而皇帝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杨潮,大明朝的官场,还是真的险恶。
杨潮一不小心发现自己竟然做了错事。而且是政治上的错误,不由捏了一把汗,但是也不太在意,自己是武将,只要能打仗,皇帝也不太可能想杀就杀,当然现在自己还只是一个千总不太保险,如果能做到总兵,那就不用怕了,到时候即便自己真的跟敌人私下有勾结。皇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先打完这场仗在操心这个问题吧。”
杨潮笑道。
要是打败了,不用说,死定了。要是打赢了,那么弹劾自己的人也没有凭据了。
黄凤府叹道:“如果大人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跟东虏死战倒也无妨,可是如此一来,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只能在海州跟虏兵一战了。”
黄凤府的意思是,本来杨潮还有机会突围的,现在就只能留在海州跟东虏作战来洗清嫌疑了。
对此杨潮倒是不太在意,他确实一开始没想过突围,因为虏兵是骑兵。自己是步兵,要在骑兵面前撤退。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哪怕是坐船,也跑不掉。毕竟在运河里船速也比不过马速,要知道运河中不少河段,还是靠人来拉纤的,那时候别说跟战马比,就是徒步都比船快。
因此虏兵援兵到的那一刻,已经注定杨潮必须在打一仗了。
这一仗恐怕比上一次更危险,杨潮不得不以六百人对虏兵四千人甚至更多的人,背靠坚城,却得不到任何的支援,没有什么比这更苦逼的了。
此时海州城中知州高良明对杨潮的威胁很不满,杨潮竟然告诉他如果不让他的士兵入城,就要离开海州了,这还得了,竟敢逼迫他堂堂知州。
高良明顿时怒气冲冲质问姜阳:“他要率兵入城,意欲何为?”
这句话非常险恶,怀疑杨潮坚持要带兵进城的居心了,就差直说杨潮想要造反。
这显然是胡扯,但则就是中国古代的文化,尤其到了大明末期,在文官眼中,军队跟土匪没什么区别,除了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文官,其他人都是没有信义的匹夫,是不值得信任的。
他放杨潮入城,杨潮把城献给虏军怎么办?
但是对这胡扯,姜阳却没办法辩驳,只能说:“杨将军也是希望借助坚城与虏决战。”
高良明冷哼道:“虏兵就在城外,他要与虏兵决战,为何非要入城?”
是啊,敌军就在城外,既然要跟敌军打,那就在城外打啊,多么合理的逻辑,那么大明朝建立这些坚城是为什么?就是为了阻断商业交通?不是为了御敌的?
说,姜阳是说不过文官的,只能无奈的出城向杨潮回报。
杨潮正在检查防御情况。
此时情况不太妙。
虽然消灭了三百个虏兵,但是杨潮的损耗也不小,人员伤亡倒是不多,但是武器损耗颇大。
尤其是鸟铳,总共一百只,现在只剩下七十只了。
火绳枪时代的火枪,跟后世的可不能比,材料上的差距,让这时代的火器无法像后世的步枪那样长时间的使用。
鸟铳枪管的寿命也就是一百多发,顶天两百发就报废了,不是枪管变形,就是磨损的厉害。
当然杨潮报废的三十只鸟铳,主要是磨损问题,因为杨潮的鸟铳手们是严格执行轮换射击的,要是不这么做,连续射击之下,一根枪管。有时候十多发就会发热变形不堪使用,杨潮用三根枪管轮换,同时又没有机会不断射击。因此保护了枪管。
当然也是因为这些枪管都是手艺精湛的南京工匠打造的精良鸟铳,要是兵仗局的那些存货。估计不用磨损报废,恐怕早就因为炸膛报废掉了,不但枪报废,人恐怕都得一起报废。
之所以会磨损,倒不是在海州城下杨潮的鸟铳手开枪就那么多,更多是因为在淮安的时候,杨潮进行过几个月的实弹射击,当时仗着火药和铅弹都不要钱。杨潮是玩了命的实弹训练,结果那时候鸟铳就磨损大半了,在海州城下体现了训练的成果,但同时也让鸟铳不堪重负,不少都报废了。
这个问题,比变形更让杨潮头痛,因为变形往往是操作不当,而磨损问题,则是难以避免的,三十只正常磨损报废的情况让杨潮顾虑其他鸟铳大概也接近报废极限了。
姜阳回来告诉杨潮海州城依然拒绝杨潮进城的消息。就是雪上加霜了,让杨潮也不由头痛。
“好吧,至少这些百姓得放进城吧。告诉海州知州,如果这点他都不答应,将来无论如何,本将都要参劾他!”
姜阳只能点头答应,继续去跟高知州交涉,同时主动对杨潮提出可以帮忙弄一批装备给养。
装备给养杨潮还不缺,粮食还足够他在吃两个月,盔甲、长枪足够在装备一千人的,唯独是鸟铳问题没法解决。姜阳告诉杨潮海州城可以给他一批鸟铳,但是杨潮却不太放心海州卫所的武器质量。
虏兵那边很快黄琦又来了。跟他主子回报之后,又来跟杨潮谈判。
这次黄琦是一个人来的。
这次杨潮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热情的将黄琦请进了仓库,找了一间房子,招待他酒水。
杨潮的变化,让黄琦很得意,说话间也倨傲起来,对杨潮的识时务很赞赏。
“我家主子说了,只要杨大人你投降,高官厚禄是少不了的。”
这次黄琦依然打算拉拢杨潮,尤其是杨潮态度上的变化,让他突然有了信心,如果能招降杨潮,那么他们不但保住了重要人物的性命,而且还能打进海州城,海州的富庶他们早就清楚,要不是实在是没有余力,早就来打了。
最重要的是,他黄琦就能立下大功一件了。
杨潮对这诱降表现的有些犹豫:“黄大人见谅,本官不能降,本官乃是南京人士,家眷都在南京,若是本官投降,恐怕家人遭难啊。”
黄琦哈哈大笑:“杨大人谬矣,尔朝向来仁厚,即便杨大人投诚,家人也当无碍。”
杨潮疑惑道:“何以见得?”
见到杨潮是担心这个,黄琦不由解惑起来。
“那洪承畴堂堂经略,不也投降了我大清。大明朝廷也没有迁怒洪家。还有那祖大寿,祖家多人降我大清,祖大寿依然高官厚禄。今,大寿亦降我大清,那吴襄与祖家乃是姻亲,依然是辽东高官,其子吴三桂更是手握重兵!还有那山东刘良佐,其弟良臣早就降我大清,刘良佐不依然手握重兵官居总兵。杨大人又有何担心?”
杨潮不由心惊,大明朝竟然有那么多武将的亲属、子弟投降,而大明朝依然让这些人手握重兵,这已经不是仁厚的问题了,而是愚蠢的问题。
当然大明朝的文官恐怕认为,虽然有亲人投降,信任这些军官,更能让他们感恩戴德报效朝廷,同时也给投降的军官一条后路,让他们不致为了满清死战。
杨潮却觉得,虽然不能牵连家人,但是却不能在让这些人手握重兵了,哪怕是明升暗降,给一个高官养起来,反正就是不能在让他们领兵了。
杨潮面子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依然犹豫,表示自己很担心,一直拖延到了晚上,告诉黄琦自己需要考虑一下,送走了他。
姜阳回来了,告诉杨潮,海州知州担心百姓中有虏兵奸细,因此也聚集这批百姓进城。
这让杨潮直接摔了杯子,白天跟黄琦虚与委蛇,目的是想拖延时间,想暗度陈仓,将这些百姓先送入城去,然后跟他们死战,可没想到白白浪费了。
“好,好,好!”
杨潮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就再也没话可说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突然间的大炮轰鸣,吓了很多人一跳。
在几十个装备精良的家丁护卫着,刚刚蹬上城墙,探出脑袋的海州知州高良明双股一颤,险些跌坐在地,被身后的师爷簇拥着才没有倒下,却感觉师爷也好不到哪里去,站在城上也是浑身打颤。
高知州咽了一口唾沫叹道:“果然还是要用大炮!”
大明文臣的军事共识就是,打仗靠的是大炮。
比高知州等人更惊恐的,则是明军对面的虏兵。
虏兵的骑兵阵刹那间有些混乱,明军这种炮声,对其中很多人而言,几乎跟死亡的战鼓等同。
这些就是从南边逃过来的残兵。
好在身处军阵,给了他们勇气,并没有溃散。
而且大炮也没有炸到他们,炮弹呼啸而过,从头顶越过,只有少数几颗炮弹打在了他们身后的营帐中,大多数炮弹都打飞了。
不是大明的炮手水平太差,而是杨潮专门这么命令他们的,杨潮的命令是尽量瞄准虏兵大营,尽量让炮弹远离战场。
不是杨潮不想利用这些大炮杀敌,而是担心炮弹落入自己士兵阵列中。
杨潮对这些大炮可不敢放心,不是炮手的问题,而是大炮本身的问题,这种古老的铸铁炮和青铜炮还做不到刚好越过自己人的头顶打到一百来步后的敌人的精确度。
但开炮还是有必要的,杨潮认为只要大炮开炮,对敌人就是一种威慑,对自己人则是一种鼓舞。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杨潮知道很多士兵对大炮都很有好感,甚至产生一种莫名的崇拜感。
那么自己开炮。就能鼓舞到自己人,至于会不会震慑到敌人,杨潮倒是没那么肯定。毕竟他不知道虏兵对大炮的感觉。
明军军阵滚滚向前,依然是一条直线。
军阵中。刁二斗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发紧,口干舌燥。
刁二斗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告诉自己真正的好汉是不会怕的。
刁二斗是最后一批新兵,但是奇怪的是,今天之前,他都没有恐惧过,至于为什么突然害怕了。
那是因为三天前,他们队冲锋的时候。损失惨重,好几个受伤的,还死了一个,更让刁二斗害怕的是,死的那个是他们的队正。
对于队正的死,刁二斗很难过,这个队正对他一直很好,在队正的训练下,刁二斗的进步很快,已经成为标兵一样的明星士兵。甚至得到过杨潮的亲自表扬。
但是他的队正死了,被虏兵一杆重箭,直接射中了眼睛。当场就死了。
战场的气氛很凝重,旁边的士兵都很狂热,口里喊着‘一二,一二’,脚步用力的跺地。
很多士兵面露怒容,对挡在他们回家路上的虏兵恨之入骨。
但是刁二斗却不觉得恨,打仗吗你打我我打你,你杀我我杀你,赢的是好汉。输的是怂包。
刁二斗只是在担心,他担心自己回不去。心中不断的想起队正,那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这几天队正常常出现在刁二斗的梦里,梦里的队正那样鲜活,正跟刁二斗说着家里盖了新房子,给他说好了一门亲事,就快要娶媳妇的事。
每次梦醒后,刁二斗都在难以入睡,队正的尸首被麻布紧紧裹着,专门放在最外边一间屋子里,刁二斗多次去看过,每一次看过后,他就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每一次看过后,他都再一次确认队正真的死了。
刁二斗的方阵,是左边的方阵,他们左侧十来丈外是河,右侧五丈外是中央方阵,他是一个枪兵,前面是一排背着弓箭的弓兵,正跟他一样齐步向前走。
刁二斗有些羡慕这些弓兵和鸟铳,他也练过弓箭,因为他很聪明,当了新兵后没多久,就掌握了所有的技能,刺杀技术也练的很好,因此被选中去做了弓兵,但是练了没多久,那个金老头来了,说他不合适当弓兵,又把他弄回来做了枪兵。
这让刁二斗沮丧了很久,幸好队正一直安慰他。
想到队正,刁二斗又难过起来,突然想着,自己是不是该给队正报仇什么的,说起报仇,刁二斗有点内疚,因为到现在,他还没有亲手杀死一个虏兵。
不由看了看几人之外的谢飞,这是真正的好汉,刁二斗眼里非常佩服这个谢飞,他亲眼看到谢飞至少杀死了三个虏兵。
看到谢飞跟自己一样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进,刁二斗突然感到一种踏实。
谢飞是他们的新队正,队正死前谢飞是伍长,队正死了谢飞就成了队正,而谢飞的伍长,则由刁二斗接替了,刁二斗升官了,升官他高兴,但是如果能选择,他宁可不当这个官,他想队正不用死。
身后不断的传来炮声,其他人听到炮声,就好像更加有力了,但是刁二斗却没一点感觉,这些大炮的威力也让他惊叹,但是他却知道,只有打到人才能杀死人,他跟炮手聊过,知道大炮打不准,因此刁二斗不但不觉得踏实,反而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生怕一颗炮弹从他的军阵中犁过。
透过前面的弓兵、鸟铳手和盾车的缝隙,刁二斗看到他们距离虏兵已经一百步了,突然负责指挥的旗总许多男大喝一声:“立定!踏步!”
刁二斗习惯性的停下脚步,原地踏步起来。
……
虏兵骑阵,此时排成密集的四排,每排三十多人。
虏酋乃是一甲衣鲜亮的甲喇额真,此时他正跟一个稍显憔悴的同伴在激烈的争辩。
“骨瑟纳,别跟我提明军的大炮,你看看他们打放了那么多,可有一发炮弹落到我军中!”
“墩拜!我好意劝你,你不听就算了。”
骨瑟纳也是一身红色铠甲,只是有些残破,而且带着一些污垢,没有墩拜的那么精神。
但是这不影响骨瑟纳的地位,他跟墩拜一样,都是正红旗下的甲喇额真。
唯一的区别是,骨瑟纳甲喇的战士和旗丁都在这里,而墩拜的丁口几乎死光了。
“哼哼,骨瑟纳你还是想着怎么戴罪立功吧,阵失主将,还是一个贝子。”
墩拜不无幸灾乐祸的说道,这次分兵两路,骨瑟纳显然更得贝子的欢心,跟贝子一路,而他墩拜只能镇守北面,本来的主攻也是南边的,谁承想那明军突然吃了药一样,突然变厉害了,竟然将贝子和骨瑟纳手下的战士打残了,丁口杀了上百人。
满洲八旗实力为重,只要你手下有实力,有丁口,有战士,那你地位就高,过去骨瑟纳比他墩拜强,因为骨瑟纳手下的战士和丁口更多,但是现在骨瑟纳可比不上他了,所以就没必要跟骨瑟纳客气,而且这次回去后,骨瑟纳会不会被追究,都还不好说呢,以后弄不好骨瑟纳就不是甲喇额真了。
骨瑟纳对墩拜的讥讽冷哼一声:“这个不用你操心!”
墩拜哼道:“哼哼,我要你现在带你的人去冲阵!我会随后掩杀过去的。”
骨瑟纳眉头一皱,他就剩四十多个人了,而且其中多数都是无甲的余丁,跟着来抢劫的,很多都没上过战场,经过三天前一战,已经被打破了胆子,现在一个个听见明军的大炮,脸色都白了,带这样的余丁去冲阵,那不是找死吗!
骨瑟纳知道墩拜不安好心,不把自己手下全葬送了,他是不甘心。
骨瑟纳冷哼一声:“你怎么不去?”
墩拜冷笑道:“骨瑟纳,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这是在帮你,你去冲阵,我随后掩杀过去,如果能把明军打败,你还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许还能把贝子救出来。如果你不去,你想想回到旗中的后果吧。而且我劝你对我说话最好客气点,你已经不是过去的骨瑟纳了,说不好听点这次回去,没准你就是一个下等的旗下人了。”
一想到八旗的军法,骨瑟纳也不由得脊背发凉,以眼前的情形看,他回去后还真的有可能会被剥夺了所有丁口,甚至家人都得去为奴,眼前是他最后的机会。
因此哪怕有万般不愿,哪怕手下多么不堪战阵,为了他们家,他都必须冒这个险。
但是他担心:“你保证你会跟上来?”
如果骨瑟纳去冲阵了,墩拜却不跟上,躲在后面看热闹,骨瑟纳不怀疑对面的这只明军,会把他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墩拜笑道:“那要看你懂不懂事了?”
骨瑟纳道:“你到底要什么?”
骨瑟纳是一个直爽人,或者说没多少弯弯绕,一个从山林里出来的汉子,没读过书,没看过戏,甚至连复杂的三教九流人物都没有见过,除了打仗杀人什么都不会的家伙,你让他不直爽还真是难为他了。
墩拜笑笑:“你的小女儿还没出嫁吧?”
看到墩拜不怀好意的笑容,骨瑟纳就懂了,心中忍不住厌恶和痛恨,但是此时他没有选择。
强压怒火:“好,回到辽东,我就把博伦送你家去!”
墩拜甩甩手里的鞭子,极为得意道:“去吧,杀光了明军,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骨瑟纳没有说话,而是打马出去,吆喝他的人马去了。
很快从一旁就杀出了十多个骑兵,在骨瑟纳的带领下,朝着明军冲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真的对这些文官的胆子服气了。
崇祯皇帝上台后,对弃城逃走的文官是从不客气的,杀头、诛九族无一幸免,可是依然止不住文官的逃跑,不管是虏兵来了,还是李自成、张献忠来了,都有弃城逃走的。
“现在城中谁说了算?”
杨潮立刻问道。
姜阳回答道:“典史宋濂!”
杨潮接着道:“你去找宋濂,让他允许我军立刻进城,晚了就来不及了。”
姜阳知道没时间等待,不顾手臂的伤势,立刻进城去了。
第二天黄琦再次来了。
是来跟杨潮商议如何里应外合夺取海州城的。
杨潮趁机提出让他想办法进入海州城,然后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满洲大军入城的提议。
黄琦对杨潮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感觉非常有可能成功,亟不可待得回去报告他的主子。
但是黄琦的回报让虏兵几个高级军官颇为怀疑,他们不得不担心,如果放杨潮入城后,不投降了怎么办?
这是有前科的,祖大寿的例子才过去了一年多,当年祖大寿被皇太极亲自带兵包围在锦州城中,围了半年,祖大寿都只能靠吃人维持了。
最后是杀了坚持不投降的副将何可刚投降,皇太极对祖大寿的投降自然深信不疑,并且相信了祖大寿的建议,放祖大寿一个人回宁远,说要里应外合,结果祖大寿一去不复返。
如果杨潮学习祖大寿怎么办?假借帮虏兵破城,入城后却不投降了。
黄琦再次来到杨潮军中,直接以祖大寿的例子告诉杨潮,表示杨潮得拿出投名状。否则他们不会允许杨潮平安入城。
只要虏兵不答应,杨潮想要进城,就会被趁机攻击。反而不如直接在城外跟虏兵决战呢。
想了一想,杨潮立刻就拿出了让人满意的投名状。他告诉黄琦刚刚打听到海州知州从东面跑了,如果大清兵派兵去追,一定能够追到。
海州最高官员,海州知州大人,这个投名状,让黄琦很满意,就是不知道虏兵的高级军官满意不满意。
祖大寿当年出卖了何可刚,但是何可刚说起来不过是祖大寿的副手。虽然也是手握重兵,但是地位上比不上祖大寿。
祖大寿杀何可刚投降最后反悔,虏兵首领觉得还可以理解,但是海州知州可是杨潮的上司,出卖上司投降如果反悔,虏酋认为可能性不大。
海州城外的虏酋,可是大有来头,这次阿巴泰带兵入关,授命征明大将军,而这次来海州的虏酋则是阿巴泰的副手。
海州城南,朐山下,这里是虏兵主营。
朐山就是后世的锦屏山。明代成朐山,朐山并不算高,最高峰也不过一百多丈而已。
朐山正对海城南门,因此海城南门也叫做朐阳门。
虏兵将大营设朐山下,就能阻断海州南方,让城中人无法难逃,而且看他们第一时间除了包围杨潮外,就是封堵城南,显然不打算放过城中任何一个人了。
而且将主营扎在城南。显然主要目标恐怕就是海州。
此时大营前伫立着织金龙纛旗帜,旗下一群甲衣华丽的军官在一群铁盔铁甲的精兵护卫下。正在营门处观察着海州城。
其中穿着鎏金盔甲的一个将领正在说话。
“这海州城甚为高大,若攻城怕要折损不少丁口啊!”
此人正是这次东虏入寇的副将图尔格。
东虏入寇。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图尔格为副。
说起图尔格,身份在八旗中极高,乃是内大臣,属于八大臣之一。
为了限制各旗旗主权力,皇太极于八旗之下各设总管大臣一人,总理各旗之一切事务,合称总管旗务八大臣。
图尔格就在这八大臣之列,属于镶白旗,官居固山额真。
固山就是满语中的‘旗’的意思,额真则是长官的意思,固山额真翻译过来,其实就是旗主。
但是皇太极削弱各旗,固山额真变成一种军政官职,而且一旗之下有若干固山额真,已经不在带有旗主的意思了。
八旗中除上三旗属皇帝,下五旗分属诸王、贝勒、贝子等贵族,固山额真在身份上甚至还要隶属旗主,其实就是皇帝安插进入各旗的官员而已。
所以图尔格名义上其实是镶白旗旗主多铎的奴才,实际上是皇太极派到镶白旗分多铎权的官员,因此他其实算得上是皇太极的安插进入镶白旗的钉子,是皇太极的心腹。
所以此次皇太极让阿巴泰为奉命大将军入寇,让图尔格为副手,未必没有让图尔格监督阿巴泰的意思。
当然图尔格之所以能够成为镶白旗固山额真,能够作为阿巴泰副手,绝对不仅仅因为他是皇太极心腹,而是因为他能力很强,否则皇太极也不可能用他做心腹了。
图尔格的能力不仅体现在能征惯战,因为满清刚刚兴起,还保留着山林中谋生时候的彪悍之气,能征惯战的人多了去了,就是那些从小衣食无忧的贵族一个个也敢上马杀敌。
图尔格之所以能被皇太极器重,乃是因为他不但骁勇,而且有勇有谋,心思缜密。
这次他来解救人质,其实除了要抢掠海州一把,最重要的是要让阿巴泰落他一个人情。他知道皇太极的心思,不但让他监督阿巴泰,也是要拉拢阿巴泰的。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赞同图尔格来打海州的,旁边几个将领阴阳怪气,显然不想攻城。
其中一个说道:“哼,阿巴泰都不来,我们来做什么?”
另一个附和:“没错,就让那小崽子多吃点苦头。”
图尔格道:“吃吃苦头是好的,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奉命大将军不方便来,我们却不能不管。不过也不能让大家白来一趟,这次攻入海州,所获一律均分,不入公中!相信大将军不会计较的。”
对图尔格来说,来攻海州救人,就是给了阿巴泰一个很大的人情,抢掠的东西自然不用上交了,阿巴泰得给他们担这个干系,而且得感谢他,同时皇太极也会认为他办事得力,不会计较他私吞一些战利品的。
一听图尔格这么说,大家这才满意,毕竟海州的富庶他们已经听说了,这里没有一个笨蛋,都知道越往南越能抢到东西,早就蠢蠢欲动,要不是阿巴泰压着,他们中不少人都想往南京走一趟。
当然阿巴泰的担心是老成持重,不想折损太大,这次出来虽然没怎么跟明军打仗,可是也损失了很多旗丁,原因很简单,疾病,进入大明后,劳师远征确实让很多战士水土不服,其实到现在已经是士气低落,真要攻打坚城,损失必然惨重。
尽管眼馋海州城里的财帛女子,但还有一个虏酋担忧道:“但是也不能强攻啊。”
图尔格点点头,他也不想强攻:“那就看那个明人千总的了,他要是真能里应外合,帮我大军拿下海州,本将不介意给他分一份!”
其中一个虏酋笑道:“怕他不敢拿啊。”
图尔格笑道:“赏他是本将的恩宠,不敢拿是他的本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图尔格道:“就看那小千总是不是识相,是不是真心归附了。”
旁边一个虏酋点头:“那就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他们说的正是杨潮出卖给他们海州知州的消息,如果消息是假的,杨潮说的自然是骗人的,如果那消息是真的,他们真的抓住了海州知州,他们就愿意相信杨潮真心投诚,当然杨潮也有可能骗人,进城后又不投降了。
但是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多放了几百个明军入城而已,尽管正红旗那几个逃出来的墩拜信誓旦旦,说这股明军战力极强,但是图尔格他们这些人其实并不在意。
他们虽然身居高位,但大都都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有些猫腻他们也清楚。
他们怀疑墩拜这么说,不过是在给自己开脱,而且墩拜手下大多数都是余丁,真正的战士不多,因此他们打不过明军,不意味着图尔格打不过,要知道图尔格可是带着上万大军。
这时候突然从海州城东南角,几十个骑兵过来。
一群虏酋一直看着这些人跑到营前,其中一匹马上的军官立刻奔过来,跪在地上一脸喜色。
“主子大喜,真的抓到了海州知州!”
此人正是黄琦。
图尔格脸上也是一喜:“黄琦,你做得好!回去后本将做主,赏赐你三十个丁口!”
黄琦连忙叩头:“都是奴才分内之事,不敢劳主子赏赐。”
图尔格摇摇头:“你这汉奴嘴里就没有实话,明明想要却非说不要。你真不要,本将就不赏了。”
黄琦连忙媚笑着:“奴才该死,说错话了,主子赏赐是恩典,奴才不敢不要!”
图尔格哈哈一笑:“好了,你在去一趟明军哪里,告诉那千总,本将允许他进城里应外合。若是耍花招,就等死吧!”
黄琦是图尔格的亲信,虽然胆小了些,但是脑子很好,因此这次才得到劝降杨潮这个差事。
黄琦本来以为是苦差,但是现在眼看要办成了,那真的是大功一件,因此动力十足,不顾辛劳,立刻就跑去找杨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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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告诉杨潮,他主子同意杨潮进城里应外合了,让杨潮进了城后不要耍花招,否则就抱着石头城墙一起去死。
杨潮忙不迭答应下来。
但却告诉黄琦还得等几天,他‘如实相告’,说海州城不让他进去,他正在跟城里的官员交涉。
黄琦作为投降的大明军官,自然明白明军的弊政,知道客军不能入城的陈规。
因此不但不怀疑,反而更相信杨潮了,要是杨潮有诈,早就跟城内通气,恐怕很着急进去,断不会在等几天,只能说海州真的不同意杨潮入城。
于是黄琦警告杨潮要抓紧时间,他主子可没有多少耐性。
杨潮表示自己正在紧急联系。
杨潮自然是骗黄琦的,其实姜阳已经过来回复,海州典史同意让百姓入城,但是拒绝杨潮入城。
这点杨潮也有心理准备,起码这典史比知州强点,而且典史还暗中担心杨潮带兵入城是不是别有图谋,反倒是让杨潮感觉这典史思虑周全,毕竟明军投降的事情太多了。
因此杨潮拖住黄琦,为的正是先将百姓送进城去,至于自己的士兵,当然也要进去,但得先让没有纪律的百姓进去,自己的军队只要动了,那很快就能进去。
仓库这里一直有两百多个老百姓,男女老幼都有,这段时间吃杨潮的,喝杨潮的,跟杨潮的士兵也都很熟悉了,早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现在跟杨潮的士兵聊天都非常随意。甚至有的穷汉试图将女儿嫁给杨潮的士兵呢,还有的小寡妇也没少动这个心思,杨潮知道有几个士兵还收到小寡妇做的鞋。
入夜后。早就被黄凤府通知过的百姓们,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悄悄走出仓库。秉着呼吸往海州城下走去。
到了城下,自有姜阳压低声音对着口令,很快一个个垛口处就扔下一个个吊篮,百姓们被一个个拉了上去。
接着是各种物资,盐就不要了,但是杨潮那些铁甲、皮甲,武器都悄悄的转移进了海州城。
光干完这些,天就快亮了。只能停下来。
第二日黄琦匆匆来过一回,杨潮告诉他还没有跟海州城交涉好,不过已经送了典史一千两银子,托人在疏通关系,杨潮还很识相的给黄琦塞了一百两银子,黄琦立刻赞赏杨潮懂事,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回朐山大营了。
晚上,杨潮继续转移物资,这次转移的是大炮。虎蹲炮自然不是问题,大将军炮和千金弗朗机就有些困难了,而那尊四千金的红衣大炮简直就是难题了。光是这三十门大炮,就折腾了一晚上,尤其是那尊四千斤红衣大炮光它就用去了两个时辰才费力的弄上城墙。
白天,黄琦来的时候,杨潮都不给他机会在大营中四处乱转,立刻就将他拉进了房子里,好酒好肉一通招待,临走送了一百两金子,喝的醉醺醺已经加上早就没有了怀疑的黄琦。就心满意足的走了,至于杨潮求他帮忙通融的事情。他满口就答应了下来,甚至巴不得杨潮多延误几天。延误了他最多被主子骂几声,但是这可是有实打实的实惠能拿啊。
再说了,不纠缠一番,怎么能体现出难度,没有难度,怎么能体现出他的功劳,所以黄琦对杨潮迟迟不能进城,也不太在乎,反正只要杨潮最终能进去,这桩大功劳就跑不了了,想想这次回去,他又能得到几十个包衣,加上这次劫掠的收获,日后他的日子就该很滋润了,当年他投鞑子看来没错。
“快快快,孙二棍该你了!”
夜里,已经吊了两天的海州卫兵,非常娴熟的扔下三十多个吊篮,每个吊篮每次都能吊上去三个人,三次就是一队人。
杨潮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形,一个个蹬城,效率非常的高。
杨潮和姜阳站在海州城下,并不焦急,虏兵哪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都在等着杨潮行动呢。
其实杨潮大可以大白天蹬城,之所以晚上,其实不是防着虏兵,而是防着明军,准确的说,是防着海州文官的。
毕竟海州典史并没有同意杨潮入城,杨潮是说服了海州千户,那千户跟姜阳家有姻亲关系,又得到了杨潮一千两银子的好处后,咬着牙答应了下来,因为他心里很明白,如果杨潮突围走了,或者战死在海州城下,那么海州城是万万抵挡不住虏兵上万人的攻击的,还不如放杨潮入城,接着这只强军也许能有一战之力。
千户跟那些文官不一样,他家可是世代都在海州的,海州城被攻破的话,他一家妻儿老小包括亲戚朋友都完蛋了,所以他不可能像文官那样,光棍一条,说走就走,说死就死。
所以千户才答应放杨潮入城,但是如果被典史知道阻挠的话,千户还真没有勇气跟文官叫板,虽然文官是流水的衙门,而他们军户是铁打的兵,可是文贵武贱之下,文官集团又往往拧成一股绳,得罪现任的文官,谁也不敢说继任者会不会找麻烦。
所以杨潮只能在夜里行动,以瞒过典史的耳目。
杨潮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们叫板,再说杨潮心里其实也愿意晚上行动,白天众目睽睽之下,在虏兵面前蹬城,杨潮自己心里也不是那么的安稳,因为他也不得不防虏兵一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着自己蹬城的时候突然偷袭。
虽说跟黄琦说的很好,谁敢说那不是虏兵的阴谋,杨潮更愿意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手上。
“大人,请蹬城吧!”
所有的士兵都蹬上了城墙后,赵康才催促杨潮起来。
其实本来其他军官都希望杨潮第一个蹬城,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杨潮坚持带着自己的亲兵断后。
现在所有士兵都蹬上城,就只剩下自己和亲兵后,杨潮也不客气,立刻就踏上一个吊篮。
这是用藤条编制的大框,地步还铺着木板,人踏上去倒也稳当。
城墙上面挂着滑轮,滑轮上连着麻绳,麻绳沾了水非常结实,十多个壮汉喊着号子用力往上拉。
随着那些壮汉用力,杨潮感到一顿一顿,每次都能升起那么将近一尺的样子。
吊篮慢慢升高,慢慢高过了仓库,能够看到仓库那边停靠的船了,杨潮知道这些船保不住了,但是也不会留给虏兵。
虏兵的军营也尽收眼底,河西的一大片营房,北边的一片营房,以及南边山下的那片大营。
这些大营都距离一里地外,其实并没有脱离大炮的打击范围,但是如果为了躲避大炮扎营太远,就失去了围城的意义,而且也不是所有的大炮都能够在这样的距离造成威胁,所以虏兵才大胆扎营,他们可不认为海州这样的小城里拥有辽东重镇那样的红衣大炮。
杨潮心中暗想,不知道自己集中所有大炮轰击虏兵的朐山大营,会是什么效果。
终于踏上了城墙,所有的军官都等在这里,看到杨潮上来,都上前行礼。
虽然杨潮一直没有表现出强烈的等级观念,可是这种观念在手下心中却很深刻,因此常常杨潮的举动会让他们感到一些不自在。
“好了,都散了,各自带队休息!炮兵给我准备,一会火起之后,所有立刻开炮!”
“杨大人,我看海州城上也有不少大炮,要不要一起发啊!”
说话的是淮安史可法帐下的炮手,但是却不是南京神机营那样的军兵出身,而是从淮安卫所调过去的匠户,铸炮的匠户。
这时代,西方也很少有专业的炮兵,往往战场上担任炮手的都是那些铸炮技师。
大明虽然有专门的炮兵,可是铸炮的工匠也常常被调去打仗,尤其是主要炮兵集中在边塞和南北两京的情况下,史可法在淮安就只能从当地卫所调集匠户。
这个匠头说的有理,杨潮点点头:“也好,你去跟海州的千户商议借他们的炮,全都调往南墙,给我照着朐山虏兵大营狠狠的打!”
匠头应了一声就要走。
“常匠头!”
杨潮却突然叫住了他:“借炮归借炮,但是火起后,我们的大炮立刻开炮!”
杨潮早就定好了,一旦所有人上城后,就开炮给虏兵来个突然袭击,相比在夜里会给他们造成一些恐慌的。
要追求突然性,就无法等待海州的大炮全部到位了。
常匠头躬身回话:“尊大人命!”
杨潮点了点头,这个常匠头让杨潮挺满意,管着手下二十多个炮手这段时间的表现有目共睹,更难得是始终临危不惧,哪怕这次突然被围困了,他也比其他匠户强的多。
杨潮心里已经开始打算,要将这个人收归帐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交还给史可法了。
杨潮已经蹬城许久,可是还没见亲兵上来,反而等到了码头哪里燃起了大火,仓库哪里也燃起了大火!
接着很快就听到城墙上隆隆的炮声响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但有大火,很快还发生了爆炸,留在仓库哪里的大量火药没有用掉,此时全都堆在各个墙脚,当被大火引爆后,整座仓库都倒下了,炸塌了总好过留着给虏兵用。
杨潮的眼光一直盯着火光,知道看到火光中一些影子闪动着朝城墙这边来,并且踏上了吊篮,这才转过了目光,盯着正被大炮轰击的虏兵大营。
其实杨潮心中知道,单靠这些炮,还真不可能杀伤多少虏兵。
虏兵大营距离海州南墙一里左右,自己营中号称千斤实则三百斤的弗朗机大炮,有效射程其实也就是一里的样子,再远就没多少威力了,真正能造成杀伤的是那几门五百斤大将军炮。
大将军炮跟弗朗机相比,不单单是更重,最关键的是要比后装的弗朗机气密性好,因此火药爆炸的能量没有损失,更多的转化为了炮弹的动能打了出去,结果就是五百斤的大将军炮比三百斤的弗朗机射程远了很多,打一里外的虏兵轻轻松松,甚至二里之外也有些威力。
尤其是现在杨潮的炮阵就在海州城上,居高临下威胁虏兵大营简直太容易不过。
但是除了四门弗朗机和五门大将军炮,其他的虎蹲炮就派不上用场,三十斤的虎蹲炮也就比鸟铳打的远一些,两百步基本就是极限了,对一里外的虏兵还真的没有威胁。
九门大炮,还是没什么准头的滑膛炮,显然不可能造成多少杀伤,杨潮也没有寄希望于大炮,毕竟他还没天真到文官那种地步,真以为凭坚城用大炮就能灭掉虏兵了。防守也许可以,进攻是不可能的。
杨潮的目的只是给虏兵造成一点慌乱而已,第一是为掩护带人放火的亲兵赵康等人。不让虏兵看到仓库大火猜到上当后,派人来威胁赵康等人。第二则是想在夜里给虏兵造成慌乱。大军在外有时候一点点混乱会造成炸营,尤其是在疲劳、紧张、厌战的时候,杨潮暗想虏兵千里来袭,劳师远征,显然不可能一直保持高昂的战斗精神,如果也出现疲劳厌战情况的话,会不会炸营呢。
一轮炮击后,杨潮果然看到虏兵大营开始嘶闹起来。不过很快就停止了,心中不由有点遗憾,这些来抢劫的劫掠集团的意志比杨潮想象的要坚韧,穷的除了抢劫就要活不下去的群体,他们自己大概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吧。
看到虏兵大营安静下来后,杨潮不由有些遗憾,但是没这么容易,大炮可不会停,今晚上让虏兵听一晚上炮声吧。
杨潮命令下达后,立刻就亲兵一起走下城去了。城墙内侧就有藏兵洞,每个大藏兵洞里甚至能够容纳一百人,海州的卫所兵显然不需要这些。他们都有自己的家,这些藏兵洞就给杨潮腾了出来,足够杨潮安置自己的手下了。
杨潮认为今夜虏兵直接攻城的可能性不高,因此让折腾了几天的士兵早早休息,当然依然有人轮流值夜,杨潮可不敢把自己的安危交给海州军。
还有炮手有一大半都留在城上,另外许多男旗队也在城上,除了王璞外,他带的兵依然是最让人放心的。尤其是经过上次贸然出击后,杨潮对王璞极不放心。因此不敢让他去值夜。
剩下的人都抓紧时间休息,杨潮感觉。发觉被戏耍后,明日虏兵肯定要攻城的。
杨潮自己却不能睡,连夜跟海州卫所的军官商议。
海州的卫所叫做东海中所,所城就在海州城南边不远,但是所城残破,而且很多军户其实都在海州城里谋生,因此虏兵来袭后,中所的军户就都进了城中,第一是来布防,第二则是躲避。
东海中所是一个千户所,这千户跟姜阳还是姻亲,所以杨潮才能通过姜阳买通这个千户。
此时千户拘谨的站在杨潮面前,杨潮是加衔千总,卫所署职也比他高,最关键的是杨潮带兵跟虏兵在城下一番血战之后,让千户对杨潮有种莫名的畏惧。
“李千户请坐!”
这里是位于南门瓮城中的一个小藏兵洞中,杨潮留了两个亲兵外,就是姜阳和中所千户在这里。
千户叫做李瑞,长得颇为富态,唇红齿白,像书生多过像军人,姜阳已经介绍过,李家竟然也是一户盐商,家中颇有资材,世袭东海中所千户。
李瑞听到邀请这才坐在一张破桌子旁的椅子上。
杨潮有些好奇,李家也是海州富商,却会为了自己送上的那些银子私放自己进城,大概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不过既然有钱拿那肯定不能错过,这说明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李千户本官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看到李瑞坐下后,杨潮才问道。
李瑞拱手:“大人请讲。”
杨潮道:“敢问李大人,手下有多少可战之兵?”
其实姜阳也跟杨潮讲过,但是姜阳的说法很不靠谱,他说中所废弛,能战之兵不足两百。
两百可战之兵,这也是要打引号的,基本上也就是精壮,能拿枪而已,没怎么训练过。
李瑞道:“不过两百。”
李瑞竟然也这样说。
杨潮却不置可否,笑道:“李千户,虏兵上万,死围海州,区区两百人,怕是不够用啊。”
杨潮神色颇为古怪。
李瑞咬咬牙道:“或许还能多抽一百,最多三百人!”
这兵也跟水一样,挤一挤也是有的。
杨潮自然知道其中的猫腻,大明卫所军官哪一个不养家丁,哪一个不占役兵。
所谓占役,就是将卫所的一些军户霸占给自己做活,杨潮料定多出来那一百人,肯定是李瑞的占役,绝不可能是他家的家丁。
于是继续压榨道:“李千户,没有一千人,这城是无论如何守不住的。本官手下轮番血战,已经不足六百。而援兵吗,我们怕是没希望等来了。李千户你觉得这城该如何守?”
李千户沉吟了片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杨大人是说有一千人就有把握守城?”
杨潮点点头:“一千人有六成把握吧。”
李千户不由丧气:“只有六成吗?”
杨潮笑道:“不过本官想,海州城中应该能抽出不少丁壮,一万也许没有,三四千却不难。如果李千户能抽出一千,加上本官的六百强兵,以五千人守城,就绰绰有余了。”
李千户眼睛一亮:“杨大人所言当真?”
杨潮很坚定的点点头:“绝无虚言,李千户你也看到了,本官野战也能斩杀虏兵数百,这守城只会更易,岂会有失?”
杨潮说的斩钉截铁,反应的未必是他的信心,而是要给李瑞信心。
李瑞这才咬牙道:“如此的话,下官想想办法,应该能抽出一千人!”
杨潮点点头,却依然强调:“必须是精壮!”
李瑞道:“都是精壮。”
杨潮笑道:“那就有劳李千户了。”
不过此时李瑞反而扭捏起来,顾左右而言他,反复强调起了困难。
“卫所不易啊,欠饷多年,军无战心,怕是难堪一战啊。”
杨潮不由笑起来,讲条件,那就是为了要利益。
也没必要跟一个千户为了一点还没到手的利益,废太多心思了。
杨潮很干脆道:“李千户要军功还是要银子?”
李瑞这才笑起来:“军功当然好,银子也很好。”
还真够贪的,两样都想要。
杨潮伸出一根指头笑道:“一万两银子!一百颗人头!本官可以许给你。”
杨潮已经斩获三百人头,银子除了分下去的,还有十余万两,拿出来一万两换李瑞一千精壮,绝对不吃亏。
李瑞心中开始盘算起来,许久抱了抱拳:“杨大人仗义!”
李瑞无论如何算,都觉得自己不吃亏,虽然城外有一万虏兵,但是打死李瑞都不敢相信杨潮能斩杀多少,在李瑞心里,能守住城就不得了,杨潮给他一百颗人头,大概还得从他自己前面的斩获中剥出来,一万两银子也是如此,所以他还是很感慨的,但是别人肯给自己没道理不要,不提价就够意思了。
杨潮笑道:“那就说定了。不过在那一千人中,我要看到李千户三百家丁!”
李家不但是中所世袭千户,还是海州有数的大盐商,家中的家丁足足五百,这点上杨潮已经打听的很清楚了,让他出三百家丁,也不算为难他。
李瑞也很痛快:“杨大人放心,李某不是奸猾之徒!”
杨潮道:“那就好!”
李瑞又对其他方面有些担忧:“那典史那边?”
杨潮道:“我自会去说。”
杨潮打算明日一早就去拜会海州典史,到时候虏兵应该开始攻城了,那时候压力之下,一个文官应该不会拒绝自己,会抽调丁壮给自己使用的。
今夜先跟中所千户说定,有李瑞的一千精壮,加上自己的六百手下,足够守一天了。
于是杨潮说完后,就拿出酒来招待李瑞,可没想到,正喝酒间,手下突然来报,海州典史拜访。
李瑞立刻就喝不下去了,连忙躲起来,却没地方躲,干脆直接钻到了床底下。
杨潮是李瑞私自放进来的,城上的兵都是李瑞手下的军户,但是典史却没同意,所以李瑞这时候可不想见到典史。
杨潮除了稍微有些惊讶外,就将怒气冲冲的典史请了进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典史是一个四十岁左右中年,身体瘦弱,眉宇间也没什么英气,反而是一脸愁容。
显然典史压力很大,不能指望每一个典史都是江阴县那个逆天的人物,没有跑,说明海州典史已经很够种了。
典史宋濂进了藏兵洞,负手冷冷的站在杨潮面前,虽然个头矮,却强装气势跟杨潮对视着。
见此杨潮主动行礼。
“见过宋大人!”
张典史这才嗯了一声,算是回过礼了,大明文贵武贱,没想到海州城这里的做派比南京还严重。
杨潮也不在意,请宋濂坐下。
宋濂一坐下,立刻冷哼一声:“杨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杨潮一笑:“本官胆子一向很大。”
杨潮可不想在宋濂面前落了气势,文贵武贱那不是国法规定的,是长期斗争中,文官仗着权力,慢慢压倒武将的,后来明末大乱后,武将又开始慢慢压过文官,不过现在北京的崇祯皇帝还没有死,文官压制武将的情况还没有变。
因此一般武将在官阶差不多甚至稍高一点的时候,见了文官都自称下官,甚至一个参将级的武将还会向七品左右的监军行跪礼,简直没有一点尊严。
杨潮做不到,所以刚才主动行礼也不过拱拱手,称呼上也是平等的本官。
宋濂当即哼了一声:“私自入城,你意欲何为?”
杨潮针锋相对道:“大明军入大明城,何为私自入城?”
宋濂道:“可你是客军!”
杨潮道:“客军又如何,事急从权尔!”
宋濂哼道:“事何急?从何权?”
杨潮道:“虏兵攻城急,入城据守权!”
宋濂吸了一口气,拉下脸来,左右看了看。
杨潮会意。对章惇、李良道:“你俩先出去,我跟典史大人有些私房话要说。”
两人立正,转身走了出去。
两个亲兵整齐的步伐。让宋濂一直看着他们走出门口,这才扭头看向杨潮。
宋濂盯了许久。才道:“杨潮本官不跟你绕圈子,也不跟你打马虎眼,你真有把握守城?”
杨潮哼哼一笑:“宋大人你说呢?”
宋濂深吸一口气:“那好。要是你能守住海州城,本官可以不计较你擅自入城的僭越之罪。如果你守不住的话——”
说到这里,宋濂也说不下去了,要是守不住城,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还用得着计较吗?
杨潮冷眼看着这个书生。却也不知道这书生此时的心思,是在恐惧,还是在激烈,是抱了一死之心留下来,但是又发现杨潮这根救命稻草后的心态,还是一直很天真的认为海州不会有事。
杨潮猜测大概是前者吧,大概这个文人想要殉节,才不跟高良明一起跑。
“宋大人,本官想问你一个问题。”
见到宋濂突然不说话了,杨潮才开口说道。
宋濂道:“你讲。”
杨潮道:“宋大人为何不跟高知州一起离开?”
宋濂突然变色:“离开?是私逃吧!”
接着竟然怒不可遏一般站起来。瞪着杨潮,似乎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杨潮笑道:“大敌当前,高知州一介文人。逃走也是情有可原的吗。”
宋濂突然一指杨潮:“你!”
他显得极为悲愤。
杨潮笑道:“没准高知州有难言之隐,没准是为了海州呢,也许他是去求救兵了,也许他是想留着大有为之身,也许——”
突然杨潮被宋濂猛然打断:“够了!”
杨潮看着这个书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愤怒。
宋濂手指着杨潮,带着剧烈的颤抖:“你,你。你!大胆匹夫,你竟敢羞辱高大人!”
杨潮笑道:“我是在给高大人辩解。好找出一个逃过一刀的办法,可惜我实在想不出一条来。国法、道义都容不下他!”
宋濂悲愤到了极点。反而产生出一种无力感,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杨潮说的,他何尝没有说过,奈何知州不听。
就是他本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也想过要跑,可是脑子里的圣贤告诉他,死不是最可怕的,失节才是最可怕的,男人失节犹如女人失贞,从此天理难容。
于是知州选择了走,典史选择了留,但是知州跟他都是读书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杨潮羞辱知州让宋濂感觉到自己也身为羞愤。
“杨潮!我听过你的名头,我知道你有些旁门左道。”
宋濂沉默了半晌,喝干了两大碗酒,这才开始说话,口气中满是决然。
“噢,宋大人还听过在下,真是受宠若惊啊!”
杨潮笑道。
宋濂恨恨道:“杨潮你少得意。本官是江宁人士,去岁还在金陵守制,你的手段我听人谈过。”
杨潮笑笑没说话,又给宋濂倒了一碗酒,他知道宋濂该说正事了。
宋濂这次没喝酒,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杨潮的眼睛:“我要你告诉我,海州能守住!”
杨潮笑道:“海州能守住!”
宋濂叹口气,反倒无力了:“真能守住吗?”
他呢喃道,再次喝了一碗酒。
杨潮道:“那要看宋大人你了。”
宋濂冷哼:“我?”
杨潮这才认真说起来:“宋大人,虏兵虽有万人,但我有六百精兵,东海中所能抽调一千卫兵,辅以海州数千精壮,守城又有何难。虏兵久战,早已兵疲,绝不敢长围海州。不许多久,只需一月,虏兵必退!”
“一月!”
宋濂眼中的精光一闪。
可是随即就暗淡下来。
“坚守一月,谈何容易!”
海州城可不是运河沿岸,虽然是产盐的富庶之地,可是并没有储粮的大库。常平仓里虽有米粮,可是管仓官等贪腐成性,并没有按照制度存储足够的粮草。现在存粮支持海州城十日都勉强,更不用说一月了。连粮食都没有,怎么坚守!
宋濂的说法让杨潮也感到非常不妙,顿时有些惋惜自己蹬城时候,将从虏兵大营抢到的那些粮食都烧了,如果不烧,不敢说养活海州城,起码军粮足够支持了,不需要向百姓要粮了。
但是杨潮可不死心。自己筹划了这么久,走到了这一步,是绝对不甘心就这么结束的。
于是向宋濂道:“宋大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尽力一试,何以报君王,何以酬正义!”
宋濂又干了一碗酒:“好!玉石俱焚,又有何惧!”
说完一头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
看到宋濂确实喝倒了,杨潮叹了口气,然后叫出钻在床下的姜阳和李瑞两人。
拜托他们送宋濂回去。
第二日杨潮去求见宋濂。这次宋濂一改昨日的颓废,文人的温文尔雅再次回到身上,哪怕是死也要保持一种君子的姿态。无论如何也要装出临危不惧的形象来。
杨潮琢磨了一晚上,向宋濂提出了一系列意见,宋濂酒醒后似乎没有忘记喝酒时候的事情,当即就答应下来。
接着杨潮派遣自己的亲兵,同时带着一千李瑞派来的精壮,第一时间奔赴海州各大粮铺,将粮铺全都查封起来,将里面的粮食全部登记造册。
这些粮店和他们的仓库中,存储的粮食。也能让海州城撑十天。
接着带人挨家挨户搜查各个大户,将大户家里的粮食全部征用。只给他们留下十天存粮。
一时间海州城沸沸扬扬起来,甚至有几家大户纠结家丁负隅顽抗。却根本不是杨潮亲兵的对手,死了十多个人后,海州城的大户也放弃了抵抗。
紧接着宋濂以海州州衙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告诉大家,今后限量购粮,每家可以以海州被围之前的价格购买三天口粮。
之后杨潮一个个拜访各大粮铺掌柜,还有海州城中的大户人家。
告诉粮商说,他们的存粮算是借的,城围解除后,官府会调粮来还上,希望各大粮商见谅。
告诉大户,十天之后他们存粮吃完,如果海州还没有解围,他们可以跟普通百姓医院去粮店买粮,每次限购三天,保证他们一家老小温饱,至于征调他们的粮食,日后依然会还上。
但是此时海州粮价高企,自从昨日虏兵上万人围城后,城里粮价一日间就涨了三倍,已经是一个月前的十倍了。
很多大户都是高价买来的粮食,因此可谓损失很大,哪怕日后还上,他们依然损失很大,难怪很多人冒险对抗了。
但是对抗显然失败,也没人觉得自己有成功的希望,杨潮的军队连虏兵都能杀,更何况他们呢,因此大户们也只能认命,不认命看看那十来家对抗的大户就是例子,此时他们还家家哭丧呢。
粮商损失倒是不大,因为他们的粮食都是战前就囤积下来的,甚至不少粮商都是在听说北边虏兵入寇的消息后,就开始囤积了。
日后官府还上粮商的粮食,他们损失的也不够是利润,顶多算是没有趁着战乱发财罢了,付出了机会成本而已,金钱上没损失。
因此粮商的抵抗到不强烈,加上杨潮的盛名和官府的积威,那些粮商也只能就范,大明商人阶层从来没有跟官府对抗的习惯和底气,富可敌国的沈万三还不是被朱元璋流放,没有半点抵抗力。
安民告示一出,加上各大粮铺外,都有杨潮的一两个士兵守护,还有衙役跟随,每日限量售粮,保证每家每户暂时能够按照便宜的价格购买口粮,绝大部分的普通百姓倒是有了实惠,一时间安稳下来。
城内不出一天时间,就平稳了下来,让杨潮感觉到计划可行,官府存粮、粮商存粮和大户存粮,加起来差不多能维持海州城一个月的食用,但是杨潮杀了平民,几乎相当于劫掠了民财,还是让他这个后世来的人有些内疚。
但是心里明白,已经到了玉石俱焚的时候,不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是渡不过去的,事急从权而已,城内的稳定也只是前提,还远不到松口气的时候,因为今天一天,城上的战斗就没有停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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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城内的情况更紧要,杨潮在成中帮张为处理民事用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有时间过问军情。
“虏兵四面围打,攻了一天城了。”
吕末回答道。
杨潮将军队分为四队,王璞战斗力最强,带领一百人守卫南墙,直面虏兵主营。
吕末则把守西墙,宋坤在北墙,郑永旺在东墙,孙长福带人作为预备队。
杨潮又问:“我军伤亡如何?”
吕末道:“伤亡不大,虏兵以骚扰为主,四面都在填河!我军损伤不足十人,但是民壮伤亡还是有些大。”
杨潮道:“具体说说。”
吕末这才详细的说了一天的战况。
杨潮的士兵损伤了十人,都是轻伤,是虏兵在城下射箭导致,穿着铁甲的他们没有大碍。
城上有近千的民壮,都是以前高良明知州在的时候,就抽调上城的,加上海州的卫兵,人数四千多人。
但是这些人没有训练,以前虏兵也没有攻城,这次开始骚扰攻城,结果引起不小的混乱,很多人身子是相互踩踏,最后有上百人死,数百人伤,真正被杀的,反而不足五十之数。
这点杨潮早就料到,没有训练过的士兵,恐慌之下容易溃散,幸亏有城墙保护,要是野战的话,恐怕就要被歼灭了。
“我已经跟海州知州谈好,城上精壮全归我们统辖,你连夜抽调我部军官。每队队正抽调组织民壮,没人统辖百人。升以伍长为队正。抽另一伍长,去统辖东海中所卫兵,每人统辖三十人!”
杨潮现在已经不足六百人。有四十个步兵队,四十个队正,八十个伍长。
四十个队正全去编组民壮。一人统辖百人,足够将四千多民壮组织起来。
四十个伍长去统辖卫所兵。一人统辖三十,也能将一千卫所兵组织起来。
虽然训练问题暂时解决不了,但是能够让他们有组织的话,不至于混乱,借助城墙防守,勉强也可以胜任。
另外杨潮也打算让这些人立刻进行训练,只要有十天时间,起码能够学会简单的刺杀了。在老兵的带领下,只要敢在虏兵蹬城的时候,刺杀他们,那虏兵也基本上不可能攻上海州城。
至于会不会给自己十天时间杨潮没有把握,但是三五天是没有问题的,三五天之前,虏兵应该不会大举攻城,毕竟填河也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西边和北边,那可是蔷薇河。是自然河流,不是开挖的护城河,因此十分宽阔。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填堵。
如果虏兵只从东南两面攻打,对方的兵力就无法展开,兵力优势就体现不出来,除非虏兵不把海州城当回事,否则他们至少需要数天时间来准备。
今天出现的虏兵骚扰城上,然后大力填河的举动看来,他们还是很重视海州城的,或者说,对杨潮这只突然出现的强兵。毕竟重视。
夜晚,孙长福值夜。替换了许多男部。
一夜没有战事,连明军的大炮也停了。炮手也需要休整。
第二天一早,杨潮就蹬上了城墙。
城南虏兵的朐山大营已经不见了,转移到了朐山山中了,这就是杨潮一夜炮击的结果。
只是不知道虏兵的损失如何。
虏兵虽然将大营转移到了山中,让大炮失去了射界,对他们来说却没有什么影响,反正他们大军已经将海州包围,已经阻断了海洲人逃跑的道路,哪怕他们从南边跑,虏兵骑兵有信心追击全歼。
杨潮看向虏兵的新大营,正在朐山的山腰处,依然是旌旗猎猎,纛旗高挂,显然炮击并没有给他们太大的打击,只是一个下马威而已。
杨潮也不由庆幸,朐山虽然只是一座小山,最高处不到一百丈,但是比海州城就高多了,高点太容易找了,幸好虏兵没有大炮,否则在高点上架设大炮轰击海州,海州城是万万守不住的。
虏兵不是不会使用大炮,他们在辽东与凭坚城用大炮的明军对抗了十多年,早就组建了自己的大炮,甚至他们的炮兵已经比*的明军炮兵强大了,在锦州之战中,他们就是用大炮才将祖大寿把守的一个个堡垒攻破的。
可是受到辽东明军的影响,虏兵的大炮也都是红衣大炮,这些红衣大炮是大明工匠仿制的西式大炮,不过却不是西方的野战炮,而是西方国家远洋商船上的舰炮,因此动辄数千斤,明军的大炮用这种大炮来守城,虏兵的则用来攻城。
可是大炮太过沉重,显然不可能从辽东千里迢迢的运过来,此次虏兵是劫掠为目的,轻兵突进,越过关塞,没有携带大炮的条件,因此他们极少攻城,就算攻打泗水和兖州这样的城市,也不过是靠着简单的攻城器械。
就是这些器械,也是临时伐木打造的。
临时打造攻城木梯,打造防箭的盾车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临时铸炮,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铸造大炮,尤其是红衣大炮,需要非常复杂的流程,而且过程中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就前功尽弃,四五千斤的大炮,少有不慎就会炸膛。
其中光是制造泥模就需要数月,因为为了铸造庞大的炮身,这种泥模几乎是精工细作,定型后,为了防止变形,不能烤干,而要阴干,光是阴干泥模,就需要数月,因此铸造一门炮,往往是以半年为期限的。
显然虏兵不可能在海州城下待半年时间来铸炮,他们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铸炮工匠。
所以他们这次攻城,依然需要用人来强攻。
杨潮在城上观察了没多久,就看到虏兵朐山大营军旗晃动,有一彪骑兵出营下山。
后面则跟着一队队推着盾车的步兵,另外还有一些推着手推车,上面装着沙袋泥袋的无甲兵。
“李千户你看,这次虏兵从北方南下,显然是轻兵而来,来不及带上百姓。海州附近的百姓大都逃散一空,他们短时间内没有时间搜捕。所以这一万人全都是鞑子。你说这些人头我们能砍多少?”
城墙上,李瑞跟着杨潮,他心里还有丝丝新奇的感觉,略微带有紧张,但是在杨潮身边却没有慌乱之感,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上城,如果没有杨潮,他是万万不会上来的。
此时听问笑道:“杨大人说笑了。”
杨潮确实是在说笑,他自己都不认为能斩杀人头,不击溃虏兵根本不可能出城砍头,无论打死多少砍不到人头是没用的。
但是虏兵确实是纯粹的虏兵,没有一个百姓,这却是真的。
杨潮道:“李千户,本官不说笑,如果守不住海州,也许不一定都死,但是都得给虏兵抓去当奴才。对了你还要留他们那样的辫子!”
说到当奴才还要留辫子,李瑞脸上不由露出奇怪的神情,有一些厌恶和恶心。
杨潮继续道:“李千户如果你被抓的话,就得被他们压着,一路走到辽东去,然后给他们种地。如果下次来的话,没准可以跟他们一样,来大明抢一把。”
李瑞一愣,然后指着那些推车的虏兵道:“杨大人是说,那些人也有我大明的百姓?”
杨潮叹道:“也许有,虏兵人丁稀少,五次入关抢掠的大明百姓数以百万,这些人有的抬旗了,打仗的时候也会带着。”
李瑞顿时怒道:“叛徒,不知君父的逆贼!”
杨潮却黯然道:“君父无法保全他们,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自己。”
李瑞依然愤愤不平,但是听杨潮的口气,他也不说话了,显然他不认同杨潮的说法。
虏兵很快到了城下,骑兵在河南边停住脚步,然后盾车掩护,后面跟着一队队的手推车。
盾车后面的弓箭手开始向城上射箭,城上的鸟铳和弓手则还击,射不中盾车后面的虏兵,只能以手推车的虏兵为目标。
杨潮能听到那些虏兵高喊着,拼命的推着车前进,然后一下子将推车上的沙包扔进河里,接着拉着推车拼命的跑回去。
远处也有一些虏兵在不断的装填泥包,推车回去后,立刻又装满一车,接着再次推向护城河。
每一次往返,都要留下几具尸体,城上的明军也不时的被虏兵射伤。
这跟昨天的战况别无二致。
这些推车的大概几乎都是包衣,死多少虏兵都不会伤筋动骨,最多少一些给他们干活的奴隶,让他们心疼一下而已,只要能打赢,回去后会有更多的奴隶补充。
反倒是杨潮心里有些不舒服,这都是大明的百姓啊,卷在明末的大潮中,不但要给异族当炮灰,将来他们的后代也成了异族,这已经不仅是小部分人群的悲剧,而是整个民族的悲剧了。
与南边差不多,东边也是这种情况,不过北面和西面情况好了些,因为这两面的护城河宽阔,距离城墙也远,明军的弓箭威胁不到将近将近七八十步距离外,河对岸的虏兵,因此只能看着他们填河,可惜的是杨潮不看好他们能填堵自然河流。
因此下令西北两面的明军不用还击,抓紧时间训练要紧,所以相比东南两面的激烈对射,西北两面显得颇为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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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巡查城防的时候,看到海州城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虎蹲炮,还有大将军炮,红衣大炮那种重炮倒是没有,但是打虏兵绰绰有余了。
于是让李五六去调集起来。
此时杨潮还处在整合海州守卫力量的阶段,宋濂权力支持杨潮,但是宋濂本人的精力只能放在城内民事上,因此城上就是杨潮说了算。
李瑞立刻抱拳:“下官随李大人一起去吧。”
有李瑞这个地头蛇和名义上海州最高武官出面,自然最好不过,杨潮点点头。
“有劳李千户了。”
海州城上有上百门大炮,威力大的大将军炮不足三十,剩下的都是虎蹲炮这样的小炮,重量从三十斤到八十斤不等。
很快就都布置到了东南两面,加上杨潮的二十门虎蹲炮,每面城墙上就有五十门,可惜城墙太宽广了,海州城九里多,平均每面城墙二里多,五十门炮平均下来好几丈才一门,相当于后世的二十米才能摆一门炮。
幸好此时虏兵正在填河,因此他们聚集在狭窄的范围内,给了杨潮聚集大炮轰击的机会。
让杨潮不满意的是,一个时辰后,才听到炮声响起来。
对海州的力量掌握还是太宽松了,刚刚组织起来显然很没有效率,至于杨潮自己的炮队,倒是随时可以发炮,但杨潮要追求火力的密集,因此要大炮全都到齐后。才肯放炮。
而此时虏兵已经将城南的护城河填出了十丈长,深入河中三丈的一段了,在有两丈多就能填平。而这时候大炮终于响了起来。
虏兵骑兵在河对岸,一百步以外。鸟铳威胁不到的距离,说他们是给填河的虏兵压阵,不如说他们在监督,防止这些包衣逃跑,突然他们就遇到了五十门虎蹲炮的密集打击。
一时间人吼马嘶,场面就混乱起来了。
不过这些虏兵却在试图控制,而不是立刻逃走。
其中一辆盾车后,正在张弓搭箭的一个虏兵。手立刻颤抖了一下,弓箭毫无准头的落到了地面上,连城墙都没有射中,更不用说城墙上面的人了。
这人身披重甲,显然不是一般的虏兵,但是却只能躲在盾车后射箭,还要被身后的骑兵监视。
炮击让这个虏兵非常惊慌,手都颤抖起来,腿忍不住就想往回跑,可是顾忌到后面的骑兵。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眼光紧紧的看着城头,看着冒着的股股白烟。他知道每一道白烟下面,都有一门吞吐死亡的炮口,只是被城墙挡住,他看不到,只有在发炮的时候,那轻盈的小炮才会被抬上来。
这个虏兵之所以这么熟悉,是因为他吃过亏了。
此人正是墩拜,正红旗一个甲喇章京,以他的地位不至于被驱赶到这里掩护包衣。而应该骑着马站在后阵,倨傲的监视着前面的包衣。可谁让失陷了旗中贝子,让他来掩护包衣。其实是一种处罚。
墩拜虽然无怨无悔,但是他着实恐惧。
他不是没见过大炮,在辽东他也是血战过来的,明军的红衣大炮都没有少见识过,以前他以为守城也就是红衣大炮有用,可是没想到在海州城碰到的虎蹲小炮更让他恐惧,因为这种小炮可是在短距离发射的,无论是准头还是杀伤的血腥,都不是红衣大炮在几里外发射能比的,死亡就发生在眼前,怎么能不恐惧。
他不知道的是,虎蹲炮其实也没什么准头,可是杨潮一直都在密集使用,虏兵又密集站位,打过去能不死人才是怪事了,一死一片很复合概率。
杨潮从南城城楼的箭孔看出去,看到第一波炮击,至少造成了十多个虏兵的伤亡,马则打死了三十多匹,对这个效果还是很满意的。
虏兵在河对岸布置了数百骑兵,都是密集队形,一颗炮弹打过去,只要不打歪,炮弹就只能在骑兵和战马身上释放,动能都被这些人马吸收了,造成的杀伤自然就大。
不过虏兵却没跑,因为虎蹲炮装填需要时间,可比弗朗机慢多了,比鸟铳都要慢很多。
但是弗朗机杨潮没打算拿过来用,因为炮弹不多了,弗朗机射速确实快,但确实吃炮弹的机器,上次用来轰击过虏兵之后,炮弹消耗了不少,海州城暂时还没有生产能力,因此得留着关键时候用。
因此就只用虎蹲炮来轰击,这些虎蹲炮海州城能铸造,就不用担心消耗。
杨潮还看到自己这边,城墙后堆起了到垛口的沙包,沙包旁边一群炮手正在清理炮膛重新装填,一旦填好立刻就架到沙袋上等待其他火炮,然后一起开火。
虏兵被第一波打击后,没有应对经验的他们,不但不跑,还很快就恢复了阵型,但是也有些惊恐的看着城头,不知道该跑还是该留,只能向主子去报告了。
墩拜则趴在盾车上,露出一双眼睛,查看城头,不是回头看一看后阵骑兵。
他很想告诉上面的主子,不应该在大炮下坚持,这股明军跟辽东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打炮的速度十分惊人,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敢后退一步,就会被后面的骑兵斩杀,这些可不是他们正红旗的人,而是镶白旗的,杀他的头不会有丝毫犹豫。
装填速度不慢,可是装填好后,还要将大炮固定起来,用石头粗细的麻绳捆绑在沙袋上,防止打炮后大炮往后蹦出去,而这些炮手又害怕城下射箭,因此都猫着腰不敢露头,影响了速度。
但总算是开炮了,而对面是依然恢复阵型许久的骑兵,他们突然再次遭到了轰击,再一次重复上一次的控制恢复。
看起来非常愚蠢,但是杨潮却看出了虏兵的纪律性,难怪他们能赢明军,单论纪律,虏兵完胜。
墩拜却已经看清楚了,明军会一蹲蹲炮架起来,然后才会开火。
期间明军很少露头,即便露头也是偶尔一两个人,并不会一起露出头来,因此让他想狙击都没办法,但是墩拜发现,明军开火的那一瞬间,会一起聚在后面点火,虽然他们在大炮后面,并没有露出头来,但是如果能够吊射,那一瞬间肯定可以影响到对方点火。
想到这里,墩拜立刻招呼附近射箭掩护的甲兵,其中他带回去的五十多个人都在这里,他告诉其他人,等明军所有炮口都架起来后,听他口令大家一起抛射城头,肯定能杀死炮手。
终于第三次炮击的时候,墩拜突然大喊一声,早以准备好重箭的数十虏兵射手,突然冒险从盾车后站了起来,朝着城头抛射出去。
与此同时,李五六也大喊着:“开炮!”
几十根燃烧的火绳同时伸向火药池,五十门火炮响起,重箭落地,同时有人大声哀嚎起来。
李五六难以置信的看到十多个炮手竟然重箭了,当场就有三个被射穿了脖子,还有七八个肩膀胸膛重箭,还有一些则是擦伤。
李五六不由咽了口气,虏兵的射手确实比他训练出来的更精锐,这他早就发现了,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看不到的地方,抛射射中这么多人,这也太神了。
但是很快他就怒了,敢杀老子的人,找死!
李五六命令将伤病抬下去,然后继续装填,同时看了一眼外面,发现虏兵骑兵再次受到炮击后,已经有些不稳,但依旧没有跑,盾车也依然在,手推车还在填河,已经又向前推进了一丈,眼看只差一丈多就能过河了。
“继续给老子装炮,鸟铳手都给我上来!”
李五六将自己的鸟铳手调集了过来,全部都装填待命,因为杀不到人,炮击开火后,都在一旁。
李五六静静的等着火炮装填,然后架上沙袋,然后用绳子扎进的时候,突然大喊一声。
“鸟铳给老子射盾车!”
说完,他自己都拎着一根鸟铳爬上垛口,开了一枪。
一排排鸟铳响起,打的盾车木屑四溅,一时间墩拜抬不起头来,鸟铳刚刚响过,他就听到了大炮的炮声,心中暗叹一声,感觉这次明军赢了。
此时更远的地方,一处高地上,几个虏将在护卫簇拥下正在观察。
“嗯,那个墩拜看来不错,他说的恐怕不假,这股明军跟以前的都不一样。可惜如此强军明廷竟然不调往辽东,此前不能交手,也是一大憾事!”
虏酋图尔格不无遗憾的说道。
但是随即下令:“告诉果科,继续坚守,督促包衣加快填河。”
果科是一个巴雅喇章京,正是负责在河边督战的骑兵头领,还是爱新觉罗家族的远亲。
属正白旗,是图尔格的心腹,但是眼看着河就要填到对岸了,不可能前功尽弃,因此哪怕心腹手下正承受伤亡,图尔格还是必须让他坚持。
一个手下立刻骑马赶去传令。
图尔格又道:“传令希尔根,要他准备好,一旦填好,立刻冲过河去,重箭压制城头。”
希尔根是满洲正黄旗巴雅喇纛章京,带着一千精骑,是图尔格手里此时最强的一只战力。
双方围着护城河,拉锯了两天了,终于要填好,该让手里的最强战力冲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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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杨潮也在下命令:“通知李五六,全力把盾车给毁了,今天不能让他们填好了河。”
杨潮知道虏兵填河是阻挡不住的,但是今天不行,今天让他们填好了,晚上就能夜战了。
夜战对双方都不利,但是杨潮觉得白天自己更占优势,因此能不夜战,就尽量不夜战。
李五六接到命令,立刻让炮手将目标对上了盾车,又是相同的方法,等准备的差不多了,鸟铳开枪压制盾车后的射手,然后虎蹲炮开炮。
这次遇到了一点意外,盾车后的虏兵射手,确实很有经验,上次被鸟铳提前给压制后,这次他们早就准备,见差不多了,早就等着鸟铳开火呢,鸟铳手刚露头,他们照准了就打。
真给鸟铳手带来了一些麻烦,一个鸟铳手被射中了眼睛,当场战死。
除了这个直接射中面门的,其他鸟铳手没有受伤,因为穿着铁甲,除非直接命中要害,基本上就能保证安全,可是一旦被射中,往往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打,给老子狠狠的打!”
李五六也发狠了,鸟铳手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到目前为止这还是第一个战死的,以前倒是有受伤的,但也都救治好了,可是今天竟然一个手下直接被射死,怎能让他不恼怒。
刚刚下令,虎蹲炮就已经开火,顿时五十来梁一字排开在河边的盾车,就给虎蹲炮砸的飞起来,盾车后面的虏兵死伤一片,没死的也都暴露在鸟铳的打击下,鸟铳手装填好后就一个个射杀过去,又打死了十多个。
盾车一毁。按说能够阻碍一下虏兵填河的速度,可是让杨潮意外的是,虏兵竟然没有停止。
甚至都没有停下来换一批盾车。就那样驱赶包衣推着独轮车顶着城墙上的鸟铳弓箭去填河。
“果然冷血!”
杨潮不由叹道,面对这样的伤亡。杨潮感觉自己现在还下不了狠心。
杨潮到现在损失了三十来个士兵,心里就已经堵得慌,感觉自己将这些小伙子带出来,却不能带回去无法给他们的家人交代,但是虏兵却把人命全不当一回事一样。
“慈不掌兵吗?”
杨潮忍不住叹息着,战争还真不是一个有良知的人能玩的,战争就是将人变成野兽的社会行为,什么战场英雄和仁慈主帅之间。其实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想象,两者之间是不能结合的,仁慈的主帅只能被打成狗熊,英雄还是留给那些混蛋去吧,就好像王璞那样的。
杨潮知道,自己必须硬下心来,将以前的那些什么人性化,关爱精神等等狗屁统统扔去垃圾桶,现在是蒙昧的封建社会,自己身处最无情的异族入侵前线。优柔寡断、多愁善感、仁人爱人,那是留给那些安逸的富裕阶层茶余饭后的娱乐,对自己来说太奢侈了。
“去看看东边的情况如何了?”
看到南边这里似乎挡不住虏兵填河。杨潮有些担心东边的情况了,那边现在是许多男在负责。
李五六将盾车打烂后,就一直专心的打击这战场上的虏兵包衣,虏兵始终没有派新的盾车来,也没有派新的射手来掩护,就用这些包衣的生命来换取时间。
包衣一个个倒下,护城河一点点收紧。
护城河虽然有五丈多,但是太浅了,因此即便跟蔷薇河沟通水流却不快。甚至像一潭死水一样,水流是不可能冲走沉重的装着沙土的麻包的。
李五六杀的倒是很痛快。一*收割着来往的包衣。
这些包衣被虏兵驱赶,被恐惧驱赶。一个个行动麻木,却异常的用力,堪称疯狂一般的推着车子转移着土包。
天色越来越暗,太阳已经落山了,河边已经铺了正正一层尸体,甚至影响到了独轮车的前进。
虏兵也终于派出了新的盾车,然后在盾车掩护下,将这些尸体收集起来,然后用车拉到了河边,扔进了河里,当成了像沙包一样的填充工具。
满洲盛行火葬,但是这些包衣显然不被当成满洲人,甚至有没有当人都不一定,他们当年像牛羊一样被掠夺到关外,像牛羊一样干活,他们还要表现的像狗一样忠诚,最后像狗一样悲惨的死去。
杨潮始终无法把这些曾被掠夺到关外去的同胞当成异族,因此杀这些包衣让他心中很有负罪感,可是不杀又不可能。
但是一想,就是这些人,将来跟着他们的主子入关之后,摇身一变自称从龙入关,翻身做主人,又将自己过去的同胞狠狠的踩在脚下,变着法欺辱汉人同胞,杨潮就又觉得可恨。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这些人真的是无辜的吗?
战争中没有无辜者,要么一起起来奋战到死,要么一起承受屈辱为奴。
杨潮又一次感觉到是非真的说不清楚。
看到用数百包衣的生命终于换取了一条通往这边的通道,杨潮知道今夜或许真的难以避免一场恶战了,自己胸中的闷气反而突然一下子释放了开来。
大喊一声:“不就是死人吗,死人就死人,老子死一个,要换他一双。”
突然杨潮自己也忍不住想要让虏兵攻过来,忍不住想要立刻跟虏兵厮杀一场,哪怕为此自己要付出更大伤亡的代价。
夜战自己损失大,虏兵损失也不会小,就是拼伤亡,自己占据城池也占便宜!
杨潮是不忍心看到自己人死去,混蛋才不会关心自己兄弟,混蛋才不会不关心生命。
但是已经无可避免的时候,那就让:“我当这个混蛋吧!”
……
果科送了一口气,承受了至少五次虎蹲炮轰击之后,他的骑兵队已经损失了三四十人,近百匹战马了,现在他终于能够结束这没有意义的挨炸举动,可以撤离到山上去休整了。
而另一队骑兵,人数千人以上,正从山上下来,从果科身边掠过,那是希尔根的战士,一千最精锐的百战马甲战兵。
希尔根走过果科身边时候,还给他打了一个呼哨,似乎他带着骑兵只要冲击到城下,就能取胜一样。
果科可不这么认为,但是却又对果科能带兵去冲一下感到有些不爽,自己挨炸了这么长时间,才换取了一条通往河那边的道路,凭什么这家伙可以第一个跨过对岸去。
但是让自己去冲,果科也不太乐意,已经死了太多战士了,都是旗中珍贵的人丁,要是再有伤亡就不太好给主子交代了。
半山的图尔格看到果科慢慢退回,看到希尔根快速的通过包衣用血铺垫的简单道路,他心里也知道骑兵不可能一下子冲进城,他没这么天真,但是今天他一定要过河,要让明军知道,他们的河是挡不住满洲勇士的,他们的城也挡不住。
只要自己的战士今天出现在城墙下,那就是胜利,至于能不能杀人,能不能攻城,其实不重要。
相比杨潮,图尔格一出生,就拥有一副漠视生命的心,因为他们那地方,人命真的不值钱。
但人命还是有用的,那就是可以干活。
正因为一次一次抓了几百万明人,他们满洲人才不用自己干活,可以安享收获,可以专心练武,然后练成武艺去抢劫。
所以图尔格最后下令:“让旗下的包衣奴才们都歇着吧,每人赏一斤肉,一壶酒!”
手下道:“主子真是仁厚。”
很快那些包衣们也开心的感激起主子对奴才的爱心了。
……
杨潮看到一队虏兵,弓马娴熟,一边骑马一边射箭,竟然一时将李五六压制了下去,鸟铳手要射击都抬不起头来。
“告诉李五六,注意观察,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让他们骑马玩去,不要搭理他们。”
骑兵是很厉害,对步兵拥有天然的速度优势,虏兵又是天生的骑兵,但是骑马总不能直接骑到城上吧。
所以杨潮知道,派出骑兵的虏兵,不是来攻城的,只是来骚扰,或者说是里耀武扬威的。
李五六不是傻子,他早就让自己的手下躲在墙根下,有坚厚的城墙挡着,别说虏兵的弓箭了,就是虎蹲炮都伤不了他们。
但是李五六不是的悄悄探出头去看看,看到虏兵以长长的队列呼啸而过,拉成长长的线,骑着马吆喝着古怪的叫声,显得无比的兴奋。
李五六狠狠的低声骂着,因为他觉得虏兵是在嘲笑他,嘲笑他不敢站起来跟他们对打。
知道虏兵的尾巴从他们面前闪过,快到他脚下右方临朐门时候,他突然大喝一声站了起来。
所有的鸟铳手跟他一起站起来,瞄准开打简单的动作,九十九根鸟铳,九十九声爆响,冒起的是九十九股白烟,留下的是十多个人马死尸。
虏兵也没想到他们的尾巴竟然被人揪了一下,损失了十来个人马,他们划过南墙,却没有转到西边去,而是直接折回,竟然朝着临朐门杀来。
就在临朐们左右两侧的那段城墙上来回骑射,压制的城头在没有一个敢探头的,这才打马又从河上走过,退回到山里去了。
杨潮正听着手下的回到,东边的情况跟南边类似,也是铺平了一段河道,骚扰性的攻击了下。
看这样子,杨潮感觉今天虏兵未必会强攻,立刻命令收兵,让士兵抓紧时间休息,应对下一波更激烈的攻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不认为虏兵会夜战,但是小心无大错,杨潮依然安排了值夜的人手,轮到郑永旺带人上城守夜了,除了他自己的旗之外,还有五个步兵队归他调遣,总共有一百人,分在四个城墙上巡逻。
到现在为止,杨潮虽然派出军官将民壮和卫所兵组织起来,但是依然保持自己的精兵建制不动,始终要保持一只极具战斗力的精锐力量。
夜里还视察了一下城防,城上除了郑永旺带人四处巡逻外,还有一个个坐在墙根下休息的民壮,他们每人抱着一根长枪,靠在墙上,身后几百步外就是虏兵。
杨潮留下自己一百精兵巡逻,但可不能光靠这一百人,如果真遇到突袭就防不胜防了,因此四面城墙上还是留着相当多民壮守卫,每面城墙上都有两百人。
“大人,杀人是啥感觉啊?”
也有睡不着聚在一起聊天的。
因为天黑,又不能打火把给人做靶子,因此杨潮巡视基本上没有人认识。
突然听到一个士兵问旁边的军官。
“感觉没感觉,好像撕开布一样!”
军官的声音响起,杨潮感觉到很耳熟,知道这是自己的手下,而且是一个队正,现在被派到民壮这里统管一百人,算是临时升到了百总了。
“大人,我听人说杀了人身上有杀气,是不?”
士兵又问。
军官回答:“我不知道。”
士兵说道:“俺爹说是真的,说那些杀猪的人身上就有杀气,猪见了他们就怕。杀狗的人狗见了就躲的远远的。”
军官好奇道:“真的?”
杨潮的军官年纪都不大,大多都是十七八岁,超过二十岁的不到十分之一。
这个年轻的军官还是生性好奇的年纪。
士兵突然不自信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听说捕蛇的人。蛇就不怕他,可能还会咬他。”
军官哦了一声,口气中颇有些遗憾。
杨潮没有打扰这一队官兵。带着两个亲兵悄悄的走过。
突然在城角碰到了一队巡逻的士兵,他们突然拦住了杨潮。
“什么人?何故擅自走动?”
“郑永旺!是我。”
杨潮一下子就听到是郑永旺的声音。
郑永旺也听到了杨潮的声音。立刻立正:“大人!”
杨潮摆摆手:“继续巡逻吧。现在可以少派点人,后半夜不能放松,要是夜袭往往在后半夜。”
郑永旺道:“标下省得!”
杨潮这才走下城楼,心中信心增大了不少,因为发现士兵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紧张,那些民壮比自己想象中更是好了太多,丝毫没有暴露出恐慌情绪来。
杨潮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日鸡叫就起。立刻把士兵们打起来,虽然城上没有传来警报,但是该让他们上去待命了,虽然他们很累,但是真的不能让他们谁懒觉,在虏兵攻城前他们必须清醒,而且要做好热身。
让军官们带着这些人在城墙上跑步,不需要跑多久,在各自防御的城墙上从这头跑到那头就好。
热身没有浪费,因为他们刚刚热身完。在吃过宋濂带着一些百姓送来热腾腾的早饭后,虏兵的牛角号声就响了起来,然后一群群虏兵从大营中奔出。开始攻城了!
战斗几乎是在东南两面同时打响。
虏兵推着盾车在前,后面跟着精锐步兵,驾着长长的梯子。
后面还有骑兵伺机游弋,随时准备扑上来增援。
“李五六!”
“到!”
杨潮立刻叫来李五六。
面授机宜:“你带炮手们准备,虎蹲炮随时支援。”
“是!”
李五六敬礼就要走。
“等等。”
杨潮叫住他。
李五六又立正敬礼。
杨潮这才道:“你该抓紧时间,在海州训练一只新的鸟铳队了,人数你自己选,最多三百人吧。海州人打造的鸟铳也算精良。”
李五六顿时一喜,他早就像扩充鸟铳手了。现在他是军队中鼓吹应该优先采用鸟铳远程作战的第一人。
让杨潮改变这个主意的除了鸟铳手早就证明自己的价值外,最主要的。其实是发现海州的鸟铳质量确实可以。
杨潮是无奈之下昨天才使用了海州的鸟铳,用来补充自己的损失。结果一天下来,发现海州的鸟铳质量不错。
又询问过姜阳后才算明白,其实对大明的匠户来说,鸟铳制作并不是什么难度太大的技术,毕竟西方人已经将火药武器当做主要兵器了,相比来说明朝拥有比整个欧洲都多的铁匠,没道理不能制造精良的火药武器,事实上明朝时期,中国人跟西方人的火器技术方面是不分伯仲的。
只是大明朝晚期制度腐朽,早起时候又找不到用武的方向,因此制作武器没有市场,所以才没有发展出更多的火器来。
一个国家的武器发展总是跟敌人的情况相关的,就像虽然引进的是西方的技术,明朝的火铳就是比西方的口径更小,射程更远,这是因为明朝人的对手蒙古和满洲都拥有精锐的弓箭手,而西方的弓箭手已经走进了历史,所以大明朝更倾向于发展射程上能压制弓兵的鸟铳,西方人则因为要对抗重骑兵,所以倾向于发展大威力能击穿西方骑士重甲的大口径火枪。
大明朝跟西方的火器不一样是因为他们的敌人情况不一样,并不是有什么技术壁垒。
所以大明朝各个卫所中,其实都能挑出能制造鸟铳的工匠,只要曾经制造过,有经验的话,按部就班就能打造出精良的鸟铳,而之所以兵仗局中、军队里装备的武器不行,那是因为贪污*,偷工减料所致,并不是技术因素,而是制度因素。
大明朝各个卫所中恰好都能挑出这样的工匠来,因为各地卫所都有类似兵仗局的军器局或者杂造局,其中的匠户不用交税,只需要向中央缴纳定量的武器装备就可以。
但是一般情况下,地方军器局上交的这些武器装备比中央八局自产的更差,更是没人愿意要。
可不可否认,这种制度下各地都有能够打造各种武器的工匠,海州也有制作鸟铳和火炮的工匠,虽然不多,但是经验也算丰富。
昨日询问过姜阳后,姜阳将他们卫所中一个匠户介绍给了杨潮,这是一个老军匠,附属东海中所的匠户,也是从明初就在海州了,年纪五十多,祖传的技术十分精湛。
老军匠告诉杨潮,姜阳交给杨潮的那些鸟铳,一根根都是他检验过的,杨潮好奇在没有先进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如何检验金属枪管的好坏,老军匠告诉他靠听。
还给杨潮演示过一次,用小榔头敲击枪管,他可以分辨出枪管中有没有裂缝等。
这倒是类似后世的超声波检测了,不过后世是用电子仪器分析,老军匠就完全靠经验了。
杨潮知道这种东西是没法推广的,只能靠着经验积累,海州还就这一个人,也是海州城造枪、造炮的匠头。
老军匠给了杨潮信心,既然海州能打造鸟铳,那么何不让他们现在就打造,打造好的鸟铳,自然装备自己的军队,这绝对是白给的,不要白不要,至于练兵,那自然是逼不得已,此时如果能够练出一只数量可观的鸟铳部队,守城自然非常犀利,反正肯定比连弓兵时间短。
李五六非常热衷大规模鸟铳编制,因此恨不能今天就去挑兵训练。
在新江口大营的时候,他虽然对老金十分不服,但是这次他打算按照老金的选兵之法来挑选新的鸟铳手,虽然他只学到了皮毛,只能模仿一个外表,那就是一顶要选出一群胳膊长的,眼睛好的。
李五六还只是在幻想练兵,今天是来不及了,今天还得在城墙上战斗,因此只能晚上去挑选了,然后他就打算明天就挑一个军官去训练,其他人还是留在城上战斗的,对李五六来说,此时城外的虏兵就是给鸟铳手送军功的。
相比李五六还在计划,城北和城西的军官,已经组织民壮练了一天了。
城北和城西是蔷薇河,河道虽然不算宽阔,但这是对自然河流来说的,相比护城河那就宽多了,最窄的地方也有十多丈,宽的地方甚至有几十丈,最关键的是水流丰沛,河道很深,要填堵,就算没人阻挡,光是那些土方量,都够虏兵喝一壶的了。
反正填了两天,虏兵硬是从河岸推进了不到一丈,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他们能不能坚持都两说,因此城西和城北的民壮就一时不需要战斗,但却也没有清闲,在军官的带领下,正积极训练呢。
军官按照在南京学到的技术先训练这些人练步伐,只要步伐能够练好,那么就不会混乱了。
但也不仅仅是练步伐,现在可是战争中,可不是平时,因此杨潮告诉他们不需要按部就班,可以让他们提前训练刺杀,虏兵就在眼前了,随时可以发生交战,光靠走步是打不了仗的,因此半天练习步伐,半天让这些士兵学习刺杀。
因为城西北两面虏兵填河进行的很不顺利,所以这两侧的士兵主要就是在训练,吃饱喝足然后对着空气刺杀,一声声‘杀’声,倒是让下面填河的虏兵感到紧张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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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看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强攻的虏兵,心里不由想到,在这么紧张的时刻,杨潮依然坚持让西北两面练兵,就是因为心里很清楚,如果一万虏兵要强攻海州,自己很可能守不住。
哪怕居高临下,哪怕拥有坚城,可是手里没有敢战之兵,一切都是枉然。
而且杨潮还隐隐有些担忧士气的问题,虽然这几天,因为困守孤城,士兵作战意志反而更坚定,可如果被一直围困,时期迟早要出问题。
上次士兵思乡的情况,给杨潮上了一课,士兵不是铁打的,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是有情绪的。
所以段时间内,杨潮没有可战之兵,时间一长士气又可能出问题,因此十天时间是一个合适的时间,到时候勉强能够让海州民壮有些纪律,那时候也许自己该视情况,主动出击。
所谓困守孤城,久守必失,防守也不能被动的防守,防守也应该主动,时不时出城偷袭一下,这是有助于提升自己的军心士气,同时打击敌人的意志的,如果死守的话,往往防守的人先受不了长期的压力。
也有军官建议杨潮出城夜袭了,那就是王璞,昨夜他就受不了想要偷袭,被杨潮骂了出去。
手里就只有五百八十多个人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是损失一个就少一个,这些经过一年多训练的老兵,是不可能很快练出来的,因此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杨潮是绝对不会舍得拿自己的精锐出去冒险的。
虏兵一大早就开始集结,当然主要方向还是东南两面。尤其是南面,这是虏兵的主营,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杨潮判断虏兵在这个方向至少囤积了四千兵力,而其他三面兵力就少多了。每一面差不多都是两千左右的样子。
很显然,南面是虏兵的攻击重点,也是杨潮的防御重点。
杨潮亲自坐镇,李五六弓兵、王璞的步兵,至少一半精锐都布置在这里。
看着城下虏兵开始行动,多打一百辆盾车开始向城墙逼近,后面跟着精锐的步兵,然后还有骑兵缓缓压过来。跟仓库时候遇到的情况别无二致,只是规模上比那时不可同日而语,仅仅是第一波攻击,虏兵的兵力就至少千人。
杨潮深知,时间拖的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但是同样对虏兵也不利。
他们悬师远征,显然是不可能有援兵的,而且没有任何的援助,海州城附近早就被搜掠一空,显然他们不可能在附近找到足够的粮草。因此虏兵更想速战速决,甚至不愿意拖延十天以上。
相比之下,杨潮虽然也不想拖得太久。但十天是没有问题的,至少粮草可以支持一个月时间,这就是地利。
虽然坐镇在瓮城楼上,但是并不需要杨潮指挥,打仗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稀奇,此时的几个军官,完全知道该怎么打,怎样安排进攻对自己有利。
“都听好了,不要留情。给老子狠狠的打,要么赢。要么死!要是鞑子进了城,就算不杀你们。也会抓去辽东做奴才,白天要给他们种地,还要伺候鞑子睡觉。不知道吧,那些鞑子,一个个可最喜欢年轻男人呢。被抓了,就等着烂屁股吧。”
王璞大声嚷嚷着。
其实从昨天开始,杨潮就开始跟士兵讲明白处境,让他们知道已经被包围,要么打败鞑子,要么就有悲惨的命运,就像杨潮跟李瑞说的那样。
杨潮同样告诉过自己的军官,也让军官如此鼓动士兵,可是杨潮的话到了这些军官嘴里,立刻就经过了篡改,变本加厉,竟然成了鞑子都喜欢男人伺候,这让这些不明所以的青壮汉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坚决不能接受这种结果,哪怕死都不能给人玩弄。
其实士兵私下里谈论的更离谱呢,包括鞑子每顿饭都要吃人之类的,鞑子之所以来抓人,就是为了吃的,他们吃人跟吃牛羊一样。
人类对未知恐惧的应对本能就是仅仅的聚集在集体之中,因此人类历史上,很多被长期围困的城池,仅仅是靠着百姓就能坚守,正是因为这种人类本能,反而是野战中,从未听闻能够相持几个月的战例。
所以全世界的农耕民族,基本上都选择了修建堡垒,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虏兵训练有素,很快就通过了护城河,城墙上的鸟铳和虎蹲炮已经开火,但是与往常不一样,这次虏兵竟然没有选择弓箭压制,而是全速通过护城河,然后就开始展开阵型。
通过运河上的狭窄通道,虏兵开始分散开来,显然他们是希望展开兵力,用最大的打击面攻击。
步兵全部通过了运河,虽然付出了几十人的代价,但是还没有伤筋动骨。
以盾车为掩护,一直前进到二十步,并且展开成一百丈的宽度,这时候躲在盾车后,逃过虎蹲炮和鸟铳打击的弓手们才开始弯弓搭箭,想着城墙上射箭。
二十步的距离,让虏兵的弓箭拥有莫大的威力,顷刻间就造成了明军的伤亡,最重要的是压制住了城头的火力,让明军不敢探头。
这时候第二波虏兵开始过河,十多个扛着长长的梯子,快速的奔跑。
虏兵这是打算直接攻城,不给自己丝毫喘息的机会啊。
但是李五六显然很精明,打击盾车没有收获多少战果,同时很清楚这些攻城梯才是最有威胁的目标后,立刻就调转枪口,冒着虏兵弓箭的箭雨,开始射杀那些扛梯子的包衣。
第一架梯子,刚刚踏上沙袋通道,立刻就被杀死了几个人,然后一群人就摔倒在地,但是他们不敢停留,立刻就站起来,抬着梯子继续往前跑,可是很快第二波铅弹就打了过来,又被射杀了几个,接着又有第三波,第一队包衣在第三波打击后,就死伤殆尽,要么直接被打死,要么就受伤躺在地上哀嚎,翻滚。
但是虏兵的态度很坚决,后面的包衣抬着梯子依然络绎不绝往前。
杨潮还看到,有人抛下梯子试图逃走,立刻就被后面的骑兵射杀。
这些抬梯子的包衣,此时是最惨的一群人,被前面的明军和后面的鞑子两面压迫,这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妈的!”
李五六狠狠骂了一句,他又看到一个手下被人虏兵射死,心里恼恨这些射术惊人的虏兵。
但是他分得清轻重,依然坚持着阻挡这些梯子。
王璞趴在城垛上,似乎对虏兵的箭雨不屑躲避,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看虏兵的弓手,而是看着那些抬梯子的,他倒是希望这些人能攻城,不然自己都没机会给虏兵交手。
杨潮冷眼看着,知道虏兵攻城,是无可避免了,最终能不能挡下虏兵还是要看短兵相接的结果。
之前能阻挡一时是一时吧。
虽然包衣一个个被射杀,但是总有幸运儿能过河,一架,两架,很快就有十张梯子被包衣抬过了河,然后包衣将梯子那些盾车后面,这才大口喘着气,庆幸自己又活了下来。
虏兵大概觉得十架梯子就够自己攻城了,因此暂时停了一会。
然后有盾车掩护,包衣再次抬着梯子向前,旁边两侧盾车后的弓手负责向城头射箭压制。
虏兵的作战经验极为丰富,配合密切,包衣抬着梯子很快冲到城墙下,立刻就架起梯子。
但是爬梯子蹬城,就不是这些连甲都没有的包衣的任务了,一直掩护他们到城墙下的盾车后面,立刻就跳出来几个披甲战兵,顺着梯子就往上爬。
他们嘴里叼着细长的清刀,这些清刀跟明军的腰刀类似,刀身略微弯曲,带着不太明显的弧度,但是比明军腰带要窄要细一些。
虏兵爬梯子的速度很快,但是当他才爬到一半,就有明军从垛口推下石头,但是虏兵运气很好,石头没有砸到他,而是砸到他头顶的梯子,弹开了,只把梯子砸的歪斜了一些。
虏兵继续爬,但是他的好运气结束了,因为他头上出现了一个铁锅,漆黑的锅底上还沾着油污,最重要的是,这些油污上不时有火苗窜起。
铁锅很快翻转,一锅带着火的滚油,就浇了下来。
滚油当头浇下,虏兵嚎叫着从梯子上掉了下去,而且他一时还没有死,在地上翻滚哀嚎,好长一段时间才安静下来,这种惨烈,让后面的虏兵一时犹豫着,竟然没有再次攀爬梯子。
这时候第二架梯子也架了起来,又有虏兵攀爬上去,似乎只是在试探,只有一个网上攀爬。
而虏兵头顶的城墙上,正冒着一股股浓烟,不知道的还以为海州城着火了。
“快快快!这边!”
李五六打声招呼着他身后不远几个正在烧油锅的民壮。
锅早就已经烧红,就等虏兵攻城了,像这样的大小不一的铁锅,此时城头上足足有一百多个。
在李五六的催促声中,几个民壮抬起连着铁锅的木柄,将铁锅抬起来慢慢往城垛口走去,然后将铁锅慢慢推向垛口,小心的伸出城外,然后一翻,一锅滚油就浇了下去,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种铁锅是城里酒楼和百姓家炒菜用的,倒是不算大,锅口往往只有一尺左右,可是因为是炒菜锅,都有装木把,不过此时的木把被明军去掉,换成了五尺长的长柄,因此可以让人不用趴在城垛口,就能将油倒下去,降低被弓箭‘射’伤的几率。800。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
虏兵显然是在试探,第三架梯子也被热油打败后,他们就做出了应对。
只要看到铁锅,他们立刻集中火力,向垛口‘射’箭,哪怕民壮没有‘露’头,往往也被‘射’中,反而一时慌‘乱’将油锅打翻,没有伤到虏兵,幸好也没有伤到明军,滚油全都撒在了城垛上,沿着城墙流下去。
但是明军也不放弃,依然烧油,倒浇。
虏兵也不打算放弃,他们的十架梯子终于全都搭起来,也‘摸’清了明军的战术,开始派人强行蹬城,一个接一个的披甲战兵,迅速的爬着梯子。
盾车已经集中在了蹬城梯的位置后,所有的弓手开始掩护蹬城,朝着垛口不断的‘射’箭,根本不让油锅有机会放上垛口。
虏兵这一招让明军的油锅战术大受打击,一时间铁锅开始少了。
“打!”
只有十架梯子,虽然让虏兵能够集中兵力突破,但也让明军更容易防御。
“盾牌!”
其实是油锅被压制的断不出来,虏兵密集的弓箭覆盖垛口处,让这里根本站不住人。
李五六很快就调来了盾牌兵,盾牌兵举着盾牌,掩护着民壮,继续将热油倾倒下去。
立刻就将正在蹬城的十多架梯子上的虏兵打了下去。
第一‘波’攻城失败了。
虏兵损失倒是很大,除了带头爬城的甲兵,后面的人往往也就是被滚油烫伤,要不了‘性’命。
因此第一‘波’强攻,也只是损失了十多个人而已。
但这已经让后面观战的图尔格皱眉了,他皱眉不是因为死伤,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明军的意志。跟这点伤亡相比,明军的抵抗意志才最让他担心。
虽然满清到了后世一直都对汉民族修建的城池不屑一顾,康熙更是以不修长城沾沾自喜,但是图尔格心里很清楚。躲在坚城后的明军如果一心坚守,是非常麻烦的事情。txt电子书下载/
甚至图尔格的记忆中,自从努尔哈赤骑兵后,强攻占领的明人城池还真的不多,而且每一次对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是事已至此。图尔格别无选择,其实自从他率兵南下海州后,就已经没有选择,他必须攻陷海州,否则没法跟这些被自己喊来的各旗大小主子‘交’代,甚至连那些‘蒙’古人都会不满。
因为抢不到东西,图尔格这趟南下,就失败了,对他的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可是不南下却也不容易,虽然阿巴泰没有明令他。可如果他真的不来,以后就将阿巴泰彻底得罪了,拉拢阿巴泰这样的八旗实力派是他主子皇太极一贯的政策,如果图尔格得罪了阿巴泰,皇太极也会不满的。
所以图尔格心里清楚,自己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可是把他‘逼’到这种境地的是谁呢。
地位尊贵的贝子爷肯定是不能怪罪的,不能怪主子,就只能怪罪奴才了,想到这里。图尔格不由暗恨起墩拜来。
“来人,下次让墩拜带他的人蹬城,告诉他只要他能蹬城并且立足下来,我保他无事。如果不能就去死吧!”
想到这里,图尔格立刻下令道。
海州城上,看到第一次攻城失败后,退回二十步,依然在盾车防守下坚持的虏兵,杨‘潮’知道。虏兵不是就这么放弃,他们只不过是缓口气,然后还会蹬城的。
而他们在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让城上的大炮失去了‘射’界,哪怕是虎蹲炮也不容易向下方攻击,在这个距离上,虏兵的弓箭自然能够压制城上的弓箭,唯一能跟他们对‘射’的是鸟铳,可惜自己手里的鸟铳太少,准确的说是鸟铳手太少,因此在火力对比上,反而是占据地利的明军一方占据劣势。
说到底还是整体势力比不上虏兵,这一点杨‘潮’丝毫不否认。
单兵素质的劣势这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永远都解决不了,因为游牧民族的生活和战斗是不分的,他们面对恶劣的生存条件,不战斗就生存不下去,而农耕民族却需要将大部分力量放在和平的生产上,因此哪怕是职业士兵,受训的年限也比不上游牧民族的平民。
但是单兵素质虽然具有天然的硬伤,可以纪律‘性’上却可以弥补,也就是依靠团队合作,这点上农耕民族天然上并不差,甚至还占有优势,因为大规模的生产是必须需要协作才可能实现的。
因此农耕民族的军事方向,往往就是通过严格的纪律,来培养战斗力。
历朝历代,军事强盛的时期,无不是制度森严的时期,军律冷酷严格的秦代就是一个典型。
但纪律的养成虽然比单兵素质提高需要的时间短,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杨‘潮’最乐观的估计,要让海州的民壮可以形成组织‘性’,也得十天,这还是在敌军围城的重压之下,如果放在平时,以杨‘潮’的经验,没有三个月时间都是不可能的。
而且即便如此,十天之后,这些民壮也仅仅能够在城墙上做最有限的防守,让他们进攻依然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杨‘潮’一直在南墙,东墙那边的情况则不停的让亲兵反馈回来,那边的情况也跟南墙这边一样,不过略微轻松一些,毕竟那边不是主力。
此时南墙这边的战斗又一次开始,虏兵的第二‘波’攻击开始了。
这次虏兵态度就坚决多了,死战不退,连番蹬城,十几锅滚油浇下去也无法打退他们。
传统的守城办法,杨‘潮’一点都没有拒绝,因此城墙上滚木礌石一点不少,但是还是热油最有效果,只是这一锅锅油就这么倒下去,代价也是很昂贵的,杨‘潮’已经将全城能搜刮到的菜油都搜刮来了,也绝对不够一天的消耗,后面还是需要用滚木雷石来抵抗的。
杨‘潮’希望这些传统的防御手段能够至少坚持三天,但是看到虏兵现在的架势,如果这么强攻下去,还真不可能挡他们三天时间。
第二‘波’虏兵退了,扔下了五十多个人退了。
杨‘潮’也带人去城上转了转,询问了一下伤情,自己这边的人损失了五十多个,其中光是自己的士兵就有十多个人,而且伤情很不乐观,都是面‘门’受伤,能有一两个侥幸活下来就不错了。
剩下的都是民壮,让杨‘潮’吃惊的是,这些民壮受到这样的打击,竟然没有出现一个逃兵。
当然逃也没处可逃,家就在后面,能逃到哪里去呢。
另外,杨‘潮’也没有天真的寄希望于人的战斗自觉,跟虏兵一样,有监督队在后面巡视,只要看到有逃跑的,当场格杀勿论,这些已经跟这些民壮讲清楚了。
“大人,没有油了!”
杨‘潮’走到一个空的油锅前,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壮沮丧的说道。
杨‘潮’点点头:“还有滚木!”
其实明军守城的方法很多,戚继光的兵书中的守城武器繁杂,其中光是火器就有十多种,其中一种叫做万人敌的,还有些类似后世的手榴弹,就是空心铁球里面装满火‘药’、毒‘药’等东西,扔下城去爆炸加上毒烟,非常恐怖。
但是海州城却找不到类似的东西,军事废弛的卫所中,连刀枪都不够,更不用说这些东西了。
“大人,要不我们烧水吧,开水烫下去也差不多的。”
青壮带着恳求一般的口气说道,显然往城下扔滚木的风险,比远远的端着油锅往下倒油要大多了。
可是开水的温度是远远无法跟滚油比的,一锅开水倒下去,除非直接接触到肌肤,未必能伤到虏兵,而且很快就凉了,杀伤力不够。
杨‘潮’就要拒绝,突然心中一动,开水不行,用盐水啊。
虽然温度上差不多,但杀伤的效果却不可同日而语,被盐沾过伤口的都知道,那种痛苦实在太**了,烧开的盐水浇下去,想想那种痛苦就能给虏兵造成打击了,未必能一下子痛死,但是却绝对让他们忍不住,大喊大叫的嚎哭,绝对能影响到虏兵的士气。
想到这里杨‘潮’立刻道:“好,烧水,但是要加盐!”
青壮哎了一声,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只要不让他跑到城垛口扔木头,烧烧水倒下去还是没有问题的,就算虏兵‘射’箭,这边也有拿着盾牌的士兵帮他们挡着,伤亡其实很小。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继续烧锅,不同的是刚才是烧油,现在是烧水而已,至于加盐,那更简单了,海州最不缺的就是盐,虽然是在城中,‘弄’来千百担盐还是轻轻松松的。
一点都不用可惜,比油便宜太多了。
杨‘潮’命令一下,很快就有军官带人,去海州城里面找盐去了。
杨‘潮’发觉自己留在城上,暂时也没有什么帮助,便跟着他们一起下去,他还担心找盐的时候,发生意外呢,毕竟又要从盐商家里拿东西了。
杨‘潮’自然不会让自己人直接去征用,而是找到宋濂典史,让衙‘门’的人出面,当地盐商也放心。
————————————xh11 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宋濂这段时间可忙坏了,忙道甚至无暇去想城防的事情。
当然他也不太愿意去想,就一个劲的埋头苦干,因为他实在是对海州的未来感到悲观。
傻子都不相信,四五千的民壮,加上几百精兵就能跟上万的虏兵精锐抗衡。
也幸好有很多的事情让宋濂去做,否则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天他该如何过了。
宋濂负责的是民事,要做的不过是给城上的军兵做后勤,最核心的工作,就是粮食问题。
必须保证城上的粮食供应,哪怕城里的老弱少吃一些,也无所谓。
因此一开始,每家每户的口粮定的都很低,城中男丁青壮一人一天定量一斤大米,老弱只有半斤而已。
在没有副食供应的情况下,这些口粮是无法满足温饱的,人吃不饱饭就会想各种办法,钻各种空子。
这段时间宋濂就一直在跟这种空子作战。
按照宋濂定下来的规矩,每家每户每三天定量去买一次粮,购买的数量是根据各家的人口情况来定的。
可是这就出现了各种问题,有虚报人数的,有违例多次购买的。
第一天宋濂就发现,一天到晚粮铺的门口,都拥挤着来买粮的顾客,海州作为一个富庶的城市,粮店是很多的,平时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
哪怕现在定下每家一次只能购买三天口粮,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顾客盈门啊,宋濂很快就发现,有的百姓买过一次之后,扔下粮食,转身就再次来挤着卖粮。
这种情况差点让宋濂想要封了粮店。然后挨家挨户发放粮食,每家该多少就多少。
结果杨潮阻止了他,这么做确实能够做到让大家按照数量购买。可是要付出的工作量太大了,海州十万人。三万户,根本就不可能有足够的人手挨家挨户去发粮。
杨潮给宋濂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发放凭证,挨家挨户调查,每家发一个牌子,牌子上记录人口情况,各家按照牌子没三天去购买一次,粮店负责登记。防止多次购买的情况发生。
这倒是解决了问题,可是官府发下去的木牌子,很快就出现了仿制的假牌子,这让宋濂暴跳如雷,已经展开了全城的搜捕假凭证行动,可惜收效甚微。
工作一团乱麻的时候,杨潮又来找他。
宋濂是非常不想见到杨潮的,不提他本来对杨潮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关键是杨潮来找他肯定有事,他真的很不想听到意外的情况。
不过这次让宋濂意外的是。杨潮说的事情太简单了。
“要盐?”
盐在海州还算是个事吗,这里常年都有一大批盐商的铺子和仓库,存储的盐没有万担也有几千担。吃是吃不完的。
“没错,麻烦宋典史给城上准备一百担盐,我马上就要!”
杨潮很确定的说道。
这小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宋濂立刻叫过一个衙役:“去找康麻子要一百担盐!”
康麻子是一家盐铺的掌柜。
衙役立刻出发,杨潮让自己的军官,带着民壮直接跟着。
接着跟宋濂寒暄了一下,问了下城里的情况,城里确实很乱,市井百姓钻空子的智慧此时给宋濂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杨潮对此也没有太多办法。只能告诉宋濂,让粮店的活计和衙役们盯着了。对多次来卖粮的,马上抓起来。弄不好此时城里都形成黑市了,这些人多买的粮食肯定通过倒卖在发财。
但是让粮店和衙役兼管,也存在一个人情买卖的关系,他们肯定对熟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能参与其中分一杯羹,这些情况是无法完全杜绝的。
杨潮只希望尽量压制,反正只要保证一个月,虏兵如果还不退,杨潮就只能冒险突围了。
对城上的事情,宋濂却毫不关心一样,根本不问杨潮。
杨潮也懒得跟他详说了,立刻就赶往东墙那边。
可惜了杨潮进城前,将所有的战马都杀了,只能走路过去。
海州城里肯定有牲口,只是不是被大户藏起来,就是直接杀了,他们宁可杀了吃掉,也不想给官府抢走。
东墙上,许多男情况好一些,他这边没有南墙李五六的鸟铳手那样的强火力,但是虎蹲炮还是有的,另外调拨了一大批海州原本的弓兵,这些都是卫所中能拉弓的,虽然水平还赶不上虏兵,但是比杨潮练了一年多的弓兵水平却不差,甚至有个别还很强悍,堪称神箭手,而这个别的精兵无一例外都是李瑞的家丁,是自小就开始练武的高手。
“大人放心,我军伤亡不大,只有三人重伤,两人轻伤而已!”
许多男的伤亡情况比南墙好太多了。
杨潮也冒头观察了一下,发现东墙这边虏兵的攻击yu望不高,盾车来往与城墙上对射,梯子虽然也架起来了十架,可是早就放弃了强攻蹬城。
杨潮心里不由一疑。
顿时就明白了:“看来虏兵这是在佯攻,主攻果然是南城啊。”
杨潮立刻就明白,东墙这边不过是牵制,虏兵是想从南墙打开局面,甚至杨潮怀疑,西北两面也是这样,虏兵一直无助的填堵蔷薇河,可能也是一种牵制,目的是分散海州的兵力。
但是杨潮却不敢赌,赌虏兵真的是三面佯攻,一面主攻,万一自己从其他方向调兵,谁知道虏兵会不会转而攻击其他方向,打仗这东西,就是一个机会主义盛行的行为,甚至本来真是佯攻,见到了机会也会变成主攻的。
因此杨潮是不敢留下任何的空挡的,毕竟对方是攻击方,本来就占据着主动性。
攻击就是一根刺,防守则是一张布,刺只要扎进去一点,就成功了。而布却不能有一丝漏洞,否则就给人抓住了。
另外对方是骑兵,行动迅速。改变攻击方向太过容易,自己这边就只能傻傻的四面布防。别看现在虏兵主攻方向是南墙,万一突然调转方向,开始将主力调往东墙,杨潮如果在东墙没有强兵的话,都坚持不到支援。
想到这里杨潮叮嘱道:“继续坚守。当心虏兵突然增兵强攻,如果虏兵强攻,你立刻用信旗!”
许多男应命。
虽然手下反对,可是杨潮之后还是沿着城墙。从东墙走回了南墙。
此时南墙上已经开始用盐水浇虏兵了。
询问过李五六后,效果还是非常好的,又打退了虏兵的三波进攻。
“那些骑兵在后面看戏也看的太久了。弗朗机该动一动了!”
杨潮看到虏兵步兵集团都集中在城墙下,而骑兵则摆出密集阵型在河对岸,距离在鸟铳射程外,但是随时都可能冲到城墙下。
攻城显然没骑兵什么事,虏兵心里也很清楚,因此这些骑兵起到的不过是监督作用,一直无所事事,俨然是看客一样。
李五六一听允许开炮了。立刻大声吆喝着布置炮阵,开始轰击对面的骑兵。
“还敢摆这样的阵,真是不长记性!”
看到虏兵的队形还是那么紧密。李五六就不由嘲笑起来。
“李五六你记着,守城不能死守,攻防结合才能保持活力。如果光是被对方攻击,这样对士气也不好,所以我们一定该反击的时候,就果断的反击!”
杨潮对李五六说着,让这个手下记住自己的意图,那就是适当的时候反击一下,提振一下士气。
严防死守。像死水一样,是防不住的。
不等杨潮走回瓮城楼里。就已经听见了炮声,弗朗机炮阵。架在城墙靠里一侧,虏兵的视界看不到,而且远离攻城梯这里,没有虏兵射手骚扰,可以安心瞄准,然后轰击后面的骑兵。
而且在两侧都有阵地,形成一股交叉火力,瞬间造成的杀伤还是很可观的。
杨潮看到几十发炮弹打过去,起码打死了五六十匹马,至于人至少也得死二三十。
可惜了对方的骑兵数量太少,否则打死的还会更多。
大炮想过后不久,突然城墙上响起欢呼声,杨潮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虏兵退了。
攻城的虏兵在付出了一百多战士和近两百包衣之后,缓缓的退了回去,可惜的是,这些尸首都用盾车退回去了,不可能变成明军的军功。
看到虏兵从容的在盾车掩护之下,慢慢的推过了沙袋堆积的通道后,杨潮不由感觉,自己昨天似乎让虏兵填河填的太容易了。
显然隔河与虏兵对射对自己更为有利,如果昨天火力更猛一些,今天就不用损失十多个人了。
想到这里,杨潮突然有了个计划。
深夜。
十多个人,悄悄的坠下城墙,速度极快的奔向河边。
一直到河边虏兵填河的沙袋位置才停了下来,然后开始移动这些沙袋,可惜他们进展很慢,这些沙袋经过一天的踩踏,已经很坚实了,下层的沙袋甚至半截陷入淤泥中,根本不可能搬动。
而这些人也完全没有机会去搬下层的沙袋,因为他们刚刚移动了没几个沙包,对岸突然就传来呼喝声,接着是一阵密集的箭雨,虽然黑暗中没有准头,还是射伤了三个人,其他人立刻作鸟兽散,逃回了城下,跳进吊篮被拉上了城。
杨潮搬开沙袋,重新构筑与虏兵隔河对峙局面的企图破产,运气好的是三个死士都活着回来了,三个受伤的并不重。
杨潮也只能自嘲自己也算作了一次出击,让虏兵涨涨记性。(m.)()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天是一个阴天,天气有些闷,但是虏兵依然会来攻击,这一点杨潮确信无疑。
但杨潮没想到这攻击来的这么快,来的这么猛烈。
昨日的攻击似乎只是热身,今天一上来,虏兵就猛攻不止。
南墙,一次出动了三百辆盾车,过河之后迅速形成三十个小集团。
每一个小集团以盾车为防御,后面有上百战士。
接着付出不菲代价后,又弄过来三十架梯子。
显然虏兵打算以昨日三倍的规模来攻城。
三十架梯子,以昨天相同的方式,架在了城墙上。
然后是披着不知道哪里抢来的厚被子的虏兵,凶猛的顺着梯子往上攀爬。
三十处同时攻击,而且虏兵一个接一个,几乎是一个脚就踏着下方的人头一样,往上爬。
这种阵势让明军还真有些不习惯。
因为一时间滚烫的盐水竟然也发挥不出作用,披着厚被子的虏兵,闷头向上,几锅水竟然都没有造成损失。
幸好王璞抖了一个机灵,每个城垛后都安排了三个枪兵,就躲在墙壁后,等虏兵第一个人踏上垛口瞬间,长枪猛的刺过去。
杨潮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虏兵今天一上来就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几次打败虏兵,但是虏兵将领的作战经验,临场应变能力比自己更强。
王璞带人以垛口为中心,用墙阵与蹬城虏兵厮杀,直到杀了上百人后,虏兵才暂时放弃。
虽然这一次虏兵没有能够在城上立住脚,可是已经踏上了城墙的地面,已经短兵相接了。
王璞应对的很机灵。但同时也很稳健,让杨潮对他鲁莽的印象倒是稍稍改观。
三十个攻击点上,每一处王璞都安排三个枪兵。潜伏在垛口左右,一旦虏兵踏上垛口立刻杀出。三对一的情况下,虏兵往往刚上来就被刺杀,根本无法立足,只要不能尽快立足,那么蹬城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白白被杀。
但是三对一显然不够保险,万一一个虏兵抵挡一下,甚至用身体挤出一片空间。后面蹬城的虏兵就很可能立足,然后十多个人很快就能站住脚,只要占据一个垛口大小的空间,虏兵的援兵就能源源不断从这里蹬城,并且一次为突破口彻底突破明军的防御。
只要占领了一段城墙,虏兵几乎就等于胜利了。
大概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虏兵才会如此不计伤亡的猛攻、强攻。
“赵康,去传令,所有枪兵,就以这种方法藏匿在垛口两侧。每一个攻击点布置一个队。每侧潜伏五个人!”
虏兵一共三十个攻击点,杨潮在南城这里放置了一大半兵力,每个攻击点放置一个队。三十个攻击点也不过三百人,这点人杨潮还是有的。
每个攻击点布置十个人,虏兵一个人蹬城,就要面对十杆长枪,三比一还可能抵挡一下,可能用身体推开,但是十杆枪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只能被第一时间打下城去。
命令一下,很快就执行了下去。甚至连李五六的一部分鸟铳手都换上了长枪潜伏下去。
但杨潮还是留了一手,让每个点两侧。各设置一个鸟铳手,随时保持装填待命状态。却不开火,而是万一遇到特殊情况,比如第一个人硬是靠着身体,强行挤入了城墙,给后面的人抢了一个空间,那么鸟铳手就要立刻开枪将第二个蹬城的打下去。
计划严密,执行有力,效果自然能够达到预期,在明军这种战术下,虏兵硬是攻不上来,胶着持续了一个时辰,虏兵抛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后,退了回去,彻底退了回去,退过了河,而此时天还没有黑,残阳如血一般挂在西边,要打还是能打的,因此虏兵今天其实是提前放弃了进攻。
只是杨潮的损失也很大,付出了二十多个伤亡,短短两天时间,杨潮战损三十人,触目惊心。
得知明军打退了虏兵后,李瑞很快就上了城墙,点头哈腰的找到了正在视察情况的杨潮。
此时城墙上靠着一群休息的士兵,还有民壮忙着清理现场,将乱七八糟的铁锅、柴火和盐袋收好,同时搬运虏兵的尸首。
看到这些尸首李瑞的眼睛充满了贪婪,这才是他急匆匆赶上来找杨潮的原因。
当然嘴里不能那么说:“恭喜杨大人,贺喜杨大人,这次斩杀颇多,可立了大功了!”
杨潮没心情应付李瑞,心里知道李瑞的目的,但是却感到很不舒服,恨不能立刻打发他了事。
“李千户放心,该给你的军功首级一个不少,等这些清理出来,你可以先拿走十个!”
杨潮冷冷说道。
李瑞忙道:“杨大人哪里话,下官哪里是不放心,下官只是担心大人安危,所以上来探望。”
杨潮道:“谢李千户关心。现在也看过了,就劳烦李千户带人将这些尸首待下去,人头割下来硝制起来吧。”
明军有用人头记功的传统,那就有保存人头的习惯,否则等人头送到兵部去,都臭了。
杨潮的人可做不来这些事,交给李瑞刚刚合适。
李瑞忙不迭的答应下来,带着他的人立刻就去了。
这次至少斩杀了三百多人,虽然大多数都打下城去了,但还是有部分死在了城上,差不多有近百人的样子,让给李瑞三十,杨潮还有七十。
只是自己的损失,让杨潮也感到有些难以接受,在城外损失了三十,进了海州城又损失了三十,加上被送走的几十个伤员,现在能战斗的人只有五百五十个了。
这可都是种子,一个都损失不起,但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道理杨潮也懂,可心里就是沉重,说到底战争对士兵是一种考验,对军官何尝不是一种考验呢。
杨潮知道自己必须过这一关,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性格,必须尽快适应战争。
同时杨潮打定主意,不能让虏兵在那么容易就能短兵相接了,虽然交换比自己很占优势,可是总比不上将虏兵远远的拒在河那边,远远攻击来的划算。
也就是说,杨潮依然坚持要将护城河重新掘开。
但是想要挖开运河,谈何容易,虏兵填河用了两天时间,损失了几百人,杨潮肯定不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伤亡,昨晚的试探也以失败告终,证明想要搬开沙袋,光靠人是不可能短时间能搬开的。
一旦拖延稍久,虏兵发现后,就会来阻止。
坏消息是虏兵显然经验丰富,对这个通道的保护非常上心。
好消息是虏兵也非常的大意,并没有专门留着人马保护,只是派出了骑兵在这一带巡逻,目的是为了防止明军离城逃走,同时兼顾一下通道的保护。
也就是说,杨潮可以很容易接近通道,但是不可能停留太久,必须在短时间内将通道毁掉,可是那些沙土袋异常沉重,一个人一次搬走一个就很困难了,而虏兵为了兼顾骑兵通过,通道足足有四五丈宽,显然不是轻易能够搬空的。
既要短时间内打通,又需要大量的工作量,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黑后,继续安排人值夜,杨潮却在几个军营中转了转。
军营全都在藏兵洞中,搭设着简单的床铺,一个洞里面,有的容纳一个旗队,有的只能容纳一个小队。
杨潮倒也不进去,只是在外面听听动静,果然士气还是出问题了。
一些士兵嘀嘀咕咕,尤其是李五六的鸟铳手们意见很大,抱怨着他们鸟铳兵天天战斗,连轮换的机会都没有,损伤也最大,这几天的伤亡,大都是鸟铳手的,三十个战损,鸟铳手就占了二十多。
李五六则是狠狠骂着士兵,告诉他们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要是怕死早点滚蛋,以为军饷是那么好拿的?
李五六的处理方法显然属于压迫式,这种方法不算好,但是见效快,军队吗,终归是一个暴力机器,因此官大一级压死人有时候是避免不了的。
李五六的声音很大,杨潮在大门口都听得见,也没有打算进去,弄清楚大概情况后,就离开了。
到了另一个藏兵洞门口,突然听到有士兵嘤嘤哭泣。
接着听到旗总吕末的声音。
“别哭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吕末依然是这样的道理,这个道理确实是一个道理。
士兵哭诉:“可是凭什么要来这里送死啊,我们好好的待在南京多好,没来由跑到海州。”
这问题顿时让杨潮心中一紧,对啊,这些都是南京的卫所兵,凭什么要来海州呢,按照他们的想法,恐怕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杨潮要带他们来杀敌立功,是想用他们的命换取头上的乌纱。
如果士兵真的这样想,杨潮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了,虽然心里有一万种理由,但是在这些士兵身上,却有些站不住脚。
因为杨潮心里就是有立功升官的打算,但是自己升官是为了掌握更大的权力,掌握更大的权力,是为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虽然根本目的不是为了私心,但确实有杀敌立功的打算,而要杀敌,难免也会被敌人杀,所以事实上等于是用士兵的命来换取自己的军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点杨潮心里也时常顾忌,所以才会对伤亡那么在意。
说到底杨潮连自己的心理关都没有过,何况这些士兵呢。
但杨潮还是要这么做,因为杨潮心里知道,自己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绝对跟其他军官不一样,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杀敌立功,自己是为了大义,但为了大义就要牺牲这些士兵的命吗?
这是一个大我和小我的问题,为了民族未来,就要牺牲小我。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凭什么啊,这些士兵凭什么就要来送死,海州人的生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民族的兴衰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此时突然听到吕末说道:“为什么来海州,因为鞑子杀到海州了,我们是奉命救援。我们是来杀敌报国的,我们是救一方百姓于危难。”
士兵道:“可是我们真的能救得了海州?”
杨潮此时突然释然了,原来士兵担心的不是生死的问题,士兵上了战场,心里就有战死的准备,他们关心的原来是能不能救海州,而不单单是因为害怕战死。
士兵不是怕死,起码不是单纯的怕死,而是怕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的死,他们怕自己白死!
换句话说,士兵希望看到希望,不单是活下去的希望,而是能够完成救援的希望,只要能救海州城,死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因为那时候死也是有意义的,如果最后战死了,可是海州城还是破了,那等于是白死了。
士兵需要希望!
这到让杨潮心里好受多了,自己的兵并没有责怪自己,并没有认为自己在用他们的命换军功。相反那是杨潮自己心里一直以为的,所以他一直都对伤亡极为敏感,甚至不愿意看到一个伤亡。可是灵兵器对决可能不死人吗?
天十分黑,今天一天都是阴天。
但是杨潮的心却突然霍亮了。杨潮的心理关过了。
这种心理关,很难言说,但他就是确实存在,有时候就想本能一样,你明明知道是合理的,可是就是难以接受,杨潮明明知道自己做的都是必要的,是应该的。可就是难以接受。
就像海州知州,明明知道弃城逃走死路一条,战后肯定会被砍头,可他还是逃走了,他接受不了虏兵大军压境的恐惧。
但是一旦这个关口过了,那就完全适应了新的环境,完全接受了。
杨潮就是这种情况,他理性的知道自己做的对,可感性上无法接受朝夕相处的战士死亡,说起来就是一种和平的心态对残酷战争的不适应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农耕民族的军队。好像没有文化比他们更贫瘠的游猎民族勇敢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农耕文明的人懦弱,也不是他们文化中没有勇武的基因。而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是和平的建设的,而游猎民族的生活中就充满了战争、杀戮和死亡。
农耕文化需要在和平与战争中进行一个转换,而游猎民族自始至终都不需要。
所以,杨潮碰到的问题,他的对手满清是不会去考虑的,因为他们根本都碰不到这个问题。
杨潮突然道:“走,回去!”
赵康还奇怪的问道:“大人我们不转了?”
杨潮摇了摇头:“不需要了。”
心理关过了,杨潮感觉自己也没有必要在转悠了。
他出来之前,还告诉赵康。要时刻掌握士兵的心理动态,告诉他军队是一个复杂的团体。如果一个掌握不好,可能昨天还优势明显。今天就会崩溃。
杨潮一直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手下解释,目的是培养这些军官,提高军官考虑问题的全面性。
可是这次杨潮真的觉得没必要了,觉得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士兵也是人,有血有肉,有头脑,有思想,他们自己会思考问题,自己会判断是非,远不是杨潮所想的那么盲从,之所以杨潮一直对士兵的心理这么敏感,其实是他自己太敏感了,是他想的太多。
战争,对士兵是一种考验,对军官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杨潮经受住了考验,顿时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式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信任他们,而不要怀疑他们。
杨潮相信自己训练了那么久的士兵,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垮的,哪怕他们再多的怨言,再多的恐惧,明日他们依然会站在城墙上跟虏兵厮杀,他们的纪律是没有那么容易被击溃的。
这一夜,杨潮睡的格外安稳,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杨潮甚至没有蹬城,他完全放心自己的军官会找到最佳的战术应对虏兵,士兵也完全会服从军官的指挥与虏兵周旋战斗。
所以杨潮在不在城上,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战斗,王璞、李五六这些军官的指挥水平,比起杨潮,完全没有一点差距。
就好像昨天的战斗,是杨潮安排人潜伏在垛口将蹬城的虏兵一个个斩杀,但是最先想到这个方法的是王璞,杨潮只不过是将规模扩大,王璞只能够在一个垛口处埋伏三个人,而杨潮直接让埋伏了十个人。
所以城墙上缺少的不是一个杨潮,而是一个可以统管的军官罢了。
换一个人在哪里,未必比杨潮做得好,但是至少也不会差。
所以今天杨潮干脆不去城上,下了个命令,让李五六指挥,统管城头上三百多精兵,还有李瑞的上千民壮。
而杨潮自己则在城中开始想办法,虽然已经接受了战争会死人,必要的伤亡无法避免的概念,但是能够少死人,还是非常必要的。
杨潮必须想办法将护城河重新疏通,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所以打算试一试。
杨潮到的地方,是一个作坊。
这是一个制作烟花爆竹的作坊,但是作坊的主人却不是普通的工匠,而是匠户,现在被征用了,在官府的命令下帮官府制作火药。
杨潮就是来找他看火药的。
作坊的主人是匠户,所以他制作的火药,不是寻常的爆竹用的火药,而是军用颗粒火药。
只是他没有细密的柳木炭,只能用其他木炭代替,制作出来的火药威力是差了一些,但比民用火药还是为了大。
杨潮看到匠户带着几个学徒正在紧张有序的工作,一些火药成品品相也算不错,比兵仗局中那些应付差事的火药还要好很多。
匠户见到杨潮过来,立刻停止了手头工作,都跪在地上给杨潮行礼。
杨潮立刻扶起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的来意是要一批火药,表示自己可以按照行情付钱。
匠户却拒绝了杨潮的要求,他虽然没见过杨潮,但是杨潮身边几个人都穿着铁甲,自然清楚杨潮是武将。
匠户表示他的火药都是给军队制造的,料都是从官府拨付过来的,他没有花一分钱,也就不好要钱了。
杨潮告诉他,他可是付出了手工的,至少也该收一些手工费。
匠户却说,现在鞑子围城,强壮有力的可以上城跟鞑子厮杀,他年纪大了,没有了力气,但是有手艺,不能去杀鞑子,他做些火药给那些军爷打鞑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还要钱,那要给人戳脊梁骨的。
匠户的话说的很朴实,杨潮也不好坚持,只是看了一下匠户家的火药存量,告诉铁匠自己过几天会找人来搬,让他继续制造,多多益善。
接着要去一家铁匠铺。
这是海州城中最大的铁匠铺,铁匠也不是海州城里的普通人,同样是一个祖传的匠户。
现在正紧急帮助军队打造武器。
这样的铁匠,此时城中还有成百上千人。
整个海州城都在重压之下,开始为军事服务。
宋濂这点做的还是不错的,当然将粮食统管之后,他也有这个条件,但凡不跟官府合作的,就得考虑一下能不能获得口粮了。
因此无论是跟那个做爆竹的匠户一样有觉悟的,还是只是为了吃饭的,现在都得服从官府安排。
想想,像海州这样一个十万人的城市,全力以赴运转起来,给一个几千人的军队服务,那得是多么强悍,这才是农耕文明最强大的力量——协作性!
后世有专家崇拜游猎民族从小在一起打猎的协作性,认为这种军事化的协作性是无法弥补的,是优越性的底线,这简直是放屁,优劣民族的协作性充其量是能够培养一批战士,在单纯的军事性上占有一定的优势,可是当世界发展到动辄数百万人规模的战争时候,怎么就不见游猎民族的优越性了,那是因为当战争发展到百万规模的时候,单单后勤就需要一座座城市来服务,那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对比,而是整个综合国力的比拼了。
现在海州这种协作性被围城的恐惧和粮食的约束给调动起来了,很快就会显现出巨大的优势来,因此杨潮现在已近完全相信,时间站在自己这一边了,一个月后,哪怕虏兵依然不退走,自己也应该可以有能力反攻了。
很快杨潮就到了铁匠铺,这家硕大的铁匠铺,里里外外聚集了几十个铁匠,围在好几个铁匠炉前敲敲打打,杨潮还见到了一个熟人,那个老军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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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老!你也在啊。”
老军匠姓陈,叫做陈金,年纪都六十岁了,可是耳聪目明,身体健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输给任何年轻人。
陈金见到杨潮,立刻就要跪下,杨潮眼疾手快忙将他扶起。
陈金略带拘谨的一笑,拱了拱手:“老可见过杨大人!”
陈金见过杨潮,知道杨潮是从淮安来的游击将军,来到海州后就跟虏兵前后几仗,打的虏兵闻风丧胆,他从心底里敬佩这样的好汉,最重要的是杨潮是为救援海州,这点让陈金心里多少有些感激。
杨潮拱手回礼:“陈老不必客气。”
怎么说都是一个花甲老人了,让这样的人跪自己,杨潮是受不起的,而且这老人一辈子打铁,经验极为丰富,仅凭那一手靠着榔头耳朵就能分辨金属里面有没有缺陷的本事,放在后世就是老专家一级的人物,或许学术上不那么专业,但是这技能水平可是国宝级别的。
只不过那是后世,放到明朝陈金的手艺却没有那么值钱,原因就是这时代打铁的铁匠太多了,不像后世都是靠机器,因此明朝人对金属的感觉更直接。
“不知道杨大人亲自过来,可有什么要事?”
陈金问道,知道杨潮这几天坐镇城头天天跟虏兵激战,打仗他帮不上忙,可是打铁就没问题了,哪怕是让他现在拿起铁匠锤子亲自打铁他也愿意。
杨潮道:“还真有事情麻烦陈老了。我想让陈老帮我几样东西。”
说着杨潮用手比划起来,告诉陈金他要做的东西。
陈金点点头:“倒是不难做,随便一个学徒就能做。”
杨潮自然知道不难做,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否则也不会找铁匠铺了。
陈金立刻就吩咐下去,让几个铁匠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开始帮杨潮做事。
接着又陪杨潮在铁匠铺里看了看。
这个铁匠铺是海州城最大的铁匠铺,本来就有六个铁匠炉,雇了十多个学徒和师傅做工。
巧合的是。铁匠铺的老东家跟陈金是师兄弟,当年是跟着一个师傅学打铁的。
而现在海州所有的工匠都被宋濂组织起来帮军队打造兵器。陈金这样的老匠头,也就被授予重要使命,他被授命组织打造一批新的鸟铳。
这任务下发后,陈金立刻就挑了一批手艺精湛的铁匠,都集中在这个故人的铁匠铺里,日夜不停的打造枪管。
“陈老,不知道鸟铳打造的如何了?”
既然来了,又碰到了陈金。杨潮自然要问问鸟铳的情况。
陈金立刻回答:“已经打造了十多根鸟铳管了,再有两日,就能造好十根!”
杨潮点点头,他来这里才四天时间,这些铁匠虽然日夜不息,轮流打铁,可是能造好十根枪管,也十分难得了。
要知道南京的铁匠也要一个月才能打造好一只鸟铳呢。
杨潮立刻鼓励道:“诸位辛苦,待虏兵退后,本官定然奏明。让朝廷给各位老师傅一个嘉奖!”
杨潮绝对不是欺骗他们,他真有这个心思的,如果这些铁匠表现好。在这次战争中出力多的话,是应该得到奖励的,到时候哪怕朝廷不在乎几个工匠的功劳,他自己也该意思意思。
陈金忙道:“都是应该的,我们这些人,打仗帮不上忙,给大人打些兵器,那也是分内之事!”
杨潮道:“那就有劳陈老了。对了,不知道陈老可按照本官上次说的方法。试过没有?”
陈金道:“大人吩咐,老可怎敢不从。都是按照大人的吩咐,这些人都是打造铳管的。其他的东西是在另一些地方做的。”
杨潮点点头,此时的工匠,很多都是一个人做完所有部件,然后组装起来,也没有什么标准化的要求,反正只有所有零部件能够组合起来,最后能用就好,因此每个零件按照的时候还会相互之间进行磨合,不合适就修一修。
这种手工作坊的方式,好处是不会浪费材料,坏处是速度慢,而且非常的不标准,每一只鸟铳都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现在要求标准化生产也不实际,杨潮只是要求在最耗时间的铳管部分,让人单独来做,这些负责打造铳管的铁匠,每天就负责打铳管,用的精铁都是别人锻打好的,省去了他们自己锻打精铁的时间,因此才四天三夜就打造出了十根铳管。
当然这些铳管还不算完全制作好,这些手工打造的铳管,是用双层精铁皮卷在一起,烧红锻打焊在一起,但是接着还要用一个钻架进行打磨和钻孔,因为铳管最后还是要钻的,而且杨潮要求几个钻床的钻头,都打造的一致,这样保证最后至少鸟铳口径是一致的,一致的口径就可以用一致的铅弹,会大大提升效率。
打造过程中,陈金需要每一根枪管都进行检验,保证最后不会出现次品。
因此陈金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他是质量的保证。
所以杨潮对他很尊敬:“那就辛苦陈老了,不过也不要太累着,该休息的时候也要休息。”
叮嘱了一番后,杨潮告辞离开。
虽然没有蹬城,但是不代表杨潮不关心今天的城防,回去后,立刻就让人去打探了一番。
今天虏兵的攻击,跟昨日不可同日而语,强度降低太多了。
毕竟昨天一天激战,虏兵损失惨重,也得调整一下。
虏兵甚至没有爬梯子攻城,只是派人在城下射了一天箭。
一天下来,明军竟然没有伤亡,当然虏兵也几乎没有伤亡,因为明军见到虏兵不攻城,也几乎没有反击,毕竟冒头跟虏兵对射是需要冒风险的。
一天平静度过。杨潮却不认为虏兵这是要放弃了,相反认为这是虏兵在暂时休整,是在为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做准备。甚至今天没有发动强攻,也只是在进行试探。在寻找杨潮的破绽。
当然虏兵真实的意图,杨潮是想不到的,他的战斗经验,还是太浅薄了。
此时虏兵大营中,高级首领聚在一起,五个个巴雅喇纛章京,还有两个蒙古贝勒都在。
巴雅喇纛章京统辖各旗的巴雅喇精兵营,手下精兵可能只有六七百人。但是却是攻打坚城,摧城拔寨的主力,最关键时候才会出动。
至于蒙古贝勒看似爵位很高,实力却未必有多强,完全不能跟满洲贝勒相比,因此他们反而坐在靠后的位置。
坐在为首的,自然是图尔格。
两个蒙古贝勒分别是土默特左旗的固山额真善巴和土默特右旗固山额真俄木布楚虎尔,这两人手下现在各有一千五六百的蒙古战士。
对满洲八旗来说,这些蒙古人真打仗不行,抢劫的时候却跟恶狼一样。虽然同样作为强盗集团,满洲人还是有些看不上这些蒙古人,做贼也得有品位不是。总不能什么东西都抢。
因此满清出战的时候,跟随的蒙古人往往只是被当做炮灰使用,真正攻打坚城这种战斗,他们是不放心蒙古人的,而蒙古人也完全没有这种觉悟,往往崩溃的比明军还快,让他们攻城,还得防备被他们带散了阵型。
可是现在图尔格却不能忽视这些蒙古人了,图尔格心里清楚。虽然作战意志上,这些蒙古人早就丢失祖先成吉思汗时代的勇武。但是骑射的水平还是很高的,骑术自不用说。水平还远在满人之上,射箭的技术也相差无几。
弱就弱在战斗意志上,说起来还是因为没有纪律,这些牧民如果被成吉思汗那样的领袖组成严密的团队,那就是恐怖的战争机器,可是一盘散沙的话,就连明军边军都打不过。
所以满洲在打败蒙古后,就给蒙古也编练了八旗,可惜组织性还是远远赶不上满八旗,当然满洲人也没有认真的训练这些蒙古战士,真要训练成强军,那满八旗还怎么震慑的住他们。
所以有意无意中,在八旗集团中,蒙古八旗的战斗力始终赶不上满八旗。
图尔格之所以今天喊两个蒙古贝勒来开会,正是要用蒙古战士的时候了。
“两位贝勒,本固山有意明日强攻,不知二位可有什么建议?”
善巴和楚虎尔对视一眼,由善巴说话:“启禀图尔格固山。不可强攻啊。这明军有坚城护卫,易守难攻。我大清劳师远征,没有大炮,只利野战,不利攻城。强攻下去,虽能战胜,必颇多损伤,这些勇士白白折损在这里,回去不好跟博格达汗交代啊。”
皇太极在蒙古人中有博格达汗的尊号,并以此号令所有蒙古人。
图尔格心里冷哼了一声,跟皇太极交代,那是他图尔格的事情,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给皇太极一个交代,这蒙古人之所以不想攻城,哪里是不好给皇太极交代,完全是怕死。
说起来蒙古人多死一些,皇太极才不会怪罪呢,人丁一直都是满洲人的死穴,这个奇怪的民族,人口始终无法繁盛,哪怕占据了关外那么多土地,有数倍的汉人包衣给他们劳作,生活上已经无忧,可是人口就是始终发展不上去,在生育能力上,南方的汉人就不用说了,就是高原上的蒙古人,也比他们强多了。
面对汉人皇太极是用强权控制的,可是对于蒙古人,则是恩威并施,毕竟同样作为游牧民族,皇太极知道把这些人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因此图尔格对两个怕死的蒙古人心里很不屑,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笑着说道:“善巴贝勒勿忧,本固山并非想要强攻坚城,但是被汉人抓住的贝子是一定要救出来的,不然没法跟奉命大将军交代。但是如果不把这些明人打疼了,他们是不会乖乖交出贝子爷的。所以我们只需要打疼他们,让他们怕,到时候他们不但会乖乖的交出贝子,就是要他们把城里所有的金银都交出来,他们也不会拒绝的。”
图尔格耐心的说着,必须让这两个蒙古人下狠心去打仗,否则单凭自己手下几千满洲战士和一群包衣,图尔格还真没信心,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手下死的太多了图尔格也心痛啊。
但是蒙古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善巴眼睛眨了下道:“图尔格固山,不是在下不想打仗,而是不想勇士们白白去死罢了。我倒有一个主意,或许能不打仗,就让明人把贝子爷和金银都乖乖交出来。”
图尔格一顿,噢了一声疑问道:“那不知道善巴贝勒有什么主意?”
善巴笑道:“为什么不跟明人交换呢?用我们抓来那些明人跟他们交换!”
图尔格作惊喜状,却狡诈的询问:“如果明人不同意,两位贝勒是不是就赞同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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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交换俘虏?什么玩意!”
杨潮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啪一声扔在桌子上。
白天虏兵不好好攻城,稀稀拉拉的射了半天箭,最后射上来一封书信。
书信中扬言要跟明军交换人质,恩他们点名要的是被明军抓住的贝子博洛贝子,而他们会把抓住的海州知州和一群官吏交还明军。
杨潮没想到虏兵还真的将高良明抓住了,自己当时就是随口一说,也是对高良明弃城有口恶气,同时拖延一下时间而已,没想到这倒霉的知州还是真实没有逃走。
不过被虏兵抓住带到辽东去种地,总好过事后被崇祯皇帝一刀砍了的好。
但是用这种人来交换人质,杨潮却做不到,杨潮确实不在乎高良明这种文官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那个博洛贝子根本就不在海州,早就被杨潮送到了淮安,算算时间恐怕这几天可能都到了。
要交换,那得去跟史可法交换,以史可法的脾气,能不能同意还真不一定。
所以这种事杨潮是没法管的。
到了第二日,虏兵依然没有攻城,而是派出一个人骑着马,单骑缓缓来到城下。
杨潮也没有让手下攻击,让这个人来到城前。
那人到了城下,开口就对着城上大喊:“我们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大人要跟你们交换人质,你们答应不答应?”
杨潮对李五六说道:“告诉他,我们还得考虑一下,我们不相信他们!”
李五六立刻大喊朝下喊道:“我们大人不相信你们。还得考虑考虑。”
那个虏兵大喊道:“我们额真说了,给你们一个时辰时间,如果不答应,我们就要攻城。”
说完。拍马立刻离开了。
不过一个时辰后,那个虏兵又来了。
“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杨潮让李五六喊话:“我们大人说了,他不相信你们。你们先退兵十里,然后我们交换。”
很显然。杨潮就是在拖延时间,时间越久对自己越有利,士兵训练需要时间,打造武器也需要时间。
现在大多数民壮虽然被组织起来了,但是手里却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拿着木棍操练可以,拿着木棍出城攻打虏兵,就说笑了。
那个虏兵恨恨道:“你们这是找死!”
李五六暗骂一声。就要拿鸟铳打这个虏兵,却被杨潮拦住了。
虏兵回去后,很快就又来了。
“我们额真说了,如果你们不同意,半个时辰我们就杀一个人!”
说完立刻走了。
很快就看到虏兵从大营中推出了一排俘虏,将这些人全都押到河边,让他们跪在地上面向海州。
杨潮看到这些人虽然很狼狈,但是衣服穿着都不是普通百姓,这才确信这些人都是跟高良明逃走的那些官吏书生。
此时虏兵后阵,图尔格跟几个高级首领都在观看。
图尔格脸上轻松。心里则在冷笑,蒙古人还喜欢玩这种花花肠子,想跟明军交换人质。真是天真!
难道他们不知道当年瓦剌人打到北京城下,手里握着大明的皇帝,明人都没有屈服,拒绝谈判。
他们不知道小王子在边境一带来回劫掠,明人也没有屈服,拒绝谈判。
努尔哈赤骑兵杀了十几万明军,明人依然没有屈服,拒绝谈判。
算上这次,他们八旗已经入关了五次了。可是明人依然没有屈服。
对明人这种性情,图尔格有时候实在是难以理解。
明人明显打不过他们。可是为什么不跟他们讲和,每年给他们一笔钱。他们也省的来抢了。
可是明人就是不和谈。
就好像一个被人打倒在地鼻青脸肿的对手,你问他服不服,他站直瘦弱的身躯,然后咽下嘴里的鲜血,大声告诉你他不服。
图尔格当然不了解这种可以被消灭但不能被打败的精神,因为他遇到的对手一个个都屈服了,八旗兵打败了叶赫等部,他们投降了,八旗兵打到了朝鲜,朝鲜人投降了,八旗兵打到了蒙古,蒙古人同样投降了,可是已经进出大明城墙五次,明人就是不投降。
不但不投降,他们还不肯跟你和谈,致死都坚持八旗该归附他们,大明朝廷这种顽固的态度,让八旗上下感到抓狂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次次来抢掠,虽然收获不菲,但也损失颇重,大明太大了,哪怕不战斗,每次出兵都得病死个几千人。
所以皇太极一直很希望跟明朝和谈,他暂时还不需要占领明朝的土地,辽阔的辽东足够满人稀疏的人口生活了,他需要的是大明朝廷的承认,承认他们跟过去的辽国、金国一样,是一个可以跟中原王朝平起平坐的国家,而不是一个野蛮未开化的部落。
同时让明朝开放边塞跟满洲互市,最好按照当年蒙古部落的例子,每年再给一笔不菲的岁币。
可是明朝朝廷宁可加税练兵,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战斗下去,也不肯选择更便宜的和谈方式。
就在去年,他们的皇帝还斩杀了跟满洲和谈的兵部尚书陈新甲。
所以图尔格是不相信海州城会交换人质的。
他们的皇帝被俘虏了都不肯交换,更何况一个区区的海州知州。
所以图尔格之所以答应交换人质,其实不过是希望蒙古人死心,愿意跟满八旗勇士并肩作战。
因此图尔格完全听从蒙古人的建议,他们要交换,那就交换,明人果然拒绝了。
不过图尔格还是给了蒙古人机会,用杀人来威胁海州,不就是时间吗,一天两天还耽误的起。
半个时辰过去了,海州还是没有同意,图尔格果然下令杀了一个人。
图尔格不相信等所有人。包括那个海州知州都杀光后,蒙古人还不死心。
杨潮冷冷看着一颗颗人头落地,无头的尸体倒在河边。鲜血染红了河水。
老实说心中还是有些感叹的,这些都是书生。何苦呢,要是那时候不跑,现在留在城里也没事,而且他们不跑的话,宋濂现在应该能轻松很多。
但是真用这些人交换人质吗,还真做不到啊,手里没人,就是有人也不愿意。
但是当杀掉第三个人的时候。杨潮还真的让李五六喊话。
虏兵的那个骑兵再次走了过来,倨傲的骑在马上,看着城头,却不说话,静静的等待明军屈服。
杨潮让李五六说道:“告诉你们主子,我们愿意交换,但是你们得保证放弃攻城。”
虏兵回去了,一会儿跑来后回答:“我们主子说了,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你们现在就放人吧,否则我们会杀光你们的大官。”
杨潮让李五六继续喊:“放人可以。但是你们得撤兵。不让你们退兵五里了,退兵三里就行。”
虏兵哼道:“这是办不到的,你们必须立刻放人。”
杨潮让李五六继续喊:“我们是有诚心的。这样好了,你们南边大营可以不动,其他三面撤出五里外,然后我们可以交换。”
虏兵又回去了,带回来的回复依然是不答应。
一来一回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虏兵这边的意见也发生了分歧。
蒙古人跟图尔格,甚至满八旗内部思想也不统一。
蒙古人表示撤去其他三面的包围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们是骑兵,随时可以赶过来。
满八旗中一些人还真的想救出贝子后就立刻走,但是他们坚持要明军给他们一大笔银子。
这倒让图尔格一时为难了。没想到交换人质到现在,出现了这么多问题。
他也知道无论是蒙古人。还是满洲人到现在都已经不想打了,因为根本看不到轻松拿下海州的希望。也看不到到底哪天才能攻下城池,所以有人心思不坚定了。
这有些出乎了图尔格的预料,在图尔格想象中,明军是不可能和谈的,他们甚至不会跟他们谈,最有可能的是派出去的人,第一时间就被明军给打死在城下,所以图尔格只派了一个懂汉语的包衣,穿着甲衣骑着马去喊话,却没想到明人竟然来来回回真跟自己谈。
谈着谈着,自己这边的人都当真了,一个个跟自己建议,满足明人一些要求。
“不可能,明人这是在耍诡计,他们在拖延时间!”
图尔格大声说道。
但是从手下的神色中就可以看到,不管是满八旗,还是蒙古人,都不信服他。
图尔格叹了口气,咬牙道:“那如果我们撤军了,明人还是不肯交换俘虏,到时候就都不要找借口,必须全力攻城,无论多少死伤都不要在乎,直到攻下这座城。”
说着,眼睛狠狠地瞪着俄木布楚虎尔和善巴,那意思很明显,如果撤兵后,明人还不交换俘虏,那么蒙古人就必须死战到底,而且是当炮灰了。
善巴和楚虎尔犹豫起来,他们只是不想攻城,他们都是小部落,真的死不起人。
但是却又承受不起被明人戏耍后图尔格的怒火,那时候他们两人的三千多蒙古勇士怕是都要折损在这座城下了。
如果这么多手下都折损了,他们回去后也完蛋了,在蒙古草原上,你手里没有了勇士,只有被其他部落吞并一个后果。
既承受不起攻城的损失,也承受不起谈判失败的后果,这让两人如同夹板中的肉,两面被挤压。
最后善巴咬咬牙道:“也许我们可以先拿出一点诚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蒙古人的诚意是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书生。
这书生浑浑噩噩的被放过了河,然后恍若做梦一样,到了城下,被明军吊上了城墙。
这时候他才醒悟过来,他得救了。
但是他也记起了他的使命。
“将军将军,快放了他们的人吧。”
这个书生不认识杨潮,因此随口就叫将军,也不是冲杨潮叫的,而是冲着所有的士兵胡乱的喊。
杨潮这才走过来,问道:“放谁啊?”
书生道:“他们的什么贝子,说是被你们抓了。放了人,他们就放了高大人!”
杨潮不置可否道:“还有呢?”
书生道:“还有,放了人他们就不会攻城了啊。”
杨潮有些遗憾到:“很抱歉,人不在我们手里,已经送回了淮安去了。”
书生狐疑的看了杨潮两眼,顿时有些恼怒:“匹夫,你这是见死不救!”
他刚骂完,突然就看到章惇李良等几个亲兵围了上来,目色不善。
书生顿时收敛了气焰,低声哼着:“我要见宋典史,我要见宋典史。”
说着,从士兵身边溜走,快步走下城墙去了。
一刻钟之后,宋濂就走上了城头,急匆匆的找到了杨潮。
宋濂问道:“杨将军,你真的抓了鞑虏的贝子?”
杨潮叹道:“好像抓了,但是人送去淮安了。”
宋濂也是一脸狐疑,然后就关切的趴在垛口,看向河边一个个过去的同僚。
守备、主薄、师爷,他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到最中间那个一脸凄惶,失魂落魄跪在河边的身影上。那正是海州知州高良明。
看到高良明的样子,宋濂是又气又怒,同时还满心的不忍。
深吸一口气。转向杨潮道:“杨将军,如果你手里真抓了他们的人就放了吧。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宋濂低着头。已经算是恳求了。
杨潮很郁闷,宋濂跟刚才那个书生一样,都认定杨潮抓了虏兵的贝子。
当然他有相信的理由,因为那书生是从虏兵军阵里回来的,虏兵没有道理给杨潮栽赃,而且杨潮跟虏兵谈了那么久,如果手里没有人,为什么要谈呢。
杨潮知道自己说在拖延时间也说服不了宋濂。为了救知州,他是选择性相信杨潮手里有人质的。
于是杨潮用另一种方法说道:“宋大人,如果朝廷知道我们私自交换人质,与虏兵和谈的消息,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样呢?”
宋濂突然就愣住了。
是啊,陈新甲和谈,听说还是奉了崇祯皇帝的密旨,最后事情暴露后,还是被皇帝杀了,如果他们在这里跟虏兵交换人质。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真的眼睁睁看着高良明因此被虏兵杀死,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宋濂道:“鞑子还说了,只要放了他们的贝子。就不攻打海州城了。”
杨潮又道:“听说他们还索要巨额银两!”
宋濂道:“海州富庶,盐商众多,这些钱还是凑的出来的,不值一提。”
杨潮心中对宋濂这两天稍微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降低了一些,因为宋濂的口气很显然是打算拿城里的盐商开刀了,勒索也好,抄家也好,肯定要用非法的手段了,目的则是为了救那个弃城逃走的知州。
在宋濂眼里。知州跟他才是一路人,至于杨潮和那些盐商。不过是下等人罢了。
杨潮冷笑:“宋大人,阵前议和。你觉得国法能容吗,皇上能容吗。”
国法和皇帝在这些文人心中还是很重要的。
宋濂愣了愣,最后依然坚持道:“就当是为了海州十万百姓,这个干系我担了!”
宋濂给自己找了一条理由,为了百姓,嗯,这个分量理论上比皇帝更重,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吗。
可是只有找理由的时候,他们才会想到孟子这句话,平时他们眼里,恐怕只有皇帝,因为皇帝能赐予他们权力。
只是讽刺的是,宋濂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最后却要搜刮百姓的财富交给敌人。
也不是宋濂一个人如此,整个大明文官集团都是如此,这已经是制度化、理论化的虚伪了。
两人说话间,虏兵又砍了一个人的脑袋,宋濂顿时心痛。
对杨潮已经不耐烦了:“你到底放人不放?”
杨潮却继续询问:“如果我放人了,虏兵不肯退走怎么办?”
宋濂哼道:“到时自有本官负责!”
杨潮道:“怕你付不起这个责。”
宋濂突然怒指杨潮,他没想到杨潮这么不给他面子,虽然杨潮一直不像海州卫所武官那样对他们毕恭毕敬,但是也没有如此出言不逊过。
但是宋濂却还真的拿杨潮没办法,收回手指,咬牙道:“你到底怎样才肯放人?”
杨潮心里也郁闷,知道这时候跟宋濂不和,对守城没有好处。
于是煞有介事的说理由道:“虏兵真能退兵,宋大人真肯负责的话,放人我是无所谓的。但是鞑虏狡诈不可轻信!我得看到鞑虏先退兵才会放人。”
宋濂哼了一声:“这怎么可能?”
杨潮道:“没让他们全部退走啊,只是先撤围而已,以示诚信!”
宋濂沉思了片刻,恨恨道:“既然杨大人需要诚信,那好我会让虏兵给你诚信的。”
说完,他突然对刚才那个书生道:“继文兄,劳烦你回去一趟,告诉鞑虏让他们撤兵。”
书生顿时脸色一变:“宋大人万万不可啊,我们不先放人,鞑虏是不会撤兵的。”
宋濂道:“继文兄放心,你回去告诉鞑虏,我们可以先给他们十万两银子,然后他们在撤兵。”
书生道:“我们可以喊话啊,给他们十万两银子,他们肯定愿意先撤兵的,我不用回去的。”
宋濂道:“你得回去哪里,我们得先展示诚信,否则虏兵不会信的。”
书生脸色已经煞白苦求道:“我不能回去,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会杀了我的。”
书生好不容易脱险,好像一个快死的人,突然生还了,但是又一次让他死,他会比第一次更恐惧。
宋濂冷冷道:“必须回去,否则虏兵不会信的,你回去才能保住高大人。”
说完不等书生的反应,立刻命令道:“来人,送他下去!”
书生立刻就跪下了,抱着宋濂的腿:“求求宋大人了,我不能回去啊。宋大人,你忘了我前些天还送了你一张董其昌的画,还有年前那一千两银子!”
宋濂脸色已经乌黑,但是杨潮的兵却没有动,他立刻找旁边的民壮:“还不动手!”
杨潮的兵不把宋濂的命令当回事,但是那些民壮可不敢不听典史的话,立刻动手,将哭的没有人形,腿软的站不起来的书生硬生生塞进一个吊篮,推下了城墙。
然后宋濂就要下城,杨潮却笑道:“宋大人,其实你去,更能展示诚信!”
宋濂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被送下城墙的书生瘫软在地,趴在城墙上哭丧,最后被一个虏兵骑马抓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起了作用,虏兵停止了杀人。
“大人,宋大人真要给鞑虏十万两银子吗?”
李五六有些不能理解宋濂的做法。
杨潮苦笑道:“那还能怎么样,他都下去筹钱去了。”
李五六叹道:“要是给我十万两银子,我就下去帮他们把那知州抢回来了。”
其他士兵纷纷起哄:“那你去啊!”
图尔格面色冷清,他没想到明军竟然天才的提出来要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先撤军。
这让图尔格都不得不勉强的表态同意了。
因为十万两银子勾着,别说蒙古人了,就是他镶白旗的亲信们,也都倾向于拿钱撤军了。
这十万两银子的承诺,竟然一时间让图尔格调动不起来士气了。
图尔格眼前是一个瘫软在地的书生。
图尔格冷冷对那书生道:“给你们一个时辰,要是一个时辰后不把钱送下来,我就先杀了你。”
看到图尔格的眼神,书生打了一个冷颤,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需要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杨潮就看到宋濂带着衙役,挑着一个个箱子蹬上了城墙。
看来海州真的很有钱,十万两银子,宋濂不用半个时辰就筹集到了。
但是真的要把这些钱给虏兵吗?
杨潮很不甘心。
尽最后一次努力劝道:“宋大人,我手里真没有人,即便你送钱下去了,虏兵得不到人还是不会退的。而且就算有人,我断定虏兵也是不会退的。”
宋濂冷哼一声,不理会杨潮,只是让人将银子装进吊篮去。
杨潮摇了摇头,也不理会宋濂了,直接对李五六下令道:“开炮吧!”
其实城上的大炮早就瞄准好了,只是虏兵不攻城,杨潮也犯不着招惹他们,时间对自己有利。
一开炮就等于向虏兵发出一个信号:老子根本不想谈老子只想打。
一开炮谈判就破裂了,杀不死几个人,反而会让虏兵再次攻城的。
宋濂也明白这个道理,顿时一愣:“你,你敢!”
可他的话音刚落,李五六的大炮已经响了,而且正中虏兵营帐!
这一炮意味着这一场谈判闹剧结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虏兵的临时营帐并不是山腰的主营,而是位于距离海州城更近的山脚下,弗郎机炮是打不到这里的,因此虏兵认为这个距离是安全的。
可是对于大将军炮就不够安全了,那一晚杨潮用来炮击他们的,正是大将军炮。
这几天杨潮从没用过,让虏兵产生了误判,将前进营帐放在了过近的位置,结果遭到了炮击。
但是显然他们没有损失多少人,这种大将军炮装填缓慢,用来守城是没有多少密度的,杨潮认为还不如鸟铳呢。
但是这一炮也让虏兵坚定了决心,那就是打!
图尔格不知道是该感谢这一炮还是该咒骂了,这一炮虽然没有打到他,却让他很狼狈,在护卫的簇拥下,朝着山上的大营跑去。
“杀了书生,统统都杀了,杀光!”
一边逃,一边还给手下下令道。
宋濂失落的趴在垛口,看着虏兵一阵慌乱,营帐撤走了,但是有一些虏兵压着几个文人到了河边,然后手起刀落,人头滚到了一边,身子摔倒了地上,他没来由一阵恐惧,似乎那些人中也有他一样。
宋濂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但是又不合时宜的生出一种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跟着高知州逃跑,逃走求生的死了,留下求死的反而活了。
爬了好久,宋濂才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晃悠悠失魂落魄的往城下走,理都没理杨潮。
杨潮却还不能放下城头防御,反而无奈的紧急部署起来。
本来是不需要如此的,本来是打算拖延一天时间,明天在跟虏兵激战的。
可是开炮打了虏兵,他们不怒才怪。虏兵很有可能很快就来攻城了,而天色已经不早,虏兵的怒气也许会让他们连夜攻打的。
图尔格确实统一了思想。在大营中,他找到了发火的理由。大发雷霆,手下的巴雅喇章京们,蒙古贝勒们都一句话不敢说。
最后下令全军连夜攻城,要求蒙古人全部出动,攀爬城墙,吸引明军,然后三个巴雅喇纛章京,趁机突然蹬城。一鼓作气将海州攻破。
杨潮在城上吃了饭都没有下城墙。
天已经黑了,而虏兵如期而至,果然是要连夜攻城了。
天不是个好天,已经连续阴了两天,空气中有些闷热,正在聚集着水汽,但是还没有下起雨。
这样的晚上,显然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夜战双方都看不清楚,只能是一场乱战了。
乱战。对精锐的士兵来说影响显然更小,因为他们作战的主动性强,而乌合之众几乎派不上用场。因此杨潮知道,今晚作战的主力,还是只能是自己的士兵。
就连李瑞那些家丁,恐怕都不太用的上。
终于听到虏兵的号声,趁着有限的一点能见度,能看到虏兵一排排盾车出发,一架架梯子出发。
最后是在城墙下占据位置,摆好梯子,没有任何犹豫。就立刻攻城。
情况跟前两天没有不同,只是规模更疯狂了。虏兵整整架起了一百架梯子,在这些梯子后也有足足一百多个盾车阵。四五百个盾车组成,看来虏兵的木匠这几天都没有闲着。
杨潮这边也早就习惯了,迅速的分配兵力,虏兵一百个攻击点前依然每个都分布了十个人,其中只有三个是杨潮的精兵,剩下几个则是李瑞的家丁精锐。
“命令吕末立刻来支援!”
哪怕有这样的布置,杨潮依然不放心,传令今天待命的吕末蹬城作战。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跟前几次一样,虏兵想要占有一个立足点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打退了虏兵一次攻击之后,杨潮让人在城墙上点起火把,不过没有在正面的墙面上,而是在北面的墙上,这样不至于让虏兵的射手直接看到墙上的明军,倒是可以让明军看到蹬城的虏兵。
民壮也在疯狂的烧水,烧好后就浇下去,也不管下面的梯子是不是有人在攀爬。
今天虏兵全面攻城后,放弃了用棉被包裹的做法,让盐水再次起到了作用,只是烧水的速度赶不上他们爬城的速度,因此根本无法阻止他们踏上城墙。
真正起作用的还是城墙后待命的明军,一看到虏兵就刺过去。
两股军队持续的绞杀在一起,尸体层层堆叠,也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
虏兵死伤惨重自不用说,明军也出现了不低的伤亡,虏兵蹬上城后,要面对同时刺过来的十杆长枪,基本是必死无疑的,躲是躲不开的,就是有重甲也顶不住,就算虏兵能批三层铁甲,十杆长枪刺不穿他们,打击的力量也会把他们推下城墙的。
可是虏兵的悍勇也不是吹的,有的上来后,被扎穿身体后,临死前竟然硬是发出攻击,虽然不是每次都奏效,可是总有一次,他们的长刀飞到了明军身上,对杨潮的兵倒是无所谓,可是对于那些家丁就有可能受伤。
一个时辰过去了,战斗依然在继续。
杨潮不知道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自己的士兵能不能坚持得住。
身边除了亲兵,就是吕末的预备队,这两只后备就是在顶不住的时候用来替换的。
但是杨潮还是觉得太薄弱了,这些人根本无法将前面一千人都替换下来。
“章惇去传令,调集西墙有武器的民壮一千人过来!”
西墙上有武器的民壮总共还不到一千五百,调集一千人过来,等于是将一大半都调过来了。
这些民壮是没有高级军官的,是杨潮的一个个队长组建,每个队正手下带着一百人。
不过这几天他们已经将这些民壮编组,随意的挑选出队正,每人手下都编成了十个队,并且进行了简单的队列联系。虽然不够整齐,但是勉强能看,也都联系过刺杀。虽然不够有力,但是勉强能杀。此时就只能赶鸭子上架,顾不了那么多了。
虏兵有一万人,久经沙场,自己只有五百多的精锐,虏兵这样高密度的强攻,但靠自己的士兵,那是顶不住的,说不得得让这些民壮登场了。尽管他们可能面临更高的伤亡,却也没有选择了。
要是换做前几天杨潮肯定会犹豫,但是现在心理关已经过了,只要是必要的伤亡,杨潮都会毫不犹豫的接受,不过杨潮还做不到无视,在真正的沙场老将眼中,生命不过是兵册上一个个名字而已。
“吕末,你去将民壮一一编组,分成一百组。每一组塞一个我们的人。带他们去替换王璞他们。记住一个一个替换,切不可出现混乱让虏兵抓住机会。”
吕末是个旗总,他手下只有三个队。但是还有一些独立的队暂时被他指挥,因此他的预备队有一百人,可是虏兵沿着城墙,分开了一百个攻击点,因此杨潮就得编成一百组,每一组平均下来只有一个自己的老兵而已。
这已经是极限了,不能让王璞他们一直战斗下去,身披重甲是不可能坚持一夜的。
只要吕末带这些民壮能支撑一个时辰,让王璞换下来歇一歇轮换上去。就又是一只生力军。
吕末带人在城墙旁边的城梯旁边一组一组的编组,编好一组。就对其中带队的老兵喊道:“你去替换第一个垛口!”
编好第二个就喊:“你带人去替换第二个垛口的。”
光是编组就消耗了一个多时辰,王璞被完全替换下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替换过程中没有意外,因为不是先让原先的士兵撤走,而是后来的士兵先加入防御,一起将一波虏兵击退后,前面的士兵才撤走,撤走后的士兵,也不离开,就在城前另一边的墙根下就地休息,等待下一次的轮换,并且也算随时支援。
三个时辰后,已经是子夜,没想到宋濂竟然还带人上来送夜宵。
宋濂虽然已经恼恨杨潮透顶,但是没有因为这种个人恩怨,而不顾大局,这点上倒是比海州知州那一帮子文官强多了,杨潮甚至有时候在想,如果是宋濂做海州知州,事情会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呢,他会不会一来就让自己进城,那样自己就不会抓住博洛了,不抓住博洛是不是就不会引来后来这么多虏兵了。
但是杨潮很不乐观,他觉得换了宋濂,仍然会拒绝自己入城,但是宋濂明显比高良明要强的多,这么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还真的很难评判。
有了轮换,情况就好多了,一个时辰轮换一次,两拨士兵都不会过于疲惫,虏兵要这么耗下去,杨潮奉陪的起!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到凌晨时候,正是一天内最黑暗的时候,城墙上的厮杀依然在继续,但是激烈程度有所收缩,虏兵攻击的态势有些消极。
杨潮心中判断,看来虏兵也发现哪怕是夜战,他们依然不占便宜,应该是想要放弃了。
杨潮这样想着,可是突然西城墙靠近南城的地方,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等杨潮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虏兵竟然从西城墙一角偷袭上来,不但轻松的从防守这里的民壮手里抢到一块立足点,并且迅速的清理出很大一块空间,当杨潮收到消息的时候,虏兵已经将西城墙上的民壮往北打退,然后调集了相当的兵力,往南攻击南城墙!
得到这个信息,杨潮当即知道,自己又一次在斗智方面,输给了虏兵的将领,显然对方的计策是在南城吸引火力,然后调集精锐,从西城突然偷袭,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且他们成功了!
被虏兵蹬城了,杨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万虏兵有了一个立足点,意味着海州城向这群已经杀红眼的强盗,敞开了大门,暴露了虚弱的下腹部。
一旦虏兵全部蹬城后,这股势力将如果潮水一般席卷而过,将海州彻底淹没,无数的无辜百姓,无数的金银财物,人将被虏兵抓走当奴才,男的干活、女的玩弄,财物将被他们席卷一空,然后变成手里的刀枪弓箭,变成他们持续强大的养料,让他们下一次入关,就能抢劫整个天下。
杨潮不由感慨,这就是战争,前一秒你还优势明显,可是后一秒,却彻底陷入劣势。前一秒你还掌握主动,后一秒就陷入了绝境。
绝境!
这个词正是此时海州城的写照,一旦让虏兵占领城墙,以海州城内的力量,等于是不设防,因此这是虏兵第一次成功蹬城,也可能是最后一战!
决然!
这是杨潮的心态,绝境之下只能孤注一掷,没想到自己到底是被逼到这一步了,杨潮飞快的下达命令,没有丝毫犹豫,放手一搏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投入进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璞,带你的手下,全力朝西城墙突击,不要顾及伤亡,不要回头,一直向前,直到穿插到虏兵身后,与后面的民壮回合!”
王璞二话不说,立刻就带着他手下的精兵,混编李瑞手下总用一千多人迅速出发,直扑西城墙,跟正往这边攻击的虏兵撞在了一起。
“陈九斤立刻下城给郑永旺传令,让他带兵立刻蹬城!”
郑永旺昨夜值夜,因此今天没有蹬城,一直在城里休整,现在也得调上来了。
“李丰立刻去东城给许多男传令,告诉他组织五百人赶来支援!然后去北城,告诉孙长福组织一千人从北城墙支援西城墙。”
陈九斤和李丰领命立刻出发,这两人一个是过去营中杀猪的陈宽的儿子,一个是种菜的李富的儿子,跟着杨潮后,训练上也是中规中矩,杨潮虽然没有答应陈宽、李富的要求,让这两人直接继承他们的旗总职位,但是也是悉心培养,没有特别对待。
而且这两人都读过一些书,勉强能够识字算账,也值得杨潮培养。
接着杨潮自己也站了起来。
对自己的亲兵说道:“虏兵蹬城了,我们失算了,或者说我们从来没有正确的应急策略。这是我们的失误,其实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阻挡虏兵在黑夜中偷袭蹬城。现在的情况要么将他们打下去,要么我们跟着海州城一块死!没有选择了,我想现在你们不会在告诉我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吧,整座海州城都已经是垂堂了!”
手下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况。
杨潮这才大声道:“赵康!给我披甲!”
“是!”
赵康大声回道,然后手脚利索的,跟几个亲兵很快将杨潮的铁甲帮杨潮船上。
接着杨潮拿起长枪。带着最后一股生力军亲兵队,走出城楼。
目前的情况也只能知道虏兵从成功的蹬上了西城墙,具体战况如何。宋坤现在还在带人抵挡,还是已经被打败。甚至更坏的情况,杨潮根本不知道,但是有一点,绝对不能让虏兵站稳脚跟,要立刻发动反击,将他们打下城去。
杨潮不等郑永旺等援兵,立刻就带着亲兵队出发了。
跑步前进,一路上。右侧城墙上的火把随之摇曳,前方厮杀呼喊声不断的响起。
南城墙长不过一里八左右,杨潮所在的城楼在中央,要赶到西北城角不到一里,跑步的速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城角。
不过虏兵并没有攻到城角来,虏兵攻占的位置,在局里城角三十丈左右的地方,那地方属于西城墙,但是距离南城墙距离近,显然虏兵是打算从这里蹬城。然后跟正面攻城的虏兵一起合围南城墙。
虏兵很清楚他们的战力在明军之上,只要他们能蹬城,就稳操胜券了。而明军的主力在南城墙,因此他们的目标其实还是南城墙。
不过虏兵大概也没有想到,明军的反应速度会如此之快,不等他们站稳西墙然后朝南攻击,明军反而攻打过来。
杨潮继续往前走,在火把的映照下,很快就看到王璞带人正在围攻虏兵。
此时,虏兵虽然没来得及向南攻击,但是却已经建立了稳固的阵地。杨潮无法看到虏兵军阵中的情况,因为虏兵竟然在城墙上“砌筑’了一道墙。准确的说是用厚木板搭建了一堵墙,木墙有一人高下。贯穿城墙两侧,让人不知道他们阵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完全防御性的阵势,因为有这样一堵墙存在,虏兵显然也阻挡了他们的攻击,但是对明军更加不利,因为虏兵此时正不断的从墙后面射箭,明军在攻破这堵墙前,却根本不可能打到虏兵。
这种不利情况杨潮很快就看到了,王璞还好些,可是那些无甲的民壮却抵挡不住这样的射击,不断的有民壮受伤哀嚎起来,其他民壮面有戚戚,显然时间一久他们是不可能坚持的,很容易崩溃。
王璞带人已经接近了木墙,正在试图打破这木墙,用长枪刺,发现只能留下浅浅的印记,木墙很厚很坚固很沉重,用长枪刺上去几乎是纹丝不动,王璞又带人用长枪抵住木墙,想合力将木墙推开,但是木墙也只是忽闪一下而已,好似扎根的大树,根本推不开。
杨潮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情况,看到王璞在推木墙,还有很多民壮帮着推,在木墙前拥挤了一群民壮。
“不要乱,大家退后,退后!”
杨潮立刻喊道,赵康跟着扯开嗓门喊。
这些民壮中,都是有杨潮安排的军官的,刚才一股脑冲过来,就想一下子打开木墙,结果没有冲开,反而被阻滞在了这里,此时听到命令,这才开始恢复秩序,在军官的组织下,慢慢后退。
虏兵的箭雨相当密集,杨潮的手下们,不断的舞动长枪将射过来的箭扫落,但是依然有一部分射中士兵,幸好都身披铁甲,这些漏网之鱼还无法造成伤害。
民壮则不时又被射伤,甚至直接杀死的。
很快民壮就退下去了,推到了三十丈外的城角处,这时候弓箭的威力就小多了,抛射的弓箭即便射中他们,只要不是要害,也就是轻伤而已。
只有杨潮的亲兵,和王璞的百总队留在木墙前,木墙此时成了他们的防护,虏兵的箭暂时是射不到的。
杨潮命令大家集中起来,将力量聚集起来,看能不能推开木墙。
可是一百多人集中在最中间,喊着号子用力推了许久,只见木墙摇晃,却没有一点倒下的意思。
显然虏兵在后面顶着,人数未必比明军少,显然不是轻易能推开的。
虽然看不到木墙后的情况,但是杨潮猜也能猜到,此时虏兵肯定正在抓紧时间让更多的人蹬城。只要他们上来个一两千人,大概是自己就会放倒木墙,冲杀过来了。
时间站在了虏兵一边。杨潮反而耽误不起了。
“用木头撞!”
不知道哪个士兵喊了一句,城墙上还是准备了不少滚木的。粗壮的木头三五尺长的都有。
“找装木!”
杨潮心中一动,立刻命令道。
很快就有人从城墙根拿过来几根装木,三五个人合包一根,狠狠的朝着盾墙撞去。
可是效果还不如一群人合理推呢,毕竟这种滚木大都太短,不是完整的椽子,是用来扔下城砸人的,不可能太大、太长。否则人都举不起来,还怎么扔下去。
试了一阵,发现不顶用,这时候郑永旺已经支援上来。
这木墙根本撞不开,起码短时间撞不开,如果时间太长,虏兵都蹬城了,就是撞开了也没用了,除非用炸药爆破!
一想到炸药,杨潮立刻想到自己有炮啊!
不过这个想法一出现。顿时就连自己都感到有些疯狂,在狭小的城墙上,两面都有一人高的女墙阻拦。宽度也就是几匹马并排跑的宽度,海州不是什么军事重镇,城墙顶宽还不到五丈,这这样的宽度上用大炮轰,可想而知会造成什么结果。
这就跟将大炮摆在大街上,而对面是一群拿着菜刀的古惑仔一个感觉,据说第一个将大炮放在街道上的将军是拿破仑,当时拿破仑还只是一个炮兵中尉,他当时的举动就让他人感到很疯狂。但是效果很好,巴黎闹事的暴民被他屠杀了。
“郑永旺。去把虎蹲炮都搬过来!”
不过杨潮还没疯狂到用大将军炮轰,因为根本不知道虏兵木墙那边是什么情况。要是一墙之隔的那边是宋坤正在跟虏兵混战,一炮过去就误伤自己人了。
虎蹲炮就完全没问题了,虏兵的木墙十分解释,虎蹲炮的铅弹打过去,大概也就是轰破木墙,然后就没多少威力了。
刚刚赶过来的郑永旺立刻就跑过去搬虎蹲炮。
这些虎蹲炮一门三十六斤,身长二尺,一个壮汉抱着也能走,哪怕大家都披甲,两个人抬着走,也是轻轻松松。
因此很快杨潮就看到郑永旺带人抱着大炮就来了,他们速度很快,也知道此时情况紧急。
反而是那些炮手还跑在他们后面。
炮手们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也很精明了,他们紧紧跟在搬用大炮和炮子木桶的甲兵身后,倒是躲避了弓箭漫射。
等他们到了距离木墙五六丈的近距离后,虏兵的弓箭就攻击不到他们了,只能从他们头上飞过。
接着就看这些炮手,将从南城墙上拆下来的十门大炮放在地上,前面两个飞爪抓在城砖上,还用钉子钉死在缝隙中,后面则用一个u型长钉,找准缝隙扎进去砸紧。
古人筑城虽然有的地方喜欢用三合土、甚至用米浆浇灌,但是显然城墙上的地面不会这么处理,否则就太浪费了,因此很多古城墙上的地面缝隙中会长出一丛丛的野草。
现在却给虎蹲炮安放带来了方便,这些城墙缝隙,显然比泥土要好,虎蹲炮在野外将钉子打进泥土就足够了,此前杨潮因为要将大炮架起来,所以只能用麻绳放在沙袋上,现在直接攻击地面上的虏兵,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只见固定好的十门大炮,前面的铁爪套在炮口稍后的炮身上,铁爪成倒v字趴伏在地,还真像一直趴在地上,准备随时冲出去的猛虎。
接着就看到炮手开始装填。
此时杨潮突然喊道:“所有炮都装大子!”
虎蹲炮的炮弹有大小子之分,此前杨潮一直只用五钱的小子,虎蹲炮口径虽然只有两寸,但是两寸大的实心铅弹显然不止五钱重量,事实上,这种大炮子,足足有三十两重,十六两是一斤,接近两斤了!
炮手们很快领命,先将药包里的火药倒进炮口中,并且用一个木推把推送进去压实,然后才从炮口装进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炮子,同样压实!
“所有人卧倒!中间两门先放!后两门大炮子再放!然后依次施放!”
杨潮命令一下,立刻就退到五丈后,只有十个炮手留在三丈距离的前方。
但是显然这些炮手也知道杨潮的意思,开玩笑这里是城墙,前面的木墙如果轰不开,铅子反弹回来是会打死人的。
杨潮没有多虑,但考虑的方向也不对。
因为两门大炮开火后,铅子从三丈的距离直冲木板,一时间木屑四溅,打在城墙上丁丁作响,但是铅弹却直接卡在了木墙上,因此危险的不是铅弹,而是四散的木屑。
好的是没有人受伤,不好的是竟然没有轰开木墙,只是木墙打裂了,从破口位置可以看出,虏兵竟然变态的用半尺厚的木板来搭墙!
后两门大炮再次轰击,这次直接轰断了一块木板,木板飞了出去,掉进了城里,幸亏没有伤人。
但是杨潮再次目瞪口呆,因为他看到,少了一块木板缺口后面,露出来的不是虏兵,而是沙袋!
难怪刚才推不开木墙,原来虏兵竟然在木墙后堆积起来了高高的沙袋!
没有办法,只能再让两门大炮轰击。
十门炮依次打完后,木墙已经残破不堪,多处露出了沙袋,甚至沙袋都被打烂,但是里面的泥土浑然一块,依然支撑着木墙。
而此时第一门炮又一次装填好了,继续轰击。
虎蹲炮好似鸟铳那样,依次装填,依次轰击,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木墙已经完全被打烂了,上面只有少部分维系着木板残片,露出一道五尺多高的泥沙袋,而且最上面有两个沙袋掉落到虏兵阵中。
这是个好信息,说明虏兵的沙袋堆积的不厚,只是单层。
这也难怪,虏兵急着抓紧时间蹬城,哪里愿意将时间浪费在堆积沙袋上呢。
虎蹲炮继续轰击,沙袋一个一个被彻底打烂,最有利的是一个个被打倒,第三轮轰击过后,沙袋终于承受不住持续的炮击,倒塌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惊恐的正试图重新堆积沙袋的虏兵,但是他们显然没有来得及修复,在他们修补残缺前,沙袋直接倒塌了,而且倒向了杨潮这一边,让他们想修都没法修。
而虎蹲炮依然在轰鸣,两门两门的如同排枪,持续轰击。
炮手始终趴在大炮后,点火后,就立刻清理,重新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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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清楚的看到,残缺的沙袋后面,先是有几个手里抱起掉落沙袋的虏兵。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个个不断地蹬上城后,立刻组成密集阵势,打算随时战斗的精锐披甲兵。
杨潮还看到虏兵在距离这边木墙大概三十丈的距离外,同样扎起了一道木墙,这木墙后面依然堆起了泥沙袋。
两面木墙中间,除了结成一个个步兵阵的虏兵外,还有一地尸体,多数都是民壮的尸体,也有少数杨潮的精兵,身上穿着熟悉的黑色铁甲,只是有人正在剥夺他们的铁甲。
这就是杨潮看到的画面,随着木墙彻底倒塌,一切都停顿了一下。
经验丰富的虏兵很快就醒悟过来,最近的一个蹬城点外的虏兵,距离虎蹲炮只有大概六丈左右,他们已经布置好了阵型,虏兵有的拿枪、有的拿刀盾,排成密集队形,正对南边,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声音大喊了一声,其他人都嗷嗷叫着跟着冲了过来。
“开炮!”
其实都不用杨潮提醒,炮手只是愣了一下,两个刚刚装填好的,就已经点火了。
可惜两颗铅弹直直的冲了过去,只是把虏兵惊了一跳,炮弹直接通过,打在了对面的那道木墙沙袋上,释放光了动能之后,duang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集体冲锋,挡住他们!”
杨潮命令一声。
此时趴在地上的亲兵队立刻一跃而起,挺着长枪以熟悉的墙阵冲锋过去,很快就跟近在咫尺的虏兵撞在了一起,短兵相接立刻就有死伤。
杨潮自己却趴在地上没有动,再次大喊一声:“王璞!”
“到!”
王璞就在杨潮后面趴着,立刻连滚带爬的过来。
“你带你的人冲一次。先将虏兵打退十丈,然后带赵康一起慢慢退回来!”
杨潮面付机宜。
王璞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招呼他的手下。
看到王璞也带人跃进了虏兵的木墙里面。两道木墙之间短短的三十丈距离,就像炸开了锅一样。虏兵疯狂的朝这边涌来,一队一队的虏兵,全都在向南攻击!
“立刻装填散弹,快快!”
杨潮则催促炮手重新装填,只是有两门已经装填好了大子,一时间掏不出来。
可是那边王璞和赵康已经被虏兵挤压的步步退后了。
刚开始他们借助冲锋之力,尤其是王璞这一百人的冲锋,在狭窄的城墙上还是很有气势的。当时几排人排着墙阵冲上去,就是一通乱刺,很是将虏兵打退了几步。
但是三板斧过后,虏兵稳住阵型,立刻开始反击。
说到底,虏兵此时已经在木墙后聚集了不少的兵力,粗略估计足足有七八百人之多,相当于一个旗的巴雅喇精锐了。
因此王璞和赵康反而被打的开始后退起来,但是退的很慢,每一步都是血的代价。虏兵的血,和明军的血。
眼看着除了两门实在倒不出来大炮子的虎蹲炮外,其余八门虎蹲炮全都装填好了小子。而且还在小子外压填了一颗大炮子。
见到王璞他们已经被压缩到了距离自己这边三丈的样子。
杨潮立刻大喝:“退!”
接着就听见王璞和赵康同时高喊着后退的声音,他们的士兵加速后退,与虏兵快速的拉开距离。
虏兵却是寸步不让,步步紧逼,但也只能咬住第一排的士兵,后排的士兵却是从容退了回来。
一个个士兵越过虎蹲炮,到了杨潮身后才停下。
“愣着干什么,列阵啊!”
杨潮怒吼一声,刚退回来傻傻的士兵。立刻又排成了一排。
看到留在最后的,是赵康带着的二十来个亲兵。也是全部的亲兵,刚刚冲过去。又折损了几个。
杨潮大吼一声:“全部都有,往后跑!”
虽然经受过长时间的队列训练,可是这时候也不可能整齐划一的立刻转身跑掉,有的刚刚转身就被后面的虏兵刺杀,有的则是根本没有转身,孤军被虏兵淹没。
最终有十六个士兵退了回来。
虏兵在他们后面紧追不舍,但是当他们追过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十门蓄势待发的虎蹲炮,还有趴在炮后面,手里拿着火绳,紧张无比的炮手。
“开炮!”
杨潮一声令下,十个炮手已经迫不及待的将火绳放倒药池上,轰轰轰轰,虎蹲炮次第响起。
不过只有七门炮连成一片打响,有三个人手抖的厉害,竟然无法将火绳放进火药池。
等其他大炮都响过之后,他们的才成功的点燃了火药,看到火药池的火药燃烧,冒起一股白烟,接着炮口喷出火焰,发出一声巨响。
杨潮已经傻掉了。
因为看到刚刚还汹涌杀来的成群虏兵,竟然突然倒飞了回去,眼前瞬间就稀稀拉拉起来。
疯狂!
杨潮心中只有这个念头。
甚至有些无法描述此时自己看到的景象,太快了,电光火石之间,至少七门炮打响。
这次打响的,可不是刚才的大炮子,而是一个个小炮子。
这些炮子虽然小,可是可不仅仅只装一发,一颗炮子五钱重,核桃大小的样子,但是一门炮中足足塞进去一百颗,最上面还填进去一颗大铅弹。
十门炮,有八门装填了这样的炮子,足足有八百发铅弹喷吐过去。
在狭小的五丈距离内,两边还是女墙,正面则是成群追击过来的虏兵,造成的那种惨象,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杨潮看到虎蹲炮炸响的那一刻,前面至少有十几个,几乎是追击过来的步兵整整一层被打飞,好似被剥了一层皮一样,不但被打飞。面对八百发炮子,他们直接就给打烂了,然后他们的残肢。以及越过他们打向后面的炮子,又将后面的虏兵一下子打的东倒西歪。如同被重锤击中了一般。
一地残肢,血肉飞溅!
“愣着干什么,继续装弹!”
杨潮都傻了一下,就更不用说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玩过炮,甚至来海州之前,都没有怎么真正打过炮的这些炮手了。
杨潮好歹是带人跟敌人短兵厮杀过的,亲手杀过人的,而这些炮手。也只是这些天才发炮打过几次而已。
现在在他们眼前,发生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他们不傻才怪。
直到杨潮大吼了一声后,他们才醒悟过来,这是战场,立刻爬上去开始重新清理炮膛装填弹药。
只是一个个手抖得厉害,幸好明军习惯用定装火药,每门炮定量七八钱都是用油纸包包好的,毕竟明军文化素质低,训练又比较稀松。因此才用这种小聪明取巧。
这小聪明的好处是,哪怕是一个菜鸟炮手也不会装填过多的,或者过少的火药。影响威力。
看到炮手一个个开始恢复装填,杨潮这才有闲暇仔细观察一下刚才炮击的战绩。
景象虽然惨烈,但是这一次的成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杨潮看到,很多倒在地上的虏兵,竟然慢慢爬了起来,而且完好无损根本就没有受伤。
最后粗粗看去,直接被打死的虏兵,竟然不过只有三四十个人而已。
也就是大概前三排冲上来的才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后面的多是被前面打飞的同伴撞伤撞倒而已。
但是意外的是。虏兵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打懵了,打傻了。一个个只是站起来,接着在军官的吆喝下。重新布阵,却没想着第一时间过来杀了炮手。
给了炮手充分的装填时间,等他们刚刚从被炮击状态中恢复,再次排成密集阵型后,炮手终于装填完毕,十门炮,每一门装有一百颗小子,一颗大子,总共一千零一十发炮弹,而他们前方不到十丈的距离,就是密集的虏兵步阵!
杨潮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心中无比兴奋,大喊道:“开炮!”
一千颗铅弹,在灼热的火药爆炸中被疯狂的退出炮膛,如同死神一般冲击过去。
这一次已经有了一次准备的杨潮,可以更清楚的欣赏炮击的效果了。
十颗将近两斤的大铅弹直接就将前面数个虏兵打飞,而跟随在大铅弹后的五钱小铅弹冲了过去,距离近的直接就被这些铅弹打出了一个窟窿,什么一层甲、两层甲,统统一个对穿。
更有一些铅弹发散飞过去的小铅弹,没有打在虏兵身上,而是打在了两侧的女墙上,顿时在厚重的墙砖和石头上撞击出火花,一个转折又斜着超前飞去,最终斜着钻入一个虏兵的侧腹。
这次虏兵距离更远,给了炮弹充足的距离来释放威力,来展开攻击面,因此被轰到的虏兵更多,虽然比不上第一轮炮击时候直接第一排被打碎的那种惨状,可是被打死的更多了,足足上百人惨死在这一轮炮下,平均每人吃了十颗炮弹。
王璞跟赵康等人站在后面,列阵静观,心里只感到一阵阵的疯狂!
炮手这次不用杨潮吼他们,打完炮后,立刻就进行再一次的装填,此时炮管已经很烫了,他们用的湿布清洗过,冒起一股热气,依然很烫。
但是他们还是没有犹豫就将火药灌了进去,此时是战场,容不得他们懈怠,哪怕这样连续的炮击,对炮管是很大的损伤,同时也是非常危险的,增加了炸膛的几率。
而且就在他们即将装好的时候,虏兵这次比刚才更快的反应过来,已经排成阵势冲了过来,幸好还没有人在这慌乱中想到排成阵势密集射箭,不过在如此混乱中,又被近距离炮击了两次,这些虏兵还能组织进攻,已经证明他们是绝对的精兵了。
可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在炮手装填好之前,他们没有能够接近,只能又挨了一炮,好似是专门跑上来领炮弹的。
而这次炮击之后,杨潮看到了更大的结果。
三炮,三轮炮击,炮击之后,虏兵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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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知道这只虏兵已经被打败了,他们的作战意志被完全摧毁,被这种从没有见过的近距离炮击击溃了精神意志,他们已经绝望了。
此时也没有什么好指挥的了。
只有一个命令:“全军冲锋!”
总数只有四五百的虏兵,瓦全失去了阵型,并且大半失去了反抗意志发呆,只有一小部分夹杂在心理崩溃的同伴中间,还要防备同伴发疯的虏兵,根本不足以反抗排着整齐的阵型,冲锋过来的披甲精锐,一层一层的虏兵被绞杀。
不到一刻钟,就都成了一地尸体,而给杨潮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只伤了十来个,死了三个。
但是此时竟然还一直有不断蹬城的虏兵,显然城下根本不知道上面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们依然有条不紊的将他们的战士驱赶上城来。
这些零散上来的虏兵,只有被一个个刺杀在垛口的结局。
小规模的防御作战只维持了半个时辰不到,虏兵就彻底放弃了攻城,扔下了一地死尸撤退了。
不知不觉间,天竟然已经微微变亮。
杨潮感到脸上有一丝冰冷,竟然是一滴雨。
聚集了三天的水汽,终于在九天之上凝结成了水滴,降落到了大地。
下雨了!
蒙蒙细雨,给大地带来了一丝清凉,不过这清凉中家呆着一股血腥气。
杨潮站了起来,此时突然看到,北边那面也已经被铅弹打的凌乱的沙袋上面。突然一个甲兵爬了上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边一直没有攻破木墙的宋坤选择了翻墙。
只是当他们爬上来后,一个个都惊呆了。他们看到的是一地零碎,以及手持长枪,静静站在女墙后保持防御状态的战友们。
杨潮身后,也早已经聚集了满了人,大都拥挤在城墙角落,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很多人是刚才炮击的时候就已经过来了,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其中包括郑永旺的后备队。
杨潮对郑永旺招了招手。他快速的跑了过来。
“带人收拾一下!”
杨潮指了指眼前的战场。
一地都是虏兵的尸体,虽然这是敌人,可是被虐杀成这样,杨潮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一地零碎,不知道是打烂了多少人,血肉脑浆子和骨头渣子混杂在一起,除了屠夫估计没人会享受这种场景。
郑永旺带去清理的民壮,好多个当即就吐了起来。
城下虏兵彻底退走了,扔下了七八架梯子,一堆泥沙袋。还有独轮车等物。
突然回头看到许多男带人也走了过来。
杨潮记得命令他支援南墙的。
于是问道:“南边情况怎么样了?”
许多男道:“都退走了!”
看来虏兵是彻底放弃这次进攻了。
也是,面对这样的惨败,他们想不放弃也找不到理由。
在西墙这里。他们扔下了近千人,而南墙由于一夜持续的强攻,伤亡远远多过这个数。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们明明已经占据了一块立足点,却没有守住,而为了占据这块立足点,他们在南墙持续的强攻吸引火力,付出的代价远超千人,甚至可能达到两三千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没有选择。除了结束这次无谓的战斗,还能怎么做?
“不要懈怠。带人收拢死尸,装殓我军阵亡将士遗体。郑永旺留守,其他人下城休息!”
杨潮接连下命令道。
说完,杨潮自己慢慢走下城楼。
从一个个战士身边走过,看到经过血战后,他们的气质都不太一样了。
从王璞身边走过的时候,看到他脸上是一种平静之色,既没有战胜的喜悦,也没有失去战友的悲痛,平静,异常的平静。
杨潮知道,这样激烈残酷的战斗,对人心理是一种深沉的洗礼,经过这一战,凡是参与的士兵,无一例外都将成为一个百战之兵,之后在遇到任何战斗,都不会再有紧张或者兴奋的情绪,只会有冷酷的厮杀,好似一台战斗的机器。
杨潮在王璞面前停了一下,注视着他平静的眼神良久。
自从王璞那次擅自出战后,杨潮一直耿耿于怀,认为他违反了军纪,想着战后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一下。
可是现在这种心思却淡了。
其实杨潮私下已经跟最熟悉军法的吕末谈过了,吕末只问杨潮当时有没有明确下令让王璞不得出击,杨潮说没有下达过这个明确的命令,吕末认为王璞出击应该是符合军法的。
因为当时杨潮让王璞单独指挥南边作战,王璞相当于南边的主官,主官自然是有权力认准时机,主动出击的。
如果以这个性质来看,当时王璞的突击不但不冒进,反而是抓机会抓的起到好处,是相当灵动的战场表现,值得表扬的。
但是杨潮心里却很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孤注一掷,王璞当时就被虏兵全歼了。
其实最让杨潮不满的是,自从那一次突击之后,王璞再次找回了以往那种得意之色,在军中牛皮哄哄,大有压过了李五六一头的架势,这小子完全没有弄明白他当时险些就将他的士兵置之死地。
所以要收拾王璞,杨潮还是能找到理由的,就看他想不想收拾他了,但杨潮想要收拾的王璞的原因,也仅仅是想敲打他一下,让他收敛收敛,不要做出那种陷全军于不利的冒进举动,倒不是真正的想杀了他。
现在经过一夜血战,再看到王璞平静的神情,杨潮明白,其实王璞已经变了,心理已经成熟了。
在王璞面前站了一阵,杨潮轻轻拍了拍王璞的肩膀。
点点头道:“好样的!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冒失了。”
王璞敬了一个礼:“大人放心,标下心里明白。”
杨潮点点头,他果然成熟了,杨潮彻底打消了秋后算账的心思,就让那一次冒进在风中吹散吧,让他成为王璞的一个勇猛出击,阵俘虏将的荣誉,而不是耻辱,不是胡乱指挥,葬送几个兄弟的心理包袱。
杨潮转身走下城头的时候,城里的百姓们也纷纷起来,或者说大部分都是一夜未眠。
这一夜,他们在战战兢兢中熬了过来,城上的喊杀声大半个城市都听得见,而隆隆的炮声更是传遍了整座城市。
一种沉闷的气氛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他们头顶,压的人喘不过起来,终于天亮了,很多人自发的来到城墙根眺望,看到一个个沉默着走下城头的士兵。
这些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让老百姓感觉到一阵阵森寒,一夜杀戮过后的气息压抑在士兵平静的外表下,酝酿成一种浓郁的暴虐。
看到一个个甲兵走下城墙,终于有百姓鬼使神差的迈开腿,往城墙上爬去。
一个一个的百姓被城头上的场景惊呆了,有人呕吐不已,有人失声大哭,有人又哭又笑,呕吐的人至少受不了这修罗场,失声大哭的是看到了自己的亲人战死,又哭又笑的则是看到虏兵的尸首,想到死于虏兵屠刀之下的亲人。
杨潮走下城墙的时候,发现宋濂带着几个人,静静的站在城墙下。
杨潮平静的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跟他打招呼。
结果宋濂突然朝着杨潮后背轻声说了句:“将士们的早饭做好了。”
宋濂的口气中失去了此前的那种文人的傲慢,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感伤。
杨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谢过宋大人了。”
吃过亲兵送来的热腾腾的米粥,还有几块咸鱼后,杨潮沉沉的睡去了。
杨潮梦到了尸山血海,但是在梦里他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是那么的从容,那么的平静,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一觉醒来后,已经到了傍晚,依然感觉到浑身乏力,昨夜披甲作战,虽然自己并没有冲杀在前,但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消耗,还是让杨潮有些脱力了。
看了看自己的士兵,果然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他们比杨潮消耗的体力更多,显然更加的疲累,杨潮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带了两个亲兵,蹬上了城墙。
杨潮蹬城是要了解一下战况,得知虏兵一天都没有来攻打,这是杨潮早就料到的,激战了一夜,以昨天的战斗规模,恐怕虏兵几乎也是全员出动了,而且经过那样一场惨烈的失败,他们是不可能鼓起士气持续作战的。
这也是杨潮敢放心大胆让大部分士兵休息的原因。
城上的残局已经清理干净,下了一天的蒙蒙细雨,冲走了不少血腥气。
杨潮远眺了一下虏兵大营,目光回落到了护城河上,几丈宽的沙袋堤道,还是静静的阻断着护城河,杨潮知道必须要将这通道摧毁。
虽然这通道留着,虏兵未必会再一次攻城,虏兵经受不住再一次失败了,但是杨潮也经受不起再一次被偷袭了,所以无论如何这条通道都得摧毁,这样杨潮才能占据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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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海州城东南角处,火光一闪。
接着东墙和西墙两处,同时有人影晃动,竟然有人影下到了城墙下,只是一片漆黑城墙上看下去都看不到影子,更不用说虏兵了。
南边城墙,朐阳门东边十丈,这里正对虏兵填河修建的通道,也是虏兵攻城的一个重点,城墙下有大批虏兵抛弃的盾车等物,突然十多辆被抛弃了两天的盾车吱呀呀的动了起来,直奔护城河通道而去。
推着车子的人一直沉默着,迅速、冷静而且果决,直到盾车被推到了通道中央位置,往前几丈就是河对岸,往后几丈则是另一侧。
十多辆盾车排成一排,将这道狭窄的通道阻断。
这时候终于听到有人说话:“快点,速度快点!”
说话的人仅仅贴在盾车后面,仔细的望着河对岸,随时防备着虏兵的出现,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十多个人,仔细看的话,他们手里有点点火星一闪一闪,那是火绳,鸟铳上的火绳,这是一群鸟铳手。
在他们身后,有三十多个忙碌的身影,正拼命将通道中央的泥沙袋挖出来。
这可不是轻松的工作,经过多日虏兵踩踏,还有河水的渗透,这些泥沙袋十分紧密。
三十多个人费力的将第一个沙袋挖起来后,才显得轻松了一些,就要像墙壁上只要拆掉了一块砖就破坏了整体性,再动其他砖块就容易堵了。
很快一袋袋沙袋被起出来,对方在盾车后,将盾车支撑起来。变成一堵夹层墙。
很快四五丈宽的通道就被挖出来了十个沙袋,露出十个空洞,而且这些人并不试图将泥沙袋都挖出来。而是直接朝下挖去,将空洞往下挖深。很多沙袋被浸泡发胀,根本拉不出来,他们就用铁锹、用钎子凿,用铲子,甚至用手,将跟水混合在一起的泥沙挖出来。
空洞很快就有两尺多深了。
“快些!”
这时候带头的鸟铳兵压低声音喊道,他看到了一队黑影出现在不远处。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队黑影竟然向他们移动。速度很快,而且伴随得得声,这是一队骑兵。
虏兵出现了。
很快就听到虏兵呼喝声,在接着就听到笃笃声,虏兵射箭了,箭只打在了盾车上。
被攻击哪有不还手的道理,经过这一阵子的较量,最不怕虏兵的就数这些鸟铳手了,因为跟虏兵弓箭手的较量中,他们总是能够占据优势。相比他们不到三十人的损伤,消灭的虏兵都超过千人了。
所以鸟铳手带头的军官暗骂了一声,发出命令。十几个鸟铳手同时突然抬头,将鸟铳架在盾车上,然后打出了一排排枪,虽然是夜里,但是虏兵是骑兵,人高马大,目标就大,一排鸟铳打过去,很快就听到几声痛呼。不知道有没有打死人,但是肯定有虏兵受伤了。
这种结果让虏兵刹那间慌乱了。竟然往后退了许多。
这给挖洞的士兵争取了时间,很快就挖到了三尺上下。然后他们终于停止了挖掘。
将旁边放着一个个大木桶形状的东西放了进去,接着拉出一根线来展开。
“好了!”
这时候挖洞的人说道。
鸟铳手此时却道:“你们先走!老子感觉那些是虏兵的巡逻队,他们肯定回去叫人了,很快就会有虏兵来攻击的。”
挖洞的喝骂道:“玛的,快点走,别误事!”
说完,对自己人道:“我们走!”
看到这群人走到了河岸,用火折子点着了一根线。
鸟铳手有些愤愤不平,但也只能离开,却突然听到对面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虏兵大部队果然来了。
很快能够隐约辨别晃动的黑影,判断距离大概有四五十步了,鸟铳手大喊一声,再次开火!
啪啪啪啪,一排枪响。
啪啪啪啪,又一排枪响。
一连打了四排枪,虏兵的战马早就停止了冲击,但是却感觉到黑影仍旧在晃动,而且越来越近,显然虏兵并没有放弃,而是下马徒步冲过来。
但是鸟铳手的枪却打完了,他们每人出来就准备了五只鸟铳,全都是装填好背在背上,重新开火只需要重新换一下火绳就好,因此可以保证短时间内打出五枪。
目的则是阻击虏兵,好给后面挖坑的同伴争取时间,没想到险些没有用上,虏兵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保护通道,反而是回去招呼支援去了。
结果就在要走的时候,碰到了虏兵大部队,鸟铳手可不想装填好的鸟铳浪费,这才一下子打光了其他四只鸟铳。
这时候看到,那群挖坑的家伙都已经跑到了城墙根下,他们点燃的火绳,竟然已经燃烧了一大半,鸟铳手这才不敢再耽搁下去,背起自己的枪,立刻就狂奔向城墙。
等到了城墙边上,吊篮已经在下面等着他们了,为了这次任务,城上安装了五十个吊篮,下来的时候还要调物资,上去的时候只需要吊人而已。
鸟铳手们一个个跳上吊篮,大喊了一声,吊篮绳子很快就绷紧,接着一晃一晃的就往上抬升。
鸟铳手们的眼睛却仅仅盯着通道处,隐约可见虏兵已经到了哪里,正在搬开盾车,还看到盾车这边的火绳,已经快烧到盾车跟前了。
城墙上,刚才玩命挖坑的那些家伙,也同样在观看,他们看到火绳烧到了盾车跟前,接着就消失不见了,但是他们一点都没有担心,因为他们知道,火绳燃烧到了洞里面。
那意味着就要爆炸了。
果然不到二十个呼吸,突然看到火光爆开,接着是听到震耳的爆响,接着感觉到脚底下的海州城都在跳动。
而那条通道,那条用泥沙袋填堵起来的通道,通道中那该死的泥沙袋,突然飞了起来,足足飞了几丈高下。
所有参与的士兵都知道,他们成功了,通道摧毁了!
他们听将军告诉他们,这叫什么定向爆破,可以一下子就将一座小山炸塌!
这威力果然够大!
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着。
“这是什么东西?”
突然一个士兵叫起来,他感觉到一块黏黏的东西掉在他头盔上,用火把一照,拔下来一看,血淋淋的恶心极了,竟然是一块烂肉。
这士兵顿时明白,这应该是那些正在拆盾车的虏兵的,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咱在一大堆火药上面,结果就被炸飞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肉都炸到了海州城上来了。
“哎,啥东西!”
“玛的,谁的手丢了!”
“谁乱扔鞋子!”
“这是谁的头盔!”
“刀,谁拿刀砸老子!”
一个士兵刚刚扔掉手里恶心的肉块,接着就听到一群群人抱怨起来,只看到此时天上正在掉落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泥沙、烂布,有手脚残肢,甚至还有盔甲残片、头盔刀剑等物体,不过都是高高的从天上掉落下来,倒是没有多少杀伤力,没有伤到几个人,只是惹来了一阵阵骂声!
士兵立刻震撼了一番,不由看向通道那里,心中暗道狗曰的虏兵被碎尸了!
正相间,突然他又听到一身距离的爆炸声,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士兵知道,东边的通道也炸开了,以后虏兵就不能在打过来偷袭大家了。
这时候在城内,杨潮听到了第二声爆响后,才放下心来,知道自己的手下都成功了。
这次他派出了一百人执行这次爆破任务,此前试过一次,要用人来挖开通道很费力,但是杨潮过去是学建筑的,定向爆破这种快速摧毁建筑物的技术还是知道的。
所以上次找烟花铺子让他们准备火药,又去了铁匠铺,让帮忙做东西,目的就是想要爆破通道。
只是杨潮不清楚黑火药的威力,实验计算的话就太麻烦了,因此打着稳妥起见的打算,将能搜刮到的两千多斤火药,全部装进了铁匠铸造出的二十个大桶中。
这些大桶用铸铁铸造,上面只开了一个龙眼大的小口,火绳可以放进去。
这火绳用的也不是鸟铳上燃烧缓慢的那种火绳,而是烟花爆竹用的那种快速燃烧的导火索,并且为了防潮,十多根捻在一起,外边还包了一层厚厚的油纸,这是害怕被水打湿。
一千斤火药同时爆炸的效果十分惊人,不但将通道一下子炸开,还炸死了不知道多少虏兵,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两声爆炸声就意味着东、南两个方向的通道都摧毁了。
海州城墙的护城河较远,因此过河并不像有的城池那样,是直接从城门安放吊桥,而是在河流上修建木桥,只是在虏兵围城之前,河上的木桥就都给拆除了。
因此通道被炸就意味着,虏兵失去了直接靠近海州城墙的机会。
今后只要守住了不让虏兵再次轻易填堵河流,那么杨潮就彻底的掌握了主动权,是主动出击还是继续坚守,都看他的计划了,虏兵反而只能等着杨潮的动作。
但杨潮却还不打算反攻,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一下自己内部的事情,他得先抚慰士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朐阳门瓮城,如同一个圆环一样,从南城门往城中凸起,围出了一个大大的空场。
此时在这空场上,杨潮的士兵,包括哪些民壮,全都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这里。
在他们身前,则是一块块被白布包裹,躺在门板上的战友尸首。
在这些战友尸体前方,则是放着一具具还带着木料味道的棺木。
棺木前面,则是站满了一群群悲伤的妇人。
杨潮带着两个亲兵,海州典史宋濂带着一群老人,就站在这些战士和烈士遗体中间。
两人正面面对活着的这些战士,从动到西,慢慢的走过。
宋濂身旁跟着的都是海州有头有脸的名望士绅,他们跟着宋濂慢慢走过战士面前,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然后朝着这些战士鞠躬拜谢。
“吾等替海州十万百姓感谢诸位勇士!感谢诸位勇士拯救吾城!感谢诸位勇士拯救吾民!”
他们的拜谢,让这些战士脸上升起一种吸了du品一样的潮红,这是一种极度被肯定,自我认知得到高度满足的亢奋!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拼命厮杀收到了结果,他们拯救了十万人,拯救了这座城市。
以前他们迷茫过,他们畏惧过,他们迷茫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战斗的意义,他们畏惧是怕他们白白死去,人都是有尊严的,哪怕是一个卑微的军户,也不愿意像一只蟑螂一样,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的死掉。
现在他们拼命了,是有意义的,而且他们还没有死,还得到了认可。得到了整个城市,得到了十万人的感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他们心中悄然升起。突如其来却极为强烈,让他们有一种迷醉般的享受。
其实他们心中没有这种概念。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荣誉!
显然这种仪式般的感谢程序,是杨潮设计出来的,就是为了激发士兵心里的荣誉感,同时告诉他们是为何而战!
当然,杨潮自己心中其实也充满了一种激烈的荣誉感,他也有自我认知:
“是的,我救了这座城市,救了这座城市里的十万人!”
其实海州并没有十万人。平时这里登记在册的人口不过四万上下,但是明朝有严重的隐匿人口情况,那些大户人家的家丁、仆役未必都登记在贱籍上,甚至很多田里耕作的百姓,都是没有户籍的。
原因很简单,明朝纳税是按照田亩和人丁的,直到满清时期采取了摊丁入亩政策后,取消了人头税,人口登记在大规模暴涨,几乎几年间人口数量就增长了一倍。后世的专家学者把这种情况戴在了盛世的帽子上,其实用他们的狗脑子想一想就该明白,除非拥有蟑螂的繁殖力。否则中国的人口怎么能够几年就翻一倍?
因此海州城的人口肯定是比官府黄册上的多一些,在加上虏兵在附近出没后,很多附近的乡村百姓都逃进了城,因此这里人口暴涨到了十万人上下,这次粮食统管后,宋濂基本上是掌握了这个具体数字的,因此他说十万人,也并没有号称的意思,而是实际数量。
不过宋濂答应带着海州耆宿来感谢这些战士。杨潮还有点意外,担心宋濂碍于文人的傲慢。不肯向这些地位低贱的军户鞠躬,现在看到宋濂脸上的神情。杨潮感觉宋濂似乎很享受这种代替民众向战士致谢的行为。
细想一下发现哪怕是天子,也有向出征归来的将士表示感激的传统,当然天子接下来还会告慰上苍,献祭太庙报告他的先祖的。
只是宋濂虽然现在对这些将士诚恳致谢,但是对待杨潮依然有一些不太在意,除了那天刚刚从城楼上下来外,宋濂再次见到杨潮后,又重新恢复了他文人的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
杨潮不太理解宋濂这种感情,但是突然感觉到,宋濂在自己面前似乎有种自备感,是因为懦弱的文人对勇敢的武将的自卑吗?或者说,是一个生性软弱的男人,对另一个勇猛刚强的男人的自卑!
杨潮倒是不太在乎宋濂的心态,反正大明朝有的是这种既敏感又自卑的文人,而且因为敏感自卑往往表现的格外激烈,这显然证明这个社会的主流文化中,已经生出了极其严重的病态。
杨潮也跟着宋濂慢慢从军前走过,不过他却不是代表海州百姓感谢将士们,他还没有资格代表海州百姓,杨潮只是将一条条白布,一个一个的替战士们绑在头上。
这些战士都很配合,因为他们知道,很快他们就要给死去的战友服丧了。
杨潮的五百精兵,还有海州的三千民壮。
没错杨潮只剩下了五百人了,海州的民壮也死了两千多,只剩下了三千。
大部分都是在前夜那场激战中伤亡的,那些烈士就静静躺在战士们前方。
几千人,用了两个时辰,宋濂才一一感谢完,杨潮也一一给他们戴上了孝带。
接着杨潮给自己也带上了一条孝带。
宋濂跟那些耆老更是穿上了孝衫。
杨潮此时已经到了军列另一边,大声喊道:“战士们,给我们的兄弟入殓!”
刚刚喊完,棺木前面,那一个个悲伤的妇人一个个跪下甚至立刻瘫倒在地,痛苦起来,悲哭之声在翁城里回荡。
本来站成一排的士兵们,也立刻行动起来,向前走到那一个个躺在门板上的兄弟旁边,一群人合力慢慢将兄弟的遗体抬起来,慢慢走向棺木,将裹着白布的遗体放进去,然后将门板,准确的说是棺材盖子抬起来盖到棺木桑,用旁边的钉子钉起来。
妇人们的悲哭持续着,这些钉完棺材的士兵,则一个个站在棺材旁边,脸上是一片肃穆。
杨潮这时候也用带着悲痛的声音高喊道:“起灵!”
刚刚喊完,旁边一群群乐手就吹起唢呐,哀乐声响起,唢呐手则一个跟一个往瓮城关门走去。
士兵们立刻抬起棺材,一个一个跟着乐手指引,踏上给烈士送行之路。
从朐阳门起,乐手在前,杨潮跟宋濂等海州耆宿跟在后面,后面则是战士们抬着的一具具棺材。
送葬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经过南关城门进入海州城南正街,沿着大街一直往前走。
大街两边有不少百姓跟随,他们都是自发的,有人在前面抛洒着白色的买路纸钱,有人就是静静的跟着缓慢行走的队伍,一直默默的送行。
长龙最后还是那些妇人,他们痛苦着跟随着,这些妇人却不是自发的,是官府找来的,但是却都是有亲人死难的家属,没有亲人战死的,还没有资格跟来哭丧。
杨潮默默跟着,他心里也一阵阵悲壮,可想而知那些抬棺的士兵心里,此时肯定也非常沉重。
在大街上行走了百丈的样子,乐手们带着往西拐向另一条大街。
一直往西走,几乎走到了城西,终于在一座大庙前停下。
城西关帝庙!
杨潮坚持要把他战死的兄弟安放在忠义无双的官老爷庙里,宋濂同意了,庙祝哪里敢反对。
而且只是临时安放而已,杨潮回去的时候,还是要把这些他带出来的人带回去的,让他们落叶归根,安葬在故土祖坟之中。
是庙就有庙市,因此古代的庙宇前往往都有一大片空地。
送葬的队伍就将烈士的棺木抬过了高大的写着‘关帝庙’三个大字的汉白玉牌坊,然后在后面的广场上依次放置下来。
官府早在这里请来了一群和尚,他们念起经来,还拨弄着带有神秘音调的佛门乐器,做起法事。
士兵们静静的站立在前面,默默的等待和尚们做完法事。
这时候杨潮才下令集合。
五百多人集合在一起,都是身披铁甲,上面还带着殷红的血迹,就是扶棺他们也不曾脱下。
此时这五百人非常沉静,可是就在昨天夜里,他们有的人还临近崩溃。
经过那夜的血战,对许多士兵心理都造成了相当的影响,有的是被惨烈的战场洗礼,精神意志升华到了古代戚家军、岳家军的程度,有的则是被血腥惊吓到了,深深的恐怖爆发出来。
可是现在,经过给自己兄弟送行后,在肃穆的关帝庙前,每一个人却都沉静下来。
谁不怕死,皇帝都怕死,更何况这些出身贫苦的军户了。
杨潮不怪他们,更没有道理怪他们,过着天下最苦的日子,受着世人深深的歧视,让他们杀敌报国?凭什么!国给了他们他们,他们是最没有理由去报国的那一群人,虽然他们身上背着‘军户’二字,却跟奴隶一样。
最该以身报国的是那些国家荣华富贵养了几百年的勋贵们,是那些国家宠幸着,百姓尊敬着的文人,可是勋贵们只知道醉生梦死,文人们只懂得风花雪月,国运衰颓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用几句长吁短叹无病shen吟的诗句,就算是给国家的厚待做了回报。
这些权贵,这些精英,全都指望着底层的百姓去杀敌,去为国家拼却性命淤浴血奋战。
权力与义务是对等的,杨潮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将这些士兵带到了战场上,公理上来说,对他们不公平。
于是杨潮带着一股深深歉疚的心情,对自己的士兵们做起保证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虏兵入寇,劫掠财货,杀戮百姓,欺凌吾国吾民!这么大一个国,这么大一个族,总有人愿意站出来流血的。我愿意站出来,我不怕流血,我知道你们也不怕。”
“但是我还知道,你们怕白白流血,怕不知道为了什么流血。现在你们知道了,是为了救人!”
“今天你们救了海州十万人,明天你们会救更多人,会救一百万,一千万!”
“兄弟们!六百多人,跟我从南京走来,现在就只剩下你们了,一百个兄弟永远的倒下了。是我杨潮对不起他们!”
“但我想说,他们没有白死,是他们用他们的性命,换回了海州十万人的性命!将来还能换回更多人的性命!”
“但是他们到底是死了。可是我保证不会有人忘了他们。昨天晚上,海州的士绅找到我,说要我给立生祠,给我建牌坊。我告诉他们,要给我们所有战死的兄弟立牌坊。海州城的士绅们答应,说他们要给烈士建一座庙。”
“战死的兄弟的遗体,我是会带回去的,我会把他们安葬在他们的祖坟。但是我保证,将他们的名字留在海州,让他们世世代代受到海州百姓的供奉!他们每一个人,在海州都会有一个墓碑,上面镌刻着他们的事迹,镌刻着他们的英名!”
“兄弟们,我保证。只要这个民族没有亡,他们的墓碑前,每年就少不了一碗酒,少了一碗肉,少不了一心宽慰。除非这个狗曰的民族有朝一日变的忘恩负义,变得寡廉鲜耻,变得认贼作父。那么他们总会给他们先人英烈烧香供奉。”
“现在就剩你们了,我知道他们想家,我知道你们害怕回不去。我还知道你们之所以害怕。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死了。不能入土为安,害怕身死他乡,成了孤魂野鬼;而是怕死了,你们的父母没人赡养,你们的子女无人抚育。现在我向你们保证!”
“战死的兄弟我也会带回去,会给他们风光大葬,让他们入土为安,与他们的祖宗相伴。”
“死去兄弟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赡养他们,死去兄弟的子女就是我的子女,我抚育他们。”
“最后我还要保证,我一定带你们这些活着的兄弟回去,完好无损的回去。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他们再次跟虏兵拼命,我不会用你们的性命换取我个人的前程!”
杨潮声情并茂,发自真心的保证,开始只是让许多战士悲戚,接着让许多人触动。最后让所有人都感动,甚至有人呜呜痛苦起来。
“大人,我不怕死。我要跟你着你杀鞑子。我要给兄弟们报仇!”
突然有人情绪激烈,大声喊了起来。
很快其他人也被刺激起来。
纷纷喊着:
“对,我们不走,我们要杀光鞑子。”
“我们要报仇!”
“我们不怕!”
杨潮也没想到这些士兵的士气竟然就这么重新高昂起来了,不是出于什么忠君报国,不是出于什么民族大义,只是要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因为仇恨!
谁说中国人是一个善于宽恕的民族,你的父母被人杀了,你的姐妹被人辱了。你被人抓去当奴隶了,然后你还宽恕了你的敌人。那么你只能是傻逼。
喊出宽恕的那些人,往往是那些养尊处优。是那些掌控权力,任何时候,任何人掌权,都善待他们,拉拢他们,用他们去统治他们的同胞,麻痹他们的兄弟姐妹,这些人不会为了民族流血,而是趴在民族身上喝血,所以他们才高叫着宽恕,因为他们自己根本没有流过血,他们从敌人哪里得到的,不是仇恨,而是敌人给抛给他们的骨头。
一个连仇都不敢正视的民族,那绝对不是屹立东方千年不倒的一个民族,这个民族长存数千年,而他的敌人们却一个个消失在历史中,如果这个民族一次次宽恕了他的仇敌,那么他的仇敌会一次次爬到他们的头顶作威作福,这个民族就不是中国民族,而是大印度三哥的民族了。
看到因为仇恨而激昂起来的士气,杨潮心里宽慰,到底是有血气的汉子。
但是杨潮还真的不能在带着这些人跟虏兵厮杀了,跟那些虏兵此时换命,太不划算了。
杨潮要把这些激起了血气的汉子,作为种子成百上千倍的扩大之后,在去找虏兵拼命。
就算今后不再跟虏兵作战,只是稳稳守住了海州城,静待虏兵撤退,杨潮也依然赢了,这些士兵也依然胜利了。
胜利的判断,永远是以有没有达到作战目的,而不是杀人多少,占地多少决定的。
在公,杨潮是来救援海州的,到目前来说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在私,杨潮是来练兵,是来捶打激发这些士兵的血勇之气的,现在已经百分百成功了。
所以只要虏兵一退,杨潮就是大获全胜!
反正现在护城河已经连同,虏兵失去了攻城的通道,让他们重新填河,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而且经过了几次惨败后,虏兵还有没有勇气再次攻城都不好说,虏兵最可能,也最明智的选择,是趁早撤退。
因此杨潮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带这些人稳守城池,不给虏兵任何机会,就算他们不依不饶继续填河,杨潮也会尽力破坏,不让他们如愿以偿,拖上个十天二十天,不信虏兵不退。
“不,你们的性命,比虏兵更值钱,没有必要跟他们拼命去。大家放心,总有一天,我们要算清这笔债,到时候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一笔笔血债,就要用血讨回来!”
杨潮跟士兵们训着话,旁边那些民壮们却也没有走,他们也跟杨潮的军队共同战斗过,尽管他们的战斗力很渣,但是也是流了血的。
此时他们看着,听着杨潮的话,竟然也是心有戚戚嫣。
这些民壮中,很多都跟杨潮的士兵混熟了,因为杨潮派了不少军官去训练他们,去带领他们。
以前民壮们有些羡慕这些士兵,觉得他们能吃饱饭,还能拿丰厚的军饷,但是却要跟着杨潮打仗,因此民壮还只是有点羡慕,却不想成为他们。
但是听着杨潮的保证,他们突然觉得,跟着这样一个将军,哪怕就是打仗,似乎也不坏。
……
淮安!
自从杨潮带兵救援海州后,海州跟淮安又一次断绝了联系,至少有两个人很着急。
其中一个是史可法,另一个是王潇。
就在杨潮夜战虏兵的时候,经过十天跋涉的船夫们终于回来了。
史可法听到杨潮派船夫回来,直接主动迎接,他却没看到杨潮。
询问过船夫后,史可法得知杨潮竟然在海州打了一个大胜仗,斩杀了两百多虏兵,还俘获了两个虏兵俘虏,有人头和俘虏为证,史可法也不由相信。
但是听到船夫说,海州知州一直没有允许杨潮入城,史可法又不由一阵哀叹。
还好杨潮幸不辱命,将虏兵直接击溃。
很快史可法就将两个俘虏,并一封请功奏折,派塘马送去北京。虽然东虏纵横山东阻断了运河,但是明王朝的领土大了,有足够的空间绕过山东,依然维持中央和地方间的联系。
史可法的塘马就是走河南,然后北上京城的。
接着史可法就是静静等待杨潮回来,他已经打算好了,一定要摆一桌丰盛的庆功宴,宴请杨潮,宴请杨潮手下的壮士。
王潇却已经迫不及待的立刻开宴了,他宴请的确实淮安各大富商。
王潇得意至极,信誓旦旦的表示,他早就知道,他的兄弟杨潮能够打一个大胜仗,所以就一直在淮安等着。
其实王潇留在淮安的唯一任务,还是拉拢巴结史可法,但是史可法一直不怎么跟商贾打交道,这让王潇根本没法沟通。
此前准备的一些说辞,也只能在这些富商身上用用了,告诉这些本来就有些交情的地头蛇们,王家手里面的强悍实力。
王潇早在杨潮主动救援海州后,他就开始打出杨潮的旗帜了,大肆宣扬杨潮的勇武,却并不是想为杨潮扬名,而是想用杨潮的勇武来抬升他们王家的声望。
他明确的告诉淮安的富商们,他王家运河沿岸十几家大铺子,这次全力以赴替杨潮筹集军饷,调集运转军粮。
目的就是告诉这些淮安的地头蛇商人们,王家跟杨潮是有深厚关系的,而杨潮则是天下少有的勇将。
普通百姓们或许不知道,但是这些商贾们可是太知道,在现在这样一个乱世中,能够靠的上一股强大的武力是多么大的本钱,这些年谁家的货没有给抢过,谁家的生意没有受到影响。
如果有了强大武力的保护,他们的生意就能做的安稳,才能够做的长久。
所以王潇很快就跟淮安大大小小的富商群体勾结上了,反正王家本来就在淮安经营很深,只是碍于是外地豪商,在某些领域,总是被当地商人们排挤,因此王家就一直只能靠着运河的关系,经营船队和漕粮贸易,一直无法打进淮安最核心的食盐生意。
所以在巴结史可法无果后,王潇就转而求其次,希望能够结交上盐商,掺和进盐业买卖中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借助杨潮的声威,王潇成功跟几个盐商建立起相当融洽的关系,只是还没有彻底打进盐商圈子,没法享受盐业的丰厚利润罢了。
这次杨潮打了大胜仗,击溃虏兵三百多,阵斩两百多的战绩一传开,王潇立刻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大宴豪商们,打算一举融入盐商圈子。
大明中期以后,江南海岸线被夺淮入海的黄河泥沙朝大海之中推进了许多,海水中的盐分降低。因此产盐中心北移,从淮南发展到了淮北,海州湾附近海水盐分高,又比北方日照时间长,更成了产盐中心。
海州遭遇虏兵,盐商就得不到足够的食盐供给,虽然不至于破产,但确实是损失惨重。
因此这次杨潮去救援海州,所有的盐商都是支持的,所以他们才愿意跟打着杨潮大旗的王潇交往,但是真以为杨潮能够打败虏兵,能够一举解了海州之围的,却没有几个,最乐观的,也只是希望杨潮能够帮忙守住海州城,不要让虏兵攻进海州,将哪里的百姓洗掠一空,那样海州可就不仅仅是一年半载运不出盐来,而是盐业生产彻底被摧毁。
因此王潇玩命的宣扬,以前也不过是让这些豪商相信,王家能够靠上杨潮这个勇将,仅此而已。
至于杨潮是不是吹嘘的那么厉害,是战无不胜的勇将,就真没有几个人相信了,甚至还有人觉得杨潮会一去不回战死沙场,跟打着杨潮旗号的王家保持关系不过是出于一种同情罢了。
但是大胜的消息一到,不但让这些盐商震惊,而且生出了其他的心思来。
海州是盐业中心,海州被围困,杨潮救援海州。一举解了海州之围,这几件事联系起来,实在是太有想象空间了。
无数人会想。王家会不会借助这个机会,跟海州的产盐户。跟海州的官府结成密切的关系;王家会不会借助这个机会,打入海州的产盐行业。
以这些盐商对王家实力的了解,他们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虽然食盐专卖制度之下,利润最丰厚的并不是产盐,而是贩运食盐环节。
可是海州被围困这么长时间,即便打通后,也不可能立刻就生产出大量的食盐。到时候盐价必然高涨,而王家打通了产盐关系,就值得他们拉拢了,别的不说,单说优先给谁供应食盐,这就足以让谁在盐价高涨的好行情下第一个赚到暴利。
所以几个大盐商很快就接纳了王潇,答应王家可以参与到江淮盐运中来。
当然也只是盐运而已,反正王家本来就是搞运输的,又跟产盐地有了关系,做盐运合情合理。至于向各地出售食盐的核心利益,这些盐商那是绝对不会让出来的,因为售盐不但是一门生意。而且是一项权力,不是谁都有权力卖盐的,没有几辈子跟官府建立的关系,跟各个关节形成的人脉,这门生意是做不成的,王家想这么容易挤入,依然是不可能的。
但仅仅是从海州往淮安运盐的生意,也足以让王潇笑道醒了,要知道淮安近百年来之所以能成为运河上四大城市。隐隐跟扬州分庭抗礼,正是因为江淮盐业从淮南转移到了淮北。准确的说就是以海州为中心的沿海。
而海州的运河是直通淮安的,因此淮北的盐基本上都要经过淮安。然后往江南各地运转,这才造就了淮安的地位,否则凭什么一个明初的小城,能够跟扬州这样的千年商业传统城市竞争。
想想造就了淮安地位的盐业中的最重要环节,从海州到淮安的食盐运输,以后他们王家可以经营了,那么王家的实力又可以有一个巨大的跨度,以后跻身于大明朝最顶层的富商群体,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虽然王家是杭州富商,家资数百万,可是比起那些吃食盐专卖,而且一吃几代人的大盐商,在实力上还是有差别的,起码王家在史可法的打击下,险些家破人亡了,可谁听过哪个盐商被大官扼杀?官府为了稳定,不会轻易动一个拥有食盐分销网络,关乎千万百姓吃盐和巨额盐税款项的盐商,老百姓更是因为食盐付出跟粮食相当的代价供养这些盐商,因此这些盐商是商人中真正的权贵阶层,哪个富商家族,不想成为盐商这样,官府和百姓都不能得罪的群体呢。
所以王潇可谓又给王家立了一个大功。
只是打着杨潮的旗号似乎有些不地道,毕竟杨潮跟王潇还是朋友关系。
但这就是商人,朋友处于危难中,他也会关心,但是能利用的时候也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不过王潇到底还是有些义气,他利用杨潮的同时,也是真心希望杨潮能够平安归来的,打不打胜仗其实都无所谓,他不过是用大胜仗来忽悠那些盐商的。
所以杨潮打胜仗的消息传来,王潇除了终于搞定了那些盐商之外,他自己也很高兴,同时没有忘记派人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回南京,告诉杨潮的家人知道。
这一点上,王潇这个商人,又做的让人很舒服,商人之所以能够在被官府打压千年,依然是社会上一个活跃的阶层,跟他们为人处世的风格是分不开的,他总能让人舒服,让人如沐春风,无论是官府还是客户,都能相处愉快的时候,他们不发财就没道理了。
王潇的消息通过快马,比官府的塘报更快,先是从淮安用快马走管道直接走到江浦,度过浦子口就到了新江口大营,陆路飞马确实比从运河南下在往西边折返来的速度快,可是也要了三天时间。
但是王潇的消息比飞马提前一天就到了,因为他除了用飞马,还用了飞鸽。
没错就是信鸽,王家作为一个经营运输生意的豪商,各地信息对他们是很重要的,因此拥有强大的信息网络。养信鸽也是其中一种方式,只是这是一种最不靠谱的方式,信鸽飞着飞着往往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这都怪生态太好的缘故。明代的荒山野岭还是很多的,没有一个山头不是绿意盎然。没有一处山林没有飞禽走兽,信鸽要在这样原始的环境下传递消息,确实很难为这群邮递员,竟然飞着飞着,飞过一座美丽的山林,还没来得及欣赏美景,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一头恶鹰给残忍的杀害了,好吧。其实不需要一只鹰,一只瑶子就足够了。
总是鸽子传递消息,除了自身失误迷路之外,被猛禽吃掉的几率很大,因此传递消息很不靠谱,但是速度确实快,所以王家还是养了不少信鸽,但是只在最需要时间的时候才会放飞信鸽,同时也会派出快马或者快船,来对信鸽做一个备份。
这次运气很好。鸽子飞了一天,不知道打了几个圈后,就落到了南京。落到了王义和杂货铺的鸽棚里,咕咕叫着要求主人
给它喝水、吃食。
接着这消息就迅速传到了杨家。
杨家破例摆了一桌好酒好菜,杨勇难得的喝了一顿酒,杨月则难得的吃了一顿肉,这大半年来,杨家主母赵兰就好像一头暴躁的母老虎一样,压在杨家父女头上,让他们喘都喘不过气来。
喝酒?吃肉?
谁敢!
儿子在战场生死未卜,这个时候还要享乐。那真是不想活了,杨勇和杨月这些天在家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杨潮打胜仗的消息传来。赵兰阴沉了几个月的脸总算是雨过天晴,吆五喝六的让下人买酒买肉。同时还让人在门口放了一大挂鞭炮。
其实赵兰不是因为儿子大胜仗,而是因为儿子本身,打胜仗那就证明儿子自身安全。
杨家庆祝的同时,赵兰还没忘了将消息告诉娘家人知道,兄嫂家也着急儿子赵康呢。
消息又传到了金钗楼,接着整个南京青楼圈子都知道了。
听说还有几个姑娘为此特意聚在一起办了场诗会,是关于金戈铁马的边塞诗的诗会,不得不说杨潮在青楼圈里已经混起来了。
当然还传到了官场上,结果又引起了一些连锁反应。
先是熊明遇拒绝了镇远侯顾肇迹谋求他小舅子复起,再次担任水营副将的和解,生硬的回绝了。
最后是,这一段时间跟锦衣卫千户许仲孝打的火热的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冯可宗,突然改了心性,狠心拒绝了许千户多次喝花酒的邀请。
另外还有几个正在谋求杨潮北上后,留下的新江口大营中部千总缺额的几个武官,当即收敛了起来,对人决口不提想要升官的打算了。
其实杨潮不知道的是,他在官场的能量,其实也已经不容小觑了,尤其是在南京官场上,已经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而且是别人都不怎么能摸得透的人物。
当然影响最大的,其实还是商场上。
杨潮在的时候,南京附近一段水道上的货运定价都是他说了算,并且将定价明细通过金钗楼的交易场时刻公布,只接最优价格的货运单。
可是杨潮北上后,这个运价行情就开始波动起来,张大桅带着船队不但越来越难以控制住运价,反而遇到了不少竞争对手,很多竞争对手开始模仿杨潮的船队,搞护航业务,其中有其他水营官兵,有南京一带的镖行等。
造成的结果是杨潮走这半年时间,长江上的货运业务十分混乱,张大桅赚到的运费,还不到杨潮在的时候的一半。
结果杨潮打了胜仗的消息传来后,很多常年在江面上户口的,包括那些镖行打手,竟然纷纷来拜会张大桅,表示希望大家有钱一起赚,运价商量着来,谁也不要恶意抢别人的生意。
杨潮的消息之所以引起这么多反映,除了他已经拥有了一定分量之外,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打了胜仗的关系。
这次东虏入寇,海州的杨潮不知道,可是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情况,比如官场上的人知道,东虏肆虐山东,周延儒为了在皇帝面前邀功主动要求督师,结果带着大军赖在通州根本不南下,根本不去山东。
赖在通州整日间跟各级官员喝酒享乐不提,反而动不动就给皇帝报一个捷报。
全天下都知道周延儒的捷报是怎么回事,唯独皇帝不知道,各种赏赐、嘉奖,一点都不吝啬。
可是杨潮的军功,跟周延儒所报的那些所谓打退了几百上千的虏兵不一样,杨潮的军功是实打实的,每一个都有人头为证,而且还活捉了一大一小两个虏兵俘虏,其中一个还是带兵劫掠的虏酋,这意义可就太不一样了。
因此在官场上简直是让人震惊,外加侧目,基本上没有人怀疑杨潮会因为这个军功而飞黄腾达,只要杨潮一直这么能打,成长成下一个左良玉是很有可能的,因此这时候得罪杨潮是不明智的。
所以熊明遇本来已经打算跟镇远侯府和解,答应顾肇迹让他小舅子重新出山的事情了,这时候消息一来,熊明遇立刻就用南京兵部尚书的权力,将顾肇迹的保举给一句否定。
所以本来因为许仲孝非常会做人,在杨潮北上,认定杨潮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冯可宗早就没有了收拾许仲孝的心思,踏踏实实安安心心的享受许仲孝的种种孝敬,结果杨潮打了胜仗的消息传来,冯可宗当即就打定主意跟许仲孝断交了。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冯可宗当时就吓了个半死,杨潮在南京时候的操作,实在是给冯可宗弱小的心灵上带来了太大的伤害,别人只是知道杨潮不好惹,冯可宗可一直把杨潮当做活阎王的。可是活阎王托付他的事情他不但没有办好,反而跟许仲孝勾勾搭搭,分享好处。
冯可宗顿时回忆起过去的感觉来,心中直骂自己愚蠢,杨潮去杀鞑子,怎么可能失败,杨潮怎么可能是那种冒失的人,怎么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杨潮要去杀鞑子那肯定能杀的吗,谁还管鞑子满万不可敌的传说,冯可宗只知道,只要杨潮想做的事情,就不可能做不成,他要杀鞑子,鞑子就是低着头乖乖让他砍,冯可宗都不觉得奇怪了。
结果现在消息传来,让冯可宗顿时就手足无措,乱了分寸。
不过没几天,又一个关于杨潮的消息就在南京传开了,杨潮被十万大军死死包围在海州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海州城自从出现虏兵后,消息几乎就断绝了,哪怕开始只有三百来个虏兵,可是依然阻断了海州城和其他地方的消息。
没有人愿意去侦查虏兵的消息的,哪怕是上头下令,那些探马往往随便往哪个地方一钻,晃荡几天后,回来报告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而且添油加醋极为夸张。
一开始海州附近刚出现虏兵游骑,海州就敢派人来说千军万马一望无际。
之后杨潮救援后久无消息,史可法派出的探马不断的肯定这种说法,每每回报淮安说海州被千军万马死死包围,其实他们根本就没去海州,其实当时海州只有几百个虏兵跟杨潮对峙,而最后这股虏兵被杨潮直接揍死。
结果当杨潮打败了几百个虏兵,斩首几百人的消息传开来后,大家才知道,原来海州只有那么点人啊,这时候原本那些乱传什么千军万马的家伙,往往相视一笑,其中原因吗,嘿嘿,你懂得。
也没人追究这种事情。
随即盐商胆子就大了起来,原来只有那么点虏兵啊,原来是一伙来打秋风的强盗罢了,而且还被打残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损失了大半年生意,憋着一股劲想要立刻开张,把损失给补回来的盐商立刻就派船出发了,要知道他们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利润,这大半年虽然没有办法做生意,甚至还被官府明里暗里的要求捐输,正值的官员比如史可法这样的,强行让他们掏钱加固城防,打造兵器,那些不那么正派的官员,也不会因为盐商买卖没有开张。而不管盐商要该给的“常例”,所以盐商团体们这段时间可谓是坐吃山空,有再多的家财。心里也会慌张。
结果这第一批被盐商派出去开荒的船队,刚刚赶到海州附近。结果一看,尼玛,不是说几百个虏兵吗,不是说都被打死打残了吗,那这漫天遍野,把海州围的水泄不通的虏兵是他玛天上来的不成?
盐商的第一批船队仅仅是在海州附近远远的看了一眼,就不要命一样疯狂往回跑,生怕跑慢了被虏兵追上。
虏兵也看到了庞大的船队。可是第一他们正在围城,根本没有余力去追击,而且刚刚结束夜战,那次惨烈的夜战,偷袭蹬城得手后却硬生生被杨潮用大炮打下城墙,那种挫败是一种颠覆式的失败,对已经养成轻视明军,已经养成胜利习惯的军队的精神打击,反倒比经常失败的军队要大得多,因为他们的固有观念被颠覆了。短时间内肯定会经历迷茫。
所以这些虏兵对江南明军的战斗力产生了很大的忧虑,生怕江南明军都是杨潮这样生猛的家伙,因此也不想轻易招惹江南的明军。甚至他们看到庞大的船队的第一刻,想到的不是去追,而是逃跑,他们想当然以为这些盐商的庞大船队是明军的援军。
两拨人互相把对方吓了一跳之后,各自都有不同的反应,盐商的船队是没命的往回跑,而虏兵愣神了一刻之后,发现对方跑了,那这说明他们不是海州城里那些敢玩命的家伙。于是追吧,追出了十多里。结果毛都没追上,这些船队虽然不如城里的明军有战斗力。一个个跑路的本事却让虏兵都望尘莫及,加上他们还在围城期间,就只能放弃了。
盐商的船队有惊无险的跑回了淮安,而且创下了一个奇迹,原本至少十天左右的路程,他们硬是用了五天时间就回来了。
这些船队回来,自然带回来了海州的情况,而且带来了恐慌,因为他们的消息严重失实,由于过于恐慌他们将看到事情夸大成百上千倍的说出去,而且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是真实的,就连最稳重的人都告诉他们的东家,说海州外最少有十万虏兵。
史可法再三确认,甚至亲自单独审讯了十多个盐商家丁,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史可法才相信,虏兵的大军将海州城包围了,而且最少有十万人。
十万这个数字就被当成确凿的消息通过官方渠道,从淮安发塘报到了各个地方,同时跟这个塘报一起的,是时刻发向各地的救兵请求。
史可法倒不是个没责任心的文官,于私,是他将杨潮送到了海州,结果被虏兵大军围困,陷入了死地,然后他不管的话,心里过意不去,于公,放任虏兵围困海州,对于江南实在是太危险了,要知道虏兵攻下了海州后,傻子都知道他们会沿着运河杀奔淮安,然后是扬州,然后是南京。
所以于公于私史可法都不能不管不顾,可是淮安的守军数量也不算多,而且那些个总兵副将们,一个个苦劝史可法要以淮安为重,或者说虏兵那么多军队围困海州却没有打下来肯定有鬼,肯定是围点打援之计,让史可法万万不可中计,史可法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却唯独少了决断力,大事之前容易犹豫,他也感觉这些兵将们说的有理,最后只能拼命的向其他地方发求援请求。
当然史可法这种请求是没有人响应的,没有人会向淮安派出一兵一卒。
这些消息传到了北京城,皇帝颇有些哀伤,在他看来杨潮死定了,短短半个来月海州与杨潮的名字已经两次出现在他耳中了,第一次是送来三百颗军功首级,已经被兵部勘验确认,绝大多数都是真鞑子人头,少部分也是蒙古人的人头,没有一颗是杀良冒功的良民首级。
崇祯比兵部确认的更早,因为他相信史可法的勘验,所以他早前已经给杨潮发下去了赏赐,可没想到杨潮这个小千总赏赐还没有到手,竟然就要死了,皇帝哀叹了一声之后,也就是只能嘱咐王承恩拟定一份追封了。
十万虏兵包围海州一事,北京兵部也很重视,他们并不太在意一个小小的千总被围困这种小事情。但是他们重视十万虏兵的行动方向,听说有十万虏兵南下海州,兵部不得不担忧虏兵主力南下了。于是向南京发出急警,要江南务必保证南京城的安全。
当消息传到南京官场后。
杨母在家里大发雷霆不说。从上到下把所有人骂了个狗血喷头,杨父也极为担心,杨潮可是他的独子,杨月则是一日三惊,哥哥被十万虏兵包围了,这还不得生吃了啊。
青楼中一些可怜的女子,全都吓坏了,听说不止一个为杨潮落下了惋惜的眼泪。
反应最喜剧的则是官场。熊明遇先是收到了史可法的求救文书,当然他对此视作不见,江南哪里还有兵可拍,南京都无比空虚,而凤阳总督带走了太多的江南兵马,正在河南、湖广一带跟流寇你来我往打的激烈呢。
后来熊明遇又收到了北京发来保全南京的严令,就更是有了不给史可法派援兵的借口。
而且熊明遇立刻宴请顾肇迹,如果虏兵真的南下,顾肇迹这个掌握长江水军的勋贵就行情见长,自己不能不结交一番了。于是主动宴请顾肇迹。态度十分的亲和,似乎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摩擦,顾肇迹小舅子崔嵬复职重新担任燕子矶大营副将的事情也不过是小事一桩。熊明遇表示一个月内绝对办好。
冯可宗再次应邀出席许仲孝给他摆的酒席,笑纳了许仲孝不知从哪敲诈勒索得来的一千两银票,两人相谈甚欢大有知己之感。
冯可宗这次胆子就大多了,尼玛,十万虏兵把你围死了,你还能逃掉,难道你会飞啊?想到飞的时候,冯可宗后来回忆,当时他还真的是抬头看了看天的。
冯可宗还是小心翼翼再三确认这个杨潮被十万虏兵围死在海州的消息。发现连北京兵部都警告江南小心的时候,冯可宗深信杨潮确实被十万虏兵包围了。打死他都不相信杨潮还能逃过一劫了。
大明朝的军队到目前为止,凡是被虏兵盯上的。根本没有能全身而退的,就算躲在城里,也绝对防不住,除非虏兵本身就没想破城,可是虏兵十万大军围了海州这样一个小城,怎么可能不是真心攻城,北京兵部的考量才是老成持重,显然虏兵是打算打下海州,然后以海州为跳板继续南下的。
到这里,冯可宗才敢再次接受许仲孝的宴请,再次接受许仲孝这个很会做人的千户的孝敬。
可是冯可宗去了一次之后,他突然就又不想去了,虽然他告诉自己,以后就不用怕杨潮啦,不怕不怕啦,可是去跟杨潮的仇人,而且指定要收拾的许仲孝在一块,冯可宗还是忍不住心虚,而且心里堵得慌。
作为一个有理智的人,许仲孝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杨潮还能从海州完好无损的回来,那怎么可能,没听过十万虏兵包围之下,有那只明军还能安然逃走,当然除了那个勇冠三军的吴三桂,但是吴三桂也只是在千军万马中救了他爹一个人而已,而且吴三桂手里是有三千家丁的,各个都是骑马飞奔不输给鞑子的辽东好汉。
而杨潮呢,只有区区几百人,被十万虏兵重重包围,这是插翅也难飞啊。
至于十万这个字数,也不是没人怀疑,但是虏兵这次入寇,传出来的情况实在是太离奇了,都有人传虏兵步骑百万,不然怎么能从辽东打到山东呢?尤其是没有见过虏兵的江南,根本就不知道满洲只是一个很小的政权,人口都还没有百万呢。
所以说十万虏兵出现在海州,也不是完全不可信,至少大家都认可这是有可能的,虏兵不是一直在山东吗,山东南下不就是海州,近在咫尺,虏兵又都是骑兵,怕要不了一天就能到。
别人信不信没关系,反正官场上是信了,因为从淮安发出来的官方塘报就是十万,这可比他们探听到的大多数消息都低多了,在几十万到几百万的数量中,出现一个十万字的,甚至让人都感觉官府在有意隐瞒事实,是担心引起恐慌。
所以冯可宗确认再三,从官府渠道,从锦衣卫渠道,都得出这个十万的数字是可信的。
所以他才认定杨潮在劫难逃,才认定杨潮不可能在像以前那样,如同阴影一样压在他头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就是不敢跟许仲孝勾结在一块,因为一看到许仲孝就想到杨潮,想到杨潮就心里发寒,最后冯可宗决定,在杨潮被打死的确实消息确认前,他暂时还是不要跟许仲孝走的太近了,这实在是太煎熬了。
当然这种消息的传播速度,是远远要慢于海州发生真实战况的。
因为最早的淮安发到海州的盐船到达海州的时候,海州已经平静了十天了,虏兵一直没有攻城,可海州反而有些危急了起来,最危急的,就是海州快要断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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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白天,天也显得很低,压得人心情很沉重。
更让人沉重的是,虏兵依然没有撤退。
虏兵的耐心超出了杨‘潮’的估计。
杨‘潮’本以为虏兵不需要多久就会自己撤走了。
因为虏兵原来肯定不可能拥有太多的补给,他们不像明军,本土作战总是能找到支持,当然这种支持可能也不会多。
但是虏兵这种跨越几千里的异乡劫掠作战,肯定不会得到任何支持,能抢到就有吃的,抢不到就只能挨饿。
杨‘潮’知道虏兵是从山东千里奔袭来就博洛,也一直没有发现虏兵有携带辎重的迹象,因为他们没有车辆,全部都是战马,战马就算能够驼一些物资,也十分有限。
按理说这种作战,能支撑十天,就已经是极限了,可是虏兵硬是困了杨‘潮’半个多月。
而且自从杨‘潮’炸掉了虏兵的护城河通道之后,虏兵就再也没有发动过攻击,既没有试图重新填堵护城河,连‘骚’扰都没有进行过。
倒是不时有虏兵出动,小股小股出动,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有时候早上出发晚上才回来。
经过详细的探查,杨‘潮’知道这些虏兵都是出去劫掠了,每次回来马上都会驮着东西,不用说这是去抢为生的物资去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十天。
而这十天一直都在下雨。
前三天下小雨,第四天开始,雨不但没有停,反而变得大了。
一开始杨‘潮’以为虏兵不攻城,是因为下雨了,下雨天气就‘潮’,天气‘潮’湿,则弓松软,不能作战,强行开弓的话。‘弄’不好会拉断弓弦、弓臂,所以虏兵停止了攻城。
但是发现虏兵连‘骚’扰都没有,就是死死围城,然后不断的出去劫掠,杨‘潮’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虏兵这是想把自己围死。
不由想起去年看到的塘报,祖大寿在锦州被生生围了大半年。最后要靠着吃人坚持下去。
杨‘潮’可不想这样,真的断粮了。他宁可带兵出去跟虏兵决战。
杨‘潮’想过很多海州之战的结果,却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没想到会变成虏兵长期围城,在大明境内,长期包围一座大明城池。起舞电子书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虏兵能够包围锦州,杨‘潮’一点都不意外,锦州在关外,位于敌我‘交’界处,虏兵拥有骑兵可以说占据了地利。可是海州在大明境内,而且是大明复地,已经位于江淮地区了,可虏兵竟然能够对海州实施包围。
这在军事史上都是一种奇迹,要做到这一点,除了虏兵够强,持久作战的经验丰富。对生存需求极低,能够通过劫掠保持战斗力,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明军给了虏兵驰骋如无人之地的机会。
如果大明朝廷能够调集援兵,能够给海州解围,虏兵是万万不敢大胆到选择这种匪夷所思的战术的。当然大明朝廷如果拥有能够如指臂使的军队,虏兵大概也不可能从辽东打到海州了。
敌我双方的客观条件,造成了现在这种结果。
至于援兵,杨‘潮’不由想起淮安时候一些武官的表现,估计自己大概在海州坚守一年,也没有人来救援他,祖大寿在锦州坚持了半年。大明朝好歹想方设法解救,虽然连洪承畴这样的名帅带领的援兵都被虏兵一锅端了,可祖大寿好歹有个盼头,现在的海州则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如果虏兵一直这么包围下去,杨‘潮’感觉自己出了出城死战,还真的没有任何选择了。
而要出城决战,晚战显然不如早战,现在海州好歹还没有断粮,还能够吃上十来天,可是真要熬到那时候在决战,在物资补给不足,军心不稳的情况下决战,并不是一个最佳选择。
杨‘潮’不得不在立刻出城决战,还是在坚持几天等待虏兵撤退的选择中纠结。
虏兵表现出来的围城态势,也让海洲人感到惴惴不安,各种暴力事件开始频发,围绕粮食和财物的抢劫、偷窃事件不断出现,甚至到了当衙役追捕的时候,反过来追打衙役的情况。
眼看着海州城旦夕失控,宋濂典史终于肯低下头来跟杨‘潮’商量,第一是希望杨‘潮’派兵入城维持,第二则是商量是不是减少每天的口粮定量,减少一半定量。
粮食定量减少一半,自然能够将成立的存粮多支持一倍的时间,海州就还能坚持一个月。
但是杨‘潮’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海州城在令人窒息的围城过程中,已经开始出现群体‘性’崩溃迹象,如果现在收紧口粮定量,等于是在全城百姓心里那跟紧张的弦上,又加上一块沉重的砝码,这根弦‘弄’不好就直接崩断,然后整个海州城顷刻失控。
至于派兵进城维持秩序,这个杨‘潮’道是没有拒绝,也不用出动自己的‘精’兵,只是让军官带着那些民壮,拿着武器在城中跑步,喊着口号就足以震慑宵小了。
但这一切都不能根本解决问题,要解决根本问题,还得放在如何打退虏兵,放在如何解了海州之围上。
“大人!城北虏兵行动了!”
就在杨‘潮’在房间中暗自沉思的时候,突然负责守护北墙的守兵急报。
虽然虏兵不攻城,天上也下着大雨,似乎攻城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杨‘潮’依然留着部分兵力守城,当然只是少部分人,一面城墙上放了一个旗队而已。
来报告的,正是孙长福旗队的士兵,被亲兵带进杨‘潮’房间中。
杨‘潮’仔细的询问了一番后,确认虏兵不是简单的出动劫掠,而是整营出动的大行动,杨‘潮’立刻就动身赶往北城,同时命令所有休息兵力,时刻准备。
杨‘潮’迅速的来到北城墙后,确实看到虏兵正在大规模行动,一队队骑兵出动,一人带着三匹马,甚至四匹马,还有一辆辆手推车推着一包包粮包状物体。
虏兵的情况让杨‘潮’很疑‘惑’,这不像是出城劫掠,也不像是准备攻城,倒像是搬家一样。
只见到虏兵一辆辆车,一匹匹马,从北营出发,远远的沿着运河朝东移动。
杨‘潮’的士兵时刻跟着虏兵的队伍,很快就发现,虏兵的目标是海州城东的兵营。
围三缺一?
杨‘潮’不由这么怀疑着。
此前海州的态势一直都是四面封堵,四面都是虏兵兵营,城南的朐山大营是主营,城东、西、北三面都有一座兵营,其中朐山大营最大,其他三座兵营稍小。
现在虏兵北营的士兵都去了东营,给海州城‘露’出了一个突围的方向,让杨‘潮’不由猜测虏兵是想玩什么围三缺一,依次打击明军的士气,‘诱’使明军突围,然后他们衔尾追杀。
但是杨‘潮’总觉得不对劲,虏兵真这么小看自己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大概不会放弃攻城,就算原本很看不起明军的战斗力,在海州城上一番较量,虏兵也该清醒了。
既然虏兵对杨‘潮’重视,怎么会用这么天真的计策,或者是想打击自己士兵的士气吧。
杨‘潮’心中暗道,直到回报虏兵北营士兵全都撤进了东营,并且没有进一步举动后,杨‘潮’依然疑‘惑’不解猜不明白。
然后悄悄的让人傍晚冒险游过河水,却虏兵废弃的北营中查看了一番。
回报的结果既合理又意外,哨探回报说,虏兵北营中有多处积水。
下了这么多天大雨,河水都快涨过河岸了,海州的地形是西南高,东北低,因此蔷薇河才是从南向北,在转向东边流去,最后流入大海。
而北边是最下游,因此地势最低,这里积水就不足为奇了。
连日大雨,河水暴涨,虏营积水,在正常不过了。
……
虏兵朐山大营中。
图尔格正在听北营搬到东营的情况,搬迁大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虏兵中保留了太多的游猎部族习气,那就是奴隶制,财物甚至人都是有主人的,整只军队就是一个个奴隶主带着一群群奴隶,因此军营中充满了山头主义,你的我的分的很清楚。
如果劫掠顺利,抢到足够多的物资,那当然没有什么,但是如果一旦陷入紧张,物资不够用的时候,就会频繁的出现纠纷,北营和东营要合营,主要问题就是各种物资的问题,北营迁到东营去,牵扯到各种物资的转移,以及占用东营资源的问题。
今天你为了我一顶帐篷,明天你为了我一斗干草,都能吵起架来。
图尔格烦不胜烦,所以这次合营,才拖到了现在,直到水都淹了北营,他们才开始合营。
图尔格明白,其实倒不是真为了那么点东西,现在确实紧张,但是还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真正的原因是一个个都急躁的如同火‘药’一样,一点就着。
而导致大家焦躁的,则是这久拖不决的战事,现在已经出现各种怨言,基本上没有人想打这一仗了,无论图尔格强调海州有多么富庶,无论他许诺给大家分到多少东西,都没人愿意继续拖下去了。
“主子,实在是打不下去了,今天我下面五个牛录里四个都有人倒了,再拖下去,别说打进海州了,病都病死了。”
图尔格不由闷哼,旗下一个奴才汇报完合营的事情,借机就跟他诉苦。
但是图尔格也知道,奴才说的也不全是瞎编的,疾病此时确实成了他们一个大威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虏兵疫病的爆发并不纯粹因为连日下雨的原因,当然相于辽东寒冷干燥的气候,南方的湿热确实让人很不适应,别说江淮地区,是山东都让他们很不习惯,来海州之前,虏兵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疫病情况,所以阿巴泰才集合全军,要在山东修养一段时间,然后要回辽东了。最新章节全文
也是说,如果不来海州,虏兵的这次入寇劫掠作战已经结束了。
但是能不来海州吗?
南下海州,这对图尔格来说,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更不是劫掠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
这牵扯到八旗权力争斗,谁叫那个被抓的贝子,是阿巴泰的儿子博洛呢,而且还是阿巴泰最为宠爱的儿子之一。
出于政治考虑,阿巴泰自己不方便调集大军南下救援自己儿子,因为出于‘私’利而驱动大军肯定会给政敌落下口实,如果稍有挫折,付出的政治代价太大了。
阿巴泰身为努尔哈赤的儿子,身居高位,地位仅次于各旗旗主。
这次又以奉命大将军的身份,统帅各旗军队劫掠山东各地,显然回去后地位会进一步抬升,皇太极也要出手拉拢,甚至这次让他领兵,而不是让多尔衮、多铎等那些旗主领兵,本身是皇太极对阿巴泰的拉拢,对其他王公贝勒的打压。
所以阿巴泰得到这个机会,虽然统领着各旗的‘精’锐,但是压力也很大,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恨不能看阿巴泰出丑,这种情况下阿巴泰不顾军大规模疾病肆虐,命令全军南下解救自己儿子,这造成的恶劣政治影响,是阿巴泰这种八旗高层人物承受不起的。
因此在大规模出现疾病的情况下,阿巴泰不敢冒着政治风险南下,到时候不提战斗的结果。单是疾病损伤,要全算在阿巴泰头,其实他也未必能够压制住军反对声音,让大军听从命令南下。因为他一旦提出要南下,手下各旗将领必然会反对阻挠。
阿巴泰作为八旗仅次于旗主的高层人物,步履维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让自己沾染一丁点污点给政敌找到打击的把柄。因此不敢冒风险。同时阿巴泰也身不由己,身为主帅反而处处掣肘,每一个命令都可能得到其他各旗将领的质疑。
可是图尔格作为一个管事大臣,身份那些努尔哈赤的子孙差远了,反而更能够承受一些污点,擅自出动劫掠海州(暗救援博洛)到最后最多受点处罚罢了,同时作为副帅也可以灵活应对,说服几个与阿巴泰关系相近的将领,还有皇太极直辖的三旗将领的支持,他完全可以调动一万人兵力。对图尔格来说足够了。
因此阿巴泰不能南下,可是图尔格却可以。
图尔格是镶白旗的固山额真,是内大臣,是八大臣之一,但事实不过是皇太极的一个狗‘腿’子,是皇太极安‘插’在镶白旗的眼目,是皇太极用来制衡自己主要的政治对手镶白旗旗主多铎和正白旗旗主多尔衮兄弟的钉子而已。
阿巴泰没办法在众多政敌面前,派兵来救他儿子,给人落下口实,但是图尔格身为副手。带着一只偏师却无所谓。
当然图尔格也有风险,他带来的人伤病死了,回去后也是要面临惩罚的,但是图尔格完全能够承受这种风险。(800小说网 Www.800Book.Net 提供Txt免费下载)因为如果这些损伤放在他头,只不过是为了劫掠而付出的代价,最多说他贪心惹祸,皇太极庇佑之下,他顶多被罚几匹马,相阿巴泰出兵会被说为了‘私’心劳动大军这样政治影响来说。些许惩罚简直不足挂齿,却能换来阿巴泰的感‘激’,替皇太极牢牢拉拢这一个强援,立下大功。
这种政治收益实在是太大了,远远超过劫掠一个海州所得。
但是图尔格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打不下海州的情况,如果海州实在难打,图尔格也打算扔下百十来条人命回去的,毕竟是来政治投机的,犯不着拼命。
所以图尔格一直打算,如果海州好打,那一举拿下,能救了博洛好,救不了也无所谓,带回尸首行。
如果海州城不好打,他随便攻打一下,扔下百十条人命回去,然后告诉阿巴泰说,明军以他儿子的命威胁,所以不敢硬攻,阿巴泰也没话可说,冲着图尔格扔下的那百十条人命,阿巴泰得咬牙欠皇太极一个人情。
可图尔格没想到海州竟然是一颗硬钉子,硬的超出了他的想象,第一天让他吃了一个下马威,被那个南京来的千总先是戏耍他了一番,说好了投降,到最后却偷偷进城了。
假降也无所谓,反正图尔格也不是真想要杀多少人,甚至海州城打不打都无所谓,他只是要摆出一个解救博洛的姿态给阿巴泰看看而已。
但是杨‘潮’竟然在晚炮击了图尔格的大营,让图尔格骑虎难下了,因为怎么看都是一种羞辱,其他军官会说图尔格‘诱’降别人,被人骗了不说,还被人用炮打的只能狼狈迁移了大营,刺死如果图尔格只是做做样子给阿巴泰看,阿巴泰能不能落皇太极的人情且不说,图尔格自己成笑柄了。
图尔格是皇太极安‘插’在镶白旗的心腹不假,可是他本人在镶白旗的日子绝对不好过,用如履薄冰来形容绝对不夸张,前几年犯了点小错,他曾被皇太极罢免过,虽然后来又借机给他复职了,但也让图尔格做事更加小心。
这次杨‘潮’欺骗,并且羞辱‘性’的炮击图尔格的大营,‘逼’迫图尔格将朐山大营从山脚迁移到山腰,如果图尔格不动真格的,背着这个耻辱回去,恐怕镶白旗里的王公贝勒旗主该给皇太极试压,他这个固山额真做到头了,一次还能重新复职,这次恐怕没有机会了,毕竟图尔格年纪已经不小了,经不起这三番四次的起起落落。
图尔格阿巴泰地位低,又没有‘私’人利益牵扯,所以更能够承受污点。图尔格可以承受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如吃个败仗之类的污点,一两次小失败无伤大雅,可是这种被人欺骗。还用大炮炮击‘逼’迫他迁移营址,这不是小小的污点了,这是耻大辱。
因此当杨‘潮’开炮的时候,已经注定,图尔格这次海州之战。不能浅尝辄止,必须取得一个结果。
那是,必须将海州攻破,并且将海州清洗一空,洗刷自己身的耻辱,这样才不会影响图尔格的政治前途,镶白旗的那些贝勒王爷们,早巴不得将图尔格这个钉子拔掉,如果被他们抓到机会,是皇太极也不得不出于政治考量。再次牺牲他图尔格了。
所以从杨‘潮’偷入海州城,还炮击了朐山大营后,图尔格已经是在为他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战了,而不是前面打着捞取阿巴泰感‘激’的投机,所以海州不攻下,绝对不能走!
可是接下来的攻击,一次又一次的超出了图尔格的预料,他想过海州城不好打,但是却没想到那么不好打。
仅仅的填堵护城河损失了数百人,哪怕都是包衣。可是也让那些主子心疼,不得不向他们保证会给他们补充更多的包衣才压下了情绪。
而正式攻城的第一天,结果损失数百人,这可都是战士了。
不过此时图尔格也只是微微吃惊而已。这样的恶仗也不是没打过,辽东也有这样的钉子户,如当年遇到的赵率教等人。
可是这些年打过来,明朝军民是越来越弱,尤其是到了关内,遇到的明军简直不堪一击。算是坚城也不是无坚不摧,要不是怕伤亡,图尔格不认为有那一座明朝城池能够阻挡他们的兵锋,如这次轻松拿下的泗水,几乎是爬城墙赢了,城内的人不是弃城逃跑是跪地求饶。
可是海州竟然一直无法蹬城墙。
但是图尔格依然认定,只要自己人爬城墙,明军肯定崩溃,因此他不顾伤亡的猛攻,可是依然没有攻城墙,反而扔下了近千的尸体。
直到这时候图尔格才觉得为难起来,甚至不惜拉拢首鼠两端的‘蒙’古人,借助了‘蒙’古三千兵力继续猛攻城墙,同时调集巴雅喇护兵,偷袭了西城墙,这次终于成功的蹬了城墙。
此时图尔格已经完全不敢大意了,因此对于这次偷袭他准备的非常充分,甚至一度相当保守,要求‘精’兵蹬城之后不要冒险,先建筑起坚固的木墙,形成一个稳固的落脚点,接着让他带来的所有巴雅喇兵合兵一处,全部聚集到那个落脚点,然后在发起进攻。
图尔格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非常稳妥了,也使用了手头的最强力量,可没想到手里带来的巴雅喇将近一千‘精’兵的强悍力量,竟然被打败了!
而且败的极惨,几乎是被人全歼了,那可是在已经获得了稳固的落脚点,并且集合了一千多巴雅喇‘精’锐,还从容的组成稳固阵势的情况下,竟然都被全歼了,除了不足一百尚未蹬城的,其他全部战死。
此战之后,图尔格完全无计可施了,而且处在一种绝望之。
很显然,损兵折将数千人不说,而且没有任何收获,如果这样回去,他的前途彻底完蛋了。
要知道他派出去的那些巴雅喇‘精’兵,可不光是他镶白旗一个旗的,还有正红旗、镶蓝旗和正黄旗的,不但有其他王爷贝勒的,还有皇太极本人的护兵,而这些‘精’兵全给他败光了,不说其他王公贝勒了,是皇太极恐怕都不愿意放过他。
因此尽管图尔格还在围城,他反而觉得他自己被‘逼’入了绝境,他只能强令继续围溃州,期望能够有迹发生。
可能是迹会怎么发生呢?
第一是海州城犯晕,自己投降了,这点图尔格都不相信。
第二是阿巴泰仗义,来救援自己,但是这点又让图尔格感到讽刺,他南下来本来是为了阿巴泰,是为了落阿巴泰一个人情,可是没想到自己现在沦落到反而需要阿巴泰来救援的地步。
但是图尔格却不太愿意阿巴泰来救他。
因为阿巴泰作为奉命大将军统领全军,已经发过命令,让全军到山东集结休整,可是他却为了救援博洛不但没有北去青州跟阿巴泰汇合,反而调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人南下海州,虽然他真实目的是来救援博洛的,但是这种事却不能打出旗号,毕竟阿巴泰第一没有让他图尔格帮忙,第二也绝对不会承认图尔格在帮他。
因为阿巴泰是全军主帅,儿子失陷被擒,阿巴泰作为一个父亲反而不太好劳动疲惫的大军救援。因此他绝对不能承认跟图尔格南下有任何瓜葛,甚至会千方百计的坐实图尔格是擅自行动,来海州是来劫掠的,阿巴泰不定图尔格一个不顾军令擅自出击的帽子,已经很仗义了,真要那样图尔格不止是被罢免,‘弄’不好这条命葬送了。
因此图尔格根本不希望阿巴泰来帮他,只要阿巴泰南下帮助他,等于是承认图尔格坐溃州,需要救援,而阿巴泰绝对会打出旗号来的,因为不打出救援图尔格的旗号,‘弄’不好给人落下南下海州别有所图,是救他儿子的口实来的。
所以图尔格只求阿巴泰装作不知道他南下,一直在山东等他回去,算帮了他的大忙了,当然隐瞒是隐瞒不住的,海州的这次失败肯定会被其他旗主亲王拿出来说事,拿来给皇太极施压的。
图尔格不寄希望阿巴泰南下帮他,阿巴泰不来帮他,反而是在帮他,阿巴泰来帮他,反而是在害他,幸好两人没有仇,否则阿巴泰肯定迫不及待的南下,打着救助图尔格的旗号,将图尔格置于死地,同时还有机会解救海州城里的儿子,何乐不为。
海州不会投降,主帅不会来援,图尔格只能期待第三个迹发生。
那是海州人受不了围困,出城突围,然后被他衔尾追杀全部歼灭。
至于海州城会不会突围,图尔格不太确信,但是总有希望总有机会,海州城的军民或许受不了紧张的情绪,或许因为弹尽粮绝,只要围困下去,总是会突围的。
但是这个时间是多久,十天、一个月、半年?图尔格真的说不准,因为次锦州被包围了大半年时间,最后实在是弹尽援绝,祖大寿连城里的百姓都吃光了才投降,这不得不让他有些顾虑,如果你海州人也这样坚持的话,图尔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他只有坚持,只能坚持,回去是失败,坚持还有希望,只希望这个希望能收到结果。
“去吧,去吧,喊所有甲喇章京以的主子来我这里!”
不耐烦手下奴才的抱怨,图尔格让他去请其他军官来,他必须再次鼓动一下,至少大家在坚持十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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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一下前因后果,让大家明白,虏兵为什么会这么顽强的攻击。一开始他们是为了杨‘潮’抓的那个俘虏阿巴泰的儿子博洛贝子来的,可是后来成了主帅图尔格自己的事情,一步一步越陷越深,到最后必须跟杨‘潮’决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打死杨潮也弄不清满清这种正在从奴隶部族制度,朝着封建集权制度过度的复杂政治权利生态,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此时虏酋图尔格已经被他逼到了不能撤退的绝境。
杨潮依然抱着通过坚守让虏兵知难而退的作战计划。
因此杨潮也在寻思着如何在给虏兵一点压力,让他们彻底绝望然后撤退,却不知道虏兵的主帅正是因为被逼入绝境,才不能撤退。
“看看,这就是虏兵的满洲弓!”
城墙之上,杨潮带着一群军官,手里拿着一张装饰华丽的满洲弓,通身漆着厚厚的红漆,硕大的弓稍上还镶着金边,这显然是一个地位很高的将领的配弓,是那夜在西城墙上缴获的。
满洲弓也叫清弓,随着满清入关传入中原,这种弓跟蒙古弓一样,也是一种复合弓。不过传承不一样,清弓的祖系可以追溯到女真人建立的金朝,清弓跟金弓是一脉相承的,特点是大弓稍,大反曲,弓臂厚重,可以射重箭。
明弓传承自蒙古弓,明军制式弓箭叫做开元弓,来源于明初建立的开元卫,这个开元卫的官兵都是投降的色目籍官兵,有突厥人血缘,因此明弓还带有西亚弓的风格。
跟清弓相比,明弓和蒙古弓是一种更纯粹的硬弓。
元代时期,马可波罗一生都没有拉开蒙古人的硬弓。
弓硬,则力道大,明弓和蒙古弓一般射程更远,清弓的最大威力一般都是四十步射击,而明弓和蒙古弓在六十步的距离威力就已经很大了。
但也不能说明弓和蒙古弓就比清弓优越,这是两种不同的设计思想。
尤其是明军的弓箭。弓身短一般是四尺,弓力大,强调射程。和速度,准确性稍差。显然明军的弓箭采取的是覆盖性打击思路,见到敌军后就密集覆盖。
而清弓弓身重,弓身大可以到五尺,在加上夸张的弓稍,稳定性强,保持开弓状态后省力,利于瞄准,显然追求的是效率打击。缺点是射重箭稳定,射轻箭则飘忽。
两种情况显然跟两军的作战方式是分不开的,明军步弓,对抗骑兵的时候,相当于固定瞄准,打移动靶,显然难于瞄准,而且敌人给的射击时间也不会多,因此采用高速覆盖性打击是有利的。
而清军骑射的时候主动权在手,不存在敌人给不给射箭时间。因此完全可以从容瞄准,但清弓的大弓身显然不是专门为骑射设计的,因此八旗兵往往采取骑马靠近。然后下马近距离重箭精确打击,这点杨潮已经见识过了,虏兵躲在盾车后的重箭可杀了自己不杀人。
杨潮说着立刻就将手里的弓拉开,保持着满月状态,显得很从容。
杨潮也练习过弓箭,但是他承认,无法将明军硬弓拉满,可是现在他很轻松就拉开了清弓。
虽然清弓相比蒙古弓偏软,走的是势大力沉的路子。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拉开的,真正的原因是这弓受潮了。
杨潮突然松手。手的箭立刻离弦而去,但是看着就没有精神。软塌塌的掉落城下,甚至还没有射到不到五十步外的护城河中。
“就算拉满弓,也只有一半威力,如果要加力,弓臂就断了!”
受潮自然威力就弱,这段时间经过验证,尽管虏兵的复合弓有一些防潮措施,比如尖端有牛角,比如有的弓身有漆层,但是依然不可避免的受潮了。
而且不是所有的弓都刷漆,只有那些将领的良弓才会精工细作,但是即便是这种好弓,也发挥不出一半的威力。
“所以只要天在下雨,虏兵就不会攻击我们!”
以此得出结论,虏兵战斗力锐减,不可能冒雨来攻击。
但是却有人不信服,李五六问道:“不见得吧?”
杨潮不由瞪了他一眼,他之所以经常将自己的分析,跟军官分享,就是为了培养他们举一反三的思考习惯,可是这群家伙,依然很不习惯动脑子。
“亏你还是一个练弓箭出身的。你知道制作一张弓有多复杂吗?一张弓要用到牛角,腱子,和木材,不提上好的大牛角本来就不好找,光是木头的阴干就需要半年以上。虏兵做一张弓比我们做一只鸟铳还要麻烦,你觉得以鞑子的财力,会舍得精工细作的弓箭折损吗?”
李五六这才不说话了,其实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不希望虏兵放弃主动进攻的,毕竟虏兵进攻,那么他的鸟铳手们才是最好的反击力量,这能凸显他。
虏兵不来进攻,可以让杨潮的士兵休整,但要是一直不进攻,也是杨潮担忧的事情,久守必失,虏兵不来攻击,双方不会作战,对单纯防守的军队来说,心里上反而容易出现问题,加上海州城即将断粮的情况,让人不无担忧。
“大家说说,我们怎么才能跟虏兵打一仗,提振一下士气!”
这段时间杨潮的军队倒是还没到士气出问题的地步,只是城中情况如同一潭死水,让人心情沉闷无比,迟早是要出问题的,虽然不在像以前那样,士兵偷偷在夜里哭泣,但是已经出现抱怨的声音,对能回去的希望产生了质疑。
所以必须打一仗!
可是出城作战,现在就连最武断的王璞都没有那么冒进了,一时间军官都不说话。
杨潮又问道:“有没有可能出城偷袭一下虏兵的劫掠小队!”
如果能够成功偷袭虏兵劫掠部队,不但提振自己的士气,而且还能够让虏兵以后不但那么明目张胆的出去劫掠,没法劫掠保证屋子肯定就无法继续围困海州。
吕末摇了摇头叹道:“虏兵都是骑兵,即便弓箭失去作用,要是野战的话,我军也十分不利!”
这是一个硬伤,步兵攻击骑兵。打赢了追不上,打输了跑不掉。
而且到目前为止,虏兵的兵力依然占优。杨潮要出动野战,还是只能出动自己的精兵。那些民壮虽然防守上现在勉强能用,但是让他们出击,依然是白白送死。
“能不能强攻,摧毁虏兵一座大营,比如西营?”
杨潮又问道,南营自然不用考虑,不但是虏兵主营,兵力至少占了虏兵总兵力的一半。而且在半山腰,下着大雨步兵爬上山就累的够呛了,还指望攻击,那真是送死。
东营也不用考虑,北营刚刚跟东营合营,兵力正盛,倒是西营可以考虑一下。现在下着雨,半山腰的朐山大营不太容易支援,北营刚刚撤走,东营距离太远支援不到。此时如果攻击西营的话,倒是最有利的时机。
吕末还是摇摇头:“虏兵西营至少也有一千兵力,我军即便全军出动。还要过河才能攻击。”
是啊,五百精兵,爬下城头,然后冒雨前进五十丈,在游过蔷薇河,接着攻击稳固的敌营,真能成功,那就不是精兵,而是天兵。
杨潮叹了口气。他这几天都在琢磨着跟虏兵打上一仗,可是一直没有办法。
“用大炮啊!”
李五六突然发言。
众人不由疑虑。虏兵吃过了多次亏之后,大营距离都很远。虎蹲炮自不用说,就是弗朗机和大将军炮也打不到,勉强打到的话,炮弹也不足以攻破对方的营墙,从上次海州夜战可以看出,虏兵的墙寨还是很稳固的,木墙后面堆上沙袋,就是近距离炮击,都一时半会轰不开,更何况在一二里外了。
“哎呀,我说的是我们的红衣大炮啊!”
李五六看到大家疑惑,立刻就知道,所有人都把那门红衣大炮忘记了。
杨潮这才豁然,对啊,自己还有一门红衣大炮呢。
这种炮射程四五里,虽然准头有些差,可是打的远,威力大!
只是因为只有一门炮,无论是装填还是移动,又太过费力,所以此前一直放在仓库里,根本就没有拉出来用过,打仗主要用的还是虎蹲炮,轰击虏兵大营用的则是大将军炮和弗郎机炮。
现在这些炮都失去了作用,而杨潮又迫切的希望打一打虏兵,所以这门红衣大炮还是有用的。
虽然不可能造成什么战果,但只要打一打就有意义,就代表海州城还能打虏兵。
“好,立刻准备,将红衣大炮拉到城墙上去。”
杨潮立刻命令到。
李五六一喜,问道:“打西营吗?”
刚才想着是攻打西营,是希望攻破这个大营,但是只用红衣大炮的话,显然无法做到这点,那么轰击西营的意义就不大了。
杨潮想了想道:“不,拉到南城头,打朐山主营!”
说着杨潮不由看一眼朐山上的虏兵大营,透过雨幕那片大营坐在那里,异常的平静,好像睡着了一般。
虏兵朐山大营虽然在半山腰,朐山虽然不算高,可是也有二百多米,半山腰也比海州城高许多,弗郎机炮和大将军炮都无法打到那里,不过红衣大炮十多里的射程射击二里外的他们,不要太轻松。
虏兵不敢来攻城,海州可以轰击他们的主营,这意义很重大。
“还有,到时候把所有人都调到城上来看看,看我们打虏兵!”
杨潮心想让士兵们都看看,打虏兵虏兵不能还手,这种效果也是不错的。
李五六领命而去。
把大炮拉倒城头,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因为这种四千斤重的重炮,必须修筑专门的炮台。
接着杨潮带着军官们在城墙上视察起来,此时城墙上只留了极少的士兵巡逻,他们手拿长枪,身穿蓑衣,在城头上来回走动,四道城墙上,各自只放了十来个士兵,以及三十个民壮。
杨潮很快走到了北城墙上,突然看到一个身影,正扎着一个马步,手里平端着长枪,一动不动,冰冷的雨水淋在蓑衣上,流到他因为扎马步而撑起的铁裙上。从冰冷的甲片上流过,滴答滴答低落在城墙上,他整个人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一般。
“谢飞?”
杨潮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这是老金指定的徒弟。得到老金指点后,他又将从小练的把式捡了回来,无论是在南京,还是到了海州,他依然每天坚持不懈的端架子,哪怕下着大雨,也不放弃。
只是别人都在巡逻,他站在这里练功。似乎有偷懒的嫌疑。
不过杨潮就装作没看见,从他身后悄悄走过,没有惊扰到他。
老实说这个谢飞还是不错的,仗着自小的底子,他现在是军中毫无争议的第一高手,王璞这样的他十招之内就能放翻。
谢飞的战斗表现也一直不错,上次夜战的时候,他在宋坤指挥下,虽然宋坤一直因为没有打破虏兵的木墙,所以没能跟虏兵直接交锋。可是后来选择了强行翻过木墙,这个谢飞就是第一个爬上木墙的人,只是那时候他看到的是虏兵被虎蹲炮打的支离破碎的尸首而已。
试想一下。如果不是杨潮用大炮轰开了虏兵的木墙,这个谢飞孤身翻入木墙杀入虏兵步阵之中,恐怕现在已经阵亡了,当然他这种翻越木墙孤军深入的作风,还是很鼓舞士气的,反正战后宋坤虽然毫无作为自己向杨潮请罪,却反而推荐了这个谢飞。
谢飞此前也立过不少功劳,斩获颇多,已经升为了队正。这一战之后,杨潮就打算升他为旗总。
视察完城防后。杨潮就回去了,让李五六去忙碌炮阵去。在杨潮的计划中,李五六以后就是火器部队的总指挥,让他多接触接触大炮提前积累经验十分必要。
不过把红衣大炮架设好,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明人所著《武备要略》中描述红衣大炮曰:其炮有三号,一号者长一丈,炮口稍昂,能至十六里;二号者长八尺,炮口稍昂,能至十二里;三号者长六尺,炮口稍昂,能至八里。
杨潮的这门红衣大炮炮长就是八尺,重达四千斤,算是中型红衣大炮,虽然不敢说真能打十二里,但是覆盖整个朐山山头还是做得到的,打半山腰的虏兵大营不要太轻松。
但是超远的射程,对应的是巨大的后坐力,因此不能像其他大炮那样,用沙包架起来就能开炮,红衣大炮必须有像样的炮台或者炮车。
炮车制作太麻烦,就只能临时修筑炮台,虽然不用像后世那样,用什么钢混结构,但是也必须有坚固的地盘,最好是用巨石垒砌。
一直忙活了两天,李五六才通知杨潮,大炮架好了!
杨潮这才集合部队,自己也穿上铁甲,并且在外门套上了一件蓑衣,然后才蹬城。
城上在南城中间偏左,城楼西边五十多丈的位置,有一个粗糙的大棚子。
四根立木撑起屋架,上面则铺着茅草,在上面抹着泥,泥上盖着瓦,一条条丝雨两侧流下,形成排珠帘。
棚子中间,则有一座石台子,台子上有凹槽,中间还有一块条石,条石上有凹槽,刚好将炮耳放进去,并保证大炮形成一个仰角。
炮身其他部分尤其是尾部,都卡在炮台的凹槽中,两侧还有一些木质的卡锁结构,将大炮牢牢的固定在炮台上,炮身上还临时加了八道铁箍,将炮身跟下面的石头连为一体。
两天时间能造成这样的炮台,不得不说海州城中的工匠,现在一个个对打虏兵可是非常尽心的,谁都希望赶紧打跑这些强盗,然后大家都恢复到以前的日子,说到底海州是一个富庶的地方,人口虽然不多,但是生活上在整个大明也算得上中间阶层了,没人愿意被人打扰这种平静的生活。
杨潮蹬上城墙的时候,炮手已经完成了装填。
红衣大炮的操作,还相当原始,炮口仰角不大,而且基本固定,射程完全靠着装药量来控制,想打远一些,就多装药,想打的近些,就少装药。
这需要丰富的经验才能够操作,还好史可法没有敷衍杨潮,给杨潮调来这些炮手,还都是有些水平的,相比辽东的炮手或许差了些,但是勉强还是能玩红衣大炮的。
此时红衣大炮已经对准了虏兵的朐山大营。
炮手请示杨潮要不要开炮,杨潮看了看情况,发现还不断的有士兵正在蹬城,就让炮手等一等。
杨潮的目光则顺着炮口看向了虏兵大营。
朐山山道往上,半山腰有一处平地,在往上就是茂密的山林,于是虏兵就选择了这里。
大营营寨是砍的山上的原木一排排紧密编排,一根根至少有三两丈高,一人粗细,光是这原木,估计炮弹打上去都未必打的断。
木墙往后,只能看到一半的营房,有蒙古式的圆顶,有布帐篷,还有圆锥形的树皮帐篷。
海州城上,一个个士兵走上城头,连那些民壮都排成队形,冒雨站在城上,好奇的看着大炮。
这时候杨潮才扬了扬手:“开炮吧!”
炮手先是客气的让杨潮离远一些,然后自己塞起耳朵,这才将火池的火药点着。
杨潮知道炮手为什么让自己离远些了,巨大的轰鸣直接让杨潮耳朵中嗡嗡耳鸣不止,震动则让人胸腹感到一股沉闷。
这就是威力!
杨潮不由看了看虏兵大营,却发现打歪了,飞过了虏兵大营,打到山林里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回事?”
虏兵也听到了炮声。
图尔格立刻责问道。
手下护兵很快跑了出去,不久就回来了,回报图尔格是明军在打炮,但是打偏了,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图尔格强作轻松,对着其他虏酋笑道:“这些南蛮子又玩花招了。明知道打不到我们还打。我看是怕了。”
其他虏酋却不附和,这几天图尔格每天都要做这些虏酋的工作,鼓励他们多坚持几天。
可是所有虏酋,尤其是那两个蒙古贝勒,已经毫无战心。
整天给他抱怨着什么人病了,马瘦了之类的事情,让图尔格烦不胜烦却不敢强压,只能软言相劝,蒙古人还算好的,只要不敢跟满人撕破脸投靠明朝去,就不敢擅自撤兵。
上三旗的战士余丁也都还好,那是皇太极的奴才,此时还算听话,最难对付的,反而是他镶白旗的人,这些人名义上都是归图尔格直接统领的,可是他们又都是旗主多铎的奴才,一向首鼠两端,在多铎和图尔格两边摇摆,其实反映的是镶白旗中皇太极和多铎的权力之争。
现在这些人都明里暗里像他抱怨,是现在最不安定的一群人,也是图尔格最为为难的一群人。
如果自己现在强压他们,将来这些人就肯定投向多铎那边了,要是出现这种情况,皇太极是不会饶了他图尔格的,而镶白旗以后也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直到昨天,图尔格不得不将他直领的一个甲喇章京和三个牛录额真直接砍了脑袋,才算暂时压住了这股歪风邪气,那些可是他图尔格亲领的人丁武力啊,不过也只有杀自己人。才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恐慌。
今天图尔格又一次将大虏酋们召集起来,还得继续安抚一番,可是没想到明军竟然打炮了。
海州城上。无数士兵民壮都感到可惜,因为那一炮竟然打到山上去了。
不由有人抱怨炮手水平太差。怎么能打到山上去呢,虏兵大营那么大,闭着眼睛都能打到。
炮手也憋了一个大红脸,闷着头继续装填,调整火药量,憋着劲下一炮一定要打中目标。
红衣大炮装填非常麻烦,发射一次以后,必须灌水入炮膛。熄灭火星,以干布绑在棒子上伸入炮膛去擦干,再填入火药,助燃物,塞进去炮弹,然后再点放,这些动作相当缓慢和烦琐。
而且用炮车的话,还要重新瞄准复位,就是炮台也需要检查木楔子,重新加固一番。
足足费了小一刻钟。大炮才重新就位,炮手请示了一下,这才开第二炮。
这次杨潮就聪明多了。其实所有人都聪明了,全都老实的将耳朵捂起来,那轰鸣实在是太伤人。
又一声轰鸣,耳朵虽然好受了些,依然有些嗡嗡响声,胸腹依然是刚才那种如同被人闷了一下。
杨潮顾不得这些,看到炮弹高高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砸进了虏兵营寨之中。扫倒了一片虏兵营帐。
顿时响起欢呼声,炮手面有得色。总算涨了志气,接着有条不紊的继续装填程序。
杨潮也比较满意。但是心里想着的却是要不要离开这个挡雨的棚子到外面去,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震动,嗯,如果去外面应该有很好的借口,那就是跟士兵同甘共苦,一起淋雨!
不等杨潮决定出去呢,炮手又装填好了,请示杨潮后,又开了一炮。
这一炮又打歪了,斜了一些,打到了旁边的山坡上。
炮手闷不做声继续装填。
接下来,不是打歪了,就是打高了。
杨潮已经不在乎了,在城墙上慢慢走过,鼓励着自己的士兵。
这些士兵见到杨潮,一个个脸上洋溢着一种崇拜的情绪,虽说这些天有些憋闷,但是已经开始有士兵将杨潮当做英雄了,这种情绪在民壮脸上更为明显,也更为狂热。
男人都崇拜英雄,自古皆然,杨潮能带着这些人跟虏兵作战平分秋色,而且还是以少胜多,说起来还是让人热血沸腾,充满自豪的。
看着自己没走到一个士兵面前,那个士兵就挺起胸膛,眼神热烈的样子,杨潮自己也颇有一些自豪,受人崇拜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杨潮已经没兴趣去看大炮了,因为杨潮只不过是想打一下虏兵而已,根本对结果不报什么希望,事实也证明,就红衣大炮这准头,估计就是轰上两三天,也未必能打死都少虏兵,刚才直接打进大营那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后来十多炮愣是一发炮弹都没有打进去,倒是有两发炮弹打在了营墙上,打的半根原木飞了起来而已,引来一阵惊叹,效果等于零。
虏兵大营中,图尔格也轻松了,刚才那一炮确实吓到他了,那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和隐患。
第一海州城拥有让他们头痛的红衣大炮,这在以前他们想都没想过,因为这只是一座小城,以他们的经验不应该有,他们在明朝复地纵横了几千里都没发现,没想到运气差的在海州碰到了。
第二个隐患就是,明军拥有能够打倒他们的大炮,意味着他们的大营时刻都在对方的威胁之下,对方想打他们就打他们,虽然未必能杀伤多少,可是这对士气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但最让图尔格担心的是,明军是怎么得到红衣大炮的,如果有,他们为什么之前没有拿出来打,如果过去没有,现在有了,显然不可能是从外面送来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明军自己铸造的。
明军在城里,弓箭材料大概都不会缺,造炮不奇怪,但是图尔格却担忧不已,担忧的不是这一门红衣大炮,担忧的是明军造炮的能力,因为现在出现了一门,是不是说很快就会出现其他红衣大炮,谁敢说你明军造炮一次就铸造一门?
想到自己的大营以后每天要遇到多门红衣大炮的轰击,如果像辽东那些家伙那样,城上摆着几百门大炮日夜不息的轰击,那还怎么玩?
本来就没人愿意继续围困海州了,现在遇到这么个事,还怎么坚持啊。
而且就是刚才那一炮,打破了几个帐篷,打伤了几个包衣,惊了几匹马而已,就已经让手下一片哭号,表示坚持不下去了,让他这几天的安抚和镇压失去了效果,自己那几个手下算是白死了。
“哼,不过伤了几个包衣阿哈而已,一个勇士都没有死,慌什么,现在不但不能走,还必须打回来,不然就该被明军嘲笑了,我们八旗勇士丢不起这个人!”
图尔格用出了激将,也真难为他了,作为一个自小没读过书,以打猎、杀人学会打仗的虏酋,现在却不得各种斗心眼,各种腹黑政治,这日子过的还真不痛快。
“图尔格额真,不是大家不想打,也不是我大清勇士害怕,实在是久战兵疲,伤病太多了。平心而论,我大清怕过谁来。只是太累了,大家都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额真给个话,什么时候退兵?”
突然正黄旗的巴雅喇纛章京希尔根说话了。
图尔格心中不由一冷,总算来了,希尔根是正黄旗的纛章京,就是正黄旗巴雅喇兵营的统帅,正黄旗是皇太极直属的旗,希尔根就是根正苗红的皇帝亲兵统领,他都发话了,看来军心确实不能用了。
而且看其他人脸上的神色,他们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显然他们都已经跟希尔根暗中商量过了。
现在连上三旗的人都不稳了,这仗还怎么打,就靠他图尔格直属那点人?而且自己直领的奴才们也因为自己大开杀戒而心怀怨恨,打,打个屁啊。
心中一声叹息,知道大势已去。
但是图尔格还要死撑一把期待希望:“好,既然希尔根章京说话了,那就定个日子,十天,十天之后我们退兵。十天之内,本额真不想听到任何退兵的话,否则杀无赦!”
图尔格阴冷的说话,让其他人感到阵阵森寒,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捋虎须,反正终于让图尔格让步了,总算定下了日子,不就十天吗,反正都撑了这么久,多十天忍忍就过去了。
于是没人反对,一个个告辞出营,没人想跟狂暴的图尔格呆在一起。
但是这时候他们又听到了一声炮响,接着感到整个大营都摇晃起来。
杨潮正在跟士兵们一个个交流,走过去帮士兵整理一下衣甲,拍一拍肩膀,就让士兵的胸膛更挺了起来。
可是突然听到一阵惊呼声,不由好奇的看去,见到许多士兵,正看着虏兵大营方向,就连炮手都停止了重新装填,傻傻的看着朐山大营。
杨潮看过去,却看到朐山山腰以上,一大片的树木正在移动,好似走路一般。
杨潮不由愣了一愣。
只见随着树木移动的越来越快,一大片的山体跟着划了下来,直接砸到了半山腰上的虏兵大营,半个兵营顷刻间就被填埋了起来。
炮手浑身颤抖起来,双腿不住的打哆嗦。
许多士兵此时也感到了恐惧,不少人呢喃着:山神爷发怒了,山神爷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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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当然不会相信什么山神发怒,下了十多天大雨,山上的土质早就疏松,而这时候红衣大炮却轰击了几十次,那十多斤的铅弹可不是闹着玩的,引起山体滑坡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半山腰的虏兵大营就好玩了,他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好,山体滑坡首当其冲。
最后的结果虽然没能将整个朐山大营摧毁,但是右边半个大营却给冲击的垮塌,连带一部分土石都卷到了山下,整个虏兵大营慌乱一片,人吼马嘶,四处狂奔。
巨大的慌乱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样子,虏兵的军官才将士兵们压制下来。
一个时辰后,就看到虏兵大包小包,牵马推车,垂头丧气往山下迁移。
下了山,然后沿着护城河往西,又狼狈的一个个抱着木头游过蔷薇河,直接往西营去了。
“快快,全部开炮!自由攻击!”
这一个个狼狈的虏兵,此时不打还等什么,打落水狗没有危险只有收益啊。
但是杨潮的命令少有的失效了,士兵们一个个十分的恐惧,一个都不敢打,尤其是那些炮手们,都是淮安史可法调来的,按照道理来说,杨潮只是临时管他们,他们对杨潮的命令就更不认真了。
“常匠头,快组织炮手开炮啊,虎蹲炮都打得到他们!”
杨潮急切间,立刻就找到炮手的头头,也就是刚才一直忙着带人玩红衣大炮的那个炮手。
结果常匠头反而最恐惧,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打不得,打不得啊。大人,山神爷发怒了。大炮把山神爷惊扰了,不敢再打了!”
明明知道这是胡话,但是杨潮也无法解释。甚至杨潮自己都已经不在那么坚定无神论,因为无法解释自己怎么到的明朝。
敬鬼神而远之吧。杨潮一直都不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却不得不考虑了,不是为自己考虑,而是如何打消炮手们的疑虑,别说炮手了,就连自己的士兵,此时一个个也惊魂未定,都以为山神发怒了。
甚至好些民壮都已经跪在地上磕头不止了。
“常匠头。山神爷发怒不是因为你大炮。山神爷发怒,是因为那些鞑子,竟然该在山神爷的身上扎营,这才惹怒了山神爷,所以把他们的大营踩扁了!我们打鞑子,山神爷不但不会生气,还是让山神爷高兴的事情。”
虽然明知道自己说的是鬼话,可是士兵们接受,炮手们接受,百姓就信这一套。杨潮这也算是按照规律办事了。
果然常匠头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杨潮又叫过几个军官:“告诉士兵们,山神爷很讨厌鞑子,这些鞑子在山上砍树打猎。惹山神爷生气了,现在都用力的打鞑子,山神爷就高兴了。不然山神爷还生气的话,说不定就要踩海州城了。”
军官脸上也是惊魂未定,毕竟突然山上的树木大范围的“走动”实在是让这些没用自然知识的人敬畏了,他们自己心里没底,听到杨潮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偏偏山神爷把鞑子的大营弄塌了呢。
于是一个个立刻下去将杨潮的鬼话传给他们的士兵。
炮手们也犹犹豫豫的弄了几门炮。然后小范围的开了几炮,没打死几个鞑子。只是让他们更加的惊慌失措而已,也远远的跑开。离海州城远远的。
图尔格感觉自己的运气真是坏到头了。
刚刚定下十天之约,突然山就倒了,砸塌了半个大营,一千人直接就被埋了起来,受伤的也不下千人,关键这对士气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跟明军一样,虏兵同样十分迷信,甚至更为虔诚。
而且东北地区也盛行崇拜山神,从汉人手里学会采人参的手艺,也从汉人身上学到了对山神的崇拜,满洲人每年采人参也是要祭祀的。
绝大多数虏兵认定这是山神爷发怒了,汉人地方的山神爷对他们杀汉人不满了,不过蒙古人倒是不怎么崇信山神,他们有自然河流崇拜,当然现在更多的是信封活佛的,因此蒙古人不觉得是什么山神爷发怒,反而认为这是明军大炮威力。
这更可怕,明军大炮这么猛,这仗还打个屁啊,别说现在了,恐怕整个辽东早就让发明凭坚城用大炮战术的袁崇焕给轰平了。
不提士兵们,就连图尔格自己都心神不定,说白了,他也不过是一个虏酋而已,同样十分迷信,因此他心里也深深的感到一种神秘的力量,似乎是神灵在警告他,要他赶紧走。
一时间图尔格深深的感觉到一种天要亡我的感觉。
别说其他虏兵了,就连他都有一种立刻起营,回辽东的感觉。
但是对于皇太极的恐惧战胜了对山神爷的敬畏,看不见摸不着的山神爷可杀不了他,但是皇太极却不但能杀了他,还能杀了他的家人。
因此图尔格立刻命令迁移,先将大营搬到西营去,北营和东营合营后,东营显然是容不下他们,西营虽然小,但是相对来说还有空间。
反正无论如何山里是不敢再待下去了,搬到平地上,也许山神爷的神力就顾及不到哪里了,那样的话还能在包围几天,如果到了平地上,山神爷还能弄塌他们的大营,那没的说赶紧撤吧。
因此短短几天时间,虏兵竟然搬了两次大营,第一次将北营搬到了东营,那是因为积水,这一次将主营搬到了西营,则是因为山神发怒,这种自然的不可抗拒力量,将虏兵本来就涣散的军心彻底的打击到崩溃的边缘。
当晚就有人开始逃离,这是后话了。
杨潮此时在城头上一阵惋惜,错过了机会啊,眼睁睁看着虏兵从城外走过,却因为自己的士兵同样恐惧而半天没有人敢上去战斗,如果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士气高昂。刚才就是带人去直接厮杀一场,估计也是稳赢的局面。
好处是,自己人慢慢恢复了。而且斗志越来越旺盛,毕竟山体滑坡摧毁的是虏兵的大营。加上杨潮的解释,大家自然而然的认定那是因为虏兵招惹了山神,加上大家有限的轰击了虏兵之后,山上慢慢平静下来,大家又觉得是因为他们打鞑子取悦了山神爷。
连神仙都站在自己一边,士气还不高才见鬼了。
看着越来越高的士气,还有已经走进了西营的虏兵,杨潮只能无奈的接受自己失去了一个良机的事实。
不过自己用炮击提振士气的初衷达到了。而且效果大大超出了预料,感谢山神爷!
同时杨潮面临一个新局面,那就是虏兵北营搬到了东营,南营搬到了西营,形成一东一西夹攻海州之势,看起来还是包围,但这缺口打的跟没包围没什么两样。
此时无论是西营还是东营发生什么,对面的虏兵能知道才见鬼了,这意味着虏兵以后的联合作战基本不可能实现了。
而且虏兵让出了朐山后,杨潮等于得到了从南边撤退的机会。无论是翻过朐山撤退,还是直接从河流上坐船离开,相信虏兵都阻挡不住自己。
翻山的话不难。朐山是小山,很容易过,但是考虑自己手下对山神的敬畏,基本上没人敢从山里走吧。
从河上走也不难,只要有一些船,从南城外放进护城河,直接往蔷薇河走,虏兵西营出动拦截?架上大炮轰他们,有城上大炮掩护。顾忌虏兵是没法对船队进行拦截的,毕竟他们不可能骑马在河上冲锋。射箭吗,下这么大雨只要他们舍得损坏吃饭的弓箭。让他们射好了,反正也没多大威力。
于是面对新出现的局面,杨潮的打算就是造船。
海州靠近运河,常年有盐船来往,要说这里没有造船的工匠,那就是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不但有工匠,连作坊都有,不但有作坊,连材料都不缺。
杨潮很快就找到了一些船匠,让他们开始打造船只。
但是杨潮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海州城的关注。
确切的说是海州州府的关注。
宋濂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很快就找到杨潮,很没有底气的质问杨潮意欲何为。
杨潮告诉他,大概可以突围了,将宋濂下了个半死。
跳着脚威胁,说没有他的同意,海州一条船都造不成,没有他的同意,一个人都别想走。
杨潮憋着笑,看宋濂表演了一刻钟之久,直到最后也只是旁敲侧击的威胁,始终没有敢骂杨潮一句,杨潮知道,自己大概也已经让这个书生很无奈了,既不想拉下脸皮来结交,但是却又离不开杨潮的武力支持。
接着杨潮才将一些海州水系图拿给宋濂来看。
“宋大人请看,海州的主要水系就是蔷薇河!”
杨潮指着图,手指沿着一条从西南而来,绕到东北如海的河流说道。
宋濂好容易冷静下来,闷哼一声道:“这又如何?”
海州水利地形,他自认比杨潮要熟悉。
杨潮的手指最终滑到蔷薇河下游到海州东北十里多的位置,图上标示的是泄洪口!
宋濂好像抓到了什么,狐疑的看了杨潮一眼。
杨潮不由好笑道:“那道典史大人觉得本官造船是为了跑?”
宋濂不由一阵脸红,他真实这么想的,但是要跑杨潮大概早跑了,甚至都不会来。
咳嗽几声掩饰尴尬:“本官自然没有这么想!”
杨潮也不戳破,道:“那么现在本官需要宋大人帮个小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海州城的北门叫做临洪门,因为这座城门对着临洪口。
临洪口平时远望起来,就是一大片河漫滩,上面到了秋季张满了芦苇,其实就是河口湿地,是蔷薇河和从另外几条河流的入海口。
大明王朝在临洪口建有水闸,这水闸平时拦截河水,目的是为了保证水量,保证盐船运输,海潮时期则是阻挡海水倒灌毁坏农田,甚至还常年驻扎有一队士兵防卫。
但主要作用还是保证运河通畅,运河第一这是一项国策,执行了几百年,期间产生了众多的矛盾冲突,比如闹旱灾的时候,运河为了畅通不开闸放水灌溉,让农作物旱死,让农民颗粒无收,水灾的时候,运河不愿意泄洪,还是让田地颗粒无收。
对大明王朝来说,保证运河畅通,比保证江淮地区的农业产量更重要,因为自宋代黄河夺淮入海后,江淮地区就变成了一个水旱重灾区,大量裹挟着泥沙的黄河水将这里的河流河床推高,将海岸线往大海中推进,而且时常决口,江淮地区已经失去了唐宋时期江南重地的地位。
相反长江以南地区得到了开垦,以苏州为中心的地区成了新的鱼米之乡,取代了江淮地区,大明中后期湖广的开发,更是让湖广成了天下粮仓,而无论是江南的米粮还是湖广的米粮,都是要经过大运河才能运送到北京和其他北方地区的。
因此相比区区江淮农业产出,运河显然更为重要,于是各种水利工程的目的不是为了防涝保守,而变成了通衢通船。
别说临洪口这样的入海口了,就是卞家浦那样的盐铺通往海里的水渠上,都建有一个个水闸。
不过那些水渠的水闸一般都是关闭的。除非要引海水的时候才会开启。
杨潮站在海州城的北城墙上,这是北门西侧一处位置,这个位置很特殊。因为身后有一座庙宇,叫做禹王庙。禹王就是治水的那个大禹,因为治水之功,被传成了水神祭祀,全国各地都有这样的庙宇,规模虽然不如关帝庙、岳王庙这样的庙宇,但是在南方却遍地开花。
海州城的禹王庙就建在北门西侧一处,目的是用大禹的神威来震慑北方临洪口,防止水患。
禹王庙旁则是一条运河。其实海州城里也是有运河的,就像南京有秦淮河一样,江南的大多数城池,只要是条件允许,一般都会开通运河,毕竟聪明的古人早就发现,一条运河的开通,对于货物的运输十分重要,哪怕官府不在乎商人的便利,却需要考虑巨量物资的保证。
海州城的运河就通向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最后从西门流到蔷薇河里,让蔷薇河跟内城相通,并且在城市中心运河桥上形成一个码头集市。被称为市桥。
所以只要从城里坐船,本来就能够直接进入城外,可惜的是,足智多谋的知州将水门也封死了,说是防止敌人偷袭。
杨潮废了不少口舌之利,才总算说通了宋濂,重新将北门的水门挖开,将运河疏通。
此时杨潮脚下的运河上,正有几艘船。上面则是一个个略显惊慌的士兵。
这些自然不是杨潮的士兵,而是一群原本应该在临洪守闸的闸兵。
而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再次去临洪口,城外就有虏兵。他们不害怕才怪了。
幸亏杨潮给他们派了人保护,否则是打死都不出去的。
连威胁带恐吓,总算是让这些人从命了!
自从山神发怒又过去了三天,杨潮打造好了三艘小船,可以装一百个人出发,但是虏兵一直都没有什么行动,他们不行动杨潮就得行动了,于是今天终于让人从重新打开的水门出发。
看着小船从水门出去,出现在城外的护城河里,一直往西北走去,最后进入了蔷薇河,期间虏兵大营紧闭,连一个探马都没有出现,杨潮这才放心的回到了城中。
临洪口在海州城北不到十里的地方,这些小船虽然不快,但是一天时间也足够一个来回了,今天晚上这些人就应该能回来了,如果计划成功,大概虏兵又得搬家了,前提是他们依然不打算撤退。
小船离开,海州城依然如同以往那样运转着,只是平静之中正在聚集着大爆发的力量。
如果不能在爆炸之前将虏兵打退,杨潮自认为自己是控制不住的,倒是一场大乱是难免的,一想到自己必须亲手镇压平民,杨潮心里就不由有些阴影。
在城里视察了一些作坊,整座城市的手工业作坊,现在几乎都在为军事服务,爆发出来的能量相当巨大。
反正一件件铁甲不断打造,一根根鸟铳不断的制作,一杆杆长枪,无数的军用物资不断被制造出来,要不是铸造大炮实在是费时费力,杨潮都会毫不犹豫的要海州帮忙铸造大炮了。
反正除了粮食,海州的其他材料还消耗不掉,像铁和木头都很廉价,或者说在粮食被统管之后,其他物资几乎都贬值了,当然就算不贬值,海州典史宋濂一句征用,就敢强行取走,杨潮有时候发现,这些文官对待百姓财产的态度,跟武将也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有必要有借口,绝不犹豫的拿走。
不过杨潮确实得到了最大的好处,现在已经收到了一千只鸟铳,数量还在继续增加,现在每天至少都能增加三十杆左右,长枪已经积存了一万只,装备完民壮,依然有六千的存量,铁甲有三千领,杨潮却没有给民壮装备,全都放在自己的仓库中,毫无疑问一旦离开海州,这些都是杨潮的私货。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宋濂似乎忘记这一切,任由杨潮从海州不断的攫取各种军事物资。
也许他默认了将这些当做杨潮的军费了。
临洪口一片泽国,宛若一面巨大的镜子,一座座沙洲如同点缀在镜子上的珍珠。
一条蜿蜒的链子,将这一粒粒珍珠串联起来。
跟项链不同的是,这条链子是用石头做的,这是一条纵横复杂的堤坝。
从两岸延伸,通过河口的沙洲,将河口跟十几里外的大海彻底隔开,不得不说光靠这海堤,就能感受到当初建造他的王朝的熊熊野心。
听说这海堤宋代就开始建造,元代宁可不修城墙,始终都在维护海堤,目的不过是保护产盐的淮北海岸地区罢了。
三艘小船出现在这里,跟这些建筑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如同趴在水上的一只只水蝇。
船上的人倒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鞑子,平安到达这里,鞑子竟然也没有占领这里。
很快他们就出现在一处处海堤旁,这里有专用的阶梯让他们上去,上面甚至修建着坚固的建筑,里面则有精巧的杠杆,让他们可以放下一块块坝石。
随着粗壮的铁链滑动,一块有一块坝石从预留的位置滑落,瞬间就将底部卡死,阻拦了水流通向大海。
没错,他们的目的不是打开海坝开闸放水,因为站前海堤一直都呈现半打开的状态,因为既没有发洪水,也没有发生海潮,因此坝石并没有堵死海坝,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将一块块坝石封死。
防护临洪口的士兵,可能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确实合格的护理海坝的水工,在他们手里,一道道坝石听话的被摆布,走过一道道坝堤,一直忙碌到了下午,终于成功的完成了使命。
然后他们就开始回程。
小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滑动,岸边茂密的芦苇已经被淹没,水里的鱼儿不是的兴奋的跃上水面。
杨潮检查了一天作坊情况,主要集中在铁匠、木匠作坊,铁匠坊打造军事物资自然非常重要,不过有陈金负责人的把关,质量情况一直都很良好,木匠作坊,则在忙碌的赶造木船。
对这些木船的要求,杨潮不要求多么坚固,唯一的要求是吃水浅,即便是在三五尺深的水里,也能够轻松的行驶,在这个基础上,当然是能多载人就更好了,因此木匠没有什么选择,就是造平底船,对此他们还颇有一些可惜。
因为海州靠近大海的关系,这里的工匠还是有能力打造海船的,他们储备的不少木料用来打造三桅大船都够了,结果现在却要用来造平底船着实浪费。
但这就是军事,从来不考虑效率和成本,对于军事而言,能够打赢就是最有效率,就是最小的成本,一旦打输,那才是最没有效率,最大的成本。
既然海州有优良的工匠,杨潮也就不太担心船的质量问题了,又去看了看训练情况。
没错哪怕虏兵似乎已经放弃了强攻,但是海州城里民壮的训练依然没有停止,杨潮发现,经过血战洗礼的这些民壮,很多都有条件成为精锐的士兵,说到底士兵还是要杀人见血的,训练不是问题,见过血的人才最珍贵。
杨潮已经有心从中征召一批补充自己的千总队了,相信自己打赢这场仗后,活动一下应该不是问题,而且自己立下这么大功劳,将来要补充的兵力,可就不单单是一个千总队,很可能就是整个新江口大营了。
终于从临洪口回来的士兵,让杨潮结束了城中的视察,热情的接见了他们,然后不分是自己的士兵还是守闸的水兵,杨潮一人给发了一百两银子,如果这次能够彻底解除海州之围,那么这些人今天所做的那就是最重要的,可以算作头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堵塞临洪口的士兵到底有没有作用,第二天就见到了效果,因为蔷薇河水漫过河岸,淹没了两岸的洼地。
可惜的是虏兵不是不会打仗的笨蛋,扎营都是很一套严格的标准的,起码他们知道选择高地势,因此虏兵大营附近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水洼的时候,他们的军营还没有被水淹,无论是西营还是东营都是如此。
至于早就被水浸泡的北营,已经一半都在水中泡着了,这倒不是因为当时虏兵选择北营的时候不够专业,而是因为蔷薇河是从西南往东北走,北边这一代本来就最低,因此他们也没有办法,整个都积水了,即便选在高的点,依然积水。
不过看了看天上,依然阴沉的气象,杨潮很肯定,明日虏兵位置优良的大营大概就都会成为孤岛了。
虏兵大营成不成为孤岛海州城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海州会不会被淹。
这是个问题!
宋濂一早就找到了杨潮。
“杨将军,这如何是好,若是海州被淹,这十万百姓,就失去家园了?”
杨潮叹了一声,做出这种两败俱伤的计划,他也不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立刻就拿出地图来,跟宋濂解释起来,杨潮是学建筑的,看图的本事还是有的。
“宋大人请看,海州地势本就偏低,因此若遇到大水非常容易积水。但是海州靠近大海,排涝容易,所以往常海州水患虽多,海州城却不容易被淹。我要的只是淹了虏兵大营而已。”
宋濂也知道杨潮的计划,或者说知道一部分,水淹虏兵这是他答应过的。但是他没想到海州城也要冒着被水淹的风险,要是知道这样,他就得重新考虑一下能不能同意了。毕竟一旦海州被淹,哪怕将来海州解围了。他这个地方官也有失职的地方,不怕被追究,只怕有人借题发挥。
宋濂一直守着海州到现在,心态已经从过去的悲壮赴死,到了一种想要立功升官的,一种患得患失微妙境地,他此时可不想冒一点政治风险。
看到宋濂的态度,杨潮心中暗叹。幸好自己没有把全盘计划都告诉他,如果告诉他自己要亲手掘河放水淹海州的话,恐怕宋濂打死都不肯同意的。
情况比杨潮预计的还好,到了傍晚,两座虏兵大营就已经是孤岛了,四面都是半尺深的积水。
第二天一早,积水高大一尺多。
但在杨潮看来,这还远远不够。
因此一大早,杨潮立刻又派出了三艘小船。
城上杨潮依然给他们送行,目送他们通过南水门出了海州城。又进入蔷薇河,虏兵已经不用考虑了,被大水包围他们自顾不暇呢。
“大人。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黄凤府面色忧虑的问道。
杨潮叹道:“为了保住海州城,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宋濂却轻松道:“黄先生你多虑了,这也是权宜之计吗。”
宋濂之所以轻松,黄凤府之所以忧虑,其实是因为他们想的不是一回事。
杨潮告诉宋濂,派人从南边走,是去淮安求援的,告诉淮安虏兵已经不足为虑,让他们赶紧派出粮船。不然海州不被虏兵攻占,自己就要饿死了。就只剩下十天的存粮了,今天开始。全城供应已经减半,也最多维持二十天,这二十天也是从淮安到海州的最快时间。
看着三艘刚刚赶制出来的单位帆船进了蔷薇河道后,扬起了帆,黄凤府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认为杨潮这一举动,是将杨潮架到了风口浪尖,肯定要引来非议的。
黄凤府如此担忧,是因为作为杨潮的心腹,他知道杨潮的真实目的。
绝不是去淮安求援,起码不单纯是求援。
杨潮是要这几艘船去炸开蔷薇河上游河道,放水淹没海州城!
黄凤府很清楚,一旦杨潮这么做了,无论他立下多大的功劳,都会被言官弹劾,一个不顾百姓的罪名是跑不掉的,获罪倒是未必,杨潮解了海州之围,立下这样的大功,还不至死,但功过相抵,恐怕前途就毁了。
他以此劝过杨潮,杨潮也深为忧虑,但是没想到深思了一夜后,杨潮还是决定这么做。
杨潮这么选择,倒是让黄凤府内心好受些,毕竟杨潮是以大事为重,区区小节还是可以牺牲的。
但是未来吗,可就有些说不准了。
可如果杨潮畏首畏尾,顾忌太多,又似乎不是黄凤府心中那种做事果决的枭雄本色,因此杨潮如何选择,都会让黄凤府纠结一番。
杨潮自己倒是不在乎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做吧。
而且杨潮仔细的看过了地形图,认定海州这一代,接近出海口,地势比较平坦,即便海州城被淹了,排水也相对容易,不至于长久的被淹,至于黄河沿岸那种直接被大水冲垮了城墙,基本上不用考虑,毕竟是江淮了,而且快到出海位置,像河南那种悬河的情况,还不是那么严重,虽然江淮的河流河床也很高,但还不至于高过城市,因此海州城可能积水一段时间,但绝对不至于被大水冲到城墙或者房屋。
几艘帆船,依然载着那一百来个人,升起帆在风雨中前行,还有那么一点点诗意。
船上的士兵就绝对感受不到诗意了,一个个都是大老粗,心里此时想的更多的是,赏钱!
没错,这些人,依然还是临洪口那些闸兵。
杨潮之所以选择他们,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有些水工的经验,在短时间内不容易找到水利专家的情况下,就只能让他们客串了。
“百户大人,您看哪里咋样?”
临洪口闸兵世袭百户面前,一个士兵询问着。
百户冷冷道:“不行,这河床太低。就算炸开了,也没多少水!”
姚百户摇摇头,放弃了一个很容易安放火药的位置。
小船沿着蔷薇河往西南走。经过朐山二里多的时候,姚百户眼睛突然一亮。
他看到眼前的河道极为开阔。河岸很高,又放出一个铅垂,发现河水很深,这正是他要找的地方,这里的水深河宽,意味着有足够多的水量,而且地势较高,一旦炸开。河水很快就能淹没海州城一带地方。
“靠岸,靠岸!”
姚百户立刻下令。
这次出来,他胆子肥了很多,不在要求杨潮派兵了,因为他觉得领赏钱这种好事,还是全都带上自己兄弟的好,不过杨潮到底还是硬塞了十多个卫兵给他们,倒是让他们有些遗憾。
很快小船就靠岸了。
姚百户又带着众人,往前走了近百丈后,才点着头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有劳张大人了!”
姚百户这时候才指了指位置。对一个士兵客气的说道。
这士兵叫做张二棍,正是杨潮手下的一个队正,之所以让他带了十来个人过来。不是为了保护这群水工,而是因为张二棍几天前参与过爆破护城河通道,拥有火药爆破技术。
张二棍点点头,一挥手,一群人立刻就往回走。
很快他们就从船上搬下来一个个被油布包好的木桶来,一人背着一个喘着气往前走,被大雨浸泡的河岸非常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最重要的是他们背上的木桶太过沉重。每一个都有五十斤重,里面全都是火药。
一共搬了二十多桶火药。其他人都各自带着铁锹等物。
很快就到了河岸上,然后大家开始忙着挖掘起来。
挖出了足足一丈深的深坑。密密麻麻的将河岸划出一个一字,接着将火药桶一一放进这些坑中,还小心的埋上土,拉出导火索,拉出了两三丈长,点着火,大家伙撒丫子就跑,事前都已经清楚了,他们要炸河,和不能连自己都炸死了。
很快轰隆隆连声巨响,河岸上出现了一道大口子,但是口子还是很浅,大水从这里涌出河岸,向北边的洼地灌去,看似汹涌但距离炸开河岸放水冲城,还是差太远了。
姚百户不由一声惋惜。
炸河冲城这种事,对于文官来说或许有很深的顾虑,对于他一个闸兵来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在加上两百两银子赏钱的许诺,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兄弟们,在辛苦一趟!”
姚百户只能再次招呼大家干活,准备重新找一个口子炸一下。
一个士兵郁闷道:“还要搬啊!”
扛火药,挖坑这种事,杨潮手下的士兵自然不愿意干,他们只是指挥,算是一种压迫和剥削吧。
因此姚百户手下的兵有些郁闷,因为确实很累人。
姚百户觉得自己的小暴脾气一下子就炸开了,大骂道:“玛的,你不相干早说啊,你以为两百两银子是那么好挣的,不愿意干拉倒,钱也别挣了。”
那士兵立刻媚笑着回话:“百户大人见谅,小的嘴贱不会说话,我就是说说,哪敢不敢啊。百户大人包涵,包涵!”
一百两银子,这可是他们从没见过,甚至没想过的巨额财富啊,每年的军饷吃饭都够呛,这些闸兵军户谁家会有余粮,就连姚百户家,都没有这么多银子积存。
“好了,干活!”
姚百户威风的摆摆手,他的手下们立刻再次卖力的干起活来。
就在刚才的口子旁边,他们又开始挖掘,也是这些人不懂得理学原理,其实他们如果在河岸下方埋填火药,效果可能更好,到时候巨大的水压可能会一下子将一大段河岸冲垮。
这次他们挖的更深,挖到了四丈,实在是没法继续挖了,因为里面的积水把人都要埋了。
接着相互递送,将火药小心翼翼的放进坑底,用泥土小心的将木桶埋上,接着拉出导火索。
必须立刻点燃,不然这些导火索如果湿了,就没用了。
又是很快点着火,接着就狂奔而走,巨响过后,这次又是一道大口子,比上次的大,但是还不足以冲垮河岸。
姚百户沮丧的正要再一次炸河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震动,结果发现两道口子中心的河堤垮了,掀开了一块块巨大的泥土,将他们裹挟着冲下河岸。
这时候众人才欢呼一声,然后快速的坐上他们的船。
只见脚下的水面正慢慢降低,都是从哪个口子流走了,而那个口子距离海州城的距离更近,等于是在蜿蜒的河流上取了个直线。
这给一群士兵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因为水里往缺口倒灌的情况下,他们的船竟然有被冲走的危险,还好姚百户水上经验丰富,立刻就让人拉着船在岸上拉纤,让几个熟悉驾船的,在船上稳定船身,一直往前拉了一里路后,水面流速才缓慢下来。
他们这才坐上小船,心满意足的继续往西南方向而去,两百两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一百两是他们炸开蔷薇河的奖赏,另外一百两是他们到淮安报信的奖赏,因此他们除了炸开蔷薇河,下一个工作就是去淮安向史可法要粮食。
不过这些闸兵可不管这些,只要两百两银子到手,小日子可以过得滋润一些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从来没有想到过水在地上快速流动,竟然会是这种声音,竟然跟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一样,大概是因为水流不单单是水,里面还裹挟着泥沙甚至巨石的原因有关。
反正杨潮听到爆炸声不到一个时辰后,就听到了水流的巨响声,接着看到洪峰的浪头冒着白花,朝着海州这里灌过来。
洪流大致还是沿着蔷薇河的方向,但凡是河水,往往都是在川道上,因此冲垮了高高淤积起来的蔷薇河河床后,他们并没有蔓延,依然是有一个方向,就是朝着低洼的海州城这里冲来,一侧被朐山阻挡后,就只能朝另一侧冲去,而那一次好死不死的,正是虏兵的西营方向。
不过此时西营可不是过去的西营,而是过去的西营,和他们朐山主营的全部人马所在。
看到洪峰后,杨潮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虏兵完蛋了。
一万虏兵得全军覆没在海州城下。
当然现在肯定没有一万了,前后被自己斩杀的都有三千多,人头至少都砍了两千,其中一千六七都是最后那一夜砍的,光是偷袭西墙的木墙后,就给杨潮贡献了一千颗人头,南墙也有六百多。
至于那些掉落城下的,自然是被虏兵抢回去,虏兵有火葬的习俗,那些人都烧了,自然不可能有人头了,但是今天虏兵都要全军覆没了,这些东西就无所谓了,人头有的是,就是把自己手下每个人都升到旗总去恐怕都够了。
因为虏兵来了一万多,虽然不知道多多少,自己杀了三千,怎么也能剩个*千的样子。嗯不知道朐山上被活埋了多少,就算活埋两三千,那也还有六千人呢。
想到朐山活埋。不得不说那才是杨潮想出水攻之计的原因,其实早在北营被水淹弃营的时候。杨潮就有这个意思了,只是因为虏兵主营建在山上,杨潮也只是动了动念头而已,只要虏兵在山上扎营,就是淹了海州城,也淹不到他们。
谁知道红衣大炮的炮击竟然意外的引发了山体滑坡,而虏兵搬到西营去,这下杨潮如果还不放水。那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一步一步,好像老天爷都在把虏兵往死路上逼,杨潮不过是乘人之危在破房子上最后踹了那么一脚而已,至于房子就这么倒塌了,还真怪不了他。
杨潮静静的看着洪峰冲向了虏兵西营,不知道这时候虏兵的军官是一个什么心态呢,会不会后悔没有早早撤退。
其实杨潮猜错了,图尔格现在的心态,还考虑不到后不后悔。他只是哀叹,深深的哀叹,他实在是太倒霉了。
在山上扎营山倒了。在河边扎营河跨了。
依山扎营,靠水扎营,这不是汉人兵法中的常识吗,怎么到了汉地一切都不灵了,难不成还是汉人编造的兵法故意坑害他们这些异族?
图尔格还只是哀叹自己的时运不济,可是他那一个个手下就已经完全惊慌了。
早在朐山山体滑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打破了心智,几天来躲在营中,只求十天早日过去。同时还希望这该死的大雨停了,否则就算是十天期限过去。他们冒雨撤兵,也是一件苦差。
更有不少迷信的士兵偷偷的跪地祈祷。满洲兵祈祷山神爷原谅,汉八旗士兵则祈祷龙王爷息怒,最有意思的蒙古兵,他们认为是河神发怒了,跪在地上朝着蔷薇河不停的跪拜。
但是汉地的深陷显然忽视了他们的请求,雨一直下啊一直下,于是兵营被水围了,接着多处地方漏水,天天挖坑填土,弄的人不胜其烦狂躁不已。
可是霉运才刚刚开始。
今天一声巨响,这巨响没人注意,下雨吗,打个雷不很正常。
但是不久之后观察敌情的虏兵突然发现远处一道白线朝他们涌来,让他们新生膜拜以为又是那个神灵发怒了。
直到一个虏酋看到之后,顿时面无血色,很快就找到了图尔格,告诉图尔格发洪水了。
图尔格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苦笑连连,直叹“天亡我”!
那个虏酋催促了好几遍,发现图尔格除了不断的傻笑外,根本不应他,完全傻了一样。
这个虏酋闷哼一声,立刻走出去,他得通知他的士兵做好准备,应对这场洪水。
啪,第一道洪峰拍击到了虏兵的军营上。
杨潮在城头看着,很遗憾,虏兵的土木工程水平见长,在锦州外围城是挖掘战壕,竖起尖锐的立木,除了没机枪和铁丝网,已经达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水平,在这种技术积累下,虏兵的营寨建立的很稳固。
但是杨潮看到,第二道洪峰已经过去了,不过水流又被虏兵大营阻挡,朝着两侧分流过去。
甚至有一个巨大的水波朝着海州城荡来,已经漫过了河岸的蔷薇河水丝毫阻挡不住这水波,看到水波荡过了蔷薇河,最后在靠近海州城一丈外消失。
海州城到底算是这片地方的高地。
这是建城的基础,海州城为什么紧靠朐山,或者说所有的城市往往都是背山靠水,当真是风水上说的龙虎之地?真实的原因正是因为地势,靠着山意味着一般都在山地的延伸段上,地势就比较高,而靠着水就有足够的供水保障,在往上考虑还有船运的便利。
海州城虽然没有朐山高,但是却比虏兵大营高了写,在加上中国古人建城不可能不打地基,因此海州城其实是附近除了朐山之外,第二个高点,比虏兵大营高了不止一丈。
结果就是洪峰已经冲击到了虏兵大营,但是海州城外几丈处依然没有被水淹没。
但是显然海州城不可能一直独善其身,虏兵大营像小强一样,一直屹立在洪水中,阻挡了一波又一波的洪峰,可是阻挡不了水位的高涨。杨潮看到水位已经贴上城墙,小小的水波一下一下轻柔的拍打起海州城坚固的城基。
而虏兵大营哪里呢,已经完全是一片大湖了。营帐如同一座小岛一样,坐落在其中。一大半已经被淹没了,只是还顽抗的阻挡着洪水的脚步,或许他们会像一块礁石一样,最后被洪水淹没也完好无损,但是其中的人呢?
杨潮很失望,没能看到洪峰一点一点上涨最后将虏兵大营淹没的场景,因为不知道第几十次还是几百次的洪水冲击后,虏兵大营一处突然崩塌。紧接着整个大营就垮塌了。
在下来,人、马、车辆、木头,如同后世长江中的垃圾一样冒了上来,点点滴滴四处飘荡。
看着虏兵的战马在大水中游泳,不时的扬起码头嘶鸣一声,显然他们很不喜欢这种环境,似乎是在抗议主人为什么不带他们在草原上驰骋,而跑到水里让他们难受。
但更多的是无助的拍打水花的虏兵战士,有聪明的抓住一根木头在随波逐流,脑子没反应过来。或者运气差找不到木头的,就只能怕打啊怕打,最后沉没下去。
杨潮收到消息。虏兵的东营还在洪水中坚持,东边的地势比西边高一些,因此应该还能多坚持一些时候,但是海州城都快淹水了,他们的命运早就注定。
“好了,所有人准备登船,出城作战!”
杨潮也不等东营了,立刻命令道。
军官们早就等不及了,在等下去所有虏兵都沉水了。他们还怎么砍头。
“还有,能抓活的就抓活的!”
杨潮还不忘补充一句。到底是人,能少造杀孽就少造杀孽吧。当然把他们送给皇帝,估计也是难逃一死,但是自己手上少沾染一点血,也更干净一些不是。
但是看到一个个迫不及待的要出城的手下们,杨潮感觉自己的话大概被当耳旁风了。
这些家伙脑子里现在大概只有两个字:人头,人头,还是人头!
很快西门水门就蜂拥而出一艘艘船,士兵们拼命的划桨,作为大都是水军军户出身,在长江边长大的杨潮士兵,大多数都会游泳和划船,就算是海州的民壮,也大半都是这样的出身,要知道海州可是靠海的,民壮中海边的渔民都为数不少!
所以这些江边、海边的渔夫们,此时都有些迫不及待了,鞑子都落水了还怕什么,此时去打鞑子那就跟打鱼一样。
看到一艘艘小船驶出海州后,立刻就分散开来,朝着虏兵大营疾驰,一时间大有一种千帆竞速的架势。
虽然都是水兵和渔民出身,但技术总是有高下之分的,很快就有人脱颖而出,也有人落于人后,很快就看到了一艘船第一个接近了一个正在水中挣扎的虏兵身旁,船上几个人立刻就用钩子将虏兵勾上了船,接着一个士兵,不是用刀,而是用一根棒子,狠狠的在虏兵的头上敲了一下,直接将虏兵敲晕了。
这哥们估计跑不了是一个渔民,渔民对付大鱼都是这样,一棒子在头上直接敲死!
还真是打鱼一样的打鞑子啊。
杨潮顿时感觉到自己很委屈,浴血奋战了那么久,跟虏兵那样玩命厮杀,以前才斩杀了一千多个人头,可是现在一个个却这样被渔民敲死,你他玛能不能争气一点啊。
但这只是一句玩笑,杨潮的心情其实很轻松很愉悦,同时非常的激动,一种巨大成功的喜悦充斥心间。
大明与满洲势力的战争,起于努尔哈赤反明。
所谓“一坏于清、抚,再坏于开、铁,三坏于辽、沈,四坏于广宁”。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十三日清抚之战,努尔哈赤攻破东州、马根单、抚顺三城,抚顺游击李永芳率守军五百余人投降;又于抚顺城外设伏,击溃明军援军,总兵张承胤、副总兵颇廷相战死。接着进鸦鹘关,破清河城,副总兵邹储贤所部明军被歼。此战东虏俘获人畜三十余万。
万历四十六年冬天万历皇帝就调集十余万大军兵分四路反攻辽东,结果被努尔哈赤歼灭三路,斩杀五万余人,缴获大量军事物资。此役称为萨尔浒之战。
万历四十七年开铁之战,六月,努尔哈赤攻陷开原斩杀明总兵马林,击溃铁岭来的援兵;七月,努尔哈赤攻占铁岭。虏兵又缴获无数,人畜财物运了三日都没运完。
天启元年,努尔哈赤占领沈阳,总兵贺世贤、副将尤世功战死。浑河血战,全歼大明最精锐的戚家军和川军。接着攻打辽阳,明辽东经略袁应泰督战败*,巡抚张铨自缢。虏兵又缴获大量物资。
天启二年,努尔哈赤攻占广宁,歼灭明军十四万,占辽西四十余城。巡抚王化贞,经略熊廷弼皆因此而死。虏兵缴获上百万担粮食,足够他们全族吃五年。其他珍宝无数。
之后松锦之战,松山之战,东虏五次入寇,明军无一胜绩。
直到崇祯十六年,虏兵一万大军围困海州,杨潮帅五百精兵四千余民壮坚守十多日,水淹七军,斩杀虏兵一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艘艘渔船穿梭,总数足足五百艘。
不得不说一个十万人的城市如果协作起来,发挥出来的力量多么可怕,海州的工匠在杨潮的逼迫下没日没夜的造船,在短短的几天内,生生造出了五百艘平底船。
当然这也跟杨潮的要求简单有关,不要求什么桐油麻丝扣缝,不要求刷漆,只要求能拉上十个人和必要的武器装备,能浮在水上不散架就行。
于是海州的木匠们,就是不断的据木板,然后一片片钉起来,被杨潮逼迫的,一个个据木板的没日没夜的据木板,钉船身的没日没夜的钉船身,都被逼的快要搞出流水线作业了。
也幸好海州这样的靠河靠海的城市不缺少有造船经验的木匠,要是放在西北的戈壁里,杨潮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此时城外一片汪洋中,处处都是追亡逐北打鱼,啊不,是杀鞑子的小船。
城头上则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还指指点点:
“啊,那个笨蛋,险些就给鞑子跑了!”
“还有那个,快追啊,他躲在马后头我都看见了。”
“那个那个,好凶,在水里还能射箭!对喽,直接打死就好了吗,还能让他射箭!”
“快看看,那船不行了,得赶紧回来,不然就翻了!”
百姓们此时再也没有了惧色,一个个都在城上看好戏,这戏可比任何大戏台都要热闹。
“哇,又抓了一船鞑子,了不起啊。”
“哼哼,那是,你不知道俺家隔壁的二狗就在那条船上!”
杨潮听着自己旁边,几个百姓吹着牛。指着一艘抓了一船鞑子,第一个回城的小船说道。
杨潮的命令是,无论死活都得带回来。所以每艘船上空间有限,不可能无限的作战下去。
最佳的选择就是。抓够了人,立马回来,然后放下,继续出城抓人。
这些人的积极性可是很高的,因为杨潮今天破例承诺,那艘船抓的,就给那艘船记着,每一个鞑子悬赏三十两银子。不分死活,但是有一点,不能擅自搜掠鞑子身上的财物。
杨潮觉得自己不应该会赔本,以鞑子的脾性,每个人都有私藏财物的习惯,一个人身上只要能收回三十两银子,那就足够了,以上次在三百人身上搜到二十多万两的行情,杨潮认为自己不该赔钱。
杨潮表示自己会在城上看着,大概不会有人偷偷的搜刮吧。当然有如此好挣的钱,大家也犯不着冒险私下搜刮,赶紧着拉回一船。然后再次出去抓才是正事啊。
于是就有一条条船驶回来,停靠在市桥旁的码头边,把那些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鞑子往码头上一扔,然后看着书记官黄凤府给他们的名字下记上一个数字,接着就跳上船,骂骂咧咧催促手下划船出击了。
西边抓鞑子热火朝天,在三百条船面前,大有不够抓之势,如此激烈的竞争态势。直到东边的虏兵营也在大水中坍塌后才得以结束,因为海州抓鞑子事业终于开辟了第二战线。很是缓解了一番竞争压力。
不过有一个坏消息就是,杨潮真赔钱了。
这群从山东来的虏兵还真是穷啊。按照眼下的行情,平均下来,杨潮发现,自己在一个人身上竟然只能搜出二十三四两银子。
这不科学,上次海州城外打死博洛手下那三百来人,就搜刮到了二十多万两呢,还有一些无法估值的珍珠财宝。
只能解释,山东的虏兵,没有在海州附近的虏兵会抢,同时证明海州确实比山东富庶。
其实杨潮没想到的是,在海州劫掠的那些零散虏兵,本来就在山东劫掠过了,在海州属于外快,因此比山东来的虏兵更有钱就说得过去了。
“坏了!”
在海州城上看热闹看的正爽的宋濂突然大叫一声,飞奔下了海州城,急切的找到了石桥边算账的杨潮。
“杨大人,杨大人!”
看到匆匆而来的宋濂,杨潮不由叹道:“宋大人何事惊慌?待本官算清楚这笔账再说,可是赔大发了啊。”
宋濂摆摆手:“哎!切莫算账了啊,快快泄洪吧!”
杨潮一愣,对啊,自己竟然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可是那些闸兵都去淮安了啊。
杨潮叹道:“临洪口闸兵去淮安了!”
宋濂沉思了一下:“海州兼管临洪口,我知道海州城有几个小吏懂水利!”
杨潮又摇了摇头:“可是没船!”
杨潮很无奈,小船现在都在忙着抓鞑子呢,现在谁抢他们的船,杨潮都不敢保证这些红着眼抢钱的家伙会不会拿着枪捅谁一样。
宋濂跳跳脚,带着几个衙役,去海州城找船工去了。
不过杨潮还真的觉得,该把泄洪一事放在日程上了,脚下已经有积水了,海州城中低洼的地方,已经浸水一尺多,估计很快整个海州城都能行船了。
除了泄洪,还得想办法堵塞蔷薇河缺口,就希望雨早点过去,然后才更容易一些。
心里刚刚升起这个想法,杨潮不由抬了抬头,他不由发现,雨还真的小了,天上露出一块白云,只有小小的雨丝在拍打,恐怕真要放晴了。
杨潮不由感叹人顺的时候什么都顺,要是虏兵能多坚持一天,他们就会是另一种结局,可惜他们不敢在山神发怒的朐山山多待几天,就给了杨潮水淹海州的机会。
宋濂死活找不到要找的人,因为他们家空无一人,水利小吏大概都跑到了城墙上看热闹去了。
等宋濂找到人的时候,他的船也有了着落,因为海州作战结束了。
五百艘船,一艘船出动一次拉回十个人,虏兵还不到一万,平均下来,不够一艘船往返两趟的,因此除了少数幸运的家伙,或者说动作快手段高,打鱼经验丰富的家伙,很少有人能够满载两回,当然大多数都是第一船满载,然后第二船随便划拉了几个就回来了,当然也有极少数水平太差的,就只能空载了。
黄凤府、胡全,以及杨潮的亲兵李丰和陈九斤,甚至连吕末这个军官,都在码头忙碌着,还管宋濂要了几个刀笔小吏,向李瑞借了几个账房。
清点、分类,装箱,忙忙碌碌了三四个时辰后,结果终于出来了,杨潮到底赔钱了。
总共抓获了六千三百多个鞑子,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大量的金银,以及若干珠宝首饰,价值合计大概十六万两银子,平均下来每一个鞑子勉强有二十五两,而杨潮许诺的一个鞑子三十两银子,显然赔钱了,一个人赔五两,六千多人就要赔掉三万多两。
当然也不能算是全陪,清闲下来,还有余力的士兵立刻就来砍脑袋,这一个个脑袋也是银子啊,如果按照正常市价,一个人头应该是二十两银子,杨潮还能挣五两。
另外鞑子身上的铁甲、棉甲,这都是价值不菲的,杨潮意外的发现,虏兵的铠甲竟然比明军的还要精良,尽管外形看起来都差不多,显然满清的铠甲是学习明军的,但是人家硬是做的比明军好。
比如棉甲吧,大明朝南京兵仗局的棉甲,按照要求应该是用七斤的棉花加水锻打成薄片填充,可一般情况下兵仗局里的棉甲几乎就是一层单衣,里面几乎没有棉皮。
可是虏兵的铠甲,不但真的严格按照锻打棉花制作棉皮填充,而且两层棉皮之间,还加上一层铁片,杨潮做过实验,虏兵这样的铁甲,除非近距离,否则弓箭射上去,还真的无法重伤他们。
这个结果让杨潮都有些脸红,开玩笑啊,一个刚刚从山里走出来没多少年的势力,如果说他们武力强悍还能借口他们在艰苦的环境中培养了顽强的意志,但是人家连技术都把大明朝盖过了,这说出去真他玛让人难以启齿啊。
是大明朝真的没有好技术吗?
是大明朝从来没有好好使用这些技术的心思!
本来对虏兵铠甲武器没有什么兴趣的杨潮,现在也非常乐意剥取虏兵身上的铠甲了,可惜虏兵的披甲率不高,说不高,大概虏兵不会服气,因为明清两方,显然都没有杨潮这样人人铁甲的暴发户情况出现。
其实虏兵的披甲率已经高过明朝军队了,内地的军队就不用说了,即便是边军,除了将大半大明朝赋税都弄走当做军费的关宁军外,其他军队还真的比不上虏兵,就是关宁军在贪污过后,给士兵披甲的数量,也比满清强不到哪里去。
总之最后杨潮拔下来了一千具铁甲,两千具棉甲,还有皮甲、锁子甲等杂七杂八的铠甲三千领。
以这个披甲率来看,还真的相当高,如果算上被杨潮打死的那些虏兵他们的铠甲被回收再利用,这股虏兵一万多人的披甲率也在一半以上,大概除了余丁和包衣外,所有战兵都是披甲的。
难怪虏兵能够压着明军打了,抛去个人军事素养不说,连武器装备都比不过人家,能赢才见鬼了。
收获虏兵这些铠甲,加上从海州压榨出来的那些军事物资,杨潮估计自己这次回去,至少能装备三四千的铁甲精兵,另外棉甲什么的辅兵也能装扮三千以上,对百分百披甲率的问题上,杨潮是毫不犹豫要严格执行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打开临洪口的闸门这种事情并不太难,第二天一早宋濂就带人将事情办好了,海州城的水位也开始缓慢的下降。
海州城最终却是被淹了,但是就像杨潮想的那样,并不是太严重,街道上平均积水不到三尺,城里被淹最严重的房子,也不过盖了一半,但是相比剿灭鞑子这样的结果来说,付出这样的代价还是值得的。
房主也对此表示了谅解,尤其是在杨潮给了三十两银子作为重建的费用,又给了二十两作为财产损失补偿后,他更是绝无二话,在邻居羡慕为什么不是自己家被淹的眼神下,表示自己家族一直都有拥军的传统。
为了支付城中几百家被水淹严重的家宅,杨潮又付出去了上万两银子。
不过杨潮细细算过了,这次还真的不算赔,哪怕那些人头赏朝廷黑了,杨潮依然不会赔。
因为杨潮后来有发现了一项新的财源,那就是战马,虏兵的战马。
当时光顾着抓人了,后来才想着那些战马,结果只收拢回来了一万来匹好马,剩下的不是被水冲走了,就是淹死了。
至于那些淹死的马,杨潮就没有去打捞了,浸泡过洪水的死马,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真不敢吃。
一直待到第三天,海州城的水利专家终于将蔷薇河堵塞住了。
用的方法很简单,开着船到缺口处,船上装满石头,直接凿沉,几十艘小船过后,终于将缺口堵住,然后就是发动民夫在岸上作业。将缺口彻底修补好。
幸好蔷薇河不是黄河,否则这种方法显然是靠不住的,当然如果换成了黄河。打死杨潮都不敢考虑挖掘啊,那玩意一淹可就不是一座城那么简单了。那是得动员全国的力量对抗的。
不过听说李自成和明军这几年都挖过开封外的黄河,先是明军挖河,但是他们显然太不专业,第一次挖河后,结果发现大水没有淹了李自成,因为李自成扎营的技术很专业,选择的地方不但地势高而且排涝方便,反而冲断了明军自己的运粮通道。
据说这次挖黄河的策划者。就是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的父亲侯询,事实证明兵部尚书这样的大文官确实比杨潮这个武将胆子大,但是侯询后来被崇祯皇帝送进了监狱,杨潮来海州前还没有出来,就不知道跟他挖掘黄河有没有关系了。
第二次挖河则是李自成,李自成不但扎营的技术比明军高,连挖河的技术也比明军强,李自成挖开了黄河,不但没有冲到他自己,而且很顺利就冲垮了开封城。李自成就这样攻破了开封坚城。
杨潮现在管不了李自成的问题,杨潮现在自己就有麻烦。
海州典史宋濂来赶杨潮走了,显然这有点卸磨杀驴。吃完饭大厨子,忘恩负义的味道,但是宋濂说的很好,杨大人的兵久战疲累,该早点回淮安休整了。
杨潮则是能不走就不走。
原因很简单,海州城到现在依然在给杨潮补给各种军事物资呢,每天都有三十杆鸟铳,十多副铁甲,上百杆长枪。以及二十多桶火药,无数的铅弹炮弹。
好容易将海州逼成了一个军工生产城市。现在就走也太可惜了,杨潮一走无数的军事工业员工不得下岗。失业问题怎么解决?
好吧,这个问题其实是无理取闹,也是说不出口的。
杨潮的借口很伟光正,他告诉海州典史宋濂说,不忍心看海州百姓饿肚子。
义正言辞的表示:海州百姓一日没有吃到来自淮安的大米前,他就一日不走,与海州百姓同甘共苦。
宋濂无奈的走了,他是个文官对杨潮这种无赖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他是一个粗人估计早就开骂了。
你玛,你一个兵吃的都顶四个百姓了,你还跟海州百姓同甘共苦。
到现在为止,杨潮依然拒绝减少士兵的粮食供应,不仅他的五百精兵粮食不能少,连那跟着的三千多民壮都不能少,嗯杨潮现在确实有讨好这些民壮,或者说拉拢这些民壮的意思。
一个个都是杀过人的家伙了,如果不能忽悠到南京给自己当兵,那实在是对不起让他们试刀而付出性命的上万虏兵了。
因此这段时间杨潮依然让这些民壮好吃好喝,依然坚持让军官训练他们,但是严禁军官打骂,一时间杨潮手下的军官,一个个都是对民壮关爱有加的模范教官了。
十天时间匆匆而过,淮安来的救命粮遥遥无期,但是海州百姓却没有以前那么惊慌了,因为以前是被虏兵包围,现在则主要是粮食没有运到的问题,以前是没有希望,现在只是暂时的困难而已。
于是宋濂一面打算再次降低海州百姓的配额。
要知道以前百姓口粮就是士兵的一半,后来降低了一次,成了四分之一,在降低的话,恐怕真会饿死人了,于是杨潮建议宋濂发动民众的积极性,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让宋濂组织百姓出城捕鱼、抓田娃、博树皮、挖野菜去了。
反正大水已经退了,出城已经很方便了。
大水退后,很多虏兵的残迹显露出来,让人颇为遗憾的是,杨潮一直渴望的虏兵财宝没有出现,按照虏兵的习惯,他们抢到的东西还是会有一半充公的,那么意味着虏兵大营中应该有一大批公共财富。
可惜让杨潮失望了,这些虏兵都是从山东疾驰过来的,除了私藏的财物没人愿意交出来外,那些充公的财物早就被押送到青州上交虏兵入寇司令部,现在都躺在虏兵入寇军总司令阿巴泰先生的仓库里了。
没有财物倒是又打捞起了一批虏兵尸首。
让杨潮得到了人头数量突破到了七千人,而铁甲则达到了两千副,没错这批最早淹死而且没有被后面的洪水冲走的虏兵大多数都是铁甲,而且大多都是双层甲,那些无甲的余丁、包衣淹死的话,早就冲没影了,现在也许都冲到海里喂鱼了。
这七千人头,当然也不都砍下来了,有一千脑袋依然长在虏兵肩膀上,因为这些人是被活捉的,这段时间有一顿没一顿的吊着命,都半死不活的,杨潮打算把这些交给史可法去献俘。
上次才给史可法带去了两个活人,一个还是未成年的小子,实在是撑不起场面,现在有这一千人大概能狠狠让崇祯皇帝出一把风头了,更重要的是,杨潮自己有点渴望那种出风头的场面,想一想自己则一千俘虏在大明街到上走过,被无数首都百姓观望,是不是会问一句:这些鞑子都是哪个好汉抓的啊?
出风头不是目的,出名也可有可无,杨潮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引起皇帝的注意,如果能被皇帝重用,杨潮就有信心彻底改变国家的命运了,大明也许不会亡,至于虏兵想入关吗,只能是下一个时空了。
海州百姓在饥饿中又苦熬了十天,他们终于解脱了,来自淮安的运粮船队终于施施然而来。
无数的百姓就在码头外望眼欲穿,可是他们还是没办法得到救命的粮食,哪怕其中的富豪挥舞着票子,想要给自己嗷嗷待哺的婴孩弄点米粥喝,也没办法。
因为这第一批粮食是军粮,是杨潮的粮食,非卖品!
嗯,这批粮食不是史可法送来的,而是王潇送来的。
杨潮在码头上亲自看着意气风发的王潇迫不及待,不等船停稳,一下就跳到码头上,接着快步跑向杨潮,激动的抱着杨潮的手臂。
“杨兄!服了!”
王潇激动的说道,他真没想到杨潮竟然能将虏兵全歼。
“哈哈,王兄,十分感谢你能这么快就送这些粮食来,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海州都要彻底断粮了!”
杨潮笑道。
王潇叹了口气道:“说这些就没意思了,相比你在海州玩命,小弟实在是十分愧疚!调拨过来区区军粮不足为道。”
杨潮又道:“只有粮食吗?”
杨潮有些担心,这段时间光吃大米,自己的士兵都有些营养不良了,几十个士兵生病,出现明显的肿胀,杨潮不得不狠狠心杀了几百匹同样虚弱的战马来给全军补充营养,结果到现在刨去期间病死的战马,杨潮手里的战马就只剩下九千匹了。
王潇摆了摆手:“除了粮食,还有一百头猪,上千只鸡鸭。”
杨潮又道:“谢谢王兄了,就知道你做事细心。”
王潇却道:“这就不用谢小弟了,其实这些猪牛羊都是淮安的富商送的,他们还跟着来劳军了,现在就有几个在船上,求着在下引荐杨兄呢。除了猪牛羊鸡鸭鹅之外,还有一百担酒呢。”
杨潮一听,这可以开宴会了啊,打赢了这么大的胜仗,自己竟然都没有摆个庆功宴,不是不想摆,而是实在没有物资来奢侈了,本来还想着到了淮安,甚至回到南京后在好好犒劳大家呢。
现在好了,淮安的这些富商送来了足够的粮食酒肉,在不好好庆祝一下,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哎呀,王兄怎么不早说,还不快快将这些义士请下来!”
杨潮略微夸张的说道。
人家千里迢迢送来的这么多酒肉,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好好感谢一下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竟然有八个大腹便便,锦衣华服的家伙。
据王潇说,这还是经过筛选过的,地位不高的,还没资格跟他一起来呢。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统统都是豪商级别的,每一个都是家资数百万的。
有钱人,到哪里都受欢迎,杨潮没道理拒绝这么多富豪的友谊。
一一见礼,相识甚欢,并且立刻决定,自己的庆功宴要邀请这些义士参加,欢迎这些义士,跟自己手下的好汉们一起把酒言欢。
杨潮大摆庆功宴,这事就不用杨潮操心了,王潇带人就料理了,宴请来自淮安的一众富商,另外还有海州当地有名的富商参加。
这时候杨潮才明白王潇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劳军看自己大概只是个幌子吧,结识海州的富商,才是主要目的。
光看他都快把海州那些有名的缙绅都请来,就知道他多么渴望跟海州这些人交上友谊了。
当然主角依然是杨潮,宴会的主力还是杨潮手下的士兵,连民壮加起来,三千多人。
其中的明星,没有任何争议,就是杨潮手下剩余这五百士兵。
杨潮让他们身披铁甲,甚至不让他们擦去铁甲上的血迹。
五百森冷的铁甲在身,上面还沾染着斑斑人血的痕迹,不得不说这种气势很能震慑人。
喝酒吃肉的时候,这些富商虽然跟杨潮一桌,可是一个个眼睛都不停的瞥那些士兵身上的铁甲。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庆功宴的地方,就选在海州城城墙上,而且是经过血战的南墙和西墙。不进城楼,就露天摆放。
杨潮这几桌。正好就摆在西墙上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喝着小酒,一个个富商不断的恭维杨潮,同时恰到时宜的询问两句。
“就在这里,当时虏兵上千白甲精锐,白甲你们知道吧,俗称巴雅喇护兵,护兵啊,一个旗才六七百。都是护卫他们旗主的精锐。当时夜里,我军大意了,被他们偷袭攻了上来。在两边,各立起一堵寨墙。”
说道紧要处,杨潮低头喝了一口酒,意犹未尽,在一众听众睁大眼睛期待中,杨潮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自斟自饮。
“当时!”
杨潮一惊一乍,顿时惊了一桌宾客,一惊过后。才有人咽了口唾沫,继续听着。
“本官心想啊,这虏兵凶悍。鞑子们自小就在山里打猎,老虎都杀得,那该有多强悍!”
说着环顾了众人一眼,所有人又咽了一口唾沫,心说傻子都知道鞑子强悍啊,快说下面,可不要下面没了!
“本官知道不能让鞑子轻松蹬城啊,这海州城可有十万百姓啊!”
“当时是!”
杨潮又一惊一乍,活像说书的柳敬亭拍了一下惊堂木。
“本官临危一动。大喊一声——”
杨潮又喝了一口酒。
接着道:“你们知道本官喊了句什么?”
环顾一圈问道,观众木讷的摇头。你倒是说啊。
杨潮这才道:“本官大喝一声,儿郎们。把炮抬上来!”
说到这里,杨潮彻底的停了,因为一个人来了,杨潮立刻站起来。
“大家来欢迎宋大人啊!”
说着鼓起掌来,其他人也都跟着鼓掌。
宋濂来了,穿着一身官府,非常郑重。
径直走到杨潮这一桌,王潇早就屁颠屁颠的给宋濂擦椅子,其他富商则站起来点头哈腰的,在这些文官面前,哪怕是豪商,也总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嗯,都坐,都坐!”
杨潮坐下,这才招呼大家,喝酒吃肉,刚才除了杨潮,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是因为宋濂没来,而不是真的那么想听杨潮讲故事。
宋濂为何迟迟未到,不是他拿架子不想跟这些淮安来的富商结交,也不是给杨潮摆脸色,而是因为他真的有事忙去了。
第一批粮食一到,虽然都是军粮,宋濂也敢打主意。
立刻就找杨潮,希望把这些粮食交给他,他愿意付钱,当然是评价了。
宋濂为了粮食,最近两海州附近的耗子窝都掏空了,可依然喂不饱海州十万张嘴。
王潇家不缺粮食,光是他家在淮安的仓库,一下就能调拨一万担粮食,他一次性都给杨潮送来了,而且后面还有更多,十万担从其他地方转运的粮食现在肯定已经装船起运。
王潇自然不是那么好心的,只见他连连敬了海州典史宋濂三杯酒后说的话就知道了。
“宋大人真乃经天纬地之才,这海州城正是有宋大人坐镇,又有杨大人带兵镇守,这才万无一失,那鞑子侵扰海州,真真是没有眼力劲,这不明摆着是送死吗!”
马屁拍过,宋濂一副受用的样子。
王潇这才道:“不知道宋大人对卖粮的事情怎么看?”
宋濂道:“海州正缺粮啊,自然欢迎粮商运粮过来。”
王潇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宋濂又道:“不过为防奸商囤积居奇,一切粮食都得交由本官一体出售。”
宋濂统管粮食还上瘾了,不得不说控制了粮食供应,就等于控制了一切,因为控制了粮食,就等于控制了人的生死。
王潇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弄来那么多粮食,就是瞅准了海州城解围,一时间肯定粮价大涨。
“不知道这价钱,宋大人是如何考量的?若是太低了,大家都赔钱,恐怕长久下去,就没人愿意运粮来海州了啊。”
王潇不无忧虑道。似乎真的是在给海州百姓考虑。
宋濂沉吟了一番:“至于价钱吗,本官自然会有考量,肯定不能让粮商赔钱。但是也不能让海州百姓买不起。”
宋濂并没有一口把价钱咬死,这就留下了空间。王潇立刻会意,给宋濂送去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估计酒后一番私下勾结是少不了了。
王潇把第一件事敲定之后,气氛顿时就热烈了起来,大家相互敬酒,吃肉不提。
不过其他士兵都只是在大快朵颐,不得不说庆功宴的饭菜水准还是没的说的。
王潇把全城最有名的大酒楼厨子都请来了,这些酒楼。不论是东家还是厨子,一听说给保卫了海州的将士们做饭菜,二话不说拍胸脯就答应下来,连工钱都不要,甚至还有两个临近的酒楼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大打出手呢。
凡是商业繁盛的地方,这个饮食文化就绝对有水准,海州虽然比不上扬州,但是也绝对能迈入第一流的行列,因此这些军户们这辈子都还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一个个连酒都顾不得喝了。筷子不停比他们刺杀都要快。
杨潮感觉自己都喝的微醉了,这时候一个淮安富商请求道:
“杨大人,小人斗胆。想给这些壮士们敬一碗酒!”
此人一说,其他富商也纷纷附和。
杨潮自然不会不答应,而且提议,大家一起敬酒,连宋濂都没有反对,反而一番长叹。
“本官愧对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啊,要不是诸位义士前来劳军,本官竟然不能给这些将士办一个庆功酒宴,本官要带头给诸位将士敬一杯酒!”
说完就站了起来端起一碗酒。迈开大步,走向旁边一个桌子。
这些大兵头此时一个个吃的嘴角流油。还因为被人抢了鸡腿之类的事情,骂骂咧咧不休。此时宋濂、杨潮一群人走了过来,他们当即就站了起来。
“坐坐!诸位好汉都坐!”
宋濂喧宾夺主,向这些将士摆摆手。
但是没人坐下,知道杨潮点点头说“都坐下吧”,他们这才坐下。
“本官愧对你们,未曾让诸位将士饱食一日,借淮安诸位劳军的义商的酒,敬诸位好汉一杯!”
说完先干为敬,一口闷干!
那些大头兵也笑呵呵喝了一碗酒。
“与众好汉同饮庆功酒,快哉!”
宋濂喝完后,大叹一声,啪啦摔碎了酒碗。
接着走向下一桌。
王潇极有颜色,立刻就从旁边的桌上,抱起一坛酒,抄起一个碗跟着。
果然很快就得到了用处。
宋濂走到下一桌,看也不看,手一伸:“酒来!”
王潇立刻倒满酒,递过去。
又是刚才那一番说辞,接着就闷干一碗酒,惹得大头兵们连声叫好。
一座有一座,宋濂这个文人没有一点作假,还真的是一碗酒喝干,绝对不是意思意思浅尝辄止的样子。
杨潮五百士兵,十个人一桌,就是五十桌,连干了五十碗酒后,宋濂依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大明朝的这些酒肉官员,还真是要的,光说喝酒,顾忌天下无敌了,唯一勉强能抗衡一二的,是他们的脸皮。
宋濂没有厚此薄彼,海州城的民壮,他也要一一敬道,可惜他酒量到底是有限的,没有几下,就不胜酒力在家丁的搀扶下下去了。
杨潮借口自己也有些不胜酒力,回到桌边休息起来。
其实就是给这些富商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他们还巴不得呢。
只见很快私下就各自串联起来。
有的富商密切的跟海州缙绅勾搭。
这些海州缙绅,守着海州这个产盐中心,肯定不能像其他地方那样守着几亩田过活了,基本上多多少少,只要是在海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涉足制盐行业,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可是海州这座最大的产盐地里的制盐大鳄。
这些制盐大鳄,加上淮安的八大盐商,仅仅此时坐在海州城墙上这些人,大概就能垄断江南一半的食盐生意了,另一半那是给扬州盐商留的自留地。
淮安富商的结交行为很顺利,因为一直经营盐业,其实海州许多缙绅他们都熟识,但是也不是每一个都认识,这次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让他们将海州这些盐业大鳄统统认识一遍。
王潇表演的更为卖力,每到一个海州缙绅的桌子旁,他就先自我介绍,主要说的就是跟杨潮的友谊如何如何,毫不隐晦的告诉别人,杨潮从南京到淮安的路上,一路都是他王家的船拉着他的士兵,就连米粮都是王家的粮库供应。
结果引来海州缙绅一阵阵感谢,王潇又私下透露了一番,表示自己这次来还带来了多余的粮食,都在船上藏着呢,保证送给这些缙绅一些用来度过时艰,更是一下子就被大家封为知己了。
不过也有一些不和谐的情况,一个淮安富商看重了杨潮手下身上带着虏兵人血的铁甲,悄悄攀谈打算用一千两银子买下来,他说可以辟邪,有这样的铁甲放到宅子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肯定不敢靠近,比请一尊门神可要管用多了。
别说,还不止他一个人吃这套,很多富商见状,大呼他们怎么没想到,于是瞬间事态就演变成了一场争抢铁甲的争斗,尤其是海州缙绅们,更是愿意出高价,将这些沾染来犯虏兵鲜血的铁甲买回家镇宅。
这些当然都被杨潮的手下严词拒绝了,经过血战洗礼,以及后来的很多场面后,已经培养出一种荣誉感的他们,怎么可能将随身铁甲出卖,这些沾染敌血的铠甲,就是他们荣誉的象征,每个人都决心带回去给父母亲朋先看看呢。
怎么能卖给别人,再说了,这些士兵也不是以前没见过钱的穷鬼了,打完这次仗,每个人少说都积攒下了三五百两家财,回去盖房子,娶媳妇都够了,而且只要跟着杨潮,以后不愁没有挣钱的机会,哪能将自己的荣誉出卖呢。
结果还有人求道杨潮身上,希望杨潮下令,杨潮当即严词拒绝,但是对海州缙绅说的,希望得到一些铁甲,供奉在海州将来建立的祭庙里的要求,杨潮却答应了,自己可是有一百个战死的兄弟的,他们的铁甲就随同他们的名字,一起放在海州吧。
酒足饭饱,大家满意而来,满意而去,士兵们吃饱喝足回去休息了,富商缙绅们一个个相谈甚欢建立起各自想要的关系,每个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只有杨潮,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分量太大了。
众人一走而空,杨潮一个人空坐一桌,此时一轮明月在下过很长时间的雨后干净的天空中闪耀,杨潮的思绪不由的飘回了久别的故乡。
海州大胜的消息传到淮安,淮安富商都送来了酒肉米粮,相比消息此时也已经从淮安传回了南京了吧,父母应该知道他们的儿子打了一个大胜仗,妹妹应该知道他的哥哥打了大胜仗,他们会为自己感到骄傲的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大胜消息的第一个先传到淮安。
十几个闸兵和杨潮的士兵,炸到蔷薇河之后,并没有回头,而是直接赶往南京,他们负责向淮安求援,要求史可法尽快调拨一批粮食,否则海州就要断粮了。
这些人按照杨潮的交代,直接告诉史可法,海州城外的虏兵,已经被杨潮尽数斩杀。
史可法自然非常震惊,再三确认,杨潮这些手下的口供十分统一,就连那些民壮事前也都对上了口供,坚称海州虏兵已经被杨潮杀干净了,不过也证实了一件事,海州没有十万虏兵,只有一万多而已。
一万多被歼灭,跟十万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因为一万人意味着这还是一只劫掠部队,而十万那就毫无争议的是虏兵的主力了,要知道虏兵进关后,自己号称才十万而已。
所以史可法高兴之余,给这几个送信士兵一人发了大大的五十两赏银,又让那些闸兵高兴了一场,没白白撒这个谎,倒是杨潮的士兵颇不在乎,反而有些遗憾,没有能跟海州那些战友一起斩杀最后的一批虏兵,要知道那可是一万人的大功劳啊,最重要的是,他们认定,如果留下杀敌,最后的赏银肯定比史可法大人给的多的多。
尤其是已经带头的张二棍更是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已经是队正了,到了提升旗总的关键时候,却错过了这么一场大仗,实在是大大的不利啊,弄不好要被李二狗那个竞争对手比下去了,他们两人可是邻居,想到下次回去,自己左邻右舍的目光。他就有些郁闷。
史可法发完赏银之后,第一时间就是重新草拟奏疏,他要第一时间向天子报告这个捷报。
同时派人紧急去海州。催促杨潮将人头和俘虏立刻送回来。
只是给海州送米的事情,一时之间史可法还无法立刻调拨。只能下令下去抓紧时间筹备。
当史可法的书信快报报到北京后,皇帝又一次震惊无比。
“这这这,当真猛士!”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当时皇帝接到老奴才王承恩第一时间送来的捷报,围着御案转了三圈,挥舞着捷报慷慨悲歌。
王承恩则弯着腰躬身在一旁傻傻的笑着。
之前皇帝收到史可法送来的海州被虏兵重兵围困,那个忠勇的千总杨潮被包围后,还有些哀伤,即对海州城的百姓感到悲痛。也很痛惜这个刚刚打了一个胜仗,赏赐还没有拿到手里的千总,竟然就被虏兵给包围了。
皇帝还再三的跟通州的周延儒沟通,询问周延儒是否有能力调兵支援,周延儒信誓旦旦的表示,虏将主力依然在山东,海州肯定是偏师,因此不用救援。
结果传来后,果然如同周延儒所说,海州只是一只偏师。但也有足足上万人。
而这一万人又一次被杨潮打败了,不但又一次被打败了,还像第一次一样。又一次被全歼了,可是上次虏兵不过是三百来人,杨潮有六百多人,虏兵被全歼还能够理解,这一次虏兵足足有一万多,而杨潮反而不到六百人了,结局竟然一样,虏兵遭到全歼。
这个结果让皇帝兴奋过后,不由又有些低沉了。周延儒率领北方数十万兵马,一直坐困通州。
但是周延儒一向深的皇帝信任。多次递来捷报,皇帝赏赐了玉带、蟒袍。可跟杨潮一比,皇帝顿时就觉得周延儒这兵带的似乎有问题啊,以杨潮的标准,周延儒似乎应该将入寇的虏兵全歼,这样是多么长志气的事情,算上这次虏兵已经入寇五次了,每一次都是再打大明王朝的脸,崇祯怎么不想手下有一个猛将,能够将东虏深入大明的爪子一下子斩断,好好出这一口恶气。
但是周延儒——
最后崇祯皇帝还是选择相信周延儒,对他的行为也只是感叹:“周阁部还是太沉稳了一些!”
不能期盼一个文官立下杨潮那样让人震惊的军功来。
但是震惊之余,皇帝突然有些为难了,上次赏赐了三百两银子,这次该赏赐什么呢?
据说皇帝为此想了三天也没有想好,以六百灭一万的功绩,怎么看都有点不赏之功的味道,赏赐的太轻,会给天下子民认为皇帝刻薄寡恩,赏赐的重了,且不说皇帝弄不好得付出几十万两银子,而且皇帝隐隐担心会让武将居功自傲起来。
不等皇帝想好怎么赏赐杨潮,朝堂上为此已经吵翻了天。
此时北京的朝堂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明显的周延儒党,另一派则是明显的倒周党,而且倒周党背后隐隐有东林的影子。
周延儒一派的高官,第一时间向皇帝贺喜,同时急着拟定给杨潮的封赏。
可是倒周一派的官员,则马上就提出了质疑,质疑杨潮只有六百人怎么可能将围城的虏兵击溃,在确实战报弄清楚前,他们建议还是要看一看。
之所以出现这两派不一致的意见,绝不仅仅是单纯的为反对而反对的敌对党方针所致,而是有深层的利益纠葛在里面的。
周延儒这次出京负责督师天下兵马,意味着天下无论哪里打了一个胜仗,只要是打虏兵的,那都应该有他周延儒一份功劳,是他调度有方,所以周延儒一党肯定要咬死杨潮这份战功,这可是太及时雨了,周延儒在通州纵敌劫掠,已经惹得朝廷上下非议了。
而且周延儒汇报了大大小小上百次捷报,可大家都知道里面没有一个是真的,这次杨潮这里出现的实打实的捷报,虽然海州距离通州远了些,可不是挨着山东吗,完全可以说是周相爷南北夹击的高招所致,甚至都能牵强的解释为,周大人在北方堵着虏兵,逼迫他们南下。然后在海州调集勇将截击才立下大功的。
至于为什么能够以六百破一万,那就只能说你周大人用人有方,指挥得力了。否则怎么能有这种奇迹出现,显然已经不能解释为将士用命了。只能说周大人出了奇谋,至于是什么奇谋,军事机密,暂时没有汇报上来也情有可原吗。
至于倒周一派,总算抓住了周延儒离京的机会,如果这次不把他搬到,那以后就没有更好的机会了,所以他们在战争期间。不断的抓住机会弹劾,天天奏报质疑周延儒的捷报,尤其是这些捷报都没有人头的情况下,更是质疑的有理有据。
但是他们一时还打不到周延儒,如果给周延儒回京后反攻倒算,到时候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乌纱落地了,因此杨潮歼灭虏兵上万人的战报,他们是必须要质疑的,这是政治方向问题,跟对错无关。
两派在朝堂上吵来吵去。让皇帝一时间也拿不定注意,稳妥起见,只能下旨让史可法尽快查明具体情况。并且立刻奏疏上来。
杨潮的消息传到北京的同时也传回了南京,杨潮又打了一个胜仗,而且又一次全歼了虏兵。
这个消息立刻就让消息所过之处炸开了。
南京城简直就像放了一个天大的爆竹那样响亮。
听到消息后,杨母赵兰一下子就高兴的晕倒了,醒来后立刻就大嚷着要去寺庙里还愿,杨潮被围困的消息传出来后,赵兰临时抱佛脚,走遍了能到了任何寺庙,不管是道家的还是佛家的。只要是神仙就拜,就许愿。现在儿子没事的消息传来,他第一个就想到要去还愿。
父亲先是大喜。接着又被老婆晕倒大惊,一惊一喜,接着醉了一场,结果还病了一场。
妹妹欢喜的都不知道怎么表达了,偷偷跑去了金钗楼跟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个好姐妹热闹了一场,回到家就被母亲禁足了。
已经改名小宝的康悔,操作金钗楼连演了十台大戏,而且一改往日的戏风,什么西厢记之类的统统不演,改演起了什么杨家将,陈圆圆的穆桂英扮相迎来了一片叫好声。
李香君、顾湄等名妓纷纷到金钗楼捧场,金钗楼好是热闹了一番,当然又是赚的盆满钵满。
倒是二立社一杆书生给惊掉了下巴,这也太凶残了吧,被十万虏兵围困,手里只有六百兵,竟然没事,而且还声称将虏兵全部斩杀,就是岳飞爷爷复生,关二哥在世也不敢这么说吧,于是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不信,充其量杨潮突围了而已。
可这也已经让他们足够震惊了,简直难以置信,一时间连喝花酒的心思都没有了,甚至二立社一些低级社员中,还出现了一些杨潮的崇拜者,哪怕他们是自负的书生,也对这个武将极为推崇,恨不能结交为知己。
张大桅再一次被同行们捧了起来,不但表示再也不跟张大桅抢生意,而且表示以后一定唯张老爷子马首是瞻,长江航运再一次被新江口水营把持。
让张大桅又一次感觉到志得意满起来,感觉自己放下小心,跟着杨潮来干,这步路真是走对了,不仅不用担心家里的吃穿用度,弄不好自己还能给儿子挣出一份不小的家业,甚至挣一个大大的出路也未可知。
但是真正震动的还是南京官场。
熊明遇立刻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中断了顾肇迹小舅子崔嵬的复职文书,言辞决绝的表示,这种人渣败类,朝廷应该永不叙用。
终于忍不住you惑,又一次跟出手阔绰的许仲孝一起喝起花酒的冯可宗,正在酒桌上,被两个红姑娘伺候的喝到微醉之时,一个手下突然进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冯可宗顿时就清醒过来,不仅半分酒意都没有了,而且感到自己汗毛乍起,一身森寒,大夏天出了一身冷汗,并且立刻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叫你他玛的不长记性,真是记吃不记打,狗改不了吃屎啊!明明说了不等结果出来,就不跟许仲孝这孙子在一块玩的,怎么就有沾上了。这孙子确实出手阔绰,确实多金,但是也不值得拿小命冒险啊。”
正在一旁tiao戏一个未成年小姑娘的许仲孝千户,看到他的镇抚使竟然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立刻疑惑的关心询问。
冯可宗立马笑道,说自己牙疼。
他确实牙疼啊,听完手下报告的准确消息,他当即就牙疼了,他直感到骨头酥软,压根子发疼,尼玛有必要那么凶残吗,十万虏兵啊,十万!你突围就算了吧,你还把他们全杀了!这是十万人啊,不是十万头猪,说杀就杀,这得造多大的杀孽啊。
一想到杨潮那个杀星一下子杀了十万人,他牙床子不疼才怪,尤其是在自己还和杨潮仇人同桌喝酒的时候,牙床子没有烂掉,已经算他骨质坚硬,身体健康了。
这时候被冯可宗评为贴心的手下许仲孝又关切的问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的时候。
冯可宗温婉的表示不用,然后挥挥手斥退了几个姑娘。
接着非常客气的对许仲孝道:“许千户啊,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本使考虑过了,你放手去做。但有一样,不能牵连到本使,所以这段时间你我就不要见面了。免得惹人怀疑!”
许仲孝一听顿时大喜。
许仲孝最近看上了一桩买卖,有个湖广的木材商人,家中乃是巨富,从长江上游贩运木材到南京来卖,但是因为湖广被张献忠肆虐,这豪商家里也被劫掠,所以豪商带着巨额家资,和许多家人,来到南京避难。
此人在湖广颇有背景,但是在南京却没有多少依仗,许仲孝就打起了豪商家的财富的注意。
经过仔细的打探,许仲孝得知这豪商带来了至少百万两的金银财宝,他想黑了这笔钱,但是这么大的财富,他知道他一个人是吃不下的,所以才打算连手冯可宗这个锦衣卫镇抚使,当然脏活累活都是他这个千户干,冯可宗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充其量给他提供一个保护伞而已。
但是冯可宗却一直没有答应,让许仲孝颇为忐忑,担心冯可宗是想独吞,因此不惜下血本送礼请客,今天终于打动了冯可宗,许仲孝哪能不喜。
于是立刻就回去部署去了,一定要尽快拿下那个富商,以免夜长梦多,被别人抢了先。
许仲孝不知道的是,盯着他背影的,是冯可宗阴冷的目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丝毫没有搅得南京、淮安和朝堂不得安宁的觉悟,就一心赖在海州城不走。
安心接收那些军事物资。
按照杨潮的预计,官府调拨给各个作坊,以及围城期间宋濂用合法和不合法的各种手段搜刮来的铁、铅、硝石等物资,还能再给自己制造一千杆鸟铳,五百副铁甲,如果不都弄到手,实在是心有不甘,这批物资都到手后,杨潮都可以考虑扔掉虏兵那些杂七杂八的皮甲等物了。
可是海州城的粮食一直吃紧,已经暗中答应了王潇付出三倍利润的情况下,王家虽然大力调集粮食来,效率比史可法的官府还要快,但是依然不能完全满足海州城的需要。
毕竟这是一个十万人的大城啊。
所以宋濂的粮食统购统销政策依然继续,只是配额提高了一倍,但还只相当于站前平均口粮的一半而已,海州百姓依然处于吃不饱的处境,只是饿不死而已。
所以杨潮还是有理由留下的,所以宋濂依然想撵走他。
要知道杨潮的军粮是不能断的,而且得足额供应,宋濂倒是不在乎杨潮的五百精兵,可如果杨潮一走,现在依然被杨潮抓着训练的三千民壮的口粮就可以减半了,这就腾出来三千人一日的配额,会让宋濂大大松一口气的。
但是杨潮就是赖着不走,让宋濂也不好说什么,再说山东的虏兵似乎还在,谁敢说不会再次南下,如果再次南下,自己把杨潮赶走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次来支援。
因此也不敢强硬驱赶,只能每次旁敲侧击。但完全没有什么用处。
足足在海州待够了一个月,直到确认所有的官府物资都变成了自己的鸟铳、铁甲和长枪之后,杨潮才开始分批次的从海州撤兵。
当然此时从山东也传来了消息。确切表明虏兵退兵了,在通州周延儒大军的目送下。裹挟三十多万百姓,数百万金银财宝潇洒离去,除了在海州碰了一颗钉子外,在其他地方如同旅游一样轻松。
周延儒倒不是不想打一打,杨潮在海州的战绩通过北京传到通州后,他确实心动过一次,毕竟杨潮的战绩让人很怀疑虏兵是不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已经疲惫的不堪一击了。于是周延儒真的策划过了一次小规模攻击,结果上千人出去之后,就从此失去了踪迹,而他们追击的,不过只是在通州附近游荡的百十来个散兵游勇罢了。
这个结果让周延儒彻底死了跟虏兵交战的决心,安安心心的躲在通州城中,目送虏兵出关,只要虏兵出关,没有威胁到北京城,他周延儒应该就有大功一件了。虽然朝堂上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许多人趁着他不在家,竟然搞阴谋诡计。这让周延儒颇为不爽,心中打定主意,这次回去就把这些跳出来的蚂蚱一个个捏死。
海州城外一只只盐船、漕船早就恭候多时了,杨潮的士兵一个个依次登船,当然他们并不是孤身登船,他们肩头都还扛着战友的棺木。
五百人,抬着一百具棺木。
当战士们抬着烈士棺木登船的时候,海州城上上下下数万人都来送行。
当他们得知杨潮和勇士们要走的时候,那是真心来想送的。老百姓吗,其实心里都有一杆秤。你对他好,他会记得的。
杨潮也乐意让士兵们看看这种受到爱戴的场景。让他们享受一下百姓的敬仰,有助于培养他们的荣誉感,果然一个个抬着棺材,慢慢登船的士兵,脸上表情肃穆,却毫不掩饰一种自豪之情。
杨潮自己也是心有感触,看着这一具具棺木,心中感慨无比,这些人都是活蹦乱跳的跟自己从南京来的,现在却要送他们的遗体回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的家人交代,但这就是战争,总要有人牺牲,总要有人流血的。
杨潮能做的也只是“我保证不让你们的死没有价值,我保证让你们的名字伴随着荣誉到永远,我保证你们的父母有人养,你们的子女有人教,兄弟们安息吧”。
日后,为了不让先行的烈士白死,杨潮的所作所为,哪怕冒着巨大的危险,他也坚定不移,不得不说也是受到这第一批烈士的影响,因为对这些人的承诺,所以才无论多么艰苦,都坚持了下来。
所有的士兵都上了船,很遗憾的是,杨潮没能带走淮安的那三千民壮,让手下军官询问了一番,结果发现愿意跟着走的人数还没有一百个,绝大多数都带着纠结的心情,选择了留在海州。
说实在话,这些民壮其实都对杨潮士兵的待遇充满了羡慕,但同时经历过一次血战之后,好容易生还了下来,其中大部分人还是想过安生日子的,毕竟当时四五千民壮,就剩下了三千人,让其他人心生恐惧还是情有可原的。
当然里面也有坚决想跟杨潮走的,比如卞家那个家丁卞二,但是杨潮还记得这个壮士,而且认为他劣迹斑斑,无论是他闯入军营想杀俘虏(就是那个博洛),还是后来偷盗军马最后送回来一车酒,所干的事情都让人感觉到不太靠谱,有种大侠风范,却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当然这个卞二后来因为混入了民壮队伍中,战斗中表现不错,一身武艺又敢厮杀,很是杀了几个虏兵,所以这次杨潮终于同意带他走了。
至于杨潮在海州暗中中饱私囊那批军事物资,早就被运走了,现在恐怕都到南京了。
王家船队的运粮船每次来,回程除了拉上一大批盐之外,就是在帮杨潮运军事物资。
八千多匹战马是最早运走的,在不运走大概就不是八千多匹,因为每天都有马饿死。
多出来的鸟铳、长枪、单刀、铠甲也都运走了,跟战马一样,直接送到南京去,这些东西虽然不能说来的不清不楚,但总是不太好说,因此杨潮要悄悄的送回新江口大营去。
因此这次走的都是士兵。
可是让杨潮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士兵已经登船,漕船也开动了,此时那些百姓竟然都没有离开,不但不离开,反而慢慢的跟着漕船一起往前走。
这让也送行到了码头上的海州典史宋濂不由心中感慨,因为他心里知道,这些都不是他安排的,他只是张贴了告示,告诉百姓淮安援兵要走了,想送的百姓可以送一送,没想到一下子就来了两三万人,这相当于海州常住人口的一大半了。
宋濂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文官要走,老百姓恐怕都没几个送行的,而能让百姓送行的官员,无一例外都是能够进入史书的。
一种既羡慕又感慨的感情在宋濂心中漫延,他突然觉得,似乎杨潮也不用这么急着走,海州城虽然依然没有恢复以前的粮食供应水准,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商人贩运粮食到来,加上史可法也终于送过来了大批的官粮,海州的粮食危机其实已经算是解除了,供应杨潮的军队完全不是问题。
可他知道,杨潮继续待在海州已经没有理由了,连虏兵都退兵了,他一个救援海州的客军没有理由留下,当然他也不可能想留下,谁不想家呢。
杨潮看到百姓的行动倒是颇为意外,但是随即明白,百姓这是要送他们一程,这个好意心领了,杨潮还故意让拉纤的民夫慢一些,好让这些百姓跟得上。
走出了一里了,杨潮感觉够意思了,于是让士兵朝着百姓招手,意思是让他们回去。
但是百姓们还是默默的跟着,让杨潮都身受感动,总算不是狼心狗肺,没白为他们厮杀一场。
又跟出了几里路,杨潮再次摇手,他们还是不走。
看到自己士兵脸上洋溢的自豪感,发自内心享受百姓这样的爱戴之情,杨潮又让老百姓跟了一些路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一直跟着,送行的人当然是越来越少的,到了五里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样子,到了八里路的时候,就只有千把人还在送。
最后一个送行的百姓,竟然还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他在大概实力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大概是跑的累了,坐在了地上。
当然杨潮以为是坐在地上,其实老人是跪在地上磕头,这老人家是一大家子人,但是这次都被虏兵祸害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烛残年的生活在这世上,心里对鞑子那是恨到了骨子里,可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干什么,只有躲在城里苟活罢了。
没想到杨潮横空出世,先是在城外打败了三百虏兵,解救了许多百姓,老人很庆幸的在其中发现了他的小孙子,因此对杨潮的军队无比的感激,这才一送十里!
“百姓十里相送之情,我们得记住啊!”
杨潮对黄凤府感叹道。
其实黄凤府也很感慨,那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故事,只是在书中读到过,现实中老百姓畏兵如虎,对当兵的是有怕又恨,没想到自己跟随的杨大人的士兵,竟然能够得到老百姓如此爱戴,莫非这就是人心所向。
黄凤府仿佛看到了岳家军当年的影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无论以六百破一万,还是千里救援的战绩,杨潮手里这只军队,都不输给岳家军了。
只是大家习惯性的依然以岳王爷的岳家军作为标杆,认为那是儒家仁义标准下唯一复合标准的军队,所以其他军队只能接近岳家军,模仿岳家军,却不能超越岳家军。
其实论作战能力,岳家军确实站在历史上的第一流,军队士气旺盛,军纪严明,但是单以战斗力排座次的话,岳家军也未必能排到第一去,恐怕第一还是当年的秦军莫属。
毕竟岳家军的规模还是持续时间,都无法跟秦军这样的王朝军队相比,岳家军更像一只打上主帅深刻烙印的私兵,而秦军才是标准的国家军队,强大的战斗力持续时间几百年,军纪森严无比,作战异常恐怖,取得的战功也是旷古绝今,但是那统一天下的伟业,后世同等战斗力水平的军队,就真的少有匹敌的。
船只一路原路返回,一路上都没有耽误,第十二天的时候,才回到了出发点淮安城。
跟漕运总督府联络后,总督府派人安置杨潮的军队扎营,杨潮则被带到了史可法哪里。
史可法在花厅早就摆好了一桌酒席,说要给杨潮接风,只是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忧虑。
史可法先是询问了杨潮海州之战的详细过程。
当听到杨潮雨夜血战的时候,他不由大喝一口酒,大喝一声‘壮哉!’
当杨潮说到万千小船,像打鱼一样一一捉拿鞑子的时候,史可法不由露出笑意,连呼‘痛快!’
当杨潮说他明月夜城头大摆庆功酒的时候。史可法则说恨不能亲至。
史可法告诉杨潮,他年轻时候也去过海州城,站在城头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波。问杨潮看过没有。
杨潮说他提着刀厮杀过后,看过涛涛的海潮。说他举着酒杯在明月下小酌的时候,也看过海波,海波确实美,平静的时候如一块碧翠,但杨潮更喜欢波澜的壮阔。
“举刀擒贼首,把盏观海澜。大丈夫当如是!”
史可法到底是一个功力深厚的文人,随口就用一句诗将杨潮的行为描画出来。
杨潮连赞好诗。
史可法随即又问:“杨将军应该还没有字吧?”
杨潮点头道:“确实没有。”
史可法沉吟了下,当即道:“老夫赐你一个如何?”
杨潮拜首:“长者赐不可辞。就先写过史大人了。”
能得到史可法这种名流千古的人物赐字,倒也是一段佳话。
“举刀擒贼首,把盏观海澜。”
史可法又把刚才的诗句念了一句。
说着甚好甚好,转头就道:“不若观澜二字若何?正应了你名中的那个潮字!”
杨潮也道,甚好甚好,确实跟自己的名字相呼应,是文人取字的惯例。
很快史可法就找到笔墨,郑重其事的将观澜二字写在纸上,交给杨潮。
杨潮不知道这种赐字是不是还要给史可法奉献一点礼物,但是心想史可法大概不会收银子。也就作罢,只是口头表示感谢。
接着喝酒吃菜不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史可法的脸又一次沉下来,那股忧虑自从杨潮进来后,就一直没有消散,此时更是清晰的写在脸上。
终于史可法忍不住询问起来:“杨潮,老夫问你一句,你要如实回答。”
给杨潮赐字之后,史可法也就有权力直呼其名,而不算是无礼了,因为一般赐字的都是长着。不是师长就是叔父辈的,史可法给杨潮赐字。就意味着他打算认下杨潮做一个后辈。
杨潮不知道史可法要问什么,但是自己大概没有必要有什么事隐瞒他。哪怕就是从海州城坑蒙拐骗来的那些军资,大概史可法也只会一笑了之,不会大动干戈的。
于是杨潮点点头道:“史大人请说。”
史可法很认真的道:“杨潮我问你,你在海州,是不是开河灌城了?你要老实回答我!”
原来问的是这件事,刚才杨潮只说因为雨大淹没了虏兵兵营,然后驾船攻打全歼虏兵,却没有说那水就是自己放的。
但是既然答应了史可法,杨潮心想还是不要撒谎,自己问心无愧,希望史可法这个名臣能够理解自己。
于是点头道:“回史大人,形势所迫,逼不得已!而且海州地形容易排涝,歼灭虏兵后不到五天,就已经妥善处置了。”
史可法却摇了摇头,一脸苦色道:“你好糊涂啊。哎,既然你真的做了,老夫只能如实上报!”
杨潮愣了,史可法套自己话,然后还要将自己供出去?
明明可以从权的吗,当时显然放水是利大于弊的,周围已经没有了多少百姓,就是淹没了民房,也不会有什么损伤,至于海州城更是没有大碍,这种事情怎么不能大事化小。
看到杨潮的神色变化,史可法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杨潮,你不知道。如今朝中弹劾你的奏章不下十封。都说你枉顾海州百姓性命,放水淹城,海州左近十里,渺无人烟,都是拜这放水所赐。圣上让老夫查明真相,如实奏报,老夫不敢枉负圣恩,所以只能如实上奏。”
“一派胡言!”
杨潮一听,勃然大怒,这是往自己头上泼脏水啊,海州附近确实渺无人烟,是杨潮放水淹的吗?
“海州无人那是因为虏兵劫掠!人不是被杀死了,就是给掳走了,要么就是逃进了海州城中了,跟放不放水有什么关系!”
史可法叹道:“言官御史风闻奏事,也是职责所在,不过却不解海州近况罢了。”
史可法替那些通道文官开脱着。
确实风闻奏事是御史的职责,他们有权力道听途说一点八卦就上奏皇帝,可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夸大其词的奏疏简直是毁人不倦啊。
难怪后人说明朝三大害。这言官之害就是其一,另外两害一个是党争,另一个是阉患。能跟东林、阉党并列三害,这言官之害名不虚传。起码杨潮就已经切实感觉到了,这完全就是后世的小报记者素质啊,虽说可以风闻奏事,可这样完全不调查,不负任何责任的想当然胡乱编造,就个人道德来说,实在让人不齿。
史可法见到杨潮怒容,以为杨潮是因惧生怒。立刻解释起来。
“本官知道你的难处,一万虏兵啊,要是你不水淹海州,你就回不来了,海州大概也没了。本官知道你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掘河之害也不全然如言官所说。杨潮你放心,虽然本官会如实上奏圣上,但是本官定然一力保你有功无过。”
史可法这点上倒是有点担当,明确表示会如实上奏,同样表示他会保全杨潮。这份磊落倒是值得同情。
杨潮虽然相信史可法的人品,但是对于他的能力倒是有些不太放心,因为在淮安共事过。那些武将忽悠的史可法整天患得患失的场景,杨潮可是记忆犹新,知道这个清官做事有些过于犹豫,但是担当还是有的。
但是杨潮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刚才是听到有人故意歪曲是非,恶意中伤自己,才颇为恼怒,可是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这事情似乎有蹊跷!
杨潮没有得罪过言官啊。虽然可能有一些以专门找事,并且自以为正值的家伙存在。可是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有人查出海州放水的事情。并且将其推在杨潮头上,这么快就调查过海州情况,显然不是那些清高孤傲专门以骂人为己任的家伙能够做到的。
这是有一股很强的集团势力在针对自己!
杨潮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陷害自己,而是一群人一个势力集团在针对自己,从那不少于十封的弹劾就能看出来,如果是个别人针对自己,比如海州的御史,那么也只会是个别人,不可能群起而攻之,在大明朝被群起而攻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政治斗争。
但是杨潮没有得罪过人,难道就因为自己杀敌,就引起别人的攻击吗?
这显然不可能,其中的深刻背景,显然杨潮靠猜是猜不到的,史可法也许知道详情,可是以史可法的性子,是不可能告诉杨潮一个武官,关于朝堂肮脏的政治斗争的。
所以杨潮也没问,只是随便说了会话,就离开了总督府。
离开总督府后,王潇早就在军营门口等着自己了,说是有人要夜宴杨潮。
这个夜宴杨潮的,是淮安第一豪商家族——杜家!
宴请杨潮的,是杜家的当家人杜守昌。
杜家祖籍山西,也是有名的晋商出身。
虽然不是白手起家,但是杜家真正发家,却是在杜守昌手里完成的,杜守昌此人极善投机取巧,而且眼光非常毒辣,所结交的人,往往起初不算富贵,但是最后都能够飞黄腾达,借此杜守昌的产业越来越大,已经成了淮安首屈一指的大盐商。
宴会就放在杜守昌所建的园林绾秀园中,这也是淮安最有名的花园之一,不但规模庞大,而且假山所用之石,皆为名石,装饰所用花木,皆为名种,淮安人称“水石花木之胜,甲于一郡”,这是公认的淮安第一花园。
不过地点却不在淮安城,而是在淮安以北的河下镇。
显然这种人宴请杨潮,是带着结交的心思的,不过王潇如此重视,却是希望借着杨潮的身份,跟杜守昌建立起紧密的关系,如果能跟杜家结盟,很显然王家才能真正介入淮安盐业。
杨潮也不在乎,能跟一个富商建立良好的关系,总是有利的,至于帮王潇的忙,顺手的事儿,何乐不为,于是慨然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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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写完所有后,统计了一下,竟然正正四万字。一天写了四万字,真是一个奇迹。现在是凌晨五点二十三分,但是我脑子异常兴奋,竟然写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想象之所以能一次性写这么多,是因为剧情到*时刻了,憋了这么久的*,让我也极为兴奋。从这一章往前到第二百四十节,都是今天一天写完的。这十多节,算是一个大*情结吧,我是一蹴而就的,虽然不知道明天醒来会不会有不满意需要修改的地方,但是我感觉那种味道是写出来的。而且其中几种情绪交加,有悲壮、热烈、甚至还有喜庆,这是让我最满意的地方,剧情在脑子里行云流水一般的一蹴而就,作为一个悲催的作者,这算是一种稿费之外的额外收获吧,希望读者们看的舒服,也能够跟着剧情喜怒交替,那样俺就满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杜守昌四十来岁的样子,以他今时今日的家财,几乎相当于白手起家了,他父辈给他留下的,不过是丁点产业而已,杜守昌发家之后,这才大兴土木,建立了绾秀园,可别以为他建这个园子只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结交。
“南北名士过淮,必造访绾秀园,轮蹄日至。春园宴桃李,秋篱把兰菊,谈倦醉饱后,主人即驾小舲载客过一水相隔的湖心寺参访高僧。”
淮安河下镇西也有一个湖泊,习惯称为西湖,绾秀园建造在淮安西湖出口处,称为西湖嘴,地理位置极佳,凡是浏览西湖的游人,都要过杜家的绾秀园,所以杜守昌就靠这个园子结交了许多名士,相当于利用了西湖、利用了湖心寺里的高僧为自己服务,这一首玩的相当漂亮。
杨潮坐着杜家的豪华马车夜里赶往绾秀园,一路上不提,走进庄园,瑰丽、华美前所未见。
宴于庄园深处一座高楼中,开窗就能看到西湖景致,此楼名曰梦虹。
“哈哈,杨将军有所不知,此楼之名大有出处!”
楼中二层一处雅阁中,就只有三个人,其一杨潮,其二王潇,其三就是这个杜守昌,他讲解到梦虹楼名字的时候,突然说道。
王潇立刻顺着说道:“不知有何明堂,还请湘草兄赐教!”
杜守昌字湘草,人称杜湘草。
杜守昌捻着自己细密的长须,笑了一笑,看着杨潮说道:“家母怀小妹身孕之时,恰好梦到了一道长虹入怀,是以小妹取名虹影!”
杨潮这才算有点明白了,说来说去。反倒是为了引出他妹妹来,告诉杨潮他妹妹叫做杜虹影。
杨潮也只好顺着问道:“那不知道令妹与这梦虹楼有何渊源?”
杜守昌笑道:“此楼,正是小妹闺楼。小妹极爱这西湖风物,因此常年居住在此!”
王潇神色动了一动。眼睛里现出一丝喜色。
杨潮也了一愣,杜守昌在他妹妹的闺楼,宴请杨潮?这是不是说明点什么呢。
杨潮不敢确定,立刻表现的诚惶诚恐:“这如何是好?杜姑娘闺楼怎可让我这武人擅入,岂不是惊扰了杜姑娘的清名。”
杜守昌却摆摆手:“将军此言差矣。其实请将军来,也是小妹的意思。小妹最近夜里常不能寐,许是邪祟作怪,正要请将军身上的煞气震慑一番呢。”
杨潮哈哈一笑:“这么说我是门神了。”
杜守昌也随性笑了起来。
接着说道:“若是果能震慑邪祟让小妹安眠。下次还要请将军来,让小妹当面道谢呢。”
杨潮笑道:“哈哈但愿如此。”
说到这里,杨潮感觉自己说话似乎太暧昧了,放在后世这些话算不得什么,放在明代却既有可能让人觉得杨潮对杜守昌的妹妹有意,杨潮还连人都没见过呢,怎么可能有兴趣。
杜守昌也不点破,又喝酒说话,时间渐晚,杨潮告辞离开。
王潇早就听出来了。回去就兴奋的告诉杨潮,杜守昌看来是对杨潮有意思,想把妹妹许给杨潮。他询问杨潮的意思,杨潮不置可否,以杜家这样的大豪商,结亲往往也都是士绅集团,虽然未必攀附的上地方高官,但是小官还是可以的,至于武官一般是不会联姻的,因为武官地位实在是太低了。
要是按照以往的行情,配杨潮那是绰绰有余。只要杨潮不封侯,那就还是一个武官。总是被文官压过了一头,莫非杜守昌在赌杨潮将来能够封侯。不得不说他眼光够毒,以杨潮的计划,将来如果能够扭转天下大势,封侯是最基本的。
但杨潮没看过杜守昌的妹妹,那是绝对不会考虑的,哪怕是看过了,也未必回考虑,杨潮至少也得了解一下性情合不合适等等。
王潇太积极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来问杨潮的意思,看来他已经跟杜家通过气了。
杨潮笑着表示自己还没见过杜小姐。
王潇从中勾连,当天杜守昌就希望再次宴请杨潮,显然是打算找机会让杨潮跟杜小姐见一面了。
当然还是夜宴,富商结交官员,虽然已经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是商人给自己找个保护伞,当官的借机给自己找一个长期的金库而已,相互利用罢了。
但是正大光明的拉拢手握重兵的将领,这依然是犯忌讳的,所以夜宴可以,大白天就太张扬了。
杨潮感觉自己心情还是有点复杂,这算不算相亲啊,没想到突然自己就要相亲了,也太容易了,当然这是因为女方互动,所谓女追男隔层纱吗。
如果见面顺利,难道自己真的就要成亲了,按说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成亲这事父母都说了很长时间了,只是杨潮一直拖着。
要选择结婚的对象,以杨潮的习惯,是不可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但是以明代人的性格,又不太可能自由恋爱,这种观念上的差别,让杨潮到现在为止,还真的没有认识过正常人家的女孩,柳如是那样的青楼女子显然不可能拿来结婚,否则母亲估计敢用上吊来逼杨潮。
如果真要结婚,选择对方的话,看得顺眼、性格相合,这是基本的,至于家庭方面吗,杨潮其实已经想通了,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权力的游戏,就是这么现实。
所以杨潮找杜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杜家的财力完全可以帮助杨潮尽快的实现目标,当然杨潮也可以选择其他武官家族结亲,但是在杨潮看来,除非能结交到南京镇守那一级的武官,否则还真帮不到自己多少,但是镇守武官,那可是勋贵,是公侯,人家可看不上杨潮,文官的话,自不用说,人家也看不上杨潮。
事实上,在明朝,武官跟富商结亲,是最为常见的,一个需要地位和保护伞,一个需要财富,相辅相成,互相合作。
杨潮想的很多,想的很复杂,心里很纠结,总感觉像自己这种通过婚姻来获取合作的方式,属于出卖自己的色相!
但是杨潮真的想多了。
白天说的好好的,突然没到晚上呢,杜家就变卦了。
王潇急匆匆来找到杨潮,告诉杨潮杜家小姐病了,所以不能见杨潮了。
杨潮先是一愣,他才不信杜家小姐在这个环节病呢,也太巧了。
“到底怎么回事?”
杨潮沉声问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让杜家突然打消了联姻心思。
王潇长叹一声:“杨兄,北京传来消息,不少大员联名弹劾你,不过奏疏都被皇上扣住了,没有明发邸报。我也是刚刚打探到的,杜家相比也知道时间不长。”
杨潮不由苦笑,竟然是因为这件事,史可法昨天才收到皇帝的圣旨,让他们彻查杨潮的事情,今天富商们就都知道了。
那么多大员弹劾杨潮,杜守昌立刻就退缩了,他拉拢杨潮,是看到杨潮前途无量,可没想到突然就有那么多人弹劾,以杜守昌的城府很容易想到杨潮这是卷入了政治斗争中了,所以他可不想这时候趟这趟浑水。
杨潮叹道:“这么说,我这是凶多吉少了啊!”
王潇道:“获罪到不至于,不过这次海州大捷的功劳,怕是功过相抵了。”
因为自己放水,结果斩杀了上万虏兵的战功,就这么被抹掉了。
而杨潮却连真正的原因都不知道,真是因为放水淹了百姓的家园?这话老百姓或许信,在政治斗争中,这也只能是借口而已。
“那么王兄能不能打听到,到底是谁在针对我?莫非是镇远侯?”
杨潮突然想到,官场上自己似乎也只得罪了一个镇远侯啊,至于其他的,好像并没有得罪。
王兄苦涩着脸:“事情很麻烦,似乎不是针对你的,据我打探到的消息,是一群大员希望周首辅倒台,你是被牵连的。”
杨潮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周延儒这个首辅又牵扯到了一块去,难道就因为当年帮他筹过钱,说起来自己帮周延儒做过这件事,还真的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过,周延儒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什么直接的好处,杨潮也从没有幻想过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就凭他这种谋害张溥,戏耍阮大铖的德行,杨潮不认为他会记自己的好,这是一个脸厚心黑的政客,能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
可没想到杨潮又被牵连进去了。
“看来我得赶紧回南京了。”
杨潮心中暗想,自己得回去准备准备,应对过这次浪潮了。
因为杨潮记得,周延儒最后被崇祯皇帝勒令自尽了,那么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他得赶紧回南京却活动一番。
于是杨潮立刻跟史可法辞行,从他这里办理了各种相关的文书,然后就立刻出发了。
南下的船依然是王潇给找的,这时候王潇倒是没有跟杨潮断绝干系,没有选择避嫌,没有选择明哲保身。
这倒是让杨潮有些欣慰,如果他跟杜守昌一样,杨潮是不会怪他的,只不过朋友就算做到头了,以后只会当成一个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坐着王家的船,半个月后就回到了久违的南京。
这时候,已经是六月多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以朝堂上一派大员给杨潮定下的罪名,水淹百姓,这是相当严重的,政治影响极坏,如果坐实,基本上杨潮的政治前途就算毁了。
杨潮本来还打算借助这次奇迹一般的大捷,引起皇帝的注意,然后一步登天,获得更大的权力,如果皇帝重用杨潮,不用多,只需要让他练一万兵马,那么一年后杨潮就敢保证李自成打不进北京,满清也没有机会入关。
然后给杨潮三年时间,基本上就能平定农民军,然后调转兵锋将满清灭亡。
可惜的是那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那么理想,可惜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破灭,让人扼腕叹息。
杨潮心中不由感叹,自己失去了一个扭转大势的机会,大明朝何尝不是失去了一次改变的机会,崇祯皇帝不是失去了一次逆转乾坤的机会呢。
一切都是因为——党争!
杨潮不笨,他认为他是一个聪明人,但是杨潮却承认,自己的政治经验太浅薄,朝廷中的政治争斗他还真是看不透。
作为一个聪明人自然不可能自作聪明的想当然,杨潮知道自己得向某些深谙其中门道的人请教,史可法是不用考虑的,首先杨潮不认为史可法会将这些阴暗面告诉杨潮,第二杨潮有些怀疑史可法到底是不是一个明白人。
所以杨潮急着回南京,他是要去向老狐狸熊明遇求助,这个老家伙显然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而且回到南京,杨潮的选择还有很多,哪怕不能找到一个解惑的,但至少能够收到更多的内部消息。可比在淮安两眼一抹黑瞎猜来的要好。
回到新江口大营,杨潮很人性化的给自己的士兵放假,这些人跟自己从南京到淮安。又从淮安到了海州,现在回来了。该好好跟家人相聚了,另外那些烈士的棺椁也让军官们帮忙送回去,让赵康专门留心此时。
杨潮则马不停蹄的赶去找熊明遇。
熊明遇倒是一改脾气,竟然接见了杨潮,尤其是一副笑颜让杨潮大感意外。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熊明遇拒见的打算,毕竟以杨潮的认识,熊明遇这个人可不是一个仗义的,杨潮可是做好了被熊明遇拒见后。转而求见黄锦呢,黄锦虽然政治经验上比不过熊明遇,但也是宦海浮沉的,比杨潮经验丰富多了。
熊明遇不但见了,而且态度和蔼,热情的请杨潮坐下,并且立刻让下人准备饭菜。
这简直让杨潮受宠若惊一般,弄的好像不是杨潮遇到麻烦,而是即将飞黄腾达了。
杨潮承认,自己这次真的是看不透熊明遇的想法了。以前虽然也吃过熊明遇的亏,可好歹心知肚明,总是能想明白的。这次就真的有些摸不着头绪了。
“哈哈哈哈,老夫恭喜杨将军了,海州大捷天下震惊,当真是我朝久不曾见的一场大胜了。”
熊明遇非常真诚的恭喜杨潮。
可是他这种人,似乎不能跟真诚二字扯上关系,越是表现的正常,那就越不正常。
杨潮嘿嘿一笑:“多亏熊大人扶持,调遣末将前往淮安,这才有如此大功。要说功劳。那也是熊大人调度有方啊。”
杨潮暗示熊明遇,自己能去海州。也是他熊明遇调去的,不然想打海州还没有机会呢。不是杨潮真想给熊明遇功劳,到熊明遇这种层次,该他们的功劳,那是跑不掉的,多一分也不是那么好争的。
杨潮其实是在说,如果他杨潮在海州犯事了,你熊明遇也跑不了干系。
熊明遇笑道:“老夫可不敢居功啊,全赖圣上鸿福,还有你杨将军将士用命啊。”
熊明遇的意思是,打赢了是皇上保佑,是你杨潮带人玩命打的,跟他关系不大,换句话说,你淹了海州城,休想牵连到他。
杨潮眼皮子跳了跳,玩这种游戏,还真玩不过这老家伙。
很快酒肉就上来了,杨潮索性放开了,大吃大喝一顿,借故多喝了几杯,这就是打算撂开了,不打算跟这个老家伙打哑谜了,干脆装出一副醉态,直接问。
“老大人啊,末将这是大难临头了,敢问大人一句,末将能逃过一劫吗。”
杨潮当然不认为自己会被问罪,是个人都知道,立下那么大功,那就是一块免死金牌,所谓的劫难不过是能不能还有政治前途。
熊明遇突然一顿,接着指着杨潮,呵呵笑了起来。
杨潮盯着他小心问道:“大人因何发笑?”
熊明遇摇了摇头:“杨潮啊,我当你是一个聪明人,原来也是一个糊涂蛋子。”
熊明遇直呼其名,这是以亲近姿态示人。
让杨潮不由感到一些乐观的态度,难道说自己没看明白,其实这次自己没有什么惊险?不然为何熊明遇不避嫌,敢跟自己见面,当然也可能是杜守昌那种商人不敢卷入朝堂上的政争,熊明遇却不怕的原因,但是熊明遇突然发笑,这似乎表明,杨潮似乎哪里想错了。
熊明遇沉吟了片刻,喝了几杯酒,还示意杨潮吃菜。
杨潮勉强下了几筷子,全部知道菜味。
在杨潮的期盼下,熊明遇吊足了杨潮的胃口,这才说道。
“杨潮啊杨潮,你去年折腾老夫那股子灵气,都跑哪里去了?”
熊明遇好容易抓到机会,哪里还不好好利用,狠狠奚落一下杨潮,确实杨潮去年让他非常难过,最后不得不一改往日的性情,跟顾肇迹撕破了脸。
杨潮讪笑道:“熊大人见谅。”
心里则暗骂老家伙小心眼。
熊明遇自持身份,摆了摆手,也不跟杨潮打哑谜了。
“其实你不应该来的,平白让老夫奚落你。”
熊明遇笑道。
杨潮疑惑:“此话怎讲?”
熊明遇道:“你怕什么?”
杨潮笑道:“自然是怕前程堪忧啊。”
熊明遇叹道:“谁挡了你的前程?”
杨潮一顿,对啊,谁挡了自己的前程?似乎没人挡?只是有人不想自己有前程。要往自己身上栽赃。
杨潮只能道:“有人陷害忠良啊。”
熊明遇不由呸了一口:“还陷害忠良,你啊,没人把你当回事。”
杨潮又是一愣。没人把自己当回事,那怎么有那么多人弹劾自己?
“可是!”
杨潮刚要辩解。
熊明遇摆了摆手:“你该知道。那不是对你的。那是对周玉绳的。”
杨潮当然知道自己卷入了朝中两派政治势力的争斗,一派是周延儒,另一派则是倒他的一派,为什么要倒他,还不是因为他是首辅,谁站在那个位置上,都少不了政敌,这就是权力争斗啊。只有强弱之分,没有对错之别,你强,你就占着那位置,你不行了,你就要让贤。
杨潮道:“老大人所说不假,确实是对玉绳公的,可是末将被牵连了啊。”
熊明遇摇头道:“糊涂。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立功立的不是时候。”
杨潮疑惑:“不是时候?”
熊明遇问道:“老夫问你,若你不立功,朝中诸公是不是不会弹劾周玉绳了?”
杨潮摇摇头。
这种政治斗争。有没有杨潮,都会进行下去,只要对方认为自己够强。能够扳倒周延儒,或者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就会出手,一出手就是全力攻击,知道最终成功,或者彻底失败。
熊明遇又问:“若是你立功的时候,两派已经分出了胜负,跟你还有关系吗?”
杨潮又摇头。
如果那些倒周的人,已经搬到了周延儒。也许真的不会在乎自己了。
熊明遇喝了口酒:“那么你担心什么?”
杨潮能不担心吗,随口道:“老大人不要打哑谜了。快教教末将该如何做?”
熊明遇摇摇头:“等!”
这一个字一出,杨潮心里突然明了。简直是多次一问啊,又该被人嘲笑了。
明明跟自己没关系,自己着什么急啊,这次功劳确实立的不是时候,正好夹在了周延儒和倒周派的人激烈交锋的时候,自己的功劳成了周延儒手里一个大政绩,而倒周的人要打到周延儒,那就必须将自己的功劳抹掉。
看起来无论如何杨潮都身处风口浪尖,但是杨潮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无论多么丧心病狂,也没人敢说把杨潮问罪,这些年天下大乱,大明朝打一仗败一仗,好容易有杨潮这堪称疯狂的战绩,如果把杨潮问罪了,那成什么事了。
所以杨潮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那么就只要等,等到周延儒胜利,活着倒周派胜利。
周延儒胜利了自不用说,杨潮飞黄腾达,不过以后怕是要打上周派的烙印。
倒周派胜利了,杨潮就失去了价值,没人在继续咬着杨潮了,只要杨潮自己没事,在这大乱的世道里,总会被人拉出来的,国难思良将,杨潮都不用等太久就能准备升官了。
所以看似处在风口浪尖,其实这件事跟杨潮根本没半毛钱关系,只是人家两个巨人在玩,把小孩子当成了理由抡过来抡过去,谁都没把这个小孩子当回事。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杨潮才知道,果然还是熊明遇经验丰富啊,一眼就看透了,比那杜守昌强太多了,所以杜守昌只能是一个盐商,而熊明遇却是尚书。
杨潮这时离席,深深的给熊明遇鞠了一躬,要不是熊明遇点醒,自己贸然出去活动,真逼急了任何一方,恐怕自己就真的卷进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啊,不知道你觉得这次谁会赢?”
熊明遇摆手让杨潮坐下,随口发问道。
杨潮疑惑的看了熊明遇一眼,这问题他看不懂吗?
杨潮反问道:“不知道老大人以为谁会赢?”
熊明遇摇了摇头:“不好说啊。倒周者,来势汹汹,周玉绳确实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杨潮忙问:“这是何故?”
杨潮巴不得熊明遇多说一些,好让自己多学学,将来难免还会陷入这种政治倾轧中,而且越是地位越高,就越容易惹来是非,早学点经验,也是有备无患。
熊明遇叹道:“如果周玉绳稳坐朝堂,怕是谁也奈何不了他。”
确实周延儒这个人,政治能量很大,手段也很高,二次为相之后,稳稳的掌握着朝堂,在大臣和皇帝之间如鱼得水,混的是风生水起。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离开了朝堂,而且一离开就是小半年,这不是明摆着给政敌机会吗,按说以周延儒的政治经验,不该犯这个错误啊,难不成是太自大了,以为自己离开了朝堂也能控制住朝政?
杨潮立刻就将不解说了出来。
熊明遇叹道:“老夫这双眼睛啊,见过了太多的争斗,见过了太多的人。说句夸口的话,这世上老夫看不透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放眼满朝诸公,也就是一个温体仁,在一个就是这周玉绳了。”
熊明遇也承认自己看不懂。
也对,周延儒绝对是跟熊明遇一级的老狐狸,甚至比熊明遇更高一筹。
杨潮又问道:“不知熊老认为谁能赢?”
熊明遇想了想,摇了摇头:“无论谁赢,你都输不了!”
杨潮讪笑道:“老大人抬举了。”
熊明遇摆摆手:“不算抬举,其实老夫还有一个人看不透。”
他盯着杨潮的眼睛。意思不用多说了,他也看不懂杨潮。
杨潮腹诽着,你要是看懂了才见鬼了。
从熊明遇家里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杨潮坐上马车。心情轻松的回家,算起来,自己回到南京竟然还没有回家呢。
以为回到家就能跟一家人叙叙人伦,暂时抛开军务,抛开政争,可没想到想安稳的时候,你永远无法安稳。
杨文骢已经等在杨潮家里了。
杨文骢去年做了兵科给事中,在任上发挥了感战斗。爱战斗的精神,不断的弹劾人,而且是谁官大弹劾谁,不管对方什么背景,见谁弹劾谁,不求实事求是,只求让皇帝知道,他杨文骢没有派系,他谁都弹劾。
果然皇帝很欣赏他,短短一年时间。又升官了,升了兵科都给事中,统管南京兵科。
“杨老大人别来无恙啊。”
杨潮很是意外杨文骢来访。难道这家伙也跟熊明遇一眼看透了?
这显然不可能。
以杨潮的认识,杨文骢这家伙政治眼光很差,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只做了一个县令。
杨文骢指了指杨潮,苦笑道:“你啊你,到哪里都要闹出些大事。”
杨潮笑道:“时运背了些。”
说着,有一个婆子进来倒茶,杨家的女仆都是老大妈级别的,绝对没有小丫头。
杨文骢接过茶,看着婆子走出花厅。这才对杨潮说话。
“杨将军,老夫不跟你多说。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杨文骢求自己帮忙?
杨潮问道:“何事?”
杨文骢直说道:“朝中有人弹劾杨将军,将军可上一封折子自辩。最好提一提周玉绳公的调遣,本官也会上奏疏帮将军开脱,据本官所知,海州水患并未造成大祸,朝中诸言官却是危言耸听了。”
杨潮一听这话,心里一紧,杨文骢是来帮自己的?处于以往的关系,纯粹好心,还是——
“敢问老大人,是受人所托吧。”
杨文骢点点头,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这份磊落那是多次合作积累的信任。
杨潮摇了摇头:“老大人,罢了吧。本官不会上折子自辩,也请大人不要替我上书。”
杨文骢一愣:“可是如果皇上怪罪?”
杨潮不由苦笑,这个杨文骢还真是看不透时事,连王潇都能看清楚,杨潮有那么大功,根本不可能问罪,杨文骢竟然都看不明白。
杨潮笑道:“本官不需要自辩,老大人千万不要多此一举,否则恐要惹祸上身啊。”
杨潮语带威胁道,他知道杨文骢就吃这一套,杨潮只要完全中立,这次风波就能平稳度过去,如果上书自辩,让杨文骢帮自己辩解,那可就等于加入了政治斗争,才真是撇不清了,自己什么都不做最后就稳赢,只要加入进去,就充满了危险。
但是告诉杨文骢他未必听,因为杨文骢看似没有派系,但还是有的,反而威胁他,他出于自身危机,就不会管这事了,杨文骢这是有前科的,他不是一个胆子很肥的人,当年对付许仲孝的时候,杨潮可是见识过了。
果然杨文骢面露惊容,忙问:“这是何故?”
杨潮叹道:“难道杨大人不知道这是朝中大员之间在斗法?”
杨文骢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来找杨潮寻找火力支援了,很显然他希望杨潮将自己的军功跟周玉绳绑牢。
但政治派系是最不靠谱的派系,只要利益足够,随时都可以抛弃,可以出卖。
显然杨文骢认定周延儒稳操胜券,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周延儒站在一起,另外他跟周延儒还有些其他关系,比如他妻兄是马士英,马士英是因为周延儒复起,才得以重新任职凤阳总督的。
杨潮又问道:“难道杨大人不知道玉绳公危在旦夕?”
其实杨潮也说不准谁会赢,否则也不会请教熊明遇了,原本的历史上。那确实是周延儒输了,可是现在周延儒手里有自己那一份军功,如果稳捞在手上。还真未必会输。
但万一输了呢,所以还是不要杨文骢栽进去。有杨文骢在南京,也是自己手里的政治力量。
杨文骢一听大惊:“此话当真?”
杨潮笑道:“宁信其有吧,所以老大人也不可牵扯太深了。”
杨文骢一脸惊容,点了点头,老实说,他还是想更进一步的,都给事中虽然品级高,前途也高。但是却没什么什么实权,甚至比不上县令的缺,当然让他当回县令那是不可能的,但应天府尹不也可以考虑一下吗,所以这次他想靠着周延儒。
说起来,杨潮越来越有些看不好周延儒了,原因吗很简单,他被杨文骢看好,杨潮觉得在一定程度上,杨文骢可以作为明灯。凡是他选的,那一般就是错的。
而且周延儒都落到要发动杨文骢来联系自己了,这岂不是说周延儒自己也感觉到情况不妙?
杨文骢带着愁容走出了杨潮家。
杨潮这才跟家门见面了。
父母都是一脸高兴。妹妹也很高兴,只是妹妹哈欠连连。
杨潮笑着道:“赶紧去睡吧!”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睡!都睡吧,睡吧。有什么话,明天说。”
母亲是考虑到杨潮也累了一天了。
看到杨潮走进卧房,母亲嘴里还嘟囔着,还是个大人呢,一点眼色都没有,这深更半夜的。
她编排的是杨文骢,确实很没有眼色。
第二天杨潮睡到日上三竿。确实累了,不说昨天熬夜。其实从海州开始,就没有休息好。战场上那种疲累,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不但身体累,心更累,不经历过一次,那是永远无法想象,文字都无法描绘的。
父母让人看过好几次后,见到杨潮醒来,才让人伺候他洗漱。
接着是一顿丰盛的饭菜。
吃过饭菜,跟家人说了会话,陪了家人一天。
第二天杨潮就回到军营了,不是杨潮就这么敬业,而是再不走,一大群亲戚就又要来了。
亲戚们可没什么政治觉悟,他们只知道杨潮打了一个天大的胜仗,那肯定是要升官发财的,当然老百姓这种思想也有好处,起码大家都这么想,让皇帝就是想卸磨杀驴,也有些投鼠忌器,弄不好得留一个残害忠良的名声。
另外就是,杨潮也确实很久没有到过军营了,这将近一年时间,不知道军营发生了什么事。
变化还真不小,所有的营房都已经整修,最大的变化则是营房外面。
从大营外一直到江口一带,此时焕然一新,以前最多是一些荒草,但是现在则开出了大片农田,虽然没有种大米,可是全都是绿色,杨潮看到今日是一大片的西瓜田。
一问才知道,这是营中其他那些军官和士兵开出来的,杨潮花钱修建了沿江河的大堤,高足足三尺多,足够挡下每年的泛滥了,因此这里就成了可以耕种的好地方。
于是营中闲散的士兵们,纷纷动了心思,几百个士兵,硬是用不到一年时间,开出好几千亩地,因为是多是细沙地,没有腐殖层,种西瓜可以,种粮食还不行,至少得种上几年西瓜,甚至种草,等土壤改善几年后,就可以种地了。
杨潮过去就算过,这一片修了圩堤后,应该是可以开出上万亩田地的,现在一大半就给人开了,但是好像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吧!
一直到张大桅回来,杨潮才把他叫到跟前,询问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竟然霸占自己的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什么?自己人占的!”
结果让杨潮大吃一惊,张大桅说,这些地都是杨潮自己的额手下占的。
这不是扯淡吗,杨潮的兵都跟着去海州厮杀了,哪有功夫回来种地。
张大桅说清楚后,杨潮才明白过来。
不是跟杨潮去了海州的那些手下,而是没有去的那些手下。
当时杨潮决定要去勤王,可是有不少人害怕的,比如当时已经是旗总的陈宝弟,还有许多其他士兵,都找了各种理由,溜走了。
这种士兵的数量,差不多两百人。
可没想到,他们不肯跟杨潮去打仗,到头来,杨潮圈起来的荒地,他们倒是毫不客气的给占了。
“好好好!”
杨潮连说三个好,这些人打仗没胆子,占地的胆子倒是很大,占地都占到杨潮头上了。
张大桅一脸小心道:“不知道大人打算怎么办?”
杨潮哼道:“还能怎么办?地留下!人滚蛋。”
张大桅一脸难堪道:“大人,这不太好吧,都是自己人。”
杨潮怒道:“我没有这样的自己人。”
姥姥,杨潮要去玩命了一个个都跑了,占地的时候,就说什么自己人。
张大桅确实很为难,因为那些人占地的时候,可没少为了此事冲突,都想占好地,甚至没少打架,当然真正为难的是,其中也有他张大桅的份子,张大桅作为杨潮不在的时候,最大的军官,可是有不少士兵巴结他,给他上供的。他可是这些人的保护伞。
张大桅觉得作为保护伞,还是应该努努力,继续劝道:“毕竟也是跟了大人一场。”
杨潮哼道:“他们还知道跟了我一场。老子去拼命的时候,怎么不跟着。老子不办他们一个临阵脱逃之罪。就已经算是念旧情了。”
张大桅叹道:“就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啊,这些地也是费了死气力才开出来的。”
杨潮不由冷哼:“敢扎刺更好,本官的刀正嫌沾的血不够呢。”
张大桅不由心里发寒,这才想到,自己这个大人可是沾了上万鞑子鲜血的主啊,真要跟他玩赢的,那还真是找死。
他也真不好说什么了,只求那些大头兵不要惹事。
杨潮其实也不是想杀那些家伙。尽管都是一群油头,只想占便宜的家伙。
不过杨潮也知道开荒很费力气,这群人能开出这些地,也不错,没白白给他们发了一年军饷,就当是还给自己了,至于他们闹事,杨潮还巴不得呢,心里那口气还没消呢。
没多久,得知杨潮回到军营的消息后。又一个人找上们来。
右司把总黄冲,当年跟杨潮并列左右司把总的军官,现在则是杨潮这个千总手下的另一个把总。
只是这个把总显然不是杨潮的心腹。他是老军官,就仗着在军营里种地为生,当初杨潮没收了他军营中的地,允许他在军营外开荒,允诺保护他开出来的荒地。
“杨大人您可要给小人做主啊!”
黄冲一来就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张大桅面色难堪。
杨潮问道:“黄大人有话请说。”
黄冲这才一五一十的说起来。
原来他看到杨潮在修圩堤,看起来确实是打算在这里开荒了,他就同意了杨潮的条件,将军营让了出来。带这他的子侄在外面开起荒地来了。
好容易开出来一片地,结果最后被杨潮那些留下的人给抢了。那些人的借口是,圩堤是他们的大人杨潮修的。地自然都是他们家的,黄冲打又打不过这些人,又得罪不起杨潮,向上面告状,结果水营副将余承武碍于杨潮的名字也根本不出头,结果黄冲只能任由自己的好地被人占了。
因为黄冲是第一批开荒的,占的都是好地,好在荒地多的是,他还能找到其他差一些的地继续开荒,但是心里那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现在杨潮回来了,他立刻登门,就是要讨一个公道。
他不是没想过杨潮偏袒手下,但是至少要杨潮保证,他后来开出来那些地,都得给他留着。
杨潮听完点点头:“好,你的地你挑出来,立刻划走!”
杨潮不是太在乎那些地,给黄冲是为了换取黄冲合作。
黄冲一听有些楞,他是抱着讨价还价的态度来的,没想到杨潮一口答应,他反倒有些心虚了,他其实不敢抢杨潮的地的,没错,他以为被杨潮手下抢走的地,都是杨潮暗中指使的。
“那,那就谢杨大人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大人为什么答应了自己,但是有好地黄冲没道理拒绝。
杨潮摆摆手:“先别着急谢我。既然你答应了,那么你也该把你的事做好了。你头上的把总,我要了。”
黄冲一想,他这个把总头衔,其实在开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只要杨潮开口,他随时都可以辞了。
“小人马上就写辞呈!”
杨潮点点头,黄冲辞官了,那就腾出了一个把总缺额,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抓在手里还不容易,就看看把这个把总给谁了。
经过这次血战,杨潮手下可以有一大批人升官,可是手里没有足够的缺额,有些人如果要让他们升官,就不得不让他们离开自己,去其他的军营中,这是杨潮不愿意看到的。
这是他自己手里的武力,绝对不能轻易让出,可是如果不让手下升够,又有耽误别人前程的嫌疑,跟着你出生入死,结果不能升官发财,这不是让将士寒心吗。
不得不说,杨潮终于开始以明朝人的观念思考问题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改变世界,就只能适应世界了。
所以杨潮只能尽可能在新江口水营这里弄出来足够的官缺,用来安插足够多的手下。如果实在是安插不够,也只能委屈一部分人了,自己可以让他们以低级官职统管更多的士兵。但是要私下给他们任命,弄不好要惹起非议。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没办法跟整个国家对抗的时候,杨潮不想惹这个麻烦。
该去找一找水营副将余承武了。
杨潮心中暗道,手下的军官自不用说,杨潮自己可是盯着余承武的副将官职呢,等朝中的斗争结束了,杨潮想将水营副将的头衔放到自己头上,这样就将新江口这里完全控制在手上了。
余承武是少有的让杨潮颇为欣赏的大明武官,这人常年坐营。也不出去应承,这才是杨潮认可的军人模样。
因此杨潮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他就在副将营中。
但是却也让杨潮颇为难以启齿,因为他必须要这个人腾出位置。
余承武宴请了杨潮,酒菜还算丰盛,即便在怎么军人,余承武也不能免俗的要捞钱。
他带着三百多子侄,将新江口最大的一块大营,过去三军合练的大操场霸占了耕田,产出不算多也不算少。每年几千两银子是少不了的。
陪坐的是余承武的儿子,名叫余继业,一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
“这是犬子继业。排行第三!”
老迈却不失军人风范,坐的很直的余承武向杨潮亲切的介绍自己的儿子,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个儿子十分赏识的味道。
杨潮客气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余继业有些羞赧的笑笑,站起来拜谢,眼神中对杨潮有一种狂热般的神采,让杨潮看的颇为心惊肉跳。
余承武笑着解释道:“犬子最敬佩好汉,杨大人在海州阵斩一万,当真有当年戚大帅的风范。”
杨潮以六百破一万的架势,还真的有戚继光当年打倭寇的雄风。不过戚大帅那是堂堂正正硬碰硬,能以个位数斩杀数千。那是真本事,杨潮就有些取巧了。洪水把鞑子淹的就剩一口气了,当时就是一群渔民在打鱼而已。
杨潮笑道:“实在汗颜,不敢跟戚少保相提并论。”
余承武笑道:“杨大人客气了。杨大人此战震惊天下,当真张我大明将士的威风。”
是啊,大明对东虏那还真是惨到了极点,就没赢过。
杨潮真有些不好开口,在这么被余承武奉承下去,就更不好开口了,杨潮决定不等了。
“余大人,下官——”
说着,又停下了,真开不了这个口。
余承武摆了摆手:“杨大人不用说了,本官自有分寸。杨大人此次大胜,本官确实该备一份薄礼才是。”
说着摆摆手,他儿子余继业立刻拿出一个盒子,就在桌上当面交给了杨潮。
杨潮好奇的接过来,就是普通的纸盒子,也没有沾上,杨潮随手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顶帽子。
好吧,不用多说了,余承武的意思很明显,他要把自己的帽子送给杨潮,他打算退位让贤了。
这却让杨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余大人这么厚重的礼物,让本官怎么好意思收下啊。”
余承武笑起来:“本官老了,这帽子就算不送给杨大人,还能戴几天?索性送了杨大人,还能落一份人情不是。杨大人应该是一个念旧情的吧?”
说着,他看向杨潮,眼神中有恳求之意。
杨潮心里一酸,这是一个真正的老军伍啊,他的官职可真是一刀一枪打拼下来的,可是现在却要用拿命挣来的官位,来求杨潮。
杨潮不由升起一种英雄迟暮的感慨。
但是神色平静道:“不知道余大人有什么要交代下官的。”
余承武叹道:“老夫膝下三子,老大继宗早年随老夫征战,战死沙场。老二继祖断了一臂,老夫也只能倾尽所有让他做一个富家瓮。这就可怜了老三继业了,老夫没有一亩田,一两银留给他,他只能靠自己打拼。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杨大人收下他做个义子,传授他一招半式,让他将来有口饭吃,老夫这副老骨头也就可以放心的入土了。”
杨潮心中不由发寒,认干儿子,这余继业年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弄不好还要大点,认这么个干儿子,这脸上哪里过得去。
“余大人,这如何是好。”
杨潮想拒绝,但是看到老军人的凄切眼神,不由叹了口气。
“好吧!这个儿子下官收了。多大前程不敢说,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吃的。”
余承武这才老怀宽慰,立刻就让儿子跪下来,给杨潮敬茶!
经过简单的仪式,杨潮膝下就多了一个儿子,还没有娶妻,竟然收了一子,这算不算喜当爹啊。
但是杨潮不得不提醒余承武:“下官得提醒余大人,下官现在可有一身麻烦呢。”
杨潮不相信余承武不知道自己被弹劾的事情,像他这样的人,看似常坐军营,恐怕很多消息,比杨潮还要灵通呢。
余承武笑道:“杨大人这是在考老夫啊。手里有那么大的功劳,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皇帝也动不了你。古往今来,还从没有人因为立功而获罪呢。”
杨潮不由想到了岳飞,不过也只是一闪而逝,好吧,杨潮自己也不敢跟岳飞比,不敢跟他的战绩比,不敢跟他的名气比,也不敢跟他的倒霉比。
再说了,明白人都知道,岳飞死于政治,可不是死于军功。
余承武又补充了一句:“我等武人,说到底,还是要凭军功!”
没错,只有军功是实打实的,杨潮不由感慨,这个余承武也是一个聪明人啊,难怪他安坐水营这么多年,谁都扳不倒他。
既然是聪明人,杨潮就得请教请教了。
“不知道在余大人看来,本官的前程如何?”
余承武的手指点了点杨潮,脑袋偏向一边对他儿子说道:“还是在考本官啊。”
但是他接着就认真的说道:“这份军功算是瞎了,不合时宜啊。但是只要拳头够硬,如今正是大有可为之日。哎可惜了,要是戚少保活到现在,那将是岳武穆的功业啊。老夫也恨不能晚生三十年,跟杨大人这样的好汉并肩在战场上厮杀。”
余承武说的很明白了,杨潮眼下这份功劳基本上没办法让他一步登天了,但是余承武看好杨潮的未来,因为杨潮拳头够硬,能不硬吗,一万东虏的性命在那里背书呢。
余承武认为现在不缺少立功的机会,只缺少赶去拿功劳的本事,而这个本事,才是他最看重的,因此他愿意用官位换取一个在杨潮身边立功的机会,给他的儿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想到如此顺利,杨潮心中也颇为高兴,就在余承武这里多喝了几杯,听余承武讲了他过去的风采,跟张献忠作战是他最大的功劳,但是在此之前他也建功颇多,竟然在几十年前还去过朝鲜,那是抗倭援朝的事了。
不过那时候余承武还是小兵一个,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到了张献忠攻江南的时候,他才是一个把总,而升为副将,正是用张献忠手下的血染红的官帽。
余承武讲解的厮杀战阵等等,也不出奇,但是有一句话很合杨潮的胃口,他告诉杨潮,什么阵法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敢拼命,这点杨潮是深有体会,不想文官们一个个对兵书上描述的神奇阵法崇尚有加,但根本目的却是希望借助阵法减少上阵厮杀的机会,就跟他们希望凭坚城用大炮就能解决战争一样。
这从出发点上就是错的,战争说到底打的就是血勇之气,连短兵相接,刺刀见红都不敢,这仗是打不赢的。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反正杨潮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的自己的军营,是余继业送他回来的,而且就待在他身边伺候着。
余继业说他爹让他以后就跟着杨潮。
说起来这个余继业也是个把总呢,如果他爹继续当副将,过两年余继业升一个千总是没问题的,大概余承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几年他是玩命赖在这个位置上,可没想到他更看重杨潮,宁愿用未来换取儿子跟着杨潮,得到杨潮的照顾。
“继业啊,昨天跟余大人也说过了,你跟着我可不是让你安享富贵的。该厮杀拼命的时候。我不会对你区别对待的。你大概不知道,这次我去海州,伤亡最惨的就是我的亲兵队。三十个人去了,只有十八个人回来。”
余继业热烈的道:“爹。你放心。孩儿不是孬种。爹你大概不知道,孩儿可是武举人,手上的功夫,别的不敢说,这水营中,哼哼,孩儿要说第二。哦,当然跟爹您比。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杨潮很不舒服,是那一声爹叫的,但也只能忍着。
不过他真没听余承武说起过他儿子还是一个武举人,不过就看余承武那种品性,他儿子自小练武应该是没问题的,大概也不是投机取巧的料子,就是这马屁吗,拍的也是马马虎虎。
“好了,以后跟着我,多学多做。还有这马屁就少怕了。老子的本事还不值得拿出来说。”
杨潮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本事,跟一个武举人肯定不够看。
“对了。爹,您睡着的时候,有人来发帖子。是一个锦衣卫的大人,请您去金钗楼赴宴!”
杨潮嗯了一声,锦衣卫的,莫非是冯可宗,不得不说自己还真得找这个冯可宗算算账。
杨潮没走以前,交代过冯可宗,让他帮忙收拾了许仲孝。可没想到不但没有收拾掉,据说现在许仲孝俨然已经是冯可宗的亲信。在南京城南一带十分嚣张,气焰比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还没有敢欺负到杨家头上,但总是一个隐患。
“好,那就去!”
确实是冯可宗,请柬上就写了。
金钗楼可是杨潮自己的地盘,也带上新收的干儿子余继业,让他长长见识,据说这小子以前也是一直跟他爹在军营中,不是练武就是种地,纯土包子一个。
不过军中现在大放假,也只能带他了。
冯可宗见到杨潮后,恨不能把头点到地上去。
杨潮笑着就跟他进了包间,说起来这是杨潮回来后第一次来金钗楼,也就把康悔叫来陪坐,一会顺便问问金钗楼的情况。
“冯大人,别来无恙啊。”
杨潮说话有些阴阳怪气,让冯可宗立刻就出了一身冷汗。
冯可宗忙道:“杨大人您可别这么说,小人这身上发虚啊。”
杨潮笑道:“是冯大人太抬举了,下官现在自身难保,以后还得仰仗冯大人啊。”
冯可宗媚笑:“杨大人说笑了,说笑了。”
杨潮突然冷哼:“说笑!本官没有闲情逸致跟你说笑。我听说你跟许仲孝可是打的火热啊。”
冯可宗毫不掩饰的擦了擦冷汗,咽了口唾沫道:“杨大人一定是误听谗言了,下官确实跟那许仲孝多有接触,不过却是为了找他的罪证,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杨潮哦了一声:“那冯大人可找到罪证了。”
冯可宗点头道:“差不多了,就看杨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杨潮随口道:“随你吧。”
今时今日,杨潮已经不用把许仲孝这样的角色放在心上了,随手打发了就是,只是除去一个隐患,犯不着太上心,太关心到显得自己没有底气了。
冯可宗道:“那杨大人容下官部署两天,后天定然拿下那许仲孝,这贼子,本官早就想除掉他了,只是杨大人一直不在南京,没有跟大人您请示,也不敢擅自做主。”
杨潮心里不由好笑,这个冯可宗分明就是在观望,去年的时候,本来有一阵子他已经准备好了,许仲孝是靠着田畹的,田畹虽然被罢免了锦衣卫指挥使,可他是皇亲,只要他女儿一日得宠,他地位就没人撼动,所以那时候冯可宗才没有立刻收拾许仲孝。
第一次让他打算动手的是,下半年田贵妃病死的时候,意味着田畹倒台,本来冯可宗都已经打算收拾许仲孝了,可是杨潮突然背上勤王去了。
冯可宗不看好杨潮能平安回来,结果就跟许仲孝和解了,毕竟许仲孝是南京地头蛇,那时候冯可宗才刚刚做了镇抚使,位子还没有坐稳。
现在杨潮回来了,冯可宗觉得自己必须的立刻选边站好,他打死是不敢跟杨潮站对立面的,因此他就很果断的要收拾许仲孝了,至于坑已经给许仲孝埋好了,随时可以填土。
杨潮突然道:“冯大人怎么不多观望几天?”
杨潮的话吓了冯可宗一跳:“杨大人说哪里话,下官着实听不懂啊。”
他其实知道杨潮被弹劾的事情,但是冯可宗书生哄闹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对杨潮刻骨铭心的畏惧,现在杨潮就在他面前,他是绝对不会怀疑杨潮还能有事情摆不平的,就连海州那样的死地,杨潮都能闯出来,不但闯出来,还能将一万虏兵一个个都砍了,就这种手段,冯可宗就没理由的要相信杨潮了,哪怕皇帝要杀杨潮,冯可宗都愿意把宝压在杨潮身上。
就在杨潮在南京活动的时候,此时朝堂上也是风起云涌。
史可法果然很够意思,他履行了对杨潮的承诺,上书皇帝将海州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明白了,同时直白的说,是他调杨潮去海州救援的,杨潮所有的过他愿意一起承担,同时向皇帝辞官,表示承担责任。
史可法这一招玩的太狠了,他等于是赤膊上阵,跟杨潮绑在一块了。
但是他这样做的一个好处是,杨潮的功劳就必须绑在他名下了,这样周延儒反而沾不上了。
结果如此一来,周派和倒周派同时都不提此事了,好像海州大捷没有发生过一样,大家同时默契的将此事压了下去。
人家堂堂漕运总督都赤膊上阵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不是,不然把史可法逼到任何一方去,对另一方都是很大的打击,因为史可法这个人不但身居高位,而且官声实在是好,虽然政绩平平,但是这做人的德行确实是楷模,朝中包括皇帝都是这么个看法,因此有时候他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而这时候倒周派也改变了策略不在攻击周延儒了,转而攻击兵部尚书吴牲,罪名是吴牲坐镇通州观望,任由鞑虏掠夺百姓。
集中火力打一个兵部尚书,吴牲很快就给解职了。
反倒是周延儒在鞑子出关后,高调入朝,弹劾他的几个御史都被皇帝罢免,还赐给了他白金、玉服等物以示恩宠。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周延儒已经失败了,吴牲是跟他一起在通州坐镇的,吴牲的罪名就是以前弹劾周延儒的罪名,吴牲被罢免了,周延儒还能逍遥多久?
果然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周延儒党派官员落马,随着羽翼被一个个剪除,朝臣的火力终于开始集中在周延儒身上。
给事中王都劾周延儒狡诈欺君,丧师辱国!
给事中袁彭年以封疆耗敝督抚罪入告。
给事中郝絅弹劾周延儒结党!
结党,这一条就够了,随着周党多人落马,皇帝心中已经清楚,延儒结党把持朝政,或者他一直都清楚,但是周延儒一直能够压得住场面,现在看到大家对周延儒群起而攻之,知道周延儒已经无法帮他稳定朝政了,那也就不用留着了。
显然将把罢官,最后勒令自尽。
作为周延儒的狗崽子的吴昌时,崇祯皇帝竟然亲自审讯他,并且要亲自严刑逼供,被牢头劝说从未有天子亲自审讯的,崇祯则反诘,也从未有之奸贼,结果一棍子将吴昌时的乌纱帽打裂。
最后下令则吴昌时直接千刀万剐,家产全部抄没,也算是让张溥可以瞑目了。
此时在辽东,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阿巴泰终于率军返回辽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曾经在山东放马田野休整了一个多月,期间周延儒坐镇的明军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他们,但是阿巴泰回去后的军容依然十分凄惨。
据在沈阳的朝鲜使臣记载,返回的清兵“所著衣服破尽无形,皆作鬼形”,因“死亡甚多”,“比上年入去之数仅满其半”。许多军人家属望穿双眼,盼来的却是父死子亡的噩耗。一时间,“城门内外,哭声连屋”。
但是皇太极大肆褒奖,奖赏了阿巴泰白银万两,并敕谕朝鲜国王,炫耀胜利。当然真正算起来,阿巴泰确实也算是立功了,俘虏三十六万人,掠获黄金十二万两,白银二百二十万两,这么多人口财富相对于几万的战损,还真的不算什么。
有这么多人口、金银很容易就补充了,只是其中的百战精兵,恐怕不是一年两年能补充起来的。
皇太极不但大赏了阿巴泰,而且安慰了阿巴泰被俘的儿子,表示愿意帮阿巴泰跟大明朝廷交涉,愿意用俘虏的大明将领换回博洛,如果明朝不同意,皇太极允许博洛一个儿子继承博洛的贝子爵位。
此举将阿巴泰感激的直接拜倒,表示从此唯皇太极马首是瞻,当然不排除阿巴泰是借势而为,找个由头,拉下脸面向皇太极这个他的小弟弟投诚。
不过政治就是这样,阿巴泰就是演戏,皇太极也乐意。
除此之外一个名字也进入了皇太极的眼中:杨潮!
因为由于杨潮的出现,阿巴泰军比历史上惨的多,至少多损伤了一万人,历史上就伤亡近半,现在在直接过半,尽管十万人。六万战兵,回去的就只有四万多人,战兵还不到三万。当然大多数都是病死的,可是杨潮斩杀的那一批人中。却至少有战兵六千以上。
尤其是在海州六百破一万实在是太过传奇,皇太极想不注意都不行,他采取的方法不是压住这个消息,恰恰相反,反而表示满洲敬重英雄,公开悬赏有人能劝杨潮来投,直接赏银万两,封爵贝子。杨潮更是直接封亲王,依然统领本部兵马。
别以为皇太极是什么好心,更别以为他真的敬英雄,这货心黑着呢,如果满洲没有这个人,历史的走向都会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此人打下了满清后来的两百多年江山的基业。
八旗这样的奴隶封建军事集团,在他手里,慢慢转变成了中央集权的封建小国,真正拥有了跟大明王朝一较高下的资本。以前他爹努尔哈赤虽然也很能打仗,但是却不懂建设,当时满洲几百万汉人硬是因为粮食不够被老奴给杀了个干净。
到了皇太极手里。他用军事加外交方式,打服朝鲜,打服蒙古,同时拉拢这些势力,将过去的被大明外交包围劣势,转变成了优势,从而可以绕过关宁防线,从蒙古入寇中原,打开了另一个战略方向。
经济上。他不但激活了整个满洲的经济,反而要大肆抢掠人口来保证经济发展。这点上跟他爹比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是这样一个人,给杨潮那么高的评价。如果真是好心,那才见鬼了。
很显然他依然是在坑杨潮。
试想被他拔高到这种程度,以亲王爵相待了,大明朝还怎么用杨潮?也封王?对不起大明朝没有这种制度,异姓不能封王,加官进爵?无论怎么加也加不过皇太极的空头人情吧,杨潮会不会怨恨,杨潮如果是一个无敌莽夫,心里恐怕还真的会不满。
这就是皇太极的阴险,给崇祯出一道难题,皇太极什么都没有付出,就让崇祯皇帝很难办了,无论崇祯怎么做,都会让人觉得不够重视功臣,因为崇祯永远无法给出皇太极说出那些条件,可实际上皇太极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崇祯是真要拿出真金白银的好处的。
于是对杨潮的议功就提上了日程,让满朝文武都很为难。
尤其是刚刚战胜的倒周党,这个派系基本上就是东林党。
东林党此时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首辅自然是他们的,以前周党把持的那些官员,也得是他们的。
争完了朝堂上的问题,这才轮到江南,此时就得面对杨潮的问题了。
准确的说是杨潮和史可法的问题,史可法将自己跟杨潮绑在一起,把他漕运总督的前程全部压上。
很显然东林党不可能动杨潮,准确的说不可能动史可法,史可法多少也有东林背景,不但不能动,而且要升一级。
杨潮的军功不就是史可法升级的最大底气吗,于是大家很快议定,升任史可法为南京兵部尚书,跟历史上一样,史可法在满清入寇后,因为坐镇江南保护漕运有功,成功升上了兵部尚书。
但是不同的是,历史上史可法仅仅是保护漕运,相比马士英在凤阳的战功,其实这政绩根本拿不出手,可是马士英是周延儒党的,因此只能是史可法升任兵部尚书,幸好这个时空有杨潮超强的军功作保,史可法调任南京兵部合情合理。
只是对杨潮的处理上,遇到了难题,杨潮这次上交了五千多颗人头,还有一千多俘虏,让崇祯皇帝风风光光的给祖宗献了一会俘,并且好好在北京百姓面前露了一把脸,这些俘虏游街示众,展览了一个月,才被崇祯皇帝下令砍头。
因此崇祯皇帝心里有谱,那是不可能问罪的,只是赏却很难。
以大明军功制度,杨潮是客军,客军的军功还要翻倍,也就是杨潮这次斩杀的人头还得乘个二,就是一万多,升官的话,杨潮可以直接从千总升到总兵去,连署职都可以升到最高级,什么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了,什么大将军印了,恐怕一下子就得将杨潮的官职一下子封到顶。
更不用说还有满洲皇太极要给杨潮封王的恶心人举动。
朝仪一直议了三天,总算聪明的大明官员想出了办法。还是要抓着杨潮放水的举动,就功过相抵了。
那么升官怎么办,杨潮没有功劳。史可法升任兵部尚书就显得无凭无据了,这两人现在可是绑在一块的。
聪明的官员自有办法。
将杨潮杀敌的功劳和放水的罪过抵消。但是他们‘聪明’的意外发现,杨潮俘获的俘虏中,竟然有虏酋阿巴泰的儿子博洛,还有大大小小不少巴雅喇额真,最重要的是,杨潮砍下了入口副帅,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的脑袋。
首级军功跟过失抵消,斩将意外发现。皇帝就心怀仁慈的给杨潮记下了,于是在朝堂上煞有介事的一番热烈讨论后,就通过了这个法子。
其实也真是难为这群人了,因为杨潮立下的这个疯狂的功劳,确实有点‘不赏之功’的感觉,尤其是对现在穷的要当皇宫中的金银器的崇祯皇帝,如果杨潮这些功劳都算上,可又得当东西去了。
一万多颗军功首级,不提杨潮要升的级别,就是赏银就得四五十万两银子。皇帝还真的拿不出。
到最后,杨潮成功升任新江口水营副将,补了刚刚告老还乡的余承武的缺。署职升到了都督同知一级,二品武官。
不过对于杨潮而言,却也还算满意了,就是个他个总兵,让他离开新江口,他也不会乐意,对现在的杨潮来说,如果不能直接去北京得到重用,新江口水营的主官显然是最适合他的。不能直接掌握重权,最好就留在南京积蓄力量。
但是还有一个意外收获。让杨潮比升官还要高兴,那就是皇帝下旨。加封杨母赵兰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算是给母亲挣来的荣誉,虽然是虚荣,但是别说,杨潮感觉自己还真有点吃这套,给自己加多少虚职,杨潮感觉自己都不在乎,但是给母亲一个殊荣,杨潮却感到真心高兴。
短短一个月时间,前一个月杨潮还被架在风口浪尖,被人不断的弹劾,后一个月,突然就反转过来,一下子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连关外的东虏都要给杨潮封王。
最后虽然雷声大雨点小,署职一下子升了不少,实职却只升了一级,从千总到了副将而已。
外人看来,皇帝还是有亏待功臣的感觉,但是真正明白人,却一个个都赶上来巴结交往了。
于是一时间,杨潮又是酒宴不断,天天应酬。
冯可宗成功的将许仲孝收拾了,而且他做的远比杨潮要求的更绝,杨潮只让他收拾许仲孝一人,也不要求杀了许仲孝,只要远远打发了就好。
冯可宗倒也没杀许仲孝,但是却抄了许家,许家所有男丁都发配到了辽东充军,女人全都拉进了教坊司。
这让一直觉得株连不人道的杨潮也叹息了一番,但是冯可宗却说得有理有据,说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尤其是他冯可宗是可是要在锦衣卫里讨食的,不把敌人斩尽杀绝,日后麻烦就太多了。
事情已经办了,杨潮也只能默认了。
倒是熊明遇有些可惜了,南京兵部实在是找不到人的时候,朝廷紧急让他出山,现在史可法出现了,立刻就把他踢到一边,杨潮去给他送了行,这老家伙心态倒是很好,甚至表现出轻松自在,直说他总算可以回家歇着了,仿佛南京兵部尚书这金字招牌对他来说,跟狗屎一样,恨不能早点扔了。
处理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八月,杨潮又开始整顿军营,不整顿不行了,军中出现了太多杨潮都想不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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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章起,又一段新的剧情开始了,杨潮将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进行更高层次的运作,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除了官场上的事情,杨潮还一直在整合其他方面的事物,比如金钗楼的经营问题,长江江面上的航运业务等等。
金钗楼持续红火,有康小宝这种内行打理,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而且金钗楼也终于如愿成为了南京青楼业的标杆。
到今年八月,金钗楼已经赚取了十万两的利润,不过这也就是极限了,一个南京城,高级娱乐产业的规模也就这么大了,一年撑死了十五万两银子,在想要扩张基本上也没多少空间。
不过这种产业,也算是一种眼球产业,吃的是名气饭。
这让杨潮联想起后世一些明星的经营模式,告诉康小宝让他想办法扩展一下周边,对后世的娱乐产业来说,明星不过是赚取眼球,吸引人气的手段而已,真正赚钱的,反倒是一些周边产业,比如纪念品之类的。
金钗楼也可以开发一下纪念品,当然也不能胡乱开发,必须是紧跟自己的核心产业,否则就不叫拓展,那叫胡来了。
杨潮给康小宝建议的第一批产品,是扇子,也算是文化用品,哪一个文士不拿把扇子撑场面。
当然金钗楼做扇子,可不是只做,金钗楼是一个品牌,一个拥有巨大人气和知名度的品牌,倒不用去自己亲自做产品,完全可以代工,让人打上自己的标志就行。
不过杨潮告诉康小宝,一定要找最好的工匠,做出最好的产品来,不要在乎成本问题,相比成本维护好金钗楼的品牌形象,才是最重要的。因此凡是打着金钗楼标志,在金钗楼中销售出去的产品,那就必须对得起金钗楼这个名字才行。
如果扇子做好了。接着可以做时装,明朝人的衣服千篇一律。男人是儒衫布袄等等,女人就会比甲襦裙等等,但是同样的衣服,也可以做出千姿百态来,宽紧长短,稍稍更改,就是一款新式服装,就跟后世的衣服一样。看起来花样繁多,其实也就是小创新。
甚至上面的花纹,图案不同,都算是不一样的款式,绘上秋菊的,绘上兰花的,绘上竹叶的。
对于服饰这些东西,是非常考验审美的,但是金钗楼就是不缺懂审美的人,陈圆圆这些人。就是在这种环境中生长的,她们就是这世界上眼里最毒的行家,只要她们看着好的。那绝对是复合审美的东西。
因此杨潮要康小宝做出来的东西,都让这些把关后才能出售,否则必须毁掉,哪怕成本很高,也必须毁掉,不能有一件流入市场。
金钗楼除了主业,还有一个不太搭的产业,那就是交易厅。
经过一年多的运作,金钗楼的交易厅。因为新式的交易方式,高度透明的交易规则。确实受到了一大批商人的欢迎,尤其是那些在本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客商。金钗楼更是第一选择。
以往外地人想要打入本地市场,要么通过多年的默默耕耘,比如王家的杂货铺,论实力,轮规模都算得上号,可就是一直赔钱,王家家大业大就放手让它赔钱,目的不过就是打开南京市场,在南京占一席之地。
要么就是直接找当地的牙行,通过中间人介绍做生意,但是这时代充满各种宗族关系,任何地方都存在本地人欺生的现象,同样的货物,熟人能够卖出的价钱就是比生人高得多,因此往往陌生商人成了牙行们的吸血对象,反倒成了给当地牙行打工的了。
就像何明宇家就是吃经纪饭的,而且吃到了别人求着他们帮忙做买卖的程度。
但是金钗楼打破了这种陈规,在交易厅中交易,都是公开透明,明码叫价,价高者得,没人管卖货的是谁,也没人管买货的是谁,谁给的钱多卖谁,谁要的钱少买他的。
这种打破了牙行规矩的交易方式,受到一大群商人的欢迎,同样被牙行恨得牙痒痒的,这等于是砸他们的饭碗,奈何杨潮势大,没人斗得过,只能咬牙切齿,想着暗地里使绊子。
结果就是两败俱伤,金钗楼的交易厅很受欢迎,可是来这里经营的客商,总是受到刁难,甚至面对威胁,一时间金钗楼的交易厅生意也不太顺利,去年大半年时间,加上王潇离开没有人经管,单凭金钗楼里的账房们,一年时间抽取的佣金不过万把两银子。
这让杨潮有些不太满意。
细细了解了其中的原因后,杨潮到没有直接找那些牙行算账,这种新旧生产方式经营方式的转变过程中,总有老式的要遭到淘汰,总有人因此受到影响,失去饭碗,这就是所谓的转型的阵痛。
但是虽有波折,先进的事物总是要淘汰落后的食物,阵痛最会过去的。
杨潮对此很清楚,也不想用强力,再说了,在南京用强力,也不是那么好用的,南京城作为一个特殊地位的城市,虽说不是京城,可是很多地方都享有京城的权力,这里的达官贵人不比北京少,而能吃牙行饭的,无不是关系网复杂,人脉多广的家伙,这些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好得罪,更何况要将全部都一网打尽呢。
于是杨潮想到后世的经纪人模式,交易行中可都是有经纪的,不是每一个人随便就能加入,比如纽交所那是会员制的,名额有限,只有一个退出了,另一个才能获得资格,获得了资格,才能在里面操作。
最后杨潮就引入这种模式,先是请了南京最有名的经纪人何明宇,邀请他假如金钗楼的交易厅,给他一个会员资格,然后通过何明宇,江南京城上百最有能力的经纪牙行请到一起,告诉他们有钱一起赚,邀请这些人做金钗楼的交易经纪。
这些人手里都有人脉,都有各种商业关系,如果他们能把他们的关系网带进金钗楼,那自然是合则两利。如果他们不允许,金钗楼的商业网也可以单方面向他们开放,换取的则是他们的不捣乱。还有他们的专业知识。
要知道这些人来操作金钗楼的交易厅,绝对比金钗楼自己那些半吊子账房更有经验。倒买倒卖一直就是他们的营生,可谓是如鱼得水。
至于他们手里死死抓住自己私人的客户,不引入金钗楼中来,杨潮不相信他们可以永远控制住,金钗楼靠的是公开透明,靠的是效率,在这里可以以最优的价格取得资源,对于买方来说。可以付出最低的成本,对于卖方来说,可以取得最大的利润,这种竞争力绝对不是一个两个牙行手里的关系网可以比拟的。
那些牙行其实没有选择,如果他们坚持把持着自己的关系网,那么他们的那些私人客户时间一长肯定不愿意,毕竟跟这些人私人做生意,总是亏,时间一长,他们如果不把关系网介绍道金钗楼来。他们的关系就该自己散掉了。
所以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果然短短一个月时间,金钗楼的交易面貌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一开始确实有一些牙行保守,但是有了第一个,很快其他人都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客户引荐到金钗楼来。
在交易平台和个人中介的竞争中,平台完胜!
金钗楼的事情处理完后,还有新江口的航运业务。
其实基本上都是一回事,现在杨潮的航运业务,都是通过金钗楼来联系生意,金钗楼理顺了,航运也就顺了。
航运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自身的竞争力。
自从杨潮离开南京之后,江面上就开始出现了一些模仿者。其中有的是镖行,镖行过去押镖是按照值百抽三的惯例。结果被杨潮开创性的护航费压迫,开始只能降低抽成,可哪怕变成了值百抽一,可对那些动辄数千两的大买卖来说,找他们押镖依然不划算。
结果镖行就只能接一些低价值的货物,可是价值太低的话,他们自己都不划算,更何况货主也不太乐意请人,毕竟货值低,就是被抢了都不太心疼。
最终镖行发现,还是只能模仿,模仿杨潮这种护航模式,采取薄利多销的方式,这又是新经营方式对老经营方式的冲击了,旧模式要么转变,要么死亡。
镖行模仿还算好的,他们到底是按照市场规则办事,顶多多了点江湖习气。
真正恶劣的模仿者,是那些水兵同行,南京附近,除了新江口之外,在燕子矶、采石等地都有大规模水营。
结果这些人看到杨潮利用航运,利用给货主提供护航业务发财了,于是一个个开始模仿。
模仿就模仿,大不了大家自由竞争,可是这些人不这么干。
他们通过各种卑鄙的手段,比如威胁货主必须让他们押送,否则他们就会抢劫,结果大大影响了张大桅的业务,杨潮走后,航运的行情时好时坏,利润大受影响。
结果大半年才挣了三万多两银子,不但没有增长,还连过去的一半都没有。
张大桅对此也没有办法,杨潮把兵都带走了,他手里没有人镇不住场面。
但是现在杨潮回来了,这种混乱的情况,就不能允许他们发生了。
杨潮告诉张大桅,带着从海州招来那一批新兵,完全可以采取强硬手段,不服就打,杨潮的生意那是打出来的,因为不怕江匪,才敢帮忙护航,现在路子趟出来了,结果一群人就来抢食,而且还用卑鄙伎俩,竟然敢威胁杨潮。
张大桅问,如果燕子矶等地的水营拦截他们的船怎么办,杨潮还是一个字打,不但要打,敢拦他战船的都抓起来,直接找兵部打官司。
到现在杨潮手里可还是有巡江的任务的,可以合法的出现在长江下游一带,可是这些水营没有,他们等于是擅自调兵,杨潮直接抓他们,打官司也有理。
这么一弄,结果江面上,一时之间是鸡飞狗跳,闹的南京物价都开始波折起来,影响甚大。
但是杨潮却没时间理会,他还有一大把事情处理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自从接替了余承武的官职后,也继承了余承武留下的大量遗产。
余承武是一个老军伍,经营手段远远赶不上杨潮,因此他留给杨潮的,其实也就是过去大明朝在这里建设的资产,准确的说也就是那些营房和土地。
新江口大营辉煌时期,有四五万的兵马驻扎,几百艘宝船出入,因此这里的建筑规模相当庞大。
杨潮做左司把总时候,营房都很宽裕,甚至可以给人养猪。
升任中部千总后,就更加宽裕了,多数营房其实是闲置的。
而中部只不过是新江口大营向南,正对秦淮河的营房而已,中部大营面向西南,分为左司右司和千总大营,连成一体南北绵长三百多丈。
新江口这里,像中部这样的营房新江口大营还有五座,分别是左右部千总大营,副将中军大营,以及一些废弃前后千总部。
位置是这样的,西南边面对新江口就是中部大营,绵长三百多丈,西边沿着长江分别是左部千总大营、副将中军大营,右部千总大营,长度加起来超过一千多丈,面向东北狮子山方向的则是过去的前部千总大营,而东南方向面向龙江船厂的则是后部千总大营。
除非废弃的前部和后部大营外,其他大营都尚算完整。
杨潮上任后,立刻视察了一番,发现这些大营大概沿着秦淮河和长江方向延展,大营形状近似长条状,长为一千余丈,宽为三百余丈,而四面大营中央,则围出来一个长一千丈、宽三百丈的操场。这跟其他营房中的操场都不同,这是三军合练的大校场,过去军纪完备的时候。每一个月会有两次合练。
当然现在早就不练了,因此这个大操场也就成了农田。默认的规矩是,谁当新江口大营的主官,这里就是谁的私产,余承武是上一任主官,因此这里一直都是余家子弟在耕作,现在杨潮上任了,显然这里就成了杨潮的产业。
这么大面积的操场,划算成亩的话。足足有四千五百亩,但是并没有全部开出来,靠近营墙的地方,以及一些过去碾压的太硬的路面,实在是开不出来的,因此真正耕种的面积大概在四千亩左右,操场上还打着十多口井,满足了用水的需求,因此这里的农田收益还是不错的。
操场四面都是营房,南边的中部大营是最好的。因为杨潮掏钱彻底翻修了一边,北边的前部营房和东边的后部营房早已废弃,里面的操场上长满野草。营墙上的木头都被船厂偷偷扒了造船去了,里面的房子也基本上被船厂和狮子山附近一带的村民给偷偷拿走盖房子去了,因此基本上成了野地。
西面面向长江的营房还算完整,但也是勉强能住人,跟杨潮过去的左司大营一样,许多房子都能看到天,但是地基稳固,墙壁坚实,修修房梁。加几片瓦,就是很好的房子。
只是出了中军大营外。左右千总部都有军官,这却让杨潮不太好动。因此杨潮找上了左右千总,还有他们手下的一大群把总百总之类的小官,跟他们商议过一次,对于千总,杨潮希望他们能运作一下,从新江口这里调走,杨潮承诺,给每个人一千两银子运作费,至于是平调还是升官,杨潮就不管了。
虽然两个千总都很不高兴,可是却也碍着杨潮的威势,不敢太过反对,暗中活动去了,至于是活动挪位置,还是活动对付杨潮,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两个千总手下的把总等小官,倒是没必要让他们走,因为实在是太赶尽杀绝了,杨潮采取了跟黄冲一样的方法,允诺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在大营外门开荒。
中部大营到秦淮河边就有一千亩地,大营西面到长江边的土地就更多了,这里绵长将近四千丈,距长江一千到两千丈距离都是一片荒地。
光是这一片经常被长江水泛滥的滩地就足足有五六万亩,足够这些人开垦了,同样的道理,只要修建出圩堤阻挡住雨季长江丰水期泛滥,就可以将这几万亩荒地变成良田。
跟不用说北面往东一直到狮子山,西面一直到船厂甚至护城河一带,都有大片的皇帝没有开垦,只要采取一些措施,就能得到土地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需要投资,而且是大规模的投资。
“大人,您何必这么破费呢,小老儿说句不该说的,您能在这里当几年官?弄好了,好不是平白留给了后面的人。”
在杨潮带人看过这一片地形后,工部的匠头不由劝说杨潮。
虽然杨潮花钱,他挣钱,但确实有些替杨潮考虑。
匠头是个实诚人,上次合作清码头的淤泥时,杨潮就发现了,于是这次又找到他合作。
“哈哈,白匠头,谢谢你提醒。不过本官觉得,钱还是花出去,才是钱,留在手里啊,就只是一堆银子。”
“银子不就是钱?比钱更值钱!”
白匠头心里暗自腹诽,老百姓说的钱,都是指值钱,就是那些孔方铜钱,有时候也指银子,但是明显银子比值钱更有价值。
“白匠头你就干吧,算一算从秦淮河口我修的圩堤哪里,一直沿着长江到狮子山下,大概要多少银子。三万两银子可够?”
杨潮修建新江口圩堤的时候,就花了一万两银子,不过那时候还加上码头清淤,长江边这一段圩堤比新江口哪里的长三倍多,因此杨潮说了个三万两。
结果白匠头摇了摇头,低头掐指算起来。
杨潮还以为不够,因为要一直修到狮子山下,跟眼神的坡地连起来,弄不好要超过四千丈,三万两不够也情有可原。
结果白匠头算完后道:“两万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杨潮没想到还少了一万两。
白匠头继续细细报账:“上次我们修新江口那一段,因为有清淤,要雇船,加上人工,所费颇多,如果单单修长江边这一段,也就只要雇人挖沟,还有就是一些石材费用罢了。”
杨潮明白了,这匠头根本就没算他的利润。
上次他是通过黄锦,从工部派过来的,做的是差役,因此从来没考虑过利润的问题,难怪他会替杨潮考虑,表示杨潮修堤是赔钱了。
杨潮笑道:“白匠头,如果本官包给你,你该要多少银子?”
白匠头一愣:“什么?包给我!”
杨潮点头:“如何?”
白匠头脸都涨红了:“不成不成,这活太大了,赔了钱怎好?”
明末的民间经济十分活跃,有大量的匠头从事包工头业务,白匠头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是一个修水利的匠户,水利大都是朝廷在修,是不可能包给私人的,因此他自己倒是没有包过活。
杨潮道:“我说成就成。到时候一动工,必然是成百上千人在这里干活,管理这些人也要费心的,不能让你白白费心不是。”
白匠头讪笑道:“小老儿可赔不起啊。”
包工就有赚有赔,哪怕赚的时候多,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承担的起风险的。
杨潮道:“谁说让你赔了,这样吧,给你抽成作为你的管理费如何?”
相对于这样的大工程来说,哪怕是值百抽一,利润也不少,一两百两银子是有了。
但是问题来了,如果按照施工费抽取,白匠头如果不老实,完全可以虚报工程量。
当然一旦失去诚信,还牵扯到偷工减料问题,这点才是杨潮最不能容忍的。
“还有,就定两万两。我也不给你抽成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多余的你可以管我要,只要合理,我都认账。不过你要是弄虚作假,偷工减料,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虽然相信白匠头的人品,杨潮还是要给他打个预防针的。
白匠头连连躬身:“哎呀,大人抬举了抬举了,大人放心,绝对不敢亏了大人的钱。”
杨潮点点头:“好做。做好了,将来还有这些军营,我也都交给你修了。”
白匠头又连连拜谢。
修起一道圩堤,开荒几万亩田地,足够打发水营那些大小军官了,这样杨潮就等于从上到下,将水营中的官兵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新江口水营前后两个千总部没有废弛以前,有五六千的兵额,废弛了以后,就只剩下三千多,杨潮决定有机会一定运转一下,将规模恢复到五千的水平。
白匠头速度很快,都是南京的工匠,熟门熟户,一声招呼,有的是没活干的匠人。
不过白匠头精打细算,毕竟省下的都是他的,于是他本来打算招五百民夫的,硬是咬牙只招了两百来个人。
两百多个人已经是极限了,杨潮可是要求他一定要赶在明年春汛前修好的,否则春水淹了农田,可就要找他白匠头算账的。
至于开荒,已经零星有军官开始尝试了,趁着天干物燥,草木枯黄的时候,一把火烧光了野草,然后种下种子,至于能打多少粮食,就无所谓了,反正试一试,要是有圩堤,多少能收点,要是没有的话,他们死活都是不会让出营房的,更不用提辞官了。
官兵们垦荒,民夫匠人们修堤,几乎是同时进行,一时间长江边上一片忙碌。
但是很快麻烦就找上了杨潮。
史可法来人请他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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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情,可是很严重的,这几年哪一年不传出来几个军官闹事,公开扯旗造反的,打家劫舍落草为寇的多了去了,河南哪里就不用说了,乱的已经分不清官兵还是土匪了,就是江南地区都有这样的情况,徐州、永城,都有总兵级别的武官带头造反的。
不过起因往往都是因为积欠军饷,官兵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造反,而新江口这里似乎不存在这种情况啊,杨潮新立大功,皇帝赏了一万两银子,又提升了一级,应该没有理由造反啊,可为什么刚刚上任就逼迫手下军官呢。
因此史可法不敢大意,当即派人召见杨潮,以他对杨潮的了解,杨潮不是寻常那些鲁莽的武官,应该是读过书,心里还装有国家大义的,不然在淮安的时候,也不会主动前往救援海州了。
同时史可法召见杨潮,也是想私下弄清楚,最后私下就解决了,等到惹出事端的时候可就晚了。
史可法可不希望自己刚刚上任,结果就遇到兵变这种事情,尤其是闹事的还是杨潮这样的猛将,真出事了,史可法还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去镇压,因为杨潮带人能杀一万虏兵,如果造反了,恐怕就不是一万两万官兵能挡住的。
史可法还有另外的心思,那就是他也不希望看到杨潮这样的猛将,也被逼的闹起事来,他还是有心保护杨潮的,前些日子上书跟杨潮绑在一起就是例子。
史可法派人来召,杨潮并没有多想。立刻就跟着去了,他其实并不知道史可法已经将他当成心有不满,随时会闹事兵变的武夫了。
到了兵部衙门。后堂中见到正襟危坐,眉头深皱的史可法。
“末将杨潮见过史大人!”
杨潮规规矩矩的行礼。
“起来吧。”
史可法轻轻说道。
杨潮站起来。看到史可法示意,立刻就坐在桌旁。
史可法这时候屏退左右:“杨潮,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逼迫新江口左右部千总?”
杨潮不由暗叹,这两人果然告状了,看来是不死心,不过史可法新官上任,跟那两个武官显然没有什么交情。可是跟杨潮却是有些交情的。
尽管杨潮不认为史可法会徇私偏袒自己,但是应该也不会是非不分,针对自己。
于是杨潮将早就想好的一套说辞拿了出来:“史大人明鉴,末将手下官兵此次海州大捷立下大功。可是朝廷一句话就将人头军官全都抹掉了,这些大头兵一个个可是颇有怨言啊。”
史可法点了点头,脸色更为阴沉,果然是因为不满啊。
但是史可法规劝道:“这是圣上的主意,为人臣子可不能心怀怨愤啊。”
杨潮叹道:“末将自然不敢心怀怨愤,可是手下有功不赏,一个个却满口怨言。这些人即是大明的功臣。又是末将的生死兄弟,责罚也不忍心,也怕激起兵变。所以下官就承诺帮他们活动一下。先将新江口两个千总的职位给谋到手里。这才跟左右部千总商议,希望他们能够去其他水营,将这两个位置腾出来。”
史可法听着点点头,但是其中的关窍,他一时半会也弄不透彻,比如为什么杨潮不给自己手下去谋求其他地方的武职,就盯准了新江口呢。
但是只要不是兵变,不是闹事就好,一切就都好商量。
史可法听到左右部千总状告后。还真的翻看过新江口大营的兵册文书,倒是发现原本应该是有五个千总部的。只不过两个废弃了,一直也没有恢复过来。
既然杨潮的手下是因为官缺的问题。那不如顺水推舟,将这两个千总部恢复过来。
想到这里,史可法张口道:“杨潮,你的情况我知道了,你手下将官多有战功,可是朝廷这次也有自己的苦衷,但你放心,朝廷一定不会亏待了忠良的。虽然朝廷一时间无法赏赐,本官倒是可以从权一次。新江口还有前后两部,本官可以做主,暂时许给你。你回去可将有功将士的军功战册报上来,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一听还有这种好事,本来不过是打着挤走那两个无所事事的千总,没想到却得到两个废弃的千总兵额,不过这种事对史可法来说,大概就是小事一桩,对杨潮来说倒是不太容易。
其实杨潮不知道的是,这两个千总部虽然废弛了,但是却没有在兵册上注销,依然存在,因此史可法不需要任何流程,就能将其恢复,如果早就在兵册上勾销的,就是史可法想要恢复,也没有那么容易,得报到北京兵部,甚至最后要皇帝朱批的,几千人的兵营,不是谁说立就立的。
不过恢复了这两个兵营,而且是两座废弃的兵营,那意味着不仅仅是两个千总,从把总、百总到普通士兵,都是空缺。
意味着杨潮可以安插两个千总,四个把总,这样就能起家的那批军官全部升一级了。
但不意味着,杨潮就放弃了左右部那两个千总部了,只是杨潮不打算在妥协了,那两个千总,各拿了杨潮一千两银子,结果不但没有让出位置,反而告了杨潮一状,如果他们当初不接那些银子,杨潮倒也不想逼他们,只会继续谈,可是他们拿了银子,反倒去告状,就不要怪杨潮不讲规矩了。
只是一时还没有好办法收拾他们,杨潮现在自己的事情还没有理顺呢,尤其是自己的军队,也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
首先是军官和士兵,有不少不想继续当兵了。
这不难理解,这次海州一战,杨潮光是缴获,最后就得到了几十万两银子。就是最普通的小兵,最后也分到了两百两银子,军官更是有人拿到了五百两银子的赏银。
过去是为了当兵吃粮而来的。结果一下子就发了财,如果不升起享乐的心思也才不正常了。
所以自从回到南京。就开始不断有士兵悄悄通过军官向杨潮传递歉意,透露出想回家的心思。
只是碍于情面和担心,在杨潮给他们放了一个月假后,还是陆续回营了,只是训练上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积极性,一个个聚在一起整天谈论的就是盖房子和娶媳妇。
士兵手里有钱,于是不想打仗,这种情况即便是放在后世都存在。
在明朝更是十分普遍。在大观念中,都把当兵作为一种最下等的职业,只有实在日子过不下去的人才会考虑当兵,那么在他们有前后,想退出那就非常自然合理了。
但是这种情况显然对军官极为不利,尤其是杨潮这种有目的的掌握自己武力,从而得到权力的‘野心家’就更是这样了。
比如造反的张献忠和李自成,比如军阀左良玉和祖大寿那些人,他们也面对这种情况。
左良玉和祖大寿这种军阀,往往习惯抢掠平民。有时候确实是没有补给了,但更多时候则是为了抢掠财物,他们跟在农民军后面。农民军抢一遍,他们再抢一遍。
这些人手下自然也有发财的,左良玉和祖大寿应对的方法,是让士兵尽快将手里的钱花出去,他们允许,甚至是纵容士兵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鼓励他们大吃大喝,大嫖大娼,结果士兵抢来的钱往往很快就变成了享乐。接下来就有继续抢下去的愿望,就能继续给他们当兵了。
杨潮当然不想自己的手下养成这种坏毛病。跟自己当一场兵,杨潮希望培养他们成为社会精英。当然这很难,这些文盲级别的士兵想要培养成社会精英,恐怕一千个里头也没有几个,但是杨潮至少希望他们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因此不会给他们惯那些臭毛病,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了。
盖房子、娶媳妇,是好事情,所谓有恒产者有恒心,可是也让这些人心变得求稳了,就更没人愿意要去拼命了。
所以杨潮一直没有找到好办法,也就一直放任自流,凡是跟他说过想回家的士兵,杨潮就允许他们回去,但是没有答应他们离营,只是给他们暂时放假,让他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杨潮认为在海州的时候,自己的士兵已经培养出了基本的荣誉感,在接受过那样的荣耀以后,杨潮不认为这些士兵愿意踏踏实实回家种地去,杨潮希望他们心里隐藏的荣誉感能够将他们召唤回来。
所以才让那些士兵好好想想。
没想到还真的有点效果。
当时向杨潮间接表示过不想干的士兵,最初几天超过了一大半,一个月后,就有上百人改变了想法,他们在家里种了几天地,平静了一些日子过后,突然感到不自在,他们手里的钱似乎不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盖了房子娶了媳妇,甚至有的连媳妇都没娶成,家里等媳妇的大哥都快白头了,当然要先紧着哥哥们来了。
他们手持两百两银子,依然感到贫穷,依然要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却挣不到多少钱,这时候军营对他们的吸引越来越强烈。
更重要的是,他们总感觉平淡的生活,让他们年轻的精神感到消沉,好像活着一点劲头都没有,慢慢的那杆写着‘杨’字的大旗,开始频繁的出现在他们的睡梦之中。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什么荣誉感,他们只是被这杆将旗召唤而已。
一直到八月,愿意回来的人已经有四百了,但是依然有一百人,铁了心的不愿意回来。
杨潮知道,这些人永远不可能再上战场了,杨潮这才决定重新整顿军营,这一次杨潮要更全面,更完整,也更正规,彻底将军事制度建立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杨潮房间隔壁,腾出了一间宽敞的房子,当做固定的会议室,里面有一张三丈长的长条桌放在房间正中,四周坐着十来个人,不但有王璞、许多男这样的军官,也有黄凤府这样的文职,还有老金这样的无职人士。
“本官升任水营副将,这中部千总的位置吗就腾出来了!”
杨潮刚刚说完这句话,几个手下的神色很明显的动了动。
王璞、李五六、赵康眼睛动了一动,然后低下头看着桌子,显然他们都打算争这个位置呢。
许多男、宋坤、吕末稍微一动,接着就露出一副惋惜之色,这三人当然也想坐这个位置,可惜的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军功不够突出,在目前还不足以跟王璞和李五六竞争。
杨潮笑了笑,军官中的明争暗斗他清清楚楚,不过一直都是良性竞争,还没有出现谁给谁背后使绊子,下黑脚等阴损手段,因此杨潮也没有干涉,这种竞争也不全是坏处。而且于私考虑的话,手下士兵们相互竞争,谁都不服谁,那就不会形成小山头,对杨潮这个大山头构成威胁。
出于权谋,有些统帅还会故意挑拨手下将领之间的争斗,但是杨潮显然不打算用这种自残式方式来巩固自己的权力,杨潮更钟情于严密的制度,一个严密的权力体系形成后,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打破了。
“嗯,本官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调任——”
杨潮故意拖了拖音调,看到几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颇为热切的看着自己。
这才笑道:“调任李五六为前部千总,负责组建火器部队!”
李五六顿时大喜。一时暗中用力过猛,竟然给站了起来,顿时尴尬起来。连连给其他人抱拳致歉,呵呵笑着坐了下来。
王璞不由暗骂一声:“小人得势。”
李五六是目前杨潮核心军官中。唯一一个不是出身孝陵卫的,也是第二批招收进来的,开始只是王璞手下的一名小兵,机缘巧合之下,从弓兵转而鸟铳队,结果屡立军功,论杀敌数量的话,他应该能排在第一位了。反超过去的长官王璞,这让心高气傲的王璞难以接受,只是人家军功在哪里摆着,倒也无话可说。
这时有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前部?不是中部吗?”
吕末胳膊轻轻顶了一下许多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察觉到这个问题了。
只见杨潮不紧不慢继续说道:“调任王璞为后部千总!”
王璞正暗自嘀咕的时候,突然一愣:“王璞,千总!”
这两个字让他有些迷糊,连后部两个前缀都没注意,一脸迷茫的朝左右一看。发现别人都好像不太在意,顿时感觉自己好像漏过了什么。
此时其他人哪里顾得着王璞,一个个都升起小心来。前部、后部千总都有了,唯独中部还没有着落,这个中部千总回落到谁头上?
以前除了王璞是把总,其他人大都是旗总,谁也不输谁,赵康虽然是亲兵旗总,但是手下士兵数量却最少,最多时候也就是三十个人,其他人可都指挥过百人级别的军队的。
也就是说。这个千总,吕末、许多男、郑永旺、孙长福等人都有希望。
“调任许多男。为中部千总!”
杨潮没有打磕绊,一口气就念了出来。
自然几家欢喜几家愁。许多男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其他人颇为惋惜。
尤其是赵康,他以为他作为亲兵队长,怎么也应该得到一个千总位置的。
接着杨潮开始念其他的任命:“调任郑永旺为后部左司把总,调任孙长福为后部右司把总,归王璞节制!”
这两人也算是孝陵卫起步的老班底了,一向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短板,因此让他们做王璞下属的把总,求一个稳字。
“调任吕末为中部左司把总,调任宋坤为中部右司把总,归许多男节制!”
吕末识字,指挥能力比郑永旺和孙长福两人稍强,宋坤这个小子,性格上其实颇为阴狠,虽然一直没有什么表现的机会,但是关键时刻能够拉的出去,这两人的水平都比王璞手下两个把总强,可以说杨潮还是照顾了中部这个自己过去带领的千总部了。
许多男也是一个很稳重的人,而且做事十分仔细认真,踏踏实实,他练兵水平始终比别人都强,但是因为求稳,打仗的时候,就往往有些保守,所以是一个很好的守营大将,杨潮又给许多男配上吕末和宋坤这两个好帮手,目的不言自明,就是希望用许多男的稳重将来作为镇守之用。
而王璞本人过去有些莽撞,但是经过海州血战,已经稳重了许多,可是依然是敢打敢冲的性子,给他配上两个不怎么出色的手下,就是希望强将手下无弱兵,希望他将整个千总部的气势提振起来,将来攻城拔寨依然需要他。
至于李五六,就没有靠谱的中层军官给他了,因为火器部队初创,就用李五六过去队伍中那些队正级别的充任,甚至炮手什么的,都还没有着落,只能让李五六自己琢磨训练了。
杨潮继续补充了一句:“以后许多男为本官中军千总。”
所谓的中军,一般指的是主官直属部队,许多男官职是中部千总,是杨潮起家的部队,杨潮现在将中部调为自己的中军,也算是念旧情,希望这个名字继续在自己身边。
接着又道:“赵康为本官亲兵把总,择日起挑选五百精兵,随护本官身边。”
赵康点了点头,神色稍微好了些,他可是想着有一个千总官职的,结果落了一个把总,虽然比过去还是升了一级。可是过去也就是王璞能压得住他一头,现在直接就有三个人比他还高了。
一听可以带领五百人,这才稍微好受了些。他也算看明白了,什么官职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要有兵,手里兵多才越有立功的机会,王璞之所以一直压着许多男一头,不久因为一步先步步先吗,要不是他们侥幸当初第一个杀了江匪,现在未必就比别人强。
自己一直就只有三十来人,虽然也一直很努力的作战,但是斩杀数量等等。确实比不过别人。
而且经过这些年,赵康也算是摸清了自己表哥的脾气,表哥是不会忘情的,但是却顾及到别人的想法,自己这个做表弟的也得替表哥考虑考虑,自己要想升官,还是作战立功,那样表哥也就不用怕别人说闲话了。
最后杨潮任命胡全为最后一个把总,隶属炮队,第一他识字。第二这次在海州,杨潮一直把他按在炮队那里,让他跟炮手在一起。结果这小子老大不乐意,杨潮确实有保护他这个读书人的意思,但是他却始终认为杨潮有些看不起他,生了很长时间闷气。
这次杨潮所幸就将他打发下去了,正好让他帮着李五六组建火器部队去,李五六哪里确实太却识字的人了,而火器部队往往最需要文化,算是技术兵种,正好就然他去吧。反正他也跟炮手们接触了那么长时间,也算有点经验了。
这下胡全总算是满意了些。日后别人都开玩笑说,他不是杀猪百总。改成大炮把总了。
至此三个千总,六个把总,全部任命下去。
接着杨潮又一一宣读了一下其他的任命,都是些百总旗总之类的低级军官。
最后杨潮才开始宣读新的东西。
“现在本官要说一下新的制度,这是全新的军制,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说完,杨潮看了一圈,所有人都立刻坐的笔直。
杨潮这才道:“本官决定在军中设立军法官!军法官暂设三人,平时受理军中争端。以前部炮队(右司)把总胡全为正军法官,中部左司把总吕末,后部左司把总郑永旺二人为副军法官。各部出一人,日后军中纠纷,由三人一起裁决。”
以前军中各种纠纷都是杨潮亲自裁定,然后由亲兵队执行的,但是以前人数少,纠纷也就少,这次杨潮的军队会从过去的八百,扩充到两千多人,杨潮一个人就处理不过来了。
于是让胡全为正法官,吕末和郑永旺为副法官,三个人出自三个不同的千总队,这样哪怕是两个千总队之间产生纠纷,也不至于被偏袒,而其中胡全识字最多,吕末对军法最熟,郑永旺反倒只是为了让人感觉军法官很公正,每个千总不都有一个人而来凑数的。
接着杨潮又道:“本官决定新加一条军规,士兵若不认可军官命令,可到军法官处上诉,一律依军法审理。若战阵之上,士兵质疑军官命令,但必须先执行,战后可去申诉。”
制定这条军规,就是杨潮担心军官做出欺压士兵的举动,而士兵无处申诉,这样就会积压矛盾,时间一久则官兵离心离德,不能够精诚团结。
此时杨潮军中这种情况还不太严重,不像别的军队中,军官仗势欺人让小兵帮忙做一些额外的事情是很寻常的,杨潮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士兵被军官喊着去给他倒马桶,被喊道他家里去做杂役。
杨潮军中情况虽然好点,也就是军官经常随着心情,会责打士兵,士兵也无处说理去,虽然觉得军官不对,却也只能忍气吞声,所以杨潮就给他们找一个宣泄怨气的地方,让他们可以告长官,这样长官也就会收敛一些。
“本官现在还要说一下,这次跟我们回来的兄弟五百一十三人,还愿意当兵的只有四百零三人。另有一百一十人,不在愿意继续当兵了。”
杨潮说着非常遗憾,那一百多人家中条件并不算太差,有他们带回去那几百两银子,一下子就不在需要当兵吃粮,但是也没实力安安心心做一个小地主,因为他们都是军户,卫所的田地早就被世袭武官占据了,那是钱都买不来的。因此他们要么继续给军官种粮,要么就去做点小买卖,也不算什么好前途。因此杨潮有些遗憾。
可是杨潮有新的主张:“这一百一十人中,士兵八十人。队正八人,伍长二十二人。虽然这些人不愿意当兵了,但是本官还是把他们招收了进来。既然他们不愿意打仗了,还是可以帮本官练兵。他们上过阵杀过人,这些经验是可以传下去的。本官会腾出一个空营,作为新兵训练营,以后每一个士兵都将接受至少三个月的基础训练,然后才会补充到各个队中去。新兵营的练兵官。还是让金老暂代,不过金老您老总有一个名字吧,我总不能一直金老,老金的叫你吧。”
这个老金一直就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是王潇家的老护院,可是王潇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据说是怕辱没了祖宗,但是杨潮一直猜测这是一个从辽东战场讨回来的逃兵,是怕招罪才一直隐姓埋名。
不过现在以杨潮的能力,就算他当年真是一个逃兵。杨潮保下也是易如反掌,因此问道。
老金沉默了片刻,总算开口道:“大人一定要知道一个名字。那就叫我金勇吧。”
杨潮离开南京后,老金就一直在金钗楼,杨潮回来后,又把他招来了,经过询问,他又答应帮杨潮练兵了,而且因为杨潮这次杀了上万鞑子,老金对待杨潮的态度都产生了变化,以前颇有一些沙场前辈的倨傲。现在反而有些敬畏杨潮了。
不过杨潮对这些虚的东西并不太在意,老金愿意继续帮他。那当然好了,正好让老金负责这个新组建的新兵训练营。
杨潮一直都喜欢那种训练和带兵分开的模式。总感觉军阀出现的原因除了因为军官给士兵发饷,掌握了士兵的生计外,还有就是每一个士兵都是他们的军官训练出来的,这样一起从走步建立起来的感情,往往能够形成小山头。
将新兵训练,和带兵分开,这样军官就成了职业的作战指挥,而不是训练官,就比较正规了,后世的军队往往都是这样操作,士兵都是先进入新兵训练营完训后,才会被下放连队的。
“除了军法处,新兵营,本官还设立后勤处,以黄凤府为后勤官,日后负责全军的物资采购,军饷发放等。”
其实采购等,黄凤府这次去海州就已经在做了,杨潮是没有时间去做这些的,但是发军饷的权力以前杨潮可是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杨潮曾经听家里老人说过袁世凯的故事,据说袁世凯就喜欢将一块块大洋亲自发到士兵手里头,这样士兵就对他感恩戴德知道袁世凯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因此就向袁世凯效忠,而不在乎什么国家朝廷。
因此杨潮此前也模仿了这一手,可是以前几百个人到无所谓,这次过后可就要几千人了,那就不能无所谓,干脆就交给黄凤府,反正一直把黄凤府当做账房的。至于黄凤府一个人忙不过来的问题,杨潮早就考虑过了,这次让黄凤府从二立社中招揽了近百个书生,虽然都是些没有功名的二立社外围人员,显然去给文官当师爷不太够格,所以也愿意给杨潮做事,换取一些度日的钱财。
所以杨潮其实是把这些财权交给了黄凤府的后勤部,而不是黄凤府一个人。
有专门的新兵营,有军法处,还有独立的后勤系统,杨潮感觉自己这只军队才算有点正规了,以前完全就是一只私人军队,乱七八糟的没多少规矩,几百人可以这样,几千几万人就不行了,就像左良玉那样的军队,杨潮还真看不上,打农民军那种乌合之众还可以,碰到组织严密的满洲八旗,就差太远了。
所以面对组织严密的对手,你只能比对方组织更严密,军规更森严,纪律性更强才可以。
正是出于这些思考,杨潮从海州回来后,这才开始主持这些事物,现在看起来有些模样了,就差一个独立的军工系统了,朝廷的兵仗局是靠不住的,哪里的武器半个世纪钱的戚继光不敢用,现在的杨潮就更不敢用了。
不过暂时还没有组建独立军工生产的机会,就看派去海州哪里的人做的怎么样了。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你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呢,按照调整后的编制,你们手下的军官大概都有变动,编组的事情还早着呢。这几天都辛苦起来,十天之内,都给我编组完成,到时候我可不想看到他们竟然还都没有找到手下新分的军官。”
最后杨潮口气颇有些不悦道,他这次将一些军官打乱,也是为了防止小山头形成,同时也是因为调整的关系,但是这样程度的整编,基本上等于打乱了重新编组了,各级军官士兵重新分配,要这些军官一个个去找实在是太麻烦了,少不得还得黄凤府那些人帮他们的忙,谁让这些人不识字。
如果大家都识字,只需要摆开几张桌子,比如王璞摆开一张桌子,打起后部千总部的旗子,分到他们这里的官兵都来集合报道就行了。可现在王璞自己都不识字,还怎么弄。因此杨潮一想到这里,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至于新兵,你们手下暂时还无法补齐,还得等海州的情况。”
杨潮最后说道。
开会之前杨潮已经派遣了一批低级军官前往海州了,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招兵的文书。
这些文书是史可法下达的兵部行文,允许杨潮在海州招募士兵,直到招够缺额为止。
恢复了前后两个千总部后,加上余承武留下的,杨潮手里的兵额空缺足足有两千多人。
杨潮始终对海州那三千民壮念念不忘,海州之围解除后,这些人大劫余生只求安稳,因此不太愿意来南京,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过去该干嘛的还是干嘛,在码头扛盐袋的,在盐场晒盐的,甚至卫所中种地的,海边渔村打鱼的,反正都是些贫苦百姓,否则也不会被抓了民壮,但凡有一点背景的,当时都不可能被衙役赶到城上去冒险。
连杨潮手下那些发了财的士兵,回家过几天辛苦日子,都改变主意回到军营,就不用说这些人了,对海州这些苦力来说,杨潮军队的待遇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让过去在海州训练过他们的军官去招人,应该能够招到不少。
这些人见过血,见过目前东亚这块陆地上,最为野蛮凶悍的满清八旗,稍加训练就是一只精兵,因此杨潮宁可先到海州去招兵,等海州招兵结束,才会根据缺额,在从南京附近的卫所里补充。
“现在,起立”
所有人起立,敬礼。
杨潮道:“解散!”
终于结束了,很多人心中这样想到,海州大战后第一次军事会议结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兵部衙门,史可法案头堆着厚厚的行文,他翻开一封来自新江口水营副将的文书后,眼睛顿时一亮,仔细看完后,沉吟了片刻。
突然对旁边的小吏喊道:“黄押司,把这份文书报户部,让户部尽快处理!”
接着他就起身,顿时感觉到腰部一阵酸痛,新官上任,积弊的文书实在太多,他腰酸背疼,眼睛都感觉有些花了。
“来人,备车,本官要去一趟新江口大营!”
……
新江口这里,杨潮没能挤走两个左右部两个千总,但是那些把总、百总就不敢不给杨潮面子了。
这些小军官,绝大多数都是长期在水军中厮混的军户,军官身份不过给了他们一点占有军营资产维持生计的本钱而已,所以他们并没有跟杨潮死磕的勇气,要知道杨潮那可是六百杀一万的杀星。
而且杨潮也答应了他们,允许他们每人占据一千亩地呢,就他们侵占军营中那点资产,自然不可能比得上一千亩地。
只是这些人有些担忧,他们没有了军官身份后,那地还能种多久?会不会被其他人侵占,要知道新江口这里为什么有大片的皇帝,就是因为这里的大头兵们太不可靠,老百姓敢来这里开荒,开多少就比兵痞们祸害多少,就是那些大家族也不愿意来这里建圩堤修圩田,所以这里才一直荒了下来。
因此这些军官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他们需要地契,如果真能给他们发下来地契,他们就同意放弃自己头上的官职。
对老百姓来说,土地是最优良的资产,虽然不可能像做商人搞买卖那样挣钱多。可是投资土地,产出稳定,人总是要吃饭的吗。就算是一季遭灾了,土地总在。
而商人可能很快就聚集起庞大的财富。可是其兴也勃,其亡也速,多少豪商看似风光无比,顷刻间就烟消云散的例子太多了,沈万三那样富可敌国的超级豪商,不也在皇权的打击下烟消云散吗,不过倒是没听过有那些耕读传家的乡下宗族消亡的。
因此这时代连那些挣了钱的商人,都会不断的购买土地。希望将自己的家族转变成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
这是一种求稳的文化观念,所以军官们的不太可靠的官职,显然也比不上有地契保证的土地的。
只要有了地契,这些世代当兵的军户就有希望可以保住自己的地的,因为他们虽然放弃了官职,但是却没打算脱离军营,他们的子侄还会继续留在军营中,哪怕不能当官,至少给他们在营外的土地提供一个保护伞,只要那些兵痞不祸害他们的收成就好。有地契在手目的是为了防止其他军官仗着官职侵吞。
杨潮是一个可以商量的人,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不是太过分。杨潮都不打算动用其他方式。
考虑了一下,杨潮同意了,反正他也没有在乎这些土地,给这些开出来的荒地颁发地契不算难。
南京六部以兵部为首,如果史可法帮忙一下,南京户部是不会拒绝给这些荒地颁发地契的,甚至头几年还可以免税,再说这样的事情其实也未必需要劳动户部,江宁县基本就搞定了。
不过杨潮还是告诉了史可法。毕竟牵扯到五六万亩的事情,杨潮怕江宁县担不起来。要是再被左右千总告倒史可法哪里,说杨潮侵占土地那就不太好了。所以杨潮报告史可法,不过是打个预防针,防备的是水营这里的反对力量。
于是杨潮的开荒行文很快就到了史可法案头。
……
“史大人要来?”
手下来报,史可法要校阅水营。
杨潮收到手下报来的文书当即道:“好,命令全军列阵,欢迎史大人!”
“不用劳动大军了,老夫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史可法竟然带着两个青衣文吏就走进了杨潮的副将营房,其实就是杨潮以前的房间,杨潮现在的副将营也换到了以前的中部大营,相比余承武留下的副将营,杨潮的千总营修的更完善。
没想到史可法竟然直闯了进来,没有事先通知,轻车简从,倒是他的习惯。
杨潮当即站起来,对来报信的士兵喝道:“史大人驾临,怎么不早报!”
士兵一脸委屈。
史可法摆摆手:“是本官到了营前他才知道的。妖怪就怪本官没有提前只会你吧。”
杨潮笑道:“史大人哪里话。只是史大人千金之躯,怎么就这样来了,万一有什么闪失?”
史可法露出不喜道:“杨潮你一个武人,也学这些。本官在南京城走动,能有什么闪失。你在海州的时候可想过什么闪失没有?”
杨潮讪笑:“本官一介武夫,自然不怕。”
史可法叹道:“罢了,本官知道你一番好意。本来来是看看你说的开荒策的。你可有成算?”
其实杨潮上报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动工了,已经有数百人干了不少天了,要不是那些军官们一定要地契,杨潮才没有打算报告史可法呢。
但是现在申请才打上去,却已经动工了,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杨潮连忙告罪道:“史大人恕罪,其实末将已经动工。”
史可法顿时一愣:“已经动工?”
史可法是直接到的中部大营,从镇淮门出来,沿着秦淮河有街道和官道,反倒是主营正面面对长江的方向比较偏僻了。
杨潮继续解释道:“不瞒史大人,其实在去年的时候,末将已经在新江口建了一千亩圩田。末将接任新江口副将后,以前的一些军官苦于欠饷日久,末将实无米之炊,最后答应允许他们在营外开荒。谁知道这些官兵,等不及兵部准许,就已经擅自动手了。史大人要怪罪。就怪罪在末将头上吧。”
史可法一听如此,倒也没有生气,叹了口气道:“国事为艰。这些将士也是迫不得已。不过老夫准许了就是,就让他们给家里的父母妻儿找点生计吧。”
杨潮顺着史可法说道:“史大人宅心仁厚。为我等武弁着想,末将替手下将士谢过大人了。”
史可法摆摆手:“本官有愧啊,身为本兵,却不能给将士发足饷。也罢,你说你去岁开了一千亩荒田,带我去看看!”
杨潮自然答应,立刻起身,亲自带着史可法前往营门口。
“原来就是这里?本官还以为是民田!”
杨潮去年开出来的田亩。就在中部千总营前面,不过过去种了西瓜,西瓜已经采收,现在焦黄一片跟荒草地没什么两样,读书读的眼神已经不是太好的史可法不细心看是不会发现的。
“没错就是这里,这里大概有一千多亩地吧。对了叫黄冲过来!”
这里的地都是黄冲在耕,是杨潮允诺给他的。
黄冲像个农民一样,很快就快步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史可法磕头。
“草民黄冲拜见史大人!拜见杨大人。”
史可法立刻上前扶起老农模样的黄冲。
同时疑惑的问杨潮道:“杨潮。你不是说这里是你垦出来的嘛,难道不是军田?”
黄冲的农夫模样让史可法脑子乱了。
杨潮忙解释道:“史大人容禀,这个黄冲原本是中部右司的把总。兵部常年积欠军饷,于是本官许他将这一片田亩开垦出来,今年刚收了一季西瓜,只是要种粮食地力不够,还需要堆肥,至少得到明年才能种粮。开荒太过艰苦,所以黄冲就辞了官,带着子侄专心开荒。他儿子现在做末将的亲兵。”
黄冲也留了一个心眼,怕万一自己开荒失败。儿子断了生路,于是将一个儿子留在军中。跟着杨潮做亲兵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次在海州。亲兵折损太大,黄冲的儿子黄元虽然没有战死,但是却受了很重的伤,第一时间就给转移到了淮安,没有参与后来的海州大战,但积功升一个队正是不成问题的。
史可法听完杨潮的话,脸上却有些沉闷,又看了看一些农夫正在将正在慢慢腐烂的瓜藤埋起来,杨潮告诉他说是为了沤肥,其实就是给土地中增加腐殖质,但史可法完全没有心情,随便转了转就借口累了,回到杨潮营中。
“杨潮,我问你,地都给了这些军户,哪怕他们原来是当兵的,那你要如何养兵?”
史可法看到杨潮竟然将开荒的土地让给了黄冲这样的去职军官,感觉杨潮有些本末倒置,开荒是为了养兵,可是荒地是开出来了,这些军官却辞官安心种地去了,这让史可法感觉没有道理。
杨潮心中也不由一顿,对啊自己倒是没想到这点,要是给史可法查出来自己是用土地换取这些军官头上的官职,不知道史可法会不会对自己产生质疑,认为自己想搞私兵?不过这年头私兵都成了成规了,皇帝都不避言家丁,还认为这是很有效的强兵之法,鼓励将士将家丁带到军中,允许家丁领取更丰厚的饷银。
所以杨潮也不太在意。
随口回答道:“回史大人话,小人还做些买卖,小人出动战船,运些货,顺道剿灭江匪。这两年绞杀的江匪怕有千人了,只是赏银却一直没有领到。”
杨潮知道一提赏银,这个自以为代表了朝廷的史可法就会内疚。
果然史可法脸色一松,叹道:“本官知道你的难处。你要的地契,也是给黄冲这样的军官要的吧,不过你不要怪老夫,老夫不能准许!”
杨潮一愣,没想到一个大意,让黄冲过来给史可法讲解,却惹来了麻烦。
杨潮不由问道:“史大人,这是为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史可法的马车驶出了军营,婉言谢绝了杨潮让他校阅军容的邀请。( 800)
马车上一个小吏问道:“史大人为何不愿看看杨将军的大军呢?”
这个小吏是一个管钱粮的小吏,被史可法带来听听开荒策的,结果直接就看到了成果,只是有些不太符合史可法预想罢了,但是年轻的小吏对杨潮的无敌军队倒是有些好奇。
史可法摇摇头:“不看也罢,杨潮军我在淮安已经看过,不负盛名。现在再看也没多少必要,想必杨潮治下军纪是不会荒废的。而且本官也是有苦难言,无颜见那些将士啊。”
小吏问道:“大人有何难言之隐?”
史可法叹道:“在淮安之时本官就没有给这些将士赏赐,这次本官如果以兵部尚书身份校阅他们,要是还没有赏赐,就说不过去了。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小吏也暗叹了一口气,知道史可法这个兵部尚书做的,确实太穷了,但也是史可法死心眼,大把的捞钱机会就是不用,随便卖个官不什么都有了吗,可是史可法就是严格走程序,岂不知那些程序里多少都被其他人控制着,他史可法不卖官,别人却不会客气,凡是史可法看到的名单,那都是交过钱的,只是这钱就没有史可法一份了。
……
“军田,没错都是军田,你们可以种,有本官在一日,就允许你们种一日。地契没有,史本兵不同意给地契,本官有什么办法。”
史可法走后没多久,杨潮就喊来了左右千总部下那些把总百总们,告诉他们想要的地契没有了,愿意开荒的开荒,不愿意的拉倒。
不得不说史可法这次视察,给杨潮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本来能用万亩荒地就能换取这些人的官职和手里的兵额,没想到史可法看了后,死活不同意颁发地契。他告诉杨潮,这些都是军田,开荒出来依然是军田,允许杨潮在这里屯田养兵。但是不允许杨潮将田地分下去。
史可法还希望杨潮不要怪他,他只是希望能够解决军饷问题,兵部实在是拿不出军饷,屯田养兵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只能用来养兵。如果变成了私田于屯田无益。
杨潮知道,史可法也是被钱逼得没办法,前任熊明遇可以打太极,史可法却是一个认真的人,军队欠饷这种事是会压在他心里的。
“既如此,那下官就告辞了,杨将军勿怪,不是下官不识好歹,实在是一家老小生计,让下官不敢不小心。”
一个个武官告辞离去。他们是得罪不起杨潮的,但是没有保证,他们实在是不想把手里唯一的东西都让出来,作为中层武官,他们一个个连吃空饷都没份儿,也就只能在军营中种种地,养养猪之类的,温饱是不愁,但是大富大贵就不敢奢求。
还因为没钱,所以每个人也就养了几十。甚至十来号人,当然不可能用满他们手里的兵额,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兵册上却全都是满额,显然是有空额的。可那些空额他们是吃不到的。
可杨潮倒也没有吃他们的空饷,因为兵部今年的军饷还没有见过呢,去年东虏入寇,在江南一番折腾,虏兵抢一遍,官兵借机抢一遍。【爱去】官员趁机搜刮一遍,很多人肥了,可是朝廷穷了,本来就是年年亏空,今年更就甚了,也许到了年底,去年的军饷都未必能发下来呢。
所以连杨潮都没机会吃空饷,更何况这些还要从杨潮手里领饷的军官呢。
朝廷这样困窘,也难怪史可法想尽办法给兵营解决军饷问题了。
要怪就怪杨潮跟史可法的目的不一样吧,杨潮只想着把那些兵额和官职捞到手里,却根本就没想过屯田养兵这种事,因为杨潮有的是办法捞钱,其实朝廷也完全可以,比如开了海运,一年不多说,三百万两银子还不难,就连郑成功家族,据说每年光做日本贸易,就能有千万两的利润,整个大明朝开了海禁收关税,区区三百万两还不是轻轻松松。
但是朝上谁敢提开海禁,那些正直之士绝对会把谁骂死,皇帝又是个爱面子的,加上也不知道海关税收有多么庞大,过去偶尔开海禁那些年,朝廷收到的税也是聊胜于无,大头都被税务司的官员贪掉了。
所以皇帝没钱了,只知道拼命的找老百姓要钱,加征三饷闹得沸沸扬扬,充其量每年也不过多收到六百万两银子而已,还不及一个大盐商的身家多,就这样崇祯还要背负一个搜刮百姓的骂名。
如果崇祯知道郑氏集团中的大小头目一个个都是身价百万以上,每年利润数百上千万两白银,恐怕无论多少迂腐的大官骂,崇祯都会忍不住要开海禁了吧。
除了海禁,朝廷捞银子的方法还多着呢,比如加征商税,作为这个时代商业最为繁盛的国度,大明王朝收到的商税还远不如西欧那些小国家,就是小老百姓都比商人的税率低,这显然太不合理了,如果加征商税,对比后世的比例,肯定比关税要多很多,五百两也只是小意思。
不过一个国家需要花钱的时候,临时加税那是最下等的方法,真正高明的其实是借钱,国家借钱也就是发国债,可惜的是,大明王朝家天下,国家借钱那就是皇帝借钱,皇帝借钱的话也太丢人了,倒时候那些老学究一句‘俺大明天子富有四海,怎可向百姓借钱?’,就足以让崇祯这个爱脸面的皇帝放弃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有底气,大明王朝靠着加税,常年维持数百万军队,跟虏兵对抗了几十年,还能在跟流寇的战斗中始终保持优势,在两条战线上支持了几十年,这在西方小国是不敢想象的,他们这些小国,遇到大事,只能借款,过去是向意大利银行间,犹太银行家借款,现在则是向荷兰的交易所借钱。
大明朝就是这么邪门,明明拥有地球上最多的白银,皇帝的国库里却发不出饷银来,那些钱全都存在土豪们的地窖里。据后世统计,大明朝两百多年时间,流入中国的白银数量大概有四亿两,其中三亿被富商地主或者官员等富人窖藏了起来,市面上流通的不到四分之一,导致一直到大明晚期,白银的价值始终很高。
大明不缺钱,只是收不上来,说白了这是各种制度太低效了,根本就无法将整个国家的力量整合起来,更不用说挖掘出潜力来了。
杨潮有时候对这种情况也感到十分的纳闷,可偏偏他都找不到解决的方法,很多东西明明就那么简单,可是在大明就是做不了,开海禁多么正常,哪有一个上万里海岸线的国家不搞海外贸易的,但是朝里的文官们就是反对,隆庆、万历皇帝倒是为钱开了海禁,可是这两皇帝都被文官骂死了,两个皇帝一死,这些文官立刻就建议皇帝重新禁海了。
商税也是如此,很难让人想象,大明王朝宁可闹得天下沸腾,向最下层的百姓伸手,却不向富得流油的富商们征税,要是朱元璋在的话,恐怕别说收税了,就是直接杀一批富商抢钱他都做得出来。
后世的人很不理解,有各种专家的研究,有的认为不收商税是因为江南经商的大商人大都跟朝廷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这些人操纵官员阻止皇帝收税的,不开海禁那是因为江南很多大官员家中就在做走私。
但是杨潮看到的情况,还真不是这样的,如果大明朝的官员有这样的执行力,那还不算坏。
杨潮感觉,皇帝不收商税,大概是看不上,大概是拉不下脸,因为看不起商人,于是不愿意向商人伸手,也有可能是皇帝根本就不知道商税能够收到那么多,那些迂腐的文官大概也想不到商税能收多少。
至于海禁那更是无稽之谈了,官员们反对开海贸易,绝对是保守的观念影响,总认为海洋充满了危险,开海贸易容易将海盗引来,倭寇之乱纵横南方数十载还是让他们心有余悸,于是矫枉过正了。
至于说那些因为走私利益,故意阻挠开海的,那就完全枉顾了经济规律了,对这些走私的海商来说,开海禁后,他们才是得到利益最大的一群人,巴不得早早开海呢。
海禁的影响只不过是造成了走私的成本上升,影响大明朝商品竞争力罢了,只是由于大明朝由于有最强大的内需,结果发展出了这世界上最庞大的手工业,加上丝绸、瓷器等独有的手工业品,才不至于在明代就让大明朝的手工业落后于整个世界。
大明朝禁海了两百多年,大明朝依然是世界第一国家,清朝时候又禁海了两百多年,结果就彻底的落后了,如果大明朝就开放的话,中国其实就不会失去大航海时代的机会,甚至会因为最强大的资本和底气,在这个开放的时代,收到最大的利益。
如果开了海禁,级能收入几百万商税,还未大明的工商业打开了一扇面向全世界市场的窗口,促进大明的工商业,又能增加商税,这是良性循环,所以只要开了海禁,皇帝大概很多年都不会在缺钱花了。
皇帝不缺钱,就不会加税,甚至有能力救灾,然后慢慢的内部农民起义就会平息,在以强悍的国力,耗死关外的满清势力,大明朝的命运也就改变了。
想到这里,杨潮自己都不由激动起来,但是怎么让皇帝同意开海禁呢?
自己说了肯定不算,起码得找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向皇帝说这个话,那么史可法倒是挺合适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的报告,一下子就让为朝廷困窘,江南这边又连年拖欠、偷漏税赋的史可法坐立不安了。
江南地区,一直是明朝的财赋重地,可也是偷逃赋税的重灾区,江南富庶,江南的读书人最多,江南的士绅也最多,太多秀才、举人和进士,就有太多的免税份额,结果就造成大量税款的偷逃。
有合法的偷逃,比如普通地主或者有土地的自耕农将自家的土地投充到有功名的士子名下,取得法律允许的避税权,但是更多的是不合法的偷逃情况,许多豪族大户隐匿人口,虚报地亩,好田变成荒田,而这些大族豪强又得到官府的保护或者说勾结,结果该交十两的,能交一二两就不错了。
就算这样,这些豪族还想着法抗拒缴税,拖着就是不交,而且越是势力大的豪强官宦人家,就越是脱逃的厉害,官府追缴他们根本就不怕,明目张胆的抗拒,打着什么水患了,旱灾等等幌子,就是不交!
这些人家一般家里都出过官员,而且子弟中还有不少有功名的士子,在本地是一呼百应的望族,官府也不好催逼过甚,反而要求着他们完成税额。
结果就是江南一年接一年完不成税额,朝廷也就越来越困窘,要是张居正在的时候,严格执行考成法,江南这些官员,十个里有九个都得被罢免,可惜张居正死了,而且死的很惨,被士大夫阶层骂的很惨,再也没有一任首辅有张居正那种敢于得罪全天下官员和士大夫阶层的魄力,也没有那种能力了,所以天下一天比一天坏。
这些做了半生大官的史可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他反复的告诉自己,大明朝积弊已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过来的。需要耐心。
可眼下天下大乱,军费总不能拖欠。因此史可法这种总是将国家命运当做自己使命人,那真是夜不能寐,日夜夙叹。
但是这时候有人告诉他,不用加征,只需要朝廷放松一下禁令,就可以收到三百万两的税银,这如何能让史可法不心动。
哪怕他也相信开海禁不是一种长久之计,他也相信开海禁会引来海寇的觊觎。也相信开海禁是饮鸩止渴,但是现在真的要渴死了,也许饮鸩之后暂救一时之急,给大明朝缓口气还能救活过来呢。
于是史可法立刻就将杨潮召了过来,当面仔细询问,杨潮告诉他,松江府一带,无数豪族都在做着通海走私的生意,每年获利巨万,可是朝廷没有得到一分钱。
杨潮还告诉史可法。不需要禁止这些人贸易,只需要开海禁,让他们正当通海。这样不但他们能更方便安全的赚钱,国家也可从开海贸易中抽取丰厚的税金。
史可法又问,当真可以得到三百万税金。
杨潮表示,第一年或许不行,但是一百万应该有,第二年两百万,第三年及以后,三百万那只是往少了说。
杨潮还表示,如果史可法信任。他愿意立军令状,将海运一事交给他办理。他保证每年向朝廷缴纳三百万。
史可法确实兴奋了一日,但是夜里又想了一晚上之后。他突然退缩了。
向皇帝上这种开海的折子,过去不是没有人上过,可是这些人无不是被文官集团鄙视,骂做目光短浅之辈,往往会被正统清流排挤,从此身败名裂。
而且放在以前的史可法,他如果听到有人说开海禁,也是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可是杨潮说有三百万两税银,这才让他改变了主意,可是自己这种改变,事后一想,却让史可法自己羞愧不已,这简直是一身铜臭啊,他堂堂兵部尚书,怎么能为了这么点钱就放弃原则。
于是他就沉默了,从此再也不提此事。
杨潮很奇怪的等了史可法好几天,结果发现没有任何动静,知道这个史大人也跟其他文官一样,对海洋充满了疑虑,不愿意打开通向大海的那扇门。
其实史可法比杨潮想的要多得多,但是杨潮是不会理解这种农耕文明中诞生,并且统治了中国数千年的保守文化的。
但是杨潮做事,向来不会轻易放弃,史可法不行,他会找到其他人。
显然杨文骢比史可法好忽悠多了。
让杨文骢这个兵科都给事中直接给皇帝上了一封密奏,先是弹劾一下江南许多高官与当地豪族勾结通海贸易,最后建议皇帝让朝廷开海,派遣能吏管理市舶司,每年可获利,嗯,五百万两!
反正杨文骢这个言官不需要对自己的话负责,就往大了吹,但是杨文骢胆子小,没敢照杨潮说的往一千万两上吹,只敢写了个五百万两。
但是这也足以让皇帝动心了。
崇祯皇帝那是真穷,过去田贵妃之所以受到他宠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田贵妃能够体谅他,知道皇帝穷困,田贵妃不用金银器皿,转而用各种瓷器,崇祯穿旧衣服,田贵妃就亲自给他洗衣服。
崇祯皇帝宫里的金银器都经常会偷偷拿出皇宫卖掉,而且不敢让人知道,实在是太丢人了,其实如果打着皇家用品的旗号,这些金银器的价值至少能翻个几百倍不止,但是出于面子,崇祯也只敢以普通金银送进了当铺。
现在有三百万两白来的财富,不用给老百姓头上加负担,不用担心会激起民变,这种好事崇祯皇帝怎么可能不动心,但是还有一点,他跟史可法一样,担心自己的面子受损。
但是崇祯的急迫感比史可法可强烈多了,于是他受到了这封密奏之后,立刻就跟心腹太监商议起来。
“承恩啊,你觉得如何?”
曹化淳回家奔丧守孝后,王承恩就成了秉笔太监。
历史上这个王承恩最后陪着崇祯一起自杀身亡了,站在崇祯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好奴才。
“陛下,奴婢也常听说那些通海的巨寇富可敌国。但是依奴婢看啊,说每年能收五百万两银子,怕是夸夸之谈了。”
听完王承恩说完,崇祯刚刚因为兴奋而略显红润的脸色再次煞白起来。
暗暗叹了一声:“哎,杨文骢这个臣子,忠心是有的,但是不知道通海之事也情有可原。”
看到皇帝失落,王承恩也不忍心,有些后悔自己扫了皇帝的兴致,皇帝好容易看到一点挖银子的办法,还被自己给否定了,这天下百官现在一个个就知道张嘴要钱,谁都没办法给皇帝分半点忧。
王承恩想到这里,连忙推翻自己刚才的话:“奴婢其实也不通海贸,倒也是凭空猜测,做不得主。陛下何不命江南史本兵详查之后密奏上报呢。”
崇祯皇帝也感觉单凭一个开海就能收五百万两银子有些天方夜谭,如果银子真的那么容易收,自己还开什么三饷啊,三饷闹得沸沸扬扬他如何不知道,多少正直的言官反对过,他为此杀了多少人,为什么从老百姓嘴里抢钱,还不是为了这个江山社稷吗。
如果真能开个海禁,每年就能得到五百万两银子,崇祯就敢把三饷给停了。
想到这里,崇祯点点头:“你这奴才的话,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崇祯不由赞叹,登基之后,射击越来越艰难,崇祯也越来越不相信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文官了,又重新重用信任起了太监,现在他觉得自己真敢放心的,还真的只有这些奴才了。
“就依你所言给史可法去一封密旨,切记不得被外人所知,以免节外生枝。”
陈新甲奉命跟皇太极和谈,结果被言官得知,纷纷上书弹劾,最后皇帝只能杀了陈新甲平众怒。
王承恩立刻领旨,看着越发削瘦的皇帝,他也希望史可法能传回来好消息。
就在杨潮勾引史可法不成,直接通过杨文骢密奏勾引皇帝,而皇帝也心动不已的时候。
大明朝关墙之外,盛京城中相比紫禁城简直可以用微缩模型来形容的满清皇宫中,皇太极也一副病恹恹的形容正跟心腹手下说话。
“希尔根啊,不是朕狠心,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皇太极口气中也满是无奈。
一个穿着甲衣,但是没有武器的中年武将叹道:“可是图尔格一向忠心耿耿,这次奴才亲眼看到,他在败退之前,自杀身亡,也不算有辱我八旗威名。”
当时在海州城外大水冲营,希尔根安排了自己的亲人人马后,立刻就进入主官帅营,想要拉图尔格一起走,结果却亲眼看到图尔格在大水冲垮大营前,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在希尔根看来,图尔格已经用他的血,洗刷了耻辱。
皇太极叹道:“朕又何尝不知。奈何图尔格这次大败实在是遮掩不过去。罢了,他手里的牛鹿,分三个给多铎,其他的给镶白旗各个贝子贝勒都分一些。”
阿巴泰带兵回到关外后,得知图尔格大败的消息,果然一个个旗主就跳了出来,因为图尔格手下损失的可不止是一个旗的人,其他旗还好说,只是向皇帝哭求,希望能够多分给他们一些包衣奴才,可是镶白旗的多铎却开始上蹿下跳,以图尔格战败为名,联合镶白旗中几个地位高的贝子一起上奏,要求罚没图尔格的家产,罚他的牛录补偿其他人,充他的家人为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都知道图尔格是皇太极的心腹,是去制衡多铎的,可现在给多铎抓住了把柄,皇太极左右为难,如了多铎的意,惩罚了图尔格,这会让那些各旗中心向皇太极的小主子寒心,恐怕会造成连锁反应,让其他人转投他们各自的旗主,以后谁还会听他这个皇帝的。热门【爱去】
如果不罚,也实在是压制不住镶白旗的群情激奋,多铎借这次机会,可算是将整个镶白旗都调动了起来,而且随着图尔格的死,皇太极在镶白旗中的渗透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后镶白旗肯定又像以前一样,是多铎兄弟的禁脔,谁也动不得了。
镶白旗可是一个超级大旗,过去这是努尔哈赤的亲军,拥有四十个牛录,要知道皇太极当时亲领的旗才只有十八个牛录,多铎一个旗顶的上别的两个旗,就是到现在为止,皇太极手里正黄、镶黄两个旗丁口牛录也还是在八旗中排名靠后的。
就算上三旗加起来,跟多铎、多尔衮兄弟的两白旗相比,也没有什么优势。
所以这次皇太极不得不让步了。
“罢了。图尔格的牛录可以交出去,但是他的家人就调到正黄旗吧。再让他一个儿子进宫,做侍卫吧。”
皇太极一番计划,总算不能给别人留下他对待奴才刻薄寡恩的印象,到底是顾全了图尔格的一家老小。
希尔根叹了口气,也只能接受了,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在皇太极的保护下,这次才能逃过一劫,要不是图尔格承担了主要责任,他希尔根光是失陷皇太极一千护军,仅仅五十人浮木提前逃离海州,这种罪行他就该被打成包衣去。最新章节全文
希尔根正要走,皇太极突然叫住了他。
“对了,朕让你留心的那个明国千总,情况如何了?可曾升官?”
图尔格在海州折损一万多人马。这在满洲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让皇太极都头痛不已,因此皇太极不可能不关注始作俑者杨潮的。
除了一开始大方的赞许杨潮,号称只要杨潮投靠。就封勤王的诡计之外,他一直都让希尔根派人探查杨潮的情况。
希尔根立刻汇报:“禀皇上,奴才只探听到,明国皇帝让此人升了一级,现在是副将了。”
“哦?”
皇太极微微点头。明军的军制复杂,虽然皇太极对此研究很深入,可是一个副将官衔也说明不了什么。
皇太极更关心的是:“他手底下现在有多少兵马了?”
希尔根道:“他统领的是江南的一个营,据说手下只有两三千人。”
“两三千人!”
皇太极略微失望,但是随即就叹道:“幸好明国皇帝昏聩啊,这等豪杰,要是用好了,就又是一个戚继光、李成梁。可惜明国皇帝不敢用,只给了他三千人马,这真是天佑我大清啊。”
希尔根顺着道:“是天佑我皇。”
皇太极拜了拜手。不在意希尔根的奉承,憋着口气道:“你退下吧,朕倦了。【爱去】”
希尔根退下后,皇太极才大口的喘气起来。
这一年多来,皇太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的差了,发胖让他骑不了马,还伴随有剧烈的哮喘,同时每每感觉头痛。
从明国俘虏来的医官给他把过脉,说是年轻时候亏损过甚。
皇太极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一员悍将。哪怕是当了皇帝,当年他还在蒙古作战,听到明军进犯,一日夜行军几百里。当时他正流鼻血,端着碗,最后愣是接了一大碗才赶到战场。
有多少血可以这么流啊,不亏才怪!
皇太极不怕死,他一生都想将满清打造成明朝那种大一统的皇权国家,可惜他想尽各种办法。成功做了大汗,组建六部等机构,但是依然改变不了努尔哈赤定下的八旗共议国事的传统,哪怕他借机杀了亲兄弟莽古尔泰,抢了莽古尔泰的镶蓝旗交给儿子豪格,但是加上两黄旗手里的上三旗加起来,依然不能够压制住多尔衮兄弟。
一想自己死后,豪格就要跟多尔衮这样的对手较量,皇太极就忧虑不已,可是却也无可奈何,多尔衮这些年装的极为恭顺,有一段时间他甚至都觉得多尔衮是真心跟他一心,可是老了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他跟多尔衮三兄弟的仇怨是解不开的,逼死三兄弟母亲的仇,不是说消就能消掉的。
唯一能够企盼的是,自己死后留给豪格的三个旗,至少不输给多尔衮兄弟的两个旗,自己这些年也拉拢了各旗不少高层,有他们帮助豪格能够争到皇位的希望极大,只要豪格做了皇帝,多尔衮兄弟就只能继续蛰伏,这三兄弟虽然比自己年轻,但是拼年纪还是拼不过豪格的,只要豪格耗死了他们,到时候就稳定了。
皇太极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他确实给儿子豪格经营了一个良好的环境,却忽略了这个儿子实在是一个付不起的阿斗,相比多尔衮兄弟的众志成城,豪格反而犹豫不决,结果不敢冒险跟多尔衮兄弟发生直接冲突,妥协之下让福临做了皇帝。
皇太极当然想不到这些,因为他实在是给豪格做了一手好牌,要是当年他手里有豪格手里的牌,满洲势力早就被他整合了。
当年皇太极抢到大汉之位的时候,他手里的正白旗(皇太极做了皇帝后将正白旗变成了正黄旗)只有十八个牛录,而多尔衮、阿济格和多铎三兄弟每人手里都有十五个牛录,掌握着努尔哈赤亲军三旗,实力最为强大。
当时皇太极连横合纵,将其他贝勒都拉拢到自己一边,不但压制了三兄弟,还将三兄弟的母亲逼死,同时逼迫代善放弃争位,转而支持他。
做了皇帝后,皇太极将手里的力量从一个镶黄旗十八个牛录,发展到了正黄、镶黄和镶蓝旗三个旗,一百一十七个牛录,已经成为八旗第一大势力,比多尔衮兄弟掌握的九十七个牛录还要雄壮。
假以时日,皇太极有信心,将这三兄弟的实力削弱到他们直属的四十五个牛录,甚至更少。
只可惜皇太极看不到那一天了,因为不几天,皇太极一睡不起,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虏酋皇太极死亡的消息,如同狂风一般在大明各处飞快传递,从关外到北京,从北京到大明各处。
所过之处,无数百姓自发的放起了鞭炮。
而鞭炮声最响的几个地方,北京是第一,南京是第二,可是排第三的,却不是什么大城市,而是靠着海边的一个小小的海城。
海州城中鞭炮声声,一连放了十多天,前几个月虏兵围城对这个城市造成的印象太深刻了,即便到了现在很多人梦中还会惊醒。
结果听到了大虏酋死掉的消息,怎能不让人高兴。
朐山群英庙里,更是供奉上了丰盛的猪羊祭品。
已经升任旗总的新江口水营军官谢飞此时也在庙里。
看着庙里那一件件用木架撑起的铁甲,上面还带着干后略显发黑的血迹,谢飞很熟悉这些铁甲,因为这些铁甲正是过去他的那一个个兄弟身上披着的。
海州大战之后,海州士绅在典史宋濂的带领下,在朐山半山腰上建了这座群英庙,正是用来供奉战死在海州的一百英烈的。
谢飞这次是奉了杨潮的命令,来海州招兵的,因为谢飞过去曾经训练和带领过一百个海州民壮,因此希望利用他的人脉,在海州招募到足够的士兵,像谢飞这样的军官,一共来了几十个,全都是当年带领、训练民壮的军官。
谢飞一来就听说了这座群英庙,谢飞开始很奇怪为什么不建在城里,反而建在城外的山上,最后一问才知道。
原来海州大战刚刚结束的时候,一些出城大柴的人说常在朐山上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这时候一些参加过大战的民壮想到。当时杨大将军一炮轰到了朐山,埋了上千的虏兵在哪里,应该是虏兵的厉鬼在哭号。
好吧。杨潮炮轰虏兵大营,造成山体滑坡一事。已经从山神爷发怒,变成了杨潮炮打朐山,埋葬虏兵的传说了。
结果引申出了朐山上有虏兵的厉鬼,这个消息不断的得到大柴的百姓确认,因此一时间在海州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一时间都没人敢上山打柴了。
这时候城中的士绅正在商量着筹建供奉烈士的庙宇,于是有人突然提议,不同在朐山山腰处。虏兵被埋葬的位置,修建这座英烈庙,用这些英烈身上的煞气,继续镇压虏兵的厉鬼。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因此他们就将英烈庙建在了半山上,其中供奉一百具沾血铁甲,同时还有这些英烈的牌位,并设了庙祝日日洒扫祭拜,因为供奉这一百个人的牌位,因此就被称作群英庙了。
谢飞已经是第二次来这个庙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他九月初刚刚到海州的时候,听说有这座庙后。立刻就来祭拜了一下战死的兄弟,这是第二次来,是因为海州士绅联合来这里祭祀,烧黄纸告知英烈虏酋皇太极死的消息。
皇太极是八月初九死的,消息传到海州,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
谢飞是八月初一从南京出发的,到达海州是九月初三,也用了一个多月时间。
现在已经是九月二十八了,时间过去了快两个月了。可是谢飞招兵的事情并不顺利。
再过几天,谢飞就要出发了。杨潮给他们的世家就是一个月,在海州招兵一个月。然后无论招到多少人,都要立刻回程。
眼看着再有四五天,就要回程了,可是谢飞自己才招了二十来个人,而他们这次来的军官们一共也不过招了四五百而已。
“哎,都是英雄啊!”
谢飞正在敬香,突然听到旁边同在敬香的两个人叹息道。
这两个人长得颇为魁梧,而且一举一动颇有规矩,谢飞立刻就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是受过军训的士兵,而且肯定是接受过杨潮那种方式的军训,接受过杨潮军训的士兵,坐卧行走都有一定的规矩样子。
但这两人显然不可能是从南京来的水营士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海州大战时期,海州城中的民壮。
“可惜死的早了,没有听到虏酋死的消息。”
另一个民壮说道。
两人上完香,还在下面蒲团,朝着摆着一副副铁甲的高架子磕头跪拜之后,摇着头退出群英庙。
谢飞也烧完了香,悄悄跟了出去。
“二位兄台留步!”
这两人出了庙门,往右一拐,就到了下山的山路,这时候谢飞叫住了他们。
两人停下脚步,诧异的看着谢飞。
“二位兄台可是曾经在海州城上,与杨大将军并肩御敌的好汉?”
谢飞说着,拱了拱手。
两个民壮看到谢飞穿着细布衣服,不是普通人物,举手投足间颇有一丝英气,也拱了拱手。
“兄台过奖,我兄弟二人不过是跟着杨大将军在城上待了十来天而已,不敢说与杨将军并肩。”
这二人说起杨潮的时候,脸上不由露出一片敬仰。
谢飞笑道:“二位兄台说笑了。既然曾经跟杨大人在一起抗敌过,那就是英雄好汉。”
这二人此时诧异起来:“这位兄台如何认得我们?”
谢飞道:“但凡是跟杨大将军一起抗敌的兄弟,我谢飞都认得!”
两个民壮拱了拱手,尴尬的笑了笑,算是认下了这个英雄好汉的称谓。
其实他们确实也过了几天英雄瘾,他们是附近村里的佃户,兄弟二人,父母早亡,幸好兄弟二人有把子力气,也能够讨口饭吃,只是想要盖房子娶媳妇,那就是奢望了,因此已经年过二十,两人却都单身。
海州来了虏兵之后,这二人跟他们家的地主一起,逃到了海州城里躲避,可是地主有银子傍身,他们二人却穷的叮当响,海州的物价却一天一涨,这时候海州知州高良明征募民壮守城,兄弟二人眼看着天天挨饿不是办法,就横下心应募到了城上。
因此海州后来发生的攻防战,反击战他们都是全程参与了的,还因为这种事迹,二人战后回到村子里后,很是被一群同村的年轻人奉承了些日子,可是日子却还是要过的,地主生怕他们二人因此威望太大,就拼命的贬低他们,说要不是南京来的杨大将军,他们屁都不是。
说他们只是跟着杨大将军在城上站了十多天,根本算不得什么。
在盛行外来和尚好念经的时代,村民们很快就相信了唯一有文化的地主说的话,也认定这兄弟二人没什么大本事,要不然以前咋没见识过呢,因此他们的英雄哥瘾没过多久就完了,依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窝在地里给地主家干活,否则就没有饭吃。
谢飞与这二人一起下山,一起聊到了山下,基本上打听到两兄弟的处境,知道他们过的不好。
于是在山下就要分别的时候,谢飞才亮出身份来。
“二位兄台见谅,小弟谢飞,南京新江口水营旗总官,这次奉杨将军命令,来海州招募过去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望两位兄弟不弃,加入我们水营,跟在下一起去南京投杨将军!”
结果谢飞一亮出身份,两兄弟顿时就傻眼了,他们两人炫耀了半天在海州的攻击,感情是李鬼遇到了李逵,眼前站着的这位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是真正跟着杨大将军冲杀过的勇士。
两人不由尴尬起来:“原来是谢大人,我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说完还要跪下行礼,谢飞立刻扶起他们:“你们说的没错,也没有吹牛。杨将军说了,跟他流过血的,就是他的兄弟,所以他才让在下前来找寻这些兄弟。”
一听杨潮竟然专门派人来海州找他们这些流过血的民壮,两兄弟不由一阵感动:“杨大人真是这么说的?”
谢飞点了点头。
这点倒不是他乱编的,而是杨潮编的,目的吗自然是希望能把那些民壮哄骗到南京去,反正水营的士兵,杨潮也一直称呼他们为兄弟的。
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突然不顾谢飞的搀扶,硬是跪在了地上。
“杨大将军大仁大义,我等兄弟不敢不从,这条命就交给杨大将军了!”
说实话做过了英雄之后,回到村里他们也有些不适应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了,起先拒绝杨潮的招揽,那是因为大战过后,突然对平静的生活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可是真的又回到以前辛苦的日子后,他们心里多少都有些患得患失。
起码这两兄弟就没少聊天过,说如果他们当初选择了跟杨大将军去南京,是不是现在都领到一大笔军饷了,是不是年底就能成亲,还说要是军饷不够,就先紧着老大娶媳妇。
“甚好,甚好!你们早该如此,哪有英雄做苦力的道理!”
一直招人不顺的谢飞,看到这两人的态度,也不由信息,连连赞叹道。
是啊,哪有英雄做苦力的道理,两兄弟还没到南京,就已经有了一些被人重视的感觉,心里不由十分激动。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正是因为这种被人尊重的感觉,太让那些卑微平凡的小人物感动的缘故。
“原为杨大将军效死!”
两兄弟,掷地有声的说道,声音有力,又如金铁。
谢飞一把将他们扶了起来,这时候又问道:“不知道你们还认识其他曾经蹬城的民壮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新江口一带,从八月开始,就进入了大建设时期。
沿着长江,有两百来个民夫整日忙碌的挖沟,深沟慢慢从南向北延伸,够深一丈多,底下填上卵石、石灰、细土等物夯实,将来上面才会加填条石,最终会垒起长长的堤坝。
杨潮自己就是学建筑的,因此对工程质量控制有自己的一套,检查验收极为严格。
当民夫将卵石、石灰、细土等物混合在一起,在深深的沟里夯实后,杨潮会亲自拿着铁钎扎眼,凡是太过疏松的一律返工,同时还会威胁匠头白磊要扣他工程款。
搞得白磊这个工部精通水利修建的大匠头,一天到晚没日没夜的蹲守在工地上,亲眼盯着民夫们打夯,然后自己亲自一个个眼戳过去,知道自己认为够硬实了,才会请杨潮看过,生怕一个不小心,工程款被杨潮扣光了,他会赔的老底都掉光。
结果工程质量是大大提升,虽然影响了些许进度,但是杨潮依然毫不动摇。
除了这些紧张挖沟的民夫外,在被深沟包围起来的荒地上,也有一个个农民正在烧掉荒草,平整土地,然后翻耕,最后撒着种子。
这些农民,却不是杨潮雇来的,而是军营中一些士兵的家属。
事情得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那时候杨潮跟一群左右千总部的中层军官谈判失败,这些人都拒绝了用没有地契的荒地,换取他们头上管制的提议。
然后杨潮是打算自己雇人开荒的,等到地里收获稳定了,他不相信这些军官不动心。
但是突然黄凤府悄悄的告诉杨潮,自己的士兵中有不少人都想开荒,而且出现了一些怨言。说黄冲那样的水营老军官可以占据荒地,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士兵却不能够耕种,说杨潮偏心。
对此杨潮很是认真对待了一番。结果按照调查才知道,散播这些言论的。其实不是营中的士兵,而是那些因为不肯去海州,回来后被杨潮拒绝再次入营的那些兵痞。
这些人跟杨潮现在营中的士兵都是乡亲,他们在杨潮走后,可以说是废了不小的力气,将新江口一带的千亩荒田开了出来,结果杨潮一回来,就都给收走了。而且转交给了黄冲一家耕种,因此这些人满口怨言,但是都是平头百姓,根本不敢跟杨潮抗衡,所以就不断的向他们的乡亲士兵灌输杨潮偏心的谣言。
虽然证明是谣言,但是杨潮还是很上心,自己这些一起流过血的士兵,是杨潮手里最大的依仗。
于是立刻就针对性的出台了一系列措施,立刻就在已经算得上丰厚的军饷上,又提高了不少。
一个普通士兵。杨潮现在就给一两银子,但是仅限于这些一起打过仗的士兵,新兵暂且不算。
同时杨潮经过深思熟虑。增添了一些新的军事制度,那就是士兵分级制度。
将士兵分为一二三等,现在这一批上过阵的士兵,统统成为三等兵,新兵则称为列兵。
一个列兵的军饷定为五钱银子,三等兵就已经是一两,二等兵则是一两五钱,一等兵为二两。
伍长军饷与一等兵等同为二两银子,队正为三两银子。旗总五两,百总十两。把总则是三十两。
一个把总一年就能拿将近四百两银子,这种军饷就是其他军中那些克扣军饷的军官都拿不到。
但是百总、把总毕竟数量较少。反而是一等兵能拿二两银子,在军中引起的反响更为强烈一些。
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谁都会算这个帐,哪怕他们每人都曾经领到了两百两的赏银,可是依然觉得,这个军饷实在是太丰厚了。
要知道那些挖沟的苦力,一个月还挣不到一两银子呢。
不过这点军饷对杨潮来说却算不得什么负担,要知道杨潮现在还不到五百二等兵,一个月不到六百两银子,一百个伍长是二百两银子,五十个队正是一百五十两银子,不到二十个旗总不到一百两,百总、把总加起来,也就是三五百两而已。
总数加起来还不到两千两银子,光是理顺后的航运护航费,每个月就能给杨潮带来两万两银子。
不过等杨潮扩军后,可能军费就会翻番了,因为现在这些士兵中,很多都会成为伍长甚至队正。
至于那些新兵,暂时还享受不到这样好的待遇。
因为杨潮规定,三等兵为上过阵的老兵,二等兵为见过血的精兵,一等兵不但要上过阵见过血,而且各项军事技能都要名列前茅,平均下来,每一个队中,一等兵不会超过两人,杨潮的一等兵几乎就相当于满清的巴雅喇了。
因此即便将来杨潮军队规模扩大到三千人,军饷支出也不会上涨太大的幅度。
按照这个条件,暂时只有跟杨潮去海州的士兵,是二等兵,一等兵则要经过武艺考校定出来。
提高军饷自然受到大家的欢迎,可是杨潮后面的手段,更是将这些士兵牢牢跟水营绑在一起。
那就是允许每一个士兵的家属,来新江口开荒。
杨潮规定,每一个兵,都可以让他们的家属在新江口开垦五十亩荒地,军官和士兵平等份额。
杨潮手下五百来个人,哪怕每人分出去五十亩,也才两万多亩,相比长江沿岸这一片五六万亩的荒地来说,还不到一半。
而且杨潮还做出规定,这些开荒的土地,只要士兵还在自己手里当兵,那么就允许他们的家人永远耕种下去。
同时杨潮还没有忘记那些跟随自己战死的士兵,虽然战后杨潮不但如数给了这些家属抚恤,而且这些士兵生前该拿的赏钱,也是一分不少都给了他们的家属,最后每个烈士家属,连赏银带抚恤,都拿到了三百两银子。
但是杨潮依然让人给那些家属传话,告诉他们每家可以来新江口这里开荒一百亩土地,只要杨潮在一天他们就可以种一天,这一百家又分出去一万亩荒田,但是荒田依然还有两万多亩。
这两万多亩荒田,杨潮所幸雇佣这些开荒的佃户,帮忙都撒上草籽,他还有几千匹马需要草料喂养呢。
政策搬下去后,很快就收到了热烈的欢迎,只见一个个扶老携幼的军户们,从他们的卫所中,拖家带口的搬来水营外面,打起窝棚,然后就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虽然这些人中不少人家都得到了两三百两的银子,发了一笔小财,可是他们依然没有土地,卫所中的土地早在一百年前就被世袭的百户千户们瓜分完了,就算他们给钱也未必能买到,而且买到后还牵扯到一个如何在以势压人的世袭武官面前守住土地的问题。
因此这些人即便有了钱,还得给卫所军官种田,或者就坐吃山空,至于用那些钱做生意,倒是很少有人选择,一个个大字不识一个,让他们去做生意,确实有些为难他们了。
结果杨潮的开荒政策一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所有人都来了,土地,期盼了几百年的土地,他们终于可以给自己种了,虽然没有地契,可是卫所里的土地还都是军田,又哪里有什么地契。
反正只要杨潮在,他们的地就可以种下去,而且杨潮说了,不会收他们一分钱的租子,这么好的事在哪里去找,可不就跟自己家的地一样吗。
其实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比自己的土地更好,因为不但杨潮不收租子,军田还不用交税,还没人想到要找杨潮来收税,史可法暂时没想到,也不打算收,其他人就是想收,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惹杨潮不高兴,起码江宁知县就不敢这么做。
于是杨潮亲眼看见,在原本的一大片荒野上,一个个窝棚出现了,相熟的军户们还习惯的将自家的窝棚聚集在一起,然后一个个村子形成了。
在荒野上极短的时间里形成一个个村子,在杨潮的眼中,就如同一张空白的画布上画出了美丽的画卷,而且这比画上的图案更加鲜活,更加充满生机,因为画卷上的房子永远是那么一层不变,可是每到午后,新江口这里的窝棚上,总能看到渺渺的炊烟。
不得不说杨潮这种文化程度较高的家伙,有时候还是有点小资情调的,新江口这里的风景正好就触动了他心中的热情,竟然在荒野外一连蹲守了几十天,拿着木炭眉笔每天画素描,打算当条件具备的时候,就通通化成油画,而且心中还很笃定,肯定都会是名画。
随着新江口一座座村子的形成,杨潮积累的素描素材也越来越多。
而且杨潮还动手在这自然形成的画卷中随时添加自己想到的东西。
他看到一群群活泼的孩童在荒地上戏耍,顿时想到了该建一个学校,于是立刻就找了几个书生,办起了水营学堂,免费给这些孩童都发了书,让书生们教授他们读书写字。
这又赢得了士兵们的一片感激。
一连在开荒的农田中素描了几个月,沉浸在艺术中的杨潮几乎忘却了俗事,外面的一切事物都是能推就推,一切宴请一概不去,既不巴结上官,也不接受其他人的巴结。
但是终于遇到了不能推开的事情,母亲赵兰要去灵谷寺还愿,派人来喊杨潮陪着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家的马车一大早就出了南京城,一直往东,越过了孝陵卫,才到了钟山南坡处的灵谷寺。
灵谷寺距离孝陵大概六里,虽然一路大半山地,但道路却还不错。
因为这里原本就是佛教福地,南北朝时期佛教在江南极为兴盛,南朝四百八十寺是个虚数,真实数字远高于这个数,仅仅钟山这一带就有七十座寺院。
灵谷寺原名开善寺,原在钟山南玩珠峰前,梁武帝萧衍葬宝志法师于此,建有关善精舍和志公塔。唐代时改称宝公院。南唐时为开善道场。北宋大中祥符年间,改寺名为“太平兴国禅寺”。元朝及明初称为“蒋山寺”。
明太祖朱元璋因为原寺塔距宫阙太近,同时准备建明孝陵,于是将蒋山寺、宋林寺、竹园寺、志公塔、宋熙寺、悟真殿等全部迁于今址,并赐额“第一禅林”,称为“灵谷寺”。
所以灵谷寺原本并不在现在的位置,灵谷寺原本也不是一座寺庙,是因为明初朱元璋要修建孝陵,看重了灵谷寺所在的位置,于是将其圈占为皇家园林同时修建孝陵,然后动用军兵将灵谷寺在现在的位置修建而成。
灵谷寺中有一个万工池,据说就是动用了上万士兵挖掘出来的。
虽然占用了古寺地面,并将附近的蒋山寺、宋林寺、竹园寺、志公塔、宋熙寺等寺庙都搬迁到了灵谷寺这里,但是朱元璋也不得不顾佛教的影响,因此修建灵谷寺不惜工本,大量动用了军队,所以连道路都修建的相当不错,加上后来无数的善男信女捐资修缮。道路条件才一直不错。
杨潮和母亲、妹妹,因此可以一直坐着马车到达寺庙下面的山道前。
山道石阶往上攀爬,两边松柏掩映。一片古风古韵。
爬上半山坡的灵谷寺山门前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灵谷寺大门是一座三拱门的门厅。上覆绿色琉璃瓦,两侧是红墙。中门上题“灵谷胜境”,两侧偏门各书“松声”、“泉涛”。大门正南有一个长近百米的月牙形放生池,就是万工池。
不过母亲赵兰领着杨潮和杨月,以及车夫一行人,却停在了山门前,并不进去。
杨潮不知何故,不多会。山下又有一群人在慢慢爬山,前呼后拥,好不气派。
当这些人走进了,杨潮才知道,母亲正是在等这些人。
因为这些人是兵部尚书府的人。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陪同他母亲也来灵谷寺还愿。
杨潮还在发愣,赵兰已经迎了上去。
杨潮看到母亲的样子,颇为好奇,因为她走路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过去的母亲是是风风火火,一派干练的主妇气势。现在则一步三摇,小步频频,让杨潮感觉到扭扭捏捏的样子。
显然母亲在刻意模仿管家妇人的姿态。
杨潮这段时间对家里关心的有些少。还不知道母亲自从得到了二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后,就一直对礼仪问题十分讲究,经常特意去拜会一些官家命妇,偷偷学着那些妇人的坐卧行止。
“命妇赵兰,见过史老夫人!”
母亲过去给被史可法搀扶着的史夫人行了一礼。
史老夫人笑着扶起赵兰。
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话,然后赵兰才朝后面喊了声:“潮儿,你还不过来拜见史大人。”
杨潮还因为母亲的行为在发愣,这才察觉到,史可法也来了。史可法可是自己的上司。
于是过来躬身拜见:“见过史大人!”
史可法点点头。
都是便服,用不着行大礼。
“杨将军也来灵谷寺了啊。”
史可法随口说了一句。
杨潮回道:“陪家母来还愿。”
杨潮被围海州之后。母亲在南京附近几十家寺院都许过愿,后来一一还愿。听说光是进献的香火钱就超过了一万两,不得不说当时母亲急了,什么海口都敢跟佛菩萨开。
灵谷寺是距离最远的一座寺院,也是最后一个来还愿的,母亲死活硬要杨潮一起来跟着给菩萨磕头。
史可法笑道:“巧了,本官也陪家母来还愿。”
杨潮笑着点点头,但是去感觉这似乎不是巧合,而是母亲有意为之。
不由得多看了母亲几眼,母亲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心眼,竟然懂得帮自己制造跟史可法接近的机会。
但是杨潮不认为这有必要,以自己跟史可法的关系,已经用不着套近乎了,要求见史可法,几乎不会被拒绝,但是史可法会不会帮自己办事,那就看是什么事情了,无伤大雅的无所谓,要是事关朝廷厉害,史可法往往是不会徇私的,这点上他跟熊明遇完全不同。
但是母亲一番好意,杨潮也不好拒绝,只能跟着,一起进了寺庙。
灵谷寺因为是几座寺院合并,朱元璋也不惜工本,因此这所寺院极为宏伟,占地五百多亩,进了山门还要走五里路才能见到连片的建筑。每天寺僧都是骑着马关山门的。
进了山门,是一条通幽松径,两侧松荫夹道,苍翠如沐,这条松径长就是五里,还有一个有名的名称“灵谷深松”,是雅士中有名的金陵四十八景之一。
过了这片松径,才真正看到灵谷寺的建筑,金刚殿、天王殿、无量殿、五方殿、大法堂、律堂、宝公塔等连成一体极其恢弘,东北还有大宝法王殿,殿内包含九十九间房屋。
史老夫人是真正的信徒,一间一间佛殿走过去,进香礼佛。
赵兰不过是一个投机分子,临时抱佛脚,是因为杨潮被围,才向别人打听哪里的神仙灵验,才去一一许愿,但是这次她也显得十分虔诚。陪着史老夫人一一进香。
杨潮是不信这些的,史可法信仰的是儒教,因此两人一直有些意兴阑珊。
直到无量殿。杨潮才突然来了些兴趣。
不是因为这里供奉的是地位崇高的无量寿佛,而是这座佛殿本身。
无量殿。通假无梁殿,这是一座没有房梁的建筑。
这座大殿长十六丈,宽七丈,纵深十二丈,外部飞檐挑角用斗拱支撑屋檐,是中国式宫殿结构,里面却用大型长方砖砌成拱圆殿顶,不用房梁。号称无梁殿。
无梁殿正背二面都有三拱门,左右各置拱形窗,殿基是坚实的台座,有歇山顶,外形仿木结构。
很显然这是西方式拱券结构,和中国式宫殿形式的一种结合。
杨潮本就是学建筑的,而且硕士专攻的正是古典建筑,对西方的宫殿和教堂拱券结构十分熟悉,同时对中国古建筑也有了解,突然杨潮好像从哪里听过无量殿的名字。
但是已经忘记了。此时正好有机会里里外外的参观了一遍无量殿。
一般认为,中国是没有西方式的拱券结构建筑的,中国传统建筑是砖木结构。西方古典建筑包括什么巴洛克、洛可可等,都是砖石拱券结构,造成一个结果就是,木质的中国建筑甚少有上千年的古迹完整保存,而西方这样的建筑比比皆是。
其实中国也是有西方建筑样式的,要知道元朝时期的蒙古人可是打遍东西方,而且拥有到处搜捕工匠的传统,因此大量的西方工匠流落中国一点都不奇怪,这座明初修建的无量殿。显然是一个精通西方建筑的工匠修建。
只是无量殿跟西方的建筑还有不同。
拱券结构,简单来说。就如同拱桥,将重量通过弧度向两侧分散。这就造成一个问题,最外墙的重量如何承担?桥梁还好说,有河岸来承担,但是房子却不可能有河岸保护。
西方人发明出一种扶壁来分担主墙压力。
而无量殿的两侧墙壁,则采用了另一种方法,那就是加厚墙体,墙体厚度达到一丈多。
过厚的墙体,就影响了有效空间。
当然无量殿作为一种中西结合的建筑样式,依然保持了大跨度的西方建筑特点,殿内以东西横向并列三个通长拱券构成,中券跨径接近四丈,高近五丈,前后两券的跨度接近两丈,高两丈多,显然比秦淮河边那些砖木结构的河房跨度要大多了,但是还比不上西方的教堂跨度。
另外,无量殿跟西方另一个不同是,西方主要是用石材,砖块为辅助,而无量殿大量使用了明代技艺纯熟的大型城砖,石材反而成了辅料,显然这跟大明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制砖工艺有关。
杨潮很笃定,无量殿的建筑技艺来自西方,同时结合了东方的传统工艺和审美,但是却跟西方后来的建筑工艺有所区别,显然这是在西方扶壁工艺大量采用前引入的技术,可以判定是元代引进的建筑艺术,然后很快东西方再次因为蒙古帝国的分裂而与西方割裂。
之后西方扶壁技艺飞速发展,而中国则继续走着自己的砖木宫殿样式。
“杨将军,对无量殿也感兴趣?”
杨潮一点一点的欣赏这种古代东西合璧的建筑艺术,突然史可法竟然转了过来。
杨潮笑道:“略懂一二,末将心想,这无梁殿不用一木、一钉,倒是省了材料了。”
史可法笑道:“非也非也,这座无梁殿,没有十年是建不成的,人工可就贵多了。”
史可法竟然从另一个角度阐述了一下为什么中国没有形成西方那种结构复杂的石质建筑的原因。
这让杨潮颇有所悟,西方的一些教堂,动辄修建几十年甚至数百年,这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过史可法确实没有兴趣跟杨潮讨论建筑的,他也不懂这个,也完全不感兴趣。
他来借故跟杨潮说话其实另有目的:“杨将军得空,跟本官一聚如何?”
原来是请自己聚会的,杨潮自然不会拒绝:“大人得空,尽管来招即可。”
史可法点点头,似乎颇有一番忧虑,点点头:“那就今夜,就去你的金钗楼!”
金钗楼,在南京声名远播,就连扬州、苏州、杭州一带的客商来南京,往往也要在金钗楼走一趟,否则就会被视作憾事,但是史可法却从来没有去过金钗楼,这次邀请杨潮,还定在金钗楼,让杨潮感觉史可法在向自己示好,心中不由寻思,是不是史可法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但是杨潮依然点头答应下来。
在灵谷寺带了一整天,太阳西斜的时候,史老夫人和赵兰才礼佛完毕,一行人各自坐上马车,回到南京城。
送母亲到门口,杨潮就要去金钗楼,母亲临别前却若有所指的对杨潮说道:“那个小宛姑娘不错,纳妾的话,娘不反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母亲的话,让杨潮颇为诧异,暗自寻思,看来这段时间有很多故事发生,而自己都不知道。
杨潮后来才知道,董小宛是经常与杨家来往的,时不时派人送来一些她亲自做的糕点孝敬杨家夫妇,而且逢年过节还经常一显手艺,给杨家做上一座子丰盛的佳肴,用力表现她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品德。
董小宛的母亲自从到了南京,也因为董小宛拥有不弱的财力治疗,病情见好。当然也跟董小宛的命运跟历史上发生了变化,原本的历史中,董小宛因为为了给母亲治病,不惜将自己卖进了苏州青楼,但是这个时空,因为杨潮的出现,董小宛已经赎身,而且在金钗楼也是卖艺不卖身,这让董母放心了不少,因此身体见好。
而董小宛的母亲也很看好杨家,也长长到杨家走动,董母本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形容举止让杨母还是很欣赏的,觉得是一户正经人家,慢慢也就对董小宛的成见降低了。
当然更让杨母看好董小宛的,还是董小宛自身的实力,董小宛本就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原本的历史上,她以青楼女子身份,嫁入豪族冒家,也得到了冒家上上下下的认可,放心的将家族财政大权交给她打理,她也打理的井井有条,让上下都服气,颇有点王熙凤的架势。
现在董小宛看重杨家,阴差阳错的跟冒辟疆错过了,结果赢得杨家这原本小门小户的认可,那就更容易了,其实这次杨母赵兰来灵谷寺还愿,就是董小宛出的主意,是她打听到史可法要跟母亲那天去灵谷寺。然后建议杨母带着儿子一起去,告诉杨母说史可法是兵部尚书,正是这些武官的顶头上司。跟史可法结好,对杨潮的前程大有好处。
于是杨母以言行事。果然碰到了史可法母子,感觉到自己帮到了儿子,十分高兴,就对董小宛更为满意了,所以在家门前,就迫不及待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可杨潮还真的没有动过董小宛的主意,或者说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想过个人问题。一直忙碌的根本顾不上儿女情长,压在头上的未来大势,更是让杨潮的感情总是牵挂在改变命运上,对这种卿卿我我一时间没有顾及。
这是后话了,当夜杨潮就赶到金钗楼,不料史可法竟然比他去的还早,已经在等着他了。
这更确认了杨潮的想法,史可法绝对有事。
但事情可以先不谈,康小宝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兵部尚书光临金钗楼。这可是大事。
就是当年熊明遇都没有来过金钗楼捧场,现在史可法来了,真可谓是轰动一时。康小宝如果不好好利用,也就太对不起他的机灵了。
于是他早早准备请董小宛、陈圆圆两位名角登台,就光请史可法一个人观看表演,谢绝了今夜的所有客人,有这种朝廷大员光临,对金钗楼是很好的宣传,哪怕如今金钗楼已经不需要怎么宣传了,可依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就好比后世那些大名鼎鼎的明星,依然很热衷上春晚一样。这代表一种官方的认可,以前的金钗楼不管多么牛气冲天。也不过是一个青楼,能迎来史可法这样的大员。那可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青楼了,在整个南京都拥有独特的地位。
而且史可法作为南京城最有权势的人物,其实并不是很热衷于青楼,当然作为明末文人的风气,史可法也喜欢吟诗作对,听琴听曲,但是他一般都是邀请三五好友,在自己家中相聚,席间请上一两个名妓捧场助兴无伤大雅,青楼他倒是不会去逛的。
这还是史可法第一次逛青楼,因此格外的引人注意,还没过夜,就先从哪些被拒绝的客人口中流传开了,史可法逛金钗楼,而且包场了,这些人一传十十传百,口气中满是惊诧,倒是没有多少怨言,没人愿意跟史可法抢地方,巴结还来不及呢。
史可法就这样被动的被康小宝利用了,在杨潮的陪同下,先听了董小宛唱了几首南曲,又听陈圆圆唱了一出西厢记,然后才找到时间,要跟杨潮谈谈。
“杨将军,开海征税的事情,你心中可有成算?”
这才是史可法一直关心的问题。
杨潮已经隐隐猜到,因为最近还算太平,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史可法求自己的。
从一个封闭的国家,立刻就开始贸易,不遇到问题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杨潮为了坚定史可法的信心依然道:“史大人放心,开海有百利而无一害!”
史可法叹道:“若是厚利引来海寇又该如何?”
杨潮笑道:“海寇?史大人莫非忘记了末将手里还有几百精兵!”
史可法摇摇头:“你的兵丁虽猛,但是当年的倭寇之患不可不防啊。”
杨潮摇头叹道:“史大人多虑了,如今的倭寇早就绝迹,倭国也已经闭关锁国,一人一船都不得出海,哪里有什么倭寇!”
倭国闭关的事情,大明朝的官员还不知道,因为根本就不关心,相比倭国时刻关注大明朝的情报,大明朝对外面的事情,就显得太麻木了,大明君臣的眼睛就始终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完全对外界的大势视而不见。
史可法也不知道,一听杨潮说起,愣了愣道:“此事当真?”
杨潮点点头。
史可法却突然皱起眉头,疑虑道:“杨将军,你是如何得知?”
看到史可法怀疑的神色,杨潮就知道史可法是怀疑自己了,但是杨潮也不打算否定。
“没错,末将也做些通海的生意,不过也只是给一些客商送货而已,末将手下的船,可去不得大海。所以知道一些消息。”
史可法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杨潮,沉思了半天,才长叹一口气。
“也罢,你养兵不易,总算是给朝廷养了一只精兵。”
看来史可法是打算用养兵来给杨潮开脱,或者说是在安慰他自己,起码杨潮偷偷通海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但是这兵却未必是给朝廷养的。
“史大人见谅,不通海,末将实在养不活这几百军兵。”
杨潮算是给史可法一个台阶下,这种迂腐般正直的人,有时候还真让人头痛,不是不知变通,而是不愿意变通,这就是所谓的信仰,他没有丝毫道理可言。
杨潮有时候也在想,如果熊明遇那个老滑头在南京,很多时候自己反而好做了,但是换成这个有担当的史可法,自己做事又扯手扯脚,但感情上,杨潮却偏偏觉得这种正直的人更可信一些。
史可法坐着喝了口茶,商谈正事,他不敢喝酒。
“那你说说,朝廷该如何取利?”
说这话让史可法有些很不舒服,眉头都皱了起来,朝廷竟然也需要开口言利,让他感到破不是滋味,可是皇帝的密旨已经下达,换做其他官员,可能会拒绝接受这种没有得到内阁附署的中旨,但史可法是个忠臣,他不会拒绝。
杨潮笑道:“这还不容易。末将只靠着运输海货,就能养五百精兵,若是朝廷开海,千倍百倍的兵都可养的。至于开海一事,前朝就有成规,何必大费周章。”
明朝前的元代多数时间也是开海贸易的,更不用说海贸做到极致的宋代了,不得不说大明王朝在很多事物方面都开了历史的倒车,包括海贸在内的财政制度,不用跟宋代比,就是元代都相去甚远。
史可法苦笑道:“就是不能用这些成规,本官才为难啊。”
杨潮不由疑惑,莫非皇帝想开海收税,又不想用历史经验,打算重起炉灶另开张,弄一套新的?
史可法沉吟了半晌,突然盯着杨潮的眼睛:“杨潮,本官能信任你吗?圣上能信任你吗?”
杨潮一愣,史可法看来是打算跟自己说什么重要且秘密的事情了,只是他问好的方式已经将杨潮逼到了死角,哪里能说自己不值得史可法信任,不值得皇帝信任,那是取死之道。
杨潮点点头:“史大人请讲。”
史可法用力点点头:“好。本官就不瞒你了。其实圣上给本官下了密旨,想让本官开海取利,但是却又不能给百官知道!”
杨潮又不由一愣,这是什么事?既想开海收税,还不想让百官知道,这怎么可能啊,既然开了海禁,别说百官了,按照杨潮的想法,那应该是昭告天下,让大量的资本都进入其中赚钱,然后才能收更多的税啊。
史可法看到杨潮的神色,叹道:“一旦百官知晓,怕是又该弹劾了,圣上也甚是为难。”
说起皇帝为难,史可法口气带着一种悲凉,所谓主辱臣死,看到皇帝如此忧虑,百官的弹劾如同添乱一样,可是海禁是祖制,百官却也没有错,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杨潮却明白了,皇帝和史可法只想从海贸中抽银子,却根本不想把海贸做大,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意识,他们看中的只是其中几百万两银子罢了,因此根本就是想秘密的参与进来分成。
但是具体怎么想的,杨潮就真不懂了:“陛下的意思是?”
史可法道:“能不能找人帮朝廷赚钱?”
杨潮一愣,他彻底明白了,皇帝是想找个人秘密的走私,然后给朝廷抓钱。
但是在,开什么玩笑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史可法点点头:“没错,找人替朝廷赚钱。既然海贸之利如此之厚,与其让那些通海的刁民白白赚走了银子,何不朝廷自己通海,取这些巨利解朝廷一时之急。若是海贸之力足够,圣上也可免了三饷,让天下万民休养生息!”
给皇帝分忧,让万民生息,相比前者,后者才更让史可法看重,作为一个真正信仰孔孟之道的儒生,他是有将百姓放在心上的使命感的。
杨潮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朝廷是想找个人,也去做海贸的生意,然后禁止那些私自通海的巨室豪绅,将海贸之里尽归朝廷!”
史可法点头道:“正是此意。”
杨潮突然感到有些世界观崩塌的感觉,这是皇帝啊,要在自己的帝国收取海贸利益,竟然需要自己走私,开设海关直接收税不是一本万利吗。
要是换一个皇帝,无论是万历还是隆庆这样不太在意百官态度,不太在乎民间评说的,恐怕早就迫不及待的搞起来了,但是崇祯却是一个极其爱面子的,他不愿意让人说他违背了祖制,或者让人嘲笑他与民争利,从他到死都不肯承认大明亡国是他的错误一样,这是一个太爱护羽翼的人,这样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政治家。
杨潮不由苦笑道:“那圣上和史大人,可想好要怎么做,想好要找谁去做了?”
这跟杨潮一开始的打算简直完全不同,杨潮就想着让朝廷开海禁,鼓励贸易,刺激工商业。
结果一个简单的事情,被皇帝弄得这么复杂。
史可法摇摇头:“要是知道本官就不找你商议了。实话告诉你本官想保举你。”
“我?”
杨潮既意外,也想的到。事情是自己挑起来的,最后落到自己头上也不稀奇。
可是原本杨潮是想推动开海这件事,然后自己顺理成章可以从贸易中分一杯羹。杨潮盘踞在新江口,这里靠近南京。还有自己控制的码头,加上越来越走上正规的交易所,杨潮可以控制一条物流链条,从组织货源到运输交易,一条龙服务,这样杨潮自己的财力可以得到大幅度提高,倒时候养个几万兵恐怕都不在话下,那样也就真正有了自己的根基。
可是皇帝的想法太特殊。根本不打算开海禁,而是在海禁的基础上,偷偷组织走私。
这要如何操作,杨潮还真的没有想过。
于是杨潮轻轻摇了摇头。
史可法神色顿时安然:“你也不愿意替朝廷分忧,替圣上分忧啊。”
文武百官就知道推诿,就知道党争,却没有人肯站在大义方面想一想,越是看透这种时局,史可法就越是失落,连杨潮这个一直给他忠勇的武官竟然也不太愿意出面。
杨潮看到史可法的模样。心中颇为不忍:“不是末将不愿意出头,是末将实在不知该如何做?”
史可法却突然眼前一亮:“那么你是愿意了。不知道怎么做不要紧,你慢慢去想。既然你懂得海贸。就总能想到办法的。本官对此一窍不通,只能尽力支持你。”
杨潮张了张口,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只能咬咬牙:“那好吧,末将尽力一试。”
史可法这才欣慰了起来,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送走史可法后,杨潮突然发觉,自己接手了一个烫手的活,江南参与到海贸的势力不计其数,要知道西方人和日本人可都是挥舞着银子想要从中国购买丝绸和瓷器呢。这两样东西,整个世界就认中国的产品。
因此虽然朝廷一直禁海。但是明里暗里这些货物都在流出,走私这种事情。放在几百年后都禁不住,更何况明代了,想想后世美帝多么强大的海上力量,还阻挡不住偷渡的小船,而大明朝自废武功已经一百多年了,郑和船队连海图都烧了,怎么可能挡得住走私,说句不好听的,大明朝的海军实力还比不上那些海盗呢,拿什么阻挡人家发财。
也就是因为这个时代技术还不够发达,海上航行风险太大,所以贸易量还没大到影响大明物价,因此官府才没有彻底关注到这个事情,走私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但是别人都能做,皇帝不能做,朝廷不能做。
因此杨潮要想帮朝廷赚海贸的钱,近的要在松江府一带的豪族身上虎口夺食,远的要跟一个个海商势力明争暗斗,别的不说,仅仅福建的郑芝龙集团,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了杨潮了。
松江府的豪族还好办,他们一般也只是给郑芝龙这样的海洋势力供货罢了,真正可怕的还是郑芝龙这样的巨鳄,杨潮可以自己办货,可以自己造船出海,但是到了海上,命运就不在自己手里了,不但要看老天的脸色,还得看郑芝龙的脸色,郑芝龙一个不高兴,估计杨潮的船队只能是有去无回了。
别说杨潮了,连海上马车夫荷兰人,还不得乖乖的给郑芝龙交税,换取郑家的令旗,然后才能在东方这片海域做生意吗。
很显然,杨潮没办法跟郑芝龙集团在海上竞争,而且就算竞争,手里也没有硬实力。
在陆地上,在长江上,杨潮还能有点作为,可是到了海上,光是操帆的船长杨潮就没有一个,张大桅在长江上驾船没问题,可到了海上,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从软硬各种实力考量,杨潮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跟郑芝龙这样的势力抗衡,那么就只能合作,依然允许他们分一杯羹。
这样一想的时候,杨潮突然感觉到,自己手里的山芋确实很烫,但是诱惑也非常巨大,因为这件难做的事情,也意味着一种巨大的权力。
那就是,如果做好了,自己有可能跟郑芝龙瓜分大明的海洋贸易版图。想到郑芝龙集团每年传说上千万的利润,杨潮就感觉到这个险值得一冒。
一连计划了三天,杨潮终于带着写好的计划。再次找到史可法密谈。
“你要跟郑氏合作?”
史可法听完杨潮的意思之后,当即有些顾虑。
杨潮点点头:“没错。眼下大明朝。也就只有郑氏手里才有大量通海的船队。要是我们自己来做海贸,没有个十年八年是不可能养出熟悉海情海况的水手的。所以想尽快从海里取利,就得让郑氏分一杯羹。或者说我们分郑氏一杯羹。”
史可法点点头,这倒是没有错,郑芝龙是海贼出身,后来投靠官府,靠着黑白两头通吃,接着官府的支持。扫平东南沿海一带所有的海寇,他手里战船上千条,亡命的海员数以万计,就是朝廷也不能轻易动他,只能默认他从福建广东一带破坏朝廷海禁,牟取暴利!
但是跟郑芝龙合作不是史可法忧虑的,史可法忧虑的是:“一旦跟郑氏合作,万一事情泄露,怕是圣上和朝廷都会很为难的。”
杨潮轻轻笑道:“与郑氏合作的明明是末将,跟圣上和朝廷有什么关系呢?”
史可法一听杨潮这话。也不由动容,杨潮这是在替皇帝和朝廷担这个干系了。
史可法心中暗自感到对杨潮有些不公平,不由嘱咐道:“杨将军还是小心为上。若是事情泄露,还是会很麻烦。”
杨潮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一旦事情泄露,肯定会有大批官员弹劾自己,尤其是那些出身江南,跟走私的巨室豪绅有密切关系的那些文官,他们肯定会疯狂的弹劾杨潮。
而崇祯皇帝可不是个能给臣子担责任的皇帝,陈新甲就是一个例子。杨潮不想做另一个陈新甲,但是陈新甲虽然贵为兵部尚书。却依然只是一个文官,杨潮却是一个武将。
以左良玉为例子。左良玉于去年朱仙镇大战败于李自成,然后带兵逃到襄阳,李自成攻占襄阳,左良玉又逃到武昌,张献忠几个月前攻略武昌,左良玉又带兵逃到九江,在九江府大掠,跟当地文官产生冲突,可是皇帝还不是默认了,熊明遇也只是派侯方域带书信去安抚。
左良玉可以做到让皇帝、朝廷和文官无可奈何,靠的是什么,是手里二十万大军,连抢掠九江百姓这种事朝廷都能忍受,区区跟郑芝龙做生意的事情,朝廷怎么可能忍不了,具体就看杨潮的实力如何了,如果杨潮还是现在这几百人,文官肯定想着动手,要是杨潮手里有一万兵呢,文官怕是就投鼠忌器,不能忍也得忍了。
所以杨潮下一步就是要扩兵:“末将不怕麻烦。只是要需要史大人支持一二。”
史可法点点头:“要本官如何支持你。”
杨潮条理分明的说道:“海贸取利有限,朝廷若是想要分一杯羹,那么巨室豪绅就少分一杯羹。巨室豪绅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江南一地,有哪一家豪绅,哪一家巨室中不是豢养了成百上千的打手,亡命徒和家丁呢。末将手里还只有几百精兵,即便能从海州招募到足够的民壮,也不过两千来人。这么些人,虽然可以保得住船运的安全,却根本无法禁止巨室通海。”
史可法突然疑虑:“所以你要想要扩军?”
杨潮点点头:“没错,末将需要扩军,不但要扩军,还需要一批船。”
史可法顿时沉思起来。
杨潮知道史可法的顾虑,自从出了一个左良玉之后,朝廷对武将的势力就十分戒备,轻易不允许武将扩充势力,因此这些年来也就出了一个左良玉,左良玉之后,掌兵上万的武将屈指可数。
许久史可法才道:“那你要增多少兵?要添多少船?”
杨潮一直静静的等着史可法,就等他选择呢,如果史可法不答应自己扩军,杨潮正好可以不干这件事了,毕竟这件事得罪人太多,而好处却是给朝廷的,要是自己不能借机扩充实力,那连自保都做不到,就不值得做了。
史可法总算开口,看来心中已经有了选择,那就是选择信任杨潮,毕竟一个奸臣是不能做到用六百兵去跟虏兵一万兵死磕这种事的。
见到史可法发问,杨潮早有准备:“其实末将也不需要扩兵太多,末将手里有三个千总部兵额,一共两千四百兵,尚且不够一营之数,末将想扩充满一营。至于船吗,末将手里只有三艘,若是要走海贸,至少需要三十艘大船。”
杨潮一直想要挤走左右千总部,挤走了他们杨潮才能独掌水营,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上次跟两个千总协商让他们运作离开,还给了他们每人一千两活动经费,结果那两人反而告了杨潮一状,告到了史可法这里。
现在杨潮也不说让这几个人走,就只说自己需要一营兵,史可法如果真想想要做海贸给朝廷挣钱,那他自己就得想办法将那几个军官调走。
杨潮不是没想过狮子大开口,一下子管史可法要个一两万的兵额,但是那样会让史可法顾忌重重,而且弄不好会让史可法将杨潮调离水营。
杨潮盘踞水营,可是一直将那里当做基地打造的,现在越来越有基础了,若是调走可就半途而废了,所以杨潮要一营兵正好,挤走了其他千总,手里的兵额就有四五千,以杨潮的标准练出四五千人的话,也不亚于别人的一万,甚至数万兵马了,到时候朝廷要是想动他,那大可以试试。
果然听到杨潮的话,史可法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虽然朝廷顾忌武将,可是掌握一营兵的将领,却多了去了,北方随便拉出来一个总兵,那个不是手握几千兵马,再说了杨潮的人品一直表现的非常好,史可法还是信任的。
至于杨潮说的船的问题,那就更不是问题了,朝廷有的是工匠,下达任务就好了,材料也有现成的好料,史可法相信自己挪用一下,皇帝也不会介意的。
于是他感觉深思熟虑之后点头道:“既然如此,本官应准你了。本官会奏明朝廷,许你招募一营兵。船倒是没有现成的,不过南京这里最近进了一批木料,本是圣上打算调拨给福王修建王府用的,只是河南又乱了,才一直没有发走。给你造成正合适。”
杨潮点了点头,史可法答应就好,现造的船肯定不可能马上到手,半年一年能全部造好就算快的了,但是杨潮也不需要马上就用这么多船,他还需要训练船长不是。
该得到手的都得到手了,也不算白白帮朝廷做事。
辞别了史可法,杨潮立刻就赶回金钗楼,第二日大早就让在交易所倒卖的何明宇来跟自己谈谈。
何明宇正是曾经介绍王潇给海商供货的经纪人,杨潮叫他只有一个目的,让他联络一下郑芝龙的人。
杨潮要跟郑芝龙谈谈,他要跟郑芝龙瓜分大明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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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五大三粗,尤其是脸,颇为浑圆,跟一般的江南人削尖的瘦脸完全不同。
“这位是四爷!”
何明宇介绍说道。
杨潮随手拱了拱手。
“这位是杨大人,在海州阵斩上万鞑子的勇将!”
对方也拱了拱手,眼睛中有一种别样的热切,就好像棋逢对手,好想立刻来一盘的架势,或者说他将杨潮当做对手,想要试一试身手了。
“真是久仰大名了。”
杨潮轻轻点点头。
几人坐下后,杨潮也不想跟这个四爷多客套,几乎直接摆明了意图。
“本官知道郑总兵的海贸生意做的很大,在江南也要办许多的货,怕是多有不便之处。本官恰好在江南有些门路,想跟郑总兵做一笔大生意!”
郑芝龙这个人是个传奇人物,以民家的力量,组建了一般需要国家力量而且需要倾国之力才能打造起来的庞大海上船队,连海上马车荷兰的海船,都要悬挂郑氏的令旗,否则就不敢在东方做生意。
但是杨潮却口气生硬,背后站着皇帝,站着江南第一权臣史可法,手里又有百战精兵,不强硬点也不符合形象,当然更重要的是,杨潮必须以强硬的姿态杀入市场,说白了他加入海贸,就是要跟豪族,跟郑氏口里夺食。
反正是不可能让这些人满意的,那么索性强硬一些,直接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没准麻烦还少点。
所以才不用跟郑芝龙的人虚与委蛇,直接开宗明义就好,先给郑氏这个领头羊一个下马威,下面那些豪族什么的就更好办了。
四爷听完杨潮的话,不置可否笑道:“不知道杨大人想跟我家大哥做什么大生意?”
杨潮道:“今后江南的丝绸、瓷器和茶叶等物,我替郑总兵包办了,要多少货就有多少货。”
郑芝龙虽然能从江南通过走私拿货。但是走私那种方式,总是数量不太够,所以常常郑芝龙需要付出两倍甚至三倍的价格采购。
四爷呵呵笑了起来:“杨大人就是杨大人,说话就是大气。不过杨大人怕不是那种白帮忙的人,开个条件吧。”
郑氏集团忍受着数倍的差价,但是苦于无法得到江南足够的货源,郑氏旗下大小船只几千艘,每年能够去日本的货船才不过十几艘甚至更少。而且为了得到生死这样的货源,甚至不得不在越南这样的国家拿货,越南货是什么档次,江南货是什么档次,大家心里都清楚。
所以杨潮号称能够提供充足的货源,仅凭这点,就足够让郑氏心动,答应杨潮一些额外的利益,也乐意接受,于是主动提了出来。
杨潮也笑了起来:“痛快!劳烦四爷回去给郑将军传个话。以后江南所有的货,他得抬一抬手,提一提价了。最新章节全文”
原来是要提价,四爷不由皱起眉头,郑氏从江南拿货本就付出了高价,现在还要加价,那郑氏辛辛苦苦还有什么利润。
但仍然耐着性子:“不知道杨大人想要提多少?”
杨潮干脆道:“三倍!”
四爷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郑家从江南各个豪族拿货本来就很贵了,是市面上的两倍甚至是三倍,现在杨潮还要涨三倍。就是六倍以上,郑家的利润也不过是十倍,这等于是将郑家的利润拦腰斩断,还要在拿一成。简直是从郑家手里抢钱的,郑家是海盗出身,从来只有他们抢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抢他们了。
但是四爷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拱了拱手:“杨大人大气,我老四很佩服。不过大话谁都会说。可本事呢?却未必有!”
杨潮也笑了起来:“有没有本事大家拭目以待,反正今后从我手里过的货,那就得提价三倍,至于别人手里的货吗,以后怕是没有了!本官的大军将封锁长江,没有本官的允许,一根蚕丝也休想运到郑家的船上!”
四爷鼓起掌来,同时站了起来,双手突然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杨潮的眼睛。
四爷一字一句冷冷道:“杨大人,咱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谁还能在江面上拦住郑家的船。”
杨潮呵呵一笑:“先别忙,你还是把我说的话,带给你们家头领吧,答不答应让他好好想想。”
郑芝龙的人色历任内,杨潮反而和颜悦色起来,郑芝龙海上实力确实很大,但是在长江上吗,杨潮还真用不着怕他。
郑芝龙雄霸海上不假,兵力二十万,包括了汉人、日本人、朝鲜人、东南亚人、非洲黑人等,而且都是亡命之徒,拥有超过三千艘大、小船的船队,与大泥、浡尼、占城、吕宋、魍港、北港、大员、平户、长崎、孟买、万丹、旧港、巴达维亚、麻六甲、柬埔寨、暹罗等地通商,过了马六甲海峡就是郑芝龙的势力范围,不挂郑家令旗没人能在这里经商。
郑芝龙富可敌国不假,史载“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者,不能来往。每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以此富敌国,自筑城安平镇”;“从此海氛颇息,通贩洋货,内客外商,皆用郑氏旗号,无儆无虞,商贾有二十倍之利,芝龙尽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
可这又如何,哪怕郑芝龙雄霸大海,哪怕他富可敌国,可是大明帝国真正的统治者是文官阶层,人家根本就不正眼看他,给皇帝的奏折中,直言不讳的称郑芝龙为海盗。
这种固有的对海盗、倭寇的鄙夷,让郑芝龙势力在陆地之上步履维艰,除了福建有些影响力外,在其他地方人家根本就不把郑家当回事,尤其是文人势力最强大的江南,在这里别说文官了,就是那些豪族都不太把郑氏当回事,否则也不会在货源上敲诈郑氏集团了,他们仗着走私这种事没有大背景做不来,因此吃死了郑家。
对于这种歧视,郑芝龙集团虽然恼火。却也没有好办法,毕竟他们能发展到这种程度,还是依靠大明庞大的经济实力,否则怎么可能养得起那样的船队。因此哪怕备受歧视,他们也只能含恨忍辱,不过以那群海盗的性子,恐怕真恨不能杀到江南来。
正因为郑氏不敢,也没有力量侵入江南。【爱去】所以杨潮就敢随意拿捏他们。
还就真敢在长江上拦截郑家的船,甚至是专门拦截郑家的船,直到郑家服软为止。
所以杨潮有恃无恐,让四爷带话给郑芝龙,让郑芝龙决定是打是和。
但是四爷却冷冷道:“不用了。我说了就算。”
杨潮心里这才一顿,一直把眼前的所谓四爷,当成了郑芝龙手下的小头目之类的,以为是派来江南办货的,所以人才会身在南京立刻见到自己,现在听他的口气。怕不是什么小头目能打发的。
杨潮直接发问:“敢问四爷贵姓?”
三爷道:“姓郑。”
姓郑?郑芝龙也姓郑!
杨潮问:“郑什么?”
四爷道:“郑鸿逵!”
郑鸿逵!郑家老四,郑芝龙的亲弟弟,郑成功的亲叔叔。
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郑芝凤,是郑芝龙起家的核心人马十八芝干将之一。
知道这是整个东方海上第一势力的核心头目,杨潮自然明白这不是一个什么办货的小头目,而且也是一个纵横海上的豪杰。
于是立刻收起了不在意的态度,拱了拱手:“原来是郑芝凤郑四爷,真是失敬了!”
见到杨潮终于收起了一直以来想立下马威的倨傲,郑鸿逵脸色终于和缓了些。爽朗的笑了起来。
“不知道郑鸿逵郑芝凤这个名字,能值多少钱?”
讲价钱就好,杨潮所谓的提价三倍,也不过是漫天要价。毕竟江南的货并不一定就要走长江。
生丝的中心产地苏湖一带,如果价钱足够高,大可以往南开到杭州湾去走私,只是走运河进入长江更方便而已,就像江西的景德镇瓷器,可以通过赣江从九江进入长江。也可以往南走过梅岭到广东一带出海。
三倍的提价,显然是把货物往其他方向逼,这不是杨潮的初衷。
郑鸿逵现在还价了。
杨潮立刻道:“那就两倍提价吧。”
郑鸿逵却摇了摇头:“郑芝凤的名字不值钱,那郑芝龙的名字总能值点钱吧。”
显然郑鸿逵对一倍降价不满意,所以说他的名字不值钱。
杨潮笑道:“那就一倍提价。”
提价一倍,也意味着是过去的两倍价格了。
郑鸿逵笑了笑:“杨大人这么肯定,就吃定了我们郑家。”
杨潮笑道:“非也,郑家自然是不好惹的,不过本官一营水兵,也不会怕了。三个月之后,本官的大军就会浩浩荡荡沿江东进,要打要和就看你们郑家了。”
郑鸿逵脸皮抽了抽,杨潮六百破一万的战绩真是太唬人了,现在这家伙手里有了一营兵,那还真的不好惹,不过郑家也不怕,郑家纵横大海几十年,那是刀子见血自己拼出来的,不是靠别人赏的,要动刀子见血,怕过谁!
但是那也只是在海上,在福建郑家也有些根基,但是在江南就没有多少话语权了,否则也不用出高价从江南走私了。
偏偏江南又绕不过去,郑家虽然可以从福建,从广东甚至东南亚进口丝绸,可是这些丝绸也就是糊弄一下荷兰人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番子,郑家真正的大买卖还是跟日本人做的,日本跟大明一样,也是产丝的地方,只是一来日本人喜好大明风物,二来日本人的丝确实比不上江南的丝,所以日本是大明生丝最大的买家。
而生丝也就成了郑家最核心的贸易,如果杨潮能控制江南物产,还真的就掐住了郑家的脖子。
“三个月?”
郑鸿逵语气轻了下来。
“三个月!”
杨潮虽然对郑鸿逵这样的海上豪强有些敬意,但是态度上却依然强硬。
郑鸿逵突然笑了:“不过在下做不得主,还是得跟大哥商议一下。”
杨潮道:“那三个月也足够了。”
郑鸿逵哼了一声:“好!三个月就三个月,不过在下有几个兄弟,陷在了牢里,还请杨大人给捞出来,三个月后在下想看到这几个兄弟。”
郑鸿逵的口气,其实已经打算答应了,不是他真的能做郑芝龙的主,而是杨潮的提议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杨潮只是加价一倍而已,郑家以前是用双倍价钱拿货,翻一倍也就是四倍,运到日本去就有十倍利润,被杨潮劫走的不过三分之一而已,大头还是郑家的。
但是跟杨潮合作的另一个好处是,他们不会在受到货源的影响,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那样生意翻一倍是没有问题的,算起来赚的还比过去多了。
至于杨潮有没有这个能力,郑鸿逵还真的不太怀疑,假如杨潮手里真有一营兵,而且都跟那六百精兵一个样子,怕是在江南就敢横着走了,就是左良玉那样的巨头,别说贩贩货了,就是直接生抢,怕是也没人能怎么样。
所以郑鸿逵觉得,杨潮的条件自己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他可不相信杨潮喊他来这里是说大话的,以杨潮今时今日的盛名,犯不着拿瞎话来糊弄郑家。
但是郑鸿逵还是要表示一下:“杨大人,你得知道,不是郑家怕了你,郑家的汉子在水上还没有怕过谁来。不过是敬重杨大人也是一条汉子,有钱大家一起赚罢了。”
杨潮也见好就收:“没错,本官也不认为是郑家怕了我。你等消息吧,你要的人只要你们跟本官谈好了,三个月后来领人吧。在给郑大当家的带个话,说我也敬佩他是一条汉子,希望他一直是一条汉子。”
杨潮记得郑芝龙后来投降了满清,而且生怕人家不收他一样,投降的非常积极,非常主动,结果一家子被软禁在了北京,只有儿子郑成功在南方不肯投降,跟满清周旋了几十年。
也许是老了,也许是怕了,投降时候的郑芝龙,可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纵横大海几十年的巨寇。
听到杨潮的话似乎有味道,却听不出什么蹊跷,郑鸿逵只能冷冷点点头:“话我会带到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结束了跟郑鸿逵的谈判,杨潮私下狠狠的斥责了何明宇一番,恼恨何明宇竟然没有提前告诉自己郑鸿逵的消息。
何明宇是一个吃关系饭的,现在几乎靠着金钗楼交易所,事业又上了一个台阶,仅凭这个他就得罪不起杨潮,因此陪着笑解释,说他提前也不知道,没想到郑鸿逵会亲自出面。
然后细细向杨潮解释了一番郑鸿逵的情况。
郑鸿逵过去叫郑芝凤,那是跟郑芝龙凑对的龙凤组合,显然是郑氏集团的核心人物。
但是他为了参加武举考试,改了这个郑鸿逵,好去掉身上的海盗印记。
凭借着海上打拼出来的一身武艺,加上郑家财力的暗中保驾护航,郑芝凤如愿考取了武进士。
然后又在南京谋到了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虚衔,锦衣卫都指挥使看似很唬人,但也只是听上去好听,地位上连一个实职的百户都未必比得上。
但郑家千金算进也就只是想在南京给郑芝凤谋到一个位置而已,因此只需要虚职,并不打算真给他弄一个官当,然后去捞钱去。
郑氏将郑芝凤想尽办法安插到南京,显然另有图谋,所图无非是自己掌握稳当的货源罢了。
但是郑芝凤这几年却不太顺利,其他事情都还好说,可一旦涉及到利益问题,江南的豪族就丝毫都不让步了,给他们面子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是大金主,这些以庞大土地为核心的缙绅豪族,说到底还是瞧不起郑氏这样的海盗实力的。
但是杨潮突然杀了出来,要跟郑家合作,虽然开始还不知道杨潮的用意,但是能够跟杨潮这样的本地势力拉上关系。正是他们一直所求的,所以郑鸿逵亲自出马,其实他们也是十分重视的。
听完何明宇的介绍。杨潮才恍然大悟,难怪郑鸿逵最后答应的那么干脆。接受了自己的提价,只是稍微露出了不满而已,显然他们也需要杨潮,因此这次双方是一拍即合,互相都需要对方。
只是郑鸿逵还给杨潮留了一个囚犯名单,让杨潮捞出来,说都是他们过去的兄弟,被官府抓了。
对这份名单。杨潮有两个猜测,第一这是郑氏的一个考验,他们希望看到杨潮真正的能力,而没有盲目迷信杨潮的名头,第二则郑家是希望看到杨潮的诚意,想让杨潮先帮他们做点事证明一下,证明杨潮不是只想利用郑家,而是真心愿意跟郑家合作,真正看重郑家的。
至于郑鸿逵给的名单,则前些年给郑家供货。而被官府捉拿到的。
一共是四批:第一批是徽州人二名,汪有德和仇尚清;第二批是苏州人杨鸣凤、张宇;第三批最多,张二、兵舵薛魁、陈子高人犯陈嗣、贾南山、汪宇、林之贤。船户盛有恩、水手王二、周一、房思川;第四批是船主施翘河、施玉衡、程无违、王仰耕,水手李三、李大、驾船人吴十六。
这四批匪徒的罪名都是通倭,其实就是返货入海,大明朝对做海贸的人极有成见,凡是出洋的,就给一个歧视性的罪名通倭。
另一个相同点是,这些人都是被同一个人抓的,而且这个人杨潮还熟悉,正是十府巡抚张国维。几年前张献忠大寇江南,史可法屡战屡败戴罪立功。结果他岳父去世,史可法回家奔丧。继任的就是这个张国维。
老实说张国维的带兵能力比史可法强了很多,最危急的时候,张献忠都打到了南京北岸的江浦,张国维调集精兵强将,一番血战将张献忠打退,并且一步步将张献忠赶出了南京附近,可以说是有带兵之才的。
而张国维抓这些通倭人犯,也是那时候抓的,他手里带着苏州一带的士兵,督师长江一线,结果抓了许多走私贩,这四批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
但这四批恰好是郑氏发展出来的本地势力,显然郑家想打进江南,自己掌握货源的行动,早就开始了,上次失败后,才选择了让郑鸿逵这个大员直接考武举,然后亲自坐镇江南。
杨潮仔细看完这些名单之后,顿时就感觉到其中有深深的阴谋味道。
江南豪族通海,这在江南是公开的秘密,但是他们并不直接返货去日本,那太危险了,饱食终日的江南人可不乐意做,而且也竞争不过郑家,所以他们就垄断生丝等货源,坐着吃郑家。
豪族们吃的不亦乐乎,自然不想看到郑家自己来横插一杠子,竟然想自己控制货源,那还了得。
但是郑氏敢于直接下手,也绝对不会没有狠手,他们找的这些人,无论是徽州人也好,苏走人也罢,也都是当地的大势力,豪族们动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又有一些亡命之徒给这些人做事,豪族真要亲自动手,也得考虑一下损伤,所以他们干脆就假借张国维之手了。
张国维显然不愿意看到通倭严重,正好手握重兵督师江南,豪族们只需要通过各种渠道,给张国维透露一点消息,张国维直接带兵去抓人就好了。
杨潮还去了刑部核对过卷宗之后,发现果然跟自己猜测的非常接近,因为当时张国维抓这些人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在船上直接人赃并获,而且当时还有沿江的水兵卫所官兵在护航,
其中留下张国维“查哨官王宪不能缉之于早,且护送出洋”等字,显然但是郑家已经打通了本地卫所官兵,已经建立了稳固的货物链条,结果还是被豪族们给扼杀了。
但是张国维后来督师结束,回到了苏州坐镇,这些人却一直被关押在南京大牢里,既没有判刑,也没有流放,就一直待了五六年。
这肯定又是江南豪族在跟郑家斗法,只要郑家不放弃亲自经营江南,豪族就对这些人绝不放手,会让这些跟郑家合作的家伙把牢底坐穿,给其他人一个警示。
而郑家想要经营江南,就必须把这些曾经跟他们合作过的人捞出来,否则以后也就没人愿意跟他们合作了。
“勾心斗角很厉害啊!”
详细了解其中内情后,杨潮也不由得感叹。
自己看来又卷入了一场激烈的权力斗争中,不过这次不是政治权力,而是商业权力,财富权力,但是杨潮还不得不卷入其中。
索性就将这个麻烦交给了史可法,让史可法从中调解,将这些人放出来,反正是史可法拉杨潮进入这个漩涡的,不让他帮帮忙太说不过去了。
不是杨潮不敢自己亲自动手捞人,而是杨潮没有那么多闲心了,因为杨潮的新兵回来了,他要坐镇军营,尽快这这批精兵练出来,没有这些精兵,跟江南豪族争斗,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这样一来,杨潮也就不用提前跟江南豪族交恶了,因为史可法本着秘密帮皇帝做事,帮朝廷挣钱的目的,是不可能暴露出来是杨潮要他出手的,他只会通过其他方式办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恐怕就是史可法亲自出手,史可法为什么会出手,是因为郑氏打通了史可法的门路,还是那些人犯的家族跟史可法有旧,就让那些豪族猜去吧,打死他们也猜不出来杨潮才是幕后黑手。
等这些豪族真正知道杨潮的时候,怕是就要面临杨潮数千精兵的压力了。
回军营前,杨潮在金钗楼中跟董小宛和陈圆圆两人喝了一次茶,又在第二天去了一趟媚香楼,请了李香君、顾湄两人说了说话,不是杨潮有兴趣跟这些女人风流潇洒,而是从杨潮回到南京后,人家已经请了好多次了,杨潮都没有时间,又要回军营了,怕是又得很长时间忙碌,所以就主动做东,给她们一个交代。
不过这次杨潮也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了,董小宛对杨潮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差明确表示愿意给杨潮做妾了,董小宛的意思杨潮并不奇怪,自从将董小宛从田畹手里保护之后,董小宛就开始对杨家老小展开了背后的拉拢,哄得杨潮一家人都很满意。
杨潮不是傻子,前世他也是一个花丛老手,对儿女情长拿手着呢,知道董小宛这是历经波折后,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很想找一个强壮的臂膀依靠,而杨潮的臂膀显然够粗,能够永远保护她。
但是对李香君杨潮就有些纳闷了,李香君怎么会看上自己,杨潮梳理了一下跟李香君的关系后,发现自己曾经一度跟这个小丫头走的很远,李香君对自己态度可并不太友好,怎么突然之间就改变了态度一样。
自从杨潮回到南京后,李香君办了好几次诗会,都邀请杨潮,可是一来杨潮确实忙碌,二来还真不敢去献丑,自己也就剽窃了几首诗,但论起作诗的真才实学还真比不过四公子那样的文士。
所以就婉拒了李香君的诗会,后来才知道,李香君的诗会,竟然就是为杨潮办的,根本不关乎风花雪月,而是以金戈铁马为题目。
这让杨潮不由感觉,莫非是出于没人爱英雄的原因,李香君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丫头,对自己产生了好感?
这时柳如是找上门来,杨潮打算问一问这个李香君的好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本来杨潮已经打算回军营了,在家里待一天陪陪父母,结果柳如是竟然主动上门求见。
杨潮让人将柳如是请到花厅。
“柳姑娘别来无恙!”
杨潮跟柳如是已经很久没有见了,大概是在书生哄闹结束后不久,柳如是是一个交际广泛的人,是不会在一地长留的,听说柳如是去了杭州。
柳如是走进花厅大门,没有立刻回礼,而是让过了身形,后面跟进来另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打扮有些别致,穿着一身道人的衣服,让人一下子就联想到红楼梦中的妙玉,一样的形容清瘦,一样的出尘脱俗,当真有不食人间烟火的风范。
“杨公子,这是吾友草衣道人!”
杨潮拱了拱手但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如果是一个男道士,喊道长是不会错的,但是一个女道人,称呼道姑似乎有些不太好听。
“贫道见过杨公子。”
道姑却先行起手。
杨潮干脆不称呼了笑道:“二位贵客请。”
杨潮已经让人来倒茶了,但是来人是一个婆子。
杨潮道:“杨姑姑,上茶吧。”
这婆婆是杨家远亲里一个孤寡,过去也是中等富贵的人家,可惜丈夫早亡,独自养活一儿一女,日子过得辛苦,求到杨家后,母亲安排在家里做一些比较体面的活计。
草衣道人笑着接过婆子手里的茶具,对婆子笑道:“交给贫道就好,劳烦姑姑了。”
草衣道人说着,但是神色上却一副拒绝的味道。
杨潮心领神会:“杨姑姑你出去吧。”
杨姑姑盈盈颔首,然后出去,同时关上了房门。
草衣道人亲自斟茶倒水。柳如是也大方让她做,只顾着跟杨潮说些闲话。
杨潮本想打听一下李香君的事情,却有些不太好开口。随便将话题扯到了媚香楼后,柳如是就自己说了起来。
“香扇坠倒是有一件事想请教一下杨公子。”
杨潮道:“柳姑娘请讲。”
柳如是道:“侯朝宗候公子一直中意香扇坠。想要给香扇坠梳栊,不知杨公子以为可是佳配?”
侯朝宗侯方域也是豪门子弟,他爹侯恂可是兵部尚书,不过现在被下狱在了北京,但是侯家的地位却不会动摇。
只是以杨潮的观点,男女之事,还是看男女双方合不合适才是最重要的,想到侯方域最后那种嘴脸。顶着大名士的风范,却拉的下脸去靠满清的科举,被世人耻笑,人品上显然很低劣,跟李香君这种清高的女子很不适合。
想到这里杨潮道:“在下认为,候公子人品似有欠缺,不是什么佳配啊。”
柳如是轻轻点头,露出一丝轻笑,点到即止也不再说这个话题。
杨潮还不太了解这时代的女子心思,因此也没有在意。就开始说起其他的话来。
柳如是却不在说媚香楼的事情了,反而转到了跟前那个道姑身上。
“杨公子,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肯定杨公子万万援手。”
柳如是本身能量就不容小觑,如果不是太大的事情,他一般是不用求人的。
杨潮道:“柳姑娘请讲,不过在下可不敢打包票。”
柳如是不能办的事情,一般都很麻烦,比如惹上了田畹这样的事情。
柳如是没有说话,草衣道人却站起来,盈盈下拜。
“是贫道有事劳烦,请柳姐姐代为引荐的。怕是只有杨公子肯帮这个忙了。”
草衣道人带着哀求的口气轻声说道。
杨潮也能想得到于是转向草衣道人道:“姑娘请说。”
草衣道人道:“贫道有一个姐妹……”
事情很麻烦,草衣道人也是一个名妓。不过是杭州名妓,她的画舫在西湖上非常有名。钱谦益这样的人物经常去找她畅谈,而草衣道人也跟其他名妓一样,选择了一个大文士结为佳偶,但是可惜的是,那个大名士后来又娶了一个小妾,小妾叫做杨婉,也是杭州名妓,过去就跟草衣道人关系很好。
只是杨婉比草衣道人更年轻貌美,结果名士更宠爱杨婉,草衣道人虽然跟杨婉关系亲密,但是也受不得这样的冷落,于是跟名士商议过后,放她赎身,然后她有成了一个自由的名妓。
结果名士早死,家道中落,田畹前两年在江南大掠美女的时候,竟然将杨婉给掠到了北京。
草衣道人就是求杨潮帮忙将杨婉救出来。
不得不说草衣道人的胸怀还是不错的,杨婉等于抢了她的宠爱,她不但不嫉恨,反而要救杨婉。
田畹自田贵妃仙逝后,又罢了锦衣卫指挥使,郁郁不得志,就靠着在江南搜刮的美女笼络权臣,历史上吴三桂就是在田家见到的陈圆圆,一见倾心,田畹察言观色,就将陈圆圆送给吴三桂换取吴三桂的庇护。
但是田畹自己的身体却在女儿死后日渐败坏,所以草衣道人关心姐妹,想要提前解救出来,否则等田畹一死,以大户人家的惯例,杨婉怕是会被卖给北京的ji院。
只是田畹虽然失势,但却依然是皇亲,只要他在北京,也就没人敢去他家里抓人,否则皇帝的脸上也不好看,所以草衣道人求告无门,却知道杨潮在江南跟田畹对抗过,有立下大功风头正经,希望杨潮出面帮忙。
“又是田畹啊。”
杨潮不由感慨了一下,这个田畹跟自己还真有缘分。
如果是在南京,杨潮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北京吗,杨潮没有多大的分量。
所以不敢一口答应草衣道人:“哎,在下在北京也没有多少门路,只能尽力一试,成败就看天意吧。”
看到杨潮显然不太上心,但是草衣道人还是表示感谢。
杨潮后来只是给留在淮安经营盐业的王潇写了一封信。就交代了这件事,确实没有放在心上。
送走了柳如是二人后,杨潮第二天就赶往了军营。
从海州回来的人已经到了。但不是全到,而是一批一批慢慢到来。毕竟招兵不可能一下子招够,而船也不是专门等着他们的。
所以招一批人,就送回来一批人,几天前是第一批一百人回来了。
这些人是在海州招募到的第一批,九月初杨潮的人到海州,几天后他们就出发了,现在十月初,他们就到了新江口。
一到军营。杨潮直接去黄凤府的后勤部门办公室。
后勤部门就在杨潮房间隔壁,本来是一间大营房,现在则摆满了书架和书桌,书架上没有书,全都是一测测档案,一页页表哥都是杨潮设计,并且专门刻了模具印刷出一大批来,填好的表格装订成册就是档案,这种标准化的表格大大提高的效率,起来也更方便。
杨潮一来。就先让黄凤府将新兵的档案给他。
不过一百人,黄凤府现在规模庞大的手下有上百人,晚上随便抽点时间就给他们编好档案了。
看着一份份简练的档案。
“都是苦力啊!”
杨潮不由叹道。档案上这些新兵的背景,大多数都是码头上的苦力,也有个别盐场的苦工。
黄凤府点了点头:“问过这些人,海州的民壮主要就是码头上的苦力,还有盐场的苦工,另外还有一些周围乡下的佃户。”
随手翻了翻,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杨潮就起身,带着两个亲兵。赶往新兵营。
新兵营是过去的右司把总营房,左司把总营房现在被杨潮当做了后勤部门的地盘。处理各种文书的书生和各种文件档案就放在这里,而左司作为新兵营。中间的中部千总大营才是士兵营房。
过千总营而不入,直接去右司营,远远就能听到各种号子声。
“立正。”
“稍息。”
“立正。”
现在新兵们还处在站军姿阶段。
但也有其他阶段的。
“齐步走!”
“跑步走!”
“正步走!”
这是另一批新兵。
“刺——杀!”
这又是另一批新兵。
此时新兵营中一共三批新兵,正在练军姿的正是新到的海州民壮,而在练刺杀的也是海州民壮,不过练军姿的是前几天才来的,练刺杀的则是从海州跟杨潮回来的那批。
但是最特殊的,还是那批正在练步伐的新兵,因为这些兵一个个看起来文质彬彬身体孱弱,像书生多过像士兵。
这不值得奇怪,因为这就是一群书生。
黄凤府招来的书生,都是二立社最外围的成员,连一个有功名的秀才都没有,因为一旦考取了秀才,书生的人生计划基本上都会向往官场,所以哪怕是给人做幕僚,也不会选择武将,而是更愿意跟着文官,因为跟着文官,就可以给他们积攒一些官场人脉,将来考中进士进入官场,就可以借助了。
正是这些连秀才都考不上,才会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观情绪,来给一个武将最幕僚。
而且杨潮招收的这一批,恐怕是悲观中的悲观,是书生中最悲观的,因为杨潮招人的要求,是让他们接受军事训练。
就这一条,就让黄凤府头痛极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忽悠到这么一百来号人,不然以二立社数以千计的外围底层书生,不至于只能招这么点人。
让书生接受训练,所以这些书生这段时间只能晚上抽出时间来处理公务,比如帮那批新兵编写档案。
除了让这些书生接受军事训练,还抽出一些人晚上帮士兵开蒙,教大家认字。
杨潮让书生练武,让士兵读书,这件事还在南京城成了一个笑谈呢。
只是杨潮却有很深的用意,哪怕因此很难招到人,他也不打算妥协,因为杨潮觉得书生练武,意义太重大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之所以设一个书生练武,这样被这时代的书生人看做苛刻,甚至是侮辱性的条件,是有深深考量的。
因为大明的文人太缺乏血性了。
而这些人有掌控着文化,导致主体文化中就越来越缺乏血性,而文化又将民族,熏陶的越来越虚弱。
这是一个长期文化发展的结果,大致是从宋代开始的,也是跟科举制度完善伴随形成的。
科举本身是没有错误的,但是科举的内容却太偏科了,全面偏向文字能力。
所以一个个书生从小就沉浸在读四书五经中,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造成身体越来越弱,连书生的形象都变成了‘文弱’二字。
是统治者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杨潮也说不好。
但是却很清楚,随着掌握文化的书生身体因为长期不运动而弱化后,带有他们精神意志的文化,也就会越来越弱化。
其实男人天生都是好斗的,君不见农村不受教育的野孩子,哪有不打架的,不说人了,就是雄性动物都必须争斗,否则就没有地盘,就没有配偶,好斗是雄性生物的天性,自然包括男人。
但是这些书生一个个因为身体变弱,加上沉浸在文字道德之中,渐渐的这种文化教育就压制了他们的好斗天性,变得没有血性,而他们之后又推动文化更进一步走向文弱,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宋代之前这种情况还不明显,第一是因为科举不算发达,没有形成一种书生拼命学文的风气,第二当时的儒家也还带有上古之风,并不完全摒弃武学。孔子提倡的君子六艺中可是包括射艺的。
看看唐代就知道了,这是被评为中国最为刚烈的时代之一,从长孙无忌那样的文官可以跟着唐太宗一起冲锋陷阵。从魏征这样的名臣主张将草原上的突厥人完全屠杀就可以看出,虽然有些种族灭绝的味道在里面。但是反应的是一种文人无比刚烈的性情。
结果一代之隔的宋代,就开始了嫉妒弱化,书生不在习练箭术,反而是一心埋首经典之中。
要说这些人读书也是很有毅力的,十年寒窗,忍受着贫困的生活,那很是苦读啊,能读出来的无一不是智商极高的人尖子。但是却耗空了身体力量,变得文弱。
这也不能怪这些人,制度就是这样,他们练武没有出路,读书才有出路,所以一个个寒门子弟,就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读书学文上,练武哪里有时间,再说了也未必有条件,穷文富武。练武的花费可比读书要多得多了,寒门根本就负担不起。
因此是制度将这些有毅力,有恒心。智力顶尖的书生逼到了弃武从文这条路上来的。
杨潮还改变不了制度问题,但他是一个有行动力的实干派,信奉的是不讲理由,不讲条件,只管干的哲学思想,所以杨潮打算从自己做起。
自己招来这一批书生,当然是最窘困那一批,否则不可能答应这样的苛刻条件,智商上也不算是顶尖。否则也不可能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但是杨潮宁可用这些不算顶尖的人,也要坚持训练书生。为此将大批聪明人挡在门外。
除了长期考虑,想要给民族文化中重新注入血性的初衷。其实也有短期的考量在里面,毕竟这些书生虽然一个个身份上是杨潮的幕僚,但是将来不可避免是要上战场的,不需要他们拼命,但是他们得做到不被吓得逃跑。
这种胆量上的东西,是光靠纪律遏制不住的,你必须训练他们,让他们强壮,然后才有胆气,就像海州知州明知道国法难容,偏偏就是受不了成千上万虏兵压来的恐惧,弃城逃跑了。如果杨潮手下这批书生,也是那样,就算自己定出严格的军规,他们也会不由自主的想逃,只有将他们的体魄练的强壮,给他们一个壮胆的凭恃他们才可能不会临阵脱逃。
当然有机会的话,杨潮还是希望能够改变制度的,不推翻科举,那玩意本来就是中国人发展出来的最精华的东西,被西方人极为推崇,后来英国人第一个学习,建立了公务员考试制度,倒是中国人反倒是要打倒她,再从西方引进变种。
换成杨潮,只需要稍加改动,就能彻底改观,比如在科举内容中加入一些实际能用到的东西,比如刑部招收人的话,就要考律法,兵部招人的话,那就考兵法,而不像现在这样,无论什么都只靠四书五经,那只能招收一大批只会说仁义道德他们自己都不信的假道学。
当然每一个人都需要锻炼身体,这也是必须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好容易培养出来了,结果短命,那是国家的损失。
因为这些长期和短期的考量,杨潮才在军中训练这些书生。
当然这些书生不是士兵,他们只需要接受基础训练,也不需要上阵打仗,他们的名字也不会编入兵册,他们是杨潮的幕僚,而不是士兵,否则就是这些书生也不会来了。
但是经过一次次观察,这些士兵的掌握能力确实很差,明明都是聪明人,却练习军姿、步伐等技能还比不上一个打鱼的军户,这跟脑子大概关系不大,跟肌肉记忆更紧密一些吧。
所以已经两个月过去了,这些书生的步伐训练还没有完成,而同期开始训练的海州民壮,已经练习刺杀一个月了。
当然海州民壮进步这么快绝对不是因为他们比书生强了那么多,而是因为他们的基础好,杨潮在海州可是带了两个月的,从来没间断训练这些人,因此这些人来到南京后,只需要适应性训练一下,恢复一下,就可以进行武艺刺杀训练了。
而且根据情况反馈。他们的刺杀练的也差不多了,下一步就该被分到各个不同的把总旗总队中,开始更专业的鸟铳、弓箭甚至骑兵训练了。
至于海州新到的这批民壮。虽然还在站军姿阶段,但是没人怀疑一两个月后。他们可能就能走出新兵营了,反倒是他们的前辈那批书生兵能不能出去,还不一定呢。
看了看情况后,杨潮也没有专门干预什么,就离开了,自己建立的这一套体系,已经慢慢走入正轨了,如同一台机器。可以自我运转,杨潮要做的就是监督这台机器正常运转,不至于失控就好。
练兵是金勇老金的事情,老金做的还是不错的,而且还有一大批过去的老兵专门转为练兵教官,就是金勇都很轻松了,更不用说杨潮了。
所以杨潮很快就离开了军营,回去处理其他事情,比如开荒了,比如修军营了等等。
一切都井井有条。开荒在大量的士兵兄弟父母的积极努力下,一片片荒地被平整出来,现在都先撒上草籽。杨潮承诺按照市价收购草料,毕竟杨潮要养马。
说起那批马,现在只剩下六千多匹了,在海州的时候是一万匹,离开海州的时候就剩下九千匹,到了淮安只有八千多匹,等全部到南京的时候,本就剩下了七千来匹马。
尽管杨潮从孝陵卫中请来了几个专门养马的马夫,可是依然阻止不了这些战马对江南气候的不适应。依然不断有战马生病,不过经过马夫精心照顾。黑豆、小米等精饲料喂养着,渐渐好了起来。现在已经不在掉膘,等彻底恢复的时候,杨潮就该练骑兵了。
但是也不可能一直给战马为精饲料,马夫说马还是要吃草的,不然也是要生病的,所以种草就是很有必要的,蒙古人占据中原近百年,也带来了各种牧草,孝陵卫的皇家园林中就长年养马,里面有人工种植的大片草场,因此草籽并不难找。
杨潮种上几万亩的牧草,再加上米糠等物就足以养活上万匹战马了,所以这批战马杨潮到不担心养不起,而是担心会病死了。
除了开荒,种草和养马的事情外,就是码头的事情了。
前年杨潮就将码头清了出来,不过却也只是过去的水营码头,用巨木固定泥沙,掏空出一些水道停放船舶,停靠战船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停靠民船就不够便利了。
所以跟史可法商定要做海贸之后,杨潮就开始重建码头,依然包给白匠头,让他将木头码头重修成砖石码头,而且不用水营码头南边不远的龙江关码头样本,而是杨潮亲自给白匠头设计的码头。
杨潮是学建筑的,画点码头图纸还是易如反掌,而且都不用详细画出来,只需要给个简图,白匠头这样的专家就能完善出来了,倒是真画出详细的三视图,白匠头还要担心看不看得懂呢。
杨潮设计的新码头,将从秦淮河水营一带一直延伸到长江边,长期规划绵长五百丈,拥有一百个泊位,其中十座是可以停泊三千吨巨舰的,三十座可以停泊千吨大船,其余也都是相当可观的码头,停靠杨潮的三桅大船没有任何问题。
对此白匠头又是苦心劝了杨潮一番,他说的挺有道理,南京附近没有那么大的船,不需要建那么大的码头,但是杨潮的计划中,海贸一开,很多船都是要从新江口直接出航进入大海的,他不介意在合适的时候,让郑家的船队直接停靠到新江口来,但是那要等朝廷对郑家放心的时候。
另外杨潮还打算自己建造超级大船,杨潮不可能一直依赖郑家,迟早杨潮是要直接通海贸易的,既然有条件,自然要给自己未来的船队打造好基地了。
所以白匠头除了默默腹诽杨潮败家子之外,也只能继续帮忙承揽下码头工程了。
其实杨潮的资金压力也很大,码头一开,最近就有些入不敷出了。
开荒对杨潮来说还不算什么,航运的利润就足以支撑了,但是打算开海贸后,花销突然就大了起来。
港口自不用说,造船也不得不花钱,虽然木材是史可法提供的,建造也派发给了龙江船厂劳役,但是杨潮还真不敢放心,如果是史可法到真的可以不用花一分钱从船厂拿出船来,但是这些船是杨潮的,杨潮就不敢挑战船厂的潜规则了,不说别的,就是那些船工粗制滥造就足够杨潮喝一壶了。
跟船厂的姚匠头商议过后,杨潮答应每艘三桅大船给船厂三百两银子的常例,姚匠头答应帮杨潮精心打造。
而史可法调拨的大料,经过姚匠头计算,足够建造五十艘三桅赶缯船了,经过私下商议,船厂也答应不黑了史可法的材料,都帮杨潮打造成战船,但杨潮要一次性给姚匠头一万两银子,杨潮也答应了,本来他只能得到三十艘,额外的二十艘一万两银子,平均每艘才五百两,也相当便宜了。
因此杨潮需要给船厂两万两银子,营房还在重修,过去的左司大营自然完善,可是新的兵营虽然也经过整修,可是设施不够完善,比如就没有左司营房里的浴室,因此需要添置。
而且一个千总营也不可能满足杨潮将来的扩军,因此至少还得重修前部或者后部千总营,以这两个营房的废弃状态,修复跟重建也差不了多少,这又是至少上万两银子的工程。
但是真正耗钱的,还是港口码头,长达五百丈,两里多长的港口,就是放在后世,也是不小的港口了,全部完工没有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是不可能修成的,一般只能依靠国家力量,而杨潮要一己之力修建,确实压力很大。
哪怕从淮安抢回来的银子还有十多万,金钗楼里还能分到十万两分红,航运今年还能赚到五六万两银子,但相比码头造价依然是杯水车薪,好在码头工程款不是一次拨付,而是分工程量逐步支付,但是也足够让杨潮紧张未来很多年了,在养兵之余大概不会有剩余。
幸好人工足够便宜,码头攻城吸引了大量无业百姓前来,只是他们拖家带口在码头上搭建窝棚,一家子都在码头上生活,还真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年六月,左良玉逃到了九江,九江知府想让左良玉分给他三百个士兵,被左良玉严词拒绝了,结果知府跟左良玉就有了隔阂,知府始终拒绝左良玉入城,结果左良玉一气之下在四周搜掠一空。
于是九江出现了大量难民,九江沿江,许多人就浮江而下,一部分人就到了南京逃难。
另外不止于此,除了九江,跟上游的湖广武昌襄阳等地,被李自成、张献忠农民军占领,也造成了大量的难民,这几个月来,涌到南京的难民数量怕不有十万,这还是因为这是大明,要是放在后世,这样的灾难下,恐怕几十万上百万难民都止不住。
对大明朝这样的农业经济过度来说,一座城市突然涌入十万人,造成的结果只能有两个,一个是抬高了物价,一个是压低了工资,最终就是让所有人谋生更加不易。
这也是为什么杨潮能够招到一百个接受训练的读书人的原因,否则这些人肯定不会接受到军营里‘受辱’的。
对南京的冲击也影响到了杨潮,这些人沿江而下第一个目的地大多都是龙江关码头一带,而杨潮开始修建水营码头后,匠头白磊招募了大量难民,结果吸引来了更多的难民,到最后将龙江关哪里的难民吸引过来了一大部分,基本上有上万人聚集在这里。
但是白匠头只招募了三千人,这还是应杨潮的要求,才招募这么多人,白匠头原本只打算招个几百人,后来扩大到一千人,最后到达三千人。
杨潮是出于赈济灾民的心态。能给他们一份工作,等于给他们一口饭吃,可没想到吸引到了太多的难民。都想在这里找活干,每天都在码头上徘徊。哪怕白匠头给的工钱只够勉强为生,可是他们依然期望能给白匠头干活。
但三千人显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有活干,码头上除了一部分是招募的工人家属之外,另外还有大量的无业青壮。
青壮没活干,整天游荡就容易出事,因此码头上打架斗殴偷窃各种事情不时发生,搞得杨潮也很头痛,调动军队镇压这些人。杨潮还做不出,而且也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弄不好搞成屠杀就不好了,朝廷责罚还是小事,关键杨潮的良心上过不去。
但是不管不顾的话,今天敢偷窃,明天弄不好就要杀人了。
杨潮紧急跟江宁县商议,县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难民太多了,衙门也巴不得撇干净关系。因此只是敷衍杨潮,根本就没有实际行动。
杨潮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断的增加工人名额。但是远远赶不上难民数量,而且你加的越多,吸引来的人就越多,隐患也就越大,除非杨潮能将十万难民都雇佣了。
可是雇佣十万人,哪怕以每月一钱银子,那也得增加一万两银子的支出,工钱还是小事,问题是增加工人之后就要相应的增加材料。工具,以及管理的匠头。一个月没有三五万两是下不来的。
而且十万人在码头上干活,每天的粮食供应。居住问题,甚至饮水,都是大问题,弄不好就是疾病,然后就是瘟疫,雇佣这些人干活,那就得提供简单的房屋,哪怕是个窝棚,也是不菲的支出,至少又是上万两银子,然后是防病防疫,杨潮都没有什么经验。
杨潮本想推脱,可是突然心里一动,他不是个轻易被困难吓倒的人,没有经验不是正好积累吗,自己现在确实没有管理十万人的经验,可是不代表日后没有,现在杨潮手下只有不到一千人,不代表以后不率领千军万马,现在逃避这种大规模人力组织的困难,将来依然要正面面对。
现在出现了问题,还只是影响到难民,将来如果十万大军出现问题,那可是影响到战争胜负,国家兴亡的。
于是杨潮不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去找了史可法,汇报了一下新江口这里的问题,表示自己愿意为朝廷分忧,雇佣大量百姓去修建码头,结果史可法一高兴还给杨潮调拨了一大批石材,并且给杨潮调拨了几十个工部的匠头。
有这批匠头后,就有条件组织大规模施工了。
结果难民一日一日的涌向新江口,人数从一万人不到一个月就增长到了三万人,增长的势头还在继续增长。
同时租用了上千艘船,一个月租金就得十万两银子,这还是因为其中多数是小船,一艘赶缯船那样的大船,一个月没有上百两银子是租不下来的。
这可是十分要命的事情,杨潮已经算是很能挣钱了,航运都已经被他做到了一天一千两的极限,可一个月也不过三万两,金钗楼一个月能挣到一万多,但是金钗楼的股份杨潮只占了三分之一,就是借用康小宝那份,一个月最多也就分到一万两,另一个产业交易所依然在发展中,一个月能给杨潮带来的利润忽略不计,千把两银子而已。
所以杨潮一个月也就是四万两上下的进项,士兵军饷是不能少的,而且还要应付军中各种消耗,比如文书的薪水,武器装备的维修等等,每个月至少得准备五千两银子,圩堤修建,军营休整等等,又需要五千两,这样杨潮每个月的活动资金其实就只有三万两而已,可是才雇佣了三万来人,就已经超支了七八万两银子了。
仗着海州运回来的十来万两银子,金钗楼累积分红的五万两银子,以及航运去年的盈余,倒是有个二十多万两,能够支撑三个月还行,三个月之后就只能破产了。
但是三个月显然是不可能建造完工的,以白磊的预计,就是雇十万劳力,也至少得一年时间,有时候并不是人越多速度越快的,新江口水营码头这么大的规模,一年时间都算奇迹了。
而且就算完工了,这十万人怎么办?到时候他们又面临失业,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这些都是杨潮要考虑的,哪怕杨潮生来不怕麻烦,但是也有些头痛了。
但祸总是不单行,就在杨潮苦恼资金来源的时候,反而是自己的现金牛产业,航运业偏偏出现了麻烦。
十月下旬的一天,突然杨潮的三艘船灰溜溜的回到码头上停靠,一个个士兵灰头土脸的走下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似乎斗败了的公鸡!
三艘赶缯船和四艘浅船停靠在码头上不到一刻钟,就看到杨潮急匆匆带着十几个亲兵到了码头。
“怎么回事?”
杨潮一到码头,立刻就登船检查了情况,张大桅沮丧的跟着杨潮。
“大人!是诚意伯。”
“我知道是诚意伯。”
简单情况杨潮已经知道了,他来码头是看看具体情况的,他听说诚意伯刘孔昭在燕子矶附近摆开了三十多艘大船,将杨潮的船队截住,还开炮轰击了船队。
“船看来没有大碍?你确定没有人受伤?”
杨潮查看了一番后,发现几艘船也就只有外壳有一些划痕,都不用修复。
张大桅道:“我们的人都没事,不过有几个商户比打死了。”
刘孔昭的船队炮打杨潮的船队,杨潮可不是只有几艘战船和后面的漕船,还跟了几十艘商船的。
刘孔昭爵位诚意伯,是开国功臣刘伯温的后代,是大明王朝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刘家也是历任水军提督。
以前南京的操江提督是顾肇迹,顾肇迹这个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官,纵容小舅子崔嵬为祸一方,但是当时杨潮有熊明遇照着,加上手里的实力够硬,倒是跟顾肇迹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虏兵入寇之后,大明王朝的官场来了一番动荡,东虏入寇的时候,各种矛盾压着,东虏一撤兵,朝上大量言官集中弹劾顾肇迹,说他在战争期间,江南一带张献忠屡次攻击到安庆一带,可是坐守采石的顾肇迹一次都没有出兵。
顾肇迹因此被皇帝罢免,这当然也有政治斗争的原因在里面,听说顾肇迹跟周延儒关系密切,周延儒上台他也出过力,显然他是受到周延儒的牵连。
顾肇迹离职后,继任的就是这个刘孔昭,相比顾肇迹只是不作为,刘孔昭的行动力还是很大的,而且这个人胆子很大,他上任前皇帝召见他的时候,他就很大胆的向皇帝哭诉,说文官坏事,他到了江南水军之中如果有文臣监督,必然受到掣肘,很难办好事情。
皇帝已经对文臣失望透顶,连信任的周延儒都是那种货色,因此竟然答应了刘孔昭,去掉了操江提督衙门里的文官御史。
崇祯实录中如此记载:“刘孔昭泣陈,文臣制肘,事权不一,故有是命,然孔昭实无片长,惟以空言鼓动主上,上遂信之,竟停文臣掺江之命。”
去掉操江提督衙门的文人,等于将长江下游一带的水军掌控权,都交给了刘孔昭一个人,刘孔昭于是立刻就成了江南最有权势的一个人,而且以他敢跟皇帝痛斥文臣都无用的架势,显然是一个不会给文官衙门面子的人,因此就是史可法都奈何他不得。
但是杨潮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刘孔昭,惹来这么一个大麻烦,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孔昭上任后,杨潮还是跟其他武官一起,给他接过风的,作为一个大明的武官,杨潮一直都遵守各种规矩,因此官场上该有的明暗规矩,哪怕违心他也会去做,不但给刘孔昭接风,也按时间送上银子。txt全集下载
按说不应该得罪这个刘孔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竟然调集舰队,拦截杨潮的护航队,而且还开炮轰击。
按照张大桅所说,刘孔昭的船队中赶缯船就不少于三十艘,其他大船也有几十艘,其中几艘船上还有大炮,就是因为对方有大炮,张大桅才不敢起冲突,就结束了护航,灰溜溜的回来了。
“那些商船呢?”
看到自己的船队是回来了,但是一艘商船都没有回来,杨潮不由发问。
张大桅道:“都被诚意伯扣下了。”
张大桅对商船颇不以为意,但是杨潮却不这么看,自己为什么能够一直吃护航这口饭,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够强吗?那是因为自己够诚信,说多少就是多少,从来不会坑商船,而且每次都按时送到。
这是信用,商业信用,正是基于这种信用,很多船户才一直愿意跟杨潮合作,哪怕后来很多人开价更低,他们依然愿意跟杨潮合作。
但是因为这些天经济压力太大,杨潮的船队可是超负荷运转,一次护航就带了将近五十艘商船,可谓超饱和运转了,结果遇到了刘孔昭这个狠角色,张大桅倒是把战船带回来,可是商船都扔下了。
这样坑客户,生意是做不长的。
杨潮沉声道:“老张,你马上联系那些商船的货主,告诉他们,我会尽量帮他们把船要回来的。但是他们的损失暂时不能赔偿他们,如果要不回他们的货,以后我会赔给他们。告诉他们不要担心。我会尽快给他们一个信的。”
作为一个声名显赫的新锐武将,杨潮对待商人的态度,让张大桅很吃惊,但是看到杨潮的脸色。他也不敢反驳,立刻就去行动了。
“备车,去兵部衙门!”
杨潮也立刻行动,他得去史可法哪里一趟了,不是去告状。因为告状也没有什么用,但是至少能弄清楚刘孔昭的目的,同时要回那些商船的事情,也是需要史可法出面的。 [800]
不过杨潮不状告刘孔昭,人家反倒倒打一耙,状纸早就送到史可法哪里了。
刘孔昭说他调集江南水军战船在燕子矶一带会操,结果碰到一个船队冲击他的战阵,后来才发现这是杨潮的战船,因此刘孔昭立刻就状告杨潮,但是至于商船什么的。他们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就让杨潮有点明白了,如果刘孔昭状告杨潮私用战船运货,甚至按一个通倭的罪名都很正常,他偏偏不提这个,只说杨潮纵容手下冲撞同僚,显然刘孔昭是不会承认那批货有问题的,他甚至都不会承认有什么货,这样那批货就很难要回来了。
但是船杨潮是必须要回来的。
史可法也很为难,他知道杨潮做生意的事情,加上这段时间杨潮雇佣了那么多难民。史可法对杨潮的好感度大大增加,对杨潮做生意赚钱也认为是用到了有用之处,替朝廷分了忧,可是刘孔昭这一手让史可法也为难起来。
他倒不会真的按照刘孔昭要求的向杨潮问罪。刘孔昭不把史可法放在眼里,史可法也不怎么在乎刘孔昭,史可法这个文臣奈何不了刘孔昭,刘孔昭这个勋臣同样也奈何不了史可法。
“史大人,末将愿意息事宁人,但是刘孔昭一定要把那些商船还给船主。否则末将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官司就是打到皇帝面前,末将也不会干休的。”
杨潮摆明了自己的底线,让史可法只能叹息一声,答应帮助杨潮跟刘孔昭沟通一下。
杨潮接着就离开,在史可法这里,杨潮弄清楚了一点,刘孔昭的目的跟货有关,但是他调集那么多战船,以杨潮对江南水军的了解,五十几艘大战船,几乎就是下江所有能用的大船了,以前顾肇迹都不敢随便将这些分散在各个水营的战船集中起来,刘孔昭从皇帝哪里要到了专制大权,他完全可以调动江南水军,而不用受到文官的制约,所以他的行动可以做到谁都不知道。
但是阵仗这么大,难道仅仅想从杨潮这里抢到一点货?这点让杨潮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确信绝对不仅仅是为了那么点货,至于具体要什么,杨潮一时还无法想到。
回到水营第二天,从淮安回来的漕船,又带回来了一百多人,其中有海州民壮一百人,还有几个特殊的人物,是淮安的炮手和海州的工匠。
淮安的炮手在海州跟杨潮并肩作战,虽然他们一个个都只是铸炮的匠户,可是表现出来的勇敢精神还是让杨潮很认同的,所以在淮安的时候,杨潮就跟史可法报告过,希望将这些炮手调给自己。
当时杨潮刚刚大胜归来,史可法激动之下是有求必应,当时就向南京兵部发了行文,但是虏兵退走后,史可法自己调任了南京兵部尚书,这些军户调动问题他又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批复了,这种自己批复自己的文书情况,非常巧合。
海州的情况同样如此,海州知州高良明在围城的时候跑了,皇帝没机会杀他,但是虏兵砍了他的头,虽然同样是一个死,但是皇帝事后没有追究他弃城之罪,这样就没有连累到家人,他的家族依然是官宦世家。
皇帝还褒奖了在围城期间坚守的典史宋濂,宋濂因为守城保民之功成功升任了海州知州,新任海州知州也没有为难杨潮,同意将海州一批属于官府管辖的军户调到南京来,因此海州的一批工匠杨潮也要了过来。
对于这些匠户,炮手就不用说了,他们跟杨潮一起并肩作战,哪怕是跟着杨潮的精兵,所以才无所畏惧,但是却让他们培养了丰富的作战经验。海州的铁匠一直没有直接参加战斗,但是也对杨潮极为重要,起码在战斗期间,杨潮从来没有为军事物资犯愁,无论是长枪、弓箭还是火药、铅弹,全都没有让杨潮受到限制。
不但没有受到制约,相反杨潮临走时候,还带走了大量的军事物资,有三万杆长枪,六千具铁甲和四千只鸟铳,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丰富的一批军资,杨潮才不用为扩军重新打造装备,否则经济压力还会更大,弄不好根本就不会考虑雇佣大量难民的事情了。
对这些工匠,杨潮亲自在码头上迎接,带着亲兵帮他们将行李搬下来,搬到军营之中。
从现在起,这些军户就是隶属南京水军左卫的军户了,但是却没有卫所接收他们,他们将被安置在新江口。
安排停当后,杨潮才找到这次招兵的军官们。
这次去海州招兵,到现在已经结束,结果让杨潮不是那么满意,当初海州有三千经过战斗洗礼的民壮,杨潮不知道自己能招到多少,因此一直都没有扩充军队,就等招兵的结果,等招兵结束了才会选择从其他途径招兵补足缺额。
最理想的是直接就在海州招够兵额,就不用在其他地方招那些没有经验的新兵了,可是海州最终只招到了一千人。
中部千总营的操场上,摆开了五个大桌子,每个桌子上都坐着十个左右的军官。
“你们辛苦了,本官敬你们一杯。”
虽然招兵情况不理想,但是杨潮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这是明代,让一群千里之外的老百姓,千里迢迢的到另外一个地方当兵,最后三分之一同意了,那已经证明了杨潮在海州超强的号召力了,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武官,没准连一百都招不到,所以杨潮还是给招兵的军官办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
所有军官都举杯,他们在海州的时候是队正,没人负责训练一百人,所以他们去是招募他们的旧部,没有这些人,也同样招不到一千人。
先集体敬了所有人一杯后,杨潮拿着酒杯,走向其中一个桌子,这桌子上坐着一个魁梧的军官,坐的笔直端正,气质上跟其他军官略有不同,气势上显得更为厚重。
“谢飞,来来来,本官敬你一杯,你这次做的很好。”
没想到杨潮竟然是转成过来敬自己的,谢飞忙不迭站起来,躬身抱拳。
“都是标下该做的,不当大人之敬。”
谢飞沉声道,他自幼练武,气势沉稳,比其他人都显得更有气场一些。
“当得,怎么当不得,一共招了一千人,你一个人就招了三百,这杯酒我不敬你才说不过去。”
说完杨潮举起酒碗:“拿起来,跟本官碰一下。”
这下谢飞才略为激动的拿起自己的酒碗,跟杨潮小心的碰了一下。
“好好好,这才是军中的汉子吗。”
杨潮说着,一口喝干,然后走向其他军官。
这次去海州,谢飞另辟蹊径,别的军官大都在海州城招兵,他却带了几个招来的民壮,将海州附近的乡村跑了个遍,招了足足三百人。
杨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喝倒得,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一个客人登门造访,曾经杨潮做把总时候的老上司贾世禄。
贾世禄带来了一个条件,是刘孔昭的条件,非常过分,但是杨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答应将手里的航运生意,拱手让给刘孔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贾世禄带来的条件,正是刘孔昭的目的,抢走杨潮的航运生意。最新章节全文
杨潮离开南京之后,航运生意受到其他水营的恶意竞争,一时间受到不少的影响。
但是杨潮回来后,很快就将航运重新恢复,每天过江的护送费大概达到四百两收入,远航到瓜州(扬州)和镇江的每天平均下来可以到六百多两,每天就有一千两上下的流水,一个月就是三万多两上下,怎么看这都是一笔庞大的收入。
同时也因为杨潮垄断航运,得罪了不少其他水营同僚,比如这个贾世禄就跟杨潮有了些隔阂,在这些人的鼓动下,刘孔昭很容易眼热,于是做出了调集兵力,拦截杨潮的船队,强行来抢杨潮生意。
之所以摆开这么大阵仗,那是要给杨潮一个下马威,用巨大的力量差距让杨潮屈服,毕竟杨潮在海州的战绩太唬人了,否则刘孔昭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直接用操江提督的身份来压,一般情况下小小的水营副将,只能乖乖就范。
正是因为要抢的人是杨潮,所以刘孔昭才玩的这么大,连炮船都弄出来了。
然后有史可法从中协调,刘孔昭这才派出人来跟杨潮讲条件,可没想到杨潮直接就同意了,同意的那么干脆。
让贾世禄还颇为诧异,他是带着条件来的,其实也是可以缓和的,如果杨潮愿意交出南京到瓜州和镇江这条运河线,刘孔昭就能接受,每天六百两银子的生意,足够好几个水营吃了,但是没想到杨潮一口答应,连新江口到浦子口这条南京过江线都让了出来。【爱去】
但没人嫌到口的肉少,所以贾世禄也不多说,跟杨潮叙叙旧之后,立刻就赶回去了。
其实对杨潮来说,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打现在还真打不过你刘孔昭,到了江面上,光靠勇武是不起作用的,如果对方是乌合之众还无所谓。直接冲上去厮杀,可是对方是有炮船的正规舰队,在大炮面前勇武只能退居其次。
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好几个汉人王朝将游牧势力阻挡在了长江以北,那是因为水战,兵器的优势大过了勇武精神。所以杨潮也知道自己手下空有精兵强将,却拿拥有战船优势的刘孔昭无可奈何,杨潮可以六百破一万,但是绝对没有可能以三艘船对抗五十多艘船。( 800)
因此干脆直接放弃好了。
接下来一些天,杨潮根本就不说失去航运这件事,仿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哪怕刘孔昭的船队到了新江口,每天都从龙江关码头出发去浦子口,赚走大把大把本属杨潮的银子,哪怕杨潮手下全都愤愤不平。杨潮也没有说话,反而压制手下严令不得出营。
杨潮只是一心练兵,从海州招来了一千士兵,加上杨潮的五百精兵,这才一千五,距离史可法答应的五千兵额还远得很,虽然史可法一直没有帮杨潮弄走左右千总部那几个军官,腾出官职和兵额,但是杨潮依然打算一次性招够五千人。
并且很规矩的直接给史可法报告,并不私下征兵。向左良玉那样的恣意妄为,不管兵部的章程,杨潮还做不到,毕竟还没有左良玉那种势力。还得顾忌朝廷的态度,而且杨潮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家人都在南京呢,恣意妄为牵连到家人,左良玉那样的枭雄不在乎,杨潮却不能不在乎。
除了海州民壮。还有手下精兵外,杨潮还需要招募三千五百人的兵员,放在过去肯定是去沿江的卫所招募,但是现在吗,得罪了刘孔昭怕是他会找麻烦,而且杨潮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码头上已经快到五万人的难民。
这些难民长江上游从武昌到九江都有,人离乡贱,这些人在异乡精神低落,非常低调,大部分人都很少惹事,老老实实干活,倒是很好的兵员,而且他们被杨潮招了,就只能依靠杨潮,在南京没有任何的背景,绝对会非常听话。
所谓竖起招兵旗,不怕少了吃粮人,这些做着苦力,只能温饱的难民,巴不得给杨潮当兵呢。
三千五百人一天就招够了,都是其中最年轻体壮的青壮汉子。
“现在新兵全都招够,该大家忙的时候了,从今天开始,每天三练!早中晚各一次,十天之内,我要前面的三批士兵全部完训离开新兵营,进入各队编组。一个月之内,我要这三千五百人都完训,告诉士兵们,每天饭食管够,中午没人二两肉,拿出你们所有的精力,给我狠狠练!”
新兵招募完成后,杨潮立刻跟新兵营练的兵教官开会,他要全力催动新设立的连兵营这架机器,用一个月时间走完三个月的路。
杨潮没有时间了,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他只能坚持三个月,一个月后他必须得到一只精兵,然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已经不关乎眼下的利益了,还有跟郑氏集团的合作,已经夸下了海口,说三个月后自己就要开始垄断长江货运了,给郑家开出了那么高的价格,结果现在自己被刘孔昭打压了,丢人还在其次,关键是失去了跟郑氏合作的机会,那十万难民如何养活,自己就该破产了。
所以一个月是最低限度,一个月后用这只军队,跟刘孔昭宣战,不打败刘孔昭,郑氏根本就不会把杨潮当回事,自己不但失去一个切入大明海权的机会,连以前经营起来的基业也要毁于一旦。
于是一下子整个新江口大营被杨潮驱赶的鸡飞狗跳,所有人憋足了一股劲折腾,那些新兵叫苦连天,但是没有人愿意退出。
这些可都是难民,一个个从外地来到南京,人生地不熟,而且大多数都拖家带口的,路上失去了所有的积蓄,有一顿没一顿的,杨潮光是管饭就足够吸引他们了,还答应一个月后给他们五钱饷银,这连他们家人的温饱都解决了,哪怕是人口多的大家族,家人在码头上打打工也饿不死。
所以没人敢放弃这个机会,都期盼着一个月后,成为一个正式列兵,拿到五钱银子安顿家人呢。
所以每天被练的欲仙欲死,早上练,中午练,晚上练,每天除了吃饭,就是训练,一到晚上浑身酸痛,第二天恢复过来又继续接受摧残。
十天后,第一批的书生兵、海州民壮离营了,书生结束了折磨回到黄凤府管辖的后勤部,民壮编组进入各个战兵队成为一个列兵,但是他们的训练还没有结束,他们开始在战兵队中开始训练新的技能,鸟铳手练习装填,枪兵继续练习刺杀,但是已经不是在新兵营那种虚刺了,而是刺木桩,弓手、刀盾手也在自己的队正带领下苦练。
二十天后,难民新兵在疯狂的训练下,完成了军姿步伐训练,开始了武艺刺杀训练。
这时候杨潮召集高级军官开会,告诉他们,水营的生意被刘孔昭抢走了,自己坚持不了多少天,如果抢不回来,杨潮表示只能关了水营,让大家各自回家去。
这个消息直接让军官们炸开了,什么情况,大家杀江匪,战海州,好容易做了军官,突然间要离开军营,重新回去做一个苦哈哈,这谁能接受,当即群情激奋,表示要杀到操江提督府,打死那个刘伯爷。
杨潮喝止住军官哄闹,而是让他们传达下去,告诉他们手下的下层军官和所有士兵,告诉他们,如果抢不回生意,大家以后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去。
跟杨潮许久的精兵自然愤怒异常,可是更激动的,反而是正在新兵营中刺杀的难民士兵,他们好容易盼到快要完成训练了,怎么突然就跳出来一个刘伯爷抢了杨大人的生意,而且他们还听说,如果杨大人挺不过这一关,连码头上的难民都养不活,他们现在可是有家人亲属都指望着码头上的活活命呢。
军营中的情绪极为暴躁,杨潮不得不关闭营门,再次下达指示,让军官告诉士兵,努力训练,才能抢回生意,这一下子所有人是玩命的训练。
但杨潮弄的动静太大了,正大光明的表示要抢回生意,而且疯狂练兵,一时间让很多人紧张,连史可法都听到了动静,专门请杨潮过去询问,杨潮神秘的表示,绝对不会闹出乱子来,可是依然让史可法不放心。
刘孔昭也有些傻眼,他没想到杨潮这么楞,托中间人贾世禄来主动找杨潮,告诉杨潮大家都是求财,不要伤了和气,如果杨潮愿意,他愿意将新江口到浦子口的航线让出来,有财大家一起发。
杨潮又一次拒绝了,但是表示愿意跟刘伯爷和好,但是要刘孔昭将抢掠商人的船都还回来。
上次刘孔昭抢走杨潮生意后,史可法出面交涉都不管用,五十艘商船和上面的货,全都被刘孔昭给黑了,但是杨潮已经放出话去,告诉所有客户要帮他们要回船,而且今后还会包赔他们的损失。
刘孔昭这次答应了,但是货已经卖了。
杨潮表示要回船来也行,于是双方似乎和好了,而杨潮的士兵也训练好了。
之后杨潮在金钗楼,宴请所有有损失的客户,告诉他们帮他们要回船的消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各位掌柜的,东家们,感谢大家给在下面子,过去的事在下抱歉了,今天请大家来呢,是告诉大家你们的船要回来了。”
在金钗楼东厅,杨潮摆开了一张张大桌子,坐着将近一百个人,这些都是损失了船货的商人。
他们有的东家来了,但是有的不止一个人,带着儿子的,带着掌柜的一起的,最后就来了一百多个人。
接着杨潮招呼这些客人喝酒吃菜,他则一桌一桌走过去,跟这些人说说话,碰碰杯。
不过杨潮可不像上次那样,大碗喝酒了,而是小口抿一下,意思意思而已,上次跟自己手下军官喝酒,那自然是要痛痛快快,现在跟这些商业合作伙伴喝酒,意思到了就行了,反正这些人结交杨潮的心思比杨潮结交他们更浓,否则也不会拖家带口带这么多人来了。
每到一桌这些商人都是一副谦恭,哪怕现在他们都在跟刘孔昭做生意,但是跟杨潮保持一个良好关系,他们也非常乐意,不提杨潮在南京的权势,仅仅杨潮现在战无不胜的名声,拿出去也足够他们吹牛了,见朋友说一句‘老子可是跟海州大捷的杨大将军喝过酒的’想一想都有面子。
但是也少不了倒点苦水,叹息两声。
“杨大人,您真的不做航运了吗?”
一个商人问道。
“哎,您不知道啊,自从跟刘伯爷合作,可苦了咱了。”
另一个东家问道。
“就是,就是。刘伯爷手下那些大兵啊,一个个手脚可不干净,船上的货他们想拿就拿。敢说他们就拿大嘴巴子抽你。”
一个掌柜的诉苦。
“还有,这刘伯爷太贪了,前些天一次就护送一百多艘船出航。大家不敢离太远,结果江面上起了大风。好多艘船都撞在一起了,光落水就几十个人,但就是没人救。”
一个小东家哀叹着。
“哎呀别说,上次我家就有船在里边,运了慢慢一船的瓷器啊,一大半子都给啐了,别说给赔了,刘伯爷连句话都没有。”
另一个掌柜拍着腿长吁短叹。
这也的情况很多。刘孔昭身为伯爵,是不可能亲自做这些事的,甚至管都懒得管,也就是手下一个管家操操心罢了,航运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他现在都未必弄清楚了。
“还有啊,刘伯爷还随心的加价,说好了一艘船一百两银子,可是那天那个兵爷偏偏就要收一百五十两,还信誓旦旦说一百两是刘伯爷收的。五十两是他们兄弟的茶钱。”
“你这都算好的了,我可是掏了一百两的茶钱的,足足要了我两百两呢。可怜我那船货最后也就挣了一百多两,赔了!”
刘孔昭手下都是一帮子水营的兵痞,克扣勒索这些事做的出来,而且干的正大光明,即便刘孔昭知道了,大概也不会管,哪里会像杨潮这样重视合作对象呢。
“杨大人,要不,您出来做吧。”
“是啊。我们这些老骨头,可实在是经不起刘伯爷折腾啊。”
“江面那么大。刘伯爷一个人也吃不完,杨大人如果出山。俺老赵还跟您干。”
说到最后一个个商人都是苦水,他们是真心想让杨潮出山的。
可是杨潮一座座走过去,只是笑着敬酒,一句话都不说,最多点点头而已。
转了一圈,听完这些人的意见后,杨潮慢慢走回开始的地方,站在最前面,对着众人。
下面的人还在窃窃私语,嗡嗡一片,根本就没有人有心思喝酒吃肉,说着说着都无奈的摇头。
突然杨潮慢慢抬起手来,做虚按状,大家看到杨潮有动作,一个个互相提醒着,慢慢安静下来。
杨潮依然是微笑着,慢条斯理的说起来:“各位朋友的意思在下都知道了。你们问我还做不做航运了,呵呵,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做!怎么不做。以后还要仰仗各位朋友多多支持呢。”
杨潮的表态让众人突然有些激动起来,跟杨潮做生意那是一个舒心,金钱交割就在金钗楼交易所里就完成了,领着保票直接去给张大把头,张大桅就会帮他们安排的很有条理,过程中绝对不用担心货船太多拥挤而造成损失,因为杨潮最多时候也不过护送五十艘船,更不用担心有士兵抢他们的货,杨潮的兵都是好兵,不但能打,而且手上干净,也不用担心有军官私下勒索,反正其他明军那种臭毛病杨潮的兵都没有,听说这叫什么军纪。
可是杨潮退出航运了,现在整个长江下游,从安庆一直往东到大海,都是刘孔昭的势力范围,这可苦了一大帮子船户了。
现在杨潮表态要复出了,这如何不让他们欣喜。
很快就有人嚷嚷起来:“杨大人,那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开始啊,俺还有几艘船压着,俺不怕多压几天就等您了。”
长江上依然很不太平,从上游不断的有亡命之徒漂流下来,到处打家劫舍,别说抢江船了,连岸上的村子都没少祸害,顾肇迹下台,就跟这些事情有直接影响。所以船户们被护航的时候,都很小心的保持船距,否则很可能尾巴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亡命之徒咬下一开肉。没有护航的情况下他们也都不敢送货出去,但是刘伯爷的生意做的,不但随意加钱,手脚不干净,而且每个准头,有时候就看心情,也许一天几趟,也许好几天才排一趟,因此这些商户还经常压货。
又有人喊:“杨大人您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我家的船今天就不发了。”
有人附和:“我家的船也是今天发的。”
另有人道:“我家的也是。”
杨潮又再次虚按:“我知道,我知道你们今天很多人都发船了,发到浦口去。剩下的昨天已经发船去了瓜州、镇江。”
说起来在做这些船户和商户,都是最早跟杨潮合作的那一批人,杨潮固然发财了,但是他们也同样发财了。因为这些年江面上不太平,没有护航的被劫掠的几率很大,而他们有杨潮护航。也愿意掏这笔钱,结果他们的生意就稳稳当当。结果两年下来,他们中专门跑货的船户,谁家都新添置了船,有的添置了一两艘,有的更多。
但是跟杨潮合作时间长了,他们的情况杨潮也都掌握了,就算不掌握直接找他们问一问,也没人会隐瞒。但是这次却不是杨潮问的,而是杨潮安排的。
杨潮并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派张大桅关照这些人,告诉他们收到消息哪天哪天有江匪出没,让大家没事不要出货,通过这种方式,将大量的商船集中在昨天和今天,昨天是去瓜州和镇江的船,今天则是去浦口的船。
到浦口一天足够,到瓜州或者镇江。从南京出发沿江而下一天可到,若是逆流而上则需要两天。
所以昨天发瓜州的船,今天发江浦的船。基本上都是今天会到。
听到杨潮的说法,看到杨潮的模样,众人顿时有些纳闷,怎么杨大人会关心他们什么时候出货?难道其中有什么情由!
一时间自发的都不说话了,全都盯着杨潮看去。
“在下还知道,刘伯爷的大船,十艘去了浦子口,十艘去了安庆,十艘去了芜湖。十艘去镇江、瓜州,还有二十艘留在采石。”
这些天杨潮也没有闲着。虽然没有做航运,但是也时常悄悄出航。将刘孔昭的底细打探了个清清楚楚。
一群商人,眨巴着眼睛,却不明白杨潮的意思。
这时候杨潮的面色一改微笑,慢慢变得阴冷起来。
突然猛地一摔手里的酒碗:“刘孔昭能抢老子,老子就不能抢他吗!”
……
就在杨潮在金钗楼宴请商户的同时,南京对岸浦子口,一艘艘刘孔昭的大船已经靠岸。
大船上一个个士兵不顾后面陆续上岸的商船,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就走向浦口东门街,很快就走进了一家家酒馆、妓院、青楼和戏院中,而他们的船上,没有一个守护的。
港口上一群躺在仓库墙根下的苦力,冷眼看着最后一个兵痞离开后,一个个立刻就跳了起来。
非常麻利的跑到了码头边,解开了绑在码头上的绳缆,然后一个个立刻攀爬上了战船,用撑杆将大船撑离码头,一艘接一艘驶进了水道,升起了小帆,大船慢慢自己动了起来,从水道中慢慢驶进了长江。
在一众商船和搬货的苦力目瞪口呆中,一共十艘大船,终于进入了长江。
在长江上疾驰后,张大桅才大出了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腰刀庆幸不已,幸好没用到啊!
“不知道王璞那小子有没有得手?”
张大桅不由向西方看了一眼,杨潮让他们抢刘伯爷的战船,张大桅一直捏了一把汗,不过幸好他不用去抢采石大营的船,张大桅认定哪里肯定要打的。
不知道王璞会不会像他这么激灵,乔装打扮根本不需要动手。
张大桅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王璞此时正把一个个惊恐的采石水兵们赶下战船。
“滚滚,都给老子滚!”
王璞连打带踹的将船上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士兵赶下了战船。
有一个多看了他一眼。
王璞立刻攥紧手里的长枪,怒喝一声:“信不信老子捅死你!”
那个士兵飞一般的跳下了战船。
采石自古就是军事重地,谁占据了这里,意味着占据主动权,隋朝大将韩擒虎率军夜袭采石,然后才打下南京,灭亡了南朝陈。南宋时,金国皇帝完颜亮率师南侵,欲渡采石,进逼建康,南宋名臣虞允文,以少胜多,大败金兵,成功保卫了南京。元代时,朱元璋令大将常遇春夺采石,占太平大败元军,直逼南京。
采石全名采石矶,本是一个江边的采石场,这一段地方长江水流平缓。是最佳的渡口,所以历来南北方政权战争,这里都是关键点。又有牛渚山居高临下俯瞰采石,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此历朝历代都在这里设置重兵防守。
大明朝也不例外,采石一直都是操江提督的信地,是操江提督亲自镇守的地方。
只是明末军备废弛,这么重要的地方,士兵军纪也很松懈,王璞昨夜带人在附近蹲守了一晚上,天不亮就登岸,竟然一直都没有遇到阻拦。一鼓作气就冲到了采石码头,直到爬上的大船后,才被人发现,但是船上之后个别守船的士兵,根本就不敢反抗,一个个被王璞打了下去。
“快走,快走!想吃炮子吗?”
赶走了守船的士兵,王璞立刻喝令一个个操帆水手,让他们立刻杨帆离开。
牛渚山上可是有大量火炮的,王璞可不想吃大炮炸。
但是王璞显然高估了采石士兵的素养。直到最后一艘船驶离了码头,才看到一队队士兵从水寨中涌出来,手里拿着武器直奔码头而来。
“一起喊。谢谢刘伯爷的船!”
看到这些士兵,王璞没来由有些低落,为了执行这次任务,杨潮可是将精兵强将都调给他了,一千个士兵,不是过去的老兵,就是海州的民壮,都是见识过战场的,可是没想到根本就没有动手。
王璞颇为不甘心。一直到采石守兵跑到码头边上,距离他们最近的战船都不到三十丈的时候。王璞才灵机一动,让手下士兵一起喊。
“谢谢刘伯爷的船!”
一船士兵大喊着。
“谢谢刘伯爷的船!”
“谢谢刘伯爷的船!”
“谢谢刘伯爷的船!”
其他船也跟着喊了起来。船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看到牛渚山上的大炮开火。
听说刘孔昭上任后,夜夜笙歌,整日享乐,据说都没有去过军营,也就没人操练士兵,王璞感觉这是真的,一直在杨潮军中天天操练的他,简直有些难以理解。
就在张大桅已经快渡过长江,王璞也慢慢看不见采石水寨的时候,在扬州南边的瓜州,宋坤也带人蹬上了一艘艘大船。
宋坤从船舱中找来一把椅子坐着,眼前是一群群被长枪逼迫的士兵。
“玛的快去开船!”
宋坤对其中一个水兵喊道,他已经打听到这是操帆手。
“这是刘伯爷的船!”
但是旁边一个年级稍大的管家模样男子喊道。
宋坤抬手就是一巴掌,将此人一下子打的嘴角带血。
然后宋坤慢慢的抽出腰间别着的腰刀,发出兹拉兹拉的刺耳声音。
“刘伯爷的船有怎么了?”
终于拔出了刀,宋坤冷冷问道。
那个管家哆嗦起来,跪在地上颤抖的问道:“敢问各位好汉是哪路人马?”
宋坤看了几个同伴一眼,哈哈笑了起来,为了防止提前暴露,他们都穿着便服,乔装成客商,而且贿赂了一个刘孔昭船队中的武官后,就混在刘孔昭的船队里,交了钱刘孔昭的手下根本就不管商船拉的是什么。
然后船队一靠岸,他们立刻就从货物中拿出藏起来的武器,将刚刚靠岸的船队给占了。
“哈哈,你这老小子还想以后算账吗?”
宋坤冷冷的笑道。
管家立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不敢,好汉爷饶命。”
宋坤冷哼一声:“开船!”
刚说完,一把刀就砍在了管家趴在地上的手边。
管家一个冷颤,抬起头就喊:“还不快开船啊!”
说完迷惑的看了眼宋坤:“好汉爷去哪啊?”
宋坤这才道:“新江口!”
一瞬间管家就什么都明白了。
……
金钗楼里,杨潮摔碗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不由自主的身子一抖,他们眼中看到的仿佛不是那个一向对他们和颜悦色,客客气气的杨大人,而是那个在海州冲锋陷阵一身杀气的杨将军,顿时不止一个人激灵了一下。
但是这时候他们终于清醒了,杨大人这是要抢刘孔昭啊,抢一个当朝伯爵,而且还是手握大权,深受皇帝信任的勋臣!
一群商人顿时不自在起来,而且不少人心里隐隐恐惧起来,因为好像他们参与了这一事件,是他们的船吸引了刘伯爷的船队,而这些船队要被杨潮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金钗楼中的杨潮,说一点都不担心手下,那是假的。
最担心的是王璞,采石是重地,哪里一直有重兵把守,所以杨潮给王璞配了一千精兵,而且将张大桅手下最好的水手都调了过去,可以让他抢到船后第一时间开走。
反倒是去瓜州的宋坤也就给配了些士兵,给他的命令就是最短时间制服刘孔昭的水兵,让这些水兵把船开回来。
至于张大桅哪里,是最不需要担心的,杨潮早就清楚了浦口的情况,知道刘孔昭手下那些兵痞,一旦靠了岸一个个都去潇洒了,连船都不守,所以张大桅只需要偷出来就好,没有意外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战斗。
杨潮看着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商人,突然又笑了起来,又变得和颜悦色,一群商人也只能尴尬的干笑两声应和。
“哈哈,各位,所以明天在下就开张,还请各位朋友多多帮衬。还有,以前各位的损失,在下心里都记着呢,就用以后的保费来抵。”
说完杨潮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让大家继续吃喝。
此时谁吃的下去啊,一个个眼神交流,都只有苦涩。
杨潮跟刘孔昭斗法,哪是他们小小商人掺和的起的,现在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很快就有人借口肚子疼,向杨潮提出告辞,杨潮装模作样的关心他一下,然后允许他走了。
这样一下,一个个都开始找各种借口要走,杨潮干脆将所有人都送了出去。
杨潮也不做停留,坐着马车立刻赶回水军大营。
大营中已经变得空旷了起来,派到采石一千人,派到镇江的也是一千多人。江浦去了三百,将近一半人不在大营中。
而剩下的两千多人,很快就被杨潮集合。就在码头上集合列队。
杨潮是卡着时间的,没过多久。就看到江面上出现战船的身影。
一艘艘船慢慢驶入新江口的码头。
两千多士兵,全都身披铁甲,手拿长枪,摆开三排长长的队列。
杨潮在前面慢慢走过,一边是慢慢入港的战船,一面是严肃的士兵。
杨潮突然停下来高声道:“都听好了,我们的船抢回来了,我们的生意也抢回来了。”
士兵们一个个一动不动。但是神色全都动了起来,杨潮告诉他们努力训练,然后抢回生意,现在终于抢回来了,一个个心思都有些复杂,有的不太在意,有的则感到踏实,还有的隐隐激动。
“这是从操江提督刘伯爷哪里抢来的。”
杨潮提醒道。
这些士兵今天就已经知道,杨潮已经派人行动了,因为军营中突然少了一半人。傻子都猜得出来是干什么去了,更何况杨潮还专门让军官告诉了他们,告诉士兵们。他们的将军,派人去抢一个大明朝的伯爵去了。
现在船回来了,他们的将军告诉他们,这是从刘伯爷那里抢回来的。
是啊,强了伯爷啊,更多的人心里感到一些热血,同时有些羡慕被挑出去抢的那些兄弟了。
他们是士兵,过去是难民,跟商人的心态不一样。商人求稳不想惹麻烦,他们却不怕。毕竟头上还有杨潮顶着,因此对对抗权贵这种事颇有兴趣。
杨潮沉吟了一下。让士兵情绪酝酿了一番,又一次开口。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无论谁抢了我们的,我们都要抢回来,都给我记住!”
这些新兵训练了一个月,但是军纪很好,一个个都手拄着长枪,站得笔直,一片沉静。
杨潮只能在此喊道:“回答我,记住了没有?”
这时候终于有稀稀拉拉不算整齐的部分声音:“记住了。”
杨潮大喊道:“大声点!”
这次有了准备,所有人才整齐划一:“记住了!”
终于船一只只停放在了码头上。
上面的便装士兵一个个走了下来,第一眼看到杨潮,立刻走上前来,然后立正敬礼,还自觉的排成了队列。
慢慢的所有船都停下了,所有士兵都下船了,全都排成队列站在杨潮身前。
此时杨潮身前是从浦口回来的士兵,身后是没有被选出来的士兵。
杨潮突然一个后转,朝着大军道:“现在告诉我们的兄弟,以后有人抢了我们的东西怎么办?!”
这时两千多士兵大喊:“抢回来,抢回来,抢回来!”
声音在码头上回荡,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人敢接近这群披着铁甲的士兵。
这里仍然是龙江关码头,商户都在这里,水营前的码头虽然在施工,但是依然有泊位能使用,杨潮偏偏让船队来到龙江关码头,其实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告诉这些商户自己的强势。
伯爷强了杨潮的东西,他杨潮也要抢回来,那谁还敢抢杨潮?
立威,也是示威,在公众面前立威,向刘孔昭示威。
很快几千甲兵整顿回营,杨潮去去码头上拜会了一家商家。
毛掌柜,第一个跟杨潮做生意的顾客,也是今天去金钗楼赴宴的人之一。
只是毛掌柜也吓坏了,急匆匆从金钗楼逃离。
杨潮找他自然是拉生意的。
毛掌柜倒是热情,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对自己竟然卷入了杨潮和刘孔昭之间的争斗心有余悸,哪怕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参与者之一,也很害怕,因为他觉得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能让他一个小小的商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杨潮却没有客套,只问他如何肯明天发一船货,毛掌柜顾左右而言他。
杨潮最后怒喝一声:“毛掌柜!”
毛掌柜打了一个激灵:“啊啊,杨大人。”
杨潮转而笑道:“说吧,明天给你装一船货如何?今年在金钗楼可是你问我何时开张的。”
毛掌柜心里腹诽“可那时候也不知道你去抢了诚意伯啊,这以后谁还敢你做生意,你们俩天天你抢我我抢你是玩爽了。可是作为商人谁受得了”。
但是嘴里却嗫喏道:“最近行情不太好,手里没多少存货。”
杨潮哈哈笑道:“有多少算多少,都装上。明天本官派船送你过江。”
说完就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毛掌柜的肩膀:“你我是老相识了。本官这次重新开张,你总不能不捧场嘛。”
说完根本就不给毛掌柜拒绝的机会,甩开步子就走了。
丢下毛掌柜一个人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杨潮之所以不惜用强,蛮不讲理都要明日开张,自有他的考量,抢了刘孔昭的船,要是躲着不敢出航。那就证明杨潮怕了,是向刘孔昭示弱。
所以杨潮不但不能躲起来,而且要立刻开张,就在明天就开张。
之所以找上毛掌柜,只是做一个幌子,他就打算明天只给毛掌柜护航,让其他人看看。
只是毛掌柜也确实有危险,他只是一个小皮货商人,确实得罪不起刘孔昭。
但是只是一个人的话,杨潮还护得住。罩得起,所以只先找他一个人。
果然第二日,杨潮一大早就带人热情的帮毛掌柜将一批皮货装了船。倒不是毛掌柜说的一点存货,而是装了满满一船。
接着杨潮出动十艘战船,前后左右全方位保护,在码头上众人目瞪口呆中出航了。
杨潮见到一脸苦相的毛掌柜笑道:“毛掌柜,怎么本官开张,你不高兴吗?”
毛掌柜连连躬身:“高兴,高兴!”
使劲憋出一个笑容来,结果比哭都难看。
杨潮也不忍心在逗他了,于是认真道:“毛掌柜。本官的新码头你看过了吧。”
毛掌柜点点头。
杨潮问道:“你以为如何?”
毛掌柜略带奉承道:“气势雄伟,比龙江关强的多。”
杨潮笑道:“那毛掌柜要不要考虑在我的码头上置办一间货栈啊。到了哪里就不用怕谁了,本官的大军就在旁边。谁敢伸手,本官就敢让他断爪子!”
毛掌柜虽然面色依然苍白,但是眼睛却骨碌碌转了一下。
“这!”
但是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在码头上置办一间货栈,那意味着稳定的收入,他在龙江关这个货栈,就是他家最重要的资本,同时花销也是颇大,虽然建几间仓库不费什么钱,可是打通税官可是要花大钱的,没有这些税官照顾,那生意是不好做的。
如果搬去了杨潮哪里,自己在龙江关这件货栈怎么办,这可是费了半生心血苦苦经营起来的。
“不着急,我的码头还早着呢,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看毛掌柜犹豫不决,杨潮对他说道。
送走了张大桅的船队后,杨潮一直没有离开,就在毛掌柜家里喝茶,直到亲兵报告说王璞回来了。
采石和瓜州距离南京距离都差不多,不过采石是上游,因此王璞回来更早很正常,再说王璞动手的时间也更早一些,用夜幕做掩护,天不亮就登岸,天擦亮就已经结束战斗。
如法炮制,杨潮又一次集合队伍在码头上欢迎了王璞,同样让士兵们大喊“抢回来”三个字,虽然看起来匪气重了些,但是用来震慑一下外人还是很有气势的。
早上王璞就到,可傍晚宋坤才回来,自然是又一番迎接。
船都抢回来了,刘孔昭抢了杨潮五十来艘货船的货,杨潮就抢他四十艘战船,这梁子肯定是结下了,接下来就看刘孔昭该怎么反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伯爷丢了船的那些手下,各自反应是极其不同的。
最先发现的是浦口的水兵,他们在花天酒地消散了一天,回到码头的时候,看到所有的船都消失不见,当即就傻眼了,接着拉着那些商户水手就质问,问过之后他们都以为自家的船被偷了。
这些船可是刘伯爷的船,他们第一反应是楞,竟然有人敢偷刘伯爷的船!第二反应是怕,他们丢了刘伯爷的船,这可怎么办?于是这些人在浦口徘徊了一整天时间,愣是不知道怎么办,又不敢回去面对刘孔昭的怒火,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南京的卫所子弟,得罪不起一个伯爵啊,一个个哭丧着在浦口徘徊。
所以第一个向刘孔昭报告消息的,反而是从采石矶回来的守将,而不是更近的浦口那些水兵。
只是采石守将汇报的艺术了一点。
第二天大清早,在下人的带领下,守将紧张兮兮的见到了刚刚被叫醒的刘孔昭,告诉刘孔昭有人把码头上的大战船偷走了,武官实在是不敢说在自己的把守下战船被人抢走的事实,因为他也不知道晚上风流了一夜,早上刚刚睡醒美梦就被吵醒后,心情肯定很不好的刘伯爷会如何处置失职的武将,如果说是偷的话,那只能说是自己大意了,还情有可原。
因此迷迷糊糊的刘孔昭一听船被偷了,一时间也没有太重视,只是立刻下令让人去把船追回来,但是已经晚了,王璞都把船带回新江口了。
刘伯爷真正知道实情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宋坤从瓜州把船带回来后。把船上的人都放了,船上正有一个刘伯爷家的管家,而且这个管家还知道内情。是他将杨潮抢船的情况原原本本的汇报给了刘孔昭。
但如果以为刘孔昭真的是在管家回来后才知道是杨潮抢了他的船的话,那就太小瞧一个伯爵的能量了。刘孔昭自身无论是智力还是能力,也许都是平平,可是他这种世袭的公侯家族,家族中的能人可就实在太多了,一些幕僚更是精明透顶之人。
所以在第一次消息传来之后,那些幕僚就已经基本分析出来了,抢劫刘孔昭战船的只能是杨潮。
只是第一时间刘孔昭竟然有些不相信,大明世袭公侯。几百年了也没人给人这么欺负过。但是理智让他明白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他堂堂伯爵被一个武官给抢了,如果是左良玉那样的大军阀,他也就忍了,可杨潮区区一个副将,竟然也敢抢他刘伯爷。
但是这件事情很容易就能确认,派个人去江口看一看就行,结果查看的情况更让人震惊,杨潮确实抢了刘孔昭的战船,而且竟然还大胆的公开挑衅。在码头上公开宣称谁抢了他的他会抢回来之类的说法。
当消息确认之后,刘伯爷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报复,而是浑身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大部分是气的,小部分也是吓得,从小到大他哪里遇到过这种事。
刘孔昭自然不会容忍杨潮这样的挑衅,他本就是个很混的人,不然也不敢贸然挑衅已经形成了上百年的潜规则,公然要求皇帝不设文官监督他。
所以他是不可能接受杨潮这个小小武官的挑衅,对他们这个堂堂开国功臣之后的挑衅的,他肯定要报复杨潮。要进行反击的。
但是反击的手段却似乎没有,派人去打杨潮?这太扯淡了。杨潮自从海州之后,已经拥有了天下名将的名头。整个大明朝能制住杨潮的人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整个江南除了左良玉还真没人在武力上压得过他。
再说了,过去杨潮只有五百人,现在足足翻了十倍拥有五千人,谁还敢打。
更何况作为堂堂伯爵,也不可能不顾大明法纪,公开派人去攻伐一个大明武将。
可不打那就只有告状了,堂堂伯爵落到要靠告状才能收拾一个小小副将,让刘孔昭非常不甘心。
运作告状的同时,刘孔昭不忘派人来威胁一番,不然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贾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刘孔昭又派来了贾世禄,贾世禄跟杨潮有旧,一直就是他负责在中间沟通。
只是这次贾世禄苦着脸,显得非常无奈。
“杨大人,你太孟浪了吧!”
“孟浪何以见得?”
杨潮根本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贾世禄叹道:“刘伯爷说了,让你立马把船交出来,那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就只能让皇上圣裁了。”
杨潮一副无所谓道:“那就圣裁吧,他刘孔昭能抢我,我就不能抢他?”
贾世禄叹道:“杨大人,你就不怕牵累家人?”
一提家人,杨潮顿时冷哼一声:“我杨潮有家人,刘孔昭就没有家人吗?据我所知,刘家才是大户!”
贾世禄愣住了,神色惊恐道:“你!你莫非还敢?”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意思是杨潮还敢带兵冲杀伯爵府?
杨潮冷冷道:“没什么不敢的,你可以让刘孔昭试试!”
贾世禄点点头:“那好吧,你们斗吧,这个中人我也做够了。”
杨潮道:“送客!”
让人送走燕子矶副将贾世禄,杨潮打算去兵部,史可法已经派人来请了他,只是贾世禄突然造访耽误了一下。
出发去杨潮细细思量了一下,贾世禄的警告不得不防,自己得防备刘孔昭不按照常理出牌,因为刘家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大明朝的勋贵阶层,基本上有三个派系,一个就是跟朱元璋打天下的开国功臣阶层,第二个则是帮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抢他侄子皇位的靖难功臣,不同的是,开工勋贵们就一直定居在朱元璋定下的都城南京,而靖难功臣则随着朱棣返回到了北京,第三个则是一代一代慢慢形成的勋贵。比如因为评判有功获取封爵的王阳明家族,比如嫁入皇家的皇亲贵戚家族。
跟第一,第二种勋贵相比。第三种显然地位毕竟低,传承比较短。因此一般没什么实权。
刘孔昭显然就是第一种勋贵阶层,是根基最深的开国勋贵阶层,他们之所以是一个阶层,那是因为世代联姻,算起来家家都是姻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得罪一个刘孔昭,就得罪了整个第一勋贵。这种势力太庞大了。
所以杨潮不得不防,但是让他屈服,也是绝对做不到的,是刘孔昭先欺负上门的,如果自己妥协了,丢人还在其次,关键是自己不能每次遇到压力,就退缩,就妥协,那还谈什么改变历史大势。直接等着满清入关,带兵投降当一个丰衣足食的奴才好了。
每一次有压力,那就顶住压力。每一次有困难,那就解决困难,这样一步一步才会越来越强,才会一步一步实现目标。
但是勋贵集团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的,杨潮自己不害怕,可是危及家人就不合适了,当然在寻常人看来,刘家不太可能冒险跟杨潮这种平民出身的武将拼杀,但是杨潮却冒不起这个险。因为在外人看来刘家人的命更值钱,但是在杨潮眼里。自己家人的安危高过一切。
“赵康,你带一百个亲兵立刻去我家。在找李五六要三十个鸟铳手,从今天开始,杨家必须日夜不断有人保护!”
赵康也知道情况严重,得罪一个伯爵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他们在军营中不用害怕,但是姑姑一家在城里就得小心了。
于是立刻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姑姑、姑父和表妹的。”
杨潮点点头。
赵康带着一百亲兵,三十鸟铳手去了杨家。
杨潮去城里却只带了三十个亲兵,因为杨潮不认为刘孔昭有在南京城截杀自己的胆子,派兵去家里是以防万一,自己的话倒是不用太担心,就算刘孔昭派一百杀手,也未必能拦得住杨潮。
而且带太多人,显得自己心怯,是示弱。
一路上没有波折,马车停在兵部衙门前,杨潮跳下马车,亲兵们在门外守着,他们可比杨潮谨慎多了,眼睛紧紧盯着路过的人。
杨潮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个士兵因为紧张和走路,脸上带着汗水,心中暗道该让这些手下学学骑马了,那些马也调养的差不多了,一个个开始长膘,跳出个百来匹应该是没问题的。
史可法急的在后堂转来转去,一脸焦虑不安,杨潮胆子太大了,抢刘孔昭没什么,可是到采石矶去抢船,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采石是江防重地,杨潮却跑到哪里去抢战船,他又是一个刚刚名动天下的武将,这政治意义实在是太坏了。
本来朝廷对武将就不放心,大明朝长期重文抑武,明中期之后,武将全面被文官压制,这既是文官集团对权力的掌控,也是皇帝对于安稳的重视,所以打压武将是皇权和文官联合所为。
尤其是这几年,天下大乱,武将又开始嚣张跋扈起来,朝廷对武将的防备就更严了,生怕再出一个左良玉,这时候杨潮却做下这样的事情,真能让史可法不忧心,他是不相信杨潮会像左良玉那样,变成一个蛮横跋扈肆意胡为的莽夫,但是杨潮却偏偏做出这样鲁莽的事情,让他着实看不懂。
所以一听说这件事,就立刻派人去请了杨潮。
“末将见过史大人!”
杨潮终于到了兵部后堂,见到一脸忧色的史可法,当即行礼。
史可法不顾请杨潮坐下,当即皱眉问道:“杨潮你好糊涂啊,怎么坐下如此荒唐之事?”
杨潮站直身子,也不等史可法让座,自顾自坐下,神色轻松,笑着对史可法说道:
“史大人,末将自有考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有考量,你有什么考量?”
史可法没有在意杨潮的随性,摆了摆手责怪道。
杨潮笑道:“史大人莫急,且听下官慢慢道来。”
史可法道:“少卖关子了,快说。”
杨潮问道:“敢问史大人,末将替朝廷做海贸一事,可重要?”
史可法点头:“自然重要。”
杨潮又问:“若手里无船,可做得?”
史可法又点头:“自然做不得。”
此时史可法神色略微转好,但仍责怪道:“那也不该去抢采石的战船啊。”
杨潮摇摇头:“非也,采石的战船还真得去抢。”
史可法刚刚转好的脸色又变坏:“荒谬!采石乃是江防重地,上江(安徽水道)若是失守,流贼顺江东进,就只有采石能够防备,你怎敢将采石的战船抢走。”
杨潮笑道:“恕末将斗胆,末将敢言,若流贼东进,采石挡不住流贼!”
史可法还没发现他被杨潮一事影响的已经有些慌乱,跟杨潮说话一直被杨潮左右,时喜时怒。
又一听杨潮说采石挡不住流贼,史可法的思绪顿时就被更重要的江防事宜牵扯,竟忘记了刘孔昭的问题。
当即问道:“此事何以见得,你快快说来。”
对江南人这些文官来说,甚至对整个朝廷来说,张献忠沿长江东进,都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张献忠曾经焚烧凤阳皇陵,攻陷庐州、和州,直逼南京。一直打到了南京江北的江浦。
而且这几年一直就在河南、湖广一带来回折腾,现在占据了武昌,若真的东进。左良玉在九江挡不住他,后面的安庆、芜湖想必也挡不住他。采石就成了南京西面最后一道江防屏障,如果这里也挡不住张献忠,那么南京又会遭遇流贼侵扰的。
杨潮叹道:“这还不够明显吗?末将派了区区千人,一人未伤轻松夺占二十条战船,若是换成张贼,又当如何?”
史可法当即愣了:“这,这!”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杨潮派了一千人。就抢走了重兵把守的采石二十艘战船,若是张献忠派人这么做,岂不是直接就可以夺船东进南京了。
杨潮继续道:“这些船放在刘伯爷手里,就只能是给张献忠准备的。大人难道不知,刘伯爷上任以来,天天留在南京,夜夜笙歌日日作乐,采石江防早就废弛了。不是末将夸口,这些船留在末将手里,什么张贼、李贼。来一个杀一个。若是留在刘孔昭手里,那只能是资敌!”
史可法被杨潮的话恐吓的神色慌乱,他本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很容易被手下的话牵着走,过去在淮安是这样,现在到了南京依然是这样。
“但采石也不可不防啊。”
史可法叹道,就算杨潮说的是真的,采石那样的地方,如果真的不派兵设防,史可法真的不敢放心。
杨潮继续道:“以末将看来,采石江防本不在船,而在于炮。且采石向来防北不防西。牛渚山上添设重炮,无人能过江。但流贼从西往东攻打。船是没有用的,只能用炮。”
史可法皱眉道:“但有船总比没有的好。”
杨潮又道:“大人放心。这些船只要在末将手里,就没人能从江上过来攻打南京。张贼不行,李贼不行,虏贼也不行!”
杨潮说的自信十足,让史可法少了些忧虑,轻轻坐了下来,慢慢思考。
杨潮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快语连珠继续道:“敢问史大人,这些船如果又交还给刘伯爷,他会不会又拿来抢末将。上次抢末将,不过抢了些货,这些货不过是商户的还无伤大雅,若这些货是皇上的,是在下去做海贸的货,又当如何?”
史可法又一愣:“这,这!”
杨潮帮皇帝做海贸挣钱的事情,是不能够告诉任何人的,刘孔昭也不行,因此如果刘孔昭手里有船,又跟杨潮交恶,抢掠杨潮也就是肯定的,上次能抢谁也不敢保证下次不会抢,若是杨潮拉着皇帝的私货被抢了,到时候真的很不好处理,弄不好只能让皇帝捏着鼻子认了,而这不止是皇帝的钱,是给辽东的军饷,是给西北的赈灾银子。
杨潮又道:“所以这些船万万不能给其他人,只能给末将,否则这海贸是做不成的。就算刘伯爷不抢,只要这些船在其他水营手中,也有那些军官徇私抢掠,这样的事情这几年可没少发生,不提别的,就是故操江提督顾肇迹姻亲崔嵬,也曾经抢过末将的船。”
顾肇迹的事情,史可法是听说过的,张献忠在上有闹腾,顾肇迹留在采石不敢出击,这才被皇帝给罢免了,换成了这个刘孔昭,但是同样不作为。
史可法不由叹息:“这些勋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杨潮这时候站起来:“史大人,请听末将一言。”
史可法点点头:“你说。”
杨潮道:“采石江防,只要整顿陆营,增添大炮,就足以阻挡流贼东犯。且末将也可随时驰援,末将敢请史大人将这批兵船留在末将营中,作为后备。”
杨潮这是请命了,同时也是坚持不肯将船还给刘孔昭了,同时告诉史可法,这些船放在自己手里才是有用的,杨潮愿意作为才是的后备,若是流贼来犯,愿意出击。
史可法听着着实定不下来。
但是依然有其他担忧:“只怕诚意伯不肯善罢甘休,怕是要告到圣上哪里。”
杨潮道:“末将以为,陛下自能决断。”
史可法叹道:“怕圣上也不好裁决啊。”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皇帝大概也很难处理,一方是传国三百年的勋贵,一方是快速崛起的武将,哪一方皇帝都不好压制。
杨潮笑道:“这就要劳烦大人上书向陛下奏明内情了。末将不是不通情理之辈。乃是因为刘伯爷先抢末将的船,末将才还以颜色。末将要在长江上做海贸,若是不能够震慑江上各方势力。怕是麻烦无穷无尽,这次如果能够给诚意伯刘孔昭一个下马威。也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杀鸡儆猴!
杨潮就是要史可法向皇帝讲明这个道理,必须震慑长江上大大小小的沿江势力,无论是各个水营还是地方豪强,都让他们不敢在动杨潮的船,这样才能安安心心的做海贸。
杨潮又提出是刘孔昭先惹自己,然后自己才还以颜色杀鸡儆猴,这样也给皇帝一个印象,就是这是双方的私怨。是因为个人纠纷,而不是其他的原因,让皇帝也好心安。
史可法点点头:“本官自会奏明圣上,让圣上定夺的。”
史可法其实也发现自己有些不知道怎么判断了,还是直接交给皇帝去处理好了。
告诉皇帝,刘孔昭抢了杨潮的船和货,杨潮又去抢了刘孔昭手下的战船,刘孔昭没有将船货还给杨潮,杨潮也不肯把战船还给刘孔昭,刘孔昭用这些战船只能抢掠商户。防不住流贼,杨潮用这些船是做海贸,而且保证能够挡住流贼。史可法捋了捋,这大概就是事情的脉络了。
但是这真的是杨潮的考量吗,杨潮真的是出于报复和震慑外人,才抢了刘孔昭的船,然后又贪图这些大船加上要做海贸,才不肯将船还给刘孔昭吗?
当然不是,起码不全是,或者说不是主要目的。
这些船确实重要,但没有这些船。杨潮还可以自己造。震慑沿江势力确实重要,但是没有刘孔昭一事。杨潮也会找到其他办法震慑外人。但是刘孔昭跳了出来,杨潮就用不着客气。正好借力打力,借用刘孔昭这只鸡,儆一儆其他的猴。
但隐藏在这里面的,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那是直接针对皇帝的。
崇祯皇帝。
杨潮印象中,崇祯皇帝不是一个有担当的皇帝,这个皇帝什么都好,够强硬,够勤政,够朴素,但惟独不肯承担责任。
杨潮要帮皇帝走私挣钱,皇帝一分钱本钱不出,连空头政策都不给,还要私下做,偷偷摸摸做,也就是杨潮这样想要改变历史大势的人,才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武将,完全没有自己的好处,鬼才肯干。
最关键的是,做这件事,要得罪许许多多人,侵害许许多多人的利益。
其中有江南豪族,有文官集团,甚至还有这些勋贵,可谓一下子就将大明朝三大势力都得罪了,到时候这些人联合起来,那是一股排山倒海一样的波涛,可以想象这些被触犯了利益的豪族、文官和勋贵们,肯定会无休无止的弹劾杨潮,而且他们不难找到证据,因为要做海贸,这种事是瞒不住的。
到时候万一皇帝不讲情面,不肯承担通倭的罪名,将责任都推到杨潮头上,就像杀陈新甲那样,要杀杨潮平公愤的话,杨潮就只能是欲哭无泪了。
所以杨潮索性直接先给皇帝出一个难题,告诉皇帝要做海贸,就得有船,自己抢这些船就是为了去做海贸的,目的却根本不是船,而是要看看皇帝的态度,看看皇帝会不会因为要用杨潮赚钱,而庇护杨潮,将刘孔昭压下去。
如果皇帝这么做了,哪怕他没有给杨潮正式开海的权力,也足以让杨潮向郑氏证明自己的实力,让郑氏相信杨潮,也不得不跟杨潮合作,那样即便没有公开的权力,杨潮也足以强势插入海贸中了。
如果皇帝不这么做,这次他选择跟刘孔昭这样的勋贵站在一起,向杨潮施加压力的话,杨潮也不会坐以待毙,凭借手里五千强兵,杨潮相信皇帝至少不会问罪自己,大不了压迫自己交出那些船,这样一来杨潮也不用考虑了,是你皇帝不给船,没船做不成海贸,这种得罪人的活,你去找别人做吧,杨潮只会继续依照自己的步伐步步为营,慢慢发展势力,靠着自己的力量改变大势。
可以说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杨潮的局面立刻就不一样,就可以切入海贸,获取巨利,像举步维艰的大明朝廷提供救命的银子,就好像给垂危的病人输一管血,让他能够撑过最衰弱的时候,缓过一口气后才有机会慢慢恢复。
对杨潮自己也有莫大的好处,杨潮等于一下子掌握了长江下游的江上权力,谁也不敢招惹他,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海贸的利润虽然交给了皇帝,可是正常的商业利润可是归杨潮的,杨潮甚至可以借机十倍百倍的扩大现在的财力,有钱就能养兵,手里的兵力可以扩大十倍百倍,假如杨潮手里有十万强兵,那还怕什么?
就算最后赌输了,也不过是像过去一样而已,只是彻底得罪了刘孔昭势力而已。
所以改怎么做,一切就看皇帝怎么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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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不是傻傻的待在军营里等待,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就算最后皇帝选择不让杨潮帮他赚钱了,杨潮其他的经营还是得做,毕竟现在钱已经成了决定生死的东西。
从刘孔昭手里抢到了四十艘大船,虽然不都是杨潮拥有的那种大赶缯船,但也都是不比杨潮的赶缯船小的双桅大船。
四十多艘大船,一时间就让杨潮成了长江下游一带最强大的水上势力,足可以垄断江上贸易了。
以前那种经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过去杨潮的航线一般是两条,短距离是从新江口到浦子口,这条航线短每艘船只收三十两保费,利润虽然不高,但是胜在稳定,平均下来每天能够收到四百两银子,过去也只是一条船就可以护航。另一条是从南京到瓜州、镇江的运河航线,这条航线利润高,每艘船杨潮收上百两,可是不够稳定,平均下来一天六百两银子。
以前因为船少,往往护航只敢护航十艘,而且都是千担以上的大船,小船根本不敢收。
现在手里的力量变强了,杨潮立刻重新规划。
每天过江的船队翻两倍,一次仍然是一艘船,护航十艘商船,但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每天连续发五个班次,而且不在限于千担大船,三百担以上的船都收,三百担的是十两,五百担的是二十两,千担的是三十两保费,这样虽然不可能让经营扩张五倍。但是收了这些小船后,三倍是应该有的,这样一天就能有一千两以上的收入。
另外重新规划运河航线。从南京到运河口的瓜州、镇江,每天发一次。战船十艘护航,一次护送三十艘商船,每艘商船收一百两保费,刨除天气原因影响,每天至少也可以得到两千两的收入。
但这不是大头,真正的大头咋后面,还是要做海贸,哪怕皇帝的选择让杨潮放弃了海贸。但是杨潮依然打算亲自做。
只是不会像给皇帝做那么张扬了,必须小心翼翼,按照市场规矩,老老实实给郑氏按照市价的两倍供货,跟豪族一起分享这个市场,而不是直接垄断,收郑氏四倍的货价牟取暴利。
因此杨潮还打算向长江出海口派出战船。
杨潮现在一共是四十三艘大船,其中新江口到浦口护航用去五艘,运河航线每次出动十艘大船,但是三天才能一个来回。因此维护每天不间断的船队,需要三个批次三十艘大船,这样杨潮能用的大船就只剩下了八艘。
八艘大赶缯船。每艘一次可以运一千五百担货物,一担是一百五十斤,换算成后世的吨位,一百来吨是很小的吨位,郑氏的三桅大船装一万担货的也不在少数,因此八艘船一次出动,刚好可以满足郑氏一艘大船胃口。
只是杨潮规划的很好,但是要一下子启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杨潮才刚刚抢了刘孔昭的船。现在大大小小的商人还在观望,想看看刘伯爷如何反击。打死他们也不相信刘伯爷会就这么算了,那样伯爵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因此一时间他们是不敢让杨潮护航的。宁可先将货压在仓库里,也好过在被刘伯爷给抢了的好,虽然杨潮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包赔他们的损失,只要是杨潮护航人为失误而不是大风大浪这样的意外,杨潮都会照价赔偿他们的损失,可是依然没人敢这时候跟杨潮做生意,那意味着介入了杨潮和刘孔昭之间的争斗,不是他们小小商人承受的了的。
因此现在到浦口去的,每天还是只有毛掌柜一艘船,就这还是被杨潮强行绑架的,至于去瓜州、镇江的更是一艘没有。
但是一般人怕刘孔昭,有人不怕,郑氏就不会怕。
所以跟郑氏的交易,现在就可以进行了。
但是跟郑氏做交易,杨潮需要一个投名状,这个投名状在杨潮的催促之下,史可法很快就给了。
……
“哈哈哈哈,各位兄弟,让大家受苦了。小弟代表我家大哥,敬各位一杯,权当赔罪!”
金钗楼中,楼下雅间中,摆着几张桌子,一个个五大三粗身上还散发着熏天臭气的家伙,大吵大叫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这些正是当年被张国维抓住关在苏松监狱里面的那些通倭犯,终于被杨潮给捞了出来。
他们一放出来,杨潮立刻就请来了郑鸿逵。
郑鸿逵马上就给他们接风。
“四爷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兄弟说句不中听的,这些年要不是你们郑家他玛够义气,老子这条命早就交代了,张国维那老匹夫怕是早砍了兄弟的头了。”
“没错,这几年兄弟们虽然受了些苦,但保一条命就不错了。”
“就是,还说这些做个鸟,倒是老子们从牢里出来,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四爷你再不给兄弟弄几个女人玩玩,可别怪兄弟骂娘了。”
说着一群粗汉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对,女人才是正事。来之前你郑四爷可夸了海口,把这金钗楼里的女人那可吹破了天去。以前咱进去的时候还没听所有什么金钗楼,既然你郑四爷打包票了,咱今晚就留这儿了。你不是说那个什么圆圆,什么小宛的,是皇帝老子看上的女人吗,叫过来给兄弟们睡睡,啊,哈哈哈哈!”
其他人又跟着起哄。
郑鸿逵干笑了两下,发现把这群人弄到金钗楼来是一个错误,金钗楼什么地方,这是南京顶斯文的地方,自己也是想让这些人见识见识,毕竟他们为郑家平白做了七八年牢了,可没想到这群粗坯,心里想的光是睡女人,可金钗楼的女人那是好睡的?
可能杨潮可以睡睡。别人想睡门都没有。
郑鸿逵这样想着,只能抱拳道歉:“对不住各位了,这金钗楼里的女人啊。他不陪睡。”
“啥?不陪睡!”
一群粗坯立马就不高兴了。
当即就有人埋怨:“不陪睡你带老子来这里作甚,消遣老子玩呢。”
“没错。虽然是你郑家保老子出来的,但大家心知肚明,这牢他玛的就是给你们郑家坐的。”
有人有翻脸的趋势,当即就有人劝。
“哎哎你哥狗才又喝多了。郑四爷别见怪,这怂货几年没沾酒了,喝大了,喝大了。”
郑鸿逵也知道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要说干干净净的没有几个。手里沾着人命的反倒不少,虽然不是亡命之徒,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郑鸿逵也不见怪,呵呵笑着道:“是兄弟考虑不周该罚。”
说着连喝三杯。
喝完后又道:“大家给兄弟一个改错的机会,待会兄弟安排大家去南市楼,一人四个姑娘,保管伺候好了。”
但是此时那个“喝醉”的家伙,却不依不饶起来:“不——用!就这儿了,就让那圆圆小宛的来伺候老子,老子还不信了。这天下哪里有开青楼还不让人睡姑娘的道理。”
说完,立马就一把拉过一个旁边伺候的丫头,伸手就往怀里摸。这水灵灵的丫头,他看好久了。
“就先拿这个泄泻火!”
说完就要往桌子上推,丫头立刻挣扎着叫喊起来。
突然房门就被猛的推开,几个拎着哨棒的打手就闯了进来。
粗坯一楞,衣衫凌乱的小丫头,顿时挣脱,哭喊着冲出了房门,其他丫头也都惊慌的跑了。
房中就只有一群打手,和一群刚从牢里出来的江洋大盗对峙着。
这群粗坯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其中一个叫吴十六的刀疤汉子,更是凶名在外。当年张国维发现他们跟卫所军官私通,带船围堵他们。这个吴十六打伤好几个关兵,夺关而出,虽然最后还是被抓,但是确实凶悍。
见到几个打手进来,这个吴十六立刻就翻了桌子,一脚踩断一条桌腿拎在手里,双目冰冷的看着几个打手,时刻准备出手伤人。其他粗坯也有样学样,抄椅子的抄椅子,卸桌腿的卸桌腿,全都准备动手。
几个打手倒是稳重,他们是南京的打行,被金钗楼雇佣来保家护院,平时很少遇到出手的机会,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是经验丰富之辈,懂得拿捏,只是暂时对峙着,知道这些是金钗楼的客人,也是不好得罪的,只要等主人出面解决就好,未必需要真的动手。
郑鸿逵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要坏,一个弄不好这些人就得在金钗楼大闹一场,可是杨潮是那么好得罪的?
“各位兄弟,都是误会,误会!”
郑鸿逵赶紧劝和。
带头的吴十六却不买账:“误会,误会个屁。这群孙子手里拿着棍子,是想来打老子的吗?”
“哼哼,郑四爷,你请我们兄弟来喝酒,却给弄女人,老子就觉着古怪,没成想这是想算计兄弟们啊。”
刚才“喝醉”的汉子也冷哼着,不买郑鸿逵的账,说到底他们并不是真心感激郑家,这些年他们没死,他们也不是全都相信是郑家保他们,说起来郑家在江南的实力,还不及他们各自的家族呢,否则当年郑家也不用拉拢他们家族来做海贸了,他们能活着,现在能出来,恐怕更多的是他们家族的力量,口里感谢郑家,不过是给个面子,看情形以后没准还得跟郑家做生意。
但是突然闹这么一出,这群牢里憋得脑子都不灵光的家伙,立刻就炸了。
“吴大哥,别扯了,动手吧,兄弟们一起杀出去。”
“杀?谁要杀人!刚出来,就想进去了?”
突然门口传来冷冷的声音,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带着一穿着铁甲的卫士走了进来,顿时就让一群粗坯身子一冷,他们不是没眼力的角色,一个个都能看出那群铁甲卫士身上都带着杀气,都是杀过人的主,绝对不好惹。
郑鸿逵一看来人,顿时舒了一口气,忙走过来。
“杨大人你可来了。都是误会,误会!”
来人正是杨潮,郑鸿逵要在金钗楼宴请他的兄弟,杨潮也卖了他这个面子,否则这种人杨潮是不接待的,金钗楼的规矩可是很大的,现在不穿儒服是拒绝入内的。
这群穿着牢里衣服就能进来,杨潮已经给了郑鸿逵天大的面子,没想到还敢闹事。
所以几个丫头哭着报告了杨潮后,杨潮立刻让亲兵披甲,拿着武器,他是真打算如果控制不住,就要杀人的,反正这些都是通倭的要犯,手里弄不好都沾着血呢,杀了就杀了,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
“误会?”
杨潮冷笑一声。
看着为首的吴十六道:“是误会吗?”
这时候吴十六旁边“喝醉”酒的汉子,立马笑嘻嘻道:“误会,误会,绝对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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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鸿逵灰溜溜派人带这群人去南市楼消费去了,转头来找杨‘潮’赔罪。
“客气话不用说了。本官这次请你来,除了把这批人‘交’还给你外,还想谈谈生意。”
找了个雅间,杨‘潮’直接道明意思。
郑鸿逵点点头,再次恢复了海枭雄的本‘色’,他刚刚理亏,赔罪是应该的,但他本来不是一个能忍的人,那群粗坯他也是看在为郑家坐牢的份一直容忍。
说不好以后还真不会再跟这群人打‘交’道了,前提是能跟达成协议,这又要看杨‘潮’能不能斗得过刘孔昭了。
“不知道这个生意,杨大人想怎么谈?”
大咧咧坐在杨‘潮’旁边,郑鸿逵反问道。
杨‘潮’笑道“本官也不瞒你,本官缺钱‘花’了。不过三月之期未到,本官也不会提价,按你跟其他人的价,本官帮你送一批货如何。”
郑鸿逵呵呵一笑“杨大人小看郑家了。既然答应了,杨大人该提价提价。什么三月不三月的,这点钱郑家出得起。”
郑鸿逵愿意提前履行协议,杨‘潮’还颇有些意外,他以为郑家至少要观望到自己跟刘孔昭分出胜负的时候。
但是杨‘潮’正缺钱‘花’呢,自然不会嫌弃钱多。
“好,郑家的心意我领了。不知道郑大人要多少货?”
郑鸿逵是武进士出身,还挂着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虚职,也算是官场的人了。
郑鸿逵呵呵一笑“那看杨大人能准备多少货了?”
郑家是郑家,这口气真不小。
杨‘潮’也是做惯了大生意的笑道“那一百万两好了。”
说完,以郑鸿逵的城府都不由愣了愣。
拱了下手“杨大人果然是杨大人,好魄力!难怪敢跟勋贵叫板,冲这点,我郑老四服了。”
杨‘潮’点点头“那郑大人是答应了?”
郑鸿逵道“一百万两而已。是再多一百万,我郑家也吃的下。”
杨‘潮’轻轻摇头“不过本官需要三成定金。[起舞电子书]”
郑鸿逵眉头一皱“杨大人难为在下了。”
杨‘潮’耸耸肩“我说了,缺钱了。”
杨‘潮’说的真诚,郑鸿逵思虑了一下。笑了起来。
“杨大人痛快!我郑家也不能含糊了。三成定金三成。以杨大人的名头,还犯不着黑这点钱。”
杨‘潮’点点头“那一言为定!”
郑鸿逵道“一言为定!”
杨‘潮’这时举杯“谢了!”
杨‘潮’真是缺钱了,有郑家这三十万两定金,又可以周转过来了。
郑鸿逵碰了一下“客气!”
两人一饮而尽。
虽然达成了这个协议,但是杨‘潮’心里也清楚。到了十万两以的生意,讲什么‘交’情那都是虚的,郑家依然不可能跟杨‘潮’绑在一起,如果杨‘潮’跟刘孔昭斗争输了,郑家依然会毫不犹豫跟杨‘潮’撇清,然后继续跟其他豪绅勋贵合作。
如果杨‘潮’赢了,他们是想不跟杨‘潮’合作,大概也不行了。
杨‘潮’这次抢刘孔昭的船,是郑鸿逵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杨‘潮’如此胆大妄为。不过如果杨‘潮’真能压服了刘孔昭家族,那么还真的像他说的,他有本事压服江南其他豪族,真能垄断长江的货运,那时候郑家不跟杨‘潮’合作,还能跟谁合作。
但是提前跟杨‘潮’做一次生意,这确实是卖杨‘潮’一个面子,毕竟现在郑家还是能从其他豪族哪里‘弄’来货的,而且价格杨‘潮’的低一倍,之所以卖这个人情。除了因为杨‘潮’帮忙捞人外,也算是跟杨‘潮’结‘交’一番吧。
郑家的银票第二日送到,不得不说郑鸿逵的能量,郑家派他来江南坐镇。百万以内他都能说了算,这份底气,江南九成以的豪族都强多了。
说到底郑家的实力,确实豪族们强,如果单纯看财富,郑家怕是大明第二富了。第一富是大明天子,只不过天子只是理论的最富,起码崇祯皇帝很穷,穷的要当宫金银器的皇帝,也是历史的独一份了。
已经是十一月多了,杨‘潮’手里的银子只剩下了三万多两,如果不拿到郑家这三十万两,杨‘潮’还真的是撑不过下一个月了。
拿到钱后,杨‘潮’立刻在‘交’易所大撒银子,一时间将‘交’易所里的丝价抬升了一成。
采购了二十万两的生丝,接着又购买了五万两的瓷器,又收了一批云锦、皓纱等奢侈品,加茶叶、房四宝等,二十五万两基本‘花’出去了。
杨‘潮’会将这二十五万两以四倍价格,刚好是一百万两‘交’付给郑家,然后郑家会支付剩余的七十万两给杨‘潮’。
这利润简直是无本的买卖,杨‘潮’没有投入一分钱成本,定金足够杨‘潮’采购了。
但这是权力做生意的方式,蛮不讲理,还要求暴利。
谁叫郑家的船队不敢进入长江呢,谁让杨‘潮’有底气敢在长江横行呢,其实以郑家的实力,他们是可以强闯进长江的,大明朝的水军拦是拦不住他们的,但是那样一来,郑家失去了大明王朝的庇护,得重新沦落为海盗,这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所以这生意,只能是杨‘潮’这样的长江边的土著势力能做。
用了十天时间,杨‘潮’才从‘交’易所筹集到了足够的货,也幸好有这样一个将南京大大小小的商人集在一起的平台,否则按照以前的方式,没有一两个月这么庞大的货物根本组织不起来。
杨‘潮’的船队已经是十二月初了,但是到江**货短则十多天,长有可能一个月过去了,回来怎么也到明年了,所以杨‘潮’其实资金依然没有转开。
再找郑家要求提前支付货款显得自己没道理了,而且还容易被人看轻,所以杨‘潮’还需要从另外的地方获得一笔短期融资。
杨‘潮’要借钱,跟关系一直不错的王潇家族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王潇不在南京,他还没有把淮安的盐业理顺呢,那是一桩不下于杨‘潮’海运的大买卖,因此全力留在那里经营。
找王家掌柜,王家掌柜还得汇报到王潇哪里,一来一去根本不是短期内能借到的。
其他人手里,却不是那么容易能借到钱的,大明朝又没有银行,借钱还真不方便。
想了很久,杨‘潮’觉得,还是得从‘交’易所这里想办法。
‘交’易所发展的速度非常快,杨‘潮’制定出了各种标准契约合同后,又涌来了一大批经纪行的经纪,这些惯常倒卖货物的牙行们,玩的是不亦乐乎,已经出现了各种低买高卖的现象,有了后世大宗商品‘交’易所的雏形了。
既然已经把商品‘交’易所的雏形‘弄’出来了,何不把债券‘交’易所的制度也引进来呢。
所以杨‘潮’打算在‘交’易所里发债券,以杨‘潮’的名义,发行十五万两债券来应应急。
借期两个月,钱息一成,到期支付十六万五千两。
这些消息最为灵通的经纪们,他们一个个都很清楚杨‘潮’正跟刘孔昭斗法呢,跟一个世袭公侯争斗,要是小老百姓家破人亡那是分分钟的事情,算是杨‘潮’这样的实力武将,一旦输了,倾家‘荡’产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得考虑杨‘潮’万一破产,这借出去的钱要不回来的风险。
而且杨‘潮’哪怕斗争失败了,大概也不是好惹的,杨‘潮’要是不还钱,他们还真不敢强要。
所以债券的概念在‘交’易所由康小宝出面提出后,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接手。
杨‘潮’随即又抛出来一个筹码,那是抵押!
杨‘潮’用自己手里的三十股,加康小宝手里的三十股金钗楼股份抵押,借款十五万两来应应急,利息虽然放在大明算是很低,只给一成的钱息,但是借期很短,也只有两个月而已。
用金钗楼的股份抵押,这些人常年在金钗楼里做‘交’易,非常清楚金钗楼的盈利,老实说很多人都眼馋不已,最大的经纪人何明宇更是早出手从王潇手里接过了十股,也算是金钗楼的大股东之一。
金钗楼每年轻轻松松盈利十万两根本不是问题,杨‘潮’抵押的六十股,每年光是分红有六万两,因此算杨‘潮’两个月后失败了,这些股份也值这个价钱,而且是超值。毕竟金钗楼的股份可不仅仅是银子那么简单,一定意义那还代表着身份。
这群经纪,也最有实力最雄厚的何明宇持有金钗楼的股份,其他从王潇手里接过股份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基本都是像徐青君这种勋贵子弟。
而且出入金钗楼的达官贵人那么多,自己一提是金钗楼的东家之一,那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
做经纪做的是什么,还不是面子,何家为什么是最打牌的经纪,不是因为他何家面子大。
于是杨‘潮’抵押的话一放出去,并且写在债券的背面后,不出三天,十五万两债券被一扫而空,但是却让一些人不高兴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董小宛和陈圆圆是最先找上杨潮的,她们两人一人拿出了五万两银子给杨潮。
还颇不高兴的说,她们落难的时候,是杨潮冒着风险保护了她们,为此金钗楼都被砸了。
现在杨潮有难处,竟然不找他们,是看不起他们。
面对这种情况,杨潮还真是没想到。
老实说董小宛和陈圆圆确实算是两个大富婆了,金钗楼坚持的分账模式,让演员可以分到一半的收入,金钗楼一年能赚十几万两银子,演员们就能分到同样多的银子,而陈圆圆和董小宛两个台柱显然能分到大头,还真能拿出十万两银子来。
不过这十万两大概也是她们手里的绝大部分财产了,所以杨潮还是有些感动的。
但是杨潮却没有要她们手里的钱,告诉她们,自己之所以从金钗楼里的交易所借款,那是因为有别的目的,不仅是因为钱,至于什么目的,告诉这两个女人说启动证券交易什么的,她们也听不懂,所以也没有解释,只是告诉她们有其他用意就好了。
第二批找来的,还有李香君、顾湄和卞家姐妹,她们也责怪杨潮不去找她们,她们听到消息后,直接杀到了金钗楼,这几个人一共出资十万两银子。
其中卞家姐妹出了三万两,顾湄出了四万两,李香君拿出来三万两。
因为金钗楼的竞争,媚香楼和眉楼的声音是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她们有自己固定的客户,而且也可以在金钗楼表演分红,因此总盈利倒是没有减少,李香君依然是南京城仅次于董小宛和陈圆圆的名妓。顾湄依然有南曲第一的名声,卞家姐妹在南京和苏州两地都很有知名度,因此她们赚到的钱。未必比以前少多少。
顾湄自己是眉楼的主人,所以拿出四万两不出奇。卞家姐妹就不用说了,她们是自由人,经济独立,倒是李香君是李贞丽的养女,媚香楼她说了不算,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估计也是跟李贞丽闹过。
杨潮依然拿出对董小宛和陈圆圆的那套说辞,拒绝了这些女人。
顾湄倒是很大气。瞪了杨潮一眼,说杨潮肯定又憋着什么坏呢,不过相信杨潮不会吃亏,就大大方方的将手里的银票收了回去。
卞家姐妹笑了笑也不坚持,拿回了自己的银票。
倒是李香君非常失落,最后表示既然杨潮卖债券,她也要买,死活不肯把钱收回去。
她带头后,其他女人也表示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留下银票。让杨潮印好了债券送到她们家去,而且嘱咐一定要杨潮亲自送,要是派一个什么不相干的下人。她们还要来找麻烦的。
迫于无奈杨潮只得又一次印了二十万两的债券,十万两给李香君等人,十万两留给董小宛和陈圆圆两人。
一下子借到了三十五万的借款,杨潮这是彻底不用担心资金压力了,在撑两个月没问题,到时候郑家的货款也该到了,这次金融危机就该度过去了。
杨潮不知道他借钱给某些人也惹了不小的麻烦,李香君回到媚香楼后,又被李贞丽好一番数落。
“女儿啊。不是娘说你。那个杨潮就是个没心肝的东西。你看看他从海州回来,来过媚香楼看过你没有。他说不让你跟候公子。可是却不来提亲,这不是白白耽搁你吗。”
李贞丽是很赞同侯方域梳栊了李香君的。不是为了钱,老实说侯方域还真拿不出多少钱来,侯家虽然是大户人家,但是侯询被关在北京的大牢里,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侯家的银子花的流水一样,现在一心要把侯询捞出来,哪里顾得上侯方域风流快活的钱呢,所以这段时间侯方域的日子过得甚是清苦。
李贞丽是看到侯方域是真心对李香君的,虽然李香君不是她亲生的,可是她从小就将这个养女当成亲闺女养的,也真心希望她能找一个好的归宿。
李香君说急了直接顶嘴:“不就是三万两银子吗,我以后给你赚回来就是了。”
李贞丽的脾气顿时就怒了:“老娘是看重钱的人吗。你说说老娘什么时候指望你挣钱了。白瞎了老娘的心了。”
李香君马上就哭起来,李贞丽也跟着哭了,很快两人就抱到一起哭。
最后李贞丽知道拗不过女儿,只能让步:“哎,要是你真的看重那个杨潮,就找人去挑明了吧。再拖下去也没什么好事,你知道金钗楼里那个董小宛的心思,一心就想找个高门大户的,人家的心思可比你多多了。”
李香君这时反而露出小女儿姿态,羞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李香君的竞争对手董小宛确实动作很多。
她收了杨潮的债券后,很快就悄悄的去了杨家,她在杨家住过一段日子,跟杨家人处的很好。
虽然后来因为身份问题,杨母对她颇有意见,可是她通过各种方式,将杨母又哄的很好,尤其是当杨母做了诰命夫人后,更是觉得杨家这样的小门小户穷人炸富,对大户人家那些礼仪还真的不通,出门弄不好就丢脸,因此已经有意让杨潮纳董小宛这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为妾了。
所以董小宛这次上门,先是送了杨母和杨月一人一副从苏州托人捎来的姑苏老银铺的首饰外,接着就私下里将五万两债券交到了杨母手里,道明了杨潮因为缺钱在外面借钱的事情,还劝说杨母当不知道的好,不然伤了杨潮的脸面。
看着五万两的债券,杨母理解为借条,当即为自己这些天大手大脚花钱的行为有些悔恨,同时也暗叹董小宛懂事,拉着她的手叹息,要是杨家有这么一个媳妇就好了,让董小宛心花怒放一片甜蜜。
接着杨母就给丈夫杨勇试压,嫌弃杨勇挣钱少了。没出息了之类的。
杨勇也是一副委屈,他挣钱不少了。
回到南京后,重开了铁匠铺。买下了铁匠铺两边的铺面,雇佣了十多个人木匠帮忙。专门打造有轴承的马车,加上从金钗楼和媚香楼这些地方流传开来的名声,杨家马车的销量相当不错,去年一年杨勇可是赚到了上千两银子的。
只是这生意也不太好做了……
“什么?带人砸别人家铺子!”
杨潮在金钗楼待了没几天,借到钱后就回了军营,结果被派去保护家人的赵康突然找了回来,告诉说杨潮父亲让他带人把南京城里几家马车行给砸了。
“是,姑父说那些人偷学咱家的技术。不讲规矩!”
杨潮还是没听明白:“说清楚点,从头说。”
赵康一番详细的解释,杨潮这才明白。
原来杨家的马车生意很好,结果就有人眼红,当然模仿杨家的马车了,轴承这东西本身并不复杂,随便一个手艺过关的铁匠就能打造,结果城里几个马车行就开始模仿,而且他们低价竞争,搞得杨家的马车生意一落千丈。
以前父亲还能忍。不怎么计较,可是这几天跟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钱闹别扭,就想到了这个关节。要赵康带人去砸人家铺子。
这当然不能砸了。
杨潮苦笑道:“算了,我回去说说,也好久没回家了。”
当夜杨潮就回到家中,劝了父亲一场,果然是因为母亲的抱怨,但是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抱怨,连父亲都不知道。
杨潮又去劝母亲,说没有钱的话,找他就好了。
母亲也不答话。反而一个劲的劝杨潮花钱注意,不要大手大脚。还说家里什么都不却,以后不要再给家里钱了。
母亲还拿出自己的一些首饰给杨潮。说如果缺钱了,拿去卖了,当了也行。
这时候杨潮已经确定,母亲肯定是知道自己借钱的事情了,这也不奇怪,杨潮本来就没有隐瞒,借款而已吗,做生意周转哪里有不借钱的,越大的生意,借钱越多,这是杨潮的观念,但是不可能得到母亲的认同的,所以杨潮也不解释。
但是那首饰是真的没办法接的,尤其是看到母亲恋恋不舍的眼神,笑着帮母亲盖上了盒子。
在家里待了好几天,一家人尽享天伦之乐。
同时帮父亲梳理了一下马车生意。
父亲很郁闷,说他的马车生意最的很好,一辆马车可以卖二十两银子,现在没那么好做了。
杨潮不由叹气,自己剽窃了轴承这样的技术,父亲竟然一辆车才卖二十两银子,假如他肯卖一百两甚至更高的话,杨潮相信仿造的人反而影响不了他的生意。
第一如果一辆马车价值几百两银子,马车行都未必愿意买来分拆模仿,就算是模仿了,消费者也未必认账,因为一旦上了一百两银子,卖的也就不是纯粹的商品了,那意味着一种价值观念,一种地位的象征。
问过父亲一些详情后,杨潮立刻规划,让父亲以后专门造一千两一辆的马车,装饰要尽可能的豪华,材料要用第一等的材料。
最关键的是,轴承的技术,杨潮弄清楚,市面上模仿的马车,到现在为止用的轴承大多数都是外壳开缝,用铁箍套进的方式,否则滚柱就装不进去,而杨潮做的第一辆马车用的冬天热涨冷缩技术,轴套是完整的。
这项技术父亲也知道,但是制作起来麻烦,所以他也一直用外套开缝的技术,说起来这技术还是他摸索出来的,所以被人剽窃了才那么生气,不止是被抢了生意,还有那些抢生意的人实在是下作,中国手艺人中间虽然没有什么专利权的概念,但是还是形成尊重别人技术果实的传统。
要别人的技术,偷是最下作的,真想要,买一条肉,几盒果品登门,再摆一个茶话,直接开口,说想学您的技术来吃饭,一般也没有不答应的。就是那些唱曲的,说书的,要用别人的段子,也都是这样,上门求告,说用人家的东西求口饭吃,没有不答应的。
但是这几个马车行就是偷偷的做,还低价抢生意,所以才让杨勇有砸他们铺子的冲动。
杨勇其实也想把生意做大,做父亲的吗,儿子出息了自然高兴,可是用儿子的钱总是不太自在,尤其是张不开口,所以杨勇还是想着自己能挣点钱,现在家大业大了,用度实在是太大了,去年挣的钱竟然还不够老婆拿去给佛菩萨还愿上香的,危机感还是很大的。
但是一辆马车卖一千两银子,还是让杨勇有些胆颤。
“卖那么贵,不是坑人吗?”
杨潮笑了笑:“怎么能是坑人呢,我们卖的不是马车,卖的是身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崇祯皇帝收到史可法的奏折在前,收到刘孔昭的告状在后。
所以在接到刘孔昭的告状前,他已经弄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了。
崇祯皇帝的反应是头大。
史可法倒是没有偏袒杨潮,将事情的原委老老实实汇报,同时也点出了刘孔昭在江南确实有些荒唐,所有的水军放在他手里确实废弛的厉害,当然本来就废弛,刘伯爷只是没有操练,倒也不能说更废弛。
但史可法受到杨潮影响,真以为是刘孔昭将这些水军玩废了,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杨潮一千人毫发无损的从采石带走了二十艘战船。
皇帝当然也后怕不已,要是换成张献忠弄走这些船,一天之内就能打到南京城下了,他也不得不感慨刘孔昭确实是一个废物,枉费自己这么信任他,以为他是勋臣之后,祖上历代都是带兵的,应该有一些家学渊源,可没想到这么无能。
但真正让崇祯头痛的,还是杨潮,这胆子也太大了,因为跟一个伯爵不和,竟然就敢派人到江防重地去抢战船,那些战船是刘家的吗?那是朝廷的战船。
至于史可法所说的,将这些战船干脆调拨给杨潮,让杨潮兼顾采石方向的防御这点,崇祯认为史可法太糊涂,看问题的出发点太简单。
杨潮实力已经那么强了,上次六百杀一万虏兵,这战绩放在大明朝,历代也就只有戚继光曾经做到过,有这样的猛将自然好,可是也得能控制得住,别又是一个左良玉就坏了。
而且看到杨潮敢抢朝廷战船的举动,也跟左良玉差不多了。这才是崇祯最为头痛的地方。
惩罚杨潮嘛?开玩笑,他现在手里五千精兵,六百就能杀一万虏兵。而虏兵的战斗力吗,崇祯心里还是有杆秤的。比明军强了不是一点半点,一万虏兵少说顶的上五万明军,杨潮现在五千精兵,那得多少明军才能弹压下来,十万还是二十万?
调动二十万大军去剿杨潮,傻子都知道不可能,起码当前是不可能的。
想来想去崇祯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因此事情就一直压着。压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直到最近他有了一个主意。
“承恩啊,你去南京一趟吧。”
立刻就对王承恩说道,这才是他最信任的臣子。
王承恩一听去南京,立刻就跪倒在地:“陛下,可是奴才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不高兴了?”
秉笔太监去南京,一般只意味着一件事,做了错事被发配去守陵,或者是因为某些才能被调往南京做镇守太监。
可是王承恩已经是秉笔太监了。他不可能向其他太监那样升为镇守太监,所以只能是犯了错。
“你起来吧。不是你的问题。朕让你去是交给你一件差事。”
王承恩这才起来,他也觉得自己没犯什么事。
“请陛下吩咐。”
崇祯点点头道:“你也知道江南那件麻烦事。还得你去走一趟!”
王承恩立刻就明白了:“陛下说的是杨将军那件事?”
崇祯点点头,不由皱了皱眉。
王承恩叹息道:“奴才也觉着,这杨将军这次是孟浪了些,这武将啊,就是比不得文臣,脑子一热什么事都敢干。”
崇祯也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他不认识杨潮,不知道杨潮在南京还是小有文名的。
“所以让你去瞧一下。”
崇祯说道。
王承恩道:“不知道陛下让奴才如何瞧?”
崇祯道:“你去瞧瞧这个杨将军是不是忠心的臣子。还有帮着他把海贸那件事给办了,交给别人朕始终不放心。”
崇祯要做海贸这件事。也就是王承恩和史可法知道,毕竟是不要脸面的事情。崇祯也不敢让太多的人知道。
王承恩道:“奴才明白了。”
崇祯有叮嘱道:“记住不可惹这个杨潮,可不要激他做出左良玉那样的事来。”
虽然杨潮抢了战船,可毕竟不像左良玉那样敢于大肆劫掠百姓,而且杨潮抢船也是事出有因,是因为刘孔昭惹了他,目前看来杨潮还不算太跋扈。
王承恩道:“奴才知道,绝不给陛下添麻烦。”
崇祯叹了口气:“现在也就是你做事,还能让朕放心了。”
王承恩又道:“奴才去南京,要不要给杨将军带点赏赐,毕竟上次他打了那么大的胜仗,却只升了一级,这人头赏一两银子都没拿到,心里许是有怨气。”
崇祯点点头:“还是你心思细。恐怕不无关系。这样吧,赏他蟒袍、玉带各一副,赏千金!”
说完又沉思了片刻,崇祯又补充道:“对了,告诉杨潮,如果他再打胜仗,朕敕命给他建造牌坊一座!”
王承恩一愣,打仗,怎么还打仗?他可是要去南京跟杨潮共事了,莫非是让他去做监军,那可是危险的事儿啊。
“陛下要杨将军打什么仗?”
崇祯白了王承恩一眼:“打什么仗,自然是去打那个什么白头军了!”
……
已经是十二月末了,又快到年根了,张大桅带去长江口的八艘船还没有影子,看来他们真的是赶不及回来过年了。
杨潮已经开始给军中士兵、军官放假,但是并不是一起放,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可以预见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现在虽然也不太有可能发生意外,但是却有潜在的风险,谁知道刘孔昭会不会发疯,军队吗,总是要做到有备无患。
而且杨潮也不想像以前那样一下子赶羊一般全都放了,军队不是企业,一刻都不能停止运行,所以杨潮打算借此机会推行休假制度:普通士兵三个月一休假,假期半个月。并且让所有军官间隔开,伍长休则队正不休,旗总休则百总不休,百总休则把总不休,把总休则千总不休。士兵也必须间隔,必须保证军队主体时刻处于完整状态。
现在是第一次实行,当然所有人都希望过年时候休假,但是根本不可能排开,幸好本地官兵只有五百之数,根本不足三分之一,倒是可以放假,但是本地军官数量占了几乎全部,却不能够一起放回家去,只能轮换,过年那天大概只有三分之一能够回家过年。
剩下的海州一千士兵,根本不想回家过年,因为十五天显然不可能让他们有回家的时间。对此杨潮决定允许外地士兵攒假,将一年的假期咱在一起,那样就有两个月的时间,两年攒在一起四个月,足够他们回家一趟了。
至于人数最多的三千五百难民出身的士兵,他们更没有休假的意愿了,因为他们的家就按在码头旁边的窝棚里,回家跟待在军营中没有什么差别,军营条件比窝棚还要要,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可以跟家人团聚在一起,但这样又得自己花钱吃饭,所以大多数难民根本就不想提出休假的要求,而且他们的休假时间也没有到。
杨潮自己在小年那天也回家休假了,他打算一直修够十五天时间,然后再回军营处理军务。
反正没有意外,也没有仗给杨潮打,他也不想卷入农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那根本就是一个漩涡,无论如何都是镇压不下去的。
倒是江南腹地的情况,让杨潮有些忧心,在浙江东阳爆发了气势浩大的白头军反叛。
为首者名叫许都。
说起来这是让明王朝颇为尴尬的一件事,因为这个许都可不是什么活不下去的百姓,许家是东阳豪族,书香门第,是当地第一望族。
许都祖父有三兄弟,许弘纲、许弘纪和许弘纶,光看这名字出身就不是一般人家,其实许家是宋代就已经迁居到了东阳的大家族,繁衍生息到明代,已经非常庞大,在当地是毫无争议的大族。
而且许家世代读书,三兄弟的名字,差一个凑够纲纪伦常四字,就能看出许家的家族信条,可惜许都的曾祖不够能生,就只有这三个儿子。
但是这三个儿子个个出息,老大许弘纲科举进士出身,最后官至南京兵部尚书,老二许弘纪武举出身官至朝鲜守备,老三许弘纶依然是科举出身,做到了盐运使,许家三兄弟全都做官,而且都是大官,一下子就将许家抬升到了顶级豪族的地位。
还因为如此,皇帝特别以德高望重名义,赐许家三子的父亲、祖父兵部尚书衔,这样加上许弘纲许家就是三世尚书,当地帮助建立三世尚书的牌坊表彰。
许家发达后,三兄弟的父亲许清在当地紫薇山上购买大片土地,建设庞大的宅院,宅院坐北朝南分为三部分,依次为尚书第、将军第和大夫第,正是三兄弟的府邸,其中尚书第五进大院落,将军第和大夫第各自五进,总共十六进大宅院。
这样的家宅,就是放在整个江南地区,也堪称一流了。
许都出身这样的家族,自然是衣食无忧,而且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
许都年轻时在嘉兴就读,加上望族子弟的身份,让他结识了一大帮子文人才子,还加入了复社。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明王朝恩宠有加富贵传习的家族出身,没有丝毫造反理由的人物,他造反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对许都的造反,杨潮也只是颇感诧异而已,但是看这个许都也是屡次科举不利,大概也能猜到他造反的原因了。
这让杨潮不由想到历史上的一个人物,唐朝的黄巢。
黄巢家族世代盐商,乃是豪富。
去长安参加科举不顺,落第后写下了一首诗“待到来年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然后回去后收留亡命之徒,几年后还真的共进了长安城。
许都跟黄巢一样,也是家族豪富,坐拥数万亩两天,多次科举不利后,仗义疏财结交江湖人物,也终于造反了。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想趁着天下大乱,做一番事业的枭雄人物。
许都跟黄巢差的,其实也就是一首霸气十足的诗了。
造反的导火索是当地官府的欺压,经常敲诈许家,就在许都给母亲出殡当天,上万人送殡,头缠白布服丧,可是当地官员诬告许都造反,勒索许都一万两银子,结果许都真的就造反了。
当然这样的人物,就是官府不欺压,恐怕迟早也是要造反的。
杨潮看过塘报之后,也没怎么在意,心想这样的乌合之众,也就仅此而已,靠几个江湖好汉能造反成功才见鬼了,也没有太在意,就安心回家过年了。
去年因为北上勤王,杨潮没有在家中过年,因此杨家今年格外的热闹。
除夕夜,光是鞭炮了就花了足足百两银子,几乎让家里的男仆放了整整一夜。
可惜杨家人丁不旺,一家人摆开宴席也吃不了多少,倒是家里的仆役婆子们过的滋润,好吃好喝不说。每人还得了一个大红包。
除夕之后,到了正月,亲朋好友之间开始了走动。天天都有人来拜年。
杨潮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逃避,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陪着父母待客。
母亲穿起二品诰命的官服。凤冠霞帔,端端正正的接受一个个到来的亲友妇人拜见,然后抬一抬手充满威严的来一声“平身”,对于这样的仪式,母亲非常的享受。
杨潮虽然没有躲出去,但是今年来的亲友也客气多了,包括舅舅都一副拘谨,没有以前那样的抱怨了。不是他满意儿子的待遇,私下仍然是要跟妹妹抱怨的,说两句外甥胳膊肘往外拐的话题,毕竟赵康的官职依然低于王璞等人。
但是至少没有人在杨潮面前说了,杨潮如今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尤其是那海州一战成名,谁都看得出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因此不想惹恼了杨潮。
官场上的交流也少不了,赴宴的问题能推就推了,也就是史可法、这样的大员才推脱不过去。锦衣卫镇抚使这样的实权人物,那也是要给面子的,还有就是关系密切的杨文骢也得亲自交流一下。
至于其他的。上司给送礼,下级收礼就好,杨潮已经不用出面了。
不到十五,杨潮就回到了军营,因为假期到了,杨潮制定的军规,从来是主动遵守的。
军营中一切正常,军官士兵轮流休假,始终保持了军队完整的战斗力。刘孔昭也没有借机生事,当然他也不大可能像杨潮一样。直接派兵到新江口水营闹事,不提他有没有这样的强兵。关键是没有这样的胆子。
军队体制一直有条不紊的运转着,并没有太多需要杨潮解决的问题,这已经形成了一台机器,只要提供充足的资源,会自己一直运行下去的。
码头攻城继续开工了,只在过年期间停了三天,因为对这些难民来说,过年也没有多大意思,如果不开工拿不到钱,他们还可能挨饿,因此更希望尽早开工。
而白匠头因为受到每个月十万两银子的船只租金,他恨不能不过年,因此大年初四就全体开工,工程继续加班加点的干了起来。
现在整个码头区,清淤和挖掘基础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本来杨潮的计划是常年雇佣一两千民夫,用五到十年逐步修建完成,可是没想到这些难民的出现,让杨潮得到了将近十万的劳动力,尽管并不都是青壮,可是依然让建筑几乎大大缩短,尽管增加了近百倍的劳动力没有缩短工期百倍,可是仍旧大大缩短,原本最多五年后才能完工的工程,今年二月多就能完成,这个月底就可以退掉大部分租船,节省出近十万两银子的租金成本。
长江边圩田圩堤的修建也一直在持续,有白匠头几个徒弟盯着,工程进度也不紧不慢,加上后来也给这里调来了码头上大量用不完的劳力,这里工程进度也大大加快,现在一堵长六七里,起于新江口,止于狮子山的圩堤已经蜿蜒成形了,只是还在进行小的修补而已,都不用等到春汛,这个月就能完工。
皇帝去年洒下的草籽让今年荒田一片绿色,虽然牧草的长势不及水草丰美的草原上那么好,但是作为荒地,也没在意能有多少产出,反正绝对够杨潮养马用了。
军营修建去年就完成了,新兵营和千总大营中,也增添了澡堂、厕所和食堂等设施,跟左司大营一个标准。
在军营中一待几天,正月十五刚过,终于张大桅的船队回来了。
问过情况后知道,他们一路上还算顺利,虽然也有几个沿江水营不太友好,甚至在狼山出现要强行带走他们战船的事情,这时候按照杨潮的要求,船上的士兵毫不犹豫的开炮,当时只是朝天放炮,可是依然震慑了这些不听话的水营士兵,强行闯了过去。
回程就顺利多了,在也没人敢打这么大一只船队的主意,要知道杨潮可是将军中的一大半大炮都装在这八艘大船上了。
过了正月,修建的士兵、军官也都全部归队,军营彻底恢复了完整。
但是这时候传来一些不好的消息,张献忠进入四川。李自成在西安称帝了。
关于张献忠和李自成的是杨潮重点关注的。
通过塘报得知,从去年开始,农民军的态势就发生了一些改变。不在按照以前的流动作战方式,而是试图开始建立稳定的根据地。
先是李自成李自成去年年初在湖北襄阳称王。自号“新顺王”,招抚流民,给耕牛,务农桑,屯兵屯田,同时斩杀罗汝才、原时中,将势力统一。
接着张献忠在五月的时候,建立“大西”。定都武昌,委派管理治理地方。
两大起义军领袖各自做出这种建立政权,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经过这么多年发展,天下人心开始转变,相继有不少科举无望的读书人投靠了起义军首领,显然这些人已经感觉到大明王朝要完了,急着投靠新主,试图将来捞取一个开国功臣的大功。
正是因为有这些读书人的帮助,他们才有可能建立政权。选拔官吏,从流动转向固定发展阶段。
只可惜李自成想要攘外必先安内,先是攻伐那些不太听话的起义军首领。兼并他们的部众,自然不能容忍自己旁边还有一个张献忠割地称王。
于是李自成向张献忠施压,要张献忠投降他,张献忠受不了李自成的压迫,只能放弃自己在武昌附近的根据地,往南攻入湖南去了,岳州、长沙都挡不住张献忠的二十万大军,整个湖南也陷入了农民军肆虐的境地。
甚至农民军还没到广东,广东大门韶关一带的官兵就逃散一空。
但是张献忠始终没有南下广东。反而是在湖南大肆搜掠了一番,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然后又一次杀向了四川。
至于李自成则挥师北进,经过河南南部。然后向西攻击潼关,在潼关一带全歼大明最后一个有兵法韬略的领兵文臣孙传庭,然后攻入陕西,一统陕西全境,年后在西安称帝,国号大顺。
看到李自成称帝的消息,杨潮知道历史一点都没有变,接着李自成恐怕就要东进,然后一步步接受明军投降,直到最后打入北京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
杨潮对此有些迷茫,就这么看着大明王朝灭亡吗,还是起兵北上勤王?
只是杨潮很清楚,即便自己现在北上,恐怕不但不会得到明朝文武的支持,反倒是要立刻阻挡自己了,因为他们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相信李自成会很快出陕西,然后一路势如破竹的打到北京城下,即便杨潮告诉他们,他们也当杨潮是神经病,毕竟相信李自成的,也就是那些做不了官的文人罢了,真正当了官的,更相信大明朝廷。
而且就算赶在李自成之前到达北京城,杨潮也不相信自己的五千人马,能跟李自成的百万大军野战,除非皇帝肯放杨潮进城防守,那样调集北京城上下的人力物力,就像杨潮在海州做的那样,才有希望能够阻挡住李自成。
可是皇帝会放杨潮进城吗,当年他没有放袁崇焕进城,现在就一定会放杨潮进城吗。
外地士兵只能在城外驻扎,这可是祖制,当年于谦面对瓦剌大军的时候就是如此,要知道那时候瓦剌大军中可是擒获着大明皇帝的,很有可能一声令下城下的军队直接就投靠瓦剌了,那种情况下北京都没有对外地军队敞开大门,更不用说李自成攻城了。
当然杨潮还想过其他的方法,比如劝说崇祯迁都,崇祯只要到了江南,将已经被战争摧毁的北方暂时让给李自成去,以江南的财力物力还是能守住半壁江山的,积蓄力量,然后北进将李自成和满清一举扫荡也不是没有希望;或者杨潮提前进入北京城,在皇帝不愿意迁都的情况下,将太子接出来,以太子坐镇江南登基称帝,大明朝也能保留江南大部;第三就是跟历史上一样,皇帝拒绝迁都,也拒绝太子去南京,最后一家全都抱着北京城一块死了,那么杨潮就得要面对大明灭亡,然后独自运作保住江南的情况了。
杨潮左思右想,似乎自己只有一个机会,大明朝也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等崇祯皇帝勤王令下达的时候,杨潮立刻北上,在李自成围城前进入北京城不管是接皇帝出来,还是接太子出来,又或者集合北京这座第一大城的力量来防守,也只有这一个机会改变大明王朝的命运了。
但是杨潮感觉手里的力量还是弱了点,五千兵马怎么看都不太能决定大势。
得找个机会,再次扩军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崇祯十七年,二月。
杨潮带着上百亲兵,站在新江口的码头上。
水营码头已经进入最后的手工阶段,江面上已经没有几艘施工船了,一条条石质的通道深入秦淮河与长江交汇处的宽阔江面,如同一条条手臂拥抱江水,在每一条通道的劲头,则是一处宽阔的长方形石头平台,这才是码头。
一共有十多条手臂伸向江面,就有十座大码头挺立在江水中,但凡是码头一般不可能直接靠在岸边,因为岸边的水位太浅,都需要将码头修建在水深足够的深水中。
不过对木质帆船来说,对水位的要求并不算大,因此杨潮可以利用的泊位就多了,那一条条石质通道两侧,是能够停靠中小型帆船的,位于深水中的大码头则是用来保证三万担以上的大船,也就是这时代的大型海船准备的。
包括杨潮的赶缯船在内,长江上行驶的几乎所有船舶,其实都可以停靠在江心码头里面的通道两侧泊位的。
说起来有些浪费,其实杨潮现在完全不需要如此规模的码头,但是谁让杨潮雇佣了将近十万的难民,本来五年甚至十年后的计划都一次性施行了。
除了码头之外,杨潮还整修了河岸,对松软的沙地进行加高和夯实,然后在上面铺上平整的砖石,沿着长江几百丈内,都可以作为建设用地了,而且因为码头的修建,也不用担心风浪袭扰这里。
绝大多数难民都在码头的石质台基上施工,安装上一个个粗壮的用来拴船缆的木桩,给通道两侧的泊位位置的侧壁钉上厚厚的木板,起到防止船只跟石头码头直接冲撞的作用。
杨潮就站在岸边位置,江面上的冷风吹的人面一片冰冷。湿冷的空气吸入口鼻,更是一种煎熬,身上冰冷的铁甲又存不住热量。让人忍不住想要颤抖,但是此时每一个士兵都站的笔直。
杨潮在等一个人。天子派来的特使,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一行人。
前两天已经传来消息,说皇帝派遣了特使来向杨潮传旨,就在今天,而且还说会坐船直接过来,所以杨潮早早就来到码头等候,连接旨的香案什么的都摆好了。
但是一直等到了朝阳升起,将水汽驱散。王承恩也还没有影子。
突然一个人骑着马向码头跑来,此人身穿飞鱼服,带着绣春刀,竟然是一个锦衣卫。
“谁是杨潮,杨将军?”
来人看到了岸边整齐的阵列,打马绕道了前面,大声喊起来。
杨潮本就站在最前面,他很快就看到了,马速减下来慢慢跑到杨潮面前,跳下马来。
“下官董和见过杨大人。大人快快回去吧。天使到营前了,但是进不去军营,正在发脾气呢!”
杨潮抱了抱拳:“天使不是坐船来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崇祯派王承恩来,不先去南京六部,反而直接来军营,现在却不知道怎么的到了军营前。
负责护送王承恩到南京的锦衣卫千户董和顿时一副尴尬神色。
“天使心急,把燕子矶误以为新江口了,所以从哪里下了船,从金川门入,由镇淮门出,坐马车直奔大营!”
杨潮稍微有些迷惑。这路走的,似乎有些不对啊。但是也没有说什么,立刻命令士兵整队回营。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王承恩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想不到长江上也这么冷,于是见到了码头就迫不及待的下令登岸,然后坐着马车赶了过来。
士兵们身着铁甲,喊着口号,踏着步点,跑步前进,身上的铁甲哗啦啦作响。
整齐森严的军容一成不补,一直来到大营前。
此时十多辆马车,数十匹骏马停在这里,中间则是一辆装饰华丽的大马车。
杨潮的军阵出现,立刻就成了这些人目光的中心,随着军阵的前行而移动,直到军阵停下。
“敢问王公公在哪里?”
杨潮走过去,向董和问道。
董和指了指那辆马车点了点头。
杨潮立刻走了过去,对着马车缓缓躬身:“卑职杨潮,恭请王公公移步。”
王承恩此时正在生气,没想到几个守营的小兵,竟然就敢挡着他们,说什么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直到听到外面自称杨潮的声音,要是换做北京城任何一个官员,王承恩今天肯定不会给他们面子,绝对不会下车的,不把对方折腾够,他是不会罢休的。
“卑职杨潮,恭请王公公移步。”
王承恩有听到了一声,声音非常平静,不喜不怒,不卑不亢。
王承恩这次之所以选择第一时间来杨潮这里,那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是奉命来安抚杨潮的,得给足了面子,可是这些大兵头却不给他王承恩面子,真是恼人。
“卑职杨潮,恭请王公公移步。”
王承恩听到了第三声,心里冷哼了一声,心道:要不是万岁爷让咱家安抚这个兵头,咱家今天定不给你半分颜面。
想着,王承恩自己打开了马车车帘:“杨大人,平身吧。”
杨潮看到王承恩掀开了帘子,露出一个圆润的面孔,脸上没有胡须,皮肤也比一般的男人细腻,如果不说这是太监,完全可以说是后世的那种奶油小生,当然年纪大了些,但也是奶油老生了。
又看到王承恩自己慢慢走下来,杨潮立刻侧身,伸开一臂:“王公公请!”
王承恩轻轻点头,下了马车后,径直从杨潮身侧走过。
旁边跟着杨潮,守卫这次没有阻拦,而是给杨潮敬了一个礼。
这是杨潮的千总营,也就是现在的主营,所有的士兵都在这里。
杨潮立刻让黄凤府安排招待王承恩带来的上百锦衣卫去食堂吃饭喝酒,自己则请王承恩和董和等几个高级军官在杨潮自己的营房中摆了一桌。
酒菜还是非常丰盛的。杨潮的生活一直不算简朴,都是自己挣来的钱,为什么要简朴。
但是王承恩却一直不怎么动筷子。杨潮敬酒他倒也端杯,可是杨潮一口干了。他却只是随意抿一下然后立刻就放下杯子,脸上仿佛写着三个字:不高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潮才给作陪的黄凤府使了个颜色。
黄凤府立刻点点头,然后轻轻笑起来。
“王公公,远来辛苦,我家大人准了一份小小的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说完悄悄的向王承恩塞过去一张银票,王承恩随手结果。随意就打开,当看到是三千两的面额,还是北京的大银铺的票子,这才点了点头,眼角也眯了起来,这时候脸上写着:我爽了。
黄凤府然后有一个一个锦衣卫大员送过去,没人都有一百两到三百两的票子,这时候一个个也都满意了。
这些家伙,收受贿赂那都是公开的,都不用避讳的。
王承恩也终于开口了:“杨大人。接旨吧!”
本来杨潮都准备了香案,打算公开接受圣旨的,传来皇帝派心腹王承恩来传旨。杨潮就已经知道皇帝不打算打压自己,而是安抚自己了,崇祯的政治智慧还是有的,只是急躁了一些而已。
所以杨潮就打算公开接旨,因为这很显然对自己有利,是向外界表达一个意思,皇帝都是站在杨潮一边的,自己抢了刘孔昭就白抢了,外界对杨潮的顾虑显然会立刻打消。各种生意也就理顺了,不但航运能够恢复到以前。跟郑氏的合作也将正式开始。
但是王承恩却没有按照杨潮所想的,来到码头上。而是坐马车直接到了军营,而且在小房间吃饭的时候突然说要传旨。
杨潮当即就问道:“王公公,末将这就集合士兵,摆出香案一起听旨。”
王承恩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了。就在这里接旨吧。”
杨潮不由有点惋惜,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但也只得离席跪地。
王承恩已经站了起来,摆正了姿势,用尽量严肃的声音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浙江东阳白头匪聚众谋反,责令新江口水营副将杨潮择期起兵弹压,不得有误!钦此。”
明朝朱元璋建立了奉天殿,明朝皇帝自称奉天承运皇帝,因此升职的开头往往就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制曰或者敕曰“三种。不是电视剧中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种断句方式,诏曰是对全天下臣民颁发重大政令的,制曰是宣示百官的,敕曰则是给官员下令的。
杨潮听完,有些发愣,这些天他一直在筹谋如何北上去阻挡李自成攻打北京,只要北京城不被李自成打下来,明朝就不会灭亡,明朝不灭亡,吴三桂就不会投降,吴三桂不投降,满清就不会入关,满清不入关,正是杨潮的计划。
而且杨潮很清楚,李自成怕是快行动了,杨潮记得历史记载崇祯皇帝是四月二十五日上吊的,这个日期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是学霸吗,现在已经二月了,只差两个来月,这时候让自己去浙江剿白头军,这一来一回还来得及吗?
杨潮心思复杂,趴在地上没有动。
王承恩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心中暗暗沉思起来,嘴上冷喝:“杨大人,你要抗旨吗?”
他真怕杨潮抗旨,因为这是皇帝试探杨潮的第一步,下旨让杨潮去东阳剿匪,杨潮此时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抗旨,而且不会被追究,因为这是中旨,是直接皇帝下达,没有经过朝堂商议,没有内阁附署,这样的旨意被文官抗旨的多了,而且隐隐以抗这种旨为荣,显示自己的刚正不阿。
但皇帝为什么要下达中旨,就是在试探杨潮,试探他肯不肯听皇帝的话。
“抗旨?”
这两个字让杨潮醒悟过来,抗旨个屁啊,这时候得跟皇帝搞好关系,不然就是自己去了北京,进不了城就玩完了。
于是立刻山呼万岁:“臣领旨谢恩!”
王承恩这才出了一口气,接着和颜悦色对杨潮说道:“陛下说了,要你好好为国立功,等你凯旋归来,陛下赐你将军阶,朝廷给你立牌坊!”
杨潮听完愣了愣,这是搞什么啊,但也只能叹道:“臣谢陛下厚爱。”
杨潮的表情落在王承恩眼里,他还以为杨潮是激动过甚呢,心里不由替皇上的高见得意。
其他锦衣卫军官对王承恩这个说法也感到很激动,大有一种皇上器重杨潮的羡慕。
接着杨潮挽留王承恩看看军队操练,王承恩婉言谢绝了,说还要去刘孔昭哪里走走,直言不讳的表示皇上对杨潮抢夺水军战船一事也很为难,尤其是牵扯到了刘孔昭这样的勋臣,他说要去安抚一下刘孔昭,让他不要怨恨杨潮。
杨潮又一次感谢,连说皇上厚恩难以为报,一定好好杀贼立功。
可是真要去镇压民乱吗,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孔昭手下幕僚并不完全同意他向皇帝告状,甚至大多数人都不太同意。
尤其是一个同族幕僚刘聪尤其反对。
刘聪是刘孔昭族中一个旁支子弟,有举人功名在身,但却没有去做官,毕竟举人也只能做一个县令,哪里比得上给伯爵做幕僚来的体面,而且因为功名和同族身份,他一直都是刘孔昭身边的头号幕僚。
自从发生了杨潮抢劫战船一事后,刘孔昭就难以忍受,要立刻跟皇帝告状,刘聪苦劝不止,刘聪看的很清楚,告状最多是跟杨潮两败俱伤,绝不会完全占便宜,因为那些船丢的实在太诡异了,让人毫发无损的就抢走了船,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刘聪一直建议,让刘孔昭隐瞒起这件事,然后跟杨潮私下和解,最好能将船要回来,最少也得要回来一部分,剩下那些直接给朝廷报损,为此可以最一些让步,比如将部分航运交还杨潮。
可是刘孔昭没有听,完全是因为拉不下伯爵的脸面,非要争这口气,非要去北京告状。
这个决定一下,刘聪就知道,刘伯爷恐怕没什么好事了。
果然过了年就传来皇帝派王承恩南下的消息,等到王承恩到了江南,第一时间去了杨潮的军营,这已经很明显了,皇帝站在了杨潮一边。
但接着王承恩就来到了采石信地,平时刘孔昭可以不在这里,但是这时候必须在这里。
结果王承恩不看杨潮的操练,反而指明要看采石的操练,一番忙碌之后,尤其是在得到了刘伯爷几千两银子的孝敬后,王承恩赞誉了采石的精兵。
接着私下里王承恩直接告诉刘孔昭。皇帝有意帮刘孔昭要回战船,然后命令刘孔昭前往湖广阻挡可能东进的张献忠部。
刘孔昭直接就懵了,突然觉得那批战船成了烫手山芋。如果要到手里反倒要去打仗,打个屁啊。他是伯爵,生来就是要享受的,打仗那种苦差事鬼才想干。
于是刘孔昭非常识相的不催促王承恩,绝口不提那些船的事情,好像将那件事给忘记了。
王承恩计谋得逞,自然又是一番得意,这可不是皇帝给他出的主意,皇帝只是让他来江南安抚。这可是他的主意,皇帝可不会知道这些勋贵的心思,王承恩可清清楚楚,让他们去打仗是让他们闭嘴的最好办法。
只要刘孔昭不在催促,王承恩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那批战船见鬼去吧,当做一笔糊涂账谁也不提了,这不是很好?
虽然吓了一下刘孔昭,但真正的惩罚却没有,这是皇帝交代过的。因为杨潮跟刘孔昭发生冲突,然后皇帝惩罚刘孔昭,这件事政治意义太大。会给勋贵集团造成一种皇帝偏袒武官的印象,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弄一批老勋贵去太祖皇陵哭陵这种事,这些勋贵不是做不出来,虽然对皇帝没有实质性威胁,但是脸面上实在不好看,要落一个刻薄功臣的名声,这是崇祯不能接受的。
所以这次根本不会处置刘孔昭,只是需要慰勉刘孔昭抓紧时间练兵。因为他治下的水军实在是太差了,但皇帝交代的这件事。王承恩却闭口不提了,他很清楚。刘孔昭这种勋贵,不可能是带兵的材料,让他们练兵,那纯粹是扯淡,他知道皇帝的话太天真的,根本不可能实现,所幸也就不说了。
从刘孔昭这里离开后,王承恩在南京城四处走动,打着皇帝慰劳臣民的名义,他自己的荷包却一点点鼓起来,每天吃吃喝喝日子过得逍遥。
杨潮这段时间可是忙碌极了,准备出征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五千大军出征,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时半会是无法准备好的。
虽然杨潮储备的军事物资,暂时够用,三万杆长枪,六千具铁甲和四千只鸟铳杨潮的士兵是装备不完的,但是杨潮打算全部带走,战争中的消耗可是很可怕的,在海州杨潮手下折断了上千杆长枪,而在海州跟虏兵短兵相接的次数有限。
这次去剿匪,虽然白头军的战力跟虏兵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人数上却多了太多,目前已经发展到十万人了,弄不好这批长枪还不够用呢。
至于鸟铳手,李五六选择编练了一千人,但是疯狂的训练中,就已经损耗了一千杆,其实只剩下三千杆了,全部带走以备不时之需。
铁甲甚至还有些不够用呢,新招募的四千多人,一人一领后,就剩下一千来具铁甲,幸好铁甲在战斗中不容易损耗,哪怕损坏几片甲叶,其实也不妨碍使用,所以全部带走应该可以应付。
剩下就是军粮了,杨潮为了防备万一,去年就定下了军制,要求仓库中随时储存够一年之用的存粮,一年时间足够杨潮剿灭白头军了,其实杨潮的打算最多一个月,路程上消耗一个月,两个月后正好启程去北京。
关键是船的问题,以及跟沿路官府沟通问题,跟史可法商定好,让沿途官府提供帮助,但杨潮有些信不过官府,谁知道会怎么刁难呢,所以他得提前跟王家打好招呼,希望王家提供帮助。
虽然还没有沟通好,杨潮还是先派张大桅抽调十艘船,装载军事物资先行,先到镇江卸船,然后等待王家的船,从运河先运到王家的老家杭州,然后水路并进去金华府。
军队在准备出征事宜外,杨潮还需要在城里运作,王承恩来到南京,这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那就不是杨潮了。
太监要钱的胆子比文官大,要钱的脸皮比文官厚,什么钱都敢收,都愿意收,而在北京也有生意的富商,也乐意跟王承恩结交,杨潮先是出面张罗了一些豪商跟王承恩见面。让他赚足了外快后,才带他跟郑鸿逵见了一面。
在王承恩来南京的第十天,杨潮跟着王承恩一起。宴请郑鸿逵。
酒足饭饱,揣着郑家丰厚的孝敬。王承恩满意的走了,杨潮和郑鸿逵把他送到金钗楼门口。
王承恩留下一句:“杨大人,你好好跟郑大人谈生意,咱家就先走了。”
王承恩很识相,杨潮告诉他想跟郑氏谈生意,让他出面帮衬一下,酒席上他就已经说了不少话,暗里不时流露出希望郑氏跟杨潮合作的态度。
送走王承恩杨潮才找机会跟郑鸿逵好好谈谈。
“如何了。郑四爷!”
找了个雅间,杨潮立刻就问郑鸿逵。
郑鸿逵是个聪明人,杨潮挑这个时候问,不由让他多想。
“敢问一句,这生意里,有王公公的份?”
郑鸿逵问道,杨潮带着王承恩一起宴请郑鸿逵,酒席上王承恩的表示,尤其是最后临走那句让杨潮好好谈,都让他颇为疑虑。
杨潮却神秘的笑起来。伸出指头朝天上指了指。
“是王公公上面的人,在里面有份。”
郑鸿逵顿时就愣住了,王承恩上面的人?王承恩已经是秉笔太监了。他上面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皇上参与走私通海,这种情况让郑鸿逵难以想象,这天下谁都可以通海,地方豪族可以,地方官吏可以,沿江沿海的卫所可以,江洋大盗也可以,只是皇帝参与,让郑鸿逵感到世界观都要崩溃了。
但是看杨潮信誓旦旦的模样。郑鸿逵又低声问了一句:“此时当真?”
杨潮笑道:“自然当真。郑家可以打探一下,不过知晓此事的人天下不超过一只手。我知你知。史可法知道,皇帝知道。王承恩知道,除此之外怕是没有人知道了,所以能不能打听到,就看郑家的本事了。”
杨潮说的很笃定,他根本就不怕出卖皇帝,反正这件事就算被外人知晓了,冒头也只会对准杨潮,没人敢说皇帝通倭的,而且杨潮也没有告诉郑家是皇帝,只说了是上面那位,其他的全是郑鸿逵猜的。
郑鸿逵看着杨潮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破绽,可是杨潮的眼神很平静。
郑鸿逵不由信了三分,这件事杨潮没必要骗他们,反正杨潮只要有实力,郑家只能找他合作,而现在王承恩的出面,已经证实了在跟刘孔昭的斗争中,杨潮赢了,郑氏跟他的合作,就已经确定了,所以郑鸿逵不由又信了几分。
在联想到杨潮一直以来的咄咄逼人,一副不把江南豪族,沿江卫所官府放在眼里的架势,还有吃定了他们郑家的气势,也就好解释了,因为杨潮的背后是‘那个人’,那杨潮的态度霸道一些,也就完全正常了。
想到这里,郑鸿逵又多信了几分,感觉此事至少有八成是真的了。
“郑四爷还有什么疑虑的,这下子可以跟本官放心做生意了吧。上次合作很愉快,不过本官相信郑家的胃口,绝不仅仅是那点货能够打发的了的。”
郑鸿逵此事还在想着‘上面’的事情,见杨潮问,忙点了点头:“没错。”
这时候才清醒过来,管他上面是谁呢,反正这生意是肯定要做的。
悄悄深吸一口气,心情恢复过来,这才开始正式谈。
“不瞒杨大人知道,我郑家往年在江南采购都在一百万两上下,不是郑家吃不下更多的货。只是弄不来足够的货,即便是江南豪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采办。既然是杨大人该没有这些顾虑,那在下就做主,在跟杨大人定三百万的货,四月前准备好如何?”
杨潮笑道:“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那就还按以前的货价?”
上次跟郑家确定的四倍,已经执行了一次,杨潮那些钱刨去码头等建设经费,还了借款后,还剩下二十多万,但这次出去打仗,谁知道还要花多少钱,所以有备无患,杨潮还得抓紧时间在做一单生意。
只是以前杨潮把垄断长江这件事想的简单了,从南京往下游走几百里,沿江卫所加上水营,各种势力数以百计,还有各种豪族干扰,就靠杨潮那八艘抽出来的大船。根本就顾不过来,根本就阻止不了别人通海。
因此郑氏其实并没有断绝跟其他人的声音,毕竟人家的价钱开的更合理。而且杨潮没有表现出来统治级的力量,郑氏就没有必要急着跟杨潮合作。
所以在那一次之后。双方的交易暂时就停止了,这也是为什么杨潮要借助王承恩压一压郑鸿逵的原因,得让郑鸿逵看看自己的潜力,让他明白,自己统治长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让他们不要继续观望了,至少在做一单大生意。
而且杨潮也不希望价钱变动,依照上次的价钱就很合理。
但是郑鸿逵一听。却有些犹豫了,他们给杨潮四倍的价钱,确实让杨潮占了大便宜,但是郑氏也不会吃亏。
郑氏去日本贸易的船,这几年都是十艘左右,最关键的就是办不够货,而最鼎盛的时候,郑氏一年发往日本的船可是九十多艘将近一百艘呢。
虽然短期扩大十倍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有杨潮出面,今年翻一倍还是很有希望的。
郑家的船到日本。那就是十倍的利,让给杨潮三倍,也只是三分之一而已。如果能扩大两倍,郑氏获利二十倍,让出去六倍,郑氏今年比去年赚到的,还要多五成。
但是郑氏没想过杨潮上面有人,此时杨潮问价,郑鸿逵突然觉得,如果是跟上面那个人做生意,郑氏似乎应该再让一点。跟那个人打好交道,明里暗里都有好处不是。
不得不说皇帝这时候在百姓心里的地位还是很特殊的。哪怕是郑家这样的海盗集团,听到皇帝跟他们做生意。这心里也在打鼓。
想到这里,郑鸿逵小心的说道:“杨大人见谅,这个价钱吗,我郑家倒是还能在提提,但是也不能提的太高了,还请杨大人跟上面那位解释解释。”
杨潮一愣,他本来打算就按照四倍货价,在捞一笔的,没想到郑家主动提价,当然他们不是因为杨潮而提,而是给上面那位的面子,这倒是意外收获了。
其实以杨潮的观念,做生意就该讲究一个诚信,可郑家要提价,杨潮还真的不好拒绝,人家是给皇帝面子,而不是给杨潮,杨潮如果拒绝的话,弄不好还会被他们怀疑自己是狐假虎威,根本就是打着皇帝的幌子蒙人蒙事。
杨潮也不好开口,索性反问道:“那郑四爷觉得多少合适?”
郑鸿逵伸出一只手,小心的说道:“五倍,不能再多了,杨大人肯定知道,我郑氏其实也就赚十倍的利,给上面五倍,大家五五分。不是郑家人小气,而是要养活一大家子。这人一出海,命可就交给妈祖娘娘了,是死是活真说不好。那次出去不死大把的人,这钱都是拿命换来的,所以这五倍落到郑家手里的其实剩不了多少。”
听郑鸿逵说的可能,但是杨潮也知道,这时代出海就是在玩命,都是最没有出路的人才会冒险,但是杨潮不相信郑氏会把钱都分给那些水手,但出五倍的利,郑家还真就是跟自己对半分了,这让杨潮都感觉自己有些不厚道了。
当然此时杨潮完全是生出了截留这笔货款做军费的主意,要是真心给皇帝办事,这些钱都是给皇帝的,他其实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顾虑。
所谓做贼心虚吧,杨潮哈哈大笑起来:“郑四爷放心,上面那位宅心仁厚着呢。体谅郑家的难处,郑四爷能出五倍货款,就已经是尽力了,我会向上面那位禀报,相信一定会给郑家一个恩赏的。”
郑鸿逵一听,顿时一喜道:“如此就谢过杨大人了。”
说实话,郑氏的财力、人力都很强悍,荷兰人在他们面前都只能低头,可是他们这种实力,放在大明朝根本就不好使,根本就不被认可,跟郑家结交的文官,往往也就是福建籍,或者在福建为官的那些,其他地方根本就不买郑家的账,因为根本就看不起海盗。
现在上面那位竟然跟郑家做生意,这简直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所以郑鸿逵虽然被杨潮狠宰了一笔,切下了他们拼命做好的海贸蛋糕的一半,他们不但没有半点怨言,反而还要感激。
杨潮强装平静,踏实接受了郑鸿逵的感谢。
然后笑道:“那就说定了,三百万,不过这定金?”
人家已经让出那么多了,杨潮感觉自己都有点不太好意思提定金了。
但是郑鸿逵却一口答应:“没问题,三成定金,一百万随时可以给杨大人。”
郑家就是牛气,每年仗着一千万的利润,还真是不把钱当钱啊。
当然垄断大明贸易,又不用交税,他们也占了大明朝太大的便宜了,也就只有大明朝廷这种傻子朝廷,才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杨潮又道:“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皇上让王公公从北京赶来,给本官下了一封旨意,让本官去东阳剿匪。所以本官可能马上就要出发,郑大人的钱就在金钗楼交割,办货的事情就交给康小宝了。”
郑鸿逵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下来。
走出金钗楼的时候,郑鸿逵心里还直感慨,这个杨大人真是得皇帝隆恩厚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郑鸿逵不是一个寻常角色,他是纵横大海的狠角色,昨夜不过是被杨潮突然抬出来的上面的人给唬住了,当时脑子就犯迷糊,最后让出了太多的利。
今天醒来之后,突然就感觉这件事不是那么靠谱的,皇帝走私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弄不好他还真的被杨潮那厮给骗了,因为杨潮说的,只有五个人知道,可是这五个人都是不可能暴露出来的人。
郑家不可能跟史可法验证,就算能见到史可法,询问这种事,如果是假的,史可法肯定暴怒,责问他污蔑皇帝,当即拿下送入牢中,杀头都不稀奇;如果是真的,史可法弄不好会直接杀他灭口,毕竟这件事是说不出去的。
皇帝他更不可能去验证了,郑家还没能力见到皇帝,别说皇帝了,就是见朝廷大员,都未必能见得到。
唯一能够验证的,也就是那个太监王承恩了,但这件事又不好直接问,想来想去,还真给郑鸿逵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郑鸿逵咬了咬牙,再次送了一份大礼,再次宴请王承恩。
言语试探了好久,而且将王承恩灌了个半醉,总算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王承恩这次来南京,确实是传一份中旨,让杨潮去金华府剿匪。
最后郑鸿逵终于使出了杀手锏,直接告诉王承恩,自己跟杨潮之间的交易,表示海贸生意利润丰厚,但是关系门路必须够硬,否则做不长久做不安稳,郑家可以和杨潮做这种生意,也可以和其他人做这种生意。
公开的告诉王承恩,说郑家愿意跟王公公做生意,还埋怨杨潮开价太黑了,询问王承恩的意思。
结果王承恩连连摆手,说这生意他做不得,叮嘱郑鸿逵好好跟杨潮做。不要生出其他心思。
郑鸿逵这下子才不疑惑,这么丰厚的利润,这么贪财的太监,却不敢做,要说他是怕杨潮,郑家可不信,这足以证明。这桩生意里头,有一个王承恩都惹不起的人物。除了皇帝还有谁?
于是郑鸿逵在不多疑,心下对杨潮更是心生震惊,杨潮的背景他早就调查了个清清楚楚,先是帮助周延儒再相,接着一手翻云一手覆雨,只掌间平息了让所有人头痛的书生哄闹,现在竟然能够替皇帝做生意,这种人让郑鸿逵惊叹的同时,也只剩下敬佩了。
天下能让郑鸿逵敬佩的人不多。从此又多了一个杨潮。
当天郑鸿逵就将银票交到了金钗楼,交到了康小宝手上。
然后写了一封密信,将事情原原本本报告给了郑芝龙,解释他为何又给杨潮让出一倍利的情由,结果郑芝龙不但没有怪郑鸿逵,反而回信说他做的很对,大肆表扬了一番。交代他继续跟杨潮合作,同时给他详细解释了一番,郑家现在不缺钱,缺的是根基,郑家海盗出身,可总不能永远做海盗。
尤其是现在已经家大业大。要守住这份基业,不是那么容易的,拥有自己的实力自然重要,找一个靠山也很重要,交代郑鸿逵,如果上面那位胃口大的话,随他开价。只要郑家能保本,白白给他干都行!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时郑家眼里的红人杨潮,已经踏上了战船,并且一路顺利的赶到了镇江。
前面的张大桅已经联系好了王家的人,王家在镇江的掌柜做不了主,但是也提供了一批船帮忙运送物资去了杭州,然后不久杭州就传回来消息,让沿运河所有商铺全力帮助杨潮,必要的时候,停止王家的生意,也要给杨潮腾出船来。
不是王家仗义,而是因为本就是结盟,权力和利益的结盟,要不是打着杨潮的旗号,王家八辈子也杀不进淮安的盐业中去。
在杨潮看来,这没有什么可耻的东西,古今中外都是如此,每个国家都存在政商关系,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那本来就是一种权力,而所有的权力都是需要军事来保护的。西方人哪一次战争背后,不是站着一群磨刀霍霍的资本家呢。
中国还算好的,资本对国家权力的渗透没有那么彻底,因为中国统治文化历来都是脱胎于农耕的地主阶层文化,统治中国的思想从来都是那些耕读传家的缙绅阶层的思想,这些人对商人鄙视了几千年了,所以商人反而要变着法的巴结他们,形成中国特有的政商文化。
杨潮给王家提供方便获取商业利益,王家支持杨潮,取得军事胜利,这就是结盟,没有写在纸上但大家心照不宣。
所以杨潮安心接受王家货船的服务,不但让他们运送军事物资,而且还运送人。
这可是不小的压力,因为杨潮带来的人可不止五千战兵,这几天别以为杨潮光是在南京城陪着王承恩打秋风了,杨潮可是让黄凤府带着人紧急在难民中招募了两万人,这不是私自扩军,因为这些人只是民夫而已,帮助杨潮运输补给罢了,大明朝的军队出征,哪有不带民夫和辅兵的。
但是谁敢说这些人被杨潮带起东阳接受一下战争的洗礼,然后拿起武器不是一个军人?
合理合法,连史可法都支持杨潮带走这些难民,毕竟留下这些人史可法也养活不起。
杨潮的工程现在基本都停止了,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难民劳力,因此这些人再一次失业了。
但是杨潮还真舍不得把这批难民赶走,因难民中有人才啊。
这次招募的两万人中,光是识字的不下两百,百分之一的识字率看起来不算什么,跟大明朝的识字率也差不了多少,但是愿意跟着杨潮跋山涉水的去战场的读书人能达到这个比率,那简直是奇迹,除了难民迫于无奈之外,还因为这批来到南京的难民中识字率竟然奇高有关。
一开始杨潮到没有注意,要不是这次招募的民夫中出现那么多识字的人,杨潮就忽视了。
后来一调查,加上合理的推理,杨潮才明白原因。
这些难民有来自九江的,也有来自湖广一带的,调查了一下发现。竟然八成以上都不是普通百姓,而以中小地主和商人居多,细想一下也不难理解,这年代,普通百姓哪里有能力千里迢迢逃到南京呢,这些人也都是小有财富的,家中小有资产。才能在战乱中,举家迁徙。
地主和商人的识字率显然比佃户和贫农高得多。因此这批难民的识字率远超平均水平,抽样调查一下发现,男人中的识字率经常接近一成,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所以才出现了两百号愿意跟杨潮上战场混口饭吃的人,更多的读书人其实还窝在码头上到处打零工呢。
除了读书识字的地主家子弟外,能够算账的商人子弟杨潮也不想放过,临走前叮嘱张大桅,让他放开手脚继续招募。以账房的名义统统塞到船上去。
除了地主、商人家庭外,另一个主体则是吃水上饭的船夫之类的,这群人更是张大桅急需的人才,也是大力招揽。
再然后其中有一技之长的工匠等,也不能放过,可惜这种人太少,第一本来数量就少。第二有一技之长的在南京混口饭吃还真不难,所以早就脱离了难民群体。
船队从镇江出发,沿着运河南下,五千战兵都在船上,而两万民夫此时就被赶下了漕船拉纤,杨潮给他们吃饱喝足。只有一个要求,让他们必须十五天之内感到东阳,这可是恐怖的行军速度,要知道镇江距离东阳近千里,多数都是水路,多数水路又都需要拉纤,这对这些民夫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如果能完成这样艰巨的行军。也算是一种军事训练,集体协作完成艰巨任务,跟训练走正步其实一样,都是培养团队和服从精神。
几百艘船在运河上展开,拉出了数里长的长龙。
杨潮站在第一艘船前,看着运河河岸往北退去,知道自己在往南前进。
上次自己出征,那是一路向北,这次却是一路向南,杨潮心里还颇有一种追亡逐北的感觉。
第一日,船从镇江出发,到了丹阳天已经黑了,不过船队并不停息,而是换班,之所以带了两万人,就是为了轮换,从镇江出发的时候,一万民夫坐船,一万民夫拉纤,到了丹阳,轮换一次,天亮前终于到了常州城外,一日夜走了一百五十多里地,也许在后世不算什么,军事史上经常出现红军一夜奔袭数百里,并且立刻投入战斗的记载。
不过杨潮对这些民夫的体力和耐力就很满意了,毕竟没有受过正式的军事训练,凭的不过是一口气和身体素质在支撑,要不是他们在码头上最了几个月苦工,也不可能坚持的下来,杨潮对他们的意志力尤其满意,一整天不断的拉纤,就是专业的纤夫也做不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身体素质能够弥补的了。
刚刚轮换,拉纤民夫一个个吃饱饭就睡觉,实在是累惨了,不但不敢停,走的慢了都不行。
第二日,又是一日夜疾行,走了超过一百五十里,中间在无锡进行轮换,接着直接到苏州。
第三天,民夫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从苏州大家横渡太湖可以坐帆船,晚上到湖州歇脚,这次干脆歇了一晚上。
别说王家掌柜们的组织能力堪称一流,年复一年的在运河上搞运输,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那一段河道用哪一种船,他们安排的井井有条,一点都不让杨潮操心,也不耽误杨潮行军。
坐着帆船度过太湖,到了湖州,休息一晚后,第四天继续行军,今天必须赶到杭州去,反正这是运河,不用操心风浪和礁石的问题,夜里打着火把就可以拉纤。
到了杭州后就不能在走运河了,但是依然有水道南下,这是富春江,下游叫做钱塘江。
从杭州南下,富春江较为宽阔,又可以休息一程,一直到富阳县,过了富阳县后拉纤到达桐庐,同样一条河富春江的名字在桐庐县一带变成了桐江,而且比富春江水面狭窄一些,多数地方都得拉纤才能通行。
从桐庐到了严州府进入东阳江。
第六日,夜里就到达了兰溪县,兰溪县距离金华不过五十多里,白头军就在金华府!
兰溪到金华也有小河相通,一日可到,杨潮南下,竟然只用了七天时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进入兰溪开始,杨潮就看到一队队难民,扶老携幼低垂着头,如同僵尸一样缓慢前进。
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表情,似乎对自己的遭遇早就习惯了。
中国的老百姓是全世界最能忍受苦难的老百姓,他们不习惯抱怨,他们知道怨天无门。
这是因为中国的老百姓受到的苦难最多,中国的官府啊,你为什么让你的子民受这么多苦难,而且让他们没处申诉,只能一次次自我忍受,忍受不住了,他们会拿起手里的刀,那时候你们却叫他们暴民!
“大人,塘报上说,许都起兵后,先克东阳县城,继下义乌、诸暨、浦江、永康、武义、汤溪、兰溪等县。”
黄凤府帮助杨潮整理着一系列新的塘报。
杨潮皱眉道:“看来白头军势力都在金华附近存活动啊。”
黄凤府说的那些情况,杨潮竟然不知道,去年他没有看到,今年看到的塘报也前后不一,有严州府和绍兴府的求援塘报,将白头军的兵力说的异常夸张,从十万人到百万人都有。
而且严州和绍兴都说白头军主力在他们境内,希望朝廷派援军救援他们,说的信誓旦旦,让人根本就无法从塘报中判断出来真实情况。
一路上杨潮不得不在所过之处重新收集信息,兰溪县的塘报应该说是比较准确的,可惜一个月前他们还被白头军占据着呢,根本就无法发出真实的塘报。
“现在情况呢?”
黄凤府又翻看了几份塘报,然后道:“正月二十八,白头军与官军主力在金华城下大战,现在已经败退,具体退到了哪里,不太清楚?”
杨潮是二月初从南京出发的,正月二十八的事情,他肯定不可能知道,出发前只知道白头军声势浩大聚众数十万。攻略周边县城,其他的就不太清楚,现在看来又是跟海州一样,是当地官府太夸张了,夸张有一个好处,可以隐藏败绩,避免责任。
许都军真实兵力。估计也就是几万人撑死了,但不管多少人。最重要的是找到他们。
“大人,金华到了!”
正说着,船头已经可以看到金华城的影子了,当然金华城也看到了杨潮的船队,规模浩大的船队想不被人发现太难了,金华城的对策是,紧关大门,然后城头上出现了大批士兵的身影。
杨潮不由苦笑,一路上就没有一座城让杨潮进去。杨潮早有准备,但是金华城大概是最紧张的,显然跟他们刚刚没多久前跟许都大战过有关。
已经到了两百丈的距离了,杨潮命令船队先停下,派遣亲兵登岸,骑马去金华城说明一下情况,要是城上误会反应过度发动攻击就不好了。谁知道城上有没有大炮。
只见后面前面一艘船立刻靠岸,从上面有人牵下一匹马,骑着朝着金华城奔去,手里还拿着杨潮交给他的一些文书,都是史可法兵部的行文,证明杨潮是来援助金华的。
亲兵起码飞奔过去。用箭将文书射进了城,然后就在城下等回话。
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杨潮终于训练出一百多个骑兵,但是杨潮是很坚决的,别的军队可以不管,自己的亲兵队是必须要学会骑马的,这是杨潮定义的后备军和压阵的精锐军队。关键时刻亲兵队是要负担追击任务的,亲兵队可以不练习鸟铳,但是不能不练习骑马。
可是五百亲兵中,就只有一百多人学会了,能够熟练骑着战马作战的,只有十来个。
这个报信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说来很羞愧,此人并不是跟随杨潮许久的南京老兵,而是在海州招募的民壮,盐户卞让家的家丁卞二,这小子本来就会骑马,现在更是能在马上开弓射箭,左右舞枪冲杀。
但是冲着卞二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时候,就敢拿着解腕尖刀冲进杨潮的大营,要给俘虏博洛来一下子的楞劲,杨潮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当官的料。
很快城上射下回复,卞二看都没看,拿起来就直接回来。
是金华兵备道的信件,此时金华知府正好回家守丧,接替的新任知府尚未上任,结果许都造反,那么手握重兵的兵备道顿时拥有了话语权,据说现在金华城就是这个兵备道在主持,就连金华知县和金华同知倪祚善其他文官都只能以他马首是瞻。
只是他让杨潮在河对岸扎营,无故不得接近城墙,这种戒心有些惊弓之鸟了,但是在文人看来,也许会认为他老成持重。
杨潮只能让大家立刻停船,与城墙隔河相望的另一边扎营。
不过王雄还邀请杨潮进城一聚,商讨剿匪事宜。
王雄大概也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现在听说杨潮这样的猛将到来,当然也很想借助杨潮的兵力,杨潮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城一趟。
接着就带了几个亲兵,让士兵渡过河去,慢条斯理的往城墙走去,说起来惭愧,杨潮自己也一直学不会骑马,骑在马上总有一种虚浮的感觉,身体僵硬,加上没有时间,因此一直没有学会。
到了城下,城上的士兵喊话,喊了好几遍杨潮才听懂他的口音,原来是让杨潮一个人进城。
让自己的士兵隔河扎营,杨潮能理解,让杨潮进去商讨杨潮也认可,但是连一个亲兵都不让带,这让杨潮有些难以忍受了,这已经不是担心士兵滋扰百姓的问题了,这是把杨潮当贼防啊。
杨潮在海州时候秋毫无犯的军纪,也随着赫赫战功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竟然还如此防备,这个金华守备比当初的海州知州也强不到哪去,杨潮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正好有机会了,对于镇压农民军,杨潮一直心里有些抵触,大概是受到教育的影响,往往农民军头上都顶着一个起义,起义二字中可是带有一个‘义’字的,镇压起义,岂不是无义。
而且知道之所以出现农民军。往往就是因为土地兼并,官府欺压,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合适的土壤让农民军生存,怎么不见盛世的时候有大规模起义呢,那时候人人都忙着赚钱呢,谁有这个时间,只有末世时候。经济崩溃,闲散劳动力大量存在而且生活不下去了。才会铤而走险,不然以中国人到底这是一个最容易揉捏的民族,却都被逼的要拿起屠刀了,对他们下手还真是有些朝廷走狗的嫌疑。
现在王雄不让杨潮进城,正好有借口立刻回南京,回去后等一段时间就能等到崇祯的勤王令,那时候才是自己崭露头角的时候。与其跟农民军的汪洋大海争斗,还不如去确保北京城安全,给大明王朝最后输一口血,让他能够继续缓一口气,因为天灾终于过去了。
纵观历史,大明王朝的运气可谓背到了极点,被农民军折腾了十多年。始终顽强的活着,但是偏偏就在天灾就要过去的前夜,他倒下了。
李自成进入陕西后,在西安称帝,他之所以敢这样,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继续流动。正是因为西北长达十多年的大旱终于走到了尾声,李自成在陕西招抚流民,复垦抛荒田亩后,很快就积攒了足够的资源,然后打出了陕西,接着就是一路受降,直到北京城。
如果这时候让明朝延续一口气。慢慢也就撑过来了,而杨潮立下大功,获取更大的权力,应该有足够的威望鼓动皇帝做些改革,不说别的改革,只要开了海禁,鼓励工商,以大明江南的商业形态,只要刺激起来,就不用朝廷去管什么事了,自发的就能步入商业社会,然后慢慢发展到资本社会。
最重要的是,阻止了北京城的陷落,在京畿地区没有任何根基的李自成就只能退回陕西,河南已经被打烂了,是不可能立足的,否则李自成也不会选择从山西到北京,明显河南更近吗,所以中间隔着一个河南这样的无人区,足够李自成和明王朝和平几年了,几年时间没有天灾,生产力就可以恢复起来了,接着明王朝可以扫平李自成,灭掉张献忠,然后跟满清决一死战,之后称霸东亚走向世界。
虽然这个构想可能太过理想化了,但是总有一个希望不是,而不是让中国第二次遗憾的在工业革命前夜倒下,第一次是在宋末,是被蒙古人打断的,大明则是被满清打断的。
只是杨潮的打算落空了,第二日王雄就派人来到杨潮的大营,带来了猪羊牛肉美酒,大肆劳军了一番,让杨潮失去了直接离开的借口,这点上这个王雄倒是比高良明高明了许多。
而且还派了连个文官来安抚杨潮。
其中一个还是杨潮的熟人,曾经在金钗楼见过的,松江华亭陈子龙。
杨潮当时在阮家河房筹款的时候,就见过这个陈子龙,他当时是跟着夏允彝一起来的。
不过后来陈子龙做官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杨将军别来无恙,几年不见,杨将军已经名动天下,真是让人慷慨唏嘘啊。”
杨潮拱手拜道:“陈公子不也做了大官了吗。”
陈子龙其实早就已经是进士可以做官了,但是此前热衷于做学问,一直在整理徐光启的巨著《农政全书》,因此无心做官,但是金钗楼一会不久,他就出任了诸暨县令,步入了仕途,也许是以复社领袖自居的周延儒上台后,不得不提几个复社的人,或者是陈子龙打通了跟周延儒的关系吧,否则怎么可能留在江南做官,而不是被弄到更缺少官员的某个北方战乱地带去。
陈子龙此时的身份是杭州浙江绍兴府司理,但是却带着一千浙江巡抚标兵正从江西剿匪回来,刚好就碰到了许都作乱,因此来到金华驻防。
跟陈子龙一起来的,还有金华知县徐调元。
两人客套了两句后,陈子龙就给杨潮介绍徐调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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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次佯怒,也是别有目的,但是金华知府的手段,让杨潮失去了发飙的理由,强说以为对方不让自己入城才走,那有些牵强了,大明朝的客军都是不能入城的。
所以索性先留下,白头军确实也该平,不是因为他们李自成、张献忠的军队更坏,造成的破坏更大,而是因为浙江是江南腹地,万一将来杨潮保不住北京,李自成依然攻破了北京城,杨潮还需要以江南为大本营,抵抗外敌呢。
因为李自成可以攻下北京城,但是却无法阻挡满清八旗,别提吴三桂投靠满清,是没有吴三桂,满清真要动真格的,李自成也是挡不住的,吴三桂在宁远,满清去年还不是照样入关。
既然江南可能会成为最后的抵抗心,那么江南不能乱,所以杨潮也只能调整一下心态,咬牙做一回不‘义’之人了。
但是要对白头军动武,那不能延宕太久,养好必须在一个月后回到南京,最迟能拖延到四月,否则无法在四月二十五日之前到达北京。
杨潮二月旬从南京出发,现在已经是二十五日了,如果要打,杨潮希望能在十日内解决战斗,然后全军启程,赶在三月旬回到南京,立刻筹集物资,同时武装现在这两万多民壮,在初步训练,接着北救援北京。
如果延宕二十天以,要耽误大事了,所以无论能不能剿灭白头军,十五日后杨潮都要回程。
能剿灭自然更好,因为至少保证了浙江这一带的安稳,这里的老百姓可还不像是西北那些百姓,起码辛苦些还是能活下去的,西北人造反那才是没办法。都要吃人了,还不反?
可浙江的气候、经济都是很好的,苏湖一带还是天下最富的地方之一,东阳等浙东山区虽然穷一些。也不至于吃不饭,反而是白头军这么一闹,不知道要平添多少流民呢。
尽快稳定下来,对老百姓也好。
只是现在连白头军在哪里都不知道,杨潮是客军。这些情报只能求助于王雄这些地头蛇,因此既然要留下来,那得跟他们处理好关系。
果然,第三天消息来了,白头军果然像大家猜测那样,逃回了东阳县境内,不过没有进入东阳县城,这个消息很准确,因为消息是东阳知县姚孙裴亲自送来的。
这个东阳知县官声很不好,贪腐成性。这些年浙江虽然没有百姓造反,可是浙江东南的闽浙赣交界处的汀州的山民却在前年造反,当时东虏入寇原,江南无兵可派,只能自己募军,这个要姚孙棐借机大肆敛财。
杨潮这几天让手下去打听了一下百姓眼的许都情况,结果有许都是被这个姚孙棐给必反的说法,但是说法很不一致,有人说是姚孙棐借机勒索许都,要许都募捐一万两。许都不肯,结果结仇,之后许都给母亲送葬,送葬的人有千人。姚孙棐侮蔑许都谋反,报金华府,金华府守备王雄带兵抓捕许都,许都迫于无奈这才造反。
还有人说许都结交江湖义士是为了自卫,姚县令斥其不法,许都献千金仍不能脱罪。而且侮蔑许都隐匿吴昌时的赃银十万两,应该缴纳官府。许都恐惧获罪,带着熟人进县衙求情。下令依然怒斥他,还要将他立刻关押。
这两种说法前后不一,但是大家都说这是许都义军自己传出来的,所以说许都是被逼反的大有人在,毕竟国的老百姓从来都不怎么信任官府,对贪官污吏更加憎恶,这个姚孙棐是一个贪官是错不了的,那么肯定是他逼反了许都和手下的江湖好汉。
而且杨潮还打听到,许都的义军军纪倒是不错,抢掠百姓的事情倒是做的不多,当然他们打破了几个县城,光是从官库得到的物资,足以支持消耗了,再说了许家也是当地豪族,也能够供应白头军。
正是是因为豪族武装,相当于地主的团练,军纪反倒好过真正的农民军,而且许家家大业大,在当地名望甚高,也做不出那种抢掠百姓,抢掠其他家族的事情来。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大概是许都真是临时被逼反的,否则怎么可能在母亲下葬的当天造反,那时候许都应该是极其痛苦,然后被县令一逼,是在忍不住了,头裹着孝,立刻拔了刀子。
但事后冷静下来,毕竟自家一大家子人呢,造反的风险太大。
因此不抢掠百姓,其实也是给他留一条后路,然后放出去被逼反的消息,等同于希望朝廷诏安。
得到这些消息,杨潮立刻判断出许都或者说他背后家族的打算。
但如果说这个许都对朝廷忠心耿耿,完全是被冤枉的,杨潮却一点都不信,没事招纳万的江湖人物,没有野心才是怪事。
金华城送来的信息也证明了这一点,今天城有人派人悄悄告诉杨潮,这个许都曾经派人偷偷参加过前几年的括苍山起义。
那么很明显了,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有野心的家族,想趁着乱世掘取更大的权力,老实说农民军闹了这么多年,信仰天命的大明朝,这样的家族绝对不止一个,恐怕很多豪族都暗地里准备着呢。
许家的打算很明显,如果能成事,参与一把,最后捞取权力,毕竟历史这样的家族多了,如曹操起家靠的是曹氏家族和夏侯家族的宗族势力,项羽起兵也是江东八千子弟兵,李世民的唐王家族,一次次改朝换代都少不了这些家族在背后角力。
所以许家大概也抱着这种投机的心态,未必想做皇帝,因为带头风险实在太大,但是能提前参与进来,那意味着事后可以分到一杯羹,所以他们悄悄的参与起义,却不带头,这次被逼的没办法了。但是被打败之后,立刻放出消息,想要讲和。
杨潮相信,如果天下不能很快平定。许家还会再一次的闹事,这是肯定的。
只是许家还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所以才一边打,一边抱着其他心态,甚至连攻陷了东阳县。都没有杀这个姚孙棐,只是把他关了起来,而且攻击金华失败后,军队更是撤出了占据了县城。
姚孙棐带来的最新消息,许都集结军队,部署在了东阳和义乌交界处的紫薇山,而这里正是许家的家宅所在地。
“怕是要诏安了啊?”
杨潮得到这些消息后,不由得感叹一声。
许家也是官宦世家,已经开始运作,大概不久有人替他们出声。要求朝廷诏安了。
杨潮很可能都不需要动手。
果然在得到消息,杨潮向金华府提出要向东阳进兵的时候,有人提出诏安许家的建议。
金华城这次打开了大门邀请杨潮商议,也没有阻挡杨潮所带的亲兵。
由金华府一个许都坐守紫薇山,兵雄势大,钱粮众多,强行攻打只能是两败俱伤,不如受降,许家果然派人跟一些官员打通关系。希望投降了。
金华府兵备道王雄让大家商议一下。
许都造反的这个时机非常可疑,正是金华府知府回家守丧,新任知府尚未到任的情况下发动。
此时金华府大权在握的,是守备王雄和金华府同知。金华县县令,以及外来的司理陈子龙。
“受降如受敌!”
陈子龙说道,其实许都跟陈子龙关系极好,陈子龙做了司理后,多次举荐许都,可惜没有被面采纳。大概是许家出的钱不够,运作不成功。
但陈子龙和许都的交情堪称莫逆,许都想要诏安,怕是第一个会想到陈子龙,没想到陈子龙竟然说出了这番话。
杨潮对陈子龙的认识立刻加深了一些,感觉这是一个原则性强,而且能够大义灭亲的家伙,也是说他对明王朝是忠心耿耿的,历史好像此人最后也是烈士,抗清牺牲的。
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各抒己见,有说受降的,又说剿灭的,但说受降的反而多了些,至于说剿灭的也是姚孙棐一个最坚决。
王雄最后抚须笑了笑,看向杨潮道“杨将军以为如何?”
杨潮知道这里面水很深,豪族许家跟当地官府之间的事情,恐怕早达成了协议。
于是杨潮摇头笑道“本官乃是客将,不太清楚金华之事,一切全凭守备大人差遣。”
作为客军客将,杨潮到了金华,理论应该接受金华最高级的武官指挥,只是杨潮品级太高,名气太大,金华守备得给几分面子而已。
杨潮的意见显然让王雄很受用,他显然早有了主意,唯一担心的是杨潮这个外来的客将突然提出异议。
清了清嗓子后,王雄道“许都一事自去年到今年,迁延日久,我军军粮实在不足,如果延宕下去,只会让百姓无法安居,本官倒是觉得,可以派人跟那许都谈一谈。”
姚孙棐丢失东阳在前,此时也不敢拂了王雄的意,皱眉道“派谁去谈?”
王雄道“陈司理与许都有些交情,不如陈司理走一趟如何?”
陈子龙眉头一皱“如何谈?”
王雄叹道“哎,天有好生之德,我天子一向宅心仁厚,曾许下诺言,若贼人愿降,依然是吾赤子,天子既然应许,我等做臣子的也当体谅圣的爱民之心。若许都自缚来降,当待以不死。”
陈子龙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下官去一趟。”
杨潮此时又有了新的看法,这陈子龙看来也不简单啊,三言两语跟王雄相配合免了许都死罪,而且还搬出了天子,崇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不过杨潮可不相信崇祯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他连首辅都杀了不止一个,兵部尚书杀了七八个,宅心仁厚?这些当官的都不信!
崇祯之所以提出招抚流寇,只要农民军肯投降,依然是皇帝的赤子,是皇帝的子民。那是没有办法,谁让造反的人太多了呢,数百万人是杀不完的,但是这样也给了张献忠机会。这家伙投降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官都答应,过不久他有投降了。
而且官接受张献忠投降的时候,往往都收很多贿赂帮他说好话,张献忠最后反叛的时候。将接受他金钱财务的大官都张贴出了告示,其不乏几个京官,倒是狠狠恶心了一把大明官集团,让这些胆子大到连造反的农民军的钱都敢收的家伙一个个很不舒服,但却逃过了一劫,因为涉案的官太多了,皇帝竟然到了不敢杀的地步。
难怪许都敢造反,大概也是觉得只要手里有兵,杀人放火受招安是一条做官的捷径。
然后这个王雄,跟陈子龙一出双簧。立刻将他的路定好了。
方才还觉得陈子龙是一个忠臣的杨潮,顿时又感觉这个忠臣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杨潮也不说破,他们能够诏安,那么更好,杨潮可以早点回去,杨潮但愿他们能早点诏安,只是自己这一趟被白白折腾,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你们浙江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官府和豪族讲和了。弄得不知底细的皇帝下旨传召杨潮来剿匪,最后却只是白白耽误了北的准备时间。
想到这是一场早编排好的戏码,杨潮觉得自己是被耍的那个丑角,心里一动。觉得不应该然这些家伙这么顺心。
于是站了起来道“陈大人此去危险重重,本官原护送陈大人前往。”
杨潮说的冠冕堂皇,让王雄等人也说不出什么,一时脸色古怪,表情极为精彩,仿佛吃下了一颗难以下咽的臭鸡蛋一样。
许久王雄才笑了下“陈大人是去受降。哪里用得着杨大人这样的猛将,杨大人去了反而不好,荼蘼粮饷不说,若是那贼军见疑,反而对陈大人不利。”
杨潮却坚持道“王大人所言诧异,若是陈大人孤身前往,身陷匪军,那该如何是好。有本官五千精兵护送,当能保得陈大人无碍。”
王雄继续道“只是金华府实在缺粮,辛苦杨大人千里来援,都无法拨下军粮。大军调动,人吃马喂这可怎么承担的了啊。”
杨潮铁了心了“大人不用在意,本官出征向来自带军粮,足可饱食仨月!”
王雄张了张嘴,也太夸张了吧,随军携带三月军粮,几万人的吃喝,这得多少钱?
但是他依然不死心“可是那紫薇山是许家老宅,经营日久,又据险而守,怕是三个月是打不下来的。”
杨潮自信道“大人放心。本官在海州不到一月,斩杀虏兵一万。自认那白头军虽强,本官也可三月破贼。”
王雄嗯了一声,露出不悦神色,这是在暗示杨潮别搀和了,只是不能明说,未免落人口实,毕竟他从史可法的私信也知道,杨潮其实是奉了皇帝的旨来的,虽然这种圣旨官可以驳回,但是证明皇是知道此事的,皇在盯着金华呢,所以没有合理的理由,他根本阻挡不了杨潮,也不敢强行拦阻杨潮。
“算三月内破贼,杨大人之后怎么办,回程也总得需要粮草吧。”
王雄刚刚说完,杨潮哈哈大笑起来。
“本官听闻那许家是东阳豪族,在金华府也是一等一的人家,白头军据说有十万众,本官斩杀了白头军吃他们的粮!”
杨潮说的凶悍十足,让这些人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什么玩意,你要杀光人家的人,还要吃人家的粮,那不用说了,许家的财产你肯定也不会放过。
但是杨潮说完这句话,突然王雄明白了,原来杨潮早看透了他们的幕后交易,故意这么说,意思很明显了。
那是你们不能吃独食!
而且杨潮胃口很大,开价很高,那是许家的财产。
或者说许家得拿出他们家产等同的东西才能买通杨潮。
王雄等人不由捏了一把汗,暗叹一声,这才是大鳄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最后王雄等人是在无法阻拦住杨潮,只能答应让杨潮跟着保护,但是暗示杨潮一切得以陈子龙的意见为重,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再次逼反了许都,杨潮要担责任。
但也有人不这么想。
第二日出发的时候,立刻就有几个人找上杨潮。
其中之一是东阳知县姚孙棐。
姚孙棐是东阳知县,陈子龙前往东阳受降,杨潮随同保护,姚孙棐表示他身为东阳知县责无旁贷,死活要跟着带路。
大军尚未开拔,姚孙棐就悄悄找到杨潮,暗示了一下告诉杨潮许都曾经操纵支持过括苍山叛乱消息的,就是他的人。
接着姚孙棐跟杨潮说了很多许都的事情,大意就是说这个许都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家里招纳了上万的亡命之徒,囤积了不知道多少兵器,向来不安分,就算招降了,以后肯定也要反,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希望杨潮立刻就绞杀了许都。
第二个找到杨潮的是一个叫做朱万华的,此人也有些来头,他是朱大典的儿子。
朱大典也是一个朝廷大员,而且颇为知兵,在福建做按察使的时候,因为抵御荷兰红毛的劫掠,立下过功劳升到了布政司参政,后来调到山东,结果遇到孔有德叛乱,他临危受命组织兵力,将叛乱镇压,因功升任山东巡抚。
后来调到淮安做漕运总督兼任凤阳巡抚,结果在任上先是被弹劾坐失州县,评贼逾期等罪名,被罢免了漕运总督职务,但依然坐镇凤阳抵御农民军,可是依然被弹劾。这次弹劾他不能持廉,竟然直接被革职候审。
在大明被弹劾不能持廉,说他贪污腐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得罪人了。或者说是政治斗争,因为真的找不到一个清廉的官吏,被人安上这个罪名,只能说明是政治斗争,而不是真的贪污腐败,因为谁都是一扒拉一坨屎,都不干净。
但是平心而论朱大典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带兵的水平老实说比史可法要高。带兵经验也更丰富,此时实在是不该把他调走,他走后继任的就是马士英。
大概是朱家有传统,朱大典的儿子朱万华竟然也颇为有种,许都带兵攻打金华的时候,朱万华以自家家丁为核心组织了三千义军,帮助金华城防守,这才在周围县城都被攻陷的情况下,守住了金华,应该说是有功的。
他来找杨潮。也是希望跟着杨潮一起去紫薇山。
杨潮很能理解朱万华的心思,他想立功,不是为了做官。而是希望通过立功解救父亲朱大典,此时朱大典还在北京的诏狱里呢,如果朱万华能立下一个功劳,那么皇帝一高兴也许就释放了他父亲。
杨潮安抚了一下朱万华,允许他跟着一起去,朱万华千恩万谢的组织他的义军去了。
跟这两人一番谈话,加上手下在城中悄悄打探来的一些情况,杨潮突然觉得,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此次许都造反。肯定是地方豪强跟官府角力无疑,许都自然是代表地方豪强。而他的对立方却有些模糊,姚孙棐肯定是对立方之一。但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怕是没有资格跟这样的豪族对抗的,背后肯定有人。
杨潮又打听到一个消息,许都造反的时机,除了是金华知府空缺的时候,而且还是在两浙巡按御史左光先刚刚调任离开的空当,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更让人怀疑的是,左光先已经调任,刚刚离开听到消息后,半路折返回来,立刻指挥起来对许都的剿灭工作中。
如果换一个文官,自己已经离任,遇到故地叛乱,怕是正该庆幸,才不会去管后继者的麻烦呢,可是这个左光先却立刻折返,看起来颇有责任。
但是弄清楚左光先的身份后,杨潮就感到其中有鬼,左光先是东林巨头左光斗的七弟,安徽桐城人,显然他的身份肯定是东林党人,而且是东林党中一个大员。
同时跟许都直接冲突的东阳县了姚孙棐也是安徽桐城人,左光先去职折返,谁敢说不是来给姚孙棐撑腰呢。
而且杨潮还联系到,也许正是左光先在浙江做巡按御史,所以姚孙棐才敢跟豪族叫板。
《明史》记载:“而巡按则代天子巡狩,所按籓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显然巡按御史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员,有左光先在上面压着,姚孙棐还真有足够的底气跟这些豪族对抗。
否则杨潮是不相信地方县令会得罪地方豪族的,护官符的道理曹雪芹都懂,没道理姚孙棐这个做了好几任县官的家伙不懂。
杨潮想到后世一部电影让子弹飞,葛优在里面说做县长的门道:“要拉拢豪绅,巧立名目,豪绅交了税百姓才会跟着交,最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二八分成,豪绅得八。”
许家是东阳豪族,家里有三世尚书的牌坊,御赐三代尚书,这样的地位,显然是那种有资格分到八成的豪族。
可是看看县令姚孙棐的所作所为,张献忠军队攻入江西,浙江人心惶惶,地方官员借机要练兵,到处筹集钱粮,说是真想练兵也好,说是借机敛财也罢,但是怎么也不可能敲诈到地方豪族身上,可是姚孙棐还真的盯住了这个许家,许家是东阳第一家,姚孙棐就要求许家交最多的钱,让他们出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银子,许家出不起吗?
这是开玩笑,许家养了一万多家丁,每年光是这些家丁的吃喝怕都不止十万两。
那么他们舍不得吗?能舍得花钱养亡命之徒,会舍不得给县令一万两银子。
只能说许家不想给,为什么不想给,因为这不合规矩!
向来都是豪族和官吏合起火来压榨穷鬼的,你姚孙棐要敲诈豪族,这是破坏规矩,所以不能接受,所以宁可花更多的钱玩一出造反,也不肯向县令屈服。
结果就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姚孙棐当真只是跟左光先是一伙吗,杨潮觉得也不尽然,他还打听到金华同知倪祚善也是安徽桐城人,跟左光先和姚孙棐是老乡,明代的老乡关系是极为紧密的一种关系,几乎是天然的同盟,显然在金华府这里,已经形成了上层以左光先为首,中层以倪祚善,下层以姚孙棐组成的东林同盟。
这个同盟跟地方豪族争权夺利,最后引起了许都的造反,而且选在左光先刚走的时候就发动,显然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但是豪族也不可能是孤军奋战,起码那个王雄就十分可疑,杨潮认定这个兵备道跟豪族是一伙,也就是说他们跟左光先的东林派为敌,或许本来就是政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王雄选择站在豪族一边。
不过杨潮有一个疑惑,他打听许都葬母的时候,姚孙棐报告说许都要造反,结果王雄第一个迫不及待的派兵要镇压,结果许都趁势而反。
只是王雄动作太慢,他闹出的风声反而很大,许都都打下了金华周边的七八个县城了,他的兵还没有跟许都交过手,最后返回了金华,到底是王雄积极剿匪,还是借机给许都施加压力,让许都有造反的理由,这就不太好说了。
但以王雄后来的表现来看,肯定是跟许家有内幕交易的。
在杨潮心里不由升起这样一个脉络来。
许都葬母,姚孙棐“诬告”,王雄明里发兵,暗里通知许都,许都立刻造反,打败之后,许都退避家中,王雄说要受降。
显然许都受降此时是双方斗争的一个焦点,如果受降成功,则说明许都造反情有可原,时候姚孙棐肯定获罪,所以左光先不得不临时折返,来保护姚孙棐。
如果受降失败,那么许都就是真反,在左光先的保护下,姚孙棐弄不好还有一个剿匪的功劳,加官进爵。
杨潮感觉,王雄和豪族是一边,左光先为首的东林势力是另一边,而陈子龙因为跟许都的关系,跟王雄有默契,唯一的变数则是杨潮。
许都造反,十万人响应,虽然不想李自成、张献忠那样的巨寇造成的破坏大,可依然造成了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其中破产的百姓怕是不少于十万人。
最后金华一战大败,许都立刻就抛下了那些响应附和的外围流民,带着自己核心的一万家丁,逃回了家中,然后表示要投降。
守卫金华的王雄不但保护了金华城,而且斩杀颇多,自然是大功一件,而许家这样的豪族,还能够借此机会,兼并破产百姓的土地,同时还打击了姚孙棐等东林党人,也是一个赢家,弄不好许都还会被诏安做官,一举多得。
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杨潮最先的判断。
分析来分析去,杨潮自己感到头都有些发胀,还是得不出谁对谁错的结论,似乎只有权力斗争,而没有公道人心。
但是站在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立场,无论谁输谁赢,他们都输了,从这一点看,杨潮感觉这些趁乱闹事的地方豪强更可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文官集团该捞的好处,杨潮感觉自己似乎挡不住,但是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些闹事的豪族。
所以杨潮坚持要出兵。
在陈子龙颇为不愿中,在姚孙棐心情纠结中,在朱万华磨刀霍霍中,杨潮的大军出发了。
金华府距离东阳县距离并不算远,只有三四十里路而已,又有东阳江相连通。
杨潮不给陈子龙等人丝毫延迟的机会,邀请这些人坐上自己的漕船,向他们展示了一番什么是急行军,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
这座镇子位于紫薇山下的黄田畈,此处是东溪、西溪和南江三河交界处,是一个物资集散地,连接金华、义乌和东阳,算得上是金华府境内一个不小的富余镇子,而这个镇子上一半的商铺都是许家在经营。
许家的老巢,就在黄田畈后面紫薇山上,在上面许家修建有豪宅,形成一个山村,就叫紫薇山村。
其实此山又有乌龟山之称,又低又平,就像一只趴在地上的乌龟,风景倒是山清水秀,下面就是三江河流,也是一个风水宝地。
许家非常看重此山的风水,因此才买下此山,在上面建筑豪宅。
黄田畈是一个小镇,自然是挡不住杨潮的大军的,直接就在黄田畈下船,往紫薇山上运动。
黄田畈有山路直通紫薇山村,基本上也就是专门给许家准备的,当然这路也是许家修建的,道路情况相当不错,从镇子到山脚都是石子路,到了山下还有石板路直通山上的许宅。
“有劳杨大人护送下官到此,不过还请杨大人就在此地扎营。待下官独自上山吧。”
陈子龙阴沉着脸总算说话了,一路上都一直保持沉默。
杨潮这次倒是好说话对了。
“就听陈大人的,我军就在山下扎营。不过陈大人一个人上去,本官有些不放心啊。不如让本官的亲兵护送大人上去如何?”
杨潮一副关切的神色问道。
陈子龙摇摇头:“谢过杨大人美意了。不过那许都早有归降之意,杨大人的亲兵上去反而不美,要是引起误会,倒是不好了。”
杨潮皱起眉头装作为难道:“如此?也罢!那就辛苦陈大人一趟。不过陈大人孤身犯险,在下实在担心。一个时辰之内,要是陈大人没有下山,在下就要攻山,解救陈大人!”
杨潮刚说完。陈子龙的脸皮都要抽搐了,心想他去山上谈判,你在山下进攻,这到底是保护他,还是想要他的命?
但是却不好拒绝,反正这次上去,也就是做个样子,保住朋友许都一条命才是最重要的,应该不会用到一个时辰,也就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然后孤身一人走上了青石板路。
杨潮立刻吩咐:“来人,准备大炮,要是陈大人不能安然归来。大炮立刻轰山,众将与我一同杀上去解救陈大人!”
杨潮说的义正言辞,正在走着的陈子龙险些没有一个跟头摔倒,好家伙竟然还好炮轰,顿时脚步更快,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了紧迫。
但是杨潮这边命令一下,军队立刻就行动起来。
只见刚刚从船上卸下来的火炮立刻动了起来。
这些火炮全都有炮车,简单的两轮双辕车,一个人推着就可以跑。十分的轻便,因为上面的炮都是小炮。二十门虎蹲炮而已。
这正是杨潮在海州用的那二十门虎蹲小炮,到目前为止。杨潮自己依然没能造出一门炮来,不是从淮安招募的铸炮匠户水平不够,而是因为炮模阴干就要半年时间,到现在为止那些泥模还在库房中小心存放着呢。
所以目前为止,杨潮手里依然只有这二十门小炮,要尽快装备新的大炮,只能找机会向史可法索要的,不过像镇压白头军这样的小仗,史可法肯定是不会给的,要是北上勤王,史可法估计就不会拒绝了。
二十门小炮,由四十多个人推着,立刻排开一线,横在青石板路中间,炮口直直的指向山上。
其实以这种小炮的威力,是根本打不到山上去的,杨潮也只是吓唬一下许都而已。
杨潮相信,既然许家跟文官集团达成了默契,那么他们肯定不会反抗,陈子龙也就走个过场而已。
看着陈子龙一个文人,一袭青衫,背影孤单的往山上走去,而山上却号称有十万叛军,怎么看都有一种孤胆英雄的味道,杨潮都不由感慨,大明的文人当真有这种胆气就好了。
看着陈子龙隐没在山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似乎是掐着点,陈子龙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路上,时间没有超过一个时辰。
陈子龙告诉杨潮,许都答应投降了,并且愿意一个人束手就擒。
“哎呀,恭喜陈大人了,马到成功可喜可贺!”
杨潮的神态极为认真,似乎真的是在为陈子龙高兴,一时间连陈子龙自己都觉得杨潮恐怕真的是毫不知情,单纯的为他高兴了。
“杨大人可以退兵了吧?”
陈子龙趁机提出了要求。
“退兵?”
杨潮当即表情夸张的叫道。
“怎么能退兵呢,许都既然答应了束手就擒,那就让他一个人下山来向本官归降啊!”
陈子龙当即神色一变:“这,这如何是好,那许都是要向金华府归降的啊。”
杨潮拍了拍陈子龙的肩膀:“陈大人有所不知,这种贼人狡诈异常,本官大军再次,他就归降,本官一走,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反。所以还是让他立刻向本官归降,才是稳妥之事。本官奉旨平贼,要纳降也是本官纳降合适。”
“这,这!”
陈子龙顿时有些不知道说你什么了,杨潮奉旨平贼,又有史可法的调兵行文,这次来东阳可谓是名正言顺。他接受贼人投降也说得过去,虽然没有金华府的文官在中间见证,有些不合规矩。但是陈子龙也是文官,有他在也算是复合程序。这让他还真的找不到借口。
“陈大人,要不就辛苦你一趟,上去通知那许都,告诉他下来归降,本官定然保他无事。若是妄图欺骗官府,莫怪本官就要攻山了,到时候许家怕是要有一场浩劫了。”
杨潮说的不容拒绝,陈子龙只能无奈的再次踏上了通向山上的石板路。这次他上去就少了刚才那种孤胆英雄的味道,反而显得十分无奈和沮丧。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影就一前一后的走下了山来,其中一个是陈子龙,另一个是一个一袭贴身打扮,颇有英气的青年俊杰。
那青年俊杰跟着陈子龙直接进入山下的杨潮军中。
此时杨潮并没有扎营,只是最前方摆开了跑车,后面左右各列了一个万人左右的方阵,中央则是一个五千人的大方阵,杨潮的将旗就扎在方阵之前。几百个亲兵列在他后面,两边还各有二十来个亲兵贴身保护着。
那陈子龙带人从跑车中间穿过,径直走到杨潮跟前。
接着那个人扑通一声跪在杨潮脚下:“罪民许都。拜见杨将军,都诚信归附,望杨将军饶都一条活路。”
杨潮和颜悦色的扶起许都,哈哈笑道:“许壮士真是一个豪杰啊。”
说着上下打量着许都,这许都孔武有力,面容白皙,看着就是一个能文能武的角色,但怎是这样一个蠢货?杨潮还真就想不明白了。
这时候突然旁边跑来一个人,大神喊道:“杨大人。莫被这贼人给骗了,他大逆不道。许家私藏兵器。蓄养死士,早有谋反之意。杨大人切不可上当啊。正好趁此机会,拿下此僚。然后趁贼群龙无首,杀上山去,一举荡清反贼!”
许都看到来人,面色大惊,立刻就站了起来:“姚孙棐你这狗贼,若不是你步步相逼,都怎会作乱。”
来人正是姚孙棐。
姚孙棐也跳着脚:“许都你这逆贼,你许家田亩万顷,却不肯捐输区区万两银子,反倒归罪本官逼迫,真真是岂有此理。”
许都进逼一步,满面怒色,似有厮打姚孙棐之意,姚孙棐一个文弱,顿时气势就弱了,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
杨潮大喝一声:“够了!”
两人这才同时低下头,向杨潮抱拳。
杨潮冷喝:“你们二人眼里还有没有本官,还有没有陈大人了,阵前喧哗成何体统。”
陈子龙讪笑了下,今天真是被动,本来已经商量好的事情,没想到处处都是变化,让他有些应对不过来了。
杨潮这时候沉声道:“姚县令姚大人,你说许家蓄养死士,私藏兵器,可有真凭实据?”
姚孙棐躬身道:“禀杨大人,许家若是没有死士,没有兵器,如何造反?”
杨潮点点头。
不等杨潮问,许都立刻抗辩:“杨将军明鉴。都无奈反叛,实是这狗贼逼迫。都手下哪里有什么死士,都是一些活不下去的佃户,也都是被这狗贼逼的。哪里有什么兵器,不过是斩木为兵而已。”
陈子龙这时候也道:“许都所言句句属实,下官方才山上所见,不多都是一些锄头农具罢了。”
杨潮点点头,随即瞪了姚孙棐一眼,姚孙棐非常配合的打了一个哆嗦。
许都眼里顿时有些得意。
杨潮看到他的样子,心中不由暗道,这还真是一个蠢货,平白长了一副好皮囊,有一个好出身,也是自小读书学习,而且喜欢练武的人,应该是文武全才,却不想是一个酒囊饭袋,怕是许家推出来的替死鬼啊,他成功了许家在后面攫取利益,失败了责任往他身上一推,让他一个人担着。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仿佛被逼急了一般,姚孙棐突然跪在地上。
“大人明鉴,下官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许家果有蓄养死士,死早兵器,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上山搜一搜就知道结果。”
姚孙棐是一个文官。此时竟然给杨潮一个武将跪下,哪怕杨潮品级很高,从二品的都督同知。可也不值得文官下跪,如果传出去了。姚孙棐一个斯文败类的名声是跑不了了。
显然是给逼急了。
杨潮也露出一副不忍,但是却叹道:“姚大人,你这是何苦。许家乃金华望族,放眼两浙也是名门世家,书香门第,怎会蓄养死士、自造兵器呢。”
杨潮的话让许都更是得意,他之所以敢胆大妄为到造反,而且屡次参加各种造反行动。正是仗着他家三世尚书的名望,只要不是太过分,朝廷是不会追究的,现在看这个声名赫赫的杨潮,不也是忌惮他们许家的威望吗。
可是姚孙棐却死心眼一般跪在地上磕头:“杨大人你身负君恩,奉旨讨贼。如今句句袒护许贼,莫非其中有什么情弊不成?”
姚孙棐刚说完,杨潮就勃然大怒:“你这厮,好胆,竟敢污蔑本官。若是你没有真凭实据。本官定奏明圣上,不,本官要把你斩于军前。才能解本官这口恶气!”
姚孙棐却凛然不惧,突然直起了腰身,笔挺的跪着,大有一种我有正义,我义正言辞的跪着的架势。
冷哼一声,充满了鄙夷和倨傲:“杨大人,是真是假一搜便知,你屡屡推诿,还敢说没有情弊!”
杨潮抬手指着他。手臂都在颤抖,气呼呼道:“来人。给本官把这厮拉下去砍了!”
说完,两个亲兵就要动手。
陈子龙一看大事不好。于心不忍,立刻出来劝道:“且慢。杨大人,擅杀文臣,怕是对大人名誉不利啊。”
杨潮冷哼道:“这厮三番四次羞辱于我,不杀此辈,才是有辱本官名誉!”
陈子龙躬身:“杨大人息怒,不可跟此人一般见识。此人逼反良民,怕是狗急跳墙之举,大人若是杀了他,反而是便宜了他。”
杨潮轻轻点头,似乎是强忍了一口气。
这时候那姚孙棐却哈哈大笑起来:“蛇鼠一窝,蛇鼠一窝啊!”
然后还露出一个极尽鄙夷的眼神看着杨潮等人。
杨潮冷哼一声,胸膛极具起复:“好好好!你这文痞,如此诬陷本官,本官非杀了你不可!”
姚孙棐却浑然不怕:“好啊,要杀我来啊,不过就是到了先帝爷哪里,本官也要告你一状!”
杨潮哼道:“你告我什么?”
姚孙棐道:“告你枉顾君恩,私通乱贼!”
杨潮怒道:“一派胡言!”
姚孙棐道:“是不是胡言,一搜便可证明,你却不敢,哼!”
杨潮手指着姚孙棐又一次颤抖起来,他感觉到自己演不下去了,该收场了。
喘了半天气,然后怒道:“好,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若是搜不到,本官马上就砍了你!”
“什么?要搜!”
此时陈子龙和许都两人对视一眼,闹到最后竟然要搜查许家!
许都倒是没想明白,可是陈子龙已经看透了,这也是演双簧啊,明摆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目的就是要搜查许家啊。
陈子龙立刻道:“杨大人不可,许家有圣上钦此三世尚书牌坊,搜查必定惊扰了许家妇孺,传扬出去怕是遭人诋毁。”
杨潮此时完全是一副被气的失去理智的武将形象,不管不顾道:“本官不怕什么诋毁,今日不让这个狗贼死个明白,本官咽不下这口气!”
陈子龙又道:“大人自然不怕诋毁,可要是让人以为圣上慢待功臣,怕是杨大人枉顾君恩啊。”
杨潮此时突然疑道:“怎的?你不敢让本官去搜?”
陈子龙一顿,眉头一皱:“杨大人误会了,下官是为大人的清誉着想,是为皇上的名声着想。”
杨潮没有理这个抬出崇祯皇帝的陈子龙,崇祯六年,许弘纲八十大寿,皇帝遣使慰问,死后追赠太子少保,可谓隆恩,但是许家还不是反了,陈子龙还真有脸为了这个朋友抬出崇祯皇帝来。
杨潮直接问许都:“许都,你也不敢让本官去搜吗?”
说着露出狐疑之色,好似渐渐信了姚孙棐的话一样。
姚孙棐此时也在一旁激将:“许都,你家要是没有私造兵器,没有蓄养死士,就让杨大人去搜,你敢吗?”
许都僵了一下,随即语气紧张道:“我,我,当然敢了!”
杨潮这才点点头:“许都你果然是清白的,放心吧,本官一定会为你做主的。等会搜不到证据,让这个狗官瞑目,本官要亲自砍了他的狗头!”
许都咬了咬牙:“杨大人说话算数!”
杨潮道:“自然算数。那我们可以上山了?”
许都点点头:“请!”
说完让到一边,侧身相请。
许都神色复杂,他敢投降,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早就藏起来了,哪一个豪族没有密室之类的藏身之处,许家的兵器也都藏了起来,谅杨潮也找不到,到时候能砍了姚孙棐的狗头,一解他心头之恨。
杨潮大大方方的往前就走。
姚孙棐突然又喊道:“杨大人,带兵上去吧,你一个人上去,如何搜查,莫非你要徇私!”
杨潮哼道:“你这狗贼,安心等死就好,太聒噪了。也罢,本官就带几个人去,看你还有何话说。”
说完就要带上几个亲兵上去。
姚孙棐依然不依不饶道:“大人,许家蓄养死士上万,大人不全军前往,怕是有去无回啊。”
“住口!”
杨潮冷哼一声。
但是这时候赵康也走上前来:“大人,这姚县令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大人千金之躯,也不可轻易犯险,索性就带了大军,若是搜查不出来自然好,杀了这狗官。若是这狗官所言是真,大人也不可不防啊。”
杨潮哼道:“赵康,你胡说什么?”
赵康却争辩道:“大人,标下也相信许家书香门第,不会做出那种事来,但是大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肯定大人带兵上去,相信许家也是明事理的人家,不会怪罪大人的。”
杨潮颇有些犹豫,对许都道:“许都你看如何?”
许都此时还颇以为杨潮是相信他的,而且他很自信许家人藏东西的水平,急于想看到姚孙棐死,他点点头。
“就请杨大人带兵上山,以证许家清白!”
刚说完,杨潮早摆了一下手:“全军开拔,上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陈子龙的忧虑中,在许都对姚孙棐的咬牙切齿中,杨潮带着大军上山。
虽然有许都带路,可是杨潮依然小心翼翼,让士兵排开阵列,步步为营。
一百丈长的山路,硬是走了半个时辰,到了正午才到了山上。
紫薇山村,或者直接叫许家村吧,因为这里住的都是许家人。
村前二百米处有一似东西向游动的船形矮山,各有一条小溪同向流经其南北两船沿,船后尾有一棵据传是船竹篙的古樟。船形矮山宛如近屏,俨如远障。紧连村后有座龟形矮山,是一后座锦屏,据说此是雌龟,呈由南向北爬动态。百墩东南侧也有一状似龟的矮山,此乃雄龟,同样在往北向游动。两座龟山东面恰有一条北南流向的小溪。故人们美称为上水乌朱(龟),并说“雌朱”在向“雄朱”求爱而尽力追赶。
当地人称“雌朱赶雄朱,代代出尚书。”
光看这地势,杨潮也不由惊叹,对大族来说这是顶级的风水宝地,但是杨潮看到的,确实易守难攻的险地,幸亏自己没有跟许都翻脸,这要是攻打上来,弄不好自己得损失不少人马。
光是外面这些小山,就是埋伏的上佳地点,而且杨潮确实看到山头有人影晃动。
“来人,备炮!”
杨潮当即命令停止前进,让炮兵准备炮击。
胡全兴奋的呼喝命令,他一直得不到机会,自从当了炮兵把总,天天苦练炮兵,现在已经练出来了两百个炮手,当然水平未必多么高。但是操纵虎蹲炮还是足够了。
当即二十门在海州立下过赫赫战功的虎蹲炮就开始逼近小山。
许都大惊:“杨大人,你这是何意?”
杨潮冷哼:“许都,你还说束手就擒。却在此山上设伏,莫非是想设计赚本官?”
许都叫屈道:“大人误会了。这都是家中下人,再次防贼的。”
杨潮哼道:“那我是贼吗?”
许都已经冷汗流了下来,他平时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但是看到杨潮的军队,他心里还是很清楚,反抗等于作死。
许都喉头动了下,咽了一口唾沫,讨饶一般道:“那大人说怎么办?”
杨潮哼道:“让这些蠢东西滚下来。不然本官用炮轰他们下来!”
许都已经有些懵了,一路上想了好久,总感觉自己放杨潮上山,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但是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了,还是配合的好。
于是立刻上前,大喊:“一个个蠢东西,都给老子滚下来,快点!”
在许都的呼喝下,很快前面山头上的家丁一个个就跑了下来。手里都拿着武器,当然不是兵器,而是棍棒和锄头。看起来还真想许都说的那样,他们没有武器。
杨潮点了点头:“许都啊,看来本官是误会了,他们手里没有兵器,倒是本官小题大做了,让他们跟在后面吧,不过不得接近军阵,以免发生误会。”
许都忙点头,然后去安排了。
许都的人跟在杨潮军阵后面。但是距离是二十丈左右。
杨潮这才向许家进发。
果然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
从外面看,高墙里面松柏青青。就很有意境了。
而一座接一座的建筑连在一起,中间竟然形成了街市。说是一户家宅,不如说是一座小城。
实际上这不过是许氏三族的宅第而已,不由让人联想到红楼梦中的宁荣二府来。
整个建筑有左、中、右三主干纵轴,居中为许弘纲的“尚书第”,前后六进;左为许弘纶的“大夫第”,右为许弘纪的“将军第”,各为前后五进。
杨潮带兵直奔中央的尚书第,同时又吩咐王璞和许多男两人分别带兵进入大夫第和将军第中,早就暗中嘱咐过他们,一进去先封闭四门,收缴家丁武器,然后请各房的老人到尚书第的杨潮处。
“大人,万勿惊扰了家眷啊!”
许都此时上前恳求道。
杨潮笑道:“许都你放心,本官是相信许家的。”
随即给士兵们下令:“传令下来,凡是骚扰女眷者,杀无赦!”
左右亲兵应了一声,有模有样的传令去了,其实就是不传令,也没人敢,军规在哪里呢。
许都这才放心的带杨潮进去,只是看着一个个披着铁甲的士兵也跟着进去,心里总是不踏实。
“杨大人,这是圣上所赐!”
第一进有五开间加两条直通后厅的过道边门,中央明间有宽近一丈的大门,大门两旁有抱鼓石,置于须弥座上,高五尺。所有房间的柱头均有卷杀,施有彩绘。
中间大明大门顶上有一块竖匾,上书“圣旨天恩存同”金字。
陈子龙指着上面的匾额,恭敬的告诉杨潮。
杨潮心中不由冷笑,都这时候了,这陈子龙还在用皇帝压自己,难道他就不想带有皇帝如此隆恩的许家造反,而他却要为许家开脱本就是一种讽刺吗。
杨潮点点头,欣赏了一下那牌匾,这是十几年前崇祯皇帝送的,当时他恐怕不会想到,这样的家族会造反吧。
杨潮没有理会,径直往前走去。
“大人,前面就是后堂了,都是写女眷!”
穿过了不知道几重院落,每一个大门,杨潮都派士兵把守住,同时将其中的家丁驱赶到外面去,许都只能咬牙配合。
终于到了后堂,许家的家丁基本上都被赶出了这个宅院,里面就只剩下杨潮的人了。
两边都是厢房,数下来大小屋子怕不有七八十间,都是下人的住处,不过下人暂时给撵出去了。
“好,就在这里吧,内堂就不去了。”
杨潮笑着卖了许都一个面子。
接着就道:“许都啊。请许家的老人们都出来谈谈吧,搜查的话惊扰太大,本官问他们一下就好了。”
许都不由一喜。竟然不用搜查,问几句话就行。当即就跑去请人去了,而很奇怪的是这次姚孙棐竟然没有反对,反而露出一副阴冷的神色,让陈子龙不由担忧起来。
杨潮则让手下将这些厢房都清理出来,摆上桌子,关上窗户。
很快在许都的配合下,尚书、将军好大夫三家的后代老人都请了来,一个个挺着大肚子。气喘吁吁的到了尚书第最后这个院子中。
接着一个个被请到厢房中去,许都则被挡在了门外。
杨潮从靠近内院第一个厢房开始,走了进去。
“许老爷,安好!”
进去就对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人行礼,杨潮显得十分客气,反正都姓许,都是各房的族长之类,称许老爷名正言顺。
第一个许老爷客客气气的回礼:“小可见过杨大人。”
杨潮请他坐下,呵呵笑道:“听说许家可藏了不少好东西,听说有一窖银子!”
第一许老爷顿时脸就拉下来:“杨大人肯定听错了。许家老老小小一千多人,平素开销就很大,官府盘剥又重。吃穿用度都得俭省,哪里能有银子窖藏。”
杨潮叹口气:“这可是你们许家人交代的,既然许老爷不肯说,在下也就只能去问问旁边的人,不过许老爷可要把握好机会,许家这次谋反作乱,那是要株连九族的,那些银子迟早要被抄家,给了别人不如给本官。本官也好拿着剿匪不是。”
第一许老爷却不回答,脸都撇到了一边。也不说话顶撞。
杨潮道:“好吧,既然许老爷不肯合作。那么就只有去问问旁边的许老爷了,如果他说了,许老爷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说完抬脚就往那边走去,留下第一许老爷心里忐忑不安。
一共请来了十多个许家各家的长房,走了一圈,没有一个承认的,这点杨潮早都想到了。
转了一圈又来到第一许老爷这里。
“已经有人交代了三个银窖了,许老爷你还是不肯说吗。”
杨潮刚说完,不等第一许老爷回答,突然一个武将推门进来。
大声嚷嚷道:“恼人,大人,隔壁的那老头不肯交代,怎么办?”
杨潮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去砍了!”
武将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杨潮开始沉默,知道隔壁传来杀猪般的叫声,很快一个武将拿着一把带血的刀走进来。
“杀了吗?”
“杀了!”
“是吗?”
“这是他的而过,俺割下来了!”
说完武将将一只耳朵仍在了地上。
第一许老爷看到那耳朵,顿时就恶心的吐了,浑身颤抖着。
接着杨潮又和颜悦色的问道:“许老爷,你是识时务的,何苦人为财死呢。你知道几个银窖啊?”
第一许老爷颤抖着说道:“大人明鉴,实没有三个之多,就只有,只有一个。”
说完,还小心的看了杨潮一眼。
杨潮满意的点点头:“那请问许老爷在哪里啊。”
第一许老爷肉痛的咽了口唾沫,然后才沮丧的说道:“在女厅西墙下的万年柏下。”
杨潮立刻喊来一个手下,告诉他地点,让他去挖。
接着自己则起身拍了拍吓坏了第一许老爷:“许老爷真是明智之人。不过本官不喜欢说假话的,要是有人比许老爷说的多的话,就不要怪本官借你这项上人头立功了。本官也很为难啊,最多能保下一家人,你们许家上上下下可是十多家呢。”
说完就走了出去,让第一许老爷继续战战兢兢。
走出去后,问过几个手下军官,他们也都逼问出了一两个银窖的埋藏位置,全都去开挖了。
很快证实其中三个是真的。
得知详情后,杨潮又去了第一许老爷的房子。
“许老爷啊,你不诚实啊,明明有三个,你却说一个。诒燕堂假山下有一个,三世尚书坊下藏有一个,你说的万年柏下倒是也有一个。可是你只说了一个,人家可有人说了两个。所以你这颗脑袋,本官就借用了。”
说完,缓慢的开始拔刀,腰刀摩擦刀鞘发出刺耳的声音,第一许老爷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谁说人老了就不怕死了,人越老越怕死,而且是这种富贵人家的,更是怕死,真正不怕死的是那些穷的没饭吃的人,那些人老了才不怕死,当年轻时候也不太怕死。
第一许老爷突然叫道:“大人,小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大夫第那座下马石下面也有一个。”
杨潮点了点头,收起了刀,但是颇为为难道:“你刚才说了一个,加上现在这个,有两个了。但是还不能保你一家不死啊。”
这时候第一许老爷看着杨潮,突然来了一丝勇气:“大人真能保下我一家?”
杨潮道:“本官敢立字据!”
第一许老爷道:“好,如果大人立字据的话,小民倒是还能想起几个来。”
“这好办!”
杨潮说着,就拿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笔墨,写下一封保书,以自己军功担保“许诚一家与许都作乱并无牵连”。
拿过保命的文书后,第一许老爷立刻将知道的统统交代了出来,总共说出了十个藏银之地。
杨潮一边让人去挖掘,一边去其他几个房间转了转,告诉那些人自己已经找到了哪里哪里,诈他们一番,但是再也没有了其他收获,多次证实,许家也就只有十个藏银之地。
尚书第中有四处,大夫第和将军第中各有三个。
起出来后发现,每一个银窖中都藏有十万两银子,十个银窖就是一百万两。
让杨潮都不由倒吸一口气,这些豪族当真有钱啊。
不够对五个老实交代的许家长房的话仔细评判后,他们家真的就只有这十个藏银的银窖,这是用来应急的,多的真的没有了。
一大堆被起出来的银子,一箱箱堆在外面的宅院中,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许都已经完全慌乱了,此时想反抗也已经晚了,因为他已经被几十个铁甲精兵看押了起来。
陈子龙铁青着脸,这是劫掠民财啊,他气的浑身发抖。
但是杨潮却笑意盈盈的跟他说道:“陈大人啊,这些豪族当真有钱啊,不知道这些钱来路可正?”
陈子龙冷哼一声不说话,他也是大族出身,此时杨潮的行为让他有种兔死狐悲的戚戚之感。
杨潮笑道:“陈大人稍安勿躁,明日本官还要接着审!”
这些钱并不是杨潮的主要目的,用分开审问的囚徒心理让他们开口后,杨潮才会问真正重要的东西,只要他们开了口后面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杨潮打算将十三家长房在厢房中关押一夜,第二天再审,而自己的士兵,则命令他们进入许家的厨房先弄饭吃要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的死期到了,许老爷!”
第二天一大早,杨潮走进了第二间厢房,这个许老爷昨天极不配合,对审讯他的赵康怒骂不断。
最后杨潮让赵康割了他一只耳朵,并且打晕过去,弄了些血就吓的许诚老实交代了。
今天杨潮打算从他身上试试。
被割了一个耳朵,今天第二许老爷萎靡多了。
“哼哼,杀吧!”
第二许老爷似乎是一个不怕死的。
杨潮叹道:“许老爷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若是跟本官合作,本官倒是可以保你一命。不瞒你说,昨天可是有好几个许老爷跟本官合作的,本官都已经写下了保书。如果你也可以合作,本官倒是可以保你一家老小性命。若是不信,本官立刻就可以写保书。”
第二许老爷看了杨潮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怒火:“你休要诈老夫。”
杨潮叹道“诈你?女厅万年柏、三世尚书坊、诒燕堂假山等等地方,你大概是知道的吧。哪里的东西都被本官起出来了,许家当真是有钱啊,十个大银窖,足足十个!”
第二许老爷不由瞪大了眼睛,昨天他的耳朵被割后,就被打晕了,后来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此时一听心理防线顿时就有些不稳。
杨潮笑道:“本官没骗你吧?”
第二许老爷不由苦笑了起来:“既然你都知道了,还用问老夫?”
杨潮笑道:“是知道了一些,但是还有一些不知道。”
第二许老爷平静道:“你想知道什么?”
杨潮笑道:“许家藏兵器和铠甲的地方,本官现在只搜出了一处,只有将军第中藏有兵器,这不合理啊。难道尚书第和大夫第各家当真没有参与叛乱?”
第二许老爷正是将军第的一户长房。杨潮告诉他其他两家都没有搜出来,是为了激起他的反应。
果然第二许老爷冷哼起来:“好啊,一个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想卖了我们二房的人,做梦!”
杨潮疑道:“难道尚书第也有?大夫第也有不成?”
第二许老爷冷哼道:“哪里没有!尚书第女眷内堂地下。大夫第藏书阁夹层!我将军第在——”
说到这里第二许老爷突然一愣,睁大了眼睛:“你是在诈我?”
杨潮不置可否。
第二许老爷怒道:“你根本一个都不知道对不对?”
杨潮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了。不过保你也是真的,既然你都交代了,那么本官保你一家不死。但你可要配合本官啊。”
都到了这时候,第二许老爷哀叹一声,左右开弓打着自己耳光。
同样的方式很快就问出了将军第藏兵器的地方。
上次杨潮利用的是各自信息不对等的囚徒心理,这次杨潮则是利用的各房心不齐的人性弱点。
其实只要分开审讯,一般犯人是不可能不交代的。别说这十几个,只要三个以上就好使,两个的话还困难一些。
竟然把银子藏在女眷内室,杨潮就不客气了,派兵不但起出了那些武器装备,连女眷们的金银首饰都抢掠一空,然后又敲出来一些外面藏财物的地方,总共搜刮出了两百万两银子,以及金银首饰珠宝等物无算。
武器装备也是一大堆,光是一个许家。就私藏了一万只长枪,两千副铁甲,三千副棉甲。还有一千张弓,五百副强弩,还有腰刀、大刀等咋样兵器无数。
这么多武器,其实也不能证明有造反的意图,只是在大明律中这就已经是死罪了,还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而许家不用说了,反都已经造了,还说个屁!
许都彻底傻了,没想到真给杨潮搜到了。同时对族中那些长者是恨透了,杨潮只是审了他们一下。一个个竟然全都招了,这不是出卖了家族吗。
可是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幸好是被看押着,他自杀了一次没死成。
但是他突然不想死了,他许都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族,作为家族的后辈精英,他是为家族造反的。
而且这造反,早就是公开的秘密,甚至得到当地官府的默许,前些年括苍山造反,不是谁都没吃亏吗,死了几百个流民而已,大族豪强趁机兼并了许多土地,官府借机扣留了朝廷的赋税,都吃的满嘴流油,最后谁也没追究。
这次不是已经说好了,许都出头,最后诏安他,给他个官做,然后责任都推到姚孙棐一党头上,不是朝中都有人作保了吗,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都实在想不通,他自幼读书习武,自诩文武双全,远近的豪族子弟都以他为首,他的名气让他一直很自豪,可是多次科举不顺,做官无望又让他很不甘心,他觉得如果他做了官,一定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可惜朝廷不给他这个机会。
出此下策也不过是为了实现理想抱负,他许都哪里错了!
杨潮看着这一大批金银财宝,又看到那一大批武器装备,心中不由哀叹,有这么多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东阳县是一个山县,好田不多,全都集中在紫薇山周围的各条河流附近,而这些土地的地契,有一大半从许家搜了出来,可以说许家占据了东阳县一半以上的好田。
这样的家族怎么还会出此险招。
现在这么庞大的财富被杨潮卷走,武器装备也被杨潮带走,恐怕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恢复元气,起码不可能再次武装上万人闹事了。
杨潮不想赶尽杀绝,这些豪族的所作所为是为人不齿,但是打到他们分田地给穷人吗?杨潮知道那不过是造成更多麻烦的手段,暴力平分财富解决不了问题,解决问题的是让生产力持续发展下去,最好在明代开启工商业革命,只有工业才能养活更多的人,土地是不可能养活上亿人的。
这也是为什么每当中国人口突破一亿之后,就是大规模的战争,死亡一半人后,然后改朝换代,从头再来。
叹了口气,走进了第一间厢房。
“许老爷,本官的保书也给你写了,现在该你配合本官一下了。”
“杨大人请讲,要小民做什么。”
“写一份供状!”
许老爷立刻警觉起来:“不知道大人要小人写什么供状?”
杨潮叹道:“本官说了,只能保下一家人。所以你得撇清你们一家的责任,就供述说其他各家都在造反,就你家没有参与,本官会给你作保,这样你们家才能脱罪啊。”
许诚带着狐疑,却也只能写下供状,将其他十二家都给卖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虽说都是一个祖宗,可谁让大家都各自有一大家子人呢,都不容易。
……
最后拿到了十二封供状,第二个许老爷死活不肯写,其他各房都老老实实按杨潮的交代写了。
这十二封供状,全都是将造反的责任推到其他各房头上,杨潮作保他们这一房没有参与,还给他们签字画押,甚至盖上官印,一式两份杨潮保留一份,他们收好另一份。
有这么些东西,许家该没有能力闹事了吧。
恐怕杨潮一走,小一辈就该指责老一辈出卖家族利益。
而各房之间也会相互指责,没有交代的指责那些交代了的,交代少的指责交代多的,但是他们却分不清谁交代的多,谁交代的少,谁交代了,谁没有交代,因为杨潮是分开审问的。
弄到最后,他们只会相互指责,相互猜疑,以后许家各房再也无法拧成一股绳,如果他们不闹到分家就算是家训好了,最后相互之间打起来杨潮都不奇怪。
但是没有一家敢跳出来针对杨潮,毕竟他们拿着杨潮的保书,也等于是拿到了护身符,从这次造反中脱开身了。
可是要是他们敢抱负杨潮,通过各种关系弹劾杨潮的话,杨潮不介意拿出那些其他各房写的供状整治他们,以他们这些人的智商,恐怕很快就会弄清楚,都会猜到其他各房也都写下了关于自己的供状,就算猜不到,他们也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打听到,毕竟是一家人,消息是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的。
所以许家以后不可能团结了,反而全都跟杨潮绑在了一起,别说他们不会告杨潮,就是有人想告杨潮,比如那个陈子龙,他们肯定还会想方设法否认。
想想事后陈子龙弹劾杨潮抢掠民财,而许家却异常积极的否认的场景,杨潮就觉得有意思。
事情已了,杨潮也就没有必要在关着许家人了,统统放了出来。
然后还设宴请大家吃饭。
不过也没有放松对许家的控制,此时许家各处都被杨潮的士兵占领。
现在连那两万民夫也都武装了起来,虽然没有铁甲,但是每人拿根长枪就足以震慑许家家丁了。
更何况许家家丁此时仍旧不被允许进入家门一步。
“各位许老爷,本官多有得罪,还请众位谅解!”
大摆筵席,邀请了各房长房,还有许都陈子龙等人。
各房的神色都不对劲,看其他人都带有一种深深的戒备,而许都看所有人眼神中都不掩饰恨意。
杨潮继续道:“此间事了,据本官调查,许家确实没有私藏兵器,没有蓄养死士。本官给众位道歉!”
说完举杯,但是所有人都愣了,尤其是一直一副胜利者神色的姚孙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姚孙棐不由发傻,不是说好了,他跟杨潮演一场戏,然后杨潮借机进入许家搜查,搜出许家罪证,然后抄了许家吗。
只要坐实了许家造反,姚孙棐就洗涮了逼反良民的罪名,然后还能以收复东阳自居,运作一下至少功过相抵,弄不好还能功大于过呢。
可是没想到杨潮明明搜出那么多东西,硬是眼睁睁的说没有搜到。
姚孙棐当即就站了起来驳斥道:“杨大人,你不是明明搜到了那么多的武器铁甲,还有那一大堆银子吗。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说没有搜到?”
杨潮嗯了一声,然后道:“姚大人说笑了,那些武器铁甲明明就是本官的军资,那些金银也是本官带来赏赐手下的。这些许家各位长者可以作证啊,许都兄弟也可以作证吗。对不对!”
杨潮这么说,许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杨潮这是要包庇他们啊,虽然刚刚被折腾了一番,他们竟然感觉对杨潮竟然心生一点感激,他们可不知道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们连斯德哥尔摩都不知道呢。
但是不妨碍他们附和杨潮,一个个斩钉折铁的否定那些是许家的。
“陈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杨潮又问“正直”的陈子龙。
只见陈子龙脸皮抽动两下,吸了口气非常纠结道:“下官没有看到。”
姚孙棐绝望的跌坐在椅子上,完了,他被出卖了!
杨潮不理会姚孙棐,这次许都造反,可以说是姚孙棐这群文官和许家这样的豪族相互角力,最后只有百姓倒霉的一次争斗。两方都不是什么好鸟,对许家杨潮还能掠夺他们,彻底斩断他们以后闹事的本钱。可是对于姚孙棐这样的文官,杨潮还真的没什么办法。那就只能给他们找点麻烦,总不能他们闹事一场,把杨潮牵连进来,最后文官完胜吧。
都不是什么好鸟,杨潮没有必要帮谁。
但是许家也不能这么算了,毕竟他们是最直接的责任人,他们还必须在帮杨潮一个忙。
“许都兄弟,本官知道这次绝不仅仅只有你们许家一家参与了此事。希望你老实配合。本官可是知道方圆这几个县里,可都是有许家这样的豪族的。”
打死杨潮也不相信,顷刻间许都就能攻破方圆七个县城,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有内应打开城门,只有金华没有攻破,而只有金华的豪族朱大典家族组织义军防守,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义乌、诸暨、浦江、永康、武义、汤溪、兰溪这七个县显然都有许家这样的豪族做内应,否则许都就是在这几个县跑一圈,怕也要几个月,而他几乎不到一个月。就攻陷了这七个县,拉起了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其实不过是给朝廷压力。让朝廷诏安变得合情合理而已。
可没想到杨潮来了,破坏了诏安。
许家杨潮自然是要打击的,现在已经打击了,那么其他几个县的豪族就白白便宜了?
没那么容易!
杨潮打击许家,不是想要许家这些钱,劫掠民财的事情,杨潮还做不出来,他拿走这些钱,不过是斩断许家这个豪族未来闹事的根基。没有这样的豪族组织,浙江地区就没有造反的基础。就是稳定的。
所以许家要打击,其他豪族也同样要打击。这些家族跟许家在这次勾连在一起,恐怕都从中捞取到了足够的好处。
不说打破县城瓜分财物,单单是造成战乱,大批百姓流离失所,或者将土地贱卖给他们,或者卖身为奴成为他们的家丁仆役,这些好处就已经够吃几十年了。
“杨大人想让都做什么?”
一直以来意气风发的许都现在算是彻底的没有了心气,低沉着问道。
这是酒宴之后,一个小房间中,杨潮跟许都在密谈,当然为了防止这个自幼练武的家伙暴起,杨潮身边还是跟着卞二、谢飞这两个军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的,都是身披铁甲手握腰刀,随时会杀人,相信手无寸铁的许都不会起异心。
果然许都很配合。
杨潮笑道:“七个县都有像许家这样的豪族,本官知道他们都参与了,希望你出面邀请他们的各家的主事人来许家一趟。本官会在许家多住几天,彻底了解了这次事端。”
许都抬了下眼睛,他不知道杨潮想要干什么,因为他们根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已经彻底的被打击坏了。
只是低沉道:“遵命!”
他现在根本不想去猜测杨潮想要干什么,只知道杨潮让他干什么,他干就是了。
许都就要立刻,杨潮突然道:“你告诉那些豪族,如果明日日落之前,他们不来,本官就要带兵去登门了!”
许家的惨状肯定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金华府,甚至是整个浙江,以那些豪族的耳目,恐怕时刻都盯着造反的许家呢,毕竟他们也参与过了,他们也想看看许家的结果,要是许家没事,最后诏安还能做官的话,没准就该有下一个效仿者了。
杨潮猜的没错,许家的被人搜干净了财物,还有大批的武器辎重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各县。
而许家的家丁也都骑着快马一天时间将杨潮的请柬送到了各家门上。
不用等太阳落山,第二天一大早,七家豪族统统登门。
杨潮和颜悦色的将七家代表迎进了许家,直接就带他们去了许家的宅院中,打开的银箱,一堆堆武器装备,依然在昨天的地方。
杨潮要让这些人好好参观一下。
各家看见这些东西,确认了他们的消息的准确,一个个不由心头捏汗,谁家没有私藏大批武器,谁家没有蓄养大量死士,都是豪族,兵荒马乱的谁家不需要保护庞大的财产,没有武器,没有死士,怎么保护?靠官府吗?那也太天真了!
“都看清楚了?”
杨潮冷冷的问这些豪族代表,其中有圆滑的老家伙,有精明的年青一代。
此时全都点点头:“看清楚了!”
杨潮的所作所为,完全打破了大明的争斗规矩,可是偏偏无懈可击,让他们一时想不到办法应对,此时还是乖乖的配合的好。
“哼,看清楚了就好!”
杨潮冷哼一声。
“各家一样,相信你们比许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按许家的标准,拿出这些东西,本官放你们一马。不然哼哼,许家完了,难道你们以为能够平安无事。不把你们一个个拉出来,本官就不姓杨!”
杨潮说的完全像一个准备拼命的亡命徒,一下子将这些豪族惊的心中发凉,许家如果真的完蛋,他们一个个肯定不能脱开干系。
除非是真正造反,如果不是杨潮的话,他们还真不怕,这些家联合起来,弄出十万家丁的阵仗,大明官府也得衡量一下打击他们的后果,再说了,他们哪一家跟官府不是蛇鼠一窝,都是有各种复杂的关系网,官府也不会动他们。
只是杨潮这个二愣子突然杀出来,让他们措手不及,这次完全是失误了。
但是按照许家这样搞,他们各家也都完蛋了,所有余财等于全都给了杨潮,这可是元气大伤啊。
所以立刻一个个就都哭诉起来。
但是他们都很聪明,没有人说他们是无辜的,也没有人说他们是有罪的,反正杨潮也没有明说他们有罪,只是一个劲的哭穷,表示他们没有许家这么财雄势大。
这也许是真的,许家确实是一等一的大族,三世尚书不是哪一家都有的,这是顶级豪族的背景。
但是要说他们拿不出这点钱,杨潮是不信的,要知道从许家搜出这些财富,那可是许家拉了十万人大闹了一场后剩下的,不拿出巨量的财物,当真以为那些亡命之徒,江湖好汉是因为讲义气?
这七家的底细许家已经告诉杨潮了,都是各县的第一望族,最少的也有近十万亩的良田,一亩地哪怕一年收益一两银子,一年也是十万两,二十年就有两百万两,这些家族哪一个不是几十年上百年的豪族。
再说了,浙江可是丝绸产地,一亩丝绸的收入顶的上五亩良田了,他们哪家不种桑养蚕,所以两百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但是毕竟他们没有直接参与,杨潮也不好逼急了他们,打他们杨潮肯定打的过的,牵扯出他们背后的势力,总归非常麻烦,杨潮接下来还有大事要做,万一卷进这种斗争中,脱不开身就麻烦了。
所以杨潮还是做了让步。
“好!每家一百万两,但是兵器铁甲一件都不能少!”
可以少要一些银子,但是这些人家藏的兵器铠甲等军事物资都必须交出来,这些东西打造不易,他们又都是偷偷打造,怕是积攒了很长时间才能有这么多,一下子都带走,可以让他们老实几年了,不用几年时间,这一两年就足已决定杨潮能不能改变大势了。
各家相互看了一眼,最后咬咬牙,互相点了头,认下了这个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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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各家豪族达成协议后,杨潮就一一派人去各家收回了那些物资和金银,立刻催促手下动身。
为了卷走这些豪族闹事的本钱,杨潮在许家足足待了近十天,已经到了三月五号了。
十天之内到达南京,那也是三月十五了,然后动身北上勤王,时间差不多了,没准自己回到南京,崇祯的勤王令已经快马到了南京城了。
这次收获极为丰厚。
许家两百万两白银,加上无数金银珠宝,其他七家各自一百万,加起来小一千万两了,这些沉甸甸的财富,不知道多少是沾着血的,杨潮拿走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至于这些豪族,他们也不会因为被杨潮搜刮走了巨额财富而倒塌,因为他们最重要的财富土地,杨潮是没有动的,各家的地契都在各家的手里,有这些东西,他们就有翻身的机会。
除了金银之外,还有大量的武器装备。
六万只长枪,一万副铁甲,两万副棉甲,还有五千张弓,四千副强弩,还有腰刀、大刀等武器近万,当然最后八家也确实不是每一家藏的武器装备跟许家一样多,实在是拿不出来的,少交了一部分武器,但是要他们用巨额金钱补上,能舍得市价十倍以上的银子,确实证明他们没有多余的兵器。
所以最后并没有得到许家八倍的武器装备。
这些武器装备让杨潮觉得自己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打造武器装备了。
但是被杨潮卷走了大量的财物的金华府官场一时间就有些尴尬,突然间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跟豪族合作的王雄一派官员是欲哭无泪,豪族受此打击,已经没办法按照事先说好的给他们利益了,左光先、姚孙棐一派官员发现杨潮抹去了豪族的罪责。他们就算斗争胜利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一时间斗争的两派文官和地方豪强统统发现,他们都是输家,赢家只有一个。那就是杨潮。
但是该收尾的工作还是要做。
陈子龙带着许都回到了金华府,王雄作保说许都有意悔改。且主动投诚,要免许都一死。
但是左光先却强硬的表示,王雄的诺言不算数,坚持杀了许都,最后王雄也默认了。
对左光先来说,这些豪强跟王雄一派勾结,趁着他离任的机会,打击他的派系。幸好他及时返回镇压了许都造反,如果许都不问罪,那意味着自己的失败,而且可能牵连到自己的心腹姚孙棐,所以许都必须死。
对于王雄一派来说,许都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许都在金华城下战败,丢给了王雄数以万计的流民来杀,已经让他赚够了功勋,可以升官发财了。
所以夹在两派中间的许都。成了一个弃子,被文官集团和豪族集团同时抛弃了。
许家都没有为许都说任何话,做任何努力。直接将所有罪责推到许都身上,而文官集团也没追究许家的责任,许家继续做他的豪族。
倒是陈子龙被一些朋友误会,认为是他欺骗了许都,骗许都到金华送死,跟他绝交了。
所以许都是一个输家。
另外一个输家则是朱家。
这次金华府八个县府中,有七个豪族参与了许都造反,唯独金华朱家没有参与,可是事后离奇的是。金华知县徐调元竟然在许都造反的花名册中找到了朱家长子朱万华的名字。
于是文官立刻弹劾朱大典“纵子交贼”,朱家“通贼”和“贼去而兵不散”的罪名。
这几乎是扯淡。朱家这次可是彻底的站在许都的对立面,最后被办一个通贼。那名单上的名字十分可疑不说,就算是真的,事实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朱万华组织了三千义军,为了救他的父亲而冒死包围金华城,结果最后被说是通贼。
而且文官集团率先弹劾的是朱大典纵子交贼,这显然冒头直对朱大典,而朱大典此时在哪里呢?在北京城革职候审呢,他天大的本事远隔万里指挥儿子交贼,而且是跟贼死磕方式的交贼?
很显然这又是一起针对朱大典的政治斗争,不死不休,哪怕他已经革职候审,也要置他于死地。
而且率先由王雄一派的徐调元发起,左光先确认,显而易见这是王雄集团对左光先集团的让步,毕竟这次斗争中他们输了,他们想老实的分一杯羹,就要跟左光先配合一下,打击一下东林的政敌。
所以这次朱家是另一个大输家,最后落了一个父子二人双双逮捕入狱,家产抄没的下场。
而其他各派,包括损失惨重的豪族,都分了一杯羹。
所以最大的输家,其实是这些百姓!
而后左光先一系的倪祚善从金华同知升任处州知府,姚孙棐被定了一个收复东阳有功,升到了兵部做职方司主事,不得不说作为这次争斗的急先锋,姚孙棐获得的好处最大,从一个县令竟然直接升到了中央,算是东林党对马仔的奖励吧。
另一派的王雄一系中,徐调元升任南京任职,手下游击将军蒋若来因破“贼”有功升任参将。
独立派中,招降许都的陈子龙也得到了一个南京吏部文选司主事的差事。
可是这羹从何来?
是那数十万流散的百姓,成千上万破产的中小地主和富农,他们的土地都趁乱被豪族兼并了。
甚至无数百姓都只能卖儿卖女给豪族当奴才。
当然分到最厚重那杯羹的还是杨潮,只是杨潮还在急着往南京赶。
从镇江到金华的时候,杨潮用了七天,这次回去竟然只用了五天。
因为承诺回到南京后,杨潮答应立马征召他们进入军队中,这些难民们都有认识的人在军队中,非常羡慕军队的待遇,羡慕他们可以养活一家子人,所以充满了动力,加上也想尽快的回家见亲人,所以路上日夜不息且非常主动。
三月十日到了镇江后,稍微打探了一下,发现皇帝的勤王令没有消息,杨潮立刻就往南京赶去。
冒险在江上连夜赶路,虽然天气不是很好,第二天晚上,杨潮还是赶回了新江口大营。
当然只是先头部队,后续的部队大多数还在路上。
但是在南京依然没有听到勤王令的事情,这让杨潮送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没有耽误。
或许崇祯皇帝的勤王令已经发出,只是没有来得及传到南京而已,即便是快马飞报,没有个把月也休想传达到南京来。
虽然没有勤王令,但是各种告急的塘报倒是有一些。
李自成果然出陕西东征了,正月初一,李自成改西安为长安,称西京。立国号大顺,年号永昌,远尊北宋时西夏国始祖李继迁为太祖。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政府尚书,开科取士,减免赋税。封刘宗敏以下九人为侯,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为伯,其余诸将各加子、男等爵。
共有步兵四十万,马兵六十万,稍事休整,率大军渡过黄河,转掠河东,攻陷太原、忻州、代州、彰德、宁武等地。
最后的塘报先是李自成正在奔向大同,在宣府一带作战!
但是塘报中也显示了李自成大军所向披靡,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座城池陷落,显然不可能是攻陷的,只能是投降的。
杨潮知道,之后李自成几乎是一路受降到的北京。
杨潮必须抢时间,虽然阻挡李自成感觉有些怪异,毕竟这个人在自己接受的历史教育中,形象非常完美,但是杨潮知道那不是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杨潮也要阻挡他,仅凭他挡不住满清,而明朝是唯一希望上,他就必须去阻挡他。
所以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在军营中读了一夜塘报后,第二日一早,一面派人去向史可法交令,报告一下金华战斗的情况,递交请功文书等,杨潮自己则立刻回家。
他要向家人告别。
可是没想到到家里后,家人十分神秘,跟杨潮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似乎隐瞒着什么一样。
倒是很快几辆马车就停在了杨家门前。
马车上则走下来一个个大人物。
秉笔太监王承恩。
兵部尚书史可法。
南京镇守太监韩赞周等人。
杨潮感动莫名其妙。
倒是王承恩迫不及待的拉着杨潮往外走,说是要带杨潮看一样东西。
走出杨家大门,往南走到铁作坊街口。
杨潮道是没有注意,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下了一座建筑,不过样子看不太清楚,因为都用红绸包裹着。
王承恩拉着杨潮,其他人也都笑意盈盈的跟着。
突然王承恩点点头,他的随从立刻就架梯子,爬上了建筑,只见他们剪开了一根根绸带,覆盖建筑的红布就落了下来。
一座牌坊!
上书四个大字:龙虎将军!
在看牌坊两侧,竟然都有一些雕刻的文字,详细的写着一个个战例,左边记述的是北上勤王血战海州的事迹,右边写着南下金华,大破许都的战绩。
而这些战绩的主人,则是杨潮自己。
突如其来看到这么个东西,杨潮自己的心也不争气的跳了两下,自己到底也是好名的。
但是回头看去,父母、妹妹,已经留下了激动的热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样咱家没有骗你吧。圣上说了,等杨将军胜利归来,就给你立一座军功牌坊。你在海州的事情,圣上没有忘呢。你这次去金华,咱家知道你一定不会有辱圣命,所以提前给你把牌坊立好了。”
王承恩有些狡黠的向杨潮眨眨眼说道。
确实杨潮在海州的事例值得大书特书,可是去金华确实根本没什么可写的,但是牌坊上为了力求字数相仿,竟然硬是凑到了个海州战绩差不多的字数,而且写的是跌宕起伏不输给海州血战,不知道是出自哪个才子之手,真是能吹!
“杨潮接旨!”
杨潮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王承恩严肃的喊了一声。
杨潮立刻跪在牌坊中间,俯首在地。
王承恩大声念叨:“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乃能忠勇体国,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尔南京水营副将杨潮,忠心可表,孤军北上,与虏战于海州,斩首赢万,张我大明国威,使虏不敢南顾,实有大功于国。又南下剿匪,剿灭叛贼,是有震慑南邦之奇功。兹特授尔为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加授龙虎将军!锡之敕命于戏,威振夷狄。深眷元戎之骏烈功宣华夏,用昭露布之貔熏,暂锡武弁,另加丕绩,钦哉。
王承恩念完,杨潮领旨谢恩,其实没听清楚多少,因为许多都是空话,最实际的是那个左都督和龙虎将军。
左都督意味着杨潮将武将流官当到头了,五军都督府分左右都督,这已经是顶级的武官了。
而龙虎将军是一个散官职衔。没有正式权力,只是一个荣誉象征,但是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龙虎将军是正二品的官衔。正二品武散官初授是骠骑将军,升授为金吾将军。加授就是龙虎将军,算是正二品最高的将军,在往上就得是荣禄大夫和光禄大夫了,如果以杨潮海州那种战功,没准还会授勋成为一个勋臣。
杨潮这座将军牌坊,就是以龙虎将军的名义建立的。
杨潮领旨谢恩后,王承恩很快扶起杨潮。
“可惜咱家不能喝杨将军的庆功酒了。”
杨潮疑惑道:“怎么,王公公要走?”
王承恩面带忧色道:“那李逆作乱。僭越称帝,已经打到了山西,怕是想要进逼北京。这时候咱家想待在万岁身边。”
杨潮心里暗暗触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陪在崇祯皇帝身边的,不是他信任的王公贵族,也不是皇亲国戚,更不是自诩忠君的文臣,而是这一个太监。
突然杨潮道:“王公公,末将愿带兵护送王公公北上。”
王承恩一愣。没想到杨潮有这个提议,但是他还是挺感动的。
“杨将军有心了,只是咱家同意。怕史大人不肯定答应啊。”
史可法笑道:“难得杨将军美意,可以护送到淮安,在远本官就无权调动了。”
杨潮继续道:“末将观看塘报,李贼作乱,怕是路上不安全,有本官护送,王公公也可大胆赶路,早日回到北京不是。”
杨潮的说法有些牵强,李自成还在山西呢。跟淮安有什么关系。但是杨潮一直在找机会北上,一定要赶在李自成之前进入北京。保住北京就是保住大明朝最后一口气。虽然只能到淮安,但是也许在淮安就接到了崇祯的勤王令。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北京了,比在南京等待要节省时间的多。
王承恩对尽快回北京很在意,哪怕路上没有李贼,那还有流寇不是,有杨潮保护,他还真可能早日进京。
于是点了点头:“那杨将军就送咱家去淮安吧。”
计议已定,杨潮立刻回身来到父母身边,父母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大明百姓对牌坊这种事实在是太看重了,皇帝给立个牌坊,真能把一个小老百姓感动的肝脑涂地,别说老百姓了,就是当官的也很吃这一套。
“爹,娘!孩儿要北上了,若是遇到李贼,怕是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了。”
杨潮知道自己北上就是去找李自成麻烦的,但是却不能直接告诉父母,直说可能会遇到。
没想到父母的表现跟上次杨潮北上截然不同。
两人竟然决然的点点头:“我儿你放心去吧,皇上带我杨家隆恩深厚,好男儿正是杀敌报国之时,切不可顾念家里。”
杨家夫妇的话,让周围一众文武大员都不由触动,纷纷赞许起来,称赞的是一品诰命夫人云云。
杨潮这才发现,母亲的官服确实变了,变成了一品诰命的。
原来随着杨潮成为一品武将,母亲的诰命也成了一品,圣旨早前就已经下达了。
现在杨母也是跟史可法的母亲一样品级的一品诰命夫人了。
杨潮又走到妹妹身前:“杨月,哥走后你在家要好好听爹娘的话,不要惹娘生气,知道吗?”
杨月乖巧的点点头。
接着跟一众文武拜谢,这些人也恭喜杨潮,杨潮也道歉说没办法请大家喝酒了。
一番准备,先是去了王义和杂货铺,将王家养在南京的上百只鸽子直接带着。
方便随时传消息回南京,毕竟杨潮这次北上不可能带大军,而且大军还没有全部回来呢,一大半还滞留在镇江呢。
到时候难免要传消息回来调兵,所以有这些鸽子会节省很多时间。
下午就离开南京,从新江口坐船,有张大桅的大船护送到瓜州。
接着不停歇的北上,第二日凌晨就到了扬州,接着又赶到高邮。
第三日过船闸,第四日早晨就到了淮安。
这种速度让王承恩惊呆了,他连说难怪杨潮这么快就从金华回来了,原来手下一个个都是神行太保啊。
可惜的是在淮安也没有受到崇祯的勤王令。
杨潮不能北上否则就是惹麻烦,这是最不能惹麻烦的时候,所以杨潮留在淮安借口休整。
但是却硬派了三十个人,一个旗队北上,说是要送王承恩一直到北京城。
这让王承恩又是感激了一把。
王承恩不知道的是,这群人除了护送他之外,又带了一百只淮安养的鸽子北上。
杨潮给他们的命令是,到了北京城,就想办法留在那里,然后随时关注北京城的动向,一旦有重大消息立刻放飞信鸽传递回来,尤其是李自成如果攻打北京的消息,更是直接将所有信鸽都放飞也不为过。
而且还给他们下达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杨潮没有及时赶到北京,要他们想办法保护皇帝南下,如果不能保护皇帝,至少保护太子或者一个崇祯的皇子南下。
杨潮知道,正是因为崇祯一家都没能够逃出北京,结果江南群龙无首,推举了一个福王还难以服众,结果就是党争不断。
如果有崇祯或者他一个儿子的话,那么情况就会好很多的,毫无争议的继承权是江南尽快稳定的最好基础。
当然这个任务让一众士兵都感到匪夷所思,他们实在是想不到杨潮如何笃定李自成会打北京,而且可能攻破北京城,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们必须得执行,而且还必须保密。
杨潮带着剩下的两百多人驻扎淮安城外,杨潮本人则在城里密切活动。
因为在海州的功绩,杨潮在淮安还是很受欢迎的,尤其是各路盐商对杨潮尤为热情。
这些盐商中也有不少沾了杨潮的光,海州大捷后,他们很快就恢复了从海州运盐的生意,甚至有的借助杨潮跟海州官府和商人结交,生意比过去做的更大了。
因此杨潮待在淮安,连日来跟这些商人交往,天天宴饮,同时跟漕运总督府、淮安知府等走动频繁,主动宴请这些文官。
倒不是杨潮贪杯,而是因为他得找一个理由赖在淮安,他这次来淮安用的是护送王承恩的名义,王承恩都已经走了,他还待在这里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大明朝的城池对待客军一般都怀有深深的戒心,而外地军官带着军队无故驻扎在别的城池,往往会遭到朝廷猜忌的。
这次在金华,朱大典家获罪,不就是因为他儿子擅自招兵吗,那还是因为保卫金华府,大明朝的文官别的本事没有,对武将的防备可是出了名的。
好在杨潮名头大,而且名声还比较好,又是护送皇帝身边的大红人王承恩来到淮安的,所以淮安官府也得给几分面子,就默认了杨潮暂时将士兵驻扎在城外,自己在城里跟商人、官员应酬的事情,淮安的那些大官多数都以为杨潮这个武将只是贪杯和贪慕商贾们的贿赂,根本就没太放在心上,加上杨潮还给了他们一份仪金,就更没人找麻烦了。
杨潮不得不在这种事情上小心翼翼,虽说以他今时今日的势力,就是皇帝都不好动他,但是杨潮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人给自己惹麻烦,因为自己要做成后面的大事,需要帮忙的地方太多了,官府的不合作显然会非常麻烦。
所以才只带了三百人,并且找各种方法留在淮安,如果带三千人,恐怕无论杨潮如何活动文官,淮安官府也早就催促杨潮回去了。
一连待了三天,到了三月十八日,总算是有几只鸽子飞到了淮安,王家在淮安的掌柜匆匆就找到杨潮,将迷信交给了杨潮。
杨潮打开一看,不是勤王诏,而是王承恩擅自发出的求援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收到的密报是三月十六日发出的。( ),最新章节访问:. 。
王承恩一行速度飞快,在淮安杨‘潮’出钱给他雇佣了八百个纤夫,这些常年在运河上拉纤的纤夫,脚力可比杨‘潮’的民夫要好,在重金奖励下——十日内到北京每人赏白金——又拉着一艘漕船,因此跑的飞快!
他们从淮安出发一日夜就进入了山东境内,结果遇到了被崇祯皇帝派往浙江募兵募饷的兵部尚书张国维。
张国维是三月八日从北京出发的,告诉了王承恩北京城的情况。
情势十分危急!
一月,李自成东征北京,二月初二在沙涡口造船三千,渡过黄河,攻下汾州(汾阳)、阳城(晋城市阳城县)、蒲州(永济),隔日攻下怀庆(河南焦作),杀卢江王载堙。初五日攻克太原,牛勇,王永魁等督兵五千人出战尽殁,初八日以守将张雄作内应,炮轰破城,蔡懋德自缢死。在太原休整八天。十六日,十六日,克忻州,官民迎降,代州守关总兵周遇吉凭城固守。
此后北京城断绝了跟山西的联系,崇祯皇帝忐忑不安之下,才让张国维去江南募兵,同时调辽东总兵吴三桂,总督蓟辽王永吉率兵入卫,召密云总兵唐通、山东总兵刘泽清入卫。
同时大封武将,封辽东总兵官左都督吴三桂平西伯,平贼将军总兵左都督左良‘玉’宁南伯,蓟镇总兵右都督唐通定西伯,凤虑总兵左都督黄得功靖南伯,各给敕印山东总兵左都督刘泽清进实职一级。
就是希望这些武将能够进京勤王。
杨‘潮’知道大明王朝已经处在灭亡的边缘了,河南山西的明军挡不住李自成不说,关键是根本没有心思抵挡,许多州县的官兵都是出城几十里迎接李自成,可以说崇祯皇帝在北方算是军心尽丧了。
杨‘潮’收到王承恩的信,立刻转给淮安的文官们看过,表示自己要北上勤王,自己就两百来人。这些大官到也不太猜忌,但却犹犹豫豫既不支持也不阻拦,很显然是不想背负责任,大明王朝都到这时候了文官们依然没有担当,她也真是到了该亡的时候了。
但这就够了,只要淮安府不极力阻挠自己就够了,杨‘潮’需要调兵到淮安。然后北上,就少不得淮安府的配合。至少是不掣肘。
同时放飞去南京的信鸽,转达消息给史可法,让史可法帮忙办理北上的行文,让自己的大部队立刻渡江北上。
只是民夫招募工作迟缓了一些,上次从淮安雇佣了八百纤夫,几乎将淮安的纤夫‘抽’光了,一天时间竟然都没有招募到足数,让杨‘潮’不得不耽误了行程,派人到附近沿运河招募。
不过杨‘潮’倒也不太着急。他给了手下五天时间,杨‘潮’记得北京城是四月二十五日陷落的,此时才三月十八,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以自己这次的行军速度来看,从南京到淮安第一批人马五日就能到。
只要第一批军力到了,哪怕只有三五千人。( )杨‘潮’也有信心跟李自成在北京一较高下,或许野战打不过李自成的百万大军,但是动员北京城的人力物力,应该能够防守几个月,足够其他地方军队勤王了,以江南左良‘玉’、黄得功等人的兵力。只要到了北京,跟杨‘潮’里应外合,将李自成击退不难。
所以杨‘潮’其实并不算太着急,毕竟他收到的不是勤王诏,说明李自成还没有到北京。
但是山东的王承恩就急坏了,他着急回北京是想着在李自成造反的时候,能陪在皇帝身边。不得不说他是有小心思的,他知道崇祯皇帝貌似坚强,其实内心脆弱,因此而刚愎,能在危难的时候陪在皇帝身边,比立个大功都值钱。
其实他王承恩的认知能力,他是不相信李自成这样的流寇能打到北京城的,可是从张国维这里得到的消息看,李自成还真成了气候,在山西那几乎是无人能敌啊,打到目前为止也就是一个周遇吉给了制造了点麻烦,要是周遇吉也挡不住李自成,李自成可就要一路往东进入京畿了。
所以王承恩顿时大急,将一众民夫驱驰的如同‘鸡’犬,一边拿出自己收受的大笔贿赂,告诉每个人他再加三百两银子,要他们三天内赶到北京,如果赶不到那就统统杀头,一手重利yin‘诱’,一手大‘棒’威吓,这些纤夫们着实卖了死力气。
八百纤夫分作三班,日夜不息,拉着漕船在运河上飞跑。
一日夜就出了山东进入了京畿,同时通过山东的驿站,威胁当地官府发出最高级急报,通知皇帝他正在往回赶,还奏明了皇帝,他擅自做主让杨‘潮’北上的消息,请求皇帝治罪。
王承恩的小聪明倒是很足,他知道皇帝不会治他的罪,反而会认为他办事果断。
驿站传递,有八百里加急的说法,一路马停人不停,过驿站换马,吃饭睡觉都在马上,一夜日可疾驰八百里。
王承恩的急报比他的漕船速度快多了,十六日出发,十七日就已经传到了北京城。
不得不说王承恩这封急报的重要‘性’,因为此时崇祯皇帝已经绝望到极点了。
代州守关总兵周遇吉阻挡李自成,双方大战十余日,遇吉因兵少食尽,退守宁武关。这是李自成在山西遇到的最‘激’烈也是唯一的强力抵抗,因此周遇吉哪怕退守北边的宁武,已经给李自成让出了东进的道路,可是李自成却死追不放,大军转向北边攻打宁武。周遇吉据守,最后火‘药’用尽,开‘门’力战而死,全身矢集如猬‘毛’,夫人刘氏率‘妇’‘女’二十余人登屋而‘射’,全被烧死。
三月初一日李自成克宁武关,前后死将士七万余人,伤亡惨重,李自成大怒之下下令屠城。屠城起到了震慑效果,当晚大同总兵姜瓖投降,宣府总兵王承胤递降表,李自成紧跟着连下居庸关昌平。三月初八日,兵至阳和。十一日,开进宣府,“举城哗然皆喜。结彩焚香以迎”。
李自成杀到北京近郊,崇桢大急,号召在京勋戚官僚甚至太监捐助饷银。
可是得到的是勋臣贵戚们的哭穷,一个个吝啬无比,不愿捐资,崇祯希望他的老丈人,周皇后的父亲周奎带头捐款。希望他能捐个十万两,结果他死活表示没钱。‘逼’急了向自己‘女’儿求助,周皇后‘私’下给了他五千两,他扣下了三千两,把两千两‘交’了上去。
崇祯的皇亲各个富可敌国,最后这个周奎被李自成拷掠,‘逼’出了七十万两银子,可是自己‘女’婿要钱却一分都不愿意出,在他的这个坏头的带动下,最后皇帝只筹得不到二十万两银子。只有一个太康伯张国纪助饷万金,崇祯直接晋封他为侯爵。
其实如果崇祯可以不要脸,把爵位拿到江南去卖,不多说一千万两银子绝对卖的到。
筹来的钱根本都不够发军饷的,更不用说招募新兵守城了,根本无济于事。
又召集文官议事,也拿不出主意。文官有三种态度,第一种以范景文、李邦华为首建议请太子抚军江南;第二种是御史光时亨等人,言奉太子往南诸臣意‘欲’何为?认为请太子南下的人居心叵测。第三种还是大学士魏德藻、陈演之类,陈演请求退休,皇帝担忧李自成,询问他。他为了平安离开,大言不惭告诉皇帝不足为虑,皇帝同意了他的退休,赏赐金币。首辅魏德藻则屡次提出希望出京仪饷,皇帝没有同意。
世态炎凉,文臣们各怀鬼胎,后来崇祯死后。范景文和李邦华都为他自杀殉葬,而时光亨等人却先投降李自成,李自成失败后难逃到南京,被小朝廷论死。陈演主动向李自成捐助几万两银子,被李自成任命为官,李自成败逃的时候,要杀朝臣,陈演又倾尽家财,但只比其他朝臣多活了四天,最后还是被李自成砍头。魏德藻状元出身,但是做官时间很短,是新晋重臣,做到了首辅。刘宗敏拷掠的时候,魏德藻大概贪污的钱不够多,刘宗敏大刑伺候,拿不出钱又承受不过之下讨饶,将‘女’儿奉献给了刘宗敏,刘宗敏玩过之后赏给手下兵卒去玩,最后魏德藻还是被刘宗敏用竹板夹爆了脑袋,后来又拷死他儿子才罢休。
崇祯朝中勋臣不肯捐助,文臣吵闹不休。
李自成这边却丝毫没有耽搁,三月十五日,抵达居庸关,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不战而降,李自成手下南路军刘芳亮东出固关,真定太守邱茂华、游击谢素福出降,大学士李建泰在保定的士卒溃逃,李建泰投井死。
三月十六日,李自成部过昌平,抵沙河。
十七日进高碑店、西直‘门’,以大炮轰城,李自成的大炮正是西直‘门’外驻扎的明军襄城伯李国桢部,可惜这最后时刻最受崇祯信任的勋贵,根本就没有为国捐躯的觉悟,李自成一来,不但投降,还让自己的炮兵帮忙攻城。
三月十七日半夜,李自成军攻破广宁‘门’。
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派在昌平投降的太监杜勋入城与崇祯帝秘密谈判。
李自成提出的条件是,让崇祯皇帝封他做藩王,割让西北一带给他,并给他一百万两银子犒军。李自成愿意退守河南,还愿意帮助朝廷剿灭流寇和辽东满清。
李自成都打到北京城了,还想着让崇祯封他一个王,给点钱就行了,的确是很没有出息。
但是也不排除他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打算,但是以李自成的政治智慧,大概还真的是想做一个土皇帝,毕竟看他占领北京后的行为,就不像一个政治家,倒像是一个十足的土匪。
只是李自成的要求,崇祯皇帝直接拒绝了。
他已经做好了死社稷的打算,只是抱着一线希望,让太监继续跟李自成谈判,目的是拖延时间,希望能够等来援兵。
而就在这时候,崇祯皇帝收到了王承恩的密信。
绝望的崇祯是来回急促的走动着看完了王承恩的密信,看完之后拿信的手不住的颤抖。
大声惊叹:“杨卿竟至淮安!”
崇祯还以为杨‘潮’身在浙江剿匪呢,他打死都不敢相信,一个月的时间,杨‘潮’不但剿灭了白头军,而且还回军到了淮安,而且正在奉王承恩的命令北上勤王。
已经绝望的崇祯不由升起了一丝希望,立刻让太监去跟杜勋联系,向李自成提出新的要求。
崇祯皇帝告诉杜勋,给李自成封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群臣反对,希望李自成给他三天时间说服百官,三天时间内希望李自成停止攻城。
杜勋大喜,回去向李自成汇报好消息去了,但是李自成不是傻子,他一面表示接受皇帝去说服群臣,一面根本就不放松攻城。
王承恩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天到达了北京城下,那些民夫们到了通州后死活都不肯往前一步,王承恩最后的路程是在杨‘潮’士兵的怀里,骑马度过的。
找到没有被包围的东‘门’,亮出身份,喝令守城官兵将他吊上城,幸好此时城头上监军的是一个太监,这才没有为难王承恩,将他和三十个杨‘潮’的士兵统统吊上了城。
王承恩立刻赶到皇宫。
而杨‘潮’的三十名士兵,则留在皇城外帮忙防守。
但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则是放飞了大半的鸽子,通知杨‘潮’立刻进京。
此时是三月十九日夜!
杨‘潮’收到北京传来的消息,已经是三月二十二日了,他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淮安南边半日路程的宝应,可惜杨‘潮’已经等不及了,立刻挥军北上。
杨‘潮’心中不由惊疑,心里记得清清楚楚,是四月二十五日北京城被攻破的,怎么现在才三月多李自成竟然就攻进了北京城,要么是历史出现了变化,要么就是北京城内城、皇城坚持了一个月时间,反正无论是那种情况,杨‘潮’都刻不容缓要北上了。
留下让后续部队不用集结,立刻北上的命令后,杨‘潮’率先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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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一到阙下就痛哭流涕,趴着跑到了崇祯的脚下。
崇祯此时见到这个奴才,心里竟然没来由的一暖,好似见到了亲人一般。
但是接着就是踢了王承恩一脚:“你这奴才,起来说话!”
王承恩听到崇祯口气中的焦急和严厉,不敢拖沓,一下子爬起来,顾不得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崇祯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太监亲啊,他到死才明白这个道理,文官靠不住,一个个不是眼高手低,只会空谈,就是迂腐不知变通,还有腐败透顶,让他早就失望了,后来寄希望于那些勋贵,却发现一个个更靠不住,比文官还贪,还腐,关键时刻手握重兵不是逃了,就是降了。
没想到王承恩这个老奴才,竟然不顾安危,从千里之外疾奔回京,让人不胜唏嘘。
“杨爱卿到哪里了?”
但是此时崇祯最关心的,还是杨潮的位置。
杨潮突如其来出现字淮安,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王承恩忙道:“杨将军怕是已经北上了。奴才十六号发出的密信,想必他十七八日就能收到。也许昨天,最迟今天已经动身了。”
这时崇祯却叹了口气:“今日动身,何日能到啊?”
王承恩忙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杨将军的手下,可都是神行太保。那日他护送奴才到淮安,只用了不到五日,就从南京到了淮安。从淮安到北京,料想也不出五六天。”
崇祯眼前一亮:“当真?”
王承恩用力的点头。希望皇帝相信。
但是崇祯还是摇了摇头:“你觉得杨将军回来吗?”
他实在是失望怕了,诏吴三桂,吴三桂磨磨蹭蹭。诏刘泽清,刘泽清赖着不走。要是这两人真心勤王。怕是已经到了吧。
王承恩看到崇祯的神情,也是没来由心疼,文武百官眼里崇祯是皇帝,可在太监眼里,皇帝有时候就是亲人,是家长。
王承恩此时受不了崇祯的绝望,口气坚定道:“奴才看杨将军是忠勇之人,必定愿意奉诏勤王!相信王将军此时已在山东。明日就能进入京畿,后日就能来到京城。”
崇祯抬了下眼,又耷拉下去:“三日!怕是来不及了。”
北京城的情况,已经坏到了极点,他怕是拖不到三天了,外城、内城都有城门被破,只有皇城还在掌握中,可是就凭皇城上那点人,是挡不住李自成的,而且崇祯怀疑。一旦李自成攻城,恐怕大多数人不是跑了,就是降了。跟外城、内城一样。
王承恩也没了主意,胡乱建议道:“要不奴才再去催催杨将军。他此次派人护送奴才,还带了一百多只信鸽。”
“信鸽?”
崇祯疑惑道。
王承恩道:“杨将军怕路上有流寇,所以派兵护送奴才。为了通消息,就从淮安的商贾哪里借了一百多只鸽子。”
崇祯叹道:“这个杨爱卿难怪能打胜仗,这心思缜密就有过人之处。”
王承恩小心问道:“那奴才这就去了。”
崇祯点点头,可是突然又叫住:“等等,我来写封迷信!”
说完,崇祯刷刷写就一封短信。同时还加盖了他的玉玺,这已经算是密旨了。然后才交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怀揣密旨,立刻就小跑着出了皇宫。
皇城东安门下。余继业带着三十个士兵也是心急如焚,他们到了北京城,被安排在皇城下防守,但是却上不了城,只能站在城门外,杨潮交给他们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终于等到了王承恩,看着他从城头缒下,立马就围了上去。
王承恩此时一脸忧色,主动抱拳给这些兵头行礼:“各位壮士,咱家求大家一件事,千万帮咱家这个忙啊。”
余继业立刻道:“王公公客气了。王公公的事就是我义父的事,公公请吩咐便是。”
王承恩这才道:“这里有封密信,恳请各位立刻发到淮安去给杨将军知晓。”
说完拿出那封密旨,只是巴掌大一张宣纸卷成的纸卷,信鸽勉强能带动。
余继业点点头立刻就让人去发。
这时候谢飞却劝道:“余大人且慢。鸽子放十归一,已是侥幸。这封密信如果这么放回去,怕是大人收不到。”
余继业一顿,确实是这样,信鸽放十只,有一两只能够回去就很庆幸了,就这样一封密信发出去,怕是十有八九是送不到的。
“那你说怎么办?”
余继业为难道。
谢飞又道:“而且大人此时未必还在淮安,大人收到我等的密信,怕是已经北上了。”
余继业点点头,他们都知道杨潮一直想要北上,只是找不到机会,所以才一直交代他们,一旦收到勤王诏,立刻飞鸽传书回去。
“有那么麻烦吗,拆开了誊几份不就行了,多大个事?”
一个士兵此时不屑道,脸上露出嘲讽之色。
余继业哼了一声,谢飞却道:“卞二说的也有道理。”
余继业这时候却看向王承恩:“公公,如何?”
这是密信,不知道写的什么,他得请示一下王承恩。
此时王承恩也慌了,杨潮可能已经北上根本收不到,这他倒是疏忽了,他更希望杨潮北上,但是也希望杨潮能知道密旨加速前进。
“拆拆,多写几份,要是杨将军在淮安让他马上进京。要是杨将军不在淮安!”
说道这里,王承恩不由停住了。
“那就让淮安的人立刻快马通知!”
卞二在一旁不冷不热道。
王承恩顿时眼睛一亮,没有在乎这个小兵的不敬口气,他也是急火攻心,才没有想到这种主意。
余继业在王承恩的允许下,立刻打开了密信,一下子就愣住了,上面的大印表明,这是一封密旨,而密旨的内容也让他怦然心动!
咽了口唾沫,让谢飞立刻抄录,谢飞边抄,心里的感觉也跟余继业一样激动。
连抄了十多份后,在王承恩的催促下,放飞了信鸽。
但是密旨原件,余继业却小心的收了起来。
几十个人就站在城下,仰着脖子看各自在北京城上空绕着圈子,然后飞向了东边。
这时候余继业才突然想起杨潮的任务来,他们一群人两眼一抹黑,要想完成任务,怕是不可能,只能请这个太监帮忙了。
于是余继业将王承恩拉倒了一边,小声的说了起来,越说王承恩的脸色越是惊慌。
最后一下子推开余继业:“杨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不由他不惊慌,余继业希望他能说服皇帝,要么立刻南迁,要么将皇子们送出北京城,他们愿意担当护卫,誓死将皇子们护送到江南去。
京城被围,危在旦夕,一个武将却要竟皇子们带走,这是何居心?
王承恩不由开始惊疑,怀疑杨潮是不是根本不想来勤王!
余继业却老实道:“我义父说了,万一北京不可守,陛下南迁江南还大有可为,若是陛下不愿南迁,皇子,尤其是太子需得南下镇守。”
王承恩叹了口气:“陛下也有心南迁,奈何那些文官不许。”
余继业皱眉道:“陛下怎能受制于臣子?”
王承恩叹道:“这些你不懂。你可忘记了于少保之事?”
余继业也是读过书的,于谦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土木堡之变明英宗被瓦剌大军俘虏,于谦推郕王代英宗出朝,并且很快即位为景帝,要不是后来英宗发动政变,怕是皇帝的位子就不是他的了。
现在文官不同意崇祯南迁,如果崇祯真的南迁了,谁敢保证留在北京的文官不敢把太子立刻扶上皇位,毕竟李自成还没有打进皇城,谁也不敢说大明朝就亡了,万一太子守住了京城,等到了山东等地的援军,那么以后崇祯是当太上皇啊,还是跟儿子争着当皇帝?
老实说大明朝的文官一向强势,这种事他们未必做不出来,而且还打着正义的旗号来做,将来还会名垂青史,而崇祯不死也得落一个逃跑皇帝的名声。
余继业不由叹了口气,皇帝也有皇帝的难处,但是他叹气是因为这个皇帝也太在乎名声了吧,都这时候了,还不跑等死啊!
“王公公,千万一试,为了大明江山,需得留下一个火种啊。陛下不愿南迁,可秘送太子南下,若北京等来援军自然好,若是——”
说道这里,余继业不说了,王承恩自然明白。
他想了想,觉得杨潮也是真的为大明朝考虑,真是一个忠臣,他此时也只能倾向于相信杨潮是忠臣了,至于什么挟太子令诸侯的事情,他完全不考虑了,都快要覆巢了,哪还顾得上蛋碎不碎?
王承恩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让城上士兵拉他入城了。
此时城上突然传来了惊呼声,都说有流贼攻打过来了,一阵阵慌乱。
余继业当即向街角看去,发现一伙老百姓打扮的人,手里拿着各种武器,冲了过来。
余继业想都没想,一下子就拔出了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只是拿着单刀,可是这些人还是排成密集的墙阵冲了上去。
三十个人,三十把刀,而对手乌压压一片,三百人是有了。
在城墙上明军官兵目瞪口呆中,三十人向三百人发起了冲锋。
本该入泥牛入海,但这泥牛入海后却没有散掉,反倒像是礁石一样激起了千层浪。
当即血花四溅,喊杀一片,在死了几十个人后,那群拿着长短刀枪,甚至拿着锄头铁叉的农民军又大喊着,跟他们过来一样,跑掉了。
而这边三十人还是三十人!
杨潮这几个精兵,各个身披双层甲,别说农民军的锄头和铁叉了,就是他们锈迹斑斑的刀枪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加上没有训练,他们冲入敌阵如同虎入羊群,杀了几十个人后,对方崩溃也是常理。
但是在城墙上连鸡都没杀过的那群京营卫兵看来,却更相信是这些精兵太强,顿时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就是那个杨潮的兵啊。”
“难怪能六百杀一万。”
“咱以前还不相信,这回信了。”
而在城下杨潮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
“玛的,就这种货色?”
刚刚砍杀了几个人,擦干净刀上的血迹,刚刚收起腰刀后,卞二不由恼怒的骂了一句,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种东西怎么就能打进北京城。
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家伙在地上爬,当即走过去,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好汉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
那个人操着一口京音说着,似乎是北京城附近的人。
卞二知道李自成一路东来,从贼的人多了去了。有山西的卫所兵,九边的边军,更有大量的流民。这个人显然就是京畿一带被裹挟过来的流民。
“说,你是谁的手下?”
“咱是都督李过帐下小卒。兵爷饶命啊,小的是良民!”
“良民?”
卞二冷哼一声,刀子一拧,一颗人头就歪斜在了一边。
此时皇宫之中,一片大乱,只见一个个太监宫女四处乱跑,还有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有怀抱财物胡乱奔跑的。
王承恩哀叹着。大步跑向崇祯处,只见崇祯颓废的坐在御座上,目光呆滞身上鲜亮的龙袍似乎也失去了神采。
这里是乾清宫,皇帝和皇妃的寝宫,此时崇祯面前站着一大群哭哭啼啼的妃嫔、公主。
“承恩,去拿我的宝剑来!”
看到王承恩,崇祯踉跄着站起来道。
王承恩大急:“陛下不可!”
他以为崇祯想要自杀。
崇祯苦笑道:“李贼已进承天门。”
刚刚太监来报,李自成的已经进了承天门,并且用弓在承天门“奉天承运”的牌匾上射了一箭,此时正杀向皇宫而来。
此时北京外城七门已经统统被李自成攻陷。内城九门也尽皆不保,宫门只剩东安门尚在,却也已经面临攻击。
只有宫城四门尚在手中。可是宫城上现在也只有锦衣卫和太监防守,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李自成的大军。
崇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等不及杨潮的救援了。
“承恩,让人送皇子们出城躲避!”
崇祯将三个儿子都召集到了跟前,告诉他们换上百姓衣服,出了城见到文官大人要磕头,见了李贼的军队也要磕头,他们再也不是皇子了,能抱住性命。留朱家香火就行了。
王承恩看到这种情况,又想起杨潮手下武将的要求。当即道:“陛下,传旨让杨潮部将护送皇子出城吧!”
崇祯此时已经完全绝望。他已经没有动力拟旨了,随手摆了摆:“你去带他们走吧,也保全你一条性命!”
王承恩突然跪下痛哭起来:“奴才深受皇恩,不能得保陛下万安,死罪死罪,怎敢苟且求生,惟愿陪在陛下身边,一死殉国!”
崇祯凄苦的笑了起来,又哭又笑,眼泪在笑声中充满悲凉。
几十万军士不敌李自成,王公贵戚吝啬守财,勋贵武臣反戈一击,到头来只有一个太监忠心耿耿,他这个皇帝当得真是失败。
王承恩不等皇帝允许,立刻拉过旁边几个没有逃走,陪着众人哭泣的小太监。
“快去送皇子出宫,记住走东华门,去东安门外!”
小太监忙招呼几个颤栗的皇子,擦干眼泪匆匆走出寝宫。
小太监们一走,崇祯又哭着对周皇后说:“你是国母,理应殉国。”
周皇后也哭着说:“妾跟从你十八年,陛下没有听过妾一句话,以致有今日。现在陛下命妾死,妾怎么敢不死?”
说完就在一旁,在一群哭着的宫女帮忙下,解带自缢而亡。
崇祯对袁贵妃说:“你也随皇后去吧!”
袁贵妃哭着拜别,也自缢。
朱由检忙又召来十五岁的长公主,流着泪说:“你为什么要降生到帝王家来啊!”
说完左袖遮脸,右手拔出刀就要砍她。
王承恩心有不忍突然大声道:“陛下,杨潮部将忠勇能战,将公主也送走吧。”
崇祯的刀终于没有落下,而是随手扔到了一旁,跌坐在御座上哀嚎起来。
王承恩一把将一脸恐惧跌坐在地的长公主朱媺娖拉起来,让两个宫女立刻带出去,追上前面的皇子。
静了静,崇祯依然勒令剩下的嫔妃自缢,包括一个五岁的女儿昭仁公主,他告诉妃嫔们,与其待贼入宫受辱,不如早早去死,一个个妃嫔哭着上吊,房梁上垂下了一条条白绫,吊着一个个平日里贵不可言的生命。
但是崇祯却没有自杀,他换上了便服,此时却准备出城,他还幻想着能够混出去,他混在太监中出东华门,出东华门,东安门,最后至朝阳门,假称自己是太监,可是朝阳门守兵已经投降,守门的人请天亮时验明再出。命令太监夺门又不成,便忙派人到负责城守的戚国公朱纯臣家,朱家人说朱赴宴未归。崇祯又赶到安定门,门闸太沉重,无法打开。求生的路被彻底截断了。
“杨将军能保皇子平安吧!”
崇祯喃喃说道,此时他身边就剩下了一个王承恩,其他的小太监们,看到跟皇帝一起也无法逃生后,一个个自己跑了。
王承恩道:“陛下放心,杨将军部下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在三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崇祯苦笑:“早该诏令杨潮勤王的。”
他并不了解杨潮,只是在这最后时刻,只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因为他的朝廷反应能力太差了,李自成都出现在了昌平等地,他才发出了勤王诏令,这时候别说江南的杨潮了,就是近在咫尺的通州等地勤王怕都来不及了。
事实上只有一个唐通来勤王,结果还跟他派去的监军太监,一起投降了。
一通乱撞,崇祯和王承恩,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煤山。
走到寿皇亭,王承恩扶着崇祯在亭中歇息,对面是一株歪脖树。
突然看到皇宫方向燃起浓烟,皇宫失火了,崇祯又不由得悲从中来。
突然撕下了自己的衣衫,咬破了手指,写下了一封血书。
王承恩在一旁看着:“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
只见崇祯写完,果然扔掉了冠冕,拉下发髻,将脸面盖住,将衣袋挂在寿皇亭的大梁上,伸出脑袋套上上去。
王承恩静静的看着,也没有阻止,也没有劝谏,只是一个劲默默的哭泣。
等皇帝的身子不动了,王承恩将他费劲的放下来,抚平身上的衣服,摆放整齐,然后默默的走向对面的老树旁,他也解开了衣袋,做成了一根吊索!
几个太监和皇子从东安门上缒下来的时候,余继业三十个人已经打退了两拨李自成大军的攻击,要不是他们在这里挡着,东安门又是在东边,距离李自成大军最远,恐怕早就破了,即便没有被攻破,城上的士兵大概也投降了。
几个皇子一下来,余继业立刻决定撤退,没有必要在这里撑着了,李自成军一次比一次人多,刚才他们硬是费力的大腿了五百人的攻击,他们也已经疲惫了,而且还有三个人身负重伤。
“脱几件衣服!”
余继业让手下去拔了几件农民军的破衣服过来。
然后让皇子们换上。
发现皇子们穿着锦衣华服不说,怀里大大小小的还装着大量的珍珠宝玉。
余继业不由叹了一声,一把抓过来,在地上乱洒起来。
看的一个个太监和皇子心疼不已,但是此时没有一个人敢阻止,第一次他们对身份低贱的士兵产生了一种恐惧。
刚刚弄完这些,突然城上又下来几个人,都是靓丽的女子,让这些大头兵一个个不由眼前一亮!
这些女人的衣服就不好找了,余继业也没有时间了,因为更大的一群农民军攻了过来,幸好他们在地上洒的那些宝贝起了作用,农民军士兵们一时间争抢起来,没有人来追他们。
在太监们的带领下,在皇城附近走街串巷,沿途避过好几拨说不出来是哪方面的军队,已经到了一面城墙前。
这是内城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这群士兵面貌完全不同,他们自己都换上了农民军的破烂衣服,为此连自己珍爱的铁甲都扔掉了。
这时候突然他们看到一大队骑兵跑了过来。
一个个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多次厮杀,已经有半数人身上带伤,现在就指着能够蒙混过去,此时出现这一群骑兵,怎么看都像是精锐。
“你们这群狗东西,哪瘩的?”
一个骑兵将领怒喝他们,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但是对方说的话,其他人根本没听懂。
这时候一个家伙走出来,嬉笑道:“额们是制将军李都督手底下的。”
这个士兵竟然也说着一口别人听不懂的话。
骑将等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狗东西发财了啊!”
说着看向他们队伍中那几个女的。
士兵讪笑道:“发啥财了。大人你是哪瘩的?”
骑将哼道:“你爷是权将军手底下的。啥话不说了,东西留一半,赶紧滚!”
这是黑吃黑啊,竟然要杨潮的人将东西留下一半。
士兵讪笑道:“大人说笑了,这都是兄弟们玩命弄来的,咋能说分就分呢。”
骑将顿时怒道:“少他玛啰嗦,信不信你爷弄死你。”
士兵郁闷道:“这都是俺兄弟们抢来的媳妇,人不能给你,钱都给你好了。”
说完,从怀里逃出来一大把金银珠宝,同时招呼其他人:“快些,把宝贝拿出来!”
其他人还没听懂,但是明白了意思后,立刻就在怀中掏起来。
一个个掏完后,还翻开衣服示意都掏干净了。
此时那骑将咽着唾沫。因为他看到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震撼了,金子、银子、珠宝,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大人。这都是好东西,从宫里抢来的。皇上的东西,你们赶紧去,哪地方还有呢。”
“好了,好了,赶紧滚!”
说完骑将才让开道路。
杨潮手下们一个个将旁边的女子扛在肩上,立刻就跑了过去。
骑兵们收起宝贝,也立刻打马朝着皇宫跑去。
很快到了一个城门,城门这里也乱糟糟一片。到处都是怀抱各种财物的农民军,老百姓倒是不多。
竟然没有人拦住他们,他们很快就走过了城门,终于出了内城。
“石头,干得好!”
余继业这时候才有空表扬一下刚才跟骑将对话的手下。
手下士兵挠了挠头:“少爷说笑了。”
余继业道:“回去给你请功。”
这个人叫余继业少爷,还真是余家的家丁,名字叫余七八,小名石头。
其实这三十个人中,有十八个都是余家的家丁,没办法。杨潮军中也就是余家这些家丁武艺最好。
一个个都是一身武艺,各种兵器都精通,还能批双层甲。最关键的是他们都会骑马,所以这次才将他们挑出来,可以说他们是军中最精锐的一部分,算是杨潮临时组建的特种小部队。
出了内城,遇到的兵丁更多,也更杂。
“这样子出不去的。”
接连被挡住了好几次,两次都是动过手才能走脱,又伤了两个人,还死了一个太监。
余继业不由皱起眉头。
卞二突然踹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进去躲一躲。天黑在走。”
这是一家大户人家,可是人已经走空。门也是半扇虚掩,里面乱糟糟一片。显然已经被光顾过了。
“各位公公,不能带你们走了!”
进了院子,余继业目光阴冷的说道,同时拔出了腰刀。
一个个太监顿时就吓的跌倒在地,有一股黄汤从股间流出。
其他士兵也都拔出了刀,一朵朵血花绽开,这些无辜的忠心奴才,就躺倒了一地。
而他们的主子,三个皇子和公主一个劲的哆嗦,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杀完了太监,余继业眼睛又盯着那几个宫女来。
顿时这些宫女就哭了起来,他们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杀女人算啥本事?”
这时候卞二站了出来,这只小部队中,一大半都是余继业的人,但是剩下那些却都是杨潮的老兵,以谢飞为首,卞二是其中的刺头,双方其实貌合神离,互相看不顺眼。
余继业道:“不杀他们,带着是拖累。”
谢飞叹道:“放了他们吧。”
余继业却摇摇头:“放了他们,会暴露我们的。”
说完就要举刀。
卞二立刻站在宫女们身前,瞪大眼睛瞪着余继业。
余继业哼道:“卞二,你给老子让开!”
卞二哼道:“不让,怎的?”
余继业忍了一口气:“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回去别怪我在大人面前告你一状。”
卞二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余继业,还是杨继业?别以为你爹是大官老子就怕你。老子当兵是为了杀鞑子报仇的,谁的脸色都不看。”
余继业是杨潮的干儿子,按照规矩是该改姓的,但是杨潮没有让他改姓,为此老副将余承武还给杨潮写了一封信感谢。
卞二此时说出这话,确实有些过了。
谢飞立刻就制止他道:“卞二,闭上你的臭嘴!”
卞二在军中谁都不服气,因为他武艺好,能胜他的人不多,余继业算一个,但是他看不起余继业这种人,谢飞算一个,所以他跟谢飞关系较好。
卞二却不住嘴,反而哈哈笑道:“这些女人,都是老子的媳妇,这算不算理由?”
余继业突然笑了,收起了刀,对其中一个较为朴素的宫女道:“你是他媳妇吗?”
宫女傻眼了,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站在原地干着急。
余继业道:“没错,他是你媳妇!”
余继业指着这个最不漂亮的宫女说道。
卞二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又听余继业说道:“没错。你们都是咱兄弟们的媳妇了。”
此时他们这边加上公主朱媺娖不过四个女人。
余继业将其中一个拉倒卞二身边,接着将其他两个美貌宫女分了一个给谢飞。另一个拉到自己身边。
这时候又道:“现在咱们是一家人!在这里躲到晚上,看能不能想办法出去。”
之后他们将一直留在这里,见到李自成的士兵,就冒充一番,又一次没有冒充过去,因为对方也是李过手下,说是没有见过他们,结果余继业不得不突然袭击将这伙人歼灭。尸体扔进了院子里的井里。
到了晚上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余继业让人分头出去,看能不能找到出城的机会。
两个人走在一条大街上,沿着街边,小心的往前搜索前进。
“卞二,你以后说话要注意些,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其中一个说道。
另一个道:“谢总爷,又数落俺了。”
这二人是谢飞和卞二,是出来摸门路的。
谢飞叹道:“不是数落你,你该知道杨大人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卞二道:“俺知道啊,杨大人是条汉子。不然俺还不乐意跟他呢。”
谢飞摇头:“那你说那种话,万一传到了大人耳朵里。”
卞二道:“怕什么,大人还能杀了俺不成?”
谢飞道:“大人赏罚分明。自然不会动私行,可是怕大人误会你。”
卞二不屑道:“那有什么,反正俺有不想当官,我只想杀鞑子。”
谢飞刚要说话,卞二却停下来。
他们面前是一间棺材铺。
“卞二,你要干什么?”
卞二却没说话,拿出刀来,撬开了棺材铺的门板闯了进去。
营门就摆着几口棺材。
卞二不由高兴道:“有办法出城了。”
谢飞一愣,但是想到卞二的出身是家丁。而且喜欢练武,在海州经常跟一帮子江湖人物往来。知道他有一些下九流的门道,也不多问。
而卞二却已经高声喊着‘掌柜的在不在?’了。
深夜。好不容易将几具棺材拖入了大宅院里,路上躲过了几波巡逻的士兵的盘查,借口给家人收尸,又塞了些银子才混过去。
此时李自成彻底占领了北京城,竟然开始着手恢复军纪了,傍晚他们在路上看到有骑兵砍杀抢夺的溃兵。
“还好那群流寇抢粮抢钱抢女人就是不抢棺材!”
卞二摸着几具棺材笑呵呵说道。
“你想要用棺材蒙混过去?”
余继业猜测卞二的想法。
卞二哼道:“知道还问?”
余继业叹道:“怕没有那么容易,带着这几个女人,会惹麻烦的。”
卞二冷哼:“你只管当孝子吧。”
余继业瞪眼道:“你说什么?”
卞二嘿嘿一笑:“你爹死了!”
两人差点打起来,最后在谢飞的劝说下,卞二才说出了主意。
众人将杀死的几个太监的尸体装入了棺材,卞二还用棺材铺里的漆料给这些人画了妆。
北京城的军纪确实恢复了过来,街头上是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他们穿着粗衣拿着长枪,头上帮着头巾,虽然装备不怎么样,但是气势却不一样,看得出来是精锐士兵,听说昨天开始李自成就命令刘宗敏负责整顿军纪了,今天终于恢复过来。
一大早卞二一行人就开始行动起来。
想办法在附近弄来了几辆大车,牲口却怎么都不可能找到了。
接着又弄了些孝衫穿上。
卞二还给众人画好妆,这才几个壮汉拉车,其他人扶灵出殡。
一路上混过士兵的检查,终于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到了南城左安门前。
守门士兵更为精锐,一个个都穿着铁甲,立刻上来盘问。
“怎么回事?”
卞二铁青着脸立刻趴在棺材上,痛哭流涕:“俺叫余继业,俺爹死了!”
说完哭个不停,一旁真的余继业心里不由发怒,却也只能跟着哭起来,接着其他人都哭,尤其是那几个宫女更是哀嚎不已。
但守门士兵一定要开关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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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几具脸色乌青,看不出是年纪的死尸。
守城士兵想要用刀捅。
卞二立刻上去挡住:“兵爷,使不得,使不得啊。死者为大,不能惊动啊。”
一番争闹,引起一个军官的主意,只得放弃瞄看几个漂亮的小丫头,沉着脸走了过来。
“真死了!”
军官伸手在尸体的鼻孔下探了下。
卞二忙道:“真死了啊。已经三天了,在不起灵,就要误了时辰了。”
军官忙问:“怎么死的?”
卞二道:“是饿死的吧,闯王义军围城,都没有吃的。一饿就病了,就死了。”
军官看着死尸的脸色不由起疑,病死的?
这时候谢飞走上来说:“大夫说是染了瘟病,我大哥不信,非说是饿死的。”
瘟病!
军官不由退了一步,离开棺材远远的,难怪那脸色那么难看。
谢飞又道:“大夫说要赶紧下葬了,要是染给其他人就不好了。”
余继业道:“就是就是。咳咳!”
说着咳嗽了两声。
军官看了余继业一眼,不由皱了下眉头,他看到余继业脸色也有些发青,在去看其他人的样子,发现也大都如此,越发觉得诡异。
又距离这几个人远了一些,就连那几个看着颇为靓丽的女人,他也觉得脸色不太对劲。
忙摆了摆手:“晦气!让他们出去!”
灵车再次启动,军官已经迫不及待的从旁边桌子上抓起茶壶,统统倒在了他的手上,狠命的搓洗起来,心里连叹晦气不已。
公主有些受不了脸上黏黏的漆料,今天一早卞二给大家化妆。连她都没有放过,用不知道什么的漆,加水稀释了。给每人脸上都抹了淡淡的一层,干了后十分难受。加上赶路流出的汗,让脸上如同蚂蚁在爬一般。
“别擦!”
卞二看到公主拿出手帕来,立刻喝止道。
余继业笑着安慰道:“公主见谅,这粗坯不会说话。”
卞二倒也没有反驳,他发现自己在当面训斥一个公主,心里还是有些怯意的,等级观念是老百姓绕不过去的心理。
灵车出了南门,转而往东。
他们打算去通州。
“不知道杨大人会不会在通州等我们?”
谢飞看着东方犹豫道。
余继业叹道:“不知道。如果通州有流寇的话,大人未必在哪里。”
说完余继业又补充道:“只要沿着运河南下,总能碰到大人的。”
通州城下。
杨潮心中暗叹:“我来晚了啊!”
从山东过了临清,一路上就看到难民,距离北京越近,得到的消息就越不好。
但是也很不准确,有的说李自成进京了,有的说正在攻城,有的说皇帝跑了,有的说皇帝死了。
到了通州杨潮已经确认。李自成确实占领了北京,消息是从被他俘虏的一队农民军身上得到的。
“大人,骑兵!”
前方出现了几百骑兵。李自成号称马军七十万,其实没有这么多,他的核心兵力也就是十万人上下,但是骑兵有几万人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其中的三堵墙,久经战阵比虏兵骑兵也不遑多让,杨潮不愿意跟这些人野战。
“算了,退兵吧,在香河等待!”
在通州城下。已经大大小小打了四五仗了,农民军却越来越多。杨潮在这里就如同火炬一般,吸引着飞蛾不断的扑过来。
往南撤兵没准还能跟自己的援兵汇合。
“希望余继业的小部队能够成功吧。只要能带出一个皇子。江南就不会乱!”
杨潮心里暗想着,杨潮知道崇祯八成是死了,以这个人的性格恐怕只有自杀一条路,而且他还杀了妃嫔,但是对儿子却很宽容,安排儿子躲避起来,只可惜被皇亲出卖,所有的皇子最后都落到了李自成手里,后来李自成败退,他们投靠满清,却被杀死。
杨潮希望余继业他们能带出至少一个皇子,只要某个皇子到了江南,就是南宋的局面,还有机会抱住大明文明的火种,只要江南经济不被战乱破坏,杨潮有信心十年之内,荡平天下乱局。
坐着漕船,慢慢南行,攻打通州的李自成骑兵也没有追击杨潮,而是派人盯了几里,然后就回军攻打通州了。
两个时辰后,杨潮就在香河扎营,并且派出快马南下查看援兵位置。
自己的援兵跟杨潮一直有联系,最早的是昨天夜里,一匹快马来报,说是援兵已经到了德州。
算算路程,今夜差不多就能到香河汇合。
可是夜里杨潮没有等来援兵,却等来了一个坏消息,大军刚过德州,竟然遭到了流寇的袭击,损失虽然不大,可是随军的漕船却被烧了大半,大军营盘稳固,借助营盘打退了流寇的袭击。
杨潮不由皱眉,怎么遇到了流寇是哪只部队也说不清楚,自己也没有掌握流寇的动向,还真的摸不准情况,只知道京畿现在已经完全乱了,流寇、溃兵,到处劫掠。
“起营,南下!快马命令全体大军,步行往沧州方向汇合!”
杨潮立刻下令南下。
既然援军受阻,杨潮就没有可能跟李自成大军硬抗,而援兵的漕船补给都损失了,那么他们显然不可能快速赶路,只能自己南下接应,在更靠近德州的沧州汇合,应该说是两不耽误,在往南就失去了接应小部队的目的,而往北汇合又不现实,沧州是最合适的地方之一。
“南下了?”
余继业好容易打探清楚,得到了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杨潮接应他们的部队南撤了。
这是放弃他们了吗?
“听说是打了几仗,然后就撤退了。”
一个打探消息的手下汇报道。
余继业点点头,心想自己干爹的部队大概是受到了阻力。被迫南下的,毕竟通州已经被占领,他们留在城外只能是腹背受敌。
“有船吗?”
余继业又问道。
手下失望的摇了摇头:“附近根本就找不到船。不是被流寇抢了,就是跑了。烧了。”
“牲口也找不到?”
余继业又问。
手下继续摇头。
一路上那几个宫女还好些,可是三个皇子和公主却都走不动了,现在全靠自己的手下推车载着他们。
“把棺材都扔了。”
余继业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这几具棺材可是帮了大忙了,可以说没有这些棺材,他们就不可能顺利的来到通州,一路上被盘问了好几次。都说得了瘟病,就没人敢惹了。
现在扔下棺材,就等于是逃难的难民了,几个皇子公主是不可能走路了,尤其是公主,小脚已经肿了,而自己有十个士兵现在也走不了路了,受伤情况很不好,随时可能致死。
扔了棺材,公主终于可以洗脸了。就在运河里随便抹了下脸,虽然还没有洗干净,但是已经舒服多了。不过脸皮有些微微发肿,卞二说他们最后没人都得退层皮,相比能够活着,这不算什么,皇子公主也不敢抱怨。
之后士兵们推着车,车上拉着战友和公主,皇子已经没有资格坐车了。
沿着运河继续往南。
到了香河依然听说杨潮南下了。
他们抱怨中只能连夜赶路。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感到了武清,但是远远的看到几堆火堆。
“谢飞。我们分头带人上去,把这伙人杀了。不然大家都得死!”
余继业远远的停下车,带着人就摸到了跟前。指着这一伙三十来个乱兵说道。
谢飞点点头:“你从北边,我去西边,你看到我动手在冲出去,打他们的侧翼!”
余继业点点头,他们的武器不可能从北京带出来,手里没有家伙大家心里都不踏实,最关键的是,一天两夜大家都没吃东西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很快就看到谢飞带了七个人从西边摸过去,直接摸上去杀了几个人后,对方才反应过来,纷纷拿起武器开始追击,余继业大喝一声,带手下十来个人冲了上去。
杀光了敌人,吃了一顿饱饭,也缴获了足够的武器,同时还弄清了一些情况。
这些人是李自成大军南路的刘芳亮部。
李自成亲自坐镇北路从山西一带东征,刘芳亮则出太行,入豫北、畿南,直趋保定。
显然是打算从南面迂回,如果李自成正面攻打不顺,他们就会从南北上,同时也是切断北京跟江南的联系,既阻挡江南兵马北上勤王,也阻止崇祯君臣南下逃窜的道路。
显然李自成很明白,江南才是现在他要防备的,已经被打烂了的北方,已经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的力量了。
这伙人是奉命来切断运河的,只是道路不熟,他们走岔路了,他们的目的是沧州。
沧州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距离北京不远,又背靠着山东,进可攻退可守,农民军也看重这里,只要他们能切断这里,就阻挡山东、江南向北京的支援路线,等他们占领了京畿后,反而能够以这里为出发点,往南攻打。
余继业不由担忧起来,不知道杨潮现在在哪里,会不会遇上刘芳亮的大军。
此时杨潮确实在沧州,正在跟沧州城对峙,不过不是跟农民军对峙,因为沧州城还在明军手里,可是这股明军死活都不让杨潮进城。
不是城里文官迂腐,而是武将想要献城给李自成,听说杨潮是江南勤王的明军后,打死都不可开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军心尽丧啊!”
杨潮不由哀叹一声,他没有提民心,因为那玩意从来都是骗人的。
李自成东征,阻挡他的官员们十个里面都没有一个,大多数都是开门迎降,是他们对大明王朝不满吗,不是,是他们觉得大明王朝没救了,他们打算投入新主子的怀抱,继续享受权力。
民心有向背,但是民心没有用,能做主的是武将和文官。
要真提民心的话,恐怕老百姓对大明朝和李自成都无所谓,他们只想过安生日子。
所谓的民心,都是文关门编织出来,给自己做旗帜用的。
有些山区的百姓,一辈子都不知道谁在当皇帝的都是有的,何谈人心。
所以民心,不过是官心罢了,显然北方的官员一年一年看到灾荒,对大明王朝彻底死心了,而江南好一些,生产没受到太大的破坏,江南官员就更倾向于大明朝。
李自成、张献忠们也深知这一点,因此他们活动的主要区域,反而绕过了富庶的江南,是他们不知道江南能抢到更多东西吗,是他们知道在江南响应他们的人少,所以他们一次又一次杀入残破不堪的河南,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无论他们损失多少人,都很快能够补充起来。
“对岸扎营,注意防备沧州!”
杨潮没有兴趣打下沧州,沧州城不让他进去,让杨潮颇为失望,他的大军物资补给被焚烧了,寄希望于找到一个城池。
现在他三百人显然无法贡献“众志成城”的沧州,讽刺的是,大明朝如果每座城池都有这种投降的热情。大明朝就不会亡了。
在沧州刚刚待了半天,还没有等到援兵,却等来了一大批骑兵。他们将杨潮的大营团团围住,不过在几个靠的太近的骑兵被杨潮鸟铳射杀之后。就都远远的围着,并不着急进攻。
杨潮被包围了。
余继业的心情越来越沮丧,他的手下已经死了三个,还有七个人始终在死亡线上挣扎,身上发烫的厉害,却没有汤药医治。
三个皇子一个个都在抱怨,发现这些兵头不敢伤害他们后,越来越不肯配合。走几十米就嚷嚷着走不动了,他们想坐车。
那些宫女一个个都没有喊一声,反倒是他们这些男人却娇气的紧。
尤其是其中的太子朱慈烺挺着大肚子不停的说他肚子疼,一天要上几十次茅房。
余继业身为武官家族出身,对这些王爷也不敢怠慢,始终礼敬有加,而对方越发的有恃无恐,一天时间走不了多少路。
从武清硬是耽搁了一夜,大家在危险中睡了一觉。
包围杨潮的有三千骑兵,好在没有重武器。奈何不了杨潮的营盘。
只是眼睁睁看这些人将自己的漕船都给烧了,让杨潮非常的不舒服。
军中还有三日口粮,如果粮食吃尽。就要想办法突围了。
一日,两日,北面不见余继业,南面不见许多男的援兵。
第三天,杨潮动员手下,打算夜里突围出去。
可是这时候突然有人看到援兵的身影。
许多男终于到了。
虏兵也发现了许多男援兵,立刻就迎了上去,却被王璞军阵一通鸟铳乱打,接着虎蹲炮齐射。重步兵阵跟着压了上来,骑兵顿时就溃散了。
两军合营。骑兵还在附近游荡,显然他们不可能放弃沧州。
“许多男。去把沧州给我打下来!”
许多男应命组织人手去了。
只将虎蹲炮摆开在城下打了一轮,城门就开了,沧州知县带人出迎,连连表示是误会,他们是心向王师的。
杨潮没有顾这些人的投机心理,进去后,将沧州的仓库先查封起来。
得到了两万担军粮,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踏踏实实跟农民军骑兵对峙起来。
此时骑兵再次聚集了起来,损失并不算惨重。
杨潮不由感叹,打骑兵还得是骑兵。
刚才他看到许多男的军阵,是在海州时候就开始琢磨的新式墙阵,第一排的大盾,后面一排鸟铳手,一排弓箭手,还加了一排弓弩手,三层远程火力打击非常犀利,两侧有刀盾手,他们不但需要防备两翼,而且这些身躯强壮的家伙还背着几十斤的虎蹲炮,远程火力打击后,他们立刻前出展开队形,立刻放一轮虎蹲炮,立刻就能将骑兵阵型撕裂,哪怕是精锐的三堵墙骑兵也不例外。
“这种阵法可用!”
杨潮心中暗想,对自己的新式军阵还算满意。
但是杨潮暂时不打算出城野战去,他的目的不是杀多少人,而是要救人,哪怕救一个人就够了,所以待在沧州静静等待就行,并且日日让人注意北方情况,要是有小部队出现,立刻出城迎接。
“不要大炮,也不要出城,让流寇放心包围沧州!”
援军带来了一百尊虎蹲炮,是去浙江剿匪期间,炮手们铸造好的,经过老金三次检验合格后装备部队,而沧州城上还有一些口径较大的大将军炮和弗郎机炮,但是他们面对杨潮一炮未发。
杨潮不打算用大炮将农民军逼的太远,就让他们待在城下,好防止他们北上威胁到余继业他们。
只要余继业他们一出现,杨潮就打算用雷霆之势,撕开防线,接应余继业。
“大人,那些家伙怎么办?”
许多男终于吃了一顿饱饭后,愤愤不平的问杨潮。
他说的那些家伙,指的是一伙明军,高杰部明军。
高杰本事李自成手下大将,但是勾搭李自成的老婆,事发后,带着自己的本部兵马逃走,跟李自成有大仇,因此李自成在北方崛起后。他不敢留下,仓皇南窜,但是却假装李自成军队。在河北山东一带骗吃骗喝。
最后遇到杨潮的援兵,还大胆的派人来偷袭。想抢走补给,结果没有得手,恼恨之下放火少了漕船等物。
许多男出战抓获了一些俘虏,审讯之下得知竟然不是真的流寇,而是假装的当即大怒,幸亏他不是王璞那种脾气,否则早就杀了这些俘虏了。
“杀了!”
杨潮冷冷说道。
假装流寇骗吃骗喝也就罢了,毕竟这时候大家恐惧李自成。开城迎闯王的口号很响亮,反倒是明军很不受欢迎,处处碰壁,大明的城池不让他们进,不给他们补给,地方豪强更是防备他们尤甚,所以假装农民军骗人也是迫不得已。
但是以假乱真,抢劫友军,就彻底丧失了立场,这是叛乱!
几十颗脑袋很快就挂在了城头上。既然他们冒充农民军,就索性告诉成为的人,这些就是他们的战友。
可惜的是。农民军的荣誉感似乎不强,他们的假战友头颅挂在墙上,他们根本无动无衷,也不来攻城,就在城外游荡。
“沧州城被围了?怎么办?”
余继业远远的观察着沧州,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骑兵,他们只能藏在附近。
“能不能绕过去?”
谢飞问道。
余继业有些犹豫:“大人的命令是让我们沿河前进。”
“可是大人说回接应我们的,现在大人人在那里?”
卞二不满的嚷道,他最近也心烦透顶了。看着自己那个‘媳妇’怎么看都没有别人的好看,可是那个女人竟然认准了自己。没事对自己嘘寒问暖还真把自己当成他相公了,让卞二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一直被战友打趣,弄得脸红不已。
谢飞皱眉道:“卞二,少说这些屁话!”
余继业突然想到:“你说大人会不会在城里?”
谢飞苦笑了一番:“如果大人在城里,还可能被流寇围着吗?”
跟随杨潮参加过海州大战的士兵们,都对杨潮有一种极为迷信的信任,感觉只要杨潮在那就是天下无敌的。
“卞二,你干什么?”
这时候突然卞二摸了出去,猫着腰朝着前面走去,这里距离沧州已经很近了,流寇的大营就在不远处。
很快卞二拖回来一个俘虏。
“问他!”
这个俘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一脸惊慌:“你们是哪路的好汉?”
这孩子一口河南腔。
但是生的魁梧有力,不是卞二这样的高手,还未必制得住他。
“你别管我们是谁,你们是哪路人马?”
余继业拿出刀架在他脖子上问道。
很快就得到了他要的答案,这是刘芳亮的先头部队,一水的骑兵,是来切断沧州和南方的联系的。
“城里的明军是什么来路?”
余继业又问道。
很快有得到答案,士兵说他们也弄不懂,本来他们包围了一小股明军,这股明军阵列很奇怪等等。
通过俘虏的描述,余继业顿时大喜,他已经判断,城里八成就是自己的人马。
“现在怎么办?”
谢飞心中也激动起来,虽说很奇怪,他眼里无敌的杨将军为何会被人围困,但还是饱有希望的问道。
余继业想了想:“先回去!晚上再说。”
杨潮在沧州等了三天了,对余继业一行人的速度十分担忧,那是一股精锐,各个都能骑马,如果找不到船,骑马也该到沧州了,只能说明他们十分不顺,杨潮希望他们不会出现说明意外。
“大人,出事了!”
深夜刚刚睡着,许多男就闯了进去,大声叫醒了杨潮。
“怎么回事!”
杨潮起身问道。
许多男疑惑道:“流寇北营起火了!”
杨潮一听,稍一疑惑,当即惊醒:“快,全营出击,击溃虏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个时辰的激战,就摧毁了流寇的大营,但是找到余继业却用了两个时辰,他们隐藏太好了,让杨潮此前一直没有发现他们都到了沧州附近。
“本官不打算在沧州多待,现在你可以投降了。”
杨潮召见了一下沧州知县,直接把知县的脸说成了猪肝色。
这个投机的知县彻底郁闷了,本来就是抱着迎接新朝,升官发财的打算,现在杨潮在沧州杀了那么多人,流寇不屠城才怪,他现在要走,岂不是把知县架在火上烤。
知县苦求道:“大人万万不可啊。”
杨潮也苦恼李自成这种不降就屠杀的作风。
沉默了片刻对知县道:“你派人可以跟流寇商量一下,献城投降,但是让他们不要屠城,否则我就不走,他们永远别想进城!”
一天后,杨潮的大军起营,列着军阵,慢慢前进,一千多人分成三个方阵交替前进。
而他们身后的骑兵一直送了五里,才返身进入了沧州城。
杨潮的战力让流寇心惊,他们虽然死伤惨重,最后还是答应,不屠城,杨潮警告他们,如果他们胆敢屠城,将来即便是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斩尽杀绝。
常常的纵队分成三排,齐步前进,但是却有泾渭分明的四队,最前面是一个个牵马而行拖着辎重的民夫,人数大概一千人。
他们不是普通的民夫,而是新江口码头哪里的难民,他们跟着杨潮到了浙江,回来后并没有回到新江口,而是在镇江逗留了十天左右。不等南京的船来接他们,就得到命令北上了。
辎重马队之后。则是三百精兵,这是杨潮的亲兵。但不是全部的亲兵,在南京还留下了一百多人。赵康带着他们镇守大营,同时代表杨潮跟南京官府交涉。
亲兵之后则是四百人左右。这是吕末的把总队,吕末之后则是余继业保护下的皇子们,皇子们之后是宋坤的把总队,留在最后的是胡全带来的炮队。
马夫靠前,炮队压阵,皇子最中央。
除了这些军队,杨潮还派出了几十匹快马,让其他擅长骑马的士兵骑着打探消息。
一匹快马飞奔而回。在杨潮面前跳下。
“大人,前面就是吴桥了。”
“可有援军到来?”
杨潮问道,探马摇了摇头。
但是得知前方就是吴桥,其他人也不由送了口气。
过了吴桥就是德州,就进入山东境内了。
虽然说地理上相接,但是总给人一种,进入山东就安全了的感觉。
“不要大意!山东也未必没有流寇。”
听着手下放松的口气,杨潮告诫道。
“而且,高杰就在山东!”
杨潮补充道。
这话让许多男不由暗自哼了一声,高杰让他出了一个大丑。险些让他全军陷入困境之中。
“王璞的后援不知道到了哪里?”
京畿、山东的混乱,让杨潮跟后续部队失去了联系,他派出去的探马没有回来。南边的探马也没有过来,恐怕路上出了意外,杨潮也不愿继续派出探马了。
“算了,不提了。你们跟我一起去拜见一下我们的太子爷,没准以后就是皇帝了。”
离开沧州之后,这些龙子凤孙的待遇好多了,可以骑上马,让人牵马前进。
唯一不好的是速度降低太多了,从沧州到吴桥就走了两天。就这样他们还觉得辛苦。
只是抱怨声少多了,第一杨潮在这里压着。天下名将的面子他们还得给,第二置身大军之中的那种安全感也让他们没有过去那种焦心。说白了那时候之所以抱怨,跟身处险境的焦虑也不无关系。
“臣,杨潮,参见列位殿下!”
带着许多男、吕末等手下一起单膝跪地。
杨潮不是第一次参加这几个皇子、公主了。
但是第一次带手下其他将领来参见,之前一直只让余继业照顾他们,其他人禁止接近,甚至对其他人保密皇子的身份,生怕惹来其他麻烦。
现在快到山东境内了,越往南就越安全,这点上杨潮其实跟士兵一个心态,也多少有些大意。
“杨将军平身!列为将军平身。”
坐在马上,让一个士兵牵着马的太子朱慈烺刻意摆出一副威严,抬了抬手。
但是朱慈烺崇祯二年出生,今年也不过十五岁,除了一个小肚子之外,没有半点威严。
“臣,谢殿下!”
杨潮起身后,走到太子马前,代替牵马的士兵来给太子牵马。
不是杨潮要巴结太子,而是想跟太子说会话,如果杨潮会骑马,现在肯定就选择并马而行了,既然不会骑马,干脆给他牵马算了。
“殿下前面就是吴桥,殿下要不要歇息几日?”
杨潮知道这些皇子自幼长于深宫,平日就是读书玩乐,严重缺乏锻炼,这点上完全没法跟游牧民族的王子相比,尤其是这个朱慈烺,杨潮发现他有严重的水土不服现象,还好底子厚,现在看起来依然是个小胖子,否则就该显瘦了。
小胖子认真的想了一下,回答让杨潮颇为惊讶:“还是赶去南畿吧。父王罹难,天下哀痛,本王真能顾虑艰辛!”
杨潮点点头,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个小胖子,到底是皇子,虽然怕的要死,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谁说大明朝的教育不行的,光这份厚黑就值得赞扬了。
杨潮其实也不想停留,因为始终没有等到后援,让杨潮顾虑重重,否则在沧州也不会那么局促了。现在这里就只有一千民夫和一千多战兵,总共不到三千人,能战的也就是一千多人而已,不与后援汇合,始终不能万全。
于是杨潮道:“那微臣就告退了。”
说完杨潮拱手,同时向后面的几个王子公主遥拜。不经意间看到了最后的公主朱媺娖,发现公主也在看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转头就走了。
他没有听到公主此时对宫女呢喃了两句:“真年轻啊!”
一路走前面。发现跟着自己的几个将手下极为沉默,杨潮注意到之后。发觉一个个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许多男,怎么了?”
杨潮不由问道。
许多男抬起头,眉头微皱:“大人,太子真的会登基吗?”
杨潮点点头。
许多男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可算是护驾有功?”
杨潮又点点头。
杨潮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心事重重了,护驾之功,可谓一种奇功。
只是杨潮一直没有把这个当回事,他此次行动颇为失落,第一是组织李自成进北京。完整的保下大明朝,但是失败了,次之是保住崇祯去江南,也失败了,再次才是保护一两个皇子,对杨潮来说,自己的作战计划最取得了最次的战果,不值得高兴。
可是对这些手下来说,他们确实是立下了大功,不但是护驾。而且可能是策立之功,这可是比护驾更大的功劳,只要保得太子做了皇帝。他们一个个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许多男低下头,杨潮发现他的身子都在颤抖。
而旁边的吕末,脸上却一直有一种严肃而神圣的神采。
杨潮知道吕末虽然是一个军官,但是心里始终装着一个读书人的灵魂,始终想的是科举做官然后让他母亲得到一个诰命。
杨潮此时笑道:“吕末,你要得偿所愿了,护驾之功加策立大功,我保你母亲得一个诰命夫人!”
吕末突然跪在杨潮身旁:“标下谢大人栽培提拔之恩,永生永世不敢忘却!”
杨潮立刻扶他起来。护驾一个太子就让自己军中两个身居高位的军官如此失态,杨潮突然打定了主意。
“你们归队吧。太子在我军中的消息,要继续保密。”
其实杨潮还打算安全之后。就告诉士兵太子身份的,但是现在改主意了,朱慈烺的身份对普通人的影响太大了,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是不能要求这些深受皇权影响的士兵不在意,暴露太子身份,一定会影响军心。
杨潮决定,等到了淮安在抬出太子身份,那时候淮安的文官也就得乖乖的配合自己。
相信那时候王璞的援兵也应该都汇合了,不用担心一行人的安全了。
王璞到底在哪里?
其实也在紧赶慢赶的北上呢。
只是他们的速度大受影响,从北往南有大量的溃兵,而且相当多都是沿着运河南下的。
有高杰的军队,有山东刘泽清的军队。
崇祯让勤王的时候,刘泽清拥兵不前,一听北京失陷,立刻就从山东南下,沿着运河烧杀抢掠,严重干扰了王璞北上的速度。
刘泽清尚且不为虑,战力不强。
但是高杰部下战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前面许多男就吃了一个闷亏。
光看高杰的战斗轨迹就能知道。
当年在高迎祥麾下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大将,跟李自成并列,后来李自成并了高迎祥余部,高杰及时李自成手下第一大将,稳压刘宗敏一头。
后来勾结了李自成老婆逃跑了,投降明军后专门镇压农民军。
去年做到了进副总兵之位,与总兵白广恩一起跟随孙传庭作战。在河南宝丰、郏县一带与农民军激战,最后败于潼关,逃到西安,李自成攻打西安,又逃到延安,李自成派义子李过追击,又逃到山西。今年高杰升为总兵,授命驰援山西,却不敢跟李自成接战,一路败退到了京畿,李自成又追到,只能南下。
光是这跑路的距离,就堪称长征了,手底下就算没有精兵,也该锻炼出来了。
加上是农民军出身,手下精锐不乏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虽说纪律性上跟杨潮的军队不能比,但是单兵素质甚至比杨潮军队要高不少。
王璞也没少收到高杰部下的骚扰,一路步步为营,从三月多开始走,硬是走了一个月,还没有走出江淮地区,王璞急的大怒,几次想追击高杰部,却苦于没有骑兵,根本追不上,只能吃一个哑巴亏,被人偷袭抢走了一批军资。
王璞行军迟缓的另一个原因是,民夫奇缺,按说杨潮手里有两万难民,不该缺民夫,可是史可法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第一时间并没有统一王璞带着这些民夫出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史可法不由不顾虑。
当杨潮的亲兵千总赵康带着杨潮的飞鸽传书来兵部找他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之后,自然是大惊失色,可是回过神来却不由奇怪,杨潮的一系列举动似乎都是冲着北方去的。
似乎早就猜到李自成会攻到北京一样,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想方设法想要进京城,作为文官如果没有一点点危机意识,那就太失职了。
于是对这个传书,史可法第一时间是不信,这也太巧了,杨潮护送王承恩回北京正常,就当是武官巴结太监吧,可是为什么要带着鸽子?为什么要赖在淮安不走,为什么坚持派手下去北京,一系列的怀疑,让史可法对杨潮产生了某种忧虑。
要说杨潮居心叵测,史可法不愿意相信,可是这种一心进京的举动,他却看了出来。
赵康代表杨潮,要求史可法立刻下发行文,调遣杨潮军队北上勤王,而且顺便说了一句要带那两万民夫北上。
两万民夫,加上五千精兵,杨潮手下就有了两万多人,虽说民夫从来不算士兵,可是史可法收到的信息表示,在浙江的时候,这些民夫一个个可都是拿着武器的,显然他们也可以作战。
带着两万五千人进京,哪怕史可法多么不愿相信杨潮有不良的居心,可却不得不防。
所以第一时间,他优越了,没有下发行文。
因为一切都只是杨潮的一面之词,史可法既没有收到北京的诏书,也没有从其他方向收到任何消息,最近的消息表明,李自成还在山西跟周遇吉激战呢,胜负未分谁敢说李自成冲出了山西打到了北京城下。
他不能听信杨潮一面之词就下达命令。
于是王璞迟迟收不到出兵的命令。知道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尤其是那封以崇祯的名义发出的密旨,才让史可法不得不顾虑。
或许皇帝真的遇险了。
哪怕是谣言。说三遍都让人不得不信,更何况是真实。完全符合逻辑推测的事情。
这时候史可法才着急了,如果皇帝真的遇险了,而他坐镇江南却无所作为,那岂不是千古罪人了,作为一个忠臣,这是史可法不能接受的。
这时候他才松动,下达了出兵文书,但是却拒绝了调遣民夫北上。王璞只能带着五千精兵北上,没有民夫运输补给,显然拖慢了他的行军速度,他有不像杨潮,可以得到王家的全力自持,他自己出马没法说动王家,而且以王璞的性格,也没有去求任何人。
他一路上就不断的苛严自己的士兵,勒令急行军,可一路上各种问题让他难以应付。各种补给供应完全不能从当地城池中得到,又不敢抢掠,在扬州时候就不得不停了一天。等待扬州给与补给。
大明朝的规定,客军必须第二日才能领到补给,简直就没有给急行军做过考虑。
结果杨潮已经从通州南返的时候,王璞还没有到淮安,手下的士兵却累的不行。
看到一个个怨声载道,王璞干生气没办法,尤其是李五六阴阳怪气的话,更让他郁闷,却毫无办法。
王璞打仗是一个勇将。却没想到这行军比打仗还要难。
离开淮安之后,路上接二连三的溃兵。又让王璞厌烦无比,依然没有好办法解决他们。这些溃兵战斗力不行,跑的却非常快,别说骑兵了,就是步兵,王璞发现身披重甲的士兵都追不上。
一路上简直是煎熬,行军速度跟杨潮在的时候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徒惹别人嘲笑而已,王璞打定主意,下次这种任务,他是绝对不做了,谁爱做谁做去,他王璞就是玩命冲锋的,弄不来精细的活。
好容易终于熬到了临清,过了临清就快到京畿地面了,王璞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已经是五月,距离王璞三月底从南京出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
让王璞更送了一口气的是,刚到临清,就收到了杨潮的消息,快马来报,杨潮已经到了德州,并且在德州休整,让王璞派先遣部队去接应。
王璞二话不说,也别先遣了,他亲自带了一个千总部飞奔德州。
终于见到了杨潮的面,一番交谈之后,杨潮突然奇怪起来。
“你一路上怎么如此困窘。后勤之事不是应该有黄凤府帮你吗?”
老实说杨潮比王璞也没有多少特殊的地方,杨潮带兵之所以顺畅,一方面是人手充足,一方面是有各方给面子,还有一方面就是随时带着一个精干的后勤部门。
杨潮记得黄凤府本来是跟着自己的,自己离开淮安后,留黄凤府在哪里坐镇,目的就是接应王璞后援,可是王璞一路北上后,黄凤府竟然没有跟随,这让杨潮好生奇怪。
“那个姓黄的,这段时间变坏了,整天就跟着淮安一帮子人喝酒取乐。”
王璞对黄凤府颇有怨言。
杨潮极为好奇,黄凤府这个人杨潮一直看不太透,出身寒微,但是为人不贪,做事勤谨认真,从不畏难,也不叫苦,兢兢业业,堪称模范,平时在军中形象也很不错,士兵们都觉得他这个读书人很正派。
怎么到了淮安就变了?变得贪图享乐了?
杨潮不由疑问道:“黄凤府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王璞想了想道:“没有。我走之前,他还说会马上跟上的。后来却没有了影子,估计是贪图淮安享乐,不肯吃苦了。”
杨潮更是奇怪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黄凤府在淮安都跟什么人交往?”
王璞道:“还能有什么人,不就是那些酸腐文人吗。对了还有一个太监。”
“一个太监?”
杨潮更是疑惑。
“哪里的太监?”
王璞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家伙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证据,杨潮心想可能问题就出自哪个太监身上了。
这个太监叫做卢九德,绝对是一个厉害人物。
凡是魏忠贤倒台后,没有被打倒的太监,都有两把刷子。
这个卢九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但没有被牵连,还一路高升,原因是他确实有真本事,常年做的都是实事,作为一个太监,要做实事,只有一个位置,那就是监军。
卢九德常年在军伍中监军,他没有惹得其他军队那样,文官武将跟太监不和,而是很能团结武将,监军过程中屡立功劳,一路升迁到了凤阳监军的位置,跟马士英搭伴。
结果北方传来京城失陷,皇帝身死,皇子不知所终的消息后,卢九德就立刻赶去了淮安,为什么去淮安呢,因为淮安有几个藩王,距离南京最近。
尤其是其中一个藩王,名叫朱由菘,藩爵福王,是万历皇帝的亲孙子,崇祯皇帝的堂兄弟,血缘关系最近,如果皇帝和皇子都没了,这个福王是最有资格继位的任选。
巧合的是,过去在皇宫当差的时候,卢九德伺候过朱由菘的老子老福王朱常洵,跟福王府一向关系密切,当年万历皇帝是想立福王为储君的,可是东林党文官们死活不答应,坚持让长子朱常洛继位,为此事万历皇帝跟文臣闹得很僵,三十年不上朝也与此有一定关系。
所以北方的坏消息,一下子就让卢九德想到了福王继位的问题,既全了他跟老福王的一番交情,也给自己未来争取到一个最为有利的位置。
于是他立刻去淮安,找到了福王,诉说了原委,开始帮福王运作起来。
此时南京也已经知道了北方的消息,史可法愧疚不已,暗骂自己不该怀疑杨潮,坏了国家大事,一时心灰意冷,险些生出辞官的心思,可是此时皇帝都没有了,他一个兵部尚书找谁辞官去,而且一杆东林党人都找上了他,怂恿他立刻拥立新君,在江南登基。
但是拥立谁呢?
东林党给出的答案是潞王朱常淓,按照亲疏远近,福王朱由菘是当之无愧的,另一个有竞争对手的,同是万历皇帝孙子的藩王是桂王朱由榔,只可惜桂王远在广西。
所以福王朱由菘是不二人选,但是东林党偏偏不敢立他。
原因很简单,万历时期,正是东林党的死命抗争,才让福王没做成太子,现在风水轮流转,福王当之无愧有继承权了,他们却不敢让福王当皇帝了。
所以选择立潞王朱常淓,而朱常淓此时恰好也在淮安,他是跟朱由菘一起逃到淮安的,确切的说是朱由菘是跟他一起逃来的。
李自成在河南打来打去,福王这些藩王们的城市被攻破,老福王被李自成烹饪吃了,朱由菘辗转逃到了朱常淓处,可是之后朱常淓所在的卫辉,可是卫辉也遭到农民军攻打,他们又逃往江南,一路上还有同是逃难藩王的周王和崇王,后来周王旅途中死于船上。
朱由菘和朱常淓逃到淮安,终于安稳了下来。
但很快他就又坐卧不宁了,北京失陷、崇祯殉国,皇子不知所终,江南文官们商议拥立新君,可是文官们怕拥立福王会遭到报复,而福王同样害怕新帝会对他不利,因为朱常淓如果登基,显然没有他合法,那么新君会不会斩草除根呢。
这时候卢九德找上门来,帮朱由菘出谋划策,朱由菘当即就是言听计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快派人去淮安核实,那个太监是不是福王身边的太监。”
杨潮终于想起一些蛛丝马迹,好像福王继位是因为一个太监运作,于是立刻下令。
他千辛万苦的将皇子们接出来,目的不过就是为了防止江南内乱,他知道福王继位后,东林党跟其他党派争吵不休,直到满清打过来,江南都没能拧成一股绳,主要原因就是福王跟东林党有仇怨。
如果换成崇祯的儿子,无论是谁都说不出什么来了,那样大家思想统一,江南才能尽快安定。
如果自己都接回了皇子,还让福王继位的话,那么自己回去后会面对什么,跟拥立福王的人马先来一场内战?
这是杨潮绝对不想看到的。
“算了。吕末,你亲自去一趟,让黄凤府写一封信向我好好解释一下。问他两个问题,第一江南情势如何,第二他之前一直如何活动。然后告诉他我将太子接来了,让他尽快在江南文官中散播消息。”
杨潮要让所有人尽快知道太子的消息,将大家的心思统一起来,不去想随便拉个藩王出来争位,而是都打定主意迎太子归位。
让其他人去不放心,让吕末亲自去一趟,幸好吕末也会骑马,只是水平还差了些,比不上骑马最好的李五六,也比不上余继业那些亲兵,但是吕末的文化水平却比较高。
其实杨潮不知道的是,这些文官立功的心情,比他想象的要急切的多。
早在几天前,四月二十六日,南京已经确立福王继承大统的决定,并且昭告太庙。修建武英殿,派人去江北迎接福王了。
文官们是想通了吗,不是。是因为他们被逼无奈。
他们是想立朱常淓的,可是他们一个个只知道空谈。会是开了不少,结果自己内部意见先都不统一,又大局观的文官,比如淮安巡抚路振飞上书史可法,说论序该立福王,希望史可法能早定社稷主。
但是史可法决断能力不足的性格又开始发作,左右为难,一面他心想东林党。东林党不让立福王,可是福王确实名正言顺,没有崇祯的皇子,就应该立福王。
左右为难之下,史可法邀请凤阳总督马士英在江浦会面,两人商议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马士英建议如果不立福王,就该立桂王,但是速度一定要快。
史可法找马士英商议大事,是看重马士英坐镇凤阳。手握重兵,手下原本有黄得功部,北方失陷后。从河南逃来的刘良佐部,从山东南下的高杰部都投靠了马士英。
马士英也觉得自己位高权重,跟史可法商议过后,立刻召集南京六部官员到江浦来议事,结果遭到了六部文官的集体鄙视,认为他一个地方官根本没有资格召集他们议事。
结果马士英十分生气的回到了凤阳。
而史可法回了南京,继续议事。
他们仪来议去,卢九德早就做完了该做的工作,在凤阳拉拢到了黄得功、刘良佐和高杰。三镇总兵同时发出声音,拥立福王!
这时候马士英回到了凤阳。本来就对南京六部官员不满,此时看到武将们拥立福王。他立刻一改初衷,表示拥立福王,将南京文官们直接给卖了。
而南京文官也商议好了,决定去广西迎立桂王,御撵仪仗都开始准备。
这时候传来武将们拥立福王,他们傻眼了,才知道乱世你们得问问手里有兵的人。
看到大局不可改变,他们纷纷改口,表示他们也支持福王。
弄到最后,本来应该权力最大,一言一鼎江山的史可法,却变得里外不是人了,他改立桂王,是因为东林党不想福王继位,结果东林党人都改口了,而马士英哪里还有他写的信,可以作为史可法不支持福王的证据,在新君这里史可法也落不到好处。
第一怪史可法的犹豫不决,第二怪东林党这样的猪队友。
而此时史可法想到了杨潮,这次争位中,不是没有人想过杨潮,以杨潮的兵力,大家觉得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但是他们只是想了想,因为杨潮北上勤王之后,就一直没有了消息,不少人都怀疑杨潮是不是被李自成打死了。
史可法也想了想,却无奈的只能接受福王继位这个结果,反正他本来也没有多少反对,只是碍于东林党的坚决反对,才一直不敢表态迎立福王的。
结果四月二十九,众臣迎接福王过江。
此时作为反对福王的幕后黑手,东林党党魁钱谦益却脸色一转,高调的表示“侯架龙江关!”
带着一杆东林骨干,早早的在龙江关等候福王去了。
杨潮的快马已经到了淮安,黄凤府这几日也十分焦急,嘴上出了好大几个水泡。
这些天对他来说,也是日夜难免。
他也卷入了争位的漩涡,因为他在外人看来,一直都是杨潮师爷的身份,所以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杨潮。
卢九德何等聪明,早就开始笼络杨潮,就是从黄凤府这里下手。
卢九德给黄凤府开的价是,迎立福王,杨潮封爵,黄凤府入兵部做侍郎。
黄凤府是平民出身,他父亲是一个小贩,买菜为生。
黄父是一个很诚实的小商人,虽然温饱无忧,却也不能大富大贵,但是黄父却小富即安,每每告诫黄凤府,做买卖一定要诚实,因为诚实皇家的生意虽然不大,可总有老主顾。
每天黄凤府天不亮就起来帮父亲摘菜,将烂菜叶子之类的全部扔掉,然后才推到市场上去卖,总有几个老主顾专门来买黄家的菜。
可是黄凤府却对此不屑一顾,他每每看到父亲低声下气的样子,看到那些妇人或者大户人家的下人颐指气使的表情,他就觉得十分耻辱,所以帮父亲将菜车推到市场后,他就拿着书靠在城墙边上看一天书。
每天看着络绎不绝的行人,黄凤府就在琢磨,他何时才能飞黄腾达,何时才能脱离这些芸芸众生,做一个人上人。
黄凤府从下就有野心,他向往书中那些一飞冲天的人物际遇,他读过很多书,很多杂书,三国演义、水浒传这类通俗演义读过,四书五经八卦周易读过,不是他爱好广泛,而是能借到什么书就看什么书,读书全靠借。
但是黄凤府的命运却很不好,他遇到了一个赏识他的县令,过了童生考试,可是秀才却始终考不中,考秀才就不是县令说了算了,于是一脸四五年他都落榜。
黄凤府没有绝望,他继续努力,他觉得自己只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但是机会在哪里,三年两次的科举让他等不及了,他悄悄的着街角的老瞎子算过命,老瞎子说他是大富大贵相,只是缺一个贵人相助。
于是黄凤府又开始寻找一个贵人,但是那么多年除了当年那个老县令外,根本就没人看的上他,连跟他这个白身书生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他一次次的希望结识达官贵人,一次次的失望而回。
直到书生哄闹江南的时候,他强烈的感觉到他的机会来了,于是他加入了书生行列,希望结识其中的风云人物,结果四公子根本对他不屑一顾,那次在媚香楼前被冒辟疆奚落,结果遇到了杨潮,对他礼遇有加,黄凤府高兴坏了,那时候他就认定,杨潮是他的贵人,他这辈子就得靠上杨潮。
果然之后杨潮一路高升,虽然黄凤府的地位没有变化,但是他却一直兢兢业业的做事,他相信他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了。
这次北京失陷,卢九德找上门许诺,让黄凤府一下子看到了多年夙愿一招得尝的机会,所以他没有跟王璞北上,专心的留在淮安应酬,他相信他留在淮安比北上更重要,他留在这里可以给自己,可以给杨潮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只是他左等杨潮不回,又等杨潮不回,始终无法答复卢九德,而卢九德说服其他军阀,终于将福王捧上了宝座,这让黄凤府大失所望,觉得他与一个天大的机会擦身而过。
直到几天后,他才收到了杨潮的消息,吕末来到了淮安。
吕末问了他两个问题。
江南情况如何?
福王已经渡江,现在暂时是监国,过只是一个名义,只要北京崇祯和皇子的死讯确认,就是无可争议的皇帝了。
黄凤府如何运作?
与卢九德活动,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只是表示等杨潮定夺。让卢九德答应封杨潮为伯。
回答完两个问题后,吕末告诉了黄凤府一个消息,这消息直接让黄凤府惊在原地,顷刻间失去了思维能力。
太子在杨潮手中!太子在杨潮手中!
黄凤府满脑子都是这个信息,他跟卢九德争论了许久,早就默认崇祯和皇子都已死了,现在太子突然蹦了出来,他该怎么办?而且他十分狐疑,都传言皇子不知所终,乱军之中八成是死了,可是杨潮却说他带回了太子,这事情是真是假?
难道杨潮想要强立天子,随便指认一个人,也许是个藩王之子,然后要跟江南文官,跟四镇军阀争夺挟天子之权!
黄凤府想得很多,所以思维能力不够用了。
吕末却按部就班的告诉他,杨潮希望黄凤府立刻将这个消息从淮安传开,传到南京去,让江南百官都知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京。
福王过江之后,先去了孝陵卫给朱元璋夫妇上坟,然后回来祭告太庙。
接着就是就位监国。
然后开始大封文武百官。
南京虽然有北京一样的六部机构,但是一般情况下确实一个缩微版,比如有时候只有一个侍郎,有时候连尚书都可以空缺,现在朱由菘在南京就位监国了,那么一套完整的机构就必须立起来,要增添的官缺就多了去了。
朱由菘没有东林党想的那么恐怖,他是一个很没有斗争精神的藩王,没有对反对他的东林大加报复,反而是采取了大明朝的惯例,让朝臣会推内阁。
本来江南就是东林党的大本营,南京做官的相当比例都是东林党人,因此东林党不但没有失势,会推中反而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兵部尚书史可法任命为东阁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入阁办事;詹事府詹事姜日广升任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礼部尚书王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张慎言为吏部尚书,刘宗周为督察院做都御使。
内阁几乎被东林党把持。
只是史可法因为定策时候的犹豫,让福王很不舒服,将他的兵部尚书头衔加在了马士英头上,同时给马士英加了东阁大学士,只是没有让他入阁办事,而是让他坐镇凤阳,继续掌兵。
只是东林大获全胜,东林党魁钱谦益却很着急,他还想着能被起用呢,因此开始密集运作起来。
可谁知道福王监国没几天,五月多就从江北传来了消息,杨潮回来了。还带回了太子!
顿时官场震动,这太子是真的吗?
福王当即坐立不安,立刻就让卢九德去淮安核实消息。
东林党再次活动起来。从江南往江北的船络绎不绝。
此时在淮安,黄凤府俨然是核心人物了。对朝政有种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种感觉让他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顿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至于能不能当什么侍郎,根本不值一提。
当日跟吕末详细沟通了一番之后,吕末就带着答案往北去了。
黄凤府立刻在淮安活动起来。
先是告诉淮安知府路振飞,说太子被杨潮护送正在南下。
路振飞当即大惊,连忙问真假,黄凤府信誓旦旦表示属实。哪怕是假的,既然杨潮要做,他也必须说是真的,更何况跟吕末详细沟通过后,黄凤府也认定杨潮确实再一次创造了奇迹,真的将太子救出了北京城。
黄凤府告诉路振飞,杨潮手里可是有皇帝临死前的密旨的,到时候一看便知。
路振飞将这个消息立刻就报告到了南京,但是却并没有明确说消息属实,只是告诉南京说杨潮派人传来来的消息。说是有密旨在手。
路振飞之后,淮安立刻就炸开了锅,各路官员纷纷拜见黄凤府。将黄凤府捧为上宾,各路豪商也是巴结不已。
黄凤府不断的给各路人马讲故事,把他从吕末哪里问来的情况说出来。
从杨潮派精兵护送王承恩入京,反而遇到了北京城破,结果这几十个精兵授命护送太子南下,随行的还有定哀王朱慈炯,永悼王朱慈照,悼灵王朱慈焕三位皇子,还有长平公主朱媺娖。杨潮还手持密旨。
这消息可信度很高,加上一直都没有皇子公主的消息。从北京最新的消息也只是说皇后和各位妃嫔自缢,崇祯皇帝自杀。王承恩自杀的消息,没有一个关于皇子的消息。
加上黄凤府声情并茂自圆其说的故事,很多人都信了。
但是这故事实在离奇,很多人还拿不定主意投靠,毕竟南京那边福王已经监国,还有四镇总兵支持,即便太子真的南下了,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到时候弄不好要发展成四镇总兵对杨潮的局面,谁赢谁输真不好说。
只有两个人瞬间表明了态度,一个是王潇,他一直留在淮安运作盐运生意,他爹已经开始松动要将江北的生意分给他了。
另一个则是杜守昌,这个淮安第一大盐商。
不得不所杜守昌是一个人物,能将杜家发展成淮安第一盐商的地位,这个人能力很强,上次在杨潮身上看走眼,只能说明他对朝堂的把握还不够巧妙,说明政治能力欠佳,但是眼光还是超出常人一筹。
王潇支持杨潮很正常,杨潮和王家经过这些年,基本上已经是同盟了,他支持是责无旁贷的。杜守昌就让人有些刮目相看了,杜家身为淮安第一大豪商,做事情不该这么冒进,他却率先表态,不能不说他的魄力。
而且之前杜守昌还投资过福王,福王在淮安的时候,住的就是杜家的绾秀园,杜守昌还将自己的妹妹应承给了福王,卢九德拉拢军阀的银子,也是杜家出的,福王则表示一旦他登基大位,就立杜守昌的妹妹杜虹影为皇后。
可以说此前杜守昌是跟福王结盟了,现在一听真太子还活着,立刻就改头换面,商人的灵活和豪商的魄力展漏无疑。
黄凤府也接受了这两人的投效,对他们提出的要求是,粮食和船,越多越好,全部发去临清!
为什么去临清呢,黄凤府告诉他们说,杨潮坚决要在临清阻挡李自成南下,所以那里需要粮食和漕船。
王潇立刻就将淮安的漕盐生意都停了,所有的船回来一艘发一艘,全都装上粮食,送往山东临清。
杜守昌则全力协助,发动自家的各种资源,从各地调运粮食和船只北上。
可是杨潮真打算在临清阻挡李自成吗?
当然不是。
杨潮留在临清的目的是给江南时间反应,让他们消化太子还活着的消息,让他们先自己想一想该支持谁,贸然南下弄不好真的需要动武了。
另外就是,杨潮觉得自己的实力还不够震慑四镇军阀,他打算在临清扩充兵力。
临清靠着运河。作为运河上可以跟扬州、杭州和苏州并列的大城,而京畿和山东地区遭到李自成攻击,大量的流民逃到了临清。
杨潮打算招募一批北方流民扩充实力。不要太多,五万兵力足够了。
然后一直待在临清观望。知道黄凤府摆平了淮安的势力,才会去淮安。
“大人招了一千个书生啊。”
临清城中,一家地主家的园林里,吕末兴冲冲跑来汇报,他竟然在临清城外找到了一千个读书人。
“有秀才吗?”
杨潮在池塘边一边喂金鱼,一边随口问道。
吕末的兴奋立刻就被浇灭了一半,摇了摇头。
杨潮却不在意,读书人都被惯坏了啊。临清城内城外有不下三十万的山东和京畿难民,哪怕是百分之一的识字率,也有三千个读书人,更何况这些难民中的识字率肯定更高,毕竟有能力举家逃难的,往往都是中等以上的人家。
可大多数读书人都不愿意当兵,他们宁可看着家人在饥饿中挣扎,也不肯放下身段投身军伍。
杨潮不由想到新江口的难民,哪里的难民也很可怜,从湖广、九江一带逃来饥寒交迫。
多少人家就靠着在码头上打短工为生。杨潮亲眼看到许多书生,任由家里的老父母、姐妹们做粗重的活计,去被石头。而他们却负手而立,拿着一本破书在码头上游荡,就是不肯干活,倒是对自己的境遇不是哀叹几声。
这就是中国传统培养出来的文人,没有任何担当,没有任何勇气,他们可以看着家人受苦而不愿意做出改变,在国家遭遇变故的时候,他们也是如此。不过长吁短叹国事为艰,就好像已经是一个爱国文人了。
后来杨潮攻城做完。大多数难民更是连糊口的短工都做不成了,这时候杨潮开始招募民夫。其中读书人也只有几百个愿意做民夫而已,其他大多宁可跟家人挤在窝棚里,让家人出去讨饭养活他们,也不肯干活。
相比南京的难民,临清的难民已经让杨潮很满意了,起码有一千读书人愿意当兵。
这可是直接当兵,不是最民夫。
“嗯,再招一天,如果招不来读书人了。我们就开始招兵。这些读书人还得辛苦你一下,带他们熟悉一下军中程序,招兵的文书工作还得让他们做呢。忙不过来让胡全帮你。”
杨潮慢条斯理的说道。
此次他身边的书生并不多,只有几十个而已,大部分书生都在淮安调度运转。
以前文案工作都是杨潮、胡全、吕末三人做的,后来黄凤府来了,替代了杨潮,在后来招募了足够多的读书人后,胡全和吕末也都解放出来了,现在紧急时刻让他们客串一下,也是必须的。
吕末应声道:“标下可以应付!”
他信誓旦旦,充满了激情,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杨大人啊,小人找了几个名妓作陪,杨大人今晚一定要赏脸啊!”
吕末刚走,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就走了过来。
杨潮也笑脸相迎,不能不给人家面子,因为这里就是他家。
主人姓汪,名有全,在临清以开钱庄和当铺为业,家中豪富,在大宁寺旁建了园子。
杨潮大军就驻扎在大宁寺中,所以选择汪家花园做皇子们的临时行在。
杨潮笑道:“汪老爷,太子殿下一路劳顿,你该先给殿下接风才是。”
汪有全笑容更盛,脸上的疙瘩上泛着油光,突然悄悄的拉着杨潮的手。
抽出手后,留下了厚厚一叠银票,笑道:“那真是不胜荣幸,还仰仗杨大人请一请太子殿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子虽然住在汪家,但是齐老爷连见太子面的资格都没有。访问:. 。
这些天能见到太子的临清人只有临清知州一个而已。
而临清知州也只见了一面。
杨‘潮’大军到临清之后,临清知州也是跟其他文官一样,拒绝士兵入城。
结果杨‘潮’派人进城,告诉他太子御驾在此,并且拿出了皇帝密旨,临清知州屁话没说,打开大‘门’跪迎太子。
接着就跟前跟后伺候着,一天能请安三回,责成汪家好生招待太子,千万不可怠慢了,而且一早就来,晚上才回去休息,把政事早忘到了一边,此时巴结好太子才是最大的政绩,将来太子继位,他可就是从龙的功臣,虽然没有什么功劳,但是也有苦劳不是,皇帝一句话他这个知州就翻身了。
临清虽然只是一个州,可是却是运河大城,这里的富庶程度可比淮安,只是规模上小了些而已,号称:富庶甲齐郡、繁华压两京,这里的富商也是牛‘毛’一般的多,据后世考证,名著《金瓶梅》就诞生在这里。
临清知州名叫金堡,是一个十足的官‘迷’,自诩清高,在百姓口中是一个清官,但是钱也没少挣,坐拥淮安一样的商贸重镇,光是商贾给的常例,就足够他挥霍了,犯得着去扣老百姓嘴里的钱?
但是也有一副文官的架子,刘泽清在山东做总兵,位高权重,就因为是一个武将,在临清做生意,没有照规矩给他孝敬,他就时常刁难,结果被刘泽清上书弹劾,朝臣为了笼络刘泽清,‘逼’迫金堡辞官。
金堡的辞官文书已经上‘交’,他正准备离职回家呢,结果杨‘潮’就来了。毕竟临清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李自成随时都可能打过来,结果杨‘潮’来了,还带来了太子。
“金知州,多劳照拂,本督敬你一杯!”
杨‘潮’官架子十足,在酒宴上大方亮出左都督的身份。
金堡颇为局促。因为此时皇太子朱慈烺坐主席,杨‘潮’在左。他陪在右边,杨‘潮’的手直接身在皇太子身前敬他,杨‘潮’不在乎,皇太子不在乎,但是金堡却觉得直接去接有些无礼。
他当即离席,绕道杨‘潮’后面,结果酒杯一口喝干。
经过跟刘泽清这样的武官争斗,金堡认识到文武地位的逆转,知道武将以后得罪不起。更何况是杨‘潮’这样护驾有功的武将,将来肯定是要封侯的,更是得罪不起,因此态度极为谦恭。
喝完酒后,金堡拱手连拜,拜杨‘潮’,拜太子。
汪有全陪在末席。却一直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但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不断的给别人斟酒。
太子则摆着一副皇太子架子,端坐主席,也不说话。只是听着,时而点点头而已。
就是杨‘潮’一个人在说话。
“金知州,听闻南京福王监国了,你怎么看?”
杨‘潮’说到此处,太子也有些不淡定了,神‘色’稍微动了动,小心的听金堡这个文官说话。最新章节全文</strong>
金堡心中一顿。知道是表态站队的时候了,现在表态就意味着跟太子捆绑在了一起,也意味着跟已经在南京监国的福王为敌。
可是他没机会跟福王绑在一起啊,那只能跟太子绑在一起,才有可能一飞冲天。
人为财死,官为权亡,此时不拼还待何时。
金堡立刻站起来,跪在地上:“太子殿下明鉴,杨都督明鉴。福王监国乃是权宜之计,并不知殿下大驾正在南下,是以权且监国。太子御驾南幸,福王殿下定然迎奉太子!”
太子松了口气,他也知道当前的局势,听说南京留都让福王做了监国,下一步肯定就是登基了,那他这个太子怎么自处,权力的游戏只有往上一条路可走,否则就是死,这点道理他们这些皇子从小就明白,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讲读会不断的跟他们讲。
现在有一个小知州表态证明文官中还是有支持太子的人的。
杨‘潮’点了点头:“那好。不过太子殿下从北京南幸,到此处劳顿不堪,需要歇息数日。尚不能即刻南下,所以殿下有意派一要员南下宣意,昭告江南。你可愿做这个宣慰使!”
金堡听完,顿时‘激’动起来,虽说南下很危险,但是南下可是代表太子的,自己南下说服江南文武迎接太子登基,这最大的一份功劳就是他的了,当然他只能排第二,第一肯定是杨‘潮’的。
但是第二也足以让他一步登天,入阁办事或许急了一些,但是在六部挂一个‘侍’郎或者主事应该没有问题了。
当即叩头:“臣万死不辞!”
太子这才抬抬手:“爱卿平身,爱卿忠勇,孤王甚慰。”
金堡这才‘激’动的站起来,又被杨‘潮’请下来喝酒,可是他早就坐不住了,恨不能立刻南下打着太子旗号争权夺利去。
一场酒宴吃完,太子竟然能忍住没吃几口菜,没喝几口酒。
杨‘潮’当即吩咐齐老爷,让他另外准备一份好酒好菜送到太子处。
汪有全立刻就去准备,生怕伺候的不周到,这几日伺候皇子公主的,都不是汪家下人,而是汪有全的‘女’儿和小妾们。
第二天杨‘潮’继续听取吕末的汇报,总共招到了一千两百个读书人,还有三百个读书人倒是愿意当兵,但是他们都是有家人的,说只要杨‘潮’答应带他们家人一起南下,他们就愿意给杨‘潮’当兵。
杨‘潮’同意了,有恒产者有恒心,这些人看来是有责任心的,北方的大‘乱’恐怕没有这么容易结束,按照历史演进,此时恐怕李自成正在跟吴三桂较劲,而吴三桂正在跟多尔衮斗心眼呢。
很快吴三桂、满清和李自成的大顺就要开始‘混’战了,北方的大‘乱’才刚刚开始,能把尽量多的人带去南方,也是功德一件。
一千五百个读书人,也算是很大的收获了。
接着开始招兵。
招兵比招读书人当兵要容易多了,杨‘潮’决定招募五万人,以五千人扩充五万,又是十倍的扩张,也是一个极限。再快的话,就没有打过仗的老兵做军官了。
五千人中其实也只有五百人在海州血战过,即便全都当军官,没人属下也有一百人,是一个百总的官职,队正、伍长这样的基层小官,就只能让没有实战经验的士兵充当了。好在他们去浙江转了一圈,也算是有长途行军的经验。在锻炼一番,经历实战不失为一支‘精’兵。
竖起招兵旗,不缺吃粮人,中国历来如此,更何况是‘乱’世,更何况是难民。
结果报名当兵的人挤破了招兵的桌子。
招兵十分严格,要身材最魁梧的,起码超过五尺半(一米七),要力气最大的。能举起百斤粮袋的,可第一天依然招到了两万人。
兵招到了,练兵是个问题,老金还在南京坐镇,教官们也都在南京,没有专业的教官,只能让那些经验不够的基层军官训练。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军队扩充十倍,战斗力如何保证。
自己的老兵稀释进去后,等于全都是新兵蛋子了。
这个事情很严重,李自成进京意味着最大的‘混’‘乱’才刚开始,杨‘潮’需要手里有一只立刻能战的强兵压阵。
召开军官开会商议。
“每个千总部都要‘抽’调军官!但是必须保证一个千总部基本不动。维持战斗力。议一下,保留谁的千总部!”
杨‘潮’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尽可能保留一个千总部的老兵,其他各部都可以打散了重编。
没人说话,谁都不想把自己的老兵打散了。
终于李五六第一个说话,说的大义凛然:“大人,标下愿意将部下老兵打散!”
杨‘潮’不由瞪了李五六一眼。这小子看起来五大三粗,小聪明倒是不少,他明知道不可能打散他的人马,却主动请缨。
李五六现在带的是远程部队,手下都是鸟铳手、弓箭手和弓弩兵,训练不易,怎么可能打散,打散了也没有意义。
王璞和许多男的千总部倒是无所谓。
此时杨‘潮’手下有五个千总。
上次去浙江有一个意外收获,当时杨‘潮’奉旨全军出发,当然也包括原本的左右部的兵痞们,可是那些军官不愿意将官职让出来,更不愿意去打仗,一听去打仗,当即就纷纷哭诉,史可法坚持支持杨‘潮’,结果最后他们自己主动活动,两个千总调去了燕子矶投靠贾世禄去了,一群小把总、百总们没有‘门’路,却恐惧打仗,最后干脆辞官了。
所以杨‘潮’立刻编组,将手下兵力编为五个千总部,赵康得到了左部千总的头衔,但是右部千总尚空缺,杨‘潮’在将这个千总加在老资格的吕末头上,还是给表现出‘色’余继业两个人之间犹豫,一直也没有定下。
这次就不用顾虑了,扩军十倍,扶助太子登基大宝,杨‘潮’一个总兵是跑不了了,而且他提出的官职,大概不会被兵部驳回的,此时别说吕末了,就是一批百总恐怕都得提升到千总去。
而王璞这些千总,最少也会升为副将了。
“大人你决定吧,标下领命就是。”
许多男也表态了,他不主动请缨,也不拒绝。
王璞犹豫了一下,也同样表态。
杨‘潮’点点头:“好,既然如此,我就决定了。许多男部目前为我的中军,就先不动吧。王璞升任副将,所有官兵打散整编,扩充到三万人!”
王璞一听,这还不坏啊,虽然老兵被打散了,但是自己的手下扩充到了三万啊,早知道自己早表态了,还以为要‘抽’走自己的‘精’兵呢。
杨‘潮’接着道:“我的亲兵也不能动!李五六,你部扩充到一万人,兵员你自己挑选,我要你三个月内,把这些人都给我训练出来!”
李五六领命!
杨‘潮’又道:“胡全你的炮兵也得增加一批人手,也从新兵中挑吧。正好招了一千多个书生,你优先挑选补足一千人。尽快训练出来,虽然是书生,你也要把他们训练的有敢把大炮驾到敌人的脑袋上的胆子。”
胡全领命!
杨‘潮’又对吕末道:“吕末你也领一万新兵吧,也是副将职衔。你的把总队‘交’给余继业,升余继业为千总职衔。”
余继业替代了吕末,就是许多男手下左司把总,现在顶一个千总衔,那许多男怎么办?
果然杨‘潮’接下来就不断的任命:“许多男加副将衔!李五六加副将衔!其余郑永旺、孙长福升实职千总。谢飞授实职把总。宋坤加千总衔,留任中部右司把总!……”
接着杨‘潮’任命了一大批中高级军官。
最早跟他的那批军官,许多男、王璞和吕末都升任副将,孙长福、郑永旺和宋坤则是实职千总。新锐李五六也是副将,谢飞是把总,张二棍把总等等。
至于赵康,并不再临清,当然一个副将也是少不了的。
杨‘潮’手里一下子就升了五个副将,跟左良‘玉’相比还差一些,但是跟黄得功、高杰等四镇相比已经可以势均力敌了。
“从现在开始,都给我努力练兵!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只‘精’兵,如果谁练兵不力,立刻降职,本官说话从来不打折扣。听明白了没有?”
所有军官起立回答:“听明白了!”
接着又是一轮疯狂的练兵。
李五六不要命的‘操’练鸟铳手等,火‘药’不断从临清城里生产出来,然后送入城外新建的军营中,杨‘潮’告诉李五六不要担心打坏了鸟铳,就造多少鸟铳。
胡全也开始给书生们讲解如何开炮,如何瞄准等事情。
最忙的是王璞,他手下打散重编,扩张太大,很多军官都不太合格,需要他天天盯着,每天手里就拎着一根棍子,凶神恶煞一般的巡视新兵训练。
一切步入正轨,五万士兵三天就招够了,剩下的就看黄凤府的运作了。
看到不断从淮安送来的船和粮食,杨‘潮’觉得,黄凤府应该很快就能说服淮安官府了。
还有南下的金堡,金堡离开前,把师爷跟州衙所有官吏叫道一起,告诉他们一定要听杨‘潮’的命令,杨‘潮’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
因此临清极力配合杨‘潮’,衙‘门’调动全城匠户归杨‘潮’截止,杨‘潮’又一次启动了海州模式,临清虽然跟海州一样是个州,但是却是运河边上的大城市,按理来说工匠和手艺人比海州要多得多!
所以理论上来讲,临清的生产力比海州强大的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这只是理论。
临清是运河大城不假,在明代号称能媲美扬州、苏杭,虽然有夸张但是活力上绝对不输给任何城市,据统计是大明朝三十个大城市之一。
可倒霉就倒霉他是运河边上的繁华商贸城市,倒霉就倒霉他位于山东。
崇祯十五、十六年的满清入寇,受祸害最严重的就是山东,而临清因为富庶,也被清军攻陷,以清军的作战目标,一旦攻下一座城市,无论是人口,还是财物是不可能留下的。
据当时《兵部行稿》奏报,战后临清“生员存者三十八人,三行商人存者席明源、汤印、汪有全共七人,大约临民十分推之,有者未足一分。其官衙民舍,尽皆焚毁,至今余烬未灭。两河并街路,尸骸如山若颠,岂能穷数。城垛尽皆拆毁”
逃过一劫的人丁不到十分之一。
而原本的临清人口密集,商业繁荣,《总监各路太监高起潜题本》中说:“总计临城周匝逾三十里,而一城之中,无论南北货财,即绅士商民,近百万口”。
可以说因满清入寇,被杀死和掳走的人口,有*十万人。就算其中有夸张成分,但是几十万是肯定跑不了的。
满清几乎将临清这座商业大都市彻底摧毁,满清走后仅仅一年,李自成就开始东征,临清根本就没有恢复元气。
杨潮进城的时候,其实也看到了,城池非常残破,既没有来得及,也没有余力修复。
去年《山东东昌府推官刘有澜塘报》中说“卑职看得临清原系漕运咽喉,逆虏……盘踞十六日。杀掳百姓几尽,使我无人可守;推塌城垛一空,使我无险可恃……”
满洲对大明城池的做法一贯都是。只要攻破后,必然会有一番破坏。这是他们在辽东就养成的习惯,锦州、辽阳等城都是如此,因为他们一开始根本就没想着占领明朝城池,他们只是为了劫掠,抢走了东西,推到城池后,下次来攻城抢劫就更容易了。
所以临清衙门倾尽全力,也只给杨潮搜刮到了一百来个工匠。都是躲过虏兵的幸运儿,
而且极其缺少杨潮需要的铁匠,木匠倒是有四十多个,泥瓦匠有四十多个,剩下十来个则比较稀少,比如有三个篾匠,一个箍桶匠,两个烧砖的,最特殊的是还有两个铸钱的。
询问了一下临清官吏才知道,这烧砖的跟铸钱的并不简单。临清的砖十分有名。
临清砖“击之有铜声,断之无孔”,是上好的砖。大明朝定为贡砖,修建皇宫、皇陵,城墙都用临清的砖,大明朝在临清设置‘工部营缮分司’,建了两百座砖窑。
杨潮猜测,临清的砖之所以后,未必是因为临清的砖匠技艺高人一筹,恐怕跟当地的土质有关,就跟景德镇的瓷器好一样。但是这种资源禀赋却让当地的特殊技艺发展起来,经过几百年的积累。临清的砖匠技艺肯定就跟景德镇的烧瓷工匠一样独具一格了。
铸钱的工匠则是因为崇祯皇帝在临清开设了铸钱局有关,临清沟通南北地理位置重要。而且又是商贸重镇,因此缺钱的崇祯想尽办法弄钱,中国古代的朝廷经济观念往往很差,不懂得利用经济手段,缺钱的时候往往急功近利,还有什么比铸钱见效更快呢,所以崇祯在临清开设铸钱局,才有了这些铸钱工匠。
只是烧砖和铸钱杨潮一时也用不上,他没打算在临清呆多久,临清过去的地位确实重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经过满清劫掠,这座城市几乎被摧毁了,城内的人丁现在只有两三万,加上马上李自成肯定也会派人来攻打山东,靠这座城市是没有什么防御能力的。
南边的济宁和更南边的徐州都比临清更有优势,杨潮更倾向于徐州,因为他留在临清的目的最主要的还是观望一下,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赶回南方稳定局势,当然如果淮安能够掌握的话,比济宁要更好一些,总之现在的临清实在是没有分量。
所以杨潮也不打算重开砖窑,也没有时间修复临清的城池。
接着杨潮又在难民中竟然招募到了三百多个工匠,这里面就有三十多个急需的铁匠了。
立刻组织人手打造兵器,鸟铳是暂时造不出来了,但是打造一批长枪还是没有问题的。
跟南方的快马往来不断,金堡南下过去了十天,杨潮对这个人的能力倒是很满意。
说金堡能力强,倒不如说他战斗力强。
杨潮发现此人胆子甚大,在淮安对知府路振飞极不客气,怒斥路振飞无君臣礼,明知太子就在临清,竟然不亲自去迎驾,扯着皇太子的虎皮,他占足了道义的优势,就差对淮安府的官员破口大骂了。
在淮安之前,济宁、徐州等府的官员们早都领教过了,两地都在金堡的逼迫下派出了代表来临清迎接太子,杨潮就是在等淮安的结果,如果淮安短时间内依然观望,杨潮就会带着太子坐镇徐州去了。
淮安府官员也很困扰,法理上来说,既然皇太子活着,那当然应该皇太子监国,甚至登基的,但是此前大家都以为皇太子死了,刚刚福王才监国,诏书刚刚颁布,很多地方还没有传到,现在改奉太子,肯定会造成混乱,给人以可乘之机。
而且淮安的文官们,还是想跟南京的文官保持一致,希望南京先讨论出结果后,他们在做决定,此时被金堡这么一逼,顿时是两头不是人。
同时在王潇和杜守昌的帮助下,金堡在淮安的活动声势很大,跟各路势力宣扬皇太子,亲自保证皇太子确凿无疑是真太子,并且拿出一份份誊抄的崇祯密旨给大家看。
路振飞为首的官场虽然没有表态,可是其他人物都纷纷的站队了,有相当多商人开始投效。当然他们并没有公开,只是暗中支持一些物资而已,显然这些人依然不敢卷入权力争斗中。他们只想多一条路而已,换句话说。此时暗中支持太子,是给日后留一条路,恐怕另一方面他们也在向福王示好呢。
杨潮很理解这些商人的举动,他不要求这些人立刻跟福王决裂,只要这些人中立就好,他现在是尽可能的减少敌对势力,只要福王老实的将权力交给太子,杨潮相信名正言顺的崇祯皇子压在南京。足可以让东林党跟其他党派不至于内斗过甚。
除了跟淮安联系,南京也在跟杨潮互通消息。
赵康继续坐镇南京,将两万去过浙江的民夫组织起来,开始让老金进行训练。
虽说没有什么战斗力,但这数量还是很唬人的,再加上杨潮的名头,只要南京那些文官一想新江口还有杨潮两万军队,大概也会掂量一下最后斗争的胜负,早作决定的吧。
赵康也确实是一个红人,各路人马明里暗里跟他联系。
“太子之事可是当真?”
史可法再三向赵康确认。
赵康表态:“我家大人说的。那肯定是真的。”
赵康虽然说的态度确凿,但是在没有明确认定后,史可法依然拿不定主意。断绝力不够的缺点这次害苦了他,可他依然没有吸取教训,依然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如果皇太子真的南下,那自然是应该迎奉太子的!”
史可法这点上十分坚决,他就是担心杨潮找人冒充太子,他心里始终对杨潮上次想尽办法北上一事有些警觉,说到底杨潮是一个武将,他不敢保证这时候杨潮不生出二心。
“赵千总,能不能请杨大人将密旨送回南京。让内阁确认呢?”
史可法问道,他觉得这是最直接的方法。如果内阁确认无误,自然就该去迎奉太子。
但是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赵康笑道:“密旨事关重大。关系太子身份,若路上有失,怕谁都担不起责任。”
其实就是给了内阁,赵康也不觉得妥当,现在的内阁说起来是福王拉起来的,谁知道他们的立场呢,密旨给了他们,万一他们毁掉会怎样?
史可法叹了口气,见不到密旨,他就不能确信,不能确信他就无法决断。
除了史可法,东林党也暗中联系赵康,希望通过赵康让杨潮尽快回京,钱谦益甚至私下表示东林党全力支持太子登基。
另外还有镇守太监韩赞周,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等权力人物支持太子。
只是此时四镇总兵,兵部尚书马士英态度暧昧,正是他们的鼎力支持福王才上位,要是换一个皇帝,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恐怕不被打压,也不会被重用了。
总之文官中,跟福王有新仇旧恨的东林党是支持太子,或者说支持杨潮的,但是偏稳重的其他文官还在观望,大多是希望看到密旨后定夺。
真正的阻碍是手握重兵的马士英和四镇总兵。
当然这些反对势力也有派人跟赵康联系,只是没有表态,算是给他们留一条后路。
马士英通过自己的妹夫,也就是跟杨潮关系密切的杨文骢暗中联系过赵康一次,没有表态只是探听太子真实与否。
四镇总兵中一开始支持东林党,最后转而支持福王的山东总兵刘泽清也派出代表,表示他一直对杨潮这样的猛将十分敬仰。
其他三镇完全没有跟赵康联系,怎么看他们都已经绑定在了福王一系上。
除了东林党外,还有人让赵康想办法通知杨潮赶快回来,而这个势力最不好得罪,因为这股势力是杨潮的父母,母亲嚷嚷着让杨潮赶紧回南京,别在北方待着了,而且还说,让杨潮回来立刻成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董小宛彻底搬出了金钗楼,金钗楼隔壁的河房几年前就被他买下了,跟母亲住在哪里。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小说网(www.800book.net)
但是这次搬出金钗楼,她却是直接搬进了杨家。
杨家老夫人赵兰已经表态,给杨潮取一房妾室,就是董小宛。
董小宛的夫人路线终于收到了效果。
此前董小宛就深的杨夫人喜爱,但是碍于她青楼女子的身份,虽然有心让杨潮纳妾,却总是下不定决心,如果杨潮愿意,她不会反对,如果杨潮没有意思,她却不会强迫。
但是这次改了主意,她决定无论如何,杨潮一回来,就给杨潮纳妾。
于是四月末一个子夜,派轿子将董小宛接到了杨家,算是正式将她当成了杨家人。
董小宛的成功让李香君伤透了心。
她是南京名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最简单,她看上杨潮完全是因为感觉。
而往往这种单纯的感情最让人伤心。
董小宛住进杨潮的夜里,李香君却喝的酩酊大醉。
她的好友顾湄陪着一起喝酒。
大骂董小宛心机深重。
顾湄一个劲的抱怨,将董小宛的所作所为贬的一钱不值。
杨潮北上勤王,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身死的消息传到南京,立时一片哀鸿,有的文官给崇祯守孝,有的文人哀叹国家败亡,甚至有老百姓也感觉亡国了。
可是人在遇到打击的时候,往往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强的多,第二天醒来,大家还是该过日子过日子,老百姓们还是该干活干活,敢吃饭吃饭,文官们开始谋划迎立新君,割据江南守住半片江山的事情。
但是杨家却始终紧张无比,因为北京城坡,大明亡国的消息传来。 [800]杨潮却一直没有消息。
赵兰再次带着家人到处祈福,处处许愿,上次许愿后,杨家老爷杨勇还觉得老婆花钱太多了。可是这次他却一点都不可惜钱,非常支持老婆去各个庙里许愿。
董小宛这时候就天天跟着杨夫人和杨小姐,从这个庙到那个庙,从道士庙到和尚庙。
杨家许愿无非是对神仙说,如果杨潮没事了。愿意捐钱修一下山门,或者修一条路,或者给神像镀一层金箔。
可是董小宛也许愿,他说如果杨潮平安归来,她愿意减寿十年!
董小宛的许愿让杨夫人大受感动,也终于下定决心将董小宛接到了家里,同时告诉她的亲家董母说,以后再也别让女儿去金钗楼唱曲了,给了董母一大笔彩礼,也不要嫁妆。
董小宛算是彻底淡出了文艺界。
但是她的手段。让文艺界的其他名妓十分不齿,此时整个南京名妓圈子,都站在了李香君一边。
李香君看中杨潮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就连已经跟青楼很少来往的杨潮都听说过了,更何况其他人。
只是大家都看着杨潮很忙,一年中竟然有大半都在外面,回南京后也大都待在军营中,因此才没有跟李香君发展起来,可没想到董小宛捷足先登。而且走的是夫人路线,这让这些向来对感情直率和直接的乐户子弟们十分不满,认为董小宛坏了规矩。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是人家正常人家的。青楼风流女子就该敢爱敢恨,虽然最后只是做妾,但却要讲一个你情我愿,你这巴结杨家夫人算怎么回事。
顾湄骂够了董小宛,随即劝说李香君考虑一下侯方域。
李香君却摇头拒绝,表示他想等杨潮回来。最后跟杨潮见一面。
杨潮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临清,并不知道有人在为他伤心,杨潮此时心情正好。
“恭喜殿下,淮安派人来迎驾了!”
杨潮进入皇太子房中,特地向他报喜,同时催促皇太子准备一番,准备移驾淮安。
金堡软硬兼施,终于说服了淮安府。
路振飞派出了一个通判前往临清迎驾。
其实路振飞也没有办法,他是想等南京的决定的,可是架不住他手下的官员们经不住诱huo,今天一个主薄,明天一个典史,后天一个知县的,全都向金堡投诚表示支持太子了,他在不站队就要被架空了。
淮安下辖海州、邳州二州和山阳县、清河县、安东县、桃源县、盐城县、沭阳县、赣榆县、宿迁县和睢宁县九县,其中海州知州第一个投效,接着就引起了连锁反应,几天之内一州九县纷纷表示要迎立太子,既给路振飞进言,又直接绕过路振飞向金堡示好。
路振飞此时要是还压着,就要引起众怒,他发觉淮安守备已经在准备动手,推翻他了。
所以路振飞在大势之下,也果断的改换门庭,将南京朝廷扔在了一边表示拥立太子了。
淮安迎驾的官一到,杨潮立刻命令大军出发。
不止是大军,还有临清聚集的三十万难民。
杨潮收到消息自然比淮安的官员早到了几天,因此提前张贴告示告诉难民,表示太子即将南下,愿意跟随的,路上会给粮米。
这些难民大多数都是京畿一带的,少部分是山东的,但是这段时间越来越乱的情况,让他们回家的希望很渺茫,绝望之下,相当一部分当即就表示愿意跟着太子走。
有人出头之后,其他人也不在观望,最后绝大多数都愿意走。
杨潮派人将这些人编队,希望路上不引起麻烦。
还好这些人都是有首领的,人是群体动物,聚集在一起后,自然而然的会出现一些头领,或者是某个强壮的人,或者是某个德高望重的人,然后其他人就主动依附,当然更多的则是各个家族为核心的逃难队伍,就以大家族的族长为核心,最后聚集起一乡、一县的小团体。
杨潮默认了这些头领的权力,告诉他们,让他们带着百姓跟着,不要乱,给他们的好处是额外送一些粮食。
五月初,杨潮以许多男千总部为前驱,上千民夫拉纤,打出徐州和济宁送来的皇太子依仗,大张旗鼓的南下,后面跟随着几十万百姓,发现大多数愿意跟太子走后,最后那些犹豫的难民也跟着走了,最后压阵的则是吕末新组建的一万新兵加上胡全的炮队。
精兵保护太子在前,而老百姓跟在中间,最后有吕末压阵,三个队伍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不允许老百姓靠近太子,保持了一百丈,而老百姓跟吕末的军队也保持了这个距离。
但是长长的行军队伍硬是拉出了十里开外,毕竟是三十多万人的队伍。
结果到了济宁,又有几万难民跟随,这些都是山东的难民,是因为刘泽清和高杰的军队国境以及李自成军队的征伐而逃难的。
一路上都有难民汇集,幸好有运河沿线不断送来的漕粮,才勉强能够支持几十万人每天最低等的热量供应,没有出现饿死人的情况,但是死人还是时有发生,都是病死的。
这些病死的人,杨潮立刻组织民夫填埋,以免发生瘟疫。
虽然有死人,但是人数依然飞速扩张,到了徐州的时候,已经有五十万人跟随。
虽然难民造成的供给压力很大,但是杨潮依然全力接受这些难民,不是杨潮有什么特别的用心,而是杨潮出于人道情怀,他顾虑如果自己不能在几个月时间内稳定住江南形式,并且立刻北上的话,山东甚至长江以北地区,势必会被入关的满清侵略,到时候这些人恐怕没有几个能活下来。
杨潮能带走一个,就多救活一个人,所以尽人事听天命了。
但是如此规模的庞大队伍,却把沿途州县吓坏了。
每个州县都是严阵以待,兵丁蹬城,披甲执锐。
杨潮则是让人去传达皇太子旨意,告诉这些州县,难民不入城,希望州县能提供一些物资,粮食、柴火以及干净的水。
虽然淮安徐州等地已经投效,但是靠淮安等地的财力物力,支持五十多万人的吃喝就已经是极限了,上千艘漕船冒着被溃兵、土匪劫掠的风险在运河上穿梭,也勉强能够维持五十多万人一天的粮食供应而已。
以淮安等州府的能力,陡然增加的这么多供应,本来就很困难,又以王家、杜家的财力,购买这些粮食其实也很心痛,他们也不可能破家,所以杨潮带这些人确实很困难,因此无论是增加漕船数量,还是增加货物数量都不可能了。
不过困难得到了一个额外补偿,沿途州县看到几十万百姓秩序井然的跟随皇太子南下,而皇太子也想尽办法给他们提供庇护,百姓们对皇太子感恩戴德,沿途州县顿时就开始歌颂皇太子的仁义。
只是皇太子一次都没有露面,就躲在船里,并没有半分慰问关怀难民的意思,倒是杨潮累的跟狗一样,大多数功绩却都算在了太子身上,让杨潮有些哭笑不得。
越接近淮安,运输的风险越小,需要的时间也越少,后勤状况就越好,难民们的粮食供应也增加了一些,从过去的每人每天平均半斤米粮,到了十两,增加了二两。
因此杨潮的情况是越来越好的。
但是杨潮越接近淮安,就越是让南京福王集团感到危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人高杰的人求见!”
五月中旬,杨‘潮’的前锋刚到宿迁,在城外开始扎营休整。热门.-
四镇之一的高杰派人来求见。
“请进来!”
杨‘潮’很客气。
因为他不想跟四镇发生冲突。
老实说这一路上,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四镇,自己带了那么多百姓,如果四镇偷袭他的话,恐怕会造成巨大的‘混’‘乱’。
但是四镇一直都很谨慎,尤其是高杰部,高杰部战斗力较强,而且纪律‘性’最差。
最关键的是,高杰就驻防在徐州、泗州一带。
福王监国后,立刻就开始给帮他争位的四镇封官和划分防区,或者说势力范围。
封高杰为兴平伯,镇守徐州、泗州地区;刘良佐封广昌伯,镇守凤阳、寿州地区;刘泽清封东平伯,镇守淮安、扬州地区;靖南伯黄得功加封侯爵,镇守滁州、和州一带。
杨‘潮’一路南下,正是从高杰的防区经过,因此最担心这个高杰偷袭他,而且这次自己北上,援兵许多男和王璞都受到过高杰部的‘骚’扰,杨‘潮’不得不防,所以一路上才步步为营,速度极慢,半个月时间都没有走到淮安。
很快高杰派来的人就到了。
“末将李本深参见杨都督!”
来人见面就单漆跪地。
杨‘潮’客气的亲自扶他起来。
此人身材魁梧,身高比杨‘潮’略高,杨‘潮’就已经是大汉了,在军中也算是高人,可是竟比不上此人。
杨‘潮’不知道的是,李本深是高杰的外甥,本身就是西北人,身材高大也不足奇。
“李将军辛苦了,待本官安排酒席!”
杨‘潮’接着道。
李本深却抱拳躬身:“不劳杨大人了,舅父派末将前来。想拜见太子殿下!”
李本深倒是一个急‘性’子,直来直去,直接就说要见太子。
杨‘潮’心知这是高杰不放心,听李本深口气。他是高杰的外甥,派这样的心腹来见太子,要么是探听太子真假,要么就是来投诚的。
杨‘潮’也不必拒绝,但也不能让他轻易见到太子。不然高杰恐怕会错判他的势力了。
因此得让他见太子,但是也得让太子摆足了架子。
杨‘潮’立马道:“李将军稍待,本官去请示太子。”
留李本深在营帐中,杨‘潮’出去转了一圈,确实是去见了太子一面,却不是请示,而是对太子‘交’代了一下。txt下载
回到帐中后,杨‘潮’告诉李本深:“李将军恕罪,太子劳顿,刚刚歇息。”
李本深脸上稍有焦躁。但随即就回话:“太子天潢贵胄,自然不像我等皮糙‘肉’厚,一路走来想是辛苦了。末将可以等!”
杨‘潮’点点头:“那有劳李将军等候了。”
然后喊人带李本深去休息,还招呼给李本深张罗一些酒‘肉’。
一直让李本深等到了第二天,才让他见了太子。
李本深一进去就大礼跪拜,太子端坐帐中,任由他行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才冷冷让他起身。
李本深讷讷的站在一旁,颇有一些拘谨,哪怕这些造反出身的武将。见了皇太子,也有些紧张。后世吴三桂抓到永历皇帝的时候,在牢房中见面一下子就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哪怕最终他杀死了永历,但是没杀之前,他对皇帝这种身份还是充满敬畏的。
皇太子等了许久,才开口:“李本深,孤王问你,高杰怎么不来?莫非是藐视本王!”
李本深身子一颤。又一次跪倒在地:“殿下恕罪,舅父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特命末将前来问安。”
皇太子冷哼:“高杰不来也罢。孤王要去南畿,为何不派人来护驾?”
李本深跪在地上,头都没抬:“回殿下,殿下有杨都督护驾,杨都督武功盖世,料想不会有宵小之徒惊扰御驾,是以舅父不敢擅自前来,恐治下军汗惊扰了殿下。”
皇太子又道:“也好。高杰让你来见孤王,有何意?莫非高杰是派你来试探孤王的?”
李本深连连叩头:“不敢不敢。舅父派末将前来,只是问安。”
皇太子哼道:“既然是问安,孤王安好,你去回高杰吧。”
李本深连忙应是,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弯着腰,看着地,朝后退走。
刚到营帐‘门’口,皇太子突然又叫住他。
李本深又一次跪倒。
“回去告诉高杰,福王监国册封他做了兴平伯,也很合吾意,让他好做。要勤练兵马,约束士卒,不可劫掠百姓。既然已经封伯,就是勋贵,以后做事,切不可失了身份!只要为国立功,日后公侯也不是不能封!”
李本深连忙叩头谢恩,脸上已经有了些‘激’动,皇太子的话是说默认了福王的封赏,也就是说皇太子上台也不会动高杰,这让他放心不少。
杨‘潮’向太子告退,送李本深出去。
“李将军,此番是来看太子真假的吧?”
李本深心思还在恍惚中,突然停杨‘潮’道,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又忙摇头。
杨‘潮’笑道:“李将军不须讳言。”
李本深这才尴尬了笑了笑,算是承认了。
杨‘潮’又问:“李将军觉得太子是真是假?”
李本深一脸肃穆:“太子威严,确属天家仪容!”
杨‘潮’没想到李本深竟然从皇太子的气势就能判断出来,但是杨‘潮’却觉不出朱慈烺有什么威严,大概是心态的问题,李本深下意识已经认定太子是真,所以太子就产生了某种光环。
但是太子确实是真的,杨‘潮’得让李本深确信,所以他才追了出来。
“李将军请看,这是陛下给本官的密旨!”
于是杨‘潮’拿出密旨原本,出示给李本深,却没有直接给他,只是让他在眼前看上一看,李本深看到内容,又看到上面的‘玉’玺,加上根本就不怀疑太子。此时更是确信无疑。
看了良久,突然抱拳:“末将关杨伯爷!”
杨‘潮’摆了摆手,崇祯密旨中确实封了杨‘潮’做伯爵,忠义伯。
同时要求杨‘潮’护送太子秘密南下。镇守南京。
关一番后,李本深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送给杨‘潮’。
“舅父不知伯爷封爵,未准备厚礼,只让末将送来区区薄礼。伯爷勿怪!”
杨‘潮’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而且非常的圆,光泽也很好,价值连城,也不知道是高杰从哪里抢到的。
“高都督不也是伯爷了吗。客气了。”
杨‘潮’笑道,收下了这个礼物,算是接受了高杰的示好。
李本深道:“其实舅父还说,有机会要向杨伯爷亲自赔罪呢。”
杨‘潮’疑道:“赔罪?”
李本深道:“前次多有得罪。都是治下兵丁不懂事,冲撞了杨伯爷的军士,舅父已经责罚过他们了,要是杨伯爷不解气,舅父原将那些兵士的人头送上。”
杨‘潮’知道这才是高杰送礼的原因吧,因为以前偷袭过杨‘潮’的士兵,但是杨‘潮’不打算追究了,此时追究一个手握上万兵马的大将,得不偿失。
于是安抚道:“高伯爷有心,人头就不必了。以后高伯爷好好约束军伍即可。以免在发生冲突啊。”
李本深连连应是,接着就告辞离开,他要急着将太子和杨‘潮’的态度回报给高杰。
杨‘潮’驻兵宿迁,等着后续的难民和士兵集结。结果几十万人还没有全都赶到,反倒是淮安又一‘波’人来了。
“杨兄,小弟来晚了!”
王潇带着十来个士绅赶到了宿迁,带来了十几船的牛羊猪‘肉’还有美酒来劳军。
“王兄,气‘色’不错啊。”
王潇开拓了盐业后,在王家的地位水涨船高。这次他父亲没有卸磨杀驴,暂时将江北的生意‘交’给他打理,但是江南的生意他还是沾不上边,也没有说将江北的产业直接给他,但是却让王潇的地位大大提高了,因此‘春’风得意,人都有些发福了。
“小民参见杨大人!”
其他士绅一起拜见杨‘潮’,为首的正是淮安豪商杜守昌。
杨‘潮’虚抬双臂:“各位义绅请起!”
然后将这些人请入营帐,让厨子杀猪宰羊,杨‘潮’招到了不少好厨子,尤其是几个山东厨子,鲁菜做的非常地道,连皇子公主们都赞不绝口。
但是这些富商们却无心美食,饭菜都不怎么动,反而一个劲的给杨‘潮’敬酒。
杨‘潮’随便应付一下,许久之后,大家觉得差不多了,才一个个的给王潇使眼‘色’。
王潇这才站起来。
“杨大人,我等商民听闻太子南下,夜不能寐,斗胆前来迎驾,不知可否拜见太子殿下!”
这些人都是铁了心打算靠上太子的缙绅,不但有富商,还有大地主,有名‘门’望族。
杨‘潮’已经见怪不怪了,徐州、济宁都有这样的人物出现。
点了点头:“太子今日倦了,等改日太子闲暇,本官自会为尔等引荐。”
虽然没有立刻见到太子,但是得到杨‘潮’一句承诺,众人都面带喜‘色’。
但是依然一个劲的给王潇使眼‘色’。
王潇吸了一口气,似乎壮了一下胆子才敢说话:“吾等斗胆,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
杨‘潮’哈哈一笑:“可是想随驾?”
王潇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其他缙绅也都一副紧张的样子,看着杨‘潮’。
杨‘潮’随和的一笑:“好,这事本官应承了!”
说来好笑,此时跟着皇太子一起走的,还有许多缙绅,甚至从临清开始就有跟着的了。
美其名曰随驾,其实能得到的好处并不多,最多说出去算是一种荣誉,但是这时候的人就是乐此不疲。
杨‘潮’还知道,明朝一直到彻底灭亡,南方的那些小朝廷皇帝,无论是隆武还是永历,尤其是永历,很多官员随驾都随到了缅甸去了。
此时随驾的除了缙绅,还有从淮安去迎驾的官员,也有临清、济宁和徐州等地的官员,别说这些缙绅官员了,就是那五十万百姓,大概也算是随驾,恐怕他们愿意跟着太子南下,除了‘混’口饭吃,也有这种随驾的情结在里面。 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日日上三竿,一夜没睡的缙绅才得到太子的接见,一个个激动的趴伏在地磕头不止,杨潮亲眼看到,几个老头竟然都哭了。
接着让太子以温婉的口气安慰他们,同时说了几句赞扬他们忠心的话,又惹哭了几个老士绅,最后亲口让他们随驾在侧,一起南下。
接见他们用了一刻钟,却感动的这些人一天都是激动的。
接下来这些士绅一个个找到杨潮,当着皇太子的面,他们不好意思,出来后就一个个拿出宝贝要进献给皇太子,希望杨潮转手交上去。
杨潮却没有收,高杰的礼物可以收,那是接受高杰的好意,但是他不能代表皇太子接受这些供奉,装模作样的请示了一下皇太子,出来就传达皇太子的旨意,告诉这些人,皇太子不在乎珠玉珍宝,只是怜惜跟随的几十万百姓吃不饱饭,如果缙绅们有意,希望能用这些宝贝换些粮食给百姓们添口饭吃。
又是感动了一下那些读书传家的老缙绅,一个个表示立刻就派人回淮安,然跟家里哪怕买地也要弄些粮食来救济难民。
相比于那些读书传家的传统缙绅,杜守昌这个豪商的要求更多,他也找到了杨潮。
他没有让杨潮转交宝贝给皇太子,而是直接就给杨潮送了十万两银子,杨潮并没有要,杨潮可不缺钱,直问他有何求。
杜守昌很不好意思的表示,他希望皇太子去了淮安,能够驾幸杜家。
表示福王在淮安的时候,临时行在就在杜家的绾秀园中,福王住过的屋子都没动过,皇太子不能住福王的房子。他说已经紧急新建了一个园子,专门为皇太子准备的。
随驾是一种荣誉,但是皇太子住到谁家去。这更是一种天大的荣誉。
杜守昌请福王住到他家,有巴结拉拢的意思在。也未必没有这种沾染皇家的情结。
但是紧急打造一处新的园林,却绝对是一个大手笔了。
杨潮却做不了皇太子的主,或者说不愿意帮杜守昌这个忙。
但是杜守昌不死心,杨潮婉言谢绝后,他咬咬牙说道:“杨大人,家妹可是一直敬仰大人,上次未曾见到大人,茶饭不思许久。如果大人能够驾临绾秀园。小妹一定很高兴。”
杨潮心里不由恶寒,这个盐商,又把他妹妹扔出来了,上次一听杨潮被许多大官弹劾,就在没请过杨潮。
不过杨潮听说:“令妹不是已经许了福王吗?”
福王住在杜家,并且跟杜虹影定了婚约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恐怕还是杜家迫不及待的自己宣扬的,毕竟攀附上一个藩王,哪怕那时候还看不到福王有任何当皇帝的可能,也足够他们炫耀了。商贾能跟文官结亲就已经很值得夸耀,跟藩王结亲那简直就值得大书特书了。
现在眼看着福王的位置不那么稳定了,杜守昌把赌注压在了太子身上。转眼就想把妹妹送给杨潮,显然他还没有胆子大到送给皇太子的地步。
所以杜守昌坚决否认:“此乃谣传!福王何等身份,岂能跟吾等商贾结亲!”
杨潮笑了起来:“那也未必,听闻令妹乃是天姿国色,福王一见倾心,结亲也未为不可啊!”
杜守昌狠狠摇头:“小妹紧持诗书之礼,真能轻易抛头露面,福王未曾见过家妹,一见倾心之语全是谣传。”
杜守昌的妹妹杜虹影确实美貌。在淮安早就传开了,福王跟杜家定亲。除了当时吃住都在杜家,淮安文官集团对他这个藩王又不是很待见之外。确实是看重了杜虹影的美貌,否则一个藩王哪里会缺口吃的,随便往哪个豪商家住下,锦衣玉食供着不说,美女都不会少。
杨潮看杜守昌态度坚决,他也要拉拢淮安豪族的,这个杜家眼力、能力和势力都是一等一的,有他们做个榜样,很容易打进淮安缙绅阶层,虽然未必要跟杜虹影结亲,给杜守昌一个面子还是要的。
于是笑道:“也好。既然杜小姐有心,本官也不能无情。等到淮安后,本官是有兴致在去绾秀园一趟,杜家的园子还是一等一的。”
杜守昌这才放心下来,但是又狠了狠心:“如果杨大人喜欢,那园子就送与大人也无不可!”
杨潮摆摆手:“君子不夺人所爱!”
绾秀园位于淮安西湖畔鱼嘴口,地理位置是一等一的,说是淮安第一名园也不为过,是杜家花了心思的,抢走绾秀园怕是杜守昌会心疼一辈子。
杜守昌其实也舍不得,见杨潮拒绝,他也不强求,只是有些可惜,杨潮不要他的园子,怕是也不会帮他运作,皇太子怕是不能住到杜家了。
要知道皇太子将来可是要做皇帝的,能在他家住一住,名声还在其次,杜守昌有信心让皇太子留下一点东西,别的不说,一副墨宝,将来就会价值连城,成为皇帝御笔,一定程度上可以当护身符的东西。
但是如何才能让杨潮帮忙呢,杜守昌也没有好办法,悻悻的离开,觉得还得找王潇商量一下。
在宿迁休整了两日,让所有人,包括难民都饱食一顿,然后再次出发,至于能不能一日到达淮安,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将近两百里的距离,而带着庞大的难民队伍,困难程度可见一斑。
手下倒是建议杨潮护送皇太子先行一步。
但是此时杨潮已经看到,带着这些百姓,有很重大的政治意义,是宣扬仁义的好机会,就好像三国演义中不断的宣扬刘备逃亡后面跟着几万百姓,说刘备仁义,杨潮宁可相信那些百姓是刘备裹挟的,毕竟刘备只是一个军阀,而朱慈烺可是皇位继承人,那些难民如果不给吃饭恐怕都不会跟着,何况一个刘备。
所以杨潮一定要让皇太子跟这些难民一起抵达淮安,如果先行一步,反而给人落下一个抛弃百姓的名声,已经带着他们走了一路了,现在抛弃太不划算了。
还好这些能够一路逃难过来的难民,身体素质是相当好的,吃苦耐劳的素养是后世人不能比拟的,虽然没有一日就到达淮安,但是却走了一大半路程,傍晚就到了桃源县扎营,再过一日肯定能够到达的。
第二日终于到了淮安,淮安文武百官出城十里,在清河迎驾。
而同时黄凤府早已派人建好了营地,连片的营帐几乎从板闸镇连到了清江浦,自从决定投效后,淮安官府算是极力配合黄凤府,虽然钱粮尽量筹集,始终难以满足,但是其他物资却绰绰有余,木材茅草应有尽有,足够黄凤府搭建简单的帐篷了。
皇太子还是住进了杜守昌紧急打造的园林中,他复出的是一百艘帆船的代价。
杨潮不缺钱,但是缺用钱变现的实力,兵力杜守昌不能提供,但运兵的船也是重要的资产。
这次北上,杨潮占用了王家三百艘漕船,结果基本上全毁了,这已经让王潇伤筋动骨了,在向王家要船,就太不地道了,这不是盟友该干的事情,要知道王家总共也就千把条船只,少三百条船对生意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管杜守昌要一百艘船,这是交易,杨潮不会客气。不过也确实让杜家出了大血了,杜家虽然财富上恐怕比王家还有过之,但是船却比不过经营航运的王家,一百艘帆船恐怕他家未必能拿出来,弄不好要向其他盐商家族购买。他们家的盐业生意肯定受影响,不过委托给王家的话,杨潮等于间接帮了王家一个忙。
虽然杜家给的船比不上杨潮在长江中跑的双桅赶缯船,全都是单桅的盐船,但在长江上跑的话,还是足够的,对于一心想垄断长江贸易的杨潮来说,是非常大的助力。
而且杨潮也真不知道该把皇太子安排到那里去,放到漕运总督府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可是很可能被文官控制了皇太子,杨潮没有挟太子的意图,但也要防止这些文官挟太子,所以干脆放在城外的西湖边上,然后重兵保护起来,既安全又省心,还能换一百艘船。
皇太子更没有意见,他们一路上对杨潮可谓是言听计从,深知杨潮是他们能在南京扎下跟的唯一依仗,甚至太子是不是流露出一种巴结杨潮的态度,倒是让杨潮有些不太好意思。
杨潮护驾太子到达淮安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京。
这让南京朝廷更是吵成了一锅粥。
一路上杨潮越接近江南,南京的形式就越紧张。
大臣们跟福王几乎是天天在探讨,文官们现在基本上统一了意见,先派人去核实太子身份,但是福王却有些不太愿意,却不好明说,只是一个劲的拖延,比如用正在寻找认识太子的人来敷衍。
但是这种敷衍已经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原本的历史上,福王确实当了皇帝,当时还传出假太子案,福王当时第一时刻就派人去核实,可是这次真太子来了,他却不敢核实,其实福王很清楚,一个真的太子对他威胁太大了,他拿不准太子如果上位,会对他如何处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怎么处置?
“福王是有功的!”
杨潮明确的表示。
“陛下罹难,太子失踪,福王监国乃是老成持重之举,江南稳定全仗福王之功!”
杨潮再次补充道。
悄悄来到淮安,拜见杨潮的卢九德立刻感恩戴德起来。
福王能够监国,可谓是他一手策划,如果福王没有善终,他这个太监肯定也没什么好结果。
“不知太子殿下要福王如何做?”
卢九德很聪明,他不找太子问话,直接问杨潮,就好像当时南京文官们一个个互相争吵不休,而他早就去找黄得功、高杰那些武将去一样,他很清楚这时候说换算数的是杨潮。
杨潮也不跟他客气:“福王自然不能继续监国了。”
卢九德忙道:“福王殿下并无监国之意,只是以大局为重,权且代之,既然太子归位,自该太子殿下监国。”
杨潮点头道:“福王要来迎驾!”
让福王来迎驾!
此时还有不少人在观望,因为他们跟福王绑在一起,福王没有表态,他们就不能表态,如果福王来迎驾,就是一种表态了。
卢九德咬了咬牙,既然福王打算投降,那么就没必要在摆架子了,直接来迎驾,把姿态放到最低,最后能得个善终就好。
“那文武百官?”
卢九德又问道,他这是看杨潮要如何对待文武百官了。
杨潮道:“百官就位不可轻动。”
卢九德彻底放心了,杨潮这是打算默认现在的情况,不打算玩清洗了,跟随福王的文武都能不动,福王自然不会动了。他卢九德也自然不会动了。
卢九德监军日久,本来是图谋韩赞周的镇守太监位置的,现在看来是动不了了。但是谋一个秉笔太监也未尝不可,毕竟皇太子南下。身边一个太监都没带。
于是他还打算给自己争取一下:“咱家有意辅助太子殿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杨潮笑道:“卢公公想要如何辅助?”
卢九德道:“咱家愿做殿下身边一秉笔小吏。”
杨潮点头:“正好太子殿下身边缺一个秉笔太监,我看卢公公就很合适。”
卢九德忙道:“咱家谢殿下不弃,谢杨大人提携。”
杨潮道:“还有劳卢公公,尽快让福王殿下过江,太子依仗会即刻启程,十天之内到达瓜州,十五天之内会至龙江关。福王必须过江伴驾。文武百官就在龙江关迎驾即可!”
卢九德应道:“咱家遵命。”
之后卢九德又拜见了皇太子,在皇太子脚下痛哭流涕,哭诉了先皇的不幸,恨不能伴随先皇而去,皇太子一番宽慰,才让他放下心来,有杨潮的保证到底不把稳,这才踏踏实实的南下运作去了。
杨潮这时候也心安了,大势已定了!
这次行动终于收到了结果,虽然没能救得了崇祯。救得了大明朝,但是先稳定一个南明也没有完全失败。
维稳是第一位的。
卢九德很快就回到南京,这老太监确实卖命。他骑着快马,比文臣还勇猛,一路疾驰,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回到南京,传达了太子的态度后,不但让福王放心,那些跟着福王的文臣们也都放心了。
东林党则感觉大获全胜,福王不会做皇帝了,他们就安心了。不怕福王秋后算账。
现在他们想的是,怎么才能从皇太子这里获取最大的权力。于是他们一个个纷纷过江,虽然杨潮让文武百官在龙江关侯驾。但是却有一些想走捷径的迫不及待北上。
其中最为积极的是东林党魁钱谦益。
五月底,钱谦益在扬州迎驾,拜会过皇太子后,就是私下拜会杨潮。
办了丰盛的宴席,还带着自己的小妾寇白门作陪,席上让寇白门坐在杨潮身边,让她唱曲助兴,又让她给杨潮斟酒,寇白门坐的稍微远了些,他就瞪眼呵斥,让寇白门就贴着杨潮坐着。
看得出来寇白门及不乐意,酒足饭饱后,还留杨潮歇息,杨潮借口军务繁忙,钱谦益当即暗示他的小妾可以陪杨潮,搞得杨潮不由恶寒,更不敢接受了。
钱谦益的人品也就这样,杨潮是知道的,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卖了,简直就超越了底线,幸好自己当初阴差阳错拆散了柳如是和他,不然恐怕他也会让柳如是出来卖笑。
杨潮不知道的是,原本的历史上,钱谦益为了求官,还真的让柳如是出来陪客,而且陪的还是被柳如是等人极其鄙视的阮大铖。
钱谦益为人不行,但是文采是极好的,杨潮看过他一些文章,写的极有气势。
“楼船荡日三江涌,石马嘶风九域阴。”“扫穴金陵还地肺,埋胡紫塞慰天心。”“武库再归三尺剑,孝陵重长万年枝。”“黑水游魂啼草地,白山战鬼哭胡笳。”“沟填羯肉那堪脔,竿挂胡头岂解飞。”“名王俘馘生兵尽,敢道秋高牧马肥。
所谓诗由心生,能写出如此雄壮诗词的人,谁会相信他会是一个投降成性,毫无气节的汉奸呢?
但是人是复杂的,汪精卫还写出了“引导成一块,不负少年头”的刚烈词句呢。
也许他写诗时候是真的刚烈之气溢满胸膛,但是遇到死亡威胁的时候,又生不起勇气抵挡,或许在接受考验之前,他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一个忠臣义士,这是一个读书读到连自己的心都能骗到的虚伪文人。
杨潮不想对钱谦益的人品做什么评论,他根本不在乎人的个人的品德,政治这东西,好人其实是玩不转的,杨潮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烂好人,可是有时候政治斗争都让他难以忍受,比如在浙江时候,看到豪族和文官争斗,牺牲了几万普通百姓,他就感到十分厌恶。
而一个真正纯净的人,让他如何看待这些肮脏的事情,并且让他玩得转呢,所谓奸臣奸,忠臣应该更奸,当官就得有厚黑学的修养,这厚钱谦益算是很过关的。
但真正让杨潮愿意跟钱谦益交往的,不是他的诗词歌赋,更不是他的小妾寇白门,而是他的地位,这老匹夫是东林党魁啊,自己这次回去,势必绕不过东林党,不跟东林党搞好关系,恐怕就得陷入无穷无尽的党争中,东林党这些人斗争起来那真是不怕死的。
杨潮要的是稳定,因此谢绝争斗,真要镇压这些人,那也得当道稳定了局势,甚至得等到有朝一日北伐成功,天下再次一统的时候。
更何况现在东林党还是坚定的支持太子派,支持太子也就是支持杨潮,没有把盟友赶开的道理。
但是钱谦益来拜见自己,明摆着是想复起当官的,但杨潮真的能用他吗。
又真的不能用他吗?
如果作为东林党魁都不能做官,怕是东林党依然不会干休,恐怕朝堂上还是少不了争斗,在杨潮看来,争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甚至极端一点想,要是崇祯当年把朝堂上一派人彻底清洗干净,只留一派,只要不内斗,怕是李自成都进不了北京。
现在南京内阁基本上都是东林的人把持,只有极少数人不是东林党,比如镇守凤阳的马士英,还有一些是史可法这样的中立派,但这些中立派也大都同情东林,不得不说以君子自居的东林党人,本事没有多少,政治斗争一次一次失败,可是名声却很好,把持着舆论。
所以杨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谱,既然愿意去赴钱谦益的宴,其实就做好了将来起用钱谦益的打算,给他在六部安插一个闲散侍郎之类的没有什么大碍,甚至杨潮根本不需要出面,只要他不反对,自有东林的人为他说话,皇太子到时候顺水推舟允诺了就是。
杨潮只是白白落一个人情罢了。
五月初十,皇太子御驾到达瓜州,福王如约迎驾。
跟卢九德一样,趴伏在太子脚下痛哭不已,即流露出对先皇的缅怀,又有等皇太子等的花儿都谢了的意思,皇太子又是一番安抚,在随驾的众人面前公开强调福王的功绩,在江南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一力担起监国的重任,有大功于国。
皇太子公开的表示,让福王朱由菘彻底放心,亦步亦趋的跟在太子身边。
早已经有南京准备的龙船等在瓜州了,老实说这船本来不是给太子准备的,是文臣们准备去广西接桂王的,结果福王联合军阀抢先上位,船就没用上,这次干脆给皇太子用上了。
船直接开到龙江关,皇太子再次对迎驾的六部和内阁官员表示,所有臣子都是有功的,都官居原位,让他们继续恪尽职守。
一次一次的重申不会乱动官场,让官员们放心,皇太子的仁义之名也被宣扬开来。
甚至有官员当场就颂扬,还建议皇太子大赦天下来展示仁义。
这点杨潮当场就否定了,开玩笑,抓紧牢里的大多数都是坏蛋,凭什么皇帝登基了,娶媳妇了,生孩子了,就要放这批坏蛋出来普天同庆呢。
尤其是许多杀人犯都能因为这件事获释,杨潮对古代法律下的大赦天下,是极其不认同的,这完全是破坏司法的行为,但是偶尔有特赦杨潮倒是不反对。
比如确实情有可原的某些杀人罪行可以原谅,如杨志斩杀牛二,可以让皇帝专门特赦,但这特殊绝对不是为了庆祝皇家喜庆,而是因为百姓民心所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说大多数官文根本不怀疑皇太子的真伪,但是杨潮还是把工作做足,让几个太监和文官来认,曾经担任东宫教官三年的大学士王铎,曾经担任东宫讲官的刘正宗、李景廉等一见太子立刻痛哭流涕,认了出来,太子也一一点出这几人身份。
杨潮又将崇祯亲笔的密旨拿出来,不提上面盖着崇祯的玉玺,就是崇祯的笔迹也做不了假,南京多少文官都得到过崇祯皇帝的朱批,皇帝的字迹也不是不认得,大学士们纷纷认定密旨为真。
同时惊叹杨潮的功绩。
从失陷的京城中将皇子们接出来,一路在乱兵中千里护送,这种功绩比之在海州六百斩一万更要骇人的多。
因此太子南下第一功当属杨潮无疑。
辨认过太子真伪,确认了身份后,立刻以太子名义昭告天下,派出快马一路宣告。
接着又是一套复杂的程序,什么祭告太庙了,拜谒孝陵了,接着是为崇祯带孝。
一套流程走完后都到了六月。
此时突然有消息确认,李自成撤出北京,八旗军占领北京。
杨潮哀叹历史还是历史,大势丝毫没有改变,李自成果然挡不住八旗兵。
此前杨潮还好奇没有了陈圆圆,吴三桂会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不是直接投降李自成了,那么满清是不是不会入关了,可结果表明,女人的分量不足以驱驰吴三桂这样的豪杰改变,相比女人,政治和权力才是对男人最有吸引力的。
后世的中国朝廷之所以能够容忍官员一些危害更大的违纪,却坚决不容官员在女人方面犯错误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这些开始纵情声色的官员。其实已经丧失了进取心,对政治已经没有了渴望,根本不会奋斗了。所以就应该清除掉。
杨潮是叹息,但是让杨潮震惊的是。满朝文武对满清入关几乎是一种普天同庆的心情,对满清打败了李自成欢呼不已,甚至为此向皇太子上贺表,歌功颂德,肉麻的说正是因为皇太子得人心,应天意,才让李贼有此一败。
借机,就有人上表。请皇太子即刻登基,群臣纷纷附和。
接着是装模作样的两次拒绝,直到第三次群臣劝进的时候,皇太子才为难的同意。
然后是登基大典,弄完这些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这大典还是很累人的,杨潮身为新晋的勋臣,自然得全程陪同,感觉比自己打仗还累,可是那一个个年纪不小的文官,却丝毫不觉得苦和累。一个个兴致昂扬。
除了应付朝中之事,杨潮更关心北方的战况。
消息已经很准确了,北京城逃出来的难民。一个个将消息传递到江南。
李自成攻陷北京后,一开始确实想要肃整军纪,安抚民心,打算当皇帝了。
而自首辅大臣张缙彦到六部小吏,除了李邦华、范景文等二十来个官员自杀殉国外,都投入了李自成的怀抱,恭贺新主,劝进李自成当皇帝。
李自成也想当皇帝,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没有能力养活庞大的百万大军,而他手下无论是嫡系农民军。还是投降的明军,军纪都不怎么样。在得不到军饷的时候,抢掠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一个人没钱时候的表现往往跟他们的身份一致,崇祯没钱了,选择加税,李自成的举动也很符合他的身份,他没钱了,拷掠!
立刻将那些刚刚投靠他,想要再次当官作威作福的文武百官拉出来,管他们要钱,崇祯管这些人要钱的时候,这些人哭穷,崇祯是皇帝,要脸面没办法,李自成却不管这些,要钱不给就打,结果搜掠出七千万两白银,同时也将大小官员们得罪光了,值得一提的是,第一个被打死的正是第一个投降李自成的大明勋贵襄城伯李国桢。
拷掠这种暴力行为及其容易失控,一开始只是在文武百官皇亲贵戚中间拷掠,很快就发展到了平民,开始找那些富人下手,李自成劝了刘宗敏一下,刘宗敏还不满意的顶撞:皇帝之权归你,拷掠之威在我,你少管闲事。李自成是农民军首领,更像一个带头大哥,手下一个个更像是梁山好汉,加上刘宗敏手握重兵,把李自成当老大多过当皇帝,说话很没规矩。
而且刘宗敏负责拷掠,大发横财,让其他的各路势力眼红,他们也学着开始抢掠,并且更恶劣的发展到了向拼命抢劫,抢钱抢粮抢女人,不久前还盼着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北京人,转眼间就掉进了地狱之中。
至此,李自成不但把官员得罪光了,连老百姓、地主豪绅、豪商富贾都得罪光了。
李自成忙着在北京城拷掠,根本就没有把关外虎视眈眈的满清放在眼里,对东北方向,只是派人去劝降吴三桂而已,要求吴三桂进京面圣。
吴三桂在崇祯要求他勤王的时候,磨磨蹭蹭带着大军往山海关走,一个月都没有走到,要是他有当年袁崇焕的速度,还真能赶到北京城下,弄不好能阻止李自成进京。
可是他的磨磨蹭蹭,等到了北京失陷,他继续磨蹭,等到了李自成的招降。
吴三桂手握重兵未必没有投降的心思,但是他的家仆来告诉他,他爹在城里被抓了,他的家产被没收了。
吴三桂告诉家仆,等他回到北京,他爹就会被放了,他的家产也会被还回来,他接着磨磨蹭蹭,但是一路上没有等到李自成释放他爹,还回他家产的消息,反而是得到李自成一个劲的催促,希望他马上到北京,去北京干什么?被抓起来吗?
吴三桂终于对李自成死心,转头回到了山海关,接着碰到了来拉拢他的多尔衮的人。
李自成低劣的政治智慧让他失去了尽快稳定大局,建立新朝的时机,短视的战略眼光,又让他忽视了最危险的敌人,结果把吴三桂逼到了满清一边,吴三桂放清军入关,联合八旗在一片石将李自成精锐击败。
李自成回到北京后,匆忙办了一个登基仪式,接着无心恋战带着搜刮到的七千万两银子打着回陕西老家享福的念头,放弃了北京城,临走时候放了一把火。
结果清军连续五次入关都没能拿下的北京城,这次不攻自破,而且是在劫后余生北京人的热烈欢迎下进入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地方。
虽然被一直视作蛮夷,但是多尔衮的政治智慧,比之李自成高了不止一筹。
不同于李自成把拷掠当成第一要务,满清官员们认为“急行征聘,先收人望”,“此兴朝第一急务也”。
于是多尔衮进京后,立刻开始收买人心的动作,先是命令“官民人等为崇祯帝服丧三日,以展舆情。著礼部、太常寺备帝礼具葬。”打起为崇祯服丧的幌子来。
接着又“大张榜示,与诸朝绅荡涤前秽”“令在京内阁、六部、都察院等衙门官员,俱以原官同满官一体办事”“凡文武官员军民人等,不论原属流贼,或为流贼逼勒投降者,若能归服我朝,仍准录用。”
直接招纳官员,不管是崇祯朝廷的文官,还是投降过李自成的文官,甚至是李自成直接任命的大顺朝文官,统统招纳,官复原职。
一系列动作,立刻就让北京的文武百官归心,歌功颂德不已。
对老百姓又宣布,凡是被李自成抢走的家财立刻“归还本主”“前朝勋戚赐田、己业,俱备照旧”“免山东章邱、济阳二县京班匠价。并令各省俱除匠籍为民。”
连百姓都收买了。
但是满清付出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付出,百官官复原职而已,所谓归还百姓被抢走的财产,也不过是一些宅院田亩,其实根本就不在他们手里控制着,废除匠籍等,也不过是一纸文书罢了。
手段比之李自成高下立判!
不但将京畿民心收拢,甚至连南明小朝廷都麻痹了,文官们一改往日称呼满清为东虏、鞑子等语,正式开始称呼为清国。
甚至有官员开始建议,要派兵北上,跟满清联合剿灭李自成。
而且提出这意见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史可法,美其名曰联虏平寇。
一大群文官符合,而且有理有据,从历史书上找到大量证据支撑。
比如拿出唐朝剿灭黄巢之乱借助沙陀兵,镇压安史之乱借来的大食骑兵等等。
他们表示要借满清兵力,评定李自成。
当然这种荒唐无比但是充满想象力的方法,迂腐的文官们未必能想出来,其实第一个打出旗号的,是吴三桂。
吴三桂放八旗入关,打的是“借大清兵,为先帝报仇”的旗号,目的是用来说服自己手下的军队,没想到却被南明文官看到了,一个个引以为妙计。
接着吴三桂果然联合八旗打败了李自成,收复了北京城,一个个顿时认定吴三桂功在社稷,把吴三桂捧为天上少有地上难求的智勇双全的名将。
并且立刻开始给吴三桂请功,以他“收复神京”的名义,建议封为蓟国公。
给吴三桂请封,又引动了刚刚组建的新朝廷大封功臣的惯例,很多人立刻高官显贵,但是有两个问题很难办,一个是如何封赏杨潮,吴三桂如果封国公,杨潮理应也该封一个国公,另一个则是谁当首辅的问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的事情很难办,因为杨潮救出太子,并且一路护送南下的功绩,无论如何都不比吴三桂借八旗兵收复北京小,如果吴三桂封了国公,杨潮理当也封一个国公。
可是杨潮已经被封为忠义伯了,而且是崇祯亲自封的,先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用来酬劳杨潮护送太子南下的,现在先帝刚死,新帝刚刚登基,年号还是崇祯没变,就更高崇祯皇帝的决定,文武百官都觉得不合适。
可是如果不封赏杨潮,封赏吴三桂的话,就有些不太合适。
杨潮站在朝堂上,听着一杆文臣热烈讨论,心中感到十分的滑稽,人家吴三桂明明都投靠满清了,这群人竟然把头埋在沙子里当不知道,一个个认真的讨论着该如何封吴三桂的官爵。
至于自己对这种虚名并不是太在意,是伯爵还是国公,那都是虚的,最关键是手里要有力量,杨潮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甚至能逼的福王去江北迎接太子,靠的可是手里的士兵,而不是什么密旨之类的虚头巴脑的东西。
要知道原本的历史上,福王登基为皇帝,出现太子案,没有辨明真相前,福王可是立刻派人去辨认,并且在朝堂上公开表态“有一稚子言是先帝东宫,若是真先帝之子即朕之子,当抚养优恤,不令失所。”
如果不是杨潮手里有重兵,并且带着几十万百姓,把江南文武唬住,恐怕福王还是会抢先一步登基,最多来一个“善养”崇祯的儿子,当成自己儿子养罢了。
所以杨潮根本就不参与封赏吴三桂的意见,甚至杨潮对借虏平寇这个大旗根本就不屑一顾。当场表示反对了两声,发现朝堂上没有一个跟自己意见一致的,全都认定应该借虏平寇。认为是一着妙棋。
观念的差异让杨潮选择不介入这个争执,只是有些感慨还是后世的政治家眼光高。太祖当年能在日寇侵华时期,摒弃前嫌没有发出什么“借日平蒋”或者老蒋来一个“借日平红”的政策,眼光上确实比大明朝这些文官强太多了。
但是杨潮坚决反对派兵北上联合满清,倒是有一些一直对满清鄙视的官员赞同,他们附和说应该坐看虏寇相攻,观贼自败!
接着大臣商议,要给吴三桂十万担漕粮通过海路送到天津,在给五万两白银劳军。同时让吴三桂用来收买满清。
杨潮也是坚决反对,直言不讳吴三桂已经投降,都剃发易服,接受了满清平西王册封,对此满朝文武视而不见,都相信那是吴三桂假意蒙蔽满清的计策。
这群酸腐,吴三桂明显不看好你们,人家真是投靠新主了,可是杨潮说服不了他们。
但是杨潮提出的几项揍本,这些文官却没有任何反对。第一是杨潮此时深得皇帝信任,也跟文武百官关系不错,第二是他们根本不在乎杨潮的揍本。
杨潮上奏的题目有二。第一是在新江口增加十万练兵,百官同意,皇帝准奏,封杨潮为新江口团练总兵,负责编练水陆十万营兵;第二是杨潮奏请开海,在苏松择地设立市舶司,收取海税来养兵,在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后,面对前两匮乏窘境。又有杨潮立下军令状,表示愿意以海税养自己的十万兵。开海后不向朝廷要一两的军饷后,朝臣同意了。
等于是杨潮获得了以海贸养兵的权力。
或者说杨潮获得了垄断大明朝海贸的大权。
同时一系列的详细方略也都讨论了出来。第一杨潮调遣一波水兵在苏松择地驻营,防备文官们担心的海寇侵扰问题,第二杨潮保举了一个文官去市舶司监督,防止出现各种私通海寇的情况。
议事结束,杨潮感到身心俱疲,但是下朝后还不能回家,新朝刚立,事务繁忙,朝堂下面的沟通同样频繁。
在金钗楼中杨潮宴请杨文骢。
杨文骢是兵科都给事中头衔,福王监国时,他姐夫马士英的保举下,升到了兵部主事。这次太子登基,在杨潮的保荐下,他又升到了户部左侍郎,去坐镇苏松市舶司。
“恭贺杨老大人!”
“该是老夫恭贺杨伯爷才对。”
两人相互恭喜不提。
喝着酒交换了一些对朝堂的意见。
最后杨潮切入正题:“老大人此去苏松坐镇市舶司,敢问老大人可能持廉?”
杨文骢一直都是杨潮官场上的盟友,他不希望这个盟友因为贪污,破坏了自己的大事。
杨文骢点头:“本官不是贪鄙之人!”
杨潮点点头,此人是贪权,并不太贪财,但是会收取一些常例银子。
杨潮又道:“不知一年一万两银子可够老大人花销?”
大明朝的官员花销很大,包括出行的排场,雇佣幕僚的薪水,都是自己掏腰包,官员的薪水又很微薄,无论如何是不够花的,因此贪污变成了大家默认的潜规则,没人会认为贪污是一种道德败坏的行为,除了要打击对手的时候,没人会告发别人贪腐。
杨文骢想了想,点了点头,科道是清水衙门,他是都给事中也贪不到几个钱,一年有一万两足够了。
看到杨文骢点头,杨潮语气肯定道:“那好,本官会奏请朝廷,从市舶司中每年给老大人下拨一万两俸禄,老大人不得贪墨一两外财,否则本官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见杨潮说的果决,杨文骢不由小声问道:“那常例?”
在江南做官久了,知道跟海贸打交道的市舶司,肯定是一个油水很足的衙门,弄不好能跟漕运衙门相比,因此商贾们孝敬的常例铁定丰厚,要杨文骢放弃,还真有点舍不得。
杨潮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如果老大人觉得一万两不够,不妨说个数出来。贪腐坚决不许!”
杨文骢明白了。杨潮是要用一万两银子,把他所有俸禄之外的收入,全部买断。
做官这么多年。为了向上爬,还真没有积攒下多少家底。甚至还赔进去不少,好容易得到这个肥缺,却不让人发财,真的很为难。
起码一万两不足以保证他不动心,杨文骢咬了咬牙:“三万两如何?”
杨潮很痛快:“成交!”
接着杨潮拿出一份名单,交给杨文骢。
“有一事劳烦老大人通融。市舶司新立,老大人手里少不了要用人,这些人都是可用之才。做个吏员足以。”
杨文骢看到密密麻麻的名单和职位,从查货的铃子手,到户房的押司,杨潮都给他准备好了,这明摆着就是让他做一个光杆司令,把他高高架起来,不让他管事,每年就给三万两银子打发了。
杨文骢可以不贪腐,但是作为一个主管,安插官员收受一些好处。也不算常例,应该不算贪腐,可是杨潮连这点余地都不给他。最关键的是这等于把他架空了,以后他在市舶司岂不是成了一个摆设。
杨文骢不在乎管不管事,但是怕万一出事他却要顶罪,谁知道这个新设立的市舶司会不会惹来麻烦,万一有了海寇,手握重兵的杨潮不会有事,他这个市舶司监督会不会被拉出来杀了也说不定,如果没有自己人在里面,这如何安心?
虽然是杨潮保举的他。杨文骢还是不肯答应:“伯爷,这不和朝廷规矩啊。”
杨潮笑道:“市舶司新立。哪有什么成规。就有劳老大人辛苦了,本官可以向老大人保证。只要老大人用心做事,三年后保老大人再升一级!”
杨文骢一听,顿时眼睛一亮,他已经是侍郎了,再升一级岂不是说能做尚书,做到尚书也足够荣耀了,在熬一熬临死前弄个内阁辅臣当当,可就是入相了!
他当即就动心了,至于杨潮说的用心做事,什么是用心做事,那还不简单,不就是按照杨潮说的做吗。
杨文骢立刻话锋一变:“伯爷言之有理,下官就勉为其难了。”
市舶司到手了!
安插杨文骢去做一个摆设,然后下面办事的全都是自己的人,市舶司就是杨潮说了算,这市舶司可不简单,作为唯一一个开放的市舶司,等同于后世的总海关了。
大明朝这样规模的进出口总海关是多大的权力,文官们弄不清楚,杨潮可是很清楚的,在后世海关总署是中央直属,署长级别等同于部长,也就是相当于六部尚书级别了。
最关键的是,这进出口牵扯到千万计的金银往来,而杨潮只用了三万两就买通杨文骢不插手,这成本不算高。
有了市舶司,还需要有船。
现在杨潮手里有大船九十多艘,四十艘是从刘孔昭手里抢来的,还有五十艘是史可法下拨材料,龙江船厂打造的,杨潮北上的时候,已经全部造好。杨潮还有一百艘小船,是杜守昌给的。
总共两百艘大小船舶,杨潮认为远远不够,要控制长江贸易,同时还要作为守卫江防,杨潮觉得没有一千艘船根本不够。
没有船,杨潮却有钱,上次跟郑家贸易,最后得到了两百多万两利润,本该是给崇祯皇帝的,但是他无福消受,现在全都在杨潮的账上,杨潮打算用来买船。
一边在市面上向那些做运输生意的船户们求购,一面让龙江关全力打造一批,要求他们开动马力,从今天开始所有的新船都交付给杨潮,全都得是船型较大的单位帆船,平底的浅船之类的一个不要。
然后又找郑家再次谈判,杨潮现在的地位,比过去更加强势,郑家没有丝毫犹豫就接受了杨潮的规矩,以后郑家的船可以开到杨潮在松江的市舶司码头上,不得进入长江跟其他人做生意。
一直到六月底,杨潮就是在朝堂上争利益,在朝堂下搞交易,玩各种政治把戏,白天去上朝,晚上留宿金钗楼会客,忙的顾不得回家,结果母亲生气了,派人来叫杨潮,说再不回家以后都不要回家了。
杨潮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家去了。
母亲因为已经等不及了,他要杨潮立刻纳妾,赶紧给他生一个孙子,杨潮整日里尸山血海的,着实让杨家夫妇怕了,虽然心里不愿意想,但是确实担心出现意外,如果没有孙子,杨家可就绝后了。
所以让杨潮纳妾,立刻生儿育女,不但是母亲的主意,父亲更加的积极。
纳妾,纳谁?自然是董小宛。
这让杨潮有些犯难了,还真没想过如何面对这个已经住进自家的名妓呢。
被母亲斥责了一番后,回到自己的卧室,董小宛早就等着了。
两人隔着圆桌,默默盯了好久,董小宛已经不敢对视,红着脸低下头去。
杨潮不由苦笑:“董姑娘不该是个恨嫁女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怎么看董小宛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又有才学,哪怕她是一个青楼女子,也不至于嫁不出去,但是千方百计的要嫁给自己做妾,这让杨潮有些感慨。
董小宛虽然不知道恨嫁女什么啥意思,但是听杨潮口气略带嘲讽,就知道对自己无意。
当即黯然道:“伯爷若嫌弃小宛青楼女子,小宛不敢高攀,明日就搬出去!”
杨潮心中哀叹,董小宛的口气凄婉,现在整个南京都知道杨家纳了董小宛做妾,自己让他搬出去,以董小宛这些人的刚烈性格,怕是受不了这个屈辱,寻短见只是必然。
老实说杨潮对董小宛的身份确实有些抵触,怎么说都是个青楼女子,说出去不好听,杨潮向来是一个要脸面的人,他不热衷于争名逐利,但不代表他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他是个有荣誉感的人。
要面子在留过学的杨潮看来不是什么缺点,相反是一种优点,换句话说死要面子的人,荣誉感也很强。像大明朝那些整天念叨着良禽择木而栖,就想着走捷径靠投降加官进爵的文人,确实不怎么在乎脸面,把耻辱当做晋升的本钱,这种人杨潮看不上。
这种人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们除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不在乎,也没有什么什么底线,什么事情都敢做,实在是太恐怖了。
杨潮要脸面,所以他在乎别人说什么,别人说他娶一个ji女,他肯定会很难接受的,但是爱护面子是一方面,直接把董小宛逼死,那还是做不到的。
杨潮叹息一声:“罢了。听说你是夜里来到我家中的?”
大明的婚丧习俗很讲究。什么人什么时辰婚丧嫁娶都不一样,像ji女、下人这样的贱籍身份,他们是没有资格在白天办喜事的。只有在夜间来迎娶,而且她们自己都很信这个。觉得如果不这么办,会非常不吉利,所以基本没有人为了面子改变规矩,而且这是一种礼仪,文官们就讲究这个,如果杨潮敢破坏礼节,明天肯定就有人弹劾他。
董小宛以为杨潮故意在提她的风尘身份,看了杨潮一眼。又低下头去,胸膛已经开始起伏不定,充满委屈,眼泪顷刻间就流了下来。
“贱妾虽是风尘女子,但也是逼于无奈,谁天生是下贱的?请伯爷莫要如此羞辱,贱妾明日就走,从此永不相见!”
董小宛说完,突然站起来,一副决裂神情。
永不相见?
杨潮估计她大概真会寻死。
摇摇头:“你误会了!我不讲究那些。既然你入了我杨家,既然娶你做妾。也要八抬大轿,我杨潮的女人。怎么能半夜三更做贼一样,不明不白的进门呢!”
杨潮认为结婚是喜庆,就该张扬,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次,也许明朝人三妻四妾,但也不过几次,除了吴天行那样的变态,一定要做什么百妾主人,讨了一百个小妾。还有洪秀全那种穷人炸富,疯狂纳妃嫔的东西。谁会娶十个以上的妻妾啊。
所以杨潮还是希望能够正式一点,至于什么不吉利。或者被人弹劾,杨潮根本不在乎,杨潮不信命,被人弹劾就更不怕了,手握重兵不是权臣也是权臣了,此时谁敢弹劾杨潮。
但董小宛听傻了,什么意思,八抬大轿!
她曾经向往过,但是自从为了给母亲治病,自愿卖身青楼后,她就已经没有这个奢望了,平常百姓家都不可能八抬大轿迎娶她,更何况杨家这样的公侯门第了。
但是她听出了杨潮的好意:“伯爷有心了,贱妾受不起!”
杨潮摆摆手:“受得起,怎么受不起!男女因情而合,自当相互敬重,你在我家不须拘礼!”
董小宛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娇羞的说道:“伯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杨潮笑了笑:“你休息吧,我去客房。明日你还是先搬回家中,等我用大轿去接你,短则旬月,多则半年,你可能等。”
董小宛不由失落,杨潮竟不愿跟她同房,但是听到杨潮给的承诺,却又欣喜不已,第一次听到杨潮明确的承诺,不忘他煞费苦心嫁入杨家。
倔强的点点头,她选择相信杨潮。
杨潮说了句早点歇息,然后就出门,顺带给她关上了房门。
老实说杨潮也是强忍,说白了那么个娇滴滴的大美女任君采摘,换成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大概都会不敢不顾了,但是杨潮不是一个雏儿,他这可是第一次,捎带洁癖的他觉得,还是得找一个完璧,所以也是强忍,夜里不由得春去春来在梦中了。
第二日董小宛就搬出了杨家,住回了金钗楼隔壁的董家河房,这件事顿时惹起了青楼圈中很大的反响,很多人冷嘲热讽,说董小宛被杨家赶了出来云云。
本该是竞争对手的李香君反而替董小宛感到惋惜,甚至亲自去了董家看望了一番。
她甚至觉得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她也有意杨潮,可是杨潮似乎真是李大娘说的,一个没有心的人,她已经请了杨潮几次,都推脱没空,说有空就会拜见,她打定见杨潮最后一面,然后就死心的主意,却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她比董小宛还要可怜。
在母亲发飙前,杨潮偷偷溜出家里,带着亲兵护卫直奔军营。
自从回到南京,把练兵一事交给老金后,杨潮就一头扎进了朝堂中争权夺利,甚至没有在回过军营。
一进大营,士兵们见到杨潮,顿时激动起来,尤其是正在训练的新兵,一个个带着嫉妒崇拜的热切,高喊着杨大人,甚至有些失控,都想靠近杨潮一些。
此时军中对杨潮的崇拜,已经到了一种狂热的程度,在海州六百破一万,那不算什么,相比京城救太子,千里护驾,并且将太子保上帝位,官兵们更看重后者,这才是大功。
而且过程实在是太传奇了,这些士兵绝大多数又都参与其中,感觉自己跟着杨大人做了一件值得夸耀一生的大事,但是之后杨潮却离开了军营,这次回来,才引起一种感情的骚动。
杨潮心里也很触动,一个人被他人膜拜,那种感觉不是能想象出来的,尤其是千万人膜拜的时候,更是容易让人冲昏头脑,所以很多开国之君到了后期,往往做出一些昏聩的事情,就是因为这种膜拜让他们自己都感觉自己接近于神灵了。
好在杨潮还没到那种举国膜拜的程度,所以他冷静了下来,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危机感。
“我竟然离开我的军队如此之久,让我的士兵都对我感到陌生。”
不陌生哪有距离感,没有距离感,如何产生这种膜拜,人不会膜拜人,只会膜拜神!
杨潮一直都知道自己权利的基石是手里的军队,可是明知道如此,却依旧跑去朝堂争名逐利,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自己不是文官,朝堂上能争到什么东西,军营才是根本啊。
想通了这点,杨潮不由有些冷汗下来。
当即在激动的士兵中宣布,从现在开始,他会一直留在军中,鼓励士兵好好训练。
威望就是一种可以几句话就让人听从,让人气势高涨的东西。
士兵们受到鼓舞,纷纷表示一定会好好训练,将来跟杨大人杀贼。
之后杨潮就给皇帝上了告病的折子,表示难以上朝,专心留在了军中。
军队发展正常,杨潮在临清扩充到了五万人,回到南京又将两万滞留的民夫招入军中,已经有七万兵力了,接着又奏请开团练,得到十万兵额,此时已经招满。
新兵全都教给老金训练。
剩下的老兵也就只有许多男一个千总部,以及赵康带领的五百亲兵。
新兵在训练,老兵也在训练,一个个都在大校场中练习骑马呢。
杨潮这次下了死命令,一个月之内如果亲兵不能学会骑马,立刻开革出去,降为普通士兵。
杨潮的亲兵要求极其严格,第一要上过阵见过血,第二要身体素质绝佳能批双层铠甲,第三就是要会骑马。
同时他们的饷银也尤为丰厚,其他部队,兵分四等,列兵和一二三等兵,最强的一等兵一个月也不过二两银子,可是杨潮的亲兵,每一个直接三两银子,相当于普通的队正了,军官饷银也相应提高一级,这就是精锐的待遇。
更重要的是亲兵总是能跟随杨潮左右,有大把的立功机会。
所以亲兵没有愿意离开的,因此这次命令下达后,这些人骑马的愿望十分强烈,每天不断的练习,此时大多数人都已经可以坐在马上奔跑了,但是在马上开弓、舞刀的还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也要练习骑马啊!”
看到老兵们练习骑马的热情,杨潮心中暗想,自己前段时间确实是放松了,骑马遇到困难后,竟然暂时放弃了,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这个将军放弃,才助长了其他士兵的松懈吧。
“不会骑马,将来如何北上逐鹿中原!”
杨潮心中始终抱着一个计划,不愿割据江南,稳定江南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还是要一统天下的。
作为将军不会骑马,在江南河渠纵横的水田间或许没有问题,但是到了山东、河南这样的平原开阔地带,甚至将来可能打到辽东,打到蒙古大草原上,却必须学会骑马作战。
于是回到军营第二天后,杨潮也开始跟着老兵们一起练习骑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个月时间,杨潮每天高强度的练习骑马,双腿的皮磨薄了,发红了,磨破了,结痂了,生心皮了,又磨薄了,发红了,磨破了,又结痂了……
如此循环往复,终于能安稳的坐在马上,不在感觉的脚下虚浮,能够策马奔腾,不在感到慌张,虽然还是做不到在马上拉弓射箭,但是挥刀已经不成问题。
作为一个十万人的统领,这就足够了。
军营中的发展也一直很顺畅。
有经验的练兵官操练下,新兵进步很快。
新江口此时不单单是一个兵营,而且还是一个生产基地。
杨潮从北方带回来五十多万难民,除了招募了五万士兵,最后还从中招到了一万工匠,其中铁匠就有两千人。
这些工匠加上五万士兵的家属,有十五万人都被杨潮带回南京安置,剩下的淮安和扬州这样的大城市一家分了十多万安置。
带回南京的这批难民是个麻烦,统统放在新江口容纳不下,放到其他地方也是大问题,难民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难题,一个世界性难题。
因为段时间内大量人口涌入任何一座城市,必然会拉低当地的工资,又会抬高当地的物价,对经济是一种沉重的压力,现代社会都处理不好难民问题,更不用说明朝了。
而且新江口原本就有近十万的难民,加上这十五万,二十多万的难民,如何养活?
幸好后来杨潮又在难民中补充了三万士兵,让绝大多数难民都有亲属当兵,军饷足以养活一家三口人了。
因此杨潮面对的,其实是这些人的住房问题。兵营显然不可能给他们住,兵营现在住房还紧张呢,北大营全部划做了工匠居住和作坊用。其他三面大营容纳十万兵已经是极限,要知道过去这里最多时候不过四五万人。现在已经在超负荷运载了。
因此只能让这些难民自行在荒地上搭建窝棚,还好营外有大片的荒地,结果就是新江口一片沿江岸边,原本准备开荒的地方,刹那间形成了一个二十多万人的贫民窟。
杨潮没有余力给他们改善条件,只能让他们单兵的家人慢慢接济他们,他们也在码头上打打短工,慢慢给自己盖房子。定居吧,这一块修了圩堤,靠近江面,在这里定居以后不会吃亏,都是江景房啊。
只要难民不出人道危机就好,杨潮更需要关心的是自己的产业。
招募到了足够的工匠,拨付了足够宽敞的营房给他们,就是要让他们生产的。
其中最需要关心的,则是鸟铳、火炮和铁甲的生产。
铁甲看起来最复杂,但是工艺要求其实最低。打制精铁片串起来而已,熟练的铁匠都能做到。
鸟铳最困难的地方在打造枪管。
由于材料限制,鸟铳打制都是用熟铁皮。中间用圆柱体的钢芯做冷骨,先将做铳管的熟铁烧至红热,然后工匠将烧至一定温度的坯料取出,用锤把炽热的熟铁敲在钢芯外,卷成一根铁管。并在包铁的过程中不停的抽出钢芯用水冷却,防止钢芯和熟铁焊在一起。卷成的铁管厚度也要在一公分左右。这样铳管才结实,经得起连续十数次的发射。
这样的工艺其实也不算困难,熟练铁匠细心一些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步要链接,鸟铳抢光长度三尺以上。而熟铁皮很难直接打造出这么长的双层铁管,往往是用短铁管链接在一起。接口处采取错位对接,然后撒上白铜做助焊剂。焊接起来。
由于三尺以上的长铳是一节节焊合的,所以焊接不好的铳很容易炸镗,工匠们把是否焊接的天衣无缝的铳管当做制铳成败的关键。
这种链接的工作显然更为复杂,熟练工匠也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掌握好。
最困难的是第三步钻枪管。
由于用钢钎做冷骨来打造枪管,这时代的工艺既不可能做出完全圆的钢钎,也不能保证打造过程中的变形,因此初步打造出来的枪管孔径其实大小、曲直都不合格,和就需要用统一口径的钻头钻了。
明朝引进了专门的钻床钻枪管,基本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木架子,下方木架固定住枪管,上方木架固定把钻,两边各自一个人拉动钻孔,上方则控制木架沿着沟槽匀速下降,需要三个人同时操作,显然这是一种很原始的机床。
杨潮很支持培养工匠使用机器的习惯,因此不惜重金打造了大量这种钻床。
并且花更多的钱进行改进,将木架换成更稳定的铸铁架子,把钻震动更小。
但是钻孔速度依然不能保证。
明朝没有高强度合金钻头材料,钻头用的是一种人工打造的堕子钢,其实就是一种高碳的冷淬钢,因此硬度不够,钻的时间久了会变形,毁坏枪管,十分影响钻枪管的速度,明朝工匠的经验是,一天能钻一寸,一根枪管要钻一个月,本来是最费时间的。
但是杨潮在海州时候就发现这儿问题了,现代的钻床不可能一个月钻一个孔,而现代钻头也会遇到发热问题,现代人解决的方法是用冷却液冷却,冷却液一般用水和油。
为了防锈,杨潮选择用油。
之后速度大大提高,不怕损耗钻头的情况下,一天能钻一根枪管,保护钻头的情况下,三天时间也足以钻一根,因此最影响速度的工序已经解决。
所以鸟铳制作的速度也大大提高,杨潮的兵营中制作一根鸟铳,只需要四天时间。
但是总产量还不算高,每天生产一百根鸟铳而已,相比其他工匠来说是非常恐怖,但是想比杨潮的投入,实在就太不给意思了。
以杨潮打造好后让陈金带人检查一遍,试射三十发后。在检查一次,全部合格才能投入使用,严密的程序造成的结果是。不算投资,光是其他的成本。每只鸟铳造价就达到三十两银子,还不如请兵仗局的工匠打造呢,人家才要二十两。
但这就是大规模生产和手工作坊的区别,有一个盈亏平衡点,杨潮相信随着产量继续拉高,和工匠技术的进步,不合格品的下降,成本会大幅度降低。到时候十两银子打造一杆都不是没可能。
相比鸟铳已经有了前进的方向,铸炮就差强人意了,以海州城二十个炮手为核心,在南京招募了一批铁匠,又找关系拉来了十几个南京的老铸炮匠指导,铸炮的质量是没有问题,但是铸炮的速度简直令人发指。
最重要的是制作炮模,阴干就需要半年时间,杨潮从去年十月后开始铸炮,到今年北上勤王才有第一批炮铸好。不但生产周期长,关键是合格率太低,工匠间流传。就是澳门的洋人工匠铸炮,十门可得一者,就堪称国手。
杨潮第一批泥模是一千门虎蹲炮的,按说铸造技艺最低,甚至都能用熟铁来锻打焊接,可依然九成不合格,在老金的严格检验下,最后只有一百门装备炮队,九百门只能重新融化掉了。
一个月下来。才能铸造十几门虎蹲炮,一两门大将军炮。至于红衣大炮暂时没有技艺,并没有开始铸造。
杨潮许下重金。奖励能够加快速度和提高质量的办法,许诺提高一倍速度的话,奖励一万两白银给工匠,但是到现在为止依然没人能领到这笔奖励。
在军营中带到了八月,正是南京最好的日子,女人们穿着纤薄的夏装,士子们游行最高的时候,也是风流行业最为红火的日子。
康小宝派人来找杨潮,表示金钗楼遇到麻烦了。
以杨潮今时今日的地位,竟然还有人敢找麻烦,确实让人想不通。
但则世界上就是有不怕死的,或者自己以为不怕死的人存在。
二立社那群书生。
康小宝站在舞台上,身后是一群穿着新衣服的俏丽女子,最让人垂涎的,自然是陈圆圆。
陈圆圆经过金钗楼持续的炒作,有皇帝看重的女人的引子,早就从南京第一美女发展成江南第一美女,接着往天下第一美女的地位上攀登。
苗条的身段,婀娜多姿的风韵,加上一副情淡如水的神情,让男人见了真想犯罪。
“各位王爷、公子们,这是金钗楼最新式的比甲,苏州制造的丝绸,杭州绣娘的手工,还有大家的手绘,诸位有意的话,可以带回去个自家小妾,保准能博红颜一笑!”
康小宝笑容可掬的说道。
经营金钗楼让他得到了财富,名望还有地位,过去他一直敬仰的柳敬亭大爷现在见到他,不也得喊一声康大爷。
他也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能进一步谁不想进一步呢。
金钗楼成了南京标杆之后,就陷入了一个瓶颈,杨潮给他的建议是开拓产品,第一批是扇子,做的很成功,第二批就是衣服了,他精心策划,举办今天这场时装发布会,邀请的都是各界的名流。
甚至几个流落南京的藩王、士子都来捧场,康小宝觉得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定能够一下子打响的,谁知道二立社的四公子不请自来,这让康小宝不由担心,早早去通知了杨潮,希望杨潮能来坐镇。
但是他可不能干等,在做的这些主儿,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老实进行,希望杨潮能早点到,也希望二立社不会闹事。
可不想什么,偏偏来什么。
康小宝话音刚落,就见到侯方域冷笑着站起来问道:“gui公,是不是有钱就能买啊?”
康小宝不知其意,满脸对笑道:“候公子说笑了,金钗楼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来者不拒,有钱自然能买到。不过料少货稀,数量有限,卖光了可就买不到了。”
康小宝觉得自己说的滴水不漏,就算卖光了也不该得罪人,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省的到时候买不到找麻烦,说看不起他们云云。
却见侯方域冷笑道:“那好,我要那biao子身上那件!”
说着,他指着陈圆圆说道。
侯方域语言冲撞,康小宝也见怪不怪了,他被李香君拒绝,把气都撒在了金钗楼身上,原因就是大家都传李香君因为看上了杨潮,才拒绝他的。
这种小事,康小宝是不想告诉杨潮的,什么事都找杨潮,显得他太没有本事,连小小麻烦都解决不了,开什么青楼?
所以康小宝依然赔笑道:“好好,待会就给候公子包起来?”
但是侯方域却不依:“待会?不成!本公子时间紧的很,现在就要,让她现在给我脱下来!”
侯方域恶狠狠的说道。
康小宝直接傻眼了,在这里,在舞台上,让陈圆圆脱衣服?
这是赤果果的打脸,欺负人,羞辱人啊。
康小宝顿时为难了:“候公子,若是金钗楼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老海涵,大人不记小人过!他日金钗楼必定专程致歉。”
侯方域笑道:“得罪?这是哪里话?本公子岂会跟一帮青楼人物计较。你说的打开门做生意,本公子只是想买件衣服,哄哄女人开心罢了。当着众位王爷、士子的面,你莫非是戏弄人的?”
康小宝都快哭了,连道不敢。
陈圆圆站在台上,依然是清风云淡,一脸平静的样子。
随便看了侯方域一眼,淡然的说道:“不就是一件衣服吗,候公子想要,奴家脱给你就是!”
说完,开始慢慢的解开扣子,很快就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色绣兰花肚兜,此时天热,都穿着单衣,拖了可就只剩下贴身的小衣了。
康小宝急道:“陈姑娘快住手啊!”
董小宛走后,陈圆圆就是金钗楼唯一的台柱子了,她这一拖不知道外界怎么评论,金钗楼可承受不起。
但是陈圆圆就那么平静的看着侯方域,从容的将衣扣全部解开,慢慢打开,从容的脱了下来。
就在此时,突然大门打开了,几个穿着铁甲的护卫中间,杨潮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青衫儒服。
众人都看到了杨潮,只见杨潮什么话都没说,大踏步往台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脱自己的衣服。
走到台上后,径直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上面穿着肚兜,下面穿着亵裤的陈圆圆身上,然后轻轻搂着陈圆圆,送他转身走向后台。
陈圆圆一句话都没说,临走还将衣服交给康小宝,嘱咐给候公子包好。
杨潮送她一到后堂,当即就呜呜哭了起来。
杨潮轻轻搂着她:“她们今天逼你脱下一身单衣,明日我给你穿上最华美的华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谣言传的很凶,算时间大概是从杨潮让葛嫩娘打了那几个书生开始的,三天时间就传遍了南京城,肯定已经开始往外传了。
“好吧。康兄,我们也找人散步谣言!”
杨潮无奈道。
康,说四公子吗?”
康小宝以为杨潮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四公子造谣污蔑杨潮,那么这边就造四公子的谣言,把他们搞臭。
杨潮摇头道:“造他们的谣言?我没有那么下作!还是造我的谣!”
“造你的谣?”
康小宝一愣,不知道杨朝要干什么。
杨潮笑道:“这叫以毒攻毒,以谣言对谣言。找个人出去说,不但太子是假的,其实崇祯皇帝不是自杀的,是我杨潮派人刺杀的。还杀了太子一家,找人冒充太子,然后让假太子当皇帝,操纵朝政!”
康小宝张大了嘴巴:“这谁会信啊?”
杨潮笑道:“就是不让人信,一大堆谣言混在一起真假难辨,最后就没人信了。”
康小宝伸出拇指:“高!”
确实高,这叫做以革命的谣言对反革命的谣言,红军曾经用过的计策。
杨潮放出去的谣言让人震惊的还真有人信,传扬的更开了,倒是杨潮始料未及的,这种事都有人信,真是怪了去了,当然真正会思考的人是不信的。
真正信,而且传的人,也都是是一些市井无聊之辈。
但是接着各种谣言就相继传出来,什么当今天子不但是假太子,而且是杨潮的结义兄弟了之类的,最后传承是杨潮四散多年的兄弟。是杨潮父亲的私生子之类的。
继续演变成当今天子是李自成的干儿子,故意装作太子,就是要谋夺大明江山的。杨潮的身份也变成了李自成早早打入明军内部的间隙,配合李闯王演这出撺掇大戏。
显然谣言造到这种程度。绝对不是杨潮所为,他的智商还达不到这种程度,会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出来,完全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老百姓自己传播中出现的。
虽然以平常人的智商,都知道这些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大家就喜欢传,喜欢听。
最可气的是有人传言杨潮跟当今天子有龙阳之好,两人是那种关系。
谣言一开始把朱慈烺吓坏了。接着的演变则把他气坏了,严令锦衣卫抓人,但是只抓到一帮市井小民,掉在菜市口打了一顿板子而已,真正的幕后主使根本找不到。
别说四公子了,就是二立社那些书生最近也很沉寂。
四公子因为欺辱陈圆圆,然后被葛嫩娘吊打,还脱光了衣服赶到了闹事上,名声早就臭了,根本不敢现身。而他们派出去造谣的人,恐怕早就离开南京了,追根溯源都找不到。
官府只能贴告示禁止造谣。但是这股歪风邪气一时是刹不住的,只能等风声过去,日后变成一个笑话罢了。
但是还真有好事的文官不嫌事大的,竟然在这时候借机弹劾杨潮,官场惯例,弹劾某人某人要暂时避嫌,放下公务,叫做待参,要么等待结果。要么上书自辩。
杨潮也不自辩,直接回家。也不去军营,也不去朝堂。摆着一副待参的架势,按照惯例皇帝就该下旨宽慰,然后杨潮在出来工作。
杨潮的举动让皇帝和一些文武吓了一跳,这时候正是用兵之时,杨潮这样的猛将罢工,那还了得。
然后他们开始猜测杨潮的意图,是借机给朝廷施压吗,是因为谣言的不满吗,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杨潮的意图呢,其实很简单,就是借机退出朝堂争斗,他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是手里的武力,已经打算将精力都放在军队上了,朝堂上的泥水他就不打算沾染了,反正他该争取的也都争取到了,接下来是稳定到手的利益,将这些利益转化成实力。
同时因为在朝堂上争了几十天,已经得罪了许多人,杨潮不想卷入政治斗争太深,政治就让那些文官去玩吧,杨潮还是做一个军人来的自在。
所以杨潮这次举动并没有太多的意图,只不过是找个机会彻底离开朝堂,专心于军务,毕竟上次留在军中,打的是告病的旗号,这次借助弹劾一事,干脆表示自己没有理政能力,然后推掉议政的事情。
但是当一个人势力大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一举一动牵扯都会很大。
所以别人就是暗中猜测,根本就禁不住。
而且杨潮的表现又确实像是在表达不满,当然杨潮确实有不满的理由,不满有人无聊的参合他,一个兵科给事中,一个小小的言官而已,听到点风吹草动就敢无风起浪弹劾杨潮,因此惹怒了杨潮。
而且朝中明白人都清楚,此人身后有二立社的影子,这个社团虽然还没有成气候,但是规模很大,声势也很大,掌握朝中一两个官员不算难事。
联系到杨潮刚刚跟二立社决裂,所以杨潮此时表达不满,实际上是在向朝廷试压,要朝廷惩治这个二立社的言官,因此不少亲杨潮的大臣立刻就建言皇帝惩治言之无物的言官,以安抚功臣之心。
因为杨潮才平安逃出北京,之后才得以当上皇帝的朱慈烺,对杨潮的感情一直很不错,杨潮的表现让他也感到很难过,他同意了朝臣的谏言,觉得言官伤害到了忠臣,第一时间下令严办了那个言官。
接着就是怎么安抚杨潮了。
他现在的心腹有几个人,一个是卢九德,一个是余继业。
当即就找来卢九德和余继业商量。
卢九德是他的秉笔太监,而余继业则封为锦衣卫千户,统领带刀官护驾。
所谓带刀官值得是卫所中一些专门的侍卫,人数并不算多,负责在宫中轮流值勤,负责贴身保护皇帝,明初叫做带刀舍人,后来改成带刀官,并且分配给各个卫所,于上直亲卫、府军前卫置带刀官四十人,旗手等二十卫置带刀官一百八十人,轮番带刀侍卫皇帝。
因为南京的军之废弛太久,这些卫所中确实有带刀官的名额,但是人却都不堪大用,而且也不被朱慈烺信任,而余继业一直从北京救出朱慈烺兄弟姐妹,一路保护到了江南,深的他的信任,于是就管杨潮要过了余继业,加上余家的一百个武艺高强的亲兵组成了新的带刀官,也就是所谓御前带刀侍卫,一直随护左右。
杨潮少了一个干将,却让余继业得到了大大的前途,余承武老将军还专门派他伤残的二儿子来南京感谢杨潮,他没有亲来是因为病了,听说病的很重。
余继业向皇帝表示,杨潮不是小心眼的人,不会为此生气,下封诏书宽慰一番即可。
但是卢九德却想的很多,他告诫皇帝说,不能大意,以免伤了臣子的心。
虽然这次责罚了言官,但是难保不会有下次,总不能每次都要宽慰一番。
寻常时候还可以,要是到了紧急时刻,敌军攻来,杨潮这个武官待参去了,那大事就坏了。
皇帝认为卢九德老成持重,请教该如何安抚杨潮。
卢九德**了一番,告诉皇帝说,杨家给杨潮纳了一房小妾,可是杨潮不满意把这小妾赶了出去,因此才会有杨潮喜好龙阳的谣言。
说的小皇帝一阵脸红,因为龙阳的那一头正是他。
卢九德接下来又暗示皇帝说,皇家之中还有一个公主尚未婚配,如果能够结下一门亲事,杨潮必定感恩戴德,怎敢不出死力效忠皇上,又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证明杨潮不是龙阳之人,杨潮不用在担忧谣言,加上已经惩处了言官,杨潮就该满意了。
而且杨家一旦成了皇亲,以后被参合的时候,也就不会因为不满而罢工了。
一番话说道小皇帝的心里去了,他虽然才十五岁,还没有孩子,皇家确实还有一个公主,那是长公主、他的姐姐,长平公主朱媺娖。
只是有些犹豫,因为朱媺娖在北京的时候,已经订下了婚约。
可是卢九德告诉皇帝,北京已经被占,驸马周世显生死不明,就算天家想遵守婚约,一时也办不到,而长公主依然十六,耽误不起,要是将来王师北定中原收复北京,却发现驸马周世显已经死于战乱,或者已经婚配的时候,又该如何,岂不是白白耽误了长公主。
朱媺娖与太子同年生,比太子略大,生母难产病故,自幼朱媺娖被周皇后收养,跟朱慈烺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弟,朱慈烺也不忍看着姐姐等同于受活寡,而且大明君臣内心里其实认定,大明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南宋的结局,能守住江南半壁江山已属不易,想要北进中原难于登天,因此明里暗里大家其实都是打算跟满清划江而治的,尤其是在满清打着给崇祯报仇的旗号下,满朝文武都觉得用半壁江山作为给满清的酬劳也很合理。
所以如果不能放弃跟周家的婚约,他姐姐就要受一辈子活寡的。
至于周世显将来万一没死,也没有结婚的话,卢九德表示到时候赏赐他金银珠玉,高官显爵也就是了。
所以小皇帝心里也就没有了障碍,痛快的答应了这门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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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侯方域心中恨死了杨潮,仇恨让他忘记了羞辱,虽然身无寸缕,但是却昂首挺胸,装出一副悲壮样子,身后则跟着他三个狼狈不堪的兄弟。
要是侯方域以为只是裸着身子立刻二立社可就太小看杨潮怒气了。
他们刚刚钻进人群,妇人、女子们尖叫着纷纷躲避,侯方域此时心里还不由冷笑起来,这有什么啊,堂堂男儿不就是光着个身子吗,怕什么,就当是风流才子放浪形骸一次罢了。
他们这些年轻一辈可不是老一辈那么古板,他们平素就以放荡不羁,不拘小节为时髦,也许裸身游街不但不会让四公子丢丑,反倒会成为秦华河一段佳话呢,为了博取名声,这算什么啊,比这更过分的都有过呢。
不得不说明末江南的世风,跟东晋时期确实有一拼,士大夫阶层在文化发展到了顶峰后,产生迷茫感,倒是经常出现这种行为艺术一般的古怪行为,连王羲之那类人物,都把坦胸露怀在大街上放荡不羁的浪荡子形象当做风尚,更何况四公子这类货色呢。
但是很快他们就看到远近一个壮汉,拎着木桶,皱着眉头,从各个小巷子中冲了过来,见到他们二话不说,大喊一声:“臭流氓!”
然后就用桶泼洒他们,突然事件让侯方域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再也无法保持不在乎的高冷姿态了,因为泼在他们身上的是一桶桶臭粪。
早在让葛嫩娘去打几个书生的时候,杨潮就已经命令金钗楼中的打手们去茅厕捞屎尿去了,金钗楼平时客流量巨大,又为了提高服务质量,茅厕等卫生设施十分齐全,并且有专人打扫。只要有人用过,立刻就有仆人进去清理,每天光是用掉的水就有几十车之多。
因此金钗楼的茅厕后面的粪坑中有大量的屎尿。
二立社驻足金钗楼。想来看不起金钗楼里做工的那些乐户子弟,稍有冲撞就恶语相向。甚至出手打骂也不是没有,康小宝为了息事宁人,总是选择隐忍,这些仆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所以杨潮命令一下,他们速度奇快,一桶桶屎尿早就准备好,隐藏在繁华大街旁的小巷子里,就等四公子过来。
然后价低量足好好招待了四公子一番。
被一桶桶屎尿浇头的四公子。再也坚持不住,侯方域带头哀嚎一声,拔腿飞奔,夸下的小鸟迎风招展,身上的恶臭让路人大骂不已。
而一众仆役却紧追不放,拎着屎尿桶,大骂着臭流氓,一路追了二三里,一直追出了钞库街这才作罢。
当晚杨潮将二立社的牌匾扔了出去,告诉打行们以后拒绝二立社的书生进来。
但事情还没完呢。当众将四大流氓书生扒光衣服打出金钗楼不算,拿屎尿一路泼洒他们不算,虽然这已经让四公子大大的丢人。很长时间都会抬不起头来,但杨潮还没有罢休。
杨潮后来请人专门写了葛嫩娘棒打四公子的戏码,在金钗楼排演了好多天,就让葛嫩娘亲身出演,将四公子先欺辱陈圆圆,然后葛嫩娘义愤出手的事情经过公之于众。
如果说欺负一个陈圆圆还能说得上是恶作剧,如果说被葛嫩娘扒光衣服,可以说是忍让女流,如果说是裸奔大街可以算是放荡不羁。那么被人泼屎尿无论如何都算不上风雅了吧,而且杨潮还用戏剧的形式。将此事大为宣扬,甚至可能千古流传下去。这算是将四公子的名头彻底的搞臭了,直接无法在秦淮河立足,远走隐匿。
而葛嫩娘因为这件事,一下子名动南京城,不说还得到了不少人的大力捧场。
不得不说这些书生确实得罪了太多的人了,他们一个个无所畏惧,让官府、百姓都头大不已,却没人敢惹,因为他们身上背着孔孟传人的身份,让朝廷投鼠忌器,而且真敢闹事,所以文官只能隐忍他们。
他们自身本事只是二流,却极为擅长炒作,反而名头盖过了那些比他们才华更为出众的才子,因此嫉恨他们。
他们刑事张扬,甚至以秦淮河大玩家自居,还得到一片喝彩声,又让那些真正的大玩家勋贵子弟们,极为不爽。
出于各种原因,文士才子勋贵子弟们后来大力支持葛嫩娘,通过捧葛嫩娘的场来羞辱四公子,又进一步推高了葛嫩娘的名声。
而葛嫩娘滚打四公子只是让她快速成名罢了,在陈圆圆的调教下,她自身的功力修炼的很扎实,唱腔步伐很有水准,加上一身武艺和高挑的东北姑娘身材,扮上穆桂英比陈圆圆还出彩,后来继承了陈圆圆的位子,继续支撑金钗楼的舞台。
这都是后话了,杨潮才打走四公子后,跟康小宝又了解了一下金钗楼的情况,做出一些重大的经营决定。
二立社被撵走了,另外交易所也要搬走,金钗楼是经营文化产业的,交易所不太搭配,以前是要用金钗楼的人气,同时也给金钗楼吸引固定的富商,现在两者各自的目的都达到了,就该分开各自发展了。
交易所经营其实已经走上一条自我发展的道路,基本上已经掌握了南京大宗货物的定价权,杨潮跟郑家的生意,其实就是以金钗楼的牌价为基准的。
这群做中间人倒卖货物的牙行们,此时全然玩起了另一种游戏,有卖家挂单后,他们觉得合适,就会接单,完成第一次交易,然后他们可能会提高价格再次挂单,往往一宗货物能够交易或多次,这其实就已经是一种买卖合约的方式了。
而且杨潮引入的债券,他们也发现了其中的好处,有的大人物会让金钗楼以他们的名字印刷债券,出售筹集款项,然后用巨额资金继续玩市场,赚大钱。
不得不说交易所已经让这些人玩的带有金融市场的兴致了。但是规模还是太小,最多也就只能容纳几百个人现场交易,而光是牙行的人就有三五百人。所以杨潮得建一个能够容纳至少三千人的大型场所,金钗楼是满足不了的。
因此出于双方发展的需求。都需要分开经营了。
“我打算在新江口哪里建一座大厅。哪里靠近码头,货物往来方便,更适合跟外地客商交易。”
杨潮最后决定道。
康小宝点点头,突然说道:“伯爷不妨多留几日。”
杨潮奇道:“有事?”
康小宝笑道:“伯爷不想看看金钗楼的画展吗,就在后日。”
杨潮恍然大悟,画展的事情,他曾经说过,凡是跟文化有关的东西。金钗楼都可以做,而且金钗楼有四个大厅一个做了舞台,一个做了交易所,一个给了二立社,本来就空了一个,建议康小宝办办画展书展之类的活动,邀请文人来品鉴,借此抬升金钗楼的文化品位。
康小宝已经做过了,这次画展不是第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每个月都办一次,第一次的时候,杨潮还在江北呢。
杨潮点了点头:“那好。那我看完画展在回去!”
康小宝一喜,又想到什么,问道:“还有几个客人,伯爷要不要见一见?”
杨潮问道:“什么客人?”
康小宝道:“郑四爷带来的客人,待了好几个月了,每次画展都参加,而且只要没人抢的书画,他都会买下,是一个豪客。想结识伯爷久矣,郑四爷引荐了好几次。伯爷你都没有时间。还有就是阮老先生来了。”
郑鸿逵的人和阮大铖?
杨潮沉吟了片刻:“郑家的面子是要给的,既然郑鸿逵引荐的客人。那就见一见。至于阮老先生吗?也见见吧,金钗楼占了人家屋子这么多年,避而不见实在说不过去。”
杨潮知道阮大铖见自己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做官,走自己的门路罢了。
康小宝一听笑道:“那我就替伯爷回他们了。”
杨潮听着不舒服:“别伯爷伯爷的叫了。那都是场面上的称呼,你我兄弟太见外了。”
康小宝一愣,但是心里却极为舒服,这意味着杨潮不忘本。
点点头,诶了一声,道:“杨兄!”
杨潮笑道:“康兄!”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阮大铖在金钗楼待了几个月了,早在杨潮回南京前,他就悄悄的来到了南京运作。
那时候是福王监国,最大的功臣是马士英,马士英是他的好友,马士英能做凤阳总督,算是沾了他的光,马士英也向福王举荐阮大铖,可是东林党反对中没能成功,历史上马士英后来斗倒了史可法,才让阮大铖入阁。
但是很快杨潮就杀了回来,福王失势,东林党掌权,阮大铖离开南京暂避锋芒,之后杨潮代替了马士英成了最大的功臣,而且是一个手握重兵的勋臣,阮大铖觉得他跟杨潮是有交情的,于是等局势平静后,就来到金钗楼,试图跟杨潮会面,想走杨潮的关系。
可惜那时候杨潮回军营了,一直就没有机会,但是他很有耐心,就在金钗楼里等着。
反正这是他家的河房,后宅虽然住了些女流,但是有的房子,他就安心住下了,而且很喜欢这种环境。
杨潮答应见他后,当天晚上,他就来求见杨潮。
不得不说这种厚颜无耻的人物,真能拉的下脸,过去杨潮在他身边一直是以后辈自居,而现在两人身份逆转,他见到杨潮后,竟然不惜直接跪拜。
杨潮很无奈的扶了三次才扶起他。
然后两人很快就说道了整体,阮大铖表示他想为国出力,希望杨潮能帮他引荐一下。
杨潮问他想要一个什么位置,他表示什么位置都可以,但是隐晦的说他过去是三品。
意思显然不想低于这个品级。
三品官,以他的地位和名头,是足够了,但是人品吗。
在杨潮眼中,阮大铖跟钱谦益是一种人,都是厚颜无耻,没有底线之辈。
不同的是,一个是名声很好的无耻之徒,一个是名声很坏的无耻之徒罢了。
因此让阮大铖当官,杨潮一点都不介意,只是忧虑的是东林党的反对,历史上此人一上台跟马士英结为一党,跟东林斗的乐不可支,闹得朝堂乌烟瘴气。
现在没有阮大铖,马士英本人其实在东林中名声还可以,没人针对他,因此杨潮还真不敢贸然引荐阮大铖。
但是人情上说不过去,杨潮心里承认,不是阮大铖当年帮忙,他弄不好现在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书生呢。
如果要让阮大铖当官,而且不能让他跟东林党在朝堂上争斗,那就只能把他支开。
也就是说把阮大铖支到地方上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就不知道阮大铖乐不乐意了。
而且地方上的三品官,那绝对是位高权重的大员,大明地方知府才是四品官,三品外放出去得是布政使级别或者巡抚这一类省级大员了。
杨潮问道:“不知道地方官如何?”
阮大铖一听,犹豫起来,明显还是想当京官,跟在皇帝身边才有前途吗,他这把年纪,努把力还可能入阁,去地方任职怕是就老死地方了。
最后叹道:“若是浙江也罢了。”
他不想离开江南太远,浙江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既离南京不算太远,还远离北方战火,安安生生监督赋税,积攒个几年也能进京。
两人说好了,浙江有好几个人物都掉进了南京六部,倒是有些空缺,给他谋一个外放,远远的打发走,不会引起党争,也省的烦自己,同时让他远离北方,省的投降满清了。
打发了阮大铖,第二天杨潮接见了一下郑鸿逵的客人,也跟郑鸿逵又谈了谈海运的事。
郑鸿逵的客人名字叫做林野,口音很怪,说不上是哪里口音,杨潮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但是肯定不是福建口音,也不是江南、浙江口音,不过中国地方大了,十里不同音,杨潮也见怪不怪。
这客人的礼节修养也很好,说话间点头连连,眼神看着别人总给人一种‘我很尊重你’或者‘我很崇拜你’的感觉,让人很舒服,他说话少,应承多,多数时候都是赞同别人,绝对不说反面的话。
此人爱好广泛,文学艺术,诗词歌赋,书法绘画都懂,都能说上两句,说的不多,但都在点子上,应该是一个读书人家出身,却完全没有江南读书人身上那种浮夸,同时也显得有些信心不足,似乎没有一丝读书人的傲气,杨潮甚至感觉此人有些自卑的感觉。
但是从他身上完全发现不了值得自卑的地方,身高不高,比江南人也偏矮,但是这不足为道,江南经济繁荣,笑贫不笑娼,没钱才最让人自卑,而以这家伙对文化物品的收集力度来看,绝对不可能是穷人,倒很像土豪。
同时杨潮还发现他身上跟一般读书人不同的地方,一般读书人往往把孔孟之道挂在嘴边,但此人虽然也提及孔孟典故,其他诸子百家的典故也是娓娓道来,不但学问广博,而且没有平常人那种对孔孟极高的敬仰在里面,嘴里的孔子、老子和韩非子之类的人物都是平等的对待。
直到最后告辞的时候,此人突然弯腰拜别,虽然很快的就改成拱手。
但是杨潮还是发现了:“阁下是日本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发现后,郑鸿逵和林野同时大惊失色。
郑鸿逵连忙否认。
林野倒是慢慢平静下来。
最后慢慢跪地,头点在地上。
“小人河野,佐贺藩主锅岛胜茂家臣,一心仰慕中华风物。是在下苦求郑君偷带入华,伯爷勿怪郑君。小人一力承担,小人数月以来,饱睹中华天国风姿,虽死无憾!敢情切腹,用以恕擅入之罪,望伯爷准许!”
林野,应该是河野,言辞恳切的说道,口气中一副死得其所的感情,如同一个朝拜者,终于见到了圣地后,可以安息的感觉。
这让杨潮不由有些暗叹,第一叹此人果然是一个日本人,竟然求郑家将他带到了江南,第二叹,是叹日本人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学生,不管学的地道不地道,但是那种可以抛开一切学习别人的精神,还是很让人叹服的。
但同时伴随的是深深的自卑,识相一个对自己文明没有多少荣誉感,总觉得别人的文化更好的民族,骨子里能有什么自尊,自尊有时候跟自傲是相伴的,自尊的顶峰是自傲,过后就转为了自卑,后世中国人就是这种类型,被西方蹂躏之后,反而变得过分的自卑了。
“河野?起来说话吧!”
杨潮知道河野和郑鸿逵怕什么,这是个日本人啊,大明眼里的倭寇,杨潮是水军军官,本职本来就是防备倭寇的,别人见了日本人尚且要打要杀的,杨潮更应该将这日本人直接砍杀了。
但是这个河野显然是郑家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冲这一点杨潮就不能动他,一个日本人而已,杀了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真的倭寇,当然遇到真的倭寇,大明军兵反而一溃千里。让人感到耻辱。
而且杨潮承认,自己被这个河野的向往中华文化的精神有些触动。心里就没想杀他。
河野惊诧中被郑鸿逵拉了起来,他其实也不想死,但是身份被揭发后,他觉得必死无疑了,他冒着生命危险要见杨潮,就是杨潮千里救主之类的行为,实在是太符合春秋战国时期的义士风范了,而日本人对孔孟并不是很推崇。却从中国学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风气,因此他冒死都想见一见杨潮。
结果还真被发现了,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想选择切腹这样荣誉的死法,但是杨潮口气似乎没想杀他,这真能不让河野感到庆幸。
他貌似来中国,虽然看过很多东西后,确实十分满足,但是如果能拿回去吹嘘一番,那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呢。要知道日本整体对中华文化极为崇敬,去过中国的人,回家之后在家族中可以做上席。排在一杆老头子前面,而且会得到别人的仰慕。
“来人带林老爷下去休息。”
但是杨潮也没什么跟河野说的,所幸先让人把他带下去,倒是有事跟郑鸿逵说一说。
“郑四爷,你是不是该跟本官解释解释啊。”
杨潮态度冰冷,杨潮自己不在乎郑家带一个日本人来南京,但是对普通人来说,这是犯忌讳的事情,你带一个倭寇都到大明京师了。什么意思啊。
所以郑鸿逵也很惊骇:“伯爷恕罪。此人是肥田国佐贺藩重要家臣,在长崎势力很大。郑家往来贸易都在长崎,所以也不好拒绝。”
杨潮哼道:“你带过多少倭寇来过我大明了?”
以郑鸿逵的胆子。也不得不跪下求饶:“伯爷饶命,这是第一次,下次下官不敢了。”
杨潮扶起他:“罢了。下次,嗯你不妨多带几个来!”
“啊?”
郑鸿逵傻了,不知何意。
杨潮道:“你多带一些来就是,不过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真正仰慕我中华风物的,要是惹来了倭寇,怕你郑家担不起啊。”
郑鸿逵疑惑道:“杨大人有何深意?”
杨潮笑道:“宣扬大明文化!”
这时代的人观念太古怪了,日本人想要一些中国的书籍,还得想各种外招,敲诈海商等等,要让杨潮说,敞开了朝日本出口,挣不挣钱都无所谓,文化侵略吗。
这群书生,抱着一群酸腐的文章,就是舍不得拿出去,反倒是真正的好东西,给日本人学到手了。
所以杨潮就想找一批日本人来中国看看,让他们受一受江南繁华的熏陶,然后回去作为传播中华文化的急先锋,同时大批大批的向他们出口书籍,向他们推销孔孟之道。
杨潮觉得这很有意义,也很有必要。
但是郑鸿逵无法理解,他觉得这大概是杨伯爷某种特殊癖好,也不敢不满足。
而且带些日本客人来中国旅游,有助于增加他们跟郑家之间的关系,同时也想他们展示一下郑家的实力,表明郑家在中国是说得上话的,让日本当局不敢小觑,这几年日本人可是有些不友好,觉得郑家从日本赚走了太多白银了。
“还有,下次出航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觉得我有必要派一个访问团访问以下日本,传达以下大明朝对日本的友好。”
郑鸿逵又惊诧了一下,允许日本人偷偷来就够让他吃惊了,还派人去日本,这日本不是琉球啊,虽然大明朝碍于面子总在说这是藩国,可人家根本不承认,甚至偷偷在东南亚一带推销日本才是中华继承者的身份呢。
“哈哈,郑四爷不要奇怪,纯粹的文化交流而已嘛!”
说着话,杨潮心里的计划已经很全面了,派出的人选也基本上确定了,首先那种老夫子肯定得派出去,让他们宣讲一下孔孟之道,好像历史上因为大明灭亡许多老夫子就去了日本,而且享受到很高的地位,在日本极受推崇。
除了这些老夫子,还得找到懂得各种玩乐的人物,文化吗,可不止是书籍,通俗的文化才最能潜移默化的渗透进去,就好像好莱坞的电影效果远大于美帝宣称的民主思想一样。
那么南京城大量的风流公子也可以派过去吗,让他们去日本做做诗什么的,以他们张口就来的诗词功底,应该是能镇住日本人的,日本上层人物可都会说中文,只是达不到出口成章的地步,让这些风流公子去文化侵略一番,同时也享受一下日本艺妓的招待。
只要这种侵略做的好,日本人绝对会慷慨的掏银子买中国书籍、绘画等等文化产品,他们会主动的被中华文化同化掉,而不用中国花费任何成本。
仰慕中华文化这种事情,是很值得提倡的嘛,虽然朝鲜、越南、甚至琉球也都悄悄做过一些不合适的事情,比如都悄悄的宣称自己为中华,也做出跟中国王朝一样掩耳盗铃的事,比如外国一艘船来贸易,他们就敢对国民宣称是某国来朝贡了。
于是就形成,日本人说越南、琉球和朝鲜是他们的朝贡国,琉球说日本、朝鲜、越南和泰国等过是他们的朝贡国,朝鲜也同样给自己的国民这样宣布,反正国民不知真假,还真会为他们的朝廷营造的这种“万国来朝”的假象激动一下的。
当然没人宣称大明是他们的朝贡国,大概是不敢,怕大明朝知道了找他们麻烦,或者觉得恐怕骗不过国人,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因此他们的朝贡国中统统删除了大明的名字。
杨潮不在乎这些国家悄悄搞这些猫腻,反倒是觉得这是一种好事啊,至少他们接受了中华文化中对盛世的定义,那就是必须有个什么万国来朝之类的形式。
先去日本,继续加强日本的仰慕中华的风气,以日本做一个标杆,接下来朝鲜、琉球、越南一步步渗透,整个东方都应该接受中华的某些挂念和制度吗。
很快杨潮就将计划扩大了,正好这些国家都在郑家的贸易名单之上,恐怕有不少仰慕者想来中国的。
日本人是到过中华后可以坐上席,收到乡民的敬仰,东南亚一带甚至有更特殊的事情,比如华人在当地杀人杀人可以不治罪,配一头牛之类的就能过去,大概是蒙古人侵略时候强加过去的风俗吧,在国内蒙古人杀汉人也是这样。
只是这种情况在东南亚正在改变,自从西班牙在菲律宾残杀几万华侨,而大明朝廷没有任何举动之后,那些土著就开始在华人面前嚣张了,当然在白人面前依然十分恭敬,很显然西方人正在争夺中华在东南亚的影响力。
那么除了巩固中华文化在朝鲜、日本、琉球和越南的地位之外,还需要重新将在东南亚的影响力抢回来,甚至不惜使用武力,只是那是很就以后的才能实行的计划了,当前也就只能玩玩日本。
跟郑鸿逵议定,他们下次出海前,通知杨潮,时间大概在十一二月,杨潮的人大概需要在年前就先去福建,然后从哪里启程,经过台湾海峡,顺着季风直达日本的长崎,清明节之后才会返航。
现在才八月份,杨潮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文化这东西,秦淮河不缺专家,因此交给康小宝找人先弄着,去可不能空手,至少也携带一大批特色文化物品,让日本人好好开开眼,文化品位时刻跟着大明走是没错的。
至于人吗,倒是还没想好找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跟郑鸿逵还达成了另一个成果,那就是买船。
借口吗当然是郑鸿逵私自放日本人来大明,让杨潮很被动,所以需要郑家做出一点补偿,杨潮需要三百艘船。
杨潮也不白要他们的,杨潮会给钱的,用他们的货款来抵扣。
大明朝造船能力不是后世想象的那么差,真那么差的话,郑家还能称霸海商?
无论是官府的造船能力,还是漕商私人的造船能力都不差,但要说到造大船,就只能数郑家了,郑家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郑家在福建打造了东方最大的造船基地。
杨潮愿意用八千两一艘的价格,向郑氏采购三百条小船。
不过郑氏眼里的小船,放在长江里也是大船了,全都是双桅船,至于更大的三桅船,郑家根本不卖。
这种双桅船,料钱加工钱,基本在六千两银子,因此每艘八千两,也算是合理,毕竟杨潮要的可是现船,而且用未来的货款抵偿,分期贷款不得给利息啊。
有这三百艘大船,杨潮的双桅船数量就有四百艘上下,配合将来的一千艘小船,称霸长江下游不成问题。
第二天画展就开了,说是画展,其实是书画展,除了水墨、工笔等中国绘画外,还有名家的书法帖子。
今天展出的书画,有文人们新近创作的,也有他们的藏品,比如已故董其昌的字,马湘兰的兰花,也有杨文骢、吴梅村、钱谦益等人新创作的书法字画,甚至有大量秦淮名妓的画作。
金钗楼的书画展大概是最成功,最让人称道的事情。比之最赚钱的歌舞表演名气都大,原因是很受文人们的欢迎,他们口口相传。才办了第四届,就已经是非常知名了。
这次不但有江南的文人作品。浙江、江西一带的文人都托人把自己的得意之作放在这里展出,对文人来说这是一个扬名的机会,得到同道、同行的赏识,是一件快意之事。
大早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书生,其中甚至有二立社人的影子,虽然杨潮说拒绝他们入内,其实真正操作起来基本不可能,只是四公子这样的头目是不可能进来了。也没脸进来。
除了这些人外,也有部分作者。
杨潮还看到了河野的身影,在每一副书画前都一番品评后,如果作者在场,当即就会询问是否肯卖,只要肯卖多少钱都会买下。
到了中午一些勋贵子弟也来了,杨潮还是看到了河野,他依然在孜孜不倦的赏画和收藏。
到了晚上,大量的文官们也涌了进来,他们下班了。来这里欣赏一下佳作,同时交流一下心得,河野依然在。
杨潮开始还为河野的土豪行为赞叹。可是后来发现那些作者,往往在河野赞誉几句后,根本就不在乎价格,十两二十两随便就卖了,而且还很高兴,杨潮觉得这是贱卖了啊。
这些画河野拿回去,估计翻个十倍,都有人抢购。
这些作者可以贱卖自己的劳动,但是卖给外国人不行。因为他们卖的可不是他们自己的名气,里面可是有‘大明文化’这个招牌在里面呢。有这个背书,那就得翻十倍。
于是杨潮觉得书画展应该有标价行为。这个好办,找一些经营古董字画的商人,让他们给估价一番,省的这些人贱卖,同时私下威胁了河野一番,告诉他不能这么便宜的购买大明的珍贵艺术品,得交税,十两银子买来的,就缴纳五十两的税,税率百分子五百不算高。
当然这些不是杨潮亲自去做的,堂堂忠义伯的身份,去找人收税不合适,是让康小宝出面的,告诉河野这是金钗楼的规矩,要么接受,要么就不要在金钗楼购买了,大概缴纳重税后还是有得赚,河野依然同意了,只是之后采购起来就小心多了,专挑精品去买。
其实看这些名家的墨宝,杨潮也很受艺术熏陶,中国在艺术领域其实一直都很高端,中国书画的写意比之西方的印象流更有意境。
杨潮突然心血来潮,让人将自己那些素描也拿了过来,倒也引起一番品评,但是赞誉的有,河野却一副都没有买,让杨潮觉得有些失落,看来自己还达不到卖画为生的境界,这些素描不行,估计画成油画放在这里,同样不会被欣赏的。
书画展终于结束,看到一个个一边热情讨论着,一边离开金钗楼的文士们,杨潮就知道有多么成功了。
可是康小宝的神色却不太高兴,一副忧虑的样子找到杨潮。
“又有事了?”
康小宝点点头。
“是那群书生?”
康小宝又点点头。
杨潮叹道:“说吧,他们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康小宝道:“杨兄,我估计给你惹麻烦了,可能也给朝廷惹麻烦了。”
杨潮不由动容:“怎么回事?书生还要造反不成!”
康小宝道:“书生们在散布谣言,说陛下不是真的太子,是你从北方随便找了个人带回来的,因为你手握重兵,所以江南文武只能就范,而且跟你狼狈为奸!”
杨潮皱眉:“是谁散播的?”
康小宝道:“二立社那群书生啊。”
杨潮又问:“官府抓到人了没有?”
这种谣言释放出去,肯定有人会相信,在这个乱世,未必没有人借机兴风作浪,原本的历史上,太子被满清杀了,江南出现的假太子被抓起来后,许多人硬是相信那是真的,甚至连文官都认为那是真的,搞得朱由菘烦不胜烦,解释都没人听。
因为谣言这种东西,他根本就解释不清。
康小宝摇摇头:“没法抓啊,以为根本就找不到出头的人,四公子根本就没有出面,只找了几个微末书生,谣言散步开来后,百姓就胡乱的传,现在根本就制不住啊。”
杨潮不由头大,没想到这几个书生还真的找到了一个好办法给自己制造麻烦,不过他们也给朝廷制造了一个大麻烦啊。
果然是任性啊,根本就没有一点大局观念,难道不知道现在朝廷急需的是稳定,而这个朝廷是维护他们特权的朝廷?
但你真的没法抓他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谣言传的很凶,算时间大概是从杨潮让葛嫩娘打了那几个书生开始的,三天时间就传遍了南京城,肯定已经开始往外传了。
“好吧。康兄,我们也找人散步谣言!”
杨潮无奈道。
康小宝问道:“我们怎么说,说四公子吗?”
康小宝以为杨潮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四公子造谣污蔑杨潮,那么这边就造四公子的谣言,把他们搞臭。
杨潮摇头道:“造他们的谣言?我没有那么下作!还是造我的谣!”
“造你的谣?”
康小宝一愣,不知道杨朝要干什么。
杨潮笑道:“这叫以毒攻毒,以谣言对谣言。找个人出去说,不但太子是假的,其实崇祯皇帝不是自杀的,是我杨潮派人刺杀的。还杀了太子一家,找人冒充太子,然后让假太子当皇帝,操纵朝政!”
康小宝张大了嘴巴:“这谁会信啊?”
杨潮笑道:“就是不让人信,一大堆谣言混在一起真假难辨,最后就没人信了。”
康小宝伸出拇指:“高!”
确实高,这叫做以革命的谣言对反革命的谣言,红军曾经用过的计策。
杨潮放出去的谣言让人震惊的还真有人信,传扬的更开了,倒是杨潮始料未及的,这种事都有人信,真是怪了去了,当然真正会思考的人是不信的。
真正信,而且传的人,也都是是一些市井无聊之辈。
但是接着各种谣言就相继传出来,什么当今天子不但是假太子,而且是杨潮的结义兄弟了之类的,最后传承是杨潮四散多年的兄弟。是杨潮父亲的私生子之类的。
继续演变成当今天子是李自成的干儿子,故意装作太子,就是要谋夺大明江山的。杨潮的身份也变成了李自成早早打入明军内部的间隙,配合李闯王演这出撺掇大戏。
显然谣言造到这种程度。绝对不是杨潮所为,他的智商还达不到这种程度,会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出来,完全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老百姓自己传播中出现的。
虽然以平常人的智商,都知道这些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大家就喜欢传,喜欢听。
最可气的是有人传言杨潮跟当今天子有龙阳之好,两人是那种关系。
谣言一开始把朱慈烺吓坏了。接着的演变则把他气坏了,严令锦衣卫抓人,但是只抓到一帮市井小民,掉在菜市口打了一顿板子而已,真正的幕后主使根本找不到。
别说四公子了,就是二立社那些书生最近也很沉寂。
四公子因为欺辱陈圆圆,然后被葛嫩娘吊打,还脱光了衣服赶到了闹事上,名声早就臭了,根本不敢现身。而他们派出去造谣的人,恐怕早就离开南京了,追根溯源都找不到。
官府只能贴告示禁止造谣。但是这股歪风邪气一时是刹不住的,只能等风声过去,日后变成一个笑话罢了。
但是还真有好事的文官不嫌事大的,竟然在这时候借机弹劾杨潮,官场惯例,弹劾某人某人要暂时避嫌,放下公务,叫做待参,要么等待结果。要么上书自辩。
杨潮也不自辩,直接回家。也不去军营,也不去朝堂。摆着一副待参的架势,按照惯例皇帝就该下旨宽慰,然后杨潮在出来工作。
杨潮的举动让皇帝和一些文武吓了一跳,这时候正是用兵之时,杨潮这样的猛将罢工,那还了得。
然后他们开始猜测杨潮的意图,是借机给朝廷施压吗,是因为谣言的不满吗,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杨潮的意图呢,其实很简单,就是借机退出朝堂争斗,他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是手里的武力,已经打算将精力都放在军队上了,朝堂上的泥水他就不打算沾染了,反正他该争取的也都争取到了,接下来是稳定到手的利益,将这些利益转化成实力。
同时因为在朝堂上争了几十天,已经得罪了许多人,杨潮不想卷入政治斗争太深,政治就让那些文官去玩吧,杨潮还是做一个军人来的自在。
所以杨潮这次举动并没有太多的意图,只不过是找个机会彻底离开朝堂,专心于军务,毕竟上次留在军中,打的是告病的旗号,这次借助弹劾一事,干脆表示自己没有理政能力,然后推掉议政的事情。
但是当一个人势力大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一举一动牵扯都会很大。
所以别人就是暗中猜测,根本就禁不住。
而且杨潮的表现又确实像是在表达不满,当然杨潮确实有不满的理由,不满有人无聊的参合他,一个兵科给事中,一个小小的言官而已,听到点风吹草动就敢无风起浪弹劾杨潮,因此惹怒了杨潮。
而且朝中明白人都清楚,此人身后有二立社的影子,这个社团虽然还没有成气候,但是规模很大,声势也很大,掌握朝中一两个官员不算难事。
联系到杨潮刚刚跟二立社决裂,所以杨潮此时表达不满,实际上是在向朝廷试压,要朝廷惩治这个二立社的言官,因此不少亲杨潮的大臣立刻就建言皇帝惩治言之无物的言官,以安抚功臣之心。
因为杨潮才平安逃出北京,之后才得以当上皇帝的朱慈烺,对杨潮的感情一直很不错,杨潮的表现让他也感到很难过,他同意了朝臣的谏言,觉得言官伤害到了忠臣,第一时间下令严办了那个言官。
接着就是怎么安抚杨潮了。
他现在的心腹有几个人,一个是卢九德,一个是余继业。
当即就找来卢九德和余继业商量。
卢九德是他的秉笔太监,而余继业则封为锦衣卫千户,统领带刀官护驾。
所谓带刀官值得是卫所中一些专门的侍卫,人数并不算多,负责在宫中轮流值勤,负责贴身保护皇帝,明初叫做带刀舍人,后来改成带刀官,并且分配给各个卫所,于上直亲卫、府军前卫置带刀官四十人,旗手等二十卫置带刀官一百八十人,轮番带刀侍卫皇帝。
因为南京的军之废弛太久,这些卫所中确实有带刀官的名额,但是人却都不堪大用,而且也不被朱慈烺信任,而余继业一直从北京救出朱慈烺兄弟姐妹,一路保护到了江南,深的他的信任,于是就管杨潮要过了余继业,加上余家的一百个武艺高强的亲兵组成了新的带刀官,也就是所谓御前带刀侍卫,一直随护左右。
杨潮少了一个干将,却让余继业得到了大大的前途,余承武老将军还专门派他伤残的二儿子来南京感谢杨潮,他没有亲来是因为病了,听说病的很重。
余继业向皇帝表示,杨潮不是小心眼的人,不会为此生气,下封诏书宽慰一番即可。
但是卢九德却想的很多,他告诫皇帝说,不能大意,以免伤了臣子的心。
虽然这次责罚了言官,但是难保不会有下次,总不能每次都要宽慰一番。
寻常时候还可以,要是到了紧急时刻,敌军攻来,杨潮这个武官待参去了,那大事就坏了。
皇帝认为卢九德老成持重,请教该如何安抚杨潮。
卢九德**了一番,告诉皇帝说,杨家给杨潮纳了一房小妾,可是杨潮不满意把这小妾赶了出去,因此才会有杨潮喜好龙阳的谣言。
说的小皇帝一阵脸红,因为龙阳的那一头正是他。
卢九德接下来又暗示皇帝说,皇家之中还有一个公主尚未婚配,如果能够结下一门亲事,杨潮必定感恩戴德,怎敢不出死力效忠皇上,又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证明杨潮不是龙阳之人,杨潮不用在担忧谣言,加上已经惩处了言官,杨潮就该满意了。
而且杨家一旦成了皇亲,以后被参合的时候,也就不会因为不满而罢工了。
一番话说道小皇帝的心里去了,他虽然才十五岁,还没有孩子,皇家确实还有一个公主,那是长公主、他的姐姐,长平公主朱媺娖。
只是有些犹豫,因为朱媺娖在北京的时候,已经订下了婚约。
可是卢九德告诉皇帝,北京已经被占,驸马周世显生死不明,就算天家想遵守婚约,一时也办不到,而长公主依然十六,耽误不起,要是将来王师北定中原收复北京,却发现驸马周世显已经死于战乱,或者已经婚配的时候,又该如何,岂不是白白耽误了长公主。
朱媺娖与太子同年生,比太子略大,生母难产病故,自幼朱媺娖被周皇后收养,跟朱慈烺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弟,朱慈烺也不忍看着姐姐等同于受活寡,而且大明君臣内心里其实认定,大明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南宋的结局,能守住江南半壁江山已属不易,想要北进中原难于登天,因此明里暗里大家其实都是打算跟满清划江而治的,尤其是在满清打着给崇祯报仇的旗号下,满朝文武都觉得用半壁江山作为给满清的酬劳也很合理。
所以如果不能放弃跟周家的婚约,他姐姐就要受一辈子活寡的。
至于周世显将来万一没死,也没有结婚的话,卢九德表示到时候赏赐他金银珠玉,高官显爵也就是了。
所以小皇帝心里也就没有了障碍,痛快的答应了这门联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真的待在家里?
那怎么可能。
别的不说,光是母亲一日三顿的数落,他就受不了。
杨潮只是暂时不处理公务,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罢了。
乔装打扮一番,去董小宛家里住了几天。
董小宛已经是自己的小妾了,董母也知道杨潮想要将董小宛八抬大轿抬回家的心思,她巴不得杨潮住在董家呢,虽说女婿住在丈母娘家不吉利,但是女儿都沦落风尘了,还计较那些干什么,因为自己患病让女人沦落风尘,是这位母亲最大的心结。
杨潮不介意她女儿的出身,愿意明媒正娶,这是对她一个极大的安慰,因此杨潮爱住多久住多久,董母完全不计小节。
当然住到董家,也没有跟董小宛做什么非法之事。
他住到董家也不光是为了躲避母亲的唠叨,而是为了商量正事。
那就是去日本文化侵略的事情。
董小宛显然是行家级别的人物。
文化这种东西太过细致繁琐了,董小宛确实很懂,说了很多东西,杨潮记了很多东西,但是东西多到让杨潮都头痛的地步,就有些不好弄了,虽然带过去很多文玩的东西,大到瓷器梅瓶,笑道胭脂盒,金饰银饰玉饰,腰带,包括喝茶的方式方法,等等等等,不是专门玩这些的人,还真的很难上手。
杨潮本打算派一些风流子弟的,但是这些人肯定不可能样样精通。
“要不你亲自去一趟吧?”
杨潮试探的建议董小宛道。
“我?”
董小宛有些犹豫,毕竟是去倭寇的国家,明朝人尤其是江南人是有心理阴影的,各种传说都有,比如倭寇吃人。
“放心。倭国人虽然怪了些,但是也没那么夸张。一样都是人,只是长得猥琐了一点。还不至于吃人。尤其是喜欢我大明风物。所以才要给他们讲解一下,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的威仪吗。这件事可是很重要的。关乎百年大计啊。”
“真的很重要吗?”
董小宛轻声问道。
杨潮肯定道:“当然重要了。不然我放着十万大军,也不上朝堂天天跟你在这里计议这些做什么?”
董小宛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那我去!”
说完眼睛看着杨潮,其中还带有一丝欣喜,好似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能帮到自己心上人而感到欢喜。
搞得杨潮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好似自己在欺骗单纯女孩一样。
但是随即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董小宛可骗不了杨潮。杨潮知道她的黑历史的,这就是一个恨嫁女,智商情商都极高,处理人际关系极为拿手,跟谁都能相处的很好。
杨家就是一个例证,从上到下,包括仆役,现在都私下埋怨杨潮呢,说杨潮没有良心,把董姑娘那么好的姑娘赶出家门。不就是因为误入风尘吗,谁还不犯个错了,说的好像进入青楼很轻巧无足轻重一样。换一个人她们反而会骂无耻不要脸的女人了,双重标准十分严重。
这些都足以证明董小宛的情商。
所以杨潮确信,这丫头在跟自己玩心眼,就是想让自己内疚,但是也难得她肯远赴日本去,杨潮反而有些犹豫了起来。
“好吧,你冬天去,夏天就回来,得半年的样子。记住去了哪里。把你的本事亮一亮,让倭寇开开眼。但是男倭寇你就不用见了。她们有种艺妓,可以招几个艺妓。教他们几招,然后让她们去宣扬宣扬。什么茶道了,香道了她们也都懂些皮毛,既没有大明的精致,也没有大明的繁复,都交给他们!”
杨潮叮嘱道,确实有些后悔让董小宛去了,所以才要她不要见日本男人了,毕竟杨潮心里已经将董小宛当成自己的女人了,让自己女人去抛头露面太不合适了。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就当为文化入侵做出一点牺牲吧。
跟董小宛说定后,杨潮又去了媚香楼。
答应有时间去媚香楼见李香君的,虽然这个丫头没来由对自己的好感让杨潮有些尴尬,董小宛恨嫁他能理解,受了那么多苦,想找一个好人家很正常,是理智的选择,但是李香君这个年纪最小的名妓,就有些想不明白了,杨潮归因于那种不成熟的好感,而不是爱情。
所以心里就一直有些抵触,所以拖了这么久都没见她,但是总归是要见的。
当年这些人帮助杨潮杨潮都记得,虽然每次杨潮都给她们付酬金,显得很生分,但其实作为中国人,人情这种东西是胎里带来的,根本不可能抹掉,杨潮心里记得那份人情的。
无论如何是不好避而不见的。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趁现在给朝廷做样子的时候,去一趟吧。
与李香君见面后,立刻就看到她痴迷的眼神。
杨潮一下子就判断出来李香君果然在暗恋自己。
虽然被一个名妓暗恋这种事,杨潮心里稍微有些得意,但是他真的不能答应啊,取一个青楼女子就已经让他的心理洁癖发作了,在来一个,受不了的。
接着又看到一种哀怨。
让杨潮都感觉自己负罪很深,伤害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孩,真的好吗。
李香君的哀怨,杨潮是相信的,李香君不是董小宛,没有那么重的心机,这个更刚烈,一句话不对真敢拿脑袋撞柱子的。
所以杨潮也很小心,万一惹的她殉情就不好了。
两人默默看着,十分尴尬,但是李香君却不拘束,反而比杨潮坦然,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个大胆的。
许久。他突然拿出随身的扇子,递给杨潮。
“此物,送给杨公子!”
杨潮接过一看。这是团扇,以竹片做骨架。中间蒙上丝绢,绢面上则是点点桃花。
“桃花扇!”
杨潮心里一颤,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桃花扇了,后世戏剧名剧中的重要道具。
杨潮不由一喜。
看到杨潮的表情,李香君也心里高兴:“杨公子喜欢?”
“你问他?他就是个没良心的!”
门这时候推开了,顾湄走了进来,也不知道偷听了多久,不然不可能知道两人的谈话。
“顾姑娘也在啊。”
杨潮笑着打招呼。
顾湄哼了一声。摇着扇子,一步一频走到一边。
杨潮继续低头欣赏扇子,画工非常精湛,戏曲中说这桃花扇是因为李香君被人逼婚后,跳楼受伤,血溅在上面染成,而杨潮没有听说有人逼婚李香君啊,传出来李香君有意杨潮的风声后,普通的达官贵人都退避三舍,侯方域虽然看重李香君。但是他没有逼婚的本事和资格,所以这桃花扇如何来的,杨潮就有些搞不懂了。
“看什么看。那是香扇坠的血染的,是扇坠的宝贝!”
顾湄在一旁急促的扇着扇子,很不悦的说了一句。
杨潮抬头:“顾姑娘仔细说说。”
顾湄哼道:“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
杨潮迷惑了。
顾湄哼道:“当日锦衣卫逼迫媚香楼,香扇坠撞了柱子,随身带的绢扇就染了血。杨龙友见过后,拿一根素笔勾勒了花枝,就是现在这样子了。还说不是你害的。”
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啊,田畹来到南京,搜掠美女。杨潮略施小计,让胡全在媚香楼打了锦衣卫。最后引出书生哄闹的事情,当时李香君确实撞柱了。
没想到桃花扇还是出现了。不是因为逼婚,而是因为杨潮。
杨潮不由苦笑,这算是命运吗,李香君小名香扇坠,从来就很喜爱扇子,到头来她的血终究要染红桃花扇。
“还看。香扇坠的稀罕之物,都送给你了,还不赶紧收起来。”
杨潮忙道:“收起来,收起来!”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杨潮确实很喜欢,小心的放在一旁。
顾湄又道:“以后要日日礼拜,焚香沐浴后才能赏玩!”
说完,杨潮莞尔,她跟李香君都不由笑了起来。
此时李香君突然借故走了出去。
顾湄这时正色坐在杨潮身边。
“冤家啊!”
她第一句话就是叹息。
“怎么了?”
杨潮疑惑。
顾湄叹道:“香扇坠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没心肝的人。放着侯朝宗那么好的身家不顾,你可是害苦了她啊。错过这么好的因缘,我们这些风尘女子,可就没有机会了。”
杨潮却道:“侯方域不是佳配。”
杨潮说的很笃定。
顾湄哼道:“如何不是佳配,风流倜傥,才情过人,你说说哪一样比你差?”
杨潮想了想:“气节!”
顾湄却不信:“候公子怎会没有气节?人虽然风流了些,也是年轻气盛,但气节嘛,却是不缺的。你可不要信口雌黄啊。”
杨潮摇了摇头,他能说侯方域后来会投降满清吗,会屁颠屁颠的跑去考满清的科举吗。
顾湄突然收起放浪,神情严肃的盯着杨潮:“那你是佳配吗?”
“我?”
杨潮看着她眼神认真包含情义的眼睛,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到了。
顾湄继续道:“我求你,不要负了我家扇坠,答应我好吗?”
看着近乎哀求的顾湄,杨潮突然感到一阵感动,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竟然如此苦求,女人间也是有仗义的啊。
一刹那的冲动,杨潮心中暗想,反正已经娶了一个董小宛了,李香君也娶了又何妨。
然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顾湄一口气突然颤了出来,眼睛一红,竟然留下了眼泪。
“你怎么哭了?”
杨潮不又问道。
“要你管!我替我家扇坠高兴不行?”
顾湄蛮横道。
李香君此时突然走了进来,脸上很不自在,没有了干脆跟杨潮对视的坦然,反而有一些心虚的样子,仿佛做了错事的孩子。
看到李香君进来,顾湄偷偷擦掉眼泪,呵呵娇笑起来,依然是一副风情万的风姿。
指着杨潮道:“记住了,你还欠我的东西呢,你还不上,我可是要上门讨债的。小心扣了你的小娘子,抵债啊!”
说完,呵呵笑着,走了出去,将地方让给了杨潮和李香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事不好了,皇帝赐婚了。
杨家的几个精兵,穿着铁甲满南京的找杨潮,最终在媚香楼找到了杨潮。
杨潮正有些局促,跟李香君也没什么话说,此时看到自己的士兵,连忙走了出去。
这些兵找杨潮,就是因为皇帝给杨潮赐婚了。
今天一大早就把杨家夫妇请进了皇宫,卢九德亲自来迎接。
到了宫中,先是卢九德从中做媒,要把公主嫁给杨潮,顿时就惊到了杨家老两口,情绪稳定下来后,哪里有拒绝的道理,满口就答应下来,杨老爷杨勇难得的男子汉气息暴涨,表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是一家之主说了就算,杨潮敢说半个不字,或者对公主无礼,打断他的狗腿,杨夫人立刻附和丈夫的话,表示全力支持这个‘一家之主’。
卢九德笑呵呵的请他们跟皇帝吃了一顿御宴,算是双方家长都定下了,然后就是聘书之类的东西了。
皇家嫁女十分繁琐,两夫妇回到家中,发现杨潮还没回来,立刻就派出了所有的下人,把南京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杨潮,不用翻天,几个士兵轻易就找到了杨潮。
这些士兵都是鸟铳手,早在跟刘孔昭对峙的时候,就调派到了家里,北上都没有带走。
以后也不想调走了,这些就放在家里,保护杨家一家安全。
这些士兵绝对是幸福的,军饷一点不比其他鸟铳手拿得少,逢年过节杨夫人还有赏赐,给他们赏钱,还给他们家里送去一些肉食,日子过得好。一个个都有些发福了。
杨潮决定将他们轮换回军队中改造一番,起码减减肥再说。
但是当务之急是应付被皇帝看重要变身皇亲的后,巨大幸福冲击中狂暴的父母。尤其是母亲。
不过也不用应付。
母亲和父亲如临大敌的坐在堂上,板着脸看着站在堂下的杨潮。他们口气不容置疑,告诉杨潮他们已经答应迎娶公主了,杨潮是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容不得反对。
杨潮很无奈的笑了笑,答应了!
没错答应了。
有什么理由反对呢,娶一个公主,而且还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公主。一路上杨潮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朱媺娖绝对算得上一个美女。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大明朝的皇帝可不是后世清朝的皇帝,大明的皇帝绝对不会娶一个丑女,因为大明朝没有政治婚姻的传统,大明朝的公主不会嫁给外族人,大明朝的皇帝也不可能迎娶一个外族人,而且出于某些原因,大明朝的太子、皇子甚至很少娶当朝的重臣,就像崇祯的宠妃田贵妃是扬州军户武官之女。皇后出身更是小商贾家庭。
之所以大明朝皇室既不跟权贵联姻,也不和外族通婚,对外族是因为认定和亲耻辱。处于一种天朝上国的自尊,对内部则是担心外戚势力干政,所以皇子、皇帝的婚姻,往往通过民间选秀的形式,而且一般都只找一些普通家族。
对于这些中等家族来说,皇权不需要他们任何支持,于是选择的标准就只剩下一条,那就是容貌,所以明朝皇帝的妃子也好。皇后也好,往往算得上天姿国色了。
持续几百年与美貌女子结合。让大明皇室的基因显然向着高颜值方向进化,哪怕朱元璋长得不怎么样。可是十几代之后,他的后人男的帅女的美却没有什么争议,朱媺娖是一个美女就很正常了。
娶一个公主,而且是一个美貌的公主,杨潮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至于什么爱情?别逗了,杨潮大学之后就不怎么在乎这个东西了,更何况他现在位高权重,做事已经不会像普通人那么考虑了,娶一个公主对他来说,怎么看都是有所助益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跟皇权联姻,对杨潮也十分重要。
但是杨潮如此轻易的同意,反倒是让父母有些一拳挥空的感觉,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次无论如何不打算迁就儿子了,他们都是平头百姓,父亲出身匠户,母亲出身军户,以前都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因此儿子发迹之后,他们对儿子的约束非常宽松,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根本就看不懂儿子所做的事情,所以一次又一次儿子推脱他们成家的要求,他们也并没有太过坚持,只是暗暗着急而已。
只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打算让步了,因为能跟天家结亲,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吗,母亲都打算好了,如果儿子继续冥顽不灵她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得逼的儿子就范不可,可是儿子就那么立在堂下,然后很随意的点点头,说了句:好啊!
这让父母觉得好像假的一般。
“你真同意?”
父亲不相信一般的问道,虽说他也找不到儿子拒绝的理由,但是被拒绝了几十次之后,他真的有些怕了。
杨潮继续点头:“同意啊!”
母亲也道:“不准反悔!”
杨潮笑道:“为啥反悔啊?”
父母相视一眼,当即决定:“那就尽快成婚!”
其实皇帝赐婚是不容拒绝的,可是小皇帝大概是碍于杨潮的大功,竟然让父母挑日子,然后回复之后,礼部和司礼监会着手办理其他事宜,比如赐婚的诏书,比如准备各种仪式。
得到杨潮同意之后,父母立刻找人算最近的好日子。
十月初六,宜婚丧嫁娶。
很快就定了下来。
皇帝拟旨,确认了婚约,接着让司礼监和礼部连手办理此事。
皇帝赐婚杨潮的消息出来后,更是让很多人羡慕杨潮圣眷正隆,还没到成婚的日子呢,就有人来道贺。
只是有个别文臣私下里担忧不已,担忧杨潮的权势过大,对国家有害无益。
虽然杨潮的表现一直都中规中矩,虽然手握重兵,虽然护驾策立,都是不世之功,但是却并没有如同左良玉那么跋扈,在朝堂上跟朝臣议事也都心平气和,从不以势压人。
比之崇祯皇帝在时就已经桀骜不驯的左良玉自然强多了,就是比驻扎在江北的四镇,也要强太多了,高杰那些人手握重兵,现在又都驻扎在大城市附近,拥有自己收税的权力,一个个相当跋扈,对派去监军的文臣毫不客气,呼来喝去的,可以说朝廷已经控制不住那四镇总兵了。
当然他们也不认为能够控制住杨潮,但是他们认为一旦有变,朝廷是能够调动杨潮的军队的,而左良玉和四镇吗,就不好说了。
可即便杨潮让他们还算放心,但是皇帝这样做,他们心里也不太赞成,毕竟太过加重杨潮的权势了,虽然杨潮看起来不是一个野心勃勃之徒,但是架不住杨潮手下的军官不想啊,要是手下军官心生异志,撺掇甚至逼迫杨潮做出什么黄袍加身的事情来,对朝廷,对杨潮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文官们其实对此事忧心忡忡,只是他们实在不好反对,因为皇帝刚刚惩处了言官,此时其他文官上书反对,那明显是往小皇帝的气头上撞,小皇帝明显想拉拢杨潮,他们如果谏言弄不好会让皇帝对他们产生怀疑。
而且一定会得罪杨潮,此时无论是东林集团,还是被东林压制的其他文官,都看清楚了时局,这时候大家想要安心做官,那还是要靠武将支持的,没看到马士英投靠福王,现在新君登基后,都没把马士英怎么样吗,还不是因为马士英手里有四镇雄兵的支持。
更何况东林党魁,在杨潮的默许下复起做了吏部尚书的钱谦益大力支持此事,东林党更是不好明面上反对了,而马士英等人,更是不敢得罪杨潮,所以对此事担忧的,也只是极个别自诩正直的大臣而已。
可是这种大臣的代表人物史可法也没有出面反对,而且他也犹豫是不是这样对朝廷也有些好处,毕竟杨潮最经是一个勋臣,而且手握重兵,如果成为皇亲国戚,能让杨潮竭尽全力为朝廷出力,也不是一件坏事。
因此皇帝赐婚一事在个别文官在忧心忡忡中,也就定了下来,没有出现任何的波折。
从一个方面来说,杨潮没有利用军权,在朝堂上太过争斗,得到了大多数文官的好感,让他处于一个很有利的地位,那就是两方都不得罪,可以在中间游刃有余。
只是伤害到一些人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比如杨潮刚刚答应纳妾的董小宛和李香君。
“赵康你去金钗楼找康小宝,让他带着陈圆圆立刻去董家,看住董小宛!别让她做什么傻事!”
赐婚的圣旨一下,杨潮立刻让赵康去金钗楼。
而杨潮自己则立刻去了媚香楼,相比情商高,心机重的董小宛,杨潮更担心这个动不动就撞柱子跳楼的香扇坠,这女人可是真敢殉情的。
杨潮娶公主,这两个女人自然心里会受打击,不是他们吃醋,其实杨潮娶多少女人,她们都不会吃醋,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吗,但问题娶的这个女人是公主,杨潮的身份就不是普通人了,而是驸马。
而驸马,是没有资格纳妾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了媚香楼,果然李香君哭红了眼睛,她养母李贞丽在一旁哄着,看到杨潮过来,也没有好脸色。
杨潮好心安慰了一番,告诉她自己一定会把她带进杨家的,让她耐心等着就是。
李香君并不太相信,历朝历代没听过那个驸马纳过妾,她已经死心了。
不过杨潮能第一时间来安慰她,倒是让李香君感到非常欣慰。
杨潮一番安抚离开后。
李香君心理虽然舒服了一些,但是依然不免受到打击。
但是她养母此时却对杨潮的观念有所改变。
对李香君说道:“傻女儿,为娘倒是错看了这个男人,他不是没心肝的男人,反倒是一个多情的种子啊。”
李香君不解。
李贞丽叹道:“他第一时间能想到你,这说明心里是有你的。而且还说会娶你回家,这却是难为他了。”
一听杨潮心里有自己,李香君心里好受多了,充满了一种甜蜜,似乎能不能嫁进杨家也都无所谓了。
但依然对嫁进杨家不报什么希望,而且就算杨潮敢娶她,她也不愿意嫁了,就像养母说的,今时今日如果她依然要嫁进杨家,那无疑是在给杨潮招惹麻烦,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杨潮离开媚香楼,很快就到了董家。
出乎杨潮意外的是,董小宛比李香君闹的还凶。
“他把我从家里赶出来,说要八抬大轿的娶我,原来是骗人的!原来他是想娶公主!”
董小宛是这么理解的,无论陈圆圆如何哄她,都哄不住。
董小宛情商高,智商也高。而且情商高的人,其实都很敏感,不敏感如何能猜透别人的心思。如何能有高情商?
董小姐本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家道中落。父亲早亡,母亲病重,她不得不从秦淮河开始沦落,但是一开始她是以清高著称的,结果在秦淮河混不下去了回到了苏州。
之后慢慢性情改变,变得懂得逢迎人了,不但不在清高,反倒是人缘好了起来。
但也是那时候。她就一心想要找一个靠山,找一个不那么讨厌的靠山,脂满肠肥的商贾他看不上,普通的才子她觉得不保险,杨潮这样一个能文能武,对她又有大恩,并且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的男人,对她就有一种莫大的吸引力,说起来她只是缺乏安全感罢了。
于是她想方设法的嫁入杨家,没想到被杨潮给劝了出来。承诺她八抬大轿,可结果却是要娶公主,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莫大的屈辱让她不能自给,内心深处原来她还是那个清高的董小宛。
“别乱想了!我杨潮做出的承诺,就算山塌下来也不会变!”
杨潮在门外听到了董小宛歇斯底里,崩溃一般的控诉后,推开门严肃的说道。
董小宛看到杨潮进来,停止了哭闹,却背过身去,低声抽泣。
康小宝、陈圆圆见状,很有眼色的将地方让出来。他们都走了出去。
“别哭了。我也没有想到皇帝会赐婚。你知道我不能拒绝。”
董小宛哼哧着:“我知道!”
杨潮叹道:“你真的知道吗?”
董小宛道:“别人不敢拒绝,你是不能拒绝。”
见到董小宛说话。杨潮也有意跟她多说说,问道:“为什么?”
董小宛叹道:“谁让你手握重兵。凭空就白添三分疑。若是拒绝了天家的赐婚,更会被人猜忌,除非你想做曹操,否则你根本拒绝不了。”
董小宛从另一个方面解释杨潮的处境,这点杨潮倒是没有考虑过,他的观念想来积极,总是先看能得到什么,而不是考虑会失去什么。
不过董小宛说的倒是很在理,如果杨潮拒绝了,还真的很不好处理,小皇帝目前是很信任杨潮的,但是如果拒绝,也就失去了小皇帝的信任,那么北上勤王的一系列作为恐怕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杨潮不由对董小宛刮目相看,这女人难怪能将杨家上下的心都收走,光是这份七窍玲珑的心思,就不是其他名妓能比拟的。
杨潮沉思了片刻,都没有发现董小宛已经转过身来,爱怜的看着他,已经不哭了。
杨潮坐在他对面,凝视着她:“你放心,说了会娶你,我决不食言!”
董小宛轻轻摇头:“我本来以为会很伤心,但是你来了,我就不伤心了。”
杨潮叹道:“你放心,等着我。”
董小宛再次摇头:“罢了。其实做不做妾都不重要。如果你有心,我做一个外室也好。”
外室说白了就是后世的小三,在外面偷偷养的女人。
但是杨潮却很坚定:“我杨潮从来守承诺,尤其是没有骗女人的习惯。”
董小宛突然笑了:“你骗的还少吗?”
杨潮道:“我何曾骗过。你切安心等我,倭国就别去了。我会给你准备一个意想不到的聘礼!”
董小宛却坚持:“不,我一定要去!”
看到董小宛坚定的眼神,杨潮叹息了一声,她知道董小宛的心思,觉得她去日本能够帮到杨潮,所以坚决要去。
杨潮点点头:“其实去看看也不错,倭国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劝慰住了两个女子后,杨潮回到军营,这几天军中出了一点事。
不是训练的问题,也不是步兵的问题,而是水兵的问题。
张大桅现在已经是水军副将,手下一百艘大船,三百艘中等船,纵横长江下游遇不到任何敌手。
可是他最近却屡屡遇到难题。
是市舶司的难题。
市舶司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杨潮为了得到市舶司,重开大明海贸,可谓是费尽心机。
其中最大的让步就是自筹军饷一事。
此时北方覆灭,朱慈烺新军登基,可是他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
可谓天下半坏。北方自然不用说了,就说南方。
李自成攻入北京的时候,长江以北的湖北基本上被他占领。而南方整个湖南以及江西两府都被张献忠完全控制,朝廷能控制住的地盘只有一个武昌。之后张献忠突然进入四川,明军才收复了湖南部分州府。
可是长期的战乱,让湖广显然无法向新朝廷提供粮食军饷,而江南地区因为桑蚕茶叶等经济作物的种植,其实已经开始依靠湖广的的粮食来供养了,所谓湖广丰则天下足。
失去湖广就失去了相当一个粮食来源地。
幸好杨潮扶持皇太子继位,毫无争议的继承权,让江南大多数地区都上表朝贺。相当于承认了朱慈烺的君权,表面上算是稳定住了江南局势。
但是光靠江南的饷银,确实是捉襟见肘。
可是朝臣不能不发俸禄吧,就算朝臣暂时不发俸禄,可是军队总不能不发饷。
光是江北四镇,朝廷规定每镇额兵三万,每年供应米二十万石、银四十万两,由于湖广的失陷,江南大米价格暴涨,一担米一度涨到了五两银子。好在这几月终于回落,但也稳定在了三两银子,所以一年要供应四镇八十万担大米。价值二百四十万两,饷银一百六十万两,总计四百万两。
但这只是朝廷给四镇的定额,四镇可没有那么听话,一个个占据了地盘之后,就是疯狂扩军,他们打的理由则是北伐光复中原,其中刘泽清说“奏进取之计,募数十万之兵。储数十万之饷,备马十余万。整顿器械一二年,乃可渡河”。
打着这种幌子。四镇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三十万,同时一个劲的向朝廷摧饷,还以李自成和清军吓唬朝臣,说没有军饷就挡不住李自成南下了,文臣们就只能一个劲的给江北送去银子和大米。
而朝廷到目前为止征到的税粮总计“东南饷额不满五百万,江北已给三百六十万。”
收来的税大部分都给了江北四镇,可是四镇依然说饷银不够,士兵没有战心甚至有哗变的迹象,把文官们吓的不轻。
本来新君登基为了收拢人心,一般都是要减赋税的,也有朝臣建议依照旧例减免江南一部分赋税。
此时就连史可法都不敢同意:“天下半坏,岁赋不过四百五十余万,将来军饷繁费,则练饷、剿饷等项未可除也。”
不但不能减少,而且还需要加赋,但是这种提议被杨潮否决了,他坚持不能加赋,已经逼反了西北,逼的农民军都打进了北京,要是把江南也逼反了,那这天下还如何收拾。
如果不减赋,户部统计:“时正项所入止六百二十万,养四镇军所出至七百五十余万,通计每年正项缺一百五十万”。
这还是只养四镇军队的,如果加上武昌的左良玉,缺额则更大。
工部与户部上言:“今天下兵马钱粮通盘打算,缺额至二百二十五万有奇,户部见存库银止一千有零耳。”
缺额两百多万,朝廷库存银只有一千多两,所以朝廷根本就养不起这么多兵,但是要裁兵,别说武将同不同意了,就算武将同意,文官们也没有这个胆子,他们比武将更害怕北边的流寇打过来呢。
养活四镇和守着一个武昌城的左良玉,朝廷都受不了了,要在加上杨潮的十万营兵,无论如何朝廷都是负担不起的,所以当杨潮答应自筹军饷,以海贸养水营兵之后,文臣们非常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杨潮因此获得独占市舶司关税的特权,他怎么可能在市舶司问题上大意呢。
要知道养四镇那些兵痞每年都需要四百万两,虽然大部分被武将贪污了,比如刘泽清就在淮安大肆修建园林享乐。
杨潮养兵花费其实更大,十万军队,光是军饷就不是个小数目。
因为米价高涨,为了那些士兵能够养家糊口,杨潮不得不再次提升军饷,一个列兵也要给一两银子,三等兵已经是一两半,二等兵二两,一等兵三两,加上军官的军饷,每个月光是饷银一项,就是二十多万两,一年是两百多万两。
加上杨潮向来坚持给士兵装备最精良的装备,每人至少一副铁甲,一副铁甲二十两,又是两百多万两,至于装备其他的长枪了,鸟铳了,火炮了,也少不了一百万两银子,因此杨潮要将十万士兵打造好,至少需要五百多万两。
而这些钱都是要从市舶司那里抠出来的。
所以在得到市舶司大权之后,杨潮马不停蹄的行动起来。
杨文骢早就到了苏松,他将他的市舶司衙门设在了松江府城中,但是杨潮却派兵分别在吴淞江所、崇明沙所和金山卫设立三个水营,不断的巡航长江口一带。
目的自然是为了缉私。
去年跟郑家达成了协议,杨潮却始终无法掌控长江,后来发现这根本无法实现,光是在松江到南京两线巡航,就需要三十队船队,每一队至少得十艘战船,那就是三百艘,几乎要抽干杨潮的兵力,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现在掌握了市舶司,并且得到了朝廷的支持,杨潮可以放心大胆的干,显然控制一个出海口比控制一条航线要容易很多了。
但事情还是让杨潮有些始料未及,派张大桅是缉私的,但他始终发现很难彻底控制住。
杨潮给他配了十艘双桅战船和九十艘单桅船,组成一百艘的船队,可是兵力依然不够。
沿海地区能够通海的地方太多了。
不说别的,就是苏州,就可以通过吴江的运河辗转嘉兴到华亭塘,然后进入黄浦江,再往南浙江通海的范围就更大了。
虽然郑氏一直很给面子,向杨潮订购了三百万两的货款,可是要是杨潮控制不住海运,这三百万两大概就是一个极限,郑氏肯定不会在增加了。
而杨潮将大明海关收在手上,是想要通过扩大海贸,来收更多的关税的。
可是巨额海贸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人不惜铤而走险,杨潮已经顾及到了这一点,因此才给张大桅配属了极强的力量,可惜他还是控制不了,控制不了也情有可原,毕竟海岸线太长了,但是打不过海贼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怎么回事?”
杨潮见到了焦急等候张大桅,就立刻很不满意的问了起来。
张大桅竟然带着三十艘战船巡航的时候,不但让一艘走私船跑了,而且他自己被人家打沉了三艘战船,多数士兵获救,但也十多个士兵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上。
张大桅叹了口气:“贼船大,不可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是要跟郑氏谈一谈啊!”
听完张大桅的诉说,杨潮不由皱起眉头,感叹了一番。
张大桅说经常遇到走私船,小船他们立刻收押,将上面的货物没收,将人送进市舶司刚刚设立的监狱。
可是最近碰上了几艘大船,几次让他们走脱,张大桅设下埋伏,终于将一艘大船包围,可惜的是人家硬生生撞了过来,不但撞开了张大桅的战船,更是撞沉了三艘。
张大桅最大的船是双桅船,而贼船竟然是一艘三桅大海船。
这样的船杨潮没有,郑氏手里不少,走私的豪族手里也有,如果不能震慑住这些巨船,怕是根本控制不住海贸,别说郑氏了,就是那些豪族都不会把杨潮当回事。
杨潮不是不想要大船,郑氏最大的大海船,充其量也就是两三千吨级,放在后世那是顶小的船了,别说在南京一带行驶了,就是直接开到四川去都没有问题。
所以长江上行驶海船完全没有问题,问题是龙江船厂已经几十年没有制造过海船了,甚至可以说郑和时代之后,南京就失去了建造千吨以上大海船的经验。
立刻派人去通知郑鸿逵,自己要跟他谈一谈。
郑鸿逵已经不在南京了,早在福王监国时候,郑鸿逵,或者说郑家就给他谋到了一份极为合适的职位,镇江总兵。
郑家的打算一目了然,镇江控制苏州通往长江的运河,郑鸿逵占据了这里,对郑家掌管货运有莫大的好处,如果杨潮还像以前那样,无法控制长江航线。不得不说郑家就可以自己掌握货源了。
但是杨潮虽然掌握不了航线,却取得了市舶司的权力,除非郑氏能跟整个朝廷抗衡。否则他们依然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一时联系不到郑鸿逵,杨潮只能一边给张大桅配备更多的战船。并且将新铸造的大炮也给他装备起来,一边联系龙江船厂,希望他们能够突破一下,能够尝试制造更大的船。
但是姚匠头的答复让杨潮很失望,姚匠头表示更大的船倒是可以建造,但是缺少经验的工匠怕是一年之内都造不出来,要等一年的话,杨潮是接受不了的。
三天之后。郑鸿逵终于来到了南京。
而且还带来了几个客人。
“容下官引荐,这位是侄儿郑森!”
酒席上,郑鸿逵向杨潮介绍他的客人。
杨潮此时正看另一个奇怪的客人,一听郑森,不由顿了一下。
“郑森?”
郑鸿逵笑道:“没错,乃是家兄之子。目前拜在钱牧斋公门下读书。”
杨潮当即明白,郑森,郑芝龙的儿子,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郑成功吗。
不过郑成功这个名字是唐王赐的,唐王那时候得到郑芝龙支持。在福建登基,不过这时代唐王还只是留寓南京的一个普通藩王,大概心里都不认为自己会当皇帝吧。
杨潮不由多看了两眼。郑成功果然想后世所说,是一个美男子,面色白皙,丝毫不像郑家人那种被大海晒的焦黄的肤色。
郑芝龙也难以免俗,他在海上打拼了一辈子,对他儿子,确实尽量培养成一个文士,希望能够科举做官。
杨潮看的郑森都有些不自在了。
这才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我观郑公子有大贵之相,将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虽然认为是一句奉承话。郑鸿逵却开怀大笑:“杨大人谬赞了。”
郑森也面带激动,能被杨潮这样的人物称赞。他心里很受用,他的性情是有些好大喜功的。
“那这位?”
认识了郑成功。杨潮不由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客人身上,因为这个客人实在是太特殊了,特殊到让杨潮不得不压下对郑成功这种名人的关注,因为这是一个黄毛的洋人。
“这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使者,琼斯阁下!”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使者?杨潮不由一愣,杨潮本来猜测,这可能是一个传教士呢。
荷兰东印度公司找自己,目的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贸易,如果是通过其他渠道,杨潮第一时间就能猜出来,但是郑鸿逵给自己引荐,倒是让杨潮不敢往哪里去猜。
郑家怎么会引荐荷兰人给自己?这不合理啊!按道理来说,郑家跟荷兰人是竞争对手,如果荷兰人跟自己做生意了,那还有郑家什么事?要知道荷兰人从中国进口丝绸、瓷器,基本上都是从郑家手里拿货,否则他们根本就无法贸易。
让荷兰人直接跟自己联系,郑家岂不是要放弃一大笔利润。
杨潮正沉思间,琼斯很礼貌的轻轻离席,站在一边向杨潮躬身行礼。
“在下琼斯,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各位董事,向大明国忠义伯阁下致以最深的敬意!”
没想到这个荷兰人竟然会说中国话,虽然略带广东口音,但是一听就是官话,勉强能够听得懂。
杨潮也站起来,轻轻回礼:“在下代表大明国欢迎阁下的到来。”
杨潮的做派倒是让琼斯有些微微惊讶,因为他很少能得到大明人如此的礼遇,而且他感觉杨潮的举止中,带有一种西方贵族风范,让他这个平民出身的家伙,心里不由有些自卑。
杨潮确实有意显露了一下他前世留学时候学到的一些西方礼仪,没想到却起到了意外的效果。
琼斯再次坐下后,有些迫不及待的问起来:“听闻伯爵阁下目前正在长官大明海关?”
果然是为了海贸而来,作为海上马车夫,荷兰人对打贸易,有一种宗教般的精神。
杨潮点点头:“吾皇将市舶司托付本爵,本爵确实在打理海关。”
琼斯不由一喜:“不知伯爵阁下对海贸如何看待?”
杨潮笑道:“自然是欢迎商人贸易,也包括琼斯先生这样的外国商人。”
琼斯已经惊喜:“那真是太好了!”
他不由有些失态,想跟大明朝这样的国家做生意,实在是太难了,荷兰人只能在梦中期待,尽管有郑氏供货,有一些大明商人供货,可是荷兰人却总觉得受到掣肘,因为无论是郑家还是其他的海商,都对他们荷兰人的货物不屑一顾,不能直接将货物出口到大明,而荷兰人又拿不出足够的白银采购大明货物,他们在亚洲的利益深受影响。
荷兰人始终不相信是大明不需要荷兰货物,在他们看来,全世界都需要荷兰货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态,琼斯心中不由紧张起来,西方贵族可是很讲礼仪的,一个小小的失礼弄不好会被人视作不敬,产生很严重的后果,他偷偷看了一眼杨潮,幸好这个大明的伯爵似乎对此不是很在意,他不由庆幸了一番。
接着琼斯毫不避讳的表达了东印度公司的诉求,他们希望能够跟大明朝签订贸易条约,但是这条被杨潮否决了,但是杨潮表示,他个人是欢迎荷兰人来贸易的。
又向荷兰人解释了一番,目前市舶司的情况,直言不讳的告诉琼斯,市舶司所收的关税是朝廷给自己的军费,也就是说,市舶司收多少税都是杨潮的,而朝廷是不管海贸的。
这让琼斯难以置信,一个国家唯一的一个海关,交给一个人,而且是大明朝这样巨大的国家,他看杨潮的表情都充满了敬畏,在他看来,拥有大明朝海关的财富,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接着他跟杨潮探讨,或者说是请教,大明究竟需要什么样的货物,他列举了不少东西,什么玻璃球了,什么自鸣钟了。
杨潮听了直摇头,荷兰人这是把明朝当做没见过世面的土著了,自鸣钟还则罢了,玻璃球完全是骗骗非洲黑人和美洲印第安人的把戏罢了,连印度人都骗不了,还想骗大明人?
“好了,本爵不跟你车别的,你该知道大明正在打仗吧?”
琼斯点点头。
杨潮又道:“你不觉得战争是最好的贸易机会吗?”
琼斯拼命点头,他太知道了,欧洲正在进行三十年战争,但是这样没有阻挡荷兰人发财,虽然这次荷兰人也参加了,受到了不少影响。可是其他时候的战争,无一不是荷兰人发财的大好机会。
但是琼斯还是小心翼翼,大明这个国家跟他见过的其他国家都太不一样了。
不由小心问道:“伯爵阁下的意思是。大明愿意从荷兰采购军事物资?”
杨潮摇摇头:“准确的说是我本人。我手下有十万大军,如果你们的货物值得我采购。我不介意装备的我军队!至于钱吗,我觉得那不是什么问题。”
琼斯更用力的点头,跟控制大明海关的人提钱,那是一句玩笑。
但他还是不放心:“伯爵阁下的意思是您愿意从荷兰采购军事物资,装备您的军队?”
杨潮又摇摇头:“那要看你们荷兰人的货物值不值得我采购了。”
能作为东印度公司的代表,琼斯绝不仅仅是因为会说中国话,而是因为他是一个精明的商务代表,他实在是太精通商务里面的门道了。
战争需要什么物资。他太清楚不过了,立刻笑道:“伯爵阁下可以放心,我们荷兰人可以向整个欧洲提供令人满意的军事物资,相信伯爵阁下也会满意的。”
当然荷兰自身的生产力未必那么强,但是他们控制了运输,他们可以从瑞典,从威尼斯采购军火卖给欧洲任何一个君主。
杨潮点点头:“只要让我满意的,我都愿意采购。”
琼斯道:“不知道阁下想要什么样的军事物资呢?”
杨潮始终没有提自己确切需要什么,因为他也不是很懂这时代欧洲的军火武器,而且他也不打算真的从欧洲大量采购。几种样品就够了,如果他认为值得装备,大明的能工巧匠绝对能够仿制出来。别的不说,匠户制度之下,大明拥有全世界最庞大的工匠群体。
杨潮摇摇头:“本爵并不清楚荷兰的军事情况,所以不能下定论。不过目前来说,我倒是希望买一批战船!”
战船?!
一听战船,琼斯和郑鸿逵不由相视一眼,这实在是太敏感了,这两方实力等于控制了整个东方的贸易,正是因为他们手里拥有压倒一切的海上力量。因此对采购战船相当敏感。
“没错,是战船!难道你们荷兰人没有战船?”
琼斯连忙摇头:“伯爵阁下。您大概太不了解荷兰了,我们拥有全世界最大的造船厂。无论多少战船都能够制造出来。”
“那是你们不肯卖?”
杨潮问道,故意露出不悦之色。
琼斯连忙否定:“不不不,绝非如此。只是不知道伯爵阁下购买战船的目的是什么?”
杨潮笑道:“这还不够明显吗,本国正处在战争时期,建立海军还需要理由吗?”
琼斯点点头,这一点他还是拿不定主意,如果卖战船给大明,大明建立强大的海军后,又不愿意贸易了,那时候才是更麻烦的事情,不由又跟郑鸿逵眼神交流起来。
杨潮知道这两个海上势力,如果不沟通好,是不可能贸然引入新的势力的。
摆了摆手:“好了,恕本爵军务繁忙,就不能陪坐了。先告辞了,改日再谈!”
说完,就离开,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一样。
荷兰人没有离开,跟郑鸿逵迫不及待的交流了一番,两人都表示得向上面汇报,琼斯要汇报给东印度公司,郑鸿逵也得让郑芝龙知道。
其实琼斯代表东印度公司而来,目的是想要签署通商条约,他们听说大明开了市舶司,以为要开海关贸易了,所以迫不及待的前来,琼斯也不是什么权力都没有,他可是授命全权代表东印度公司来谈判的。
结果没想到大明朝不是开了海关,而是将海关完全交给了一个伯爵,而这个伯爵表示跟荷兰人通商有兴趣,需要一些军事物资,而且明确表示要采购战船,可是战船的问题,确实超出了琼斯的权限,如果是在欧洲,他们毫无疑问会向其他国家提供战船,可是在东方,他却有些犯难了。
不但是担心东印度公司出现竞争对手,关键是郑家的态度他们不得不考虑。要知道荷兰人出售战船,影响的不止是他们自己,还有郑芝龙这个贸易伙伴。
虽然无法立刻满足杨潮的订购要求。但是琼斯可不想空等东印度公司的回复,他第二天继续请杨潮来谈。
杨潮却不肯来。一直晾了他三天,才再一次接见了他。
“伯爵阁下恕罪,在下以及东印度公子对阁下采购战船的目的深为忧虑。如果阁下方便的话,能不能具体透露一下您组建海军的明确目的。”
杨潮哈哈笑起来:“我想琼斯先生是多虑了,你们是怕本爵组建海军会妨碍到荷兰在东方的利益吧?”
琼斯没有隐晦,西方人谈利益,都觉得理直气壮。
“没错。荷兰在东方的利益不容触犯。所以在下有所顾虑,希望伯爵阁下谅解。”
杨潮点点头:“你可以放心。本爵对荷兰人的利益没有冒犯的意思。相反本爵对跟荷兰人合作充满了期待。”
杨潮心里很清楚,单凭郑家往日本一条路线,怕是无法让市舶司每年收取四五百万的关税,但是荷兰人不一样,他们可是海上马车夫,他们拥有的是整个世界的资源,虽然这时代日本的白银产量是世界第一,可是美洲的白银也不容小觑,而且相比白银,西方人更喜欢黄金。他们更愿意拿出白银来贸易。
琼斯依然不是很放心:“阁下愿不愿意就此问题与东印度公司签订一个条约。划分各自的利益范围,双方都不会对对方的核心利益进行侵犯!”
杨潮点点头:“当然可以!”
先让荷兰人上钩再说,凭借杨潮手里连海贼都震慑不住的实力。就是想侵犯荷兰人,也做不到啊。
然后琼斯就开始逐条逐句的跟杨潮商讨。
期间还专门邀请了郑鸿逵和郑森参与。
看来荷兰人跟郑家已经有了默契,难怪郑氏会引荐荷兰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默契,杨潮就猜不透了,在他看来,无论荷兰人付出什么代价,也不足以让郑家失去跟荷兰人交易的特权。
经过大半个月的商讨,杨潮和荷兰人达成协议。杨潮组建的海军如果要对南海采取军事行动,必须通知荷兰东印度公司。并得到东印度公司的谅解后才能行动,同时荷兰人也负有同样的义务。荷兰人还要求郑家在条约上签字。
但是对于荷兰人要求条约必须得到大明皇帝的同意,杨潮否决了,这种事情根本就不能让皇帝,准确的说是让文官知道,否则一个私自通番的帽子就扣下来了,然后是群起攻之,虽然杨潮认定跟西方人沟通没有坏处,可架不住大明文官的奇葩世界观啊。
杨潮表示他忠义伯的大印,就能在海关畅通无阻,经过郑鸿逵的保证和协调,琼斯不得不接受只在条约上加盖忠义伯大印的条件。
谈完就拟定条约,以中文和法文书写,之所以用法文,是因为杨潮只看得懂法文和英文,而荷兰人坚决不同意用英文,而荷兰文杨潮又看不懂,也不肯答应,最后就采取了中文和法文的形式。
签完条约之后,琼斯按照荷兰人的习惯,举办了庆功晚宴,当然规模有些小,因为荷兰人在金钗楼也是小心翼翼,担心被大明的有心人发现,惹上麻烦,琼斯还是很了解大明国情的。
宴会上,琼斯才问杨潮,需要订购几艘战船。
杨潮道:“十艘吧。但是必须是四千料以上的大船。其中最少有一艘是八千料!”
琼斯跟郑鸿逵忽视一眼,这才放心下来:“没问题!”
杨潮又道:“我提醒琼斯先生注意,我们的条约必须是在荷兰人旅行了战船合同之后才生效,否则本爵有权质疑荷兰人的信誉,这份条约也是没有效力的。”
琼斯笑道:“荷兰人的信誉是生命,这点伯爵阁下大可放心。”
杨潮点头道:“我还希望你们尽快将战船交付,最好一个月之内能够让我见到战船!”
琼斯为难道:“伯爵阁下有所不知,制造一艘船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要从荷兰开到大明,又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时间,所以最快也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够交货。老实说在下比阁下更希望条约能够尽快生效呢。”
杨潮摇头道:“本爵可以接受旧船,别说东印度公司,在东方连十艘船都没有?”
旧船!
琼斯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既然杨潮愿意接受,那就看东印度公司愿不愿意接受了。
他只能表示会将杨潮的要求向东印度公司汇报。
“好,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一切都敲定后,杨潮举起了杯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荷兰人答应的比杨潮想象的迅速,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得到了回复,东印度公司答应将战船交付杨潮。
显然荷兰人急切想要打开大明国门的心情,比杨潮想象的还要炽热。
而且杨潮只需要十艘船,对荷兰人,对郑氏都不构成威胁。
但杨潮还是很惊奇他们用的时间这么短。
显然荷兰人自己是办不到的,东印度公司的大本营在雅加达,要从中国开到哪里去,最快的船没有半个月也很难做到,可是他们十天时间就一个来回,显然太不可思议了。
打死杨潮都不相信,没有郑氏帮忙,他们能做到。
于是找郑鸿逵疑问,果然,郑氏从中帮了大忙。
郑氏派出快马,从南京赶往福建,接着用船将消息送到了台湾,只用了三天时间。
原来荷兰人根本就不在雅加达等着,心情急迫的东印度公司总督本人就在台湾等候,专门等待琼斯谈判的结果。
然后他收到消息后,跟几个公司大员一商议,很快就决定答应杨潮的要求。
消息又从福建,通过郑家的快马传回了南京,所以只用了十天时间。
琼斯以无比兴奋的口吻向杨潮传达了公司的决定,同时表示,公司的战船已经在路上,保证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坚固好船,上面的大炮都一门不少,至于货款,他们表示不需要,希望能直接换购成货物。
显然能够从大明直接采购商品,荷兰人已经不知道渴望了多久。
只是杨潮对郑氏实在是看不透,于是不得不问了郑鸿逵一下,郑鸿逵倒是没有隐瞒。
笑着告诉杨潮,荷兰人答应他们更多的条件了,不但每艘通过台湾海峡跟大明贸易的商船向郑氏缴纳三千两银子的保护费,而且在每艘船的货款中,向他们缴纳一成的税,交税基数以海关交易价为准。
不得不说郑氏够狠。收荷兰人保护费估计整个世界也是独一无二了,这个且不提,竟然让荷兰人答应向他们缴纳一成的税款,要知道杨潮的交易价可不便宜,给郑氏的都是五倍价格,相当于加收了百分之四百的关税,荷兰人给郑氏一成税银。那就等于南京采购价的一半了,相当于荷兰人缴纳了百分之四百五十的关税。杨潮收取其中的四百,郑氏收五十。
荷兰人的贸易量越大,郑氏赚的越多,算起来未必比直接向荷兰人供货来的少。
只是杨潮却不太认可,毕竟直接垄断跟荷兰人的贸易,怎么看都更为有利。
至于荷兰人跟郑氏幕后还有什么勾当,估计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了,杨潮也不打算问了。
有荷兰人提供的十艘大战船,杨潮相信张大桅应该可以控制住松江一带的走私了。是该将豪族彻底压制的时候了。
至于为什么只是十艘,杨潮对曾经建造出宝船的大明工匠的造船技术还是很信赖的,他们只是缺少经验而已,有荷兰人哪几艘大战船在哪里做模板,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够突破,重新打造出大型海船的。
只要新江口船厂能够建筑大海船了,杨潮想要多少战船没有?
以荷兰人战船做模板。以新江口造船厂为基地,以市舶司关税为资本,几年之内杨潮就可以打造出一支大型海军,到时候东方的海洋格局就该变一变了,或许无法消灭郑家和荷兰人,但是三分天下却不难做到。到时候东方海洋上就该改变郑家和荷兰两家瓜分的局面,而变成三大巨头争雄的时期了。
荷兰人的战船还没有到,杨潮的大婚日期却道了。
各种繁琐的仪式,比老百姓娶媳妇复杂了无数倍。
当然主要方式还是一样的,那就是杨潮得去接媳妇。
接媳妇的时候,需要接受皇帝的训示。
然后是太监教授各种礼仪等等。
很麻烦,但是无所谓了。杨潮偶尔失礼,也没人会计较,连皇帝都不会计较。
就这样将公主赢回了家中。
杨家大摆筵席三天,铁作坊整条街上的街坊,都可以来吃。
当然在街坊之前,是来庆贺的文武百官,甚至皇帝都亲自来了,不过他只是露了一个面,算是给了杨家莫大的面子,并没有留下吃饭。
累了一天,才步入洞房,朱媺娖顶着盖头,静静的坐在床头。
杨潮贴过去坐在她身边,发现她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最后掀开盖头,露出来的是一张比嫁衣不逊色的红色的脸。
“公主!”
杨潮轻呼,已然微醉。
朱媺娖轻轻点头:“驸马。”
朱媺娖过了许久,发现杨潮都没有应她,大胆看过去,发现杨潮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由得微微失望,但还是很细心的给新婚丈夫盖上了被子,然后放下了帐子。
朱媺娖睡不着,心里想了很多,却不知道想了什么。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龙凤蜡烛已经燃烧了大半,红色的蜡滴如同眼泪一般流了很多。
一转身才发现,杨潮已经在看着她了。
朱媺娖不由羞赧,又感到委屈。
杨潮竟然醒着,但是却不碰她?
又羞又恼,眼睛顿时红了。
“公主怎么了?”
杨潮问道。
“不怎么?”
朱媺娖答道。
“那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
“是不是责怪为夫?”
“我没有。”
“说实话。”
“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碰你?”
杨潮大胆的问题让朱媺娖羞的把被子盖住了头。
杨潮哈哈笑了起来。
“刚才不碰你,是怕酒没醒,弄疼你了!”
此话说的朱媺娖心里一片暖意,接着就感觉到一只手在她身上不老实起来。
床开始摇晃。
有女子的轻呼。
一声痛呼声中,女孩变成了女人,男孩也变成了男人。
杨潮满意的搂着朱媺娖呼呼大睡起来,他终于满意了。
因为公主显然是一个处,这对他这个心理洁癖的家伙,是一个极大的满足。
第二日一早,就有侍女伺候。
杨家也终于有了年轻的婢女,是朱媺娖陪嫁的宫女。
朱慈烺对他这个一路患难的姐姐十分大方,陪嫁了三十个美貌的宫女,都是谄媚的卢九德派人从江南搜刮来的年轻女子,理论上来讲,如果公主愿意,这些女子将来都是杨潮的小妾之类的。
梳洗过后,朱媺娖依然还没有适应,在杨潮面前还是很娇羞。
弄得杨潮有些不好跟她开口,因为要说的事情,大概是公主绝对不愿意听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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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是这样,陛下赐婚之前,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我不想做一个失信之人,公主你决定吧。”
给公主扔下一个棘手的难题后,杨潮逃也似得的跑到军营中。
他将自己之前答应要纳董小宛和李香君为妾的事情告诉了朱媺娖,让朱媺娖自己决定。
其实他口气很坚决,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纳妾,否则就是失信之人,这等于是逼公主,如果公主死活不答应,那么就是陷杨潮于无信。
昨日才一夜夫妻,今日就要纳妾,就是放在寻常百姓家,也不免薄情,更何况放在皇家公主身上,朱媺娖会怎么想都不过分,所以杨潮都觉得有些难以面对她,要跑到军营去了。
军营中新兵已经完成了基础训练。
现在都在进行更进一步的武艺训练。
枪兵是最多的,十万人中有八万都是枪兵,九千鸟铳手,三千弓兵还有三千弩兵,三千骑术学习最快的成了骑兵,炮兵也扩充到了三千人。
训练也不需要杨潮监督,杨潮只是在军营中溜达,许多男的老兵在训练军阵,赵康带着亲兵在练习马战,许多男的军阵不用说了,已经十分精熟,上阵杀敌没有任何问题,赵康带的亲兵也有模有样了,虽然人数只有五百,可是人人都能骑马,而且能够做出简单的劈砍动作了,至于骑射,还做不到,在奔跑的马上射中目标,不是几个月能够做到的。
在校场上跟亲兵一起练习了半日骑马砍杀和队形,杨潮接着就去到了马房。
马房是大校场中,最后加盖出来的,占了校场一角,不加盖这些建筑。杨潮真不知道该把六千匹马放到哪里去了。
现在已经是六千多匹了。
从海州缴获的这批战马,绝大多数都是母马,听说蒙古人出征。都喜欢用母马,原因是在没有补给的时候。可以喝马奶充饥,不知道满人是不是学到了这一手,反正杨潮缴获的六千匹马中,有近五千匹都是母马,至于公马则让人郁闷,竟然全都阉割了。
所以一直以来繁殖是一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在杨潮这次回来后,通过皇帝。从孝陵卫调拨了三百多匹种马。
孝陵卫东面,有一大片开阔的坡地,朱元璋的时候,就在哪里修建了马场,到此时那一片地方的地名都叫做马场。
哪里不但有大明的军马,而且还有大量养马为生的百姓,杨潮的马夫之前都是从哪里请来的。
孝陵卫的种马还是不错的,明朝鼎盛时期,番邦进贡的名马,大多数都放在这里繁育。虽然现在有些废弛了,孝陵卫的马大多数都是守陵兵的仪仗,但是挑选出几百匹体格好的。作为种马还是不成问题的。
蒙古马的繁殖能力是很强悍的,这种体格小、不被精心喂养的马种,在素质上,其实完爆那些所谓的名马。
现在已经有将近一千匹马怀孕了,再过几个月就有第一匹小马降生。
骑着马随意的在军营中转悠。
突然听到几声惨叫,杨潮不由好奇。
这是后勤部的营房,大多是书生在这里。
循着声音走进去,发现是武艺所在的医务队。
武艺现在也顶了一个千总的头衔,杨潮现在不缺官衔了。因此基本上有必要的都加了一个帽子。
武艺手下有将近三百人的医务队。
杨潮进去的时候,正是武艺在给一个士兵扎针。
那士兵正苦着脸。他前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瓷碗。
碗里有一碗底的鲜血。而武艺正低头看着。
“好了,又是一个甲型!你是我的人——”
武艺刚兴奋的抬头看向士兵,却发现了杨潮,不由行礼。
“免了。怎么回事?”
“启禀大人,属下在测这个兵的血腥,他是一个甲型!”
杨潮点了点头,这才明白。
输血能够救命。
杨潮曾经输血救过章惇、李良两个亲兵的姓名,所以怎么会忘记在军中推广输血技术呢。
只是判定血型是一个麻烦,没有试纸的情况下,很难做到。
杨潮只是告诉武艺,人有四种血型,为了方便武艺理解,他将其分为甲型(o型),乙型(a型)、丙型(b型)和丁型(ab型)。
显然甲型就是万能输血者,而丁型是万能受血者,这个结果杨潮告诉了武艺。
于是武艺的工作就是寻找出四种血型,他找到的办法是滴血验看,看能不能融合。
这个方法也算科学,先是找到一个固定血型者,从他身上取出较多血液,然后从其他人身上滴血,如果这滴血能够融入试验血液中,那么说明是同一种血型,如果不能,则说明是其他血型。
这应用的是溶血现象,不同类型的血混合,然后会发生溶血,抗原将异种血排异吞噬,外观看起来会出现黄色的沉渣之类,因此很容易判断。
可是杨潮只知道自己是o型血,而且这种方法很麻烦,要采取不少的血作为试验,所以最后就决定,只从军中挑出o型血,毕竟这种血型基本可以当做万能血来输,只要不是碰到几千几万分之一那种几率,是能够救人的。
武艺这几个月痴迷于这种实验,挑出了三百多个o型血士兵,并且得到杨潮的认可,这些士兵都交给他作为医护兵,而武艺显然打算将这些士兵当做他的学徒来对待了,因为他只挑选那些识字的,不然以o型血的大比例,十万人中挑出一万人都不稀奇。
也幸好是杨潮招了一千多书生,否则还真不够他一个人挑的。
三百个医护兵,三百个可以救人的o型血,应该足够应付一场大战了。
不过不保险。
“武艺啊,也不用你亲自看吧,你不是带了那么多徒弟吗。想办法将其他血型都标注出来,以后每个士兵的腰牌上都注明血型。万一以后受伤太多的时候,同种血型才是最好的输血者。”
“属下明白。只是士兵不太配合。”
“放心,这是军令。你告诉黄凤府,告诉他我说的,让他权力配合你。哪个士兵不配合,直接让吕末拉出去打军棍!”
走出武艺的房间,外面就是操场,左司过去的操场中是一片菜地,现在依然有一片绿色。
倒不是再次允许李富种菜了,只是保留了最中央一点地而已,作为绿化欣赏罢了。
不过此时的绿色却不是蔬菜,而是一根根苗子。
李富恰好在上面忙碌着,帮他的还有一个熟人,过去杨潮手下的军官陈宝弟。
陈宝弟家也是制圃的,不过不是种菜,而是养花。
杨潮已经打听清楚陈家的情况。
陈宝弟的父亲就他一个儿子,但是这不是陈宝弟当时拒绝跟杨潮北上的理由,如果不愿意打仗那就不要来当兵。
真正的原因是陈家人都很奇葩,尤其是陈宝弟他爹,大名陈财,外号谋财。
此人确实善于谋财,本是一个小小的军户,可是通过租用百户的土地养花,他家的家财比百户家还要多。
而且此人见便宜就想占,当时看到几个邻居将儿子送到了军营,他觉得这是一个便宜,就送儿子来杨潮军中混饭吃。
很显然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让儿子上战场的,所以杨潮北上的时候,已经做到了旗总的陈宝弟佯装生病悄悄回家了,他是当时唯一一个拒绝北上的军官,而且是核心军官。
不知道现在看到吕末他们都当了副将,陈宝弟有没有后悔。
后不后悔杨潮不知道,杨潮只知道士兵们都觉得他该后悔,所以当陈宝弟留在军营中,借口帮李富养花的时候,杨潮并没有拒绝,他也想让士兵们看着,这样一个放弃跟随自己的人的下场。
不过陈宝弟养花倒是一把好手,在他的帮忙下,李富终于解决了大棚养花的技术。
去年一棚鲜花,硬是让他赚到了两千多两银子,只一个冬季就收回了成本,让李富信心大增,已经开始考虑将正片营房中的十亩地都搭建上大棚了。
宋诗中有云“贵闲人一枝花,贫苦人家半年粮”。
明代跟宋代一样,不但女人喜欢花,连男人都以在头上戴鲜花为时尚,因此鲜花市场很好,可到了冬天鲜花产量稀少,一枝花买到一两银子都不稀奇。
去年冬天李富正是靠着平均下来一枝花一两银子,才大赚了一笔。
所以才盘算着扩大规模了,也就只有他这种能够在军营中种花的,才敢放心建设大棚,换成别人,没人舍得将两千多两银子的大棚放在野地里,哪怕是找人看着,也绝对不放心,毕竟明瓦板的价格让他很招贼。
但是放在杨潮的军营中,估计没有什么贼敢惦记。
为此陈宝弟很是眼红,可惜他家的花圃可不敢玩大棚。
天色渐晚,杨潮却不想回去,打算多给公主几天时间想想。
毕竟要一个公主接受驸马纳妾,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驸马就没有权力纳妾。
看看陈世美就知道了,要做公主就只能放弃糟糠之妻,驸马必须是一心一意侍奉公主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杨潮去看了下水营码头。
新江口一带越发的繁荣了起来。
此时一座座码头上时而有船进出,装货卸货,工人们忙碌异常。
为了方便码头作业,杨潮让人制作了一批可以转动的木架,尾端有滑轮组,先将货物吊起来,然后转动木架,通过中央的转轴将货物可以直接吊到码头平台上,省的工人上下搬运的辛苦。
可以说杨潮的设施比官府的龙江关码头要强了太多,优良的码头泊位条件,加上装卸货的便捷,而且开启了过江、运河和松江短中长三条航运护航后,杨潮的码头自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商人,现在弄得龙江关码头哪里一片冷清,钞关的官吏们不止一次向上面状告杨潮了,要么让杨潮关闭了码头,要么让他们进驻水营码头来收税。
但是杨潮都否决了,让这些人来自己的码头上收税,估计上交朝廷的税收收不到多少,他们自己倒是肥了,杨潮索性向朝廷上奏,按照龙江关的标准,杨潮直接每年给朝廷两万两银子,算是买断了龙江关的税收。
这让那批钞关官吏恨得咬牙切齿,这批蛀虫就是靠这个活的,但是现在他们显然得罪不起杨潮,也只能暗恨一番,找其他地方谋生去了,龙江关码头算是废了。
码头越红火,吸引的商人就越多,可是码头上并没有太多空地,杨潮修建的圩堤距离河面也就是十来丈而已,可供利用的土地也就是这么点,而这些土地杨潮也不太乐意让出去给商人,而是作为码头自有用地。
那么势必要向圩堤后面的土地上扩张,而圩堤后面的土地其实是黄冲家的。
这一片土地一千来亩。已经被皇家开了两年,已经开始种植粮食了。
谁想到农用地刚刚开出来,就要被商业占用了。
当然杨潮可不会去抢。他找来黄冲商量,表示愿意出钱购买。也不让黄冲吃亏,愿意用购买良田的市价来买,或者用其他荒地来置换,比如用大营东边狮子山下三千亩荒地来换黄家的一千亩。
考虑了几天,又去狮子山下看过之后,黄冲决定用地换地。
杨潮的圩堤从新江口修到了狮子山下,因此哪里也不用担心被水淹,其实也不能算是完全的荒地。上面已经种了一年牧草,黄冲看过后认为,基本上可以直接种粮了,虽然产量不会高,可是有三千亩绝对比自己一千亩产量多多了。
就算种草卖给杨潮,一亩地也能有一两银子的收入,三千亩地一年赚几千两不是问题,所以黄冲让出江口这片地也没有太多不舍,更重要的是,杨潮答应狮子山下的土地会给他地契。而新江口的土地是没有地契的,没有地契就不保险,杨潮在这里他可以种。万一杨潮不在这里了,弄不好会被人抢走。
所以换地对黄冲来说其实也很乐意。
黄冲家的地让出来后,杨潮第一个让给了毛掌柜一亩地,让他在这里盖仓库。
毛家仓库早就盖好了,地理位置十分的好,紧紧靠着码头不说,面积也够大,随着杨潮航运的恢复,他也大赚了一笔。
此时毛家掌柜旁边。还有其他建筑正在动工,除了其他商人建筑的货栈。还有杨潮的产业。
杨潮倒不是要建设货栈,他的仓库都在码头上最好的位置。根本不需要建在圩堤之后,他要建的是一座交易所。
在灵谷寺见到无量殿后,杨潮就打算自己建一座石质建筑,不要求向西方大教堂那样,中西结合就很不错了,外部可以采用斗拱等技艺做出飞檐,但是里面的支撑结构,杨潮打算用石材拱券结构。
石质结构比木质结构建筑更安全,后世留存的石质古迹比木质古迹多得多就是证明,倒不是石质建筑比木质坚固,木材的坚固其实超出人的想象,如果没人破话保存千年不是问题,木质建筑难以保存的原因主要是防火效果不好,历朝历代都有宫殿被大火焚毁,更不用说普通的民居了。
所以杨潮打算将石质建筑引入大明,省的几百年后后人看不到几栋完好的历史遗迹。
其实也没有多么困难,无量殿的结构虽然没有西方大教堂复杂,但是基本形式已经有了。
而中国也不缺少加工石质拱券的工匠,石拱桥应用的其实就是这种技艺,赵州桥一千年前就建造起来了。
杨潮亲自勾画图纸,大量参考了无量殿的设计,不过没有采用无量殿超级厚实的墙体,而是用飞扶壁来平衡拱券对外壁的推力。
将图纸交给白匠头,让他招募了大批石匠,还有几个建造过石拱桥的工匠,让他们自己摸索建造。
白匠头很发愁,因为杨潮要求的太高了,他这座建筑分为三层,第一层高度十丈,工匠确实能够建造石拱,但是那座石拱桥的拱券有十丈高啊?
经过跟工匠长时间的讨论,他们表示可以尝试一下,不就是把石拱桥的拱券加高吗,把鹰架搭的更高就行了。
于是他们开始建造,现在地基已经建造好了,深挖了五丈,挖到了密实的底层上,接着填下了大量的石块、石灰等,地基十分牢固,已经开始用巨石砌筑承重墙。
白匠头十分谨慎,在杨潮的建议下,他先做了一个泥模,但又觉得不放心,又用手工做了一座石模,小小的一人高的房子,但是每一个位置都跟图纸上一样,这样白匠头心里才有了底气。
至于施工,并不算难,跟拱桥唯一的区别是不是在岸上修建而已,先是垒砌两堵承重墙,然后搭建一座圆拱形的鹰架,在鹰架上安装石料,最后形成一道完整的拱券后,拆除鹰架。拱券也不会倒塌,而是在自重下,将重力变成向下和想外的推力而已。
白匠头不惜工本。雇佣了三十多个经验丰富的石匠,另外还有上千个民夫。但是建筑速度也不是很快,大家都是在摸索,按照白匠头的估计,到明年这个时候,杨潮要的第一层恐怕才能建好。
这已经很快了,相比西方教堂动辄百年的时间,白匠头就是建个三年杨潮也不觉得慢,只是白匠头是打算两年结束的。按照他的预算,两年结束他能赚钱,三年的话,弄不好还会赔钱。
看完了交易所工地,白匠头带着杨潮到了长江边上,此时长江边上圩堤两侧也在做一些施工。
内侧距离圩堤三丈左右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基础,半径有十丈。
杨潮打算建造的是一座二十丈高的圆形塔状物,下面十丈基本为实心,只有中间留下直径一丈的柱心。而上面十丈几乎是空心,并且越往上墙壁越薄,形成一个倒立的金字塔状空间。
好吧其实这是一座水塔。容积大概换算下来有十万立方丈,足够供应将来军营和码头区的日常用水了,而且在附近的农田中修建水池,这样灌溉用水也可以保证。
有水塔,自然要有提水设施。
圩堤另一侧,正在建造大型水车。
其实之所以修建这座水塔,还是因为荒地开发的问题,杨潮前些日子看到一些百姓在长江里用水桶大水,然后提过一丈高的圩堤。费力的一桶一桶的往水田里倒,这是最勤劳的一批人先开出了几亩水田。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种粮食了。
于是杨潮就想给他们建造一批水利设施。
要提水,要么修建灌溉水渠。要么修建提水设施,灌溉水渠不用说了,河岸总比河水高一些,长江可不是黄河,不是悬河没法利用水位来灌溉,所以提水设施才是最可行的。
水车是很成熟的提水设施,南方的小河边多的是,可是问题是那些小河流速快,而且容易改造,乡下的大户人家甚至修建堤岸收紧河道加快流速,才能让水车转起来。
长江水虽然大,但是显然流速不可能太快,否则江岸冲帅的也受不了,这种大江大河边反而很少见到水车,因为根本就带不起来。
如果要让缓慢的流速带动水车,那就必须要建造足够大的刮板,要建造大刮板就必须建造足够大的水车。
好在杨潮有效仿的对象,黄河上就有类似的大水车,在兰州河段一排一排的,后世叫做黄河大水车,或者兰州大水车,正是用巨大的水车来利用流速稍缓的大河之水。
黄河上有黄河大水车,长江上难道不能有长江大水车,所以杨潮就请了工匠来建造。
不同的是,杨潮希望挑战技术难度,黄河大水车正是明代建造,直径可以达到十丈,杨潮则想建造半径十丈的水车。
为此不惜工本,水车的辐条都是用建造桅杆的上好木料,十丈的木材很稀缺,一根木头就需要上百两银子,而这么大的水车,需要的辐条显然不是一根两根,兰州大水车需要十六对辐条才能支撑,杨潮的水车更大,准备了三十二对,六十四根辐条,光是这批木料就需要花费近万两银子,而这架水车最后建造起来,肯定超过一万两。
这还不算修建水塔,以及后续的沟渠和水池的。
但是效果是明显的,兰州大水车一辆可以灌溉七八百亩土地,杨潮的水车更大,长江水更丰沛,加上还有水塔水池调解,按照预计这一辆水车能够灌溉一万亩土地,一万两银子的成本也就不算太高了。
水车虽然也是摸索中建造,但是却比交易所要快的多,毕竟木材加工比石料容易多了,预计明年开春水车就能立起来,而水塔也大概能够建好。
看完了建设工地,杨潮又去了荒地上的农家。
现在这里已经不是皇帝了,绿草茵茵,俨然是一片大草原了,除了个别土地种上了粮食,绝大多数地方还是种草,每年一亩地的草卖给杨潮可以赚一两银子,哪怕种粮,估计这贫瘠的沙地上也没多少产量。
既然是草原了,那就不能称为荒地了,再说了上面现在已经大大小小建立起了八个村庄,来自同一个卫所,或者相邻的卫所的百姓,或者有亲亲关系的百姓们自发的聚集起来。
过去先是搭建好窝棚,然后在周围去圈地,占有他们份额内的土地,经过一年多的发展,现在才一个个盖起了新房,一排排砖瓦房很是漂亮,跟普通的村庄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这里严重缺乏树木。
杨潮带着十几个亲兵造访这些百姓,他们都很高兴,一个个都想留杨潮在他们家吃饭。
虽然十多个人,但是百姓很慷慨的买酒买肉招待。
其实这些人并不算穷人了,能迁居到这里定居的,都是跟随杨潮北上海州的那一批士兵的家属,这批士兵,现在最低也是队正,哪怕是留在许多男精兵营中的士兵,也都是见过血的一等兵,饷银上完全跟队正相同,一个月至少三两银子,一年几十两银子根本不愁花。
更不用说他们跟杨潮去了海州一趟,每人都给家里带回来上百两的财产。
只是他们的家人到底是农民,见了土地才踏实,所以一个个从卫所里迁居到这里,有杨潮保护也不用受卫所军官的欺负,因此心里对杨潮十分感激。
他们的良好待遇也让那一百多悄悄开溜,没有跟杨潮去海州的士兵后悔莫及,尤其是他们的家人十分的抱怨他们,颇为后悔当初忽悠儿子临战逃脱。
杨潮去了一户军官家里,这家人姓张,他们的儿子叫做张二棍,现在已经升到了把总,手底下有四百人。
虽然儿子军饷丰厚,家里也不缺吃穿,但是张家人十分勤快,还是想看到自家的土地上能早点打到粮食才安心。
老张带着另外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和妻子硬是开出了十亩水田,通过木桶给这些水田灌上了水,水田中长势很好,已经结出了饱满的稻穗,就快要收割了。
杨潮选定张家做客,让张家老两口十分高兴,让儿子去卖酒卖肉,还让女儿去抓后院的鸭子杀了。
看到十二岁,扎着一个马尾的小丫头把鸭子撵的鸡飞狗跳,杨潮觉得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可是老张却一个劲的抱歉说失礼。
这时候小丫头把一只老鸭子撵到了院子外面,老张家是村子里最靠外面的一家,家门口几张外就是他家的水田。
老张急匆匆追出去大喊起来:“妞子快些追,别让鸭子把稻穗给吃了!”
鸭子吃稻子?
杨潮心中一动,他记得好像稻田里是能养鸭子的啊,据说鸭子不吃稻苗!
这倒是可以跟老张家说一说,稻田养鸭能肥田,能松土,还能白得几十只鸭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军营中待了三天,杨潮这才返回家中。
朱媺娖一副失落。
“驸马是不是很中意那两个,两个——”
“青楼女子!”
杨潮替朱媺娖说出那几个她不好说的字。
接着道:“其实算不上中意吧。只是之前董小宛已经迎进了家门。而我也答应纳妾。”
朱媺娖道:“驸马是不想做一个失信之人吗?”
杨潮点头:“我一直守信。”
朱媺娖又问:“那驸马能不负我吗?”
杨潮没有任何迟疑:“此生绝不负公主!”
朱媺娖这才道:“所谓夫唱妇随,既嫁做人妇,妾身怎敢让夫君做一个无信无义之人。妾身明日就进宫面见皇弟,向他道明原委,皇弟定然不会让驸马为难。”
杨潮轻轻点点头:“委屈你了!”
这件事也只能让朱媺娖出面了,让她以皇姐的身份跟皇弟商议,这就是一件家事,只是姐夫想纳妾而已,而不是什么驸马要破坏大明礼仪制度。
当然肯定会惹起朝野非议罢了,相比自己的信誉,杨潮认为被人说闲话也只能认了。
至于公主,杨潮确实很是歉疚。
朱媺娖是带着一副委屈进宫的,换成谁刚刚新婚丈夫就要纳妾,都不会舒服,更何况她是一个公主,他的丈夫是没有纳妾资格的,她出面劝说皇帝允许丈夫纳妾,简直就是委屈加一等。
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夫唱妇随的妇道是一方面,不想让杨潮为难是一方面,她更希望的是通过让杨潮纳妾,杨潮能不负她。
见到皇帝后。这个弟弟对她很客气。
这次大婚,皇帝的赏赐其实很微薄,大明朝的公子公主大婚。破费几百万两那是常事,虽然嫁公主往往俭省一些。几十万两还是不能少的,可是这次皇帝也只是给了几十个宫女,根本就拿不出太多钱来,这让皇帝对姐姐颇为歉疚。
“皇姐,朕与太傅商议过了,金秋江南丰收,收了秋赋后,朕或许可以赐一座驸马府。不知道皇姐想要什么样的宅子?”
杨家的宅院房间虽多,但是地方太小了,皇帝总觉得有些委屈姐姐。
朱媺娖却有些兴趣缺缺,她们这些皇子公主,从北京逃出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困境后,对物质并不是那么在意了极品护花保镖最新章节。
看到姐姐没有应答,朱慈烺不由诧异:“皇姐可是有心事?”
朱媺娖沉吟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陛下,驸马想要纳妾!”
“什么?”
刚娶公主这才几天,就要纳妾。而且他是驸马,哪里有什么资格纳妾。
皇帝顿时有些不悦,甚至说有些恼怒。
“真是岂有此理!皇姐莫怕。有皇弟在,就不容他杨潮欺心,我这就下旨斥责。”
“皇地且慢。其实驸马纳妾在前,陛下赐婚在后,所以——”
朱媺娖耐心的将杨潮的说辞说了一边,可是朱慈烺却越听越觉得心凉。
老实说他对杨潮的感官很好。
自从北京出来后,他是吓坏了,一路上杨潮对他都很客气,但是那时候他对杨潮却有一些惧意。这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一直压在心里。
一个灭国的皇太子。被一个武将解救,护驾前往南方。他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尤其是当杨潮以兵威压江南,要求福王监国奉迎他的时候,朱慈烺已经做好了当杨潮的傀儡,他不是个笨蛋,自小被大学士级别的文士培养,他知道挟天子令诸侯的典故。
他不打算反抗杨潮,那时候福王监国,如果斗阵失败,他首当其冲,作为对皇位最有继承权的人,如果福王登基,他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当杨潮奉他登基之后,却并没有显露出一个权臣的模样,对他并没有任何干涉,也没有派兵占据皇宫将他监视起来,这让朱慈烺认定杨潮是一个重臣。
但是即位后,架不住总有人在他面前说一些未雨绸缪的话来,要他限制杨潮的军权等,毕竟让一个手握十万重兵的大将镇守城外的江口要地,对朝廷的威胁太大了。
只是一直认定杨潮是忠臣,或者说朱慈烺一直不敢想象杨潮是奸臣的样子,所以他每每会斥责那些进言的亲信。
可是杨潮娶了公主,竟然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要纳妾,而起是在几天后就要纳妾。
顿时勾起了朱慈烺心中的愤怒,一路南下中那种对杨潮的恐惧,也让他一直觉得耻辱,加上亲信心腹的谏言,此时朱慈烺终于爆发了,他感觉到杨潮这次要纳妾,那不仅仅是在羞辱皇家,那还是在威逼皇权,或者蔑视皇权,仗着自己功高,根本就没把皇家放在眼里。
“皇姐你不用说了,此事朕绝不同意!你且回去,那杨潮要是敢负你,莫怪朕不念他的功劳!”
朱媺娖带着另一种痛苦回到了家中。
她觉得她有些难以面对杨潮。
但是杨潮却偏偏第一时间来问。
朱媺娖小心翼翼的回答说皇帝不同意。
杨潮哀叹了一声:“罢了。皇帝也是碍于脸面。不急于一时,等个几年也不晚。”
李香君今年也才二十岁,董小宛跟她同龄,放在后世还不到结婚的时候呢。
杨潮没有责备她,这让朱媺娖竟然感到有一些庆幸,其实她跟皇帝一样,一路上对杨潮也充满了惧意,但是那时候的她有很期盼杨潮能够将他们平安送到南京,心中不得不早早认定杨潮是一个重臣,其实心中的那种害怕到现在也无法释怀都市之绝品高手全文。
夜里搂着新婚妻子,一番缠绵自不用说,可是感觉到朱媺娖身上发冷。
点灯一看竟然脸色苍白,立马就去请太医来看,说是受了风寒。
这才十月。天气可不凉,怎么能受风寒,让杨潮不由跟到诧异。
这风寒来的古怪。去的也迅速,杨潮在家陪了妻子十天。日日嘘寒问暖下,竟然很快就好了起来。
杨潮不知道的是,朱媺娖其实是心冷,这十天的接触,她感觉到了一个真实的杨潮,一个懂得关心妻子,十分真诚的人。
十天后,妻子病也好了。杨潮又回到了军营中。
老张的人回来说,荷兰人的船送到了,一起送到的还有郑氏的船。
郑鸿逵上次跟杨潮交易,答应卖给杨潮三百艘海船,是对郑氏来说顶小的船,却对杨潮来说算大船的双桅船。
相比郑氏的小船,杨潮更关心荷兰人的战船,那可都是四千料以上的大海船,而且还是带有火炮的西式战船,几百年后这种战船都能把满清的水师打成渣滓。现在放在东方地域,应该是最为犀利的武装。
跟荷兰人达成的协议是,十艘四千料大船。其中至少一艘是八千料。
料是中国传统的船舶吨位单位,一料代表的是十立方尺的船舱空间,西方的吨位,以英国人的计算方法,一吨是一百立方英尺,而英尺大概相当于三十厘米的长度,明尺的长度大概在三十二到三十四之间,裁衣尺、量地尺和工匠用的营造尺都不一致。
但是明尺和英尺相差不算大,也就是说西方的一吨位。基本上相当于明朝的十料。
以此计算,杨潮向荷兰人要的海船。有四百吨到八百吨以上的吨位。
这对荷兰人不算什么,因为十年前英国人下水的海上君王号。就有一千六百多吨了。
而荷兰人的造船能力比英国人只高不低,所以杨潮要的战船,对荷兰人来说只是小船,但是荷兰人却不可能把最好的战船放在东方,因此这些船其实也是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主力战舰了。
杨潮提要求可不是无的放矢,早就跟郑家打听清楚荷兰人的底细了。
荷兰人很痛快,没有耍任何猫腻,而且比杨潮都急迫的将船第一时间送来了。
现在才十月中旬,而杨潮跟荷兰人谈判,才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
从马六甲海峡到广东,顺风也要十七八天,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多月。
而荷兰人一个多月就从雅加达(荷兰人称巴达维亚),来到长江口,可谓玩命了。
当然荷兰人玩命是有理由的,张大桅派回来的人还带回来一张订单,上面列出了密密麻麻的商品名目,杨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荷兰人要瓷器,要丝绸,要生丝,要布匹,要丝线,要水银,甚至连针和铁锅都要,但是唯独没有杨潮想象中的茶叶,猜测大概茶叶贸易要等英国人来来才会扩展开来,要知道后世英国人可是世界第一饮茶大国,人均饮茶是中国人的数倍,据说一个英国人一年平均下来要喝两个大浴缸的茶。
杨潮不由有些可惜,要知道这可是利润丰厚的大宗商品,没有开拓出来是在太浪费了。
看过货单后,杨潮立刻让账房核对一下。
这批货全是荷兰人用十艘战船换来的,荷兰人十艘战船跟杨潮商定的价格是一百万两银子,开价不算低,英国人一千六百吨加上一百多门火炮的海上君王号造价才四万英镑,折合白银四十万两而已,荷兰人给杨潮的十艘战船,总共火炮数量才两百多门,不提比不上英国人的火炮大了,数量上也才是两倍,十艘船总吨位也不过四千五百吨而已,单纯折算根本不能要一百万两翡冷翠的时代。
但是考虑到荷兰人从西方将船带过来,总得有利润,杨潮也就默认了,反正这些钱,杨潮是一分钱都不会出的。
至于原因吗,高昂的税收,不需要理由。
给郑氏供货杨潮都要了五倍的差价,没有要荷兰人更高,那已经是同情荷兰人还要向郑氏缴纳一笔不菲的税金和保护费了。
也就是说这一百万两银子,其实杨潮只需要给荷兰人二十万两的货物而已。
而荷兰人似乎是顾虑不能长期得到货物,担心大明的政策有变,不但拿船顶了一百万,另外还带过来五十万两现银,来采办货物。
因此杨潮要采购的货物其实是三十万两银子,白得荷兰人十艘船外加二十万两白银。
将货单交给军中账房,让他们悄悄去金钗楼,大笔采购还是走交易所更方便一些。
杨潮还嘱咐一定要保密,杨潮和肯定,如果消息走漏,那群投机的经纪们,肯定能在短期将物价抬高一成以上,杨潮跟荷兰人和郑氏的价格可是均价,多出来的部分就得自己贴,所以保密很重要。
在军中等了二十天,才总算等回了张大桅,他驾驶着荷兰人最大的一艘船,随船的还有十来个荷兰人,没有这些荷兰水手,张大桅还真的玩不转这么大的海船。
带头的自然是琼斯,他紧急找到了杨潮,希望杨潮帮忙找一个医生,因为他们穿上的书记官在远途中病倒了,是可怕的败血症。
杨潮热情的接待了琼斯和一行船员,他们此次的旅途就到新江口为止,放他们进场风险太大。
“琼斯先生你不用着急。不过是败血症而已,这种小病你见过郑家船上有人患上吗?”
琼斯奇怪的摇了摇头,他还真没听说过郑芝龙的水手有患上败血症的,可是他们荷兰船员航行一个月以上,就有这种风险,荷兰人对此已经奇怪了很久,最后他们认定是中国人的体质和西方人不一样,所以不会患上这种病。
其实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败血症被认为是魔鬼病,是西方航海时代的海员最惧怕的疾病之一,往往一艘船远航后,会被这种病杀死一半以上。
但是他们到了东方,却很少发现中国人得这种病,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可是郑家船上的医生比荷兰人船上还少,荷兰人甚至请教郑氏,甚至偷偷向其他人打听,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其实问题出在饮食习惯上,败血症这种病正是缺乏维生素引起的,中国人,尤其是南方人是离不开蔬菜的,所以出航前习惯带上大量的豆类,一泡就是豆芽,里面有丰富的维生素,所以中国水手并没有收到败血症的困扰。
“莫非大人懂医术?”
琼斯见杨潮说的轻松,不由问道。
杨潮笑道:“这是常事问题而已。其实什么都不需要,一点点,嗯,绿茶就行了。”
说完叫过赵康:“去买三十斤绿茶,要今年的新茶。”
绿茶中正好也有维生素,理论上来讲也是可以治疗这种病的,不过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吃素菜,但是联想到荷兰人没有采购茶叶,杨潮灵机一动想要借此机会推销茶叶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请问伯爵阁下,绿茶是什么东西?”
琼斯不太清楚茶是什么东西,这时代西方人还没怎么接受茶呢,勉强接受的也都是广东福建一带的红茶,江浙一带的绿茶琼斯听都没听过。
杨潮笑着指着桌子:“琼斯先生喝的就是。这茶可是好东西,有病治病,没病防身。”
刚刚让人去卖茶的同时,杨潮已经让人泡了一壶拿过来,既然是推销,自然要让客户尝一尝。
“哦,是这样啊。那我得喝一口!”
说完,琼斯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口,喝完后皱起眉头,显然对茶的味道还没有适应。
其他海员不懂中国话,根本听不懂,琼斯喝完告诉他们说,这茶水能治疗败血症。
那些海员立刻就大喝了起来,显然他们也很害怕染上。
但是琼斯还是半信半疑,这种略带青草味道的茶水能治病?
所以将病人送进了杨潮的军营,看着他嚼下几口绿茶,又留了个心眼,让人看着病人,嘱咐除了绿茶,不让病人吃任何中国人给的药物,他必须弄懂绿茶是不是真的可以治疗败血症。
生病的书记官每天依然吃着荷兰人习惯的肉食和面包,然后就是一天三顿的吃几大口绿茶和一些干净的水,可是三天后竟然真的好转了,五天后已经有力气了,很显然他病好了。
琼斯不由惊喜,求见杨潮。
“感谢伯爵大人,在下的船员已经病愈了,不知道伯爵阁下还有没有那红绿茶?”
琼斯显然已经相信,那种绿茶对治疗败血症有奇效。
败血症也叫做航海病,迷信的时代西方人认为跟魔鬼有关系。但是一到陆地上修养一旦时间就会恢复。
但是西方人的饮食并没有变,他们在陆地上不过是因为吃了些新鲜的肉食罢了,新鲜肉食中也是含有维生素的。
但是比起蔬菜来说。显然含量还是较少,所以他们在陆地上恢复也得十天半个月。可是杨潮给他的人吃了些绿茶,竟然在短短五天就好了,这不能不让他信服绿茶可以治病。
于是迫不及待的想找杨潮要这种绿茶。
“绿茶啊,多的是。只要琼斯先生要,可以放进货物中。不够出于我们的友谊,我决定送琼斯先生一千斤!切记回航的路上,要经常喝茶。不过光喝茶水不保险,如果生病的话。就直接吞食。本爵是很希望琼斯先生永远健康的。”
琼斯立刻道谢表示感激不尽,也表示很荣幸获得伯爵的关心。
给荷兰人备货用了二十天时间,为了不让那些经纪搞投机,杨潮一直保密,可就是这样依然不可避免的影响了物价,短期内南京的丝绸等物涨了三个百分点,让杨潮贴进去几千两银子。
同时临走的时候,杨潮送给了琼斯大量礼物,当然都是希望开拓的商品。
包括南京最著名的产品云锦,告诉琼斯。中国皇帝的龙袍就是用这种面料制作的,希望他带回去做几件衣服穿,另外还有一些特色的手工艺品。比如扇子,比如绣品等等。
新江口的秋粮已经收获,江南各地的税粮也都收割了,秋赋已经上交。
湖广的秋赋除了养当地官员外,都被左良玉截留了,朝廷也没有办法。
但是浙江、福建和广东的秋赋却递解到了南京,朱慈烺这个皇帝显然得到了南方文官集团的认可,并没有出现历史上的各种借口扣押,连江西都缴纳了一半秋赋。
江西的赋税并不算多。根据户部黄册,江西田亩四十三万顷。人口九百万,夏税八万担。秋粮二百五十多万担,江西去年还遭到张献忠的攻占,虽然比胡广好一些,其实也是有理由免税的,但是他们缴纳了一百万担。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南直隶,南直隶的税赋踪迹超过七百万担,以现在的银价来算,那就是两千多两银子,当然官府征税用的可不是市价,官府定价一担大米还不到一两银子而已,因此其实只征收了五百万两税银罢了。
在失去北方地区,仅剩下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和广东等地后,能征到这么多税,其实已经算是官员用心了。
但是这些钱是大大不够用的,湖广的税赋被左良玉截留,朝廷也不用管左良玉的兵了,但是江北四镇的胃口也不止这么点钱,而朝廷还想着秋粮下来后给皇帝选秀,整修宫殿呢。
因此秋粮没有下来前都盼着秋粮,秋粮下来后,反而觉得更缺钱了。
江北四镇立刻闹着要朝廷将他们的兵饷缺额补上,他们说朝廷缺他们三百万两,可是朝廷官员按照他们四镇统计的兵额也不过缺两百万,如果按照朝廷给四镇定的兵额,其实早给他们发超了。
不得不说四镇其实有些欺负朝廷,这才是跋扈。
于是立刻就有文官站出来反对,说杨潮至今一分钱可都没要,四镇也该为朝廷分忧。
杨潮对四镇也有些不满,杨潮可不相信他们搜刮到的钱只是朝廷给的那几百万两。
他们坐镇江淮,别的不说,光是盐业,每年就是千万的利润。
宋应星记载“在广陵者不啻三千万两,每年子息可生九百万两。”
两淮盐商的资本三千万两,光是放贷的利息就有九百多万,而放贷只是盐商的副业,主业盐业的利润恐怕难以估计。
江北四镇什么都不用干,包庇盐商贩卖一些私盐,每年分个三五百万两都不是问题,而杨潮收到的消息,恐怕四镇真是这么干的,坐镇淮安的刘泽清凭什么大肆招兵买马同时还能大兴土木,他要是缺钱才怪呢。
但是朝臣更多的还是希望朝廷将银子拨下去,安抚军阀是一方面,恐怕私底下的回扣,也是少不了的。
明明知道军阀和官员都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偏偏杨潮此时还不能动他们。
尤其是军阀,北方的情况一直在变。
杨潮南下后,从临清到扬州都留下自己的人,给他们配备了大量战马,不要他们打仗,就让他们搜集消息。
杨潮现在掌握的消息,比朝廷更快,更准确。
但是消息依然很模糊,因为条件限制,官府的驿站早不通北方了,杨潮最大的消息来源其实是通过一个个逃难来的难民带过来的。
河南的难民无疑是最多的,而河南也是最乱的。
本来长达十多年这里就是农民军和官兵拉锯的战场,李自成攻占北京后,这里的官兵几乎都投降了,可是李自成退出北京后。
很多官兵就再次反了,杀了李自成派来的官员,再次打出了大明的旗帜。
河南各地的土贼也乘势拥起,如刘洪起据汝宁,韩甲第据许州,李际遇据登封,李好据裕州,刘铉据襄城,“分辖各数百里,拥众各十余万”。这些人有的是当地的豪强,有的是无业的好汉,当年农民军和官兵在河南大战的时候,他们就趁势而起,为求自保组织团练。朝廷胜利后被朝廷诏安,李自成打赢后就归附李自成。这次李自成失败后,他们再次揭竿而起,打着杀贼报仇的旗号,吸引对农民军不满的百姓,再次表示拥护朝廷。
满清也不会放弃和那,任命杨方兴为河道总督,苏弘祖为分巡河北道,申朝纪为分守河北道,罗绣锦为河南巡抚,任命祖可法为河南卫辉总兵官,金玉和为河南怀庆副将,这些文武官员带着八旗兵招降明军,已经控制了河南黄河以北地区。
河南就被地方团练武装,明军官兵,农民军残部和满清四方实力占据,极为混乱,各路武装抢掠无度,民不聊生。
山东的情况也大致如此,官兵、农民军、满清和地方团练交织,但是满清慢慢占据了上方,值得一提的是,帮助满清迅速取得优势的,正是小朝廷想要册封的吴三桂。
山东河南都跟江南临近,所以收到的消息还准确一些,至于更北的地方,就所值有限,杨潮只打听到一些非常不确定的消息,有的说清军追击李自成到了山西,有的说清军已经进入了陕西。
必须得到更准确的信息,那就必须在更被的地方建立信息站,但是如何渗透到北方去,这是一个难题。
朝廷最近的一个议定,引起了杨潮的注意。
小朝廷终于决定要向满清派出使节团了。
联系满清联合平贼,这个主张一直都是史可法坚持的,但是杨潮却一直反对。
但杨潮和史可法之间却没有私人矛盾,相反杨潮对史可法一向敬重,知道这是为数不多的清廉官员,甚至史可法都是在杨潮力争之下才当上首辅的。
当时争当首辅的人可不少,福王监国时取得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头衔的马士英是一个,做过朱慈烺讲官,被封为太傅的王泽是一个,甚至连勋臣刘孔昭都争做首辅。
刘孔昭首先就被文臣联合压了下去,搬出祖制没有勋臣做首辅的说法,而马士英也因为福王一时低调了不少,最后在杨潮支持下史可法压过了王铎成了新任首辅。
所以杨潮跟史可法只是政见不合而已,而皇帝显然更信任杨潮,已经否决了这个提议,而且不准再议,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又同意了。
杨潮决定操作一下这件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使节团定下的团长是陈洪范,此人是一个武官,最初是在熊文灿部下,后来跟着左良玉一起作战,官至总兵官,但是因为战败的缘故,已经被罢官在南京赋闲。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运作一番,竟然当上了这个使节团的正史。
很快一个文官,安庆等地的巡抚左懋第听说了这件事后,上书请求随同陈洪范一起北上。
左懋第放着巡抚大官不做要去北京的原因很简单,他是北方人,他来南方做官不久,母亲安置在北京,结果母亲死去的消息传来,他是打算回去奔丧的。
这种出使北方跟鞑子打交道的事情,每人愿意去,这人主动请缨朝廷巴不得呢。
于是给他们加官进爵,进左懋第南京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进陈洪范进太子太傅。同时让左懋第负责经理河北,联络关东军务的秘密使命,希望左懋第联络上被朝廷认为忠心耿耿的吴三桂。
杨潮虽然无法阻挠皇帝的决定,但是私下里给使节团中塞入几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很快带有杨潮的人的使节团就出发了。
他们携带“大明皇帝致书北国可汗”的御书、赐“蓟国公”吴三桂等人的诰敕,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绸缎一万匹;并且打着“前往北京谒陵,祭告先帝;通谢清王,并酬谢剿寇文武劳勋”的旗号。目的则是同满清谈判,谈联合平贼以及疆土分割的事情。
十一月末,使节团北上。
十二月中旬才到了山东,而杨潮也受到了第一封来自北方的准确消息。
此时山东已经被满清完全占领,除了个别地方存在起义军外,明军基本投降。农民军基本消灭了。
临清也早被杨潮放弃,哪里只是作为一个桥头堡,距离江南太远了。杨潮没实力在哪里跟满清角逐。
山东之所有起义军存在,在于满清的政策。多尔衮看到他们很容易的进入了北京,几天之后就宣布让百姓剃发,结果不但京畿地区大乱,一度北京城外就到处是义军,连西山的煤炭都运不到城里。
山东更不用说了,反抗更是激烈,不得已多尔衮放弃了强行剃发的主张,才平息了民情。
剃发易服!
杨潮暗暗记住了这个信号。看来剃发易服比自己想象的要早,只是一度放弃了而已。
而且北方的反抗比南方丝毫不差。
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但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满清的进军十分迅速,追着李自成果然进入了陕西。
但也是刚刚度过黄河而已,战况还没有传回,也许传回了,但是杨潮的探子打探不到,毕竟杨潮给他们的要求是尽量隐蔽,安全第一。而且进入京城后,就不得明文传递消息。
十二月下旬,杨潮彻底收不到消息了。因为使节团进京了,而杨潮的探子隐伏了下去,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情报站,而不是急着传递消息。
杨潮知道满清和李自成分出胜负前是不会南下的,江南地区暂时还不会有战事,抓紧时间继续稳固后方。
练兵自然不能放松,杨潮的十万大军已经很严整了,一直坚持一日三练,每天饭食管够。每天每人还能吃到二两肉食,营养没有问题。加上严格的训练,士兵的身体素质比之八旗精锐或许稍有不如。但是比之农民军和明军士兵强了不止一分。
军事方面一切正常,其他方面还要杨潮操心。
董小宛坚持要去日本帮杨潮开拓贸易,杨潮权衡了下利弊,还是同意她去了。
同时将从荷兰人哪里接受的三艘战船派去给她护航,并且带上了三百精锐士兵保护她,都是杨潮的亲兵。
让这三艘战船出海,可费了杨潮很大的功夫,首先杨潮直航日本,郑氏本就不放心,郑氏的态度还是其次,关键是杨潮手下没有合格的船长,就算郑氏同意去,杨潮也去不了。
最后跟郑氏谈了五次,才让郑氏同意,郑氏派出他们的船长,杨潮只出一些水手而已,而杨潮答应郑氏,他不会介入郑氏跟日本的贸易,这三艘船上确实载有货物,但却不是郑氏主营的生丝等物,多是一些文化用品,比如笔墨纸砚,比如书籍经典,绘画作品等等。
杨潮的目的其实是去宣扬文化,同时开拓一下日本的市场,日本人崇尚中华文化,因此这些文化用品应该有很好的市场,毕竟这些东西的客户群可都是有一定地位的人,起码能看懂中文,否则也没法欣赏不是。
除了这些高端的东西外,则是一些精致的生活用品,明代上流社会的一些日常用品,比如特制的香料了,比如服饰、首饰了,基本上让董小宛去传递一下明朝上流人物的生活,相比书籍之类的隐晦文化,其实生活文化才更具有侵略性。
杨潮宣扬文化的根本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文化扩张。
后世中国有多少人崇尚西方,整天言必称欧美,扪心自问他们看中的到底是西方的物质生活还是什么狗屁议会制度,他们心里最清楚不过。
所以告诉日本人,大明富庶的,文明的,风度翩翩的,极度文雅的物质生活,恐怕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送走董小宛没几天,就过年了。
这个年杨家同样热闹,因为舔了一口人,还是一个公主,父母大肆铺张。
杨潮本就很懂得哄女人,朱媺娖慢慢融入了杨家,郁结的心情早就化开,神色健康。
就是时常有些愧疚,没能让皇帝允许杨潮纳妾,杨潮则安慰他自己会想到办法的。
使节团的消息过年期间都没有传回来。
杨潮不知道,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作为使节团的正使,陈洪范一到北京就投降了。
使节团北上最重要的目的其实是与满清谈判,第一谈联合作战。第二谈如何分割疆土。
不得不说南京文官早就做好了让出领土给满清的准备,他们明白满清进关后就不会出去了。
有人打算按照南宋时期的模式,“以两淮为界。”
内阁辅臣高弘图反对:“山东百二山河决不可弃。必不得已,当界河间耳。”
马辅士英曰:“彼主尚幼。与皇上为叔侄可也。”
最后基本确定下来,可以将河间一带交给满清,其实也就是沧州以北地方。
高宏图的主张也是有根据的,基本上相当于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让给契丹,也就是说高宏图主张应该以北宋而不是以南宋的形式来分割领土。
打算是很好,明朝恢复北宋时期领土,而满清占据辽代的领土,双方约为叔侄。
可是人家满清根本就不想谈。
此时多尔衮一改替明朝报仇的态度。根本就不承认南方大明朝廷。
而是打算招抚南方明廷。
而第一个招抚的,就是使节团的正使。
使节团一到北京,投降了满清的明朝参将唐虞,当时就告诉多尔衮,陈洪范可以招抚。希望任命陈洪范为招抚总兵,遣他南下招抚明朝朝臣。
唐虞如此肯定,因为他儿子是陈洪范的女婿,而陈洪范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此时北上基本上就是来投靠女儿的。两亲家早就越好了投降事宜。
多尔衮立刻准奏,给陈洪范下了任命。
外交使团还没有开始谈判,使节就先叛变了。这出使任务从一开始就已经失败。
但是作为正使的左懋第却没有有辱身份,据理力争,他们一路上遭到刁难,一进入山东,就看到满清的告示:“奉摄政王令旨:陈洪范经过地方,有司不必敬他,着自备盘费。陈洪范、左懋第、马绍愉止许百人进京朝见,其余俱留置静海。祖泽溥所带多人,俱许入京。”
祖泽溥是祖大寿的儿子。祖大寿已经投降了满清,南方朝廷希望通过祖泽溥能够拉拢到祖大寿帮忙说话。结果满清反而利用这点来向祖大寿施恩。
自备干粮一路到达北京后,左懋第就急着要跟满清谈判。
使团捧“御书”从正阳门入城。
清廷要求将御书呈交给礼部。但是左懋第不肯,根据礼制,平等邦交御书应该给天子,要求交给满清皇帝,交给礼部等同于番邦了。
清官说:“凡进贡文书,俱到礼部转启。”
左懋第称自己带的是天朝国书,不是进贡文书,双方坚持不下。
清廷又指责江南突立皇帝,表示南方君臣不思为崇祯报仇,却立新君,是不忠不孝。
左懋第争辩,南京所立乃皇太子,自当为先帝报仇。
说道最后满清官员开始耍横威胁:“毋多言,我们已发大兵下江南。”
左懋第回敬:“江南尚大,兵马甚多,莫便小觑了!”
谈判因为礼仪争执根本美意开始就不欢而散,满清最后拒绝接受明朝国书,朝廷送来赏赐吴三桂等人的十万两银子、一千两金子,蟒缎等物也都被满清收了。
然后驱赶使节:“你们明早即行。我已遣兵押送至济宁,就去□知尔江南,我要发兵南来。”
左懋第要求赴昌平祭告陵寝,议葬崇祯帝。
满清依然拒绝道:“我朝已替你们哭过了,祭过了,葬过了。你们哭甚么,祭甚么,葬甚么?先帝活时,贼来不发兵;先帝死后,拥兵不讨贼。先帝不受你们江南不忠之臣的祭!”
并向使团递上檄文指责南京诸臣“不救先帝为罪一;擅立皇帝为罪二;各镇拥兵虐民为罪三。旦夕发兵讨罪”。
清廷很快领兵押送使团南返,但是陈洪范却突然建议多尔衮留住左懋第等人,因为多尔衮当时招纳他的时候,直接用皇帝敕书,并没有避讳,陈洪范觉得自己要南下招抚百官,最好还是秘密行事的好,其实是怕南明君臣杀了他。
多尔衮采纳建议,派兵在沧州将使团截住,押回了北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二哥,你马上赶回去,告诉大人别被陈洪范那厮给骗了!”
北京城中,两个商人模样的男人在一间隐蔽的房间中谈话。
“二斗,那你一个人能行?”
“二哥,放心吧。”
此二人一个是刁二斗,一个是卞二,都是杨潮手下精锐。
刁二斗看起来稍显瘦弱,他不是一个能打的士兵,但是学习能力很强,在军中几年间,不但各种武艺都学会了,而且马术也不错,上次去北京营救太子,他也参加了,算是熟门熟路,但是派他来北京最重要的是他识字,都是识字班中所学,目前已经能认识五百个字,书写不成问题。
卞二则是因为武艺高强,而且颇有一些江湖门道,杨潮觉得他有用处,就让他跟刁二斗一起北上,在北京建立情报站。
两人扮作商人,刁二斗打听到陈洪范投降的消息后,顿时觉得事关重大,让卞二亲自带信回去,他则留在北京继续组建情报站。
“那你小心一些。”
卞二哈哈笑道,他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还用力的拍了拍刁二斗的肩膀。
“该小心的是你!”
刁二斗弄到这个情报,其实并没有费什么事,不过是在酒楼中,听到几个投降的明军兵丁议论的。
其实多尔衮并没有保密的意识,以皇帝的名义直接下诏,去鸿胪寺传诏,也许在多尔衮看来,公开招降一个使者的政治意义更大。
但是清廷特使在明廷使团面前宣读诏书的时候,陈洪范是跪接的,所以当时左懋第等人都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陈洪范要清廷扣留左懋第等人的原因。
这些兵丁恰巧得知了此事。就在酒楼中吹牛,他们本就是投降的明军,投靠了新主。自然希望新主事业发达,于是将这件事拿出来证明明朝大势已去。求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但是刁二斗得到消息后,却非常上心,他觉得如果陈洪范可能投降的话,就成了间谍,回到南京去肯定做不了好事,于是小心的跟这几个兵丁结交,多喝了几杯酒后,这些士兵就信誓旦旦的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原来陈洪范答应了投降。而且要南下去劝说明廷武将投降,刁二斗不由心惊,还有这种卖祖求荣的人,生怕杨潮不防备吃了大亏,所以让卞二赶紧南下万能神笔最新章节。
卞二日夜兼程,十日就赶到了徐州,然后在这里骑上马,飞奔江南,正月就赶回了南京。
于是杨潮就得到了陈洪范投降的消息。
“密切留意江北四镇的情况!”
这个消息让杨潮很重视,立刻就给手下传下命令。让留在江北的探子们留意陈洪范的动向。
陈洪范此时已经到了江北活动,只是他打着使节团回来复命的旗号,没人知道真相。
如果没人注意。陈洪范的行动看起来也就没有什么特殊的,但是有人留意的话,不难找出蛛丝马迹。
陈洪范路过徐州的时候借故跟高杰见面,高杰少不得宴请他,酒宴上陈洪范一个劲的感叹满清的强大,还悄悄告诉高杰说,他在北京的时候打听到刘泽清、刘良佐已经决定投靠,试探高杰说如果满清要拿下河南该如何?
高杰驻扎徐州,如果满清攻打河南。就会与高杰冲突,而河南大半地域名义上还是归属南京明廷的。高杰驻扎在徐州,职责就是借机北上收复河南。高杰不疑陈洪范,直接告诉陈洪范,满清如果想要河南,除非拿北京来换,“彼欲得河南耶?请以北京与我互易之。”
感觉到自己无法说服高杰,陈洪范这才启程回到南京。
陈洪范上朝复命的时候,杨潮罕见的也上朝了,看着陈洪范的表演。
这厮先是歌颂满清很尊敬明朝历代皇帝,入关后第一时间派兵保护皇陵,还安葬先帝,并祭祀不绝。告诉朝廷君臣,他觉得满清是有和平的诚意的。
陈洪范上不知道有人早就盯上他了,连他跟高杰的话都打听出来了。
杨潮心里冷笑着看着汉奸的嘴脸。
替满清说完好话后,陈洪范开始编造谣言,说他打听到黄得功和刘良佐似有投靠满清的嫌疑,让朝廷要防备此二人。
杨潮知道这厮又在挑拨离间了,在高杰哪里说刘良佐和刘泽清投靠了满清,在朝堂上却说黄得功和刘良佐二人,这是要闹得明廷不和啊。
至于说刘良佐会投降,杨潮并不奇怪,那是一个很典型的军法,抢掠民财、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但是黄得功却让杨潮也有些刮目相看,因为这家伙竟然不抢劫,他的军纪跟杨潮一样好,只是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大小小设立了几十个卡子,收过往商旅的厘金,因此黄得功在朝堂上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
一个不是很贪财的武将,有什么投降的理由。
朝廷上一个个文官也都是人精,竟然有人开始怀疑陈洪范,质疑陈洪范为什么左懋第他们都被满清扣留,唯独放他陈洪范一个人回来,扣押使节的行为都发生了,陈洪范却一个劲的说满清的好话?
但是这时候杨潮站出来,他说陈洪范冒死北上出使,侥幸逃生复命,理应记一大功,而不该受到无端的猜测和诋毁,请奏皇帝给陈洪范加官进爵,不然以后谁还会为朝廷办事。
杨潮说的有理有据,压下了少数质疑的声音,最后议定陈洪范留任,在兵部任职。
陈洪范投降无疑,卞二从北京带回来的消息可不少,甚至包括满清礼部官员跟明廷使团的交涉大致内容,这些并没有什么保密,满清就差公开张贴告示了,用意是给明廷使团羞辱。
可是他们在檄文中表示不承认明廷,可是派陈洪范回来,却在大肆宣扬满清有议和的可能。
杨潮判定,清廷应该是还没有做好南下的准备,说明他们还没有完全打败李自成无限自由者全文。
杨潮不知道历史上朝臣怀疑陈洪范之后,就将他打发回原籍去了。
他之所以建议留任陈洪范,就是因为放着陈洪范这个间谍不好好玩一把无间道,就太浪费了,从他身上基本上能够判定出满清的一些意图来。
至于陈洪范会不会把明廷的秘密暴露出去,大概他在北京把该说的都说了,明廷的军事部署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防守的地方都是绕不过去的地方,满清知道了得从那里过,不知道也得从那里过。
而且杨潮觉得还能留着这个人给满清释放一些假消息。
陈洪范似乎急着给新主子立功,下朝后,立刻就请杨潮。
借口是感谢杨潮帮他说请。
在酒宴上,他又说了一番满清势力强大之类的说辞,杨潮充分肯定了他的话,表示自己在海州跟八旗决战,虽然最后侥幸打赢,但都是靠着城墙和水攻,如果正面决战,自己没有丝毫胜算。
杨潮又询问陈洪范对借虏平寇的看法,陈洪范表示目前最要紧的是稳定中原。
果然满清不希望看到明军北上,这证明此时满清控制下的地盘十分空虚。
其实历史学家都认定,如果南明政权能趁着满清追击李自成的时机北上,收复山东和河南易如反掌。
可是收复了又能如何?
顶多是满清收回追击的兵力,将矛头指向南明政权,南明政权肯定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就算能够顶住满清的攻击,也不过是造成满清、明廷和李自成的大顺政权三足鼎立。
而明廷此时还是把李自成看做最大敌人的,崇祯都是因李自成而死的,朱慈烺不给他爹报仇而跟李自成联合对抗满清,在法理上他的帝位就坐不稳。
就算抛开这些,单纯从军事角度讲,谁去恢复山东河南?
江北四镇肯定是不愿意动的,河南那么空虚,高杰只要派人过去,拿着诏书只需要接收而已,但是他不会去,因为到了他这种地位,立功已经没用了,手里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让他放弃江南富庶的地盘去接收一个被打烂的河南,打死他都不愿意。
这也是目前四镇死活赖在江北不动,文臣如果催促,他们就要钱要粮。
四镇不去,杨潮也不会放弃江南基地北上,背靠江南杨潮有信心阻挡八旗南下,但是让他孤军深入,别的不说光是粮饷都能耗死他,除非他也能靠着劫掠为生,但李自成那样的军队可以做到,杨潮做不到,不是道德层面的,而是军事上就做不到,因为他的军事装备,太过于依靠强大的生产力了,到了河南肯定无法获得足够的火药和铅弹供应,甚至连弓箭都无法保证,让自己的士兵沦落到纯冷兵器,还要饥一顿饱一顿的去作战,杨潮觉得不靠谱。
所以陈洪范说得对,此时稳定江南才是最要紧的,虽然这是满清想要看到的,但明廷也只能如此选择。
陈洪范又借机询问如果满清南下的话,杨潮该如何防备。
杨潮却表现出一片悲观情绪,表示江北四镇肯定是挡不住满清的,恐怕都有二心。
而长江也不可能挡得住满清。
陈洪范听到杨潮的回答,险些就要趁机游说了,但他到底忍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卞二,这次回去北京,记住三件事。第一告诉二斗我答应他建粮铺的事情了。不过不会走运河,那样太显眼了,我会走海路。让他在北京和天津找到合适的铺子,名字就叫二斗号粮铺。我会派人去找你们,来人会手拿折扇,扇面上画陈圆圆图像,他还会告诉你们天王盖地虎的暗号,记住了吗?”
卞二点点头,他脑子还是很聪明的,杨潮考察过他的记忆力,最关键的是这小子对鞑子嫉妒仇视,哪怕被发现也不太可能投降。
“第二件,你们去了后,可以适当的散发一些谣言,比如攻击那些投降的汉官跟南京有联系,比如说吴三桂意图南下归附之类。我们不可能经常联系,一切就看你们自己掌握了。第三件,不要急着发展内线,一定要注意安全。而且要绝对做到单线联系,你只跟二斗联系,你发展的下线只跟你联系。记住你绝对不要光天化日跟二斗见面,二斗就只是一个粮店掌柜,绝对不可以暴露他的身份。”
卞二点点头:“记住了。”
杨潮又叮嘱:“你要明白,你传递回来的每一条消息,都能让我们的兄弟少牺牲,也能更多的杀鞑子。”
安排卞二北上后,杨潮立刻赶到了金钗楼。
柳如是等人此时就在金钗楼,杨潮正是来找她的。
过年前柳如是就回了南京,跟卞氏姐们、草衣道人一起回来的。
卞家姐妹家人从良了,姐姐卞赛嫁给了一个叫做世家子弟郑建德,妹妹嫁给了一个进士,也算是有了归宿。
草衣道人和柳如是则直接住进了金钗楼,他们是来见杨婉的。
对杨潮来说,解救杨婉并不算什么大事。委托给了王潇,王潇在北京城破三个月前就将杨婉接回了南京,当时田畹病死。杨婉果然要被大房发卖,王潇只花了区区百两银子。就将她赎了出来。
杨婉回到南京,就一直住在金钗楼,帮着金钗楼训练一下小丫头。
草衣道人和杨婉本来共侍一夫,他们的夫君在这时代并不算得意,但是后世的名气却不小,因为他写了一本书,名字叫做武备志,杨潮学习兵法的时候。还真读过这本书。
“柳姑娘,怎不见周公子?”
一到金钗楼,杨潮立刻打趣柳如是。
柳如是来了,杭州的周瑞也跟着来了。
周瑞一直对柳如是死心不改,为此被他家关了整整一年,可是去年柳如是去杭州,他听说后,悄悄的逃出家门,又去追随柳如是,但柳如是依然不冷不热。
柳如是的眼界太高。是看不上这样的富商公子的,不由白了杨潮一眼。
杨潮呵呵笑道:“周公子一片痴心,难得痴心人啊。柳姑娘何不考虑一下?”
杨潮也觉得柳如是似乎有些过了,卞家姐妹都嫁人了,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他们这一批名妓确实老了,现在秦淮河新一代已经成长起来,是葛嫩娘那一代人的天下了。
柳如是叹道:“周公子是好,可是我配不上他。”
柳如是显然言不由衷,看不上就是看不上,或者说是她自己把自己逼的太过厉害。
历史上柳如是嫁给了钱谦益。之所以嫁给钱谦益,不完全是因为钱谦益的地位。而是钱谦益肯满足柳如是的要求,物质上的和精神上的要求。
柳如是择偶的标准并不是一个秘密。圈子里谁都知道,她不愿意像普通青楼女子一样,深根半夜一顶小轿就被人抬进家门,他要明媒正娶风光操办,而且要以正妻之礼迎娶她。
显然周瑞的家族不可能做到。
周家虽然是商人,但是绝对不肯接受明媒正娶一个青楼女子,要是柳如是肯做妾的话,估计周瑞家绝对不会阻拦,毕竟周瑞这个独子的表现也让家族无奈。
“柳姑娘说笑了。不妨直说吧,要如何肯嫁给周公子?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正妻之礼?还有其他的吗?”
柳如是瞪了杨潮一眼,也不客气道:“他得有个出身!”
周瑞始终考不中科举,因此依然是一介白身,而且看起来此生都无望考中了,柳如是这完全是在难为人了。
杨潮却哈哈大笑起来:“那好,区区一个出身而已,我包了!”
“你?”
柳如是瞥了杨潮一眼,她也不敢说杨潮没有给书生弄一个出身的实力。
但是柳如是摇摇头:“那可不行。得靠他自己。”
杨潮道:“那就说定了!周公子进来吧。”
很快周瑞就走了进来,他一直就在门外偷听。
柳如是却不知道,此时突然见到周瑞,想到刚才跟杨潮的玩笑话,顿时面红耳赤。
怒上心头:“周公子,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杨潮帮忙解救杨婉,柳如是没法责备杨潮,火气都发在了周瑞身上。
周瑞顿时一急:“柳姑娘你听我解释。”
几年不见,秦淮八艳都老了,一个个都接近二十岁,柳如是更是已经二十六七了。
一直苦苦追求她的周瑞也已经不小,可是却一直不肯成亲,之所以被家人禁足一年,也是这个原因,但是此人就死了一条心,非柳如是不娶。
“柳姑娘,请听在下一言。这世上好男儿不少,但难得的是有情郎。周公子的心意你该知道。不过是一个出身而已,周公子已经决定北上,为朝廷做细作,如果能侥幸不死,立下大功,区区一个出身算什么。也许他没有文采,考不上一个举人进士,但是他这份心,就是把全天下的举人进士都加起来,怕是也赶不上。”
柳如是一听,顿时一惊,他没想到周瑞竟然要北上去做细作,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不由看向周瑞。
柳如是是一个很有正义感和家国情怀的女子,能够名留青史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懂得风胡雪月,历史上的事情很著名,她嫁给了钱谦益,清军南下,她劝钱谦益投水,钱谦益不肯,说水太凉。后来钱谦益投降了满清,去北京做了高官,柳如是就在南京偷男人,目的是故意羞辱钱谦益,所谓夫不做忠臣,妾不做节妇,钱谦益的儿子告状,钱谦益明白柳如是的意思,因此根本无脸责怪。钱谦益被罢官后,在她的帮助下,又开始搞反清活动。
“你真要去?”
久久柳如是才问周瑞。
周瑞点点头。
柳如是道:“你这是何苦呢?”
周瑞笑了笑。
不言自明,这是为了她。
杨潮在一旁道:“柳姑娘你给个准话吧。给他个活着回来的念想。也许他此去,就是永别了。”
柳如是有些心慌,他实在是没想到周瑞能做到这一步,以前周瑞对她想尽办法接近,她都无动于衷,因为追求她的男人实在是太多了,达官贵人、文士才子多了去了,周瑞只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个而已,可是能为她做到这一步,不惜冒九死一生的危险的,却只有一个。
柳如是的择偶标准之所以定的那么高,说清高不对,说贪慕虚荣也不对,其实更准确的来自内心深处深深的自卑。
秦淮八艳之中,她的文采是最好的,但是出身却是最低的。
陈圆圆、董小宛是富商家庭出身,李香君和顾湄是被杨母养大,自幼呵护有加。
卞家姐妹更是官宦人家出身,只有柳如是连自己的出身都搞不明白,自小就被买来买去,连父母是谁,哪里出生都不清楚。
所以潜意识中她就想要取得比别人更高的身份,所以要嫁地位高,名气大的人,而且要得到不一样的待遇,要明媒正娶。
但这次她真的被周瑞感动了,甚至有些吓到了,为了她这样的女人,不惜冒生命危险。
许久她点了点头。
周瑞此时已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激动地不知如何自处了。
杨潮却在一旁觉得自己有些无耻,这明显是在利用这种单纯少男的感情吗。
但是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要得找一个像样的人去北京,刁二斗心思灵活,但是出身军户,身上根本就没有富商身上那种气质,这不是能养出来的,杨潮必须找一个地地道道的富商出身的人来做这件事,而且又得绝对信任的。
王潇本来是一个很好的目标,可惜他跟杨潮的关系江南无人不知,他去北京太容易被满清发现了,周瑞不一样,他出身富商家族,而且对柳如是一片痴心,不惜去死。
这样的人放在北京,杨潮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叛变。
所以杨潮的打算是让他北上,作为粮铺的东家,而刁二斗不过是给他做事的掌柜而已,在招一两个当地的账房和伙计,这样的商铺根本不会引起怀疑。
利用周瑞这样相思病病入膏肓的人,杨潮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跟他有关系的商人多得是,但是能够绝对放心,保证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动摇的却不多,商人逐利,本来就是一个善于妥协和退缩的阶层,他们的文化注定他们中不会有太多烈士。
果然将周瑞送走后,柳如是就责骂杨潮无耻。
“当官的厚黑为本,做不来好人啊!”
杨潮如此解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刚出正月,荷兰人就再一次来到了新江口,他们送来了一船货物。
货物的品类十分繁杂,有两门大炮,十杆火枪,一套铠甲,一架自鸣钟,两只望远镜,还有一对战马。
准确的说这不是货物,只是样品而已。
“不知道伯爵阁下觉得如何?”
琼斯带着杨潮看过货,一件件详细介绍,活似一个推销商品的小推销员。
杨潮只是淡淡的摇摇头:“华而不实,不过念在你们不远万里把这些货运来,本官就都买下了,你开个价吧。”
琼斯不由失望,果然每一个中国人对荷兰的货物都不感兴趣,他送来这些可是打仗必须的物资,火枪、火炮都是欧洲目前最流行的,英法各*队中都列装的货物,是他从东印度公司最精锐的雇佣兵身上取下的,但是杨潮依然不感兴趣,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打动中国人了。
“哎,这些就当是送给伯爵的礼物了。但是阁下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杨潮当然不是不感兴趣,火枪和火炮他看过了,都是不错的,这时代西方人在火器方面显然是走在大明前面的,但是技术并没有拉的那么开,有这几件样品,杨潮完全可以仿造,成本肯定比从欧洲运过来便宜的多,这也是当时他没有指定货物,而是让荷兰人自己运过来一些,表示自己满意就可以购买。
但也有不能仿造的,比如战马。
“你们带来的战马甚为强壮,不止作价几何?”
杨潮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琼斯带过来的两匹马异常熊俊,杨潮虽然不懂马,但也看得出比自己军中的蒙古马高大的多。
看到杨潮稍微对战马有兴趣。琼斯不由一喜,心里盘算了一下道:“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
杨潮不由有些惊讶,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便宜。
和平时期大明从蒙古人手里买马也是二三十两,运到江南就翻了几番。而现在是战时,二百两银子就是在江南都未必买得到合格的战马,骡子都卖到五十两了。
琼斯以为杨潮嫌贵,立刻解释道:“伯爵大人,您是知道的,欧洲远去大明万里,一艘船从欧洲出发,到大明就得一年时间。所以这自然是贵了一些。”
杨潮点点头:“我知道。既然如此,那就二百两,如果你们能做到,给我送一千匹。”
二百两一匹,一千匹就是二十万两,虽然相比东印度公司的贸易额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一个好头,起码让中国人接受他们的货物了,生意嘛,不都是这样慢慢开拓出来的。这意义重大。
琼斯忙答应下来,又接着推销其他东西。
左右考虑一下,杨潮觉得望远镜自己没有条件仿造。明朝没有制造合格透明玻璃的能力,要仿造望远镜暂时还不可能,而这东西对战争很有作用。
于是问道:“这千里镜作价几何?”
琼斯道:“也是二百两!”
杨潮不由摇头,一匹马两百两也就罢了,西方能够大量制造望远镜,也铠甲二百两就太贵了,当然琼斯其实并没有漫天要价,还算给杨潮一个很大的折扣了,因为这东西在大明价值千金。
这种玩意儿一般都是被王公贵族当做万物赏玩。不惜破费千两甚至几千两采购。
但是如果装备军队的话,就实在是装备不起了。
而琼斯之所以愿意给杨潮低价。原因是虽然他们卖给王公贵族的价格更高,但是往往几年都卖不出去几件。如果杨潮愿意装备军队,那数量就多了去了,绝对可以当做一项大宗商品来经营。
琼斯解释道:“此镜需能工巧匠方能制造,是以价格昂贵。”
杨潮道:“那也太贵了。最多一百两,一百两的话,我采购一千架,多了就不要了。”
琼斯沉思了片刻:“不知道伯爵将来还会采购吗?”
一千架价值十万两,也值得荷兰人从欧洲送一趟货了,总好过拉银子来买瓷器的好,但是如果只是这一趟的话,那利润就太薄了。
杨潮道:“如果好用的话,我会考虑每年都采购的。”
琼斯点点头:“那就一百两。不知道伯爵可还看好其他货物?”
杨潮摇了摇头,其他的东西还真看不上,毛毯、玻璃花瓶他都不需要。
琼斯见到杨潮确实看不上他的货物了,这才又道:“鄙人这次得到总督许可,询问杨伯爵是否还需要船?商船或者战船都行!”
琼斯上次回去,东印度公司很重视他取得的成果,总督和在东方的几个要员聚在一起,专门听了他的汇报,最后经过讨论,他们认定卖给中国人几艘船不会影响到荷兰人在东方的势力。
毕竟就算不卖给杨潮战船,荷兰人依然无法跟郑芝龙竞争,幸好郑芝龙只对日本贸易感兴趣,其他方面并不太重视,因此荷兰人才能够在南洋占据一片天地,他们认为如果杨潮发展海上力量,对郑芝龙的威胁比他们更大,如果杨潮跟郑芝龙决裂了,他们正好可以从中取利,能够取代郑氏垄断中国贸易的话,荷兰人求之不得。
但是让琼斯失望了,杨潮依然摇了摇头。
杨潮还没有开拓出海路,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多海船,现有的十艘战船足够杨潮压制长江口一带的豪商走私了,用不着组建一支庞大的舰队,毕竟那也需要十分沉重的代价,是杨潮目前负担不起的,养十万兵每年至少三百万两银子,今年更是可能需要花费四五百万,现在没有余力组建海军。
临走琼斯没忘采购一大笔货物,他不想浪费每一次机会,无论是直接扬帆去日本也好,带回台湾储存起来也好,反正尽可能在中国人开海的时候多采购不会吃亏的,毕竟谁也说不好中国人会不会明天一觉起来就突然改变主意,又禁海了。
杨潮看过荷兰人的货单,发现多了茶叶一项,他们一次性的采购了十万斤,看来荷兰人是接受了茶叶了。
其实杨潮不知道的是,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的决定,他们打算将茶叶作为战略物资储备,他们已经验证,绿茶确实能够有效的防止和治疗败血症,那么以后荷兰船员在远航中死亡率会大大降低,这就比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航海家更有优势,更能应付英国和法国这样的后来竞争者了。
这批茶叶不仅仅是给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船员用,其他方向也可以使用吗,而且他们决定不向其他国家推销茶叶,将东印度公司这种优势一直保持到底,竟茶叶能治疗败血症的秘密跟他们的海图一样保密。
除了茶叶,其他商品也有变化,比如上次荷兰人大量采购的瓷器不见了,只有少数高级瓷器保留,比如大体型的梅瓶等物,小型的磁盘、花瓶等全都没有,倒是出现跟瓷器相关的另一样商品,那就是瓷土!
这种情况的变化,让杨潮极为关注,他记忆中中国对瓷器的垄断持续到了二十世纪,怎么现在荷兰人不在采购普通瓷器,转而购买瓷土了,莫非荷兰人自己开始制造瓷器了?
这件事必须弄清楚,但是作为商业秘密,荷兰人自己是不会说了。
于是送了一批高档的云锦面料等送给琼斯,让他带回欧洲当宣传品去之后,杨潮立刻就找来郑氏询问情况。
一问才知道,问题不是出自荷兰人身上,而是出自日本人身上。
日本人早在宋代就从中国学会了烧纸瓷器,不止是日本人,朝鲜人和越南人也懂得烧造瓷器。
不过朝鲜只专注白瓷,越南则是青瓷,而且这两国无论是规模还是技术都赶不上中国,而且朝鲜根本不跟荷兰贸易,越南的瓷器自己用还不够,也不会出口,只有中国有条件大规模出口瓷器。
除了景德镇有积累千年的制瓷技艺外,更因为景德镇有用之不竭的高质量瓷土,真是因为瓷土本身的质量,才能让中国的瓷器始终比日本等国的更高一等。
郑鸿逵告诉杨潮,曾经荷兰人用了十年时间,才让郑氏答应供给他们瓷器,不过郑氏给他们的瓷器都是福建德化产的民窑产品,质量很一般。
荷兰人得到瓷器供应之后,开始向日本专销,前几年每年都向日本出口几万件瓷器,可是这几年日本人的技术有了进步,用荷兰人贩卖的瓷土可以烧制出像样的瓷器了,加上荷兰人在价格上根本没法跟郑氏竞争,因此他们推出了瓷器贸易,专做瓷土等贸易。
已经有好几年荷兰人不但不向日本出售瓷器,反而开始从日本大量进口了,日本的瓷器虽然比不上中国的精美,连日本人都更喜欢中国瓷,可是西方人不在乎,日本瓷器他们照样喜欢,也因为荷兰人大量采购日本廉价瓷器,导致日本瓷器产量大增。
日本人的瓷器产业发展起来了!
杨潮顿时觉得有种危机感,这种事绝对不能答应。
“郑总兵,本爵有一个提议,今后给日本的瓷器,本爵决定只征收一倍的税金!”
郑鸿逵不由大喜,这可是意外收获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打击日本制瓷产业,这是杨潮的唯一目的。
向日本大量出口他们喜欢的中国瓷,这显然是一个强有力的手段。
景德镇之所以能够在世界上占有瓷都的地位,别说日本等国了,就是中国其他地方也比不上,要说历史,恐怕北方有些窑口比景德镇更古老,可是景德镇能够始终屹立,而其他的瓷器产地湮没在历史中,唯一的原因就是景德镇的瓷土,他们占据了太好的条件。
整个世界上也找不到那么一个地方,高质量瓷土如此密集而且就在地表,能够开采上千年而不枯竭,这样的条件让景德镇的瓷器不但质量高,而且价格低廉。
如果杨潮只用两倍的市价向郑氏大规模供货,那么郑氏就有能力把中国瓷器卖的满日本都是,让日本的制瓷产业没有任何活路。
但是绝对不够,必须双管齐下。
“不过你们郑氏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杨潮立刻道。
郑鸿逵道:“杨伯爷请说。”
杨潮笑道:“掐断给荷兰人的瓷土供应。”
郑鸿逵没有任何考虑:“成交!”
有杨潮无限制供应景德镇瓷器的利益,向荷兰人供应那么点瓷土的利润,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景德镇有水路直达潘阳湖,连同九江进入长江,水利运输瓷器极为方便,比通过陆路送到福建价格低了不止一倍,因此福建虽然跟江西东南相接,可是郑氏获取瓷器还是从长江更容易一些,不然他们也不用依靠德化的瓷器了。
只要郑氏能掐断福建等地给荷兰人的瓷土供应,杨潮也绝对不可能给荷兰人瓷土,那么日本的瓷窑就绝对没有希望获得质量好价格低的原料。光靠日本开采出来的瓷器,大概就跟从宋代打明代一样,日本的瓷器连他们自己人都不太乐意用了。
“呵呵。伯爷,日本人也产生丝!”
郑鸿逵笑着对杨潮说道。
杨潮叹道:“郑总兵你太贪心了。”
郑鸿逵很聪明。很容易猜到杨潮是想掐死日本的制瓷产业,日本进口中国两大货物,瓷器和生丝,瓷器是因为日本瓷土和技艺都不行,生丝更是如此,全世界生丝质量最好的地方,就是湖州,别说日本人了。就是中国其他地方,苏州其他地方,也都比不上湖州的丝。
那是自然原因,哪里的水土,气候他就适合桑蚕生长,全世界其他地方就是比不上。
“日本有生丝,你大概不知道,欧洲也有桑蚕的吧。”
杨潮笑道。
马可波罗之后,意大利首先开始种桑养蚕,桑树是一种古老的树种。欧洲也有桑林,但是从汉代开始,汉人王朝对蚕种却极为保密。甚至到了元代蒙古人也很重视,当时偷取蚕种是杀头的罪名,有不少欧洲商人为此掉了脑袋,但是丝绸贸易利润实在太大,他们不惜穿过西域的沙漠戈壁来中国,自然不怕冒险,终于还是给他们偷走了。
但是欧洲的丝质量却不行,无论是先进一步的意大利,还是后起之秀法国人。都没有培育出优良的蚕种来适应欧洲的气候,因此欧洲依然需要大量进口中国的生丝和丝绸来满足贵族甚至中产阶级的消费。
郑鸿逵笑了笑。显然他是知道这个消息,要说对西方的了解。郑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不过本爵可以先降一降丝绸的价格。就按照瓷器的价格吧。还有那些普通瓷器、普通生丝价格可以降低,但是湖丝、景德镇上好瓷器应该在提一倍。郑家不会有意见吧。”
郑鸿逵稍微皱了下眉头,心里盘算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
湖丝产量不高,本来出口就少,因为中国都不太够用,根本就不愁销路,但是出口显然利润更高,因此才有人走私。
而且湖丝跟高档瓷器一样,就算出口到日本欧洲去,那也不是给一般的人用的,就是中产阶层也负担不起,但是对于权贵和富豪来说,价格又不是很敏感,就是翻一倍他们也是乐意接受的,贵族吗,花不起钱算什么贵族。
一番探讨后,杨潮就跟郑家达成了一些列针对大明竞争对手的贸易战,普通廉价的生丝,跟日本本土丝质量差不多和略高一些的,那就放开了供应,用价格优势显然日本的蚕农破产。低档丝绸也敞开了供应,让大量的织工也活不下去。估计几年之后,日本就只剩下那些可以用湖丝纺织出最精美丝绸的工人了,就算这些工人,杨潮也不认为会比南京那些能够织云锦的织工有优势,到时候在降低一下高等丝绸的价格,日本人也就可以和丝织工业说再见了。
至于欧洲,一百年内是不会成气候的,但是杨潮依然决定大量向欧洲出口低端丝绸,打压欧洲刚刚萌芽的桑蚕业,让他们没有机会培养出自己的桑蚕品种之前,就放弃这个产业。
但是杨潮的收入肯定会大受影响。
郑氏过去每年从江南购进一百万两的货物,卖到日本价值五百多万,敞开了供应能够翻一倍就是极限了,太多了,日本人也吃不下,加上郑氏也没有更大的财力。
郑氏是有钱,郑芝龙在安平的土地就有二十多万亩,可郑氏因为郑芝龙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将海贸的钱太多的投入土地这种资产上,导致他手里能够调动的资金量大受影响。
要是换做杨潮,肯定把资本投入最有利可图的产业上,肯定是玩命的造船、招募水手,早就将荷兰人赶出东方,垄断整个东方贸易了。
其实郑氏地位的确立时间并不算长,基本上是郑芝龙被朝廷诏安之后开始的,但是投靠朝廷也惹恼了大批海贼,将郑氏推向了海盗集团的对立面,当时海盗们联起手来对付郑芝龙,郑芝龙集团虽然是最大的一波海盗,可是还没有统治力,当其他海盗集团联合起来,郑芝龙还真打不过,而且荷兰人也加入了反郑联盟,一开始郑芝龙屡战屡败。
但是郑芝龙厉害就厉害在眼光,他坚定不移的站在朝廷一方,船打没了朝廷给,人打光了再招募,终于一个个消灭了其他海盗集团,最终确立海上霸主的战意是料罗湾海战,那一年是崇祯八年,那一战后最后一个竞争对手荷兰人才屈服了。
但是郑家也没有能力消灭荷兰人,在荷兰人答应按照规矩缴纳保护费(行话叫抽水),郑氏就跟荷兰人停战了。
今年是崇祯十七年,郑氏真正垄断海贸,也不过是十年光景,郑芝龙确实有千万财富,但是在人少地多的福建二十多万亩的良田价值就五六百万以上了,大量利润变成了土地后,郑家所以每年能拿来周转的资本也就两三百万。
杨潮答应无限制供货下,郑家一年也就采购五百万两罢了,更多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不过这次大规模降价之后,郑家五百万两银子大概能买到市价两百万两的货物,杨潮从中只抽走三百万,对郑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利好,从日本一转手就是一千万两,他们的利润就能上升到七百万了。
本来这五百万两只能从杨潮这里买到一百万市价的货物,杨潮抽走四百万,这一降价就损失了一百万两银子。
但是为了打击日本的桑蚕和制瓷产业,杨潮很乐意付出这个代价。
反正杨潮还有航运业的利润,虽然不如海贸挣钱,但是现在长江贸易越来越被杨潮垄断,一年一百万两银子还是不成问题的,有四百万收入,勉强可以养活十万大军了。
等到几年后要扩军的时候,那时候相信日本的桑蚕和瓷器产业基本都倒闭了,中国垄断这两个产业,想提价多少都是自己说了算。
“本爵给郑氏这么大的好处,郑家是不是也该给本爵一点好处啊。”
跟郑家达成的协议虽然是双赢,但怎么看杨潮都损失了一百万两,郑家显然更占便宜。
郑鸿逵也是痛快人:“杨大人直说吧,想要郑家做什么?”
杨潮笑道:“我听说郑家的工匠能够仿造红毛的夹板船?”
郑鸿逵点点头笑了起来:“郑家派是个工匠来帮杨大人造船就是了。”
所谓夹板船就是西洋船,因为有一层一层甲板,所以叫做夹板船,每层甲板上都布置大炮,因此火力上比中国传统的船只要强,做商船中国拥有水密舱设计的船舶更安全,但是做战船显然西方船更合适。
郑芝龙多次跟荷兰人交手,每每就是吃亏在了火力上,荷兰东印度公司总共才有一百来艘武装商船,纯粹的战船不过四十艘,而且分布在从荷兰到亚洲的漫长航线上,却能让郑家拿他们没办法,已经说明他们战船的优越性了。
所以郑芝龙早就开始仿造西方战船,有能力制造夹板船,不过受到火炮铸造水平的限制,郑家战船上的火炮数量依然不及荷兰人,荷兰人安装五十门火炮的船型,郑家只安装二三十门而已。
杨潮将一艘战船开进了龙江船厂,希望姚匠头大量仿造,可是姚匠头现在的进展很慢,因为跟中国你船型区别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其中的某些不同技术,如果有郑芝龙的工匠指导,相信龙江船厂会很快掌握制造西方战船的技术。
“那就拜托郑大人了!”
杨潮感谢了一下郑鸿逵,举杯敬了他一杯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董小宛早就到了日本。
他做的船年前出发,只用了十天左右就到了日本的长崎。
这是一条传统的航线,早在唐代的时候,就开辟了出来,从中国浙江福建沿海出发,借助季风之力横渡东海,极为快速,只是需要能抗风浪的大船而已。
十天时间已经不算快了,历史记载最快的速度是三天!
董小宛在长崎自然极受欢迎,这里聚集了大量的中国商人,他们大都是听过董小宛的名气的,因此一个个热情的拜访这个名气很大的老乡。
董小宛也按照杨潮的要求,请了很多日本同行,将一些秦淮河的技术交给这些艺妓,让她们在日本传播中国雅文话,这些艺妓一个个都是日本的顶尖人物,却都以弟子的态度,向董小宛请教和学习。
董小宛又送了不少云锦之类的高档面料给日本的贵妇们,更是深受欢迎。
但是还有人比董小宛更受欢迎。
那就是福王!
福王这次也出海到了日本。
本来以杨潮的计划,他是打算请一大批人去日本传播文化的,比如一批迂腐透顶,偏偏学问做的极好的文人。
但是皇帝朱慈烺否决了杨潮的提议,但是对杨潮提出了派一批勋贵子弟去日本的建议,他有限的采纳了,之所以说是有限,因为他没有让徐青君之类的勋臣子弟去,但是同意了让福王这个藩王去日本。
原因大概是因为福王曾经在朱慈烺没有南下前做过监国,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是福王任命的,朱慈烺如果没有疑虑才是怪事,只是出于稳定朝局他不敢动这批官员罢了。
皇权斗争是极为惨烈的,往往是成王败寇。恨不能斩草除根,没有杀福王就已经是很仁慈了,派福王去日本传播大众化文教。那是对他的关爱不是。
于是去日本的船队中,就多了这么一个藩王。
福王本来是意气消沉的去的。他不想去,大海带给传统的明朝人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但是他没有能力拒绝皇帝的命令,哪怕是跟他关系极好的卢九德,也不帮他,不但不敢帮他,反而劝他最好服从皇帝。
福王在路上确实吃了不少苦。养尊处优的他受不起海里的风浪,一上船就上吐下泻的,到了日本半条命都没有了。
但是到了日本后,福王突然感到自在了起来。
他不想来日本的另一个理由就是这是倭寇的国度。
可是到了日本才发现,原来倭国也不是那么恐怖,相反这里的风物也别有一番味道穿越从泰坦尼克号开始。
最重要的是倭寇对他的那种态度,让他重温了一下当监国时候的感觉。
福王朱由菘是带着国书来日本的,本来是有大量朝臣反对的,他们认为没有必要派人出使倭国,虽然杨潮打着宣扬大明威仪的旗号。可是对日本成见太深的他们依然不同意,认为倭国这样的国家,不值得大明去宣扬国威。
但是皇帝态度很坚决。这是政治斗争,出于排挤掉一个竞争对手的目的,朱慈烺是不会妥协的,不得不说他已经开始进入一个皇帝的状态了。
所以弄到最后,就只有一个藩王加一个名妓,带着一份说着希望两国世代友好的国书,凄凄惨惨的来到了日本。
福王心情一开始不好,他堂堂一个藩王,却沦落到要去倭国。心情怎么会好。
因此一开始递上国书,并且跟日本的官员会面中。他态度都极为傲慢,摆足了他纨绔子弟的架子。但是朱由菘很快发现,他越是倨傲日本人就越是谦恭。
对日本人来说,朱由菘访日这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从古至今都没有一个中国的藩王来过日本,这政治意义太大了。
日本人没少做过那种自欺欺人的事情,比如南洋某小国的商船来日本,他们立刻就会宣扬是来朝贡的,象征性的给一点赏赐之类,让船主见一见他们的将军,其实他们遇到的大多数船主都是中国人,不够拿着缅甸或者暹罗的国书罢了,而他们的势力其实属于郑芝龙。
通过这种方式,日本获得了朝鲜、琉球、越南、柬埔寨、暹罗和缅甸的“朝贡”,但那毕竟是假的,日本人清清楚楚,而且不过是对方一个普通的使者罢了,但这次是一个大明藩王来了,这说出去实在是太有地位了。
福王到长崎第一天,整个长崎都震动了,当地的官员不知道怎么接待这一个藩王,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间,送上最好的美女,然后连夜汇报给幕府。
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第三天就派来了德川家三代重臣酒井忠胜,此人是德川幕府的大老,地位上仅次于将军,相当于皇帝的宰相,当然幕府将军不是皇帝,可是却是真正的掌权者,因此酒井忠胜相当于宰相了,是幕府第一重臣。
酒井忠胜当即拜见福王,态度相当谦恭,并且带来了幕府的亲笔信,还有天皇的国书,也非常欣喜的表示愿与大明国世代友好之类的意思。
福王做做样子赏赐了酒井忠胜几匹绸缎,酒井当即感恩戴德,也送上幕府和天皇的大量礼物给福王,同时邀请福王去平户(东京)做客。
于是福王就这样一路坐着日本人那种双人小轿,打着盛大的依仗从长崎到了东京。
路上没有那么平静,一路上酒井忠胜带着福王专门在各个大名家中留宿。
酒井忠胜这样的政治人物的相反很简单,那就是宣扬幕府的正统性,幕府毕竟不是天皇,却窃取最大权力,以武力压服了所有的大名,但是这些人未必心服口服,现在让他们看看,来大明都派出藩王来跟幕府交往了,你们还敢不服幕府的统治?
所以这是一个政治行为。
但是对福王则不一样。他看到的各个大名藩主纷纷献上美姬、宝物,感觉自然不错。
就连一路上坐着日本人粗陋的轿子的那种不舒服都忍受了。
终于到了平户,幕府派出大批武士。出城三十里郊迎,又派老中带着文官十里相迎。德川家光则在城门处迎接。
在将军府,日本人更是摆开盛大的宴席欢迎,还千方百计请来了荷兰人作陪,其实是在炫耀。
但是福王倒是没给日本人面子,日本人派一个能剧老艺人为福王抚琴,朱由菘虽然不学无术,诗词歌赋虽然不行,但是玩乐的本事却是一流的征战韩娱。他颇为不耐的听完老艺人表演的传自中国的枯燥古乐,然后当场指出,老艺人的几处音调错漏。
这个老艺人是日本宗师级的艺人,徒子徒孙遍及日本,平常人根本请不动,这次为来自大明的藩王演奏,有些紧张,加上年纪大了写,才有几处错漏,结果被当场指出来后。十分恼恨,回家后就把琴给烧了,表示从此不再抚琴。
席上又有日本武士表演舞剑。几个杨潮派来负责保护董小宛的亲兵顿时技痒,竟然要求跟日本人切磋一下,这一下子得到其他士兵的认同,一百个人跟一百个日本武士较量。
结果让他们十分沮丧,竟然输多赢少。
少数输了的日本人恭恭敬敬的将自己的佩刀捧给对手,杨潮的士兵得意的收下。
那些失败的见状,也将自己的单刀送给对手,同时不忘说一句“此刀染过蛮夷血”顿时就赢得了日本人的尊重,鞠躬表示自己一定每日擦拭。不使其沾染一丝尘埃。
较量的结果着实打击了这一百个亲兵,这些可都是杨潮手下最精锐的士兵。全都是从各个千总部中挑选出来的百战精兵,每个人都上过阵杀过人。可是面对日本武士几个人败了,让这些平时一个个鼻孔朝天的家伙狠狠受了一番打击。
其实他们不用自卑,这根本就不是同样意义上的较量。
这些日本人也都是从全国各地挑选的高手,而且一个个都是从五岁起开始接受严格的武士道训练,一个个都是剑术大师,整天都沉浸在修炼之中,格斗技巧早就炉火纯青。
杨潮的士兵却全都是半路出家,要不是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估计没有一个人能赢,就是那些赢了的,也不是赢在技术上,而是赢在经验上。
这些日本武士对应的对手应该是少林武僧,可惜杨潮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不然也许会从南少林请一批武僧过去交流一下。
虽然格斗上不行,但是如果拉到战场上,杨潮的士兵绝对完爆日本武士,就像当年戚继光手下训练过的农民拿着竹子做的狼铣,撵的倭寇到处跑一样。
格斗完之后,酒宴也就到了尾声。
福王对日本人说了句:“孤王本以为倭国乃化外之邦,今日一见却见倭国也颇有中华之风,可称礼仪之邦矣!”
福王不过是对日本人的客气,收了人们那么多美女礼物,自然觉得日本人很懂礼貌了,但是日本人一听就高chao了,将军立刻让史官记录下来,史官用颤抖的笔写下,某年某月某日大明福王称赞日本有中华之风,乃礼仪之邦,当然他用春秋笔法隐去了倭国和化外之邦的话。
在平户很愉快的度过了几天骄奢淫逸的生活后,日本人又邀请福王去京都面见天皇。
而此时日本人已经摸清了福王的底细,确认这确实是一位大明藩王,而且身份极为重要的藩王,是万历皇帝的亲孙子,是崇祯皇帝的堂兄弟,是当今天子的堂叔,而且险些就坐上了皇帝的位子。
大明派出这种地位的藩王,让日本人很是满足了一番。
于是在京都闹出了一些变故,德川家光通过天皇的口,表示希望将一个女儿嫁给福王,福王如此就成了幕府将军的女婿。
日本之行让福王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狠狠的得到了一番满足,最后他乐不思蜀,甚至都不想回国了。
但快乐的日子是短暂的,二月初,整只船队还是回航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崎码头上,送行的人简直是人山人海,有常年在日本做生意的华人,有暂时留在这里的商人,还有大量的日本官员。 (w )
其中一群装扮艳丽,美貌异常的女人最为显眼。
这群女人一个个神色忧伤,当看到中国人登船后,不由的留下了眼泪。
她们是一群日本艺妓,董小宛从长崎一直跟着福王到了京都,一路上都被福王的锋芒掩盖,但是她绝不是毫无作为,相反每到一地都邀请当地顶尖的艺妓交流。
这些艺妓极为谦卑,用心的向董小宛学习,学习大明最流行的舞蹈,学习南曲的唱词,以及乐器演奏技法,她们本就很精通这些,只是跟大明不同而已,但是她们都认为大明的就是最好的。
于是一个个在日本地位未必比董小宛低的艺妓,都以弟子的身份留在董小宛身边,从长崎到京都,她们一路跟随,不但学习,而且侍奉董小宛的饮食起居,每天比董小宛起的早,伺候他梳洗,晚上非得董小宛睡去后,她们才肯歇息。
面对这样一群尊敬自己的女子,董小宛其实也深受感动,商船的时候,她也洒下热泪。
毫无疑问通过董小宛,杨潮将大明的靡靡之音和江南能将人骨头熏的酥麻的暖风,吹到了日本。
但是这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收获最大的不是董小宛的文化传播,不是福王的收获,而是郑家的利益。
郑家跟日本的关系极为特殊,郑芝龙的第一个妻子就是日本人。
郑芝龙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枭雄,他十七岁跟长辈从澳门辗转到日本谋生,靠着做鞋匠和裁缝户口。他在日本得到了一个来自中国的刀匠的赏识,而且迷倒了这个刀匠的日本养女,娶了这个养女后。郑芝龙得到了刀匠的资助。
他开始买了船,招募了水手。投入了当时的大海商李旦名下,并且又得到李旦的赏识,收他做了义子,郑芝龙从而成为当时颇有实力的一个后劲海商势力。
但是少年得志的郑芝龙野心也随之暴涨,跟颜思齐等二十八个人结拜兄弟,图谋做一件大事,这件大事极为不可思议,因为他们想推翻幕府霸占日本。
事情提前败露。二十八人只能驾船出海,离开日本,此时郑芝龙的第一个儿子郑森刚刚在日本降生。
之后到了台湾,在台湾海峡打劫商旅,很快就发展成为南中国第一大海盗势力,而郑芝龙又得到老大颜思齐的赏识,成了颜思齐的女婿,不久颜思齐去世,颜思齐的手下都归附了他,总和了李旦势力和颜思齐势力的郑芝龙一跃而起成为中国第一大海盗和海商势力。
此时郑芝龙才二十岁。他从一个贫寒困苦沦落到日本谋生的少年,到成为第一大海盗实力只用了三年时间。
郑芝龙与日本的渊源,让日本人又恨又怕。既不敢拒绝跟郑芝龙贸易,看着他一船一船将日本的银子带走,心里也不太乐意。
但是这次通过福王日本之行,郑氏改善了跟日本当局的关系,日本幕府对他颇为改观,竟然允许郑芝龙以后可以直接在平户贸易。
日本近十年间发布了五次禁海令,一次比一次严格,此时就只剩下中国人和荷兰人可以在日本合法贸易,西班牙、葡萄牙和英国人都被赶了出去。而荷兰人和中国人也只能在长崎一地贸易。
现在郑芝龙被允许直接去日本最繁华的政治中心平户,可谓得到了最大的利益。
甚至连郑家趁机招募了几百个日本浪流武士幕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知道他们对人口出海是极为反感的,五次禁海令都有限制日本人出海的禁令。一开始还允许出海五年之内的日本人回国,最后一次直接拒绝所有海外日本人回国,显然郑芝龙招募的这些浪人不在此列。
二月末,出使船队回到大明,杨潮亲自去松江府迎接。
带着歉意和感激的心态抚慰了一番董小宛,然后两人同宿同起坐着船回到南京。
郑氏船队还带回来下一年的贸易货物清单。
看到这份清单,杨潮很满意,因为他看到云锦等货物数量大量增加,最重要的是许多秦淮河流行的小玩意日本人也订购了,从中式香料炉到最时兴茶具,到胭脂盒和铜镜样样俱全,让杨潮意外的是,还有订购牙膏的。
中国人刷牙的历史比后世想象中的要早得多,也不是从西方传进来的,当然普通大众的刷牙习惯是现代之后才培养起来的,但是刷牙确实从春秋战国起就有了。
从隋唐时期开始,刷牙之风在上层社会中流行起来,刷牙叫做揩齿《处台秘要》记载“每朝杨柳枝咬头软,点取药揩齿,香而光洁。”
唐朝时期是用杨树或柳树的树枝,将一头咬松之后来刷牙,此时已经有牙膏类的药物,同时也有用盐来刷牙的。
到了宋代,《太平圣惠方》详细记载了牙膏的配方: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膏,入姜汁,细辛,等每用擦牙。同时也有了专用的牙刷,宋代周守中《养生类纂》记载:“盖刷牙子皆是马尾为之”。
明代沿用的牙膏配方,正是来自于宋代,而且加上一定的改进,不过刷牙习惯依然仅限于少部分人,普通老农起来能漱漱口就算是讲究人了。
但是董小宛这样的人物肯定是会刷牙的,明眸皓齿这个词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古代的美人天天刷牙自然牙白,不然一口大黄牙岂不是倒胃口。
南京出售牙膏的商铺就集中在秦淮河一带,虽然规模都不算大,但是颇有几家是有自己独特的配方的。
这次董小宛去日本,饮食起居都有艺妓服侍,这些艺妓也就从董小宛这里看到了中国的牙膏和牙刷,虽然日本也有刷牙的惯例,但大都是从唐朝时期传过去的,用的方法依然是杨柳枝,尚没有专门的牙刷,牙膏更是唐代时期的药粉很不方便,于是才有了这次牙膏订单的情况。
杨潮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头,很快日本人就会风靡用大明牙膏刷牙的习俗了。
“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杨潮簇拥着董道。
董小宛微微一笑,能帮到杨潮,她也没有白跑这一趟,更何况她此去也颇有感触。
日本的异国情调,见识一番之后,董到底日本上层文化也是从唐代学过去的,保存了大量的唐人风范,看起来还是颇有古风的。
郑氏开拓了平户线之后,已经决定将去年利润都投入进去,告诉杨潮他们今年可能会采购七百万两的货物,按照比例,杨潮将得到其中的四百多万两,除去货款后,利润三百万。
相信明年,顶多后年,郑氏的贸易会达到一千万两,杨潮的利润将达到五百万两以上。
可谓是收获颇丰了。
只是荷兰人有些郁闷了,本来竞争中就落后郑家一筹,这次更是被郑氏拉开了。
据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积极求见幕府,希望得到跟郑家一样的待遇,但是被幕府言辞回绝,还威胁了一番,要是荷兰人不老实,就断绝他们的贸易。
荷兰人只能咽了这口苦水。
谁叫人家大明一个藩王亲自去了日本呢,除非荷兰人也派一个藩王去,可是荷兰是共和制,哪里有什么藩王,这是一个商人国家,况且就算荷兰人派一个藩王去,日本人大概也不会认可,你一个蛮子的藩王能跟大明的藩王相比吗?
荷兰人也不敢触怒日本,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有三十五个据点,日本据点的获利排名第一,接近总收益的四成,这些收益折合成黄金大概有六吨左右,第二名才是台湾,收益占到两成半多一些,折合黄金四吨。
这两个据点占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收益的一大半还多,尤其是日本都快小一半了,荷兰人打死都不敢得罪的。
当年为了留在日本贸易,荷兰可是信誓旦旦的表示,他们跟传教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信仰完全不一样,而且绝对保证不再日本传教后,才被允许继续贸易的,他们可不敢冒险失去日本,那样东印度公司的古董能活吃了巴达维亚的总督。
所以他们除了羡慕郑芝龙外,真的没有其他好办法。
回到南京已经三月了。
弘光元年三月,中国古代王朝有惯例,新君登基第一年沿用老年号,去年是崇祯十七年,今年才是弘光元年。
还是弘光,历史上福王登基是弘光,朱慈烺这个根正苗红的皇太子登基,大概是因为皇帝虽然变了,但是文臣并没有改变,还是那一拨人,所以朝臣依然定了一个弘光。
这段时间南京非常热闹,因为春闱刚刚结束,江南科举的书生齐聚南京,很是让秦淮河红火了一把。
但是当杨潮回到南京的时候,却是一片哀鸿,因为放榜了,每次放榜都是除了个别胜利者外,其他人都是心情最差的时候,估计秦淮歌女的怀中又要多一批哀叹朝廷不能选贤任能的哀叹书生了。
此时有四个很低调的书生,戴着斗笠冷眼看着金榜,心里充满了怨毒!
其中一个恨恨道:“奸佞当道,嫉贤妒能。”
其他人哀叹一声。
此人接着道:“弟去意已决,去武昌左平贼麾下,定要匡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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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烟花三月的季节,一个书生满怀着对权力的渴望,却屡屡失败的壮志未酬,无比悲愤的心情,竹杖芒鞋头戴斗笠,毅然而然的踏上了西去武昌的小船。
此举无论如何看都带着一股悲壮,颇有一副势要乾坤倒转回的决心。
杨潮才不会注意到一个失败的举子的命运,他此时正愁朝廷内外的事情呢。
党争,又是党争。
杨潮小心翼翼的维护,谁知道还是让偏安一隅的这个小朝廷迈进了党争的无底深渊。
杨潮大力支持的史可法倒台了。
杨潮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皇帝对自己似乎颇不待见,左思右想自己没有得罪过皇帝,一直小心翼翼的做一个忠臣,绝无任何出阁的举动,只能认为是皇帝在刻意打压自己吧,这样一个手握十万重兵的武将,确实很难让皇帝安心。
但是史可法也太不争气,或者说太没有战斗力了。
崇祯时期,他长年在江南做漕运总督,之后又做了兵部尚书,崇祯身死之时,江南文官中,就属他资历最深,当之无愧的内阁首辅,又有杨潮的支持,理应稳如泰山。
可是他还是失败了。
现在的内阁首辅变成了兵部侍郎马士英。
史可法作为内阁首辅期间,竭尽全力推销他的联虏平寇策略,而且为此付诸一切努力,左懋第等人北上的时候,除了带去国书,史可法还以内阁首辅的名义,分别给吴三桂和大学士冯铨、谢陛等人写信,只可惜这些人已经死心塌地的跟着新主子了,见都不见故国的使节。
但是好死不死的。史可法还给多尔衮写信,信中内容极为谦卑,目的无非是两国合议。连手剿灭李自成而已。
结果多尔衮也给史可法回信,这封信惹起了朝仪。多尔衮在心中不但不承认南明君臣,而且斥责他们无君无父,不先给崇祯报仇反而擅立皇帝,是妄立。
同时还在信中劝史可法早日认清大势投靠满清,并且说史可法的弟弟史可程弟弟已经归顺正朔,希望史可法能够早日劝说南方伪立的君臣弃暗投明,早早归附满清,也不失大功一件。
正是这封信给了史可法沉重的打击。
陈洪范没有将信直接给史可法。而是悄悄的公布了出来,顿时惹起不少人弹劾。
马士英更是弹劾史可法卖国,证据正是史可法的弟弟已经投降,史可法一直鼓吹联虏,马士英说“岂不疑哉”。
史可法自然不可能是叛徒,历史上他也确实给多尔衮写信,多尔衮也回信了,内容也差不多,但是那时候史可法并没有被太多质疑,因为那时候皇帝是福王。文臣跟福王不和,因此文臣抱团,可是现在皇帝是朱慈烺。文臣一个个并没有压力,因此反而生出勾心斗角来,马士英弹劾史可法,不但很少有人帮他说话,甚至还有帮腔质疑的。
史可法异常灰心,他根本不愿意卷入党争,其实他不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甚至多次认为朝政就是坏道了内斗上,所以他主动退让。上表自请去除首辅之位,请求去江北督军。不是史可法想控制军权,他还没这个心眼。他的理由是马士英进入内阁,不能没有人督师,所以他想去,说起来他是真想为大明王朝做一些事情的。
杨潮态度十分坚决的反对这项措施,保证史可法绝对不可能有二心,但是皇帝一言而决,史可法除去了首辅职务,依然顶着大学士头衔去江北督师去了。
要不是皇帝疏离杨潮的态度,马士英绝不敢站在杨潮对立面弹劾史可法,要不是史可法自己萌生退意也不可能失去首辅之位,要不是皇帝自毁长城,也不会允许史可法出走。
可惜弄到最后这位朝中为数不多的清官还是走了。
杨潮好生失望,再次开始告病离朝,专心于军务。
这段时间的军情也确实让杨潮感到有些严峻了。
清军到底打败了李自成。
李自成的大顺军确实比明军强了一些,颇打了几个硬仗,而且也偶有小胜。
可是去年年底,决定性的潼关战役打响,潼关是陕西门户,往往谁占领了这里,就意味着占据关中,李自成在这里打败了孙传庭,就占领了陕西,清军这次跟李自成在这里苦战,立时十三天,最终李自成战败,多铎带兵进关,很快就占领了西安。
李自成战略失误太大。
本不该这么快,这么轻易就失败的,可惜其兴也勃,其亡也速。
败在政治。
当年东征,太容易打下山西、河南,让李自成太大意了,让太多的明朝军官留任,没有派任何人盯着,也没有解除那些军官的军权,当然也许是做不到,这些人李自成来了投降,清军来了又投降,导致李自成一路往西,追兵一路追赶,那些投降他的明军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
不说山西、河南的明军降兵了,就是李自成老家陕西的降兵也不可靠,多铎大军一进陕西这些人同样投降。
李自成太冒进了,占据陕西后,没有整合内部势力,依然任用明军后,就急不可耐的东进要占领北京,结果北京是被占领了,但是却守不住,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占据再多的地盘也是枉然。
杨潮看到一系列战报后,不胜唏嘘,更坚定了自己立足江南,稳健经营的方针。
反观清军,没占领一地,立刻任命文官经营,同时将那些降兵军官抬旗送入北京,或者将他们的家人送入北京作为人质,并且立刻整顿军纪等等,这份施政效率别说李自成了,就是明廷都比不上。
说回李自成,跟清军潼关大战失败后,李自成放弃了集中兵力包围西安的打算,又决定以以前对付明朝的方式。来个游动作战,放弃了关中,带着元气仍在的大顺军主力。从商洛进入河南西部,然后南下进入襄阳。
李自成开始建立政权稳固经营。就是在襄阳一带开始的,此时襄阳和周边四个府仍然在他任命的官员手里控制,也有他驻扎在这里的几万大军。
可是李自成却没有留在经营时间最久,最为稳固的襄阳地盘,而是将襄阳留守的士兵也一起带走,往东方进发,打算抢夺明廷另一个都城南京,北京守不住。那就占南京。
他面前第一个障碍,就是大明驻守武昌的最大军阀:左良玉!
这一年多以来,李自成北上,张献忠西征,整个江南其实狠狠的恢复了一口气。
左良玉镇守武昌,明廷收复了长江以南的湖北,整个湖南,实力依然占据大半个中国,尤其是人口和经济更是占据了多一半,堪称综合国力完爆李自成和满清之和。但是综合国力这东西从来都是用来唬人的,没有什么卵用。
李自成南下后,有最强综合国力支撑的左良玉大军。却不敢跟他交战。
“左将军,东进吧!那李贼驻兵江北,已经打出要东进南京的旗号,若是让李贼进犯,率先占了南京,将军怕是愧对先帝厚恩啊。”
左良玉本就不想跟李自成决战,偏偏还有人劝他放弃湖广双江而下的。
此人是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已经做了很久的湖广巡按,巡按也算是大员。可是他并不甘心,新皇登基他远在湖广。可是却很想入京做官,想要更进一步进入六部。但是郁郁不得。
当南京传来马士英斗败史可法成为新的首辅的时候,他更是感觉没有了希望,因为他跟马士英有旧怨,马士英曾经在山西做官的时候,因为贪腐,有人弹劾,他就是其中一员,因此他知道马士英做了首辅后,就感觉自己没有机会进入六部,更不用说内阁了。
所以狠下决心,开始撺掇左良玉东进,希望借助左良玉的兵力为后盾,实现上台的理想,他看的很透彻,现在乱世以起,实力很重要,马士英能过入阁,不是仗着手里有兵,帮助福王监国吗,史可法能够当首辅不是因为杨潮支持吗。
因此黄澍认定,只要自己带着左良玉的大军进入江南,他入阁就易如反掌。
虽有威逼朝廷的嫌疑,但是为了入阁,他也顾不上了。
恰好此时左良玉不想跟李自成作战,正好给了他理由。
而且黄澍还有盟友。
“没错,左将军此时不东进,怕是就失去良机了!那杨贼手握重兵,胁迫皇上,弄得江南一片哀鸿,奸佞当道,忠直愿弃。史阁部忠心耿耿,却遭排挤!还望左将军早日进兵清君侧!”
清君侧,好重的一面旗帜,却从来是造反者镌刻的花边修饰而已。
汉代七王之乱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朱棣夺他侄子的皇位用的是清君侧的旗号。
七王成功了,打算削藩的晁错被诛杀,朱棣成功了,他成了皇帝。
这个旗号是如此美妙,于是成了一代又一代枭雄打算造反的借口。
黄澍等人此时给左良玉制作了这一面金光闪闪的旗帜,看重了左良玉不想抵挡李自成折损兵力,干脆诱导他东进南京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棋子。
“候公子自南京而来,南京的情势他最清楚不过,左将军莫要犹豫不决错失良机啊!”
黄澍继续苦劝。
没错,他的盟友就是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
四公子气势张扬了几年,侯方域一改连个秀才都考不中的尴尬,跟其他三公子一样,通过其他手段都弄到了举人身份,可惜今年的会试还是失败了,没能考中进士,于是孤愤之下,他来到了武昌,想要借助左良玉的兵力,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权位。
而且很快他就找到了臭味相投的黄澍,两人狼狈为奸,联合起来劝说左良玉。
左良玉反复思量了一下,终于狠了狠心,与其跟李自成决战,在这乱世中损兵折将,不如去南京给自己挣一个高位,江北四镇无功无德,竟然凭借武力,就给他们争取到了他左良玉打了一辈子仗才得到的地位,他实在是不甘心,不就是因为那些人有几万兵在江南吗。
平心而论,左良玉是看不起这些原本地位远不如他的人的,那群人给他左良玉提鞋都不配,现在竟然一个个封侯封伯,凭什么?
“好,本将军即刻起兵,兵发南京,清君侧!”
三月末,在李自成进兵武昌前,左良玉尽起大军,浮江而下,为了防止李自成夺取武昌利用武昌的人力物力休整后追击他,他将武昌百姓屠戮一空,抢光粮草物资后放火烧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不是明史专家,教科书上也没读过左良玉造反这一桩,因此并没有防备左良玉,左良玉距离江南千里,在不知道他会造反的情况下,也不会想到要防备他。
甚至在李自成流窜到襄阳的时候,杨潮还请示皇帝,给左良玉下一封谕旨,让他坚决阻挡李自成东进,可没想到谕旨还没到,左良玉自己就来了。
左良玉兵力三十万,号称八十万,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顺江而下。
一下子就把满朝文武吓坏了,刚刚当了首辅没多久的马士英坚持调集全部兵力阻击左良玉,有朝臣忧虑北方清军,马士英气急败坏“宁死北,无死逆”,称“北兵至,犹可议款,若左逆至,则若辈高官,君臣惧死耳!”
因为左良玉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帜,正大光明的要来清他马士英这个君侧,他自然不能不激烈反对,皇帝也吓坏了,历来清君侧都是造反的借口,他这个皇帝才当了几个月而已,先是北京沦陷,一路难逃,刚刚坐稳皇位,就又遇到这种事,他实在是怕极了。
于是也支持马士英的说法,赶紧调集兵力阻挡左良玉,至于北边的事情,就按马士英说的议和为上。
此时北边局势突然紧张。
多铎和他哥哥阿济格一南一北,一个从潼关,一个从陕北两路对进攻下西安后,休整了几个月,然后多铎派兵出潼关进入河南,阿济格追击李自成走商洛。
本以为多铎会在河南剿平流贼,谁想他的大军并不停留,竟然直奔江南而来,又恰好碰上左良玉东下的时机,不得不说清军在这个时代的运气简直好到了天上去。他们打不下北京,李自成帮他们打下,然后拱手想让。接着一路追击李自成,一路占据明朝江山。
现在他们要打江南了。左良玉就立刻作他们的免费先锋,要不是知道这时代的通讯不可能提前商量,都要让人怀疑李自成和左良玉是不是被清军给收买了。
但这种局面确实让刚刚稳固没多久的南京朝廷十分被动。
杨潮紧急入朝坚决反对马士英提出的调动江北四镇阻挡左良玉的提议,江北四镇不能动,甚至还要从江南抽调兵力加强江北防御,杨潮始终将满清作为头号大敌,至于左良玉,杨潮当即表示自己亲自出马。
但是已经晚了。收到左良玉东下消息的当日,吓坏了的朝廷就派人去给江北督师的史可法传旨,让他集合所有兵力包围南京,史可法会如何做,此时还不知道。
杨潮不由叹息,运气实在太坏了,局势突然急剧变化,尤其是左良玉的造反,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很快杨潮就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西征。有左良玉在,自己也无法安心北上,索性就先打左良玉。既然要到打,那就要毕其功于一役,倾尽全力一下子将左良玉彻底消灭,彻底消灭后患,然后北上抗清,不然两面作战,就太被动了。
之所以决定先打左良玉,还有要给考量,那就是满清毕竟是陆路进攻。而左良玉是顺流而下,速度上应该是左良玉先到。而满清步步为营,又有江北四镇阻击。一个月内应该打不到南京。
而杨潮全军猛攻,一个月时间,应该能够击溃左良玉,然后率兵顺流而下,直接去瓜州、扬州,相信那时候清军未必能打到扬州,杨潮估计只要江北的军队稍微阻挡一下,那时候清军最多进兵到淮安,淮安杨潮十分熟悉,城高墙厚,只要有一万人防守,没有一个月时间清军也休想打下来。
做出决定,并且向皇帝请命,危机之下,小皇帝终于想起了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猛将,不由有些后悔,给杨潮办了一顿家宴,让杨潮带着公主,跟他一起吃了一顿饭,饭桌上皇帝对杨潮表示,他皇姐一直无后,主动建议杨潮纳两个小妾,不能让杨家绝后了。
皇帝拐弯抹角的找借口算是同意了杨潮的纳妾的要求,但是此时杨潮却拒绝了,表示一切等打退了左良玉和清军再说,然后就急匆匆的回营准备出征之事了。
皇帝留他姐姐朱媺娖在宫里住了几天,很是回想了一番当年杨潮派兵将他们从北京救出,一路护送的情义,还表示自己相信杨潮一定能够将左良玉和清军都打败。
杨潮顾不得儿女情长,连两个要纳的小妾都没见一面,只是回家打了个招呼,立刻就进入军营,接连下令。
所有休假的士兵和军官,立刻取消休假回营,所有未出发的船只立刻在码头待命,所有回程的船只立刻停止出航,准备物资装船,三天后全军出发,攻打左良玉!
左良玉来势汹汹,他三十万大军全都坐船顺流而下,确实比满清要快。
他东下的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他已经走过了一小半航程,到了九江。
四月初一,左良玉兵至九江,邀江督袁继咸到相见。
左良玉向袁继咸说明他东下的目的,是为了清君侧,是为了诛除逆贼。
但是袁继咸根本不听左良玉这一套,他之所以见左良玉,是想劝左良玉迷途知返。
可惜袁继咸对左良玉晓以大义,“先帝之旧德不可忘,今上之新恩不可负”,左良玉根本不听,左良玉希望袁继咸能够让他入九江,袁继咸也不答应。
袁继咸还向左良玉部下诸将求拜希望他们爱惜百姓,迷途自发未为晚矣。
左良玉的部下只知道有左良玉,不知道有明皇帝,左良玉已经彻底的军阀化了。
于是袁继咸回九江城,命部将坚守,不准左兵进城。
谁想九江守将张世勋早就跟左良玉私下勾结,夜间纵火焚烧全城,左良玉部兵乘势入城杀掳淫掠。
左良玉派人将袁继咸抓到他的船上,袁继咸借机投水自尽,可是几次都被救起。
其实大明文官大多数还是支持江南朝廷的,不但江西总督袁继咸不肯跟左良玉合作,之前在武昌,左良玉还将名声不错的湖广巡抚何腾蛟劫到船上,想让这个湖广官职最高的文官跟他一起去清君侧,显得名正言顺,但是何腾蛟不愿,也是趁人不备跳江,他运气显然比袁继咸好了太多,漂流了二十里,不但没死,还被一个渔船给救了起来。
此时杨潮也已经全军出发,日夜兼程赶往长江上游。
杨潮逆流而上,四月一日出发,速度不及左良玉军三分之一,刚刚到芜湖,就碰到了左良玉前锋军队。
左军正在攻城,杨潮先头部队由王璞率领,一登岸就猛攻左良玉军,左军大败。
杨潮中军抵达芜湖之时,王璞已经追击左良玉军十里外了。
既然左良玉军已经到了太平府(府城芜湖),杨潮让一部分士兵干脆在芜湖登陆,派出三千骑兵追随王璞,暂时受王璞节制,除恶务尽,一定不给左良玉军任何喘息的时机。
自己带着主力军队继续顺江而上,一路攻击左军战船,一路扫荡到池州,才终于不见了左良玉的战船,应该将左良玉军全都甩在了后面,然后杨潮主力在池口登陆。
接着水路并进,朝东进攻,跟王璞两头对进,目的是全歼左良玉军。
左良玉大军的虚弱超出了杨潮的想象,几乎没有一合之将,一开始杨潮摆开阵势,还能跟他们打上一两仗,很快看到杨潮的旗帜,左军就闻风而逃。
杨潮一路进兵,将左良玉的大军不断的朝向下游逼去。
四月初十,在宁国府与太平府交接位置,杨潮与王璞将左良玉军合围,一鼓作气举荐,斩杀左军五万,俘虏十万,左军余众突围而出,隐匿于附近山林大泽之中。
而且杨潮还救出了江西总督袁继咸,从俘虏口中得知这个文官的立场后,杨潮觉得他没有跟随左良玉反叛,是个明大义的,应该继续留在九江镇守,至于他失陷城池之罪,杨潮决定替他求情,应该不会治罪,于是宴请安抚他一番。
同时也跟袁继咸探讨一下左良玉的问题,因为始终没有发现左良玉。
“左逆已死!”
袁继咸的话让杨潮感到很突然。
仔细询问一番之后,才知道,左良玉屠戮就将三天后就死在了船上,袁继咸说是报应,左良玉死后他的部下拥护左良玉的儿子左梦庚为主,继续南下避开李自成争夺南京。
杨潮不信什么报应之说,他只关心:“那左梦庚在何处?”
袁继咸叹道:“杨伯爷王师突进,小逆仓皇西窜,不知何处。”
此时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明盔明甲的武将大步走了进来。
“你个狗曰的杨观澜,老子真是久仰了。”
照着杨潮就嚷起来。
杨潮不由一愣,门口的卫兵已经冲了进来。
“将军,此人自称靖南侯,不听劝阻,硬闯进来!”
靖南侯?黄得功!
杨潮也听过黄得功的名头,因为他的部下不抢掠。
他的驻地在滁州、和州,和州与太平府隔江对望,其实黄得功几乎是跟杨潮差不多同时赶到太平府的,杨潮很快就从水路西进了,因此没能跟这个黄得功见上面。
“原来是靖南侯,久仰!”
杨潮也不怪黄得功粗鲁,笑着回礼道。
黄得功已经大咧咧坐在了椅子上,随便给袁继咸拱了拱手,就拿起酒杯喝起来,同时嚷嚷着让卫兵添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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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实说黄得功军队的战力是四镇中最强的,也许军阵操练不如杨潮的军队,但是他手下的老兵却比杨潮多得多。
黄得功在北京被攻占前,就已经是靖南伯了,他这个伯爵可是一刀一枪厮杀出来的。
此人外号黄闯子,开原卫人,勇力过人,据说幼时偷酒喝,母亲责备,当时辽东大乱,黄得功大笑着提刀出门,夜里捧回几个鞑子人头,告诉母亲说可以换赏钱顶酒钱。
之后黄得功从军,率领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京营,反而屡立战功,靖南伯的爵位是他跟着马士英平定河南叛匪得来的。
他手下的士兵,先后跟张献忠、李自成交战数次,因此老兵极多。
这样的军队,只要有纪律约束,就是一只精兵。
而黄得功军纪很严,能做到在乱世不抢百姓,就足以说明。
以这样的军队,去打左良玉这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匪兵,自然是无往不利。
果然在太平府的时候,黄得功汇合王璞部一起攻击左良玉,两人打击下左军溃不成军,一路西逃,最后被全歼。
杨潮跟王璞合围之后,自然听到了这个黄得功的消息,王璞对此人还颇不满意,自然是因为黄得功跟他抢功之故。
但是黄得功对王璞却颇有好感:“难怪你能六百破一万,老子一直想不明白,这鞑子啥时候成了这般废物。今日见到你的大军,我才信了。说什么水淹七军,那都是虚的,到最后凭的还是刀子,谁的刀子利谁才能赢。你的兵够强,够狠。老子不如你!”
黄得功一边说,一边描述,他说的自然是王璞带的军队。王璞向来喜欢猛打猛冲,这次杨潮要尽快剿灭左良玉军。给他下的命令就是急速推进,先不管溃兵,先将两路合围,将其主力全歼,所以王璞更是狂猛了三分,疯狂攻击前进,王璞的军阵如同绞肉机一样的场景,让黄得功这样的猛将也不由得感到齿冷。
“老子就不明白了。你这兵是咋练的啊,则阵到底是啥阵啊?老子从军几十年,什么鸳鸯阵、车阵,啥破球阵都见识过了,到最后都还是要刀子见血的,你这阵法老子就看不懂,就跟铜墙铁壁一般。”
黄得功吃着说着。
杨潮笑道:“谢谢黄将军赞美,今后我这阵法就叫铁壁阵了。”
杨潮的新式墙阵是海州之后才开始编练的,自然是以盾为墙,攻防兼备的思路。
这种阵法对步伐训练要求很高。没有经过严格的步伐训练,是做不出来的。
因为一旦乱了,方阵也就散了。
现在杨潮的新式方阵。前三排是鸟铳手,后三排是弓箭手,最后三排是弓弩手。
每排一千人,总共九千人,预留了一千人的骑兵,就是一个能攻能守,能追击的坚阵,士兵习惯性成为墙阵,其实是多层墙阵组合起来的综合大阵。一听黄得功的夸赞,杨潮觉得真有铜墙铁壁的意思。那干脆就叫做铁壁阵吧。
至于墙阵当然也没有放弃,那只是铁壁阵的一个变形。是冲锋时候展开的冲击阵型。
杨潮此时已经取消了其中的纯粹枪兵编制,九千人都是远程攻击,但是每个兵都是练过刺杀的,因此远程杀伤敌军后,敌军靠近只是,会抓住机会,放到盾墙,全军换长枪出击,一下子将敌人击溃。
一顿饭吃完后,黄得功才表明来意,他来跟杨潮商量如何处理左良玉那些溃兵的。
太多俘虏了。
军阀对待俘虏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收编,黄得功虽然是一个军纪严整的军法,但也是一个军阀,他也贪图左良玉这些士兵,如果能收编,他的实力就一举压过其他三镇。
“当然是谁抓的算谁的了!”
杨潮说道。
黄得功不满道:“不行不行,本官收到消息就赶来了,谁知道还是被你抢了先。你占了大便宜了,得分给本官一些,最少也该一人一半!”
黄得功虽然驻扎在滁州、和州,但是他名义上受督师江北的史可法节制,史可法的命令到他手里的时候,杨潮的军队早就快到了。
杨潮摇头道:“先不谈这个。现在左军虽被击溃,但是逃兵甚多,少说也有七八万人。黄将军还是和本官一道围剿这些乱兵吧,之后本官分你一半就是!”
黄得功满意了,杨潮看不上这些已经完全失去了军纪,甚至失去了任性的兵痞,屠杀自己同胞的刀子举起的那一刻,杨潮就已经容不下他们了,他要这些士兵回去,绝对不是编入自己军中,而是要让他们做苦役直到死的。
“痛快。本镇敬你一杯!”
江北四镇本是总兵,官职上总兵就已经是最高的武官了,但是他们在江北开镇之后,就被称作镇臣,跟普通的总兵区分开来,也叫他们总镇,他们手下一个个都有许多总兵。
很快王璞清剿光附近的乱兵后,也归营休整,在杨潮这里见到了黄得功,立刻就是横眉竖眼,差点打了起来。
杨潮可不想让王璞跟他打起来,此时还需要黄得功配合呢,因为杨潮有其他的计划。
“王璞,本官即刻就要启程,你留在此地配合靖南侯清剿乱兵,务必不让一个乱兵为祸乡里落草为寇。本官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后直接顺流而下去瓜州,本官在扬州等你。”
王璞有些不太乐意跟黄得功合作。
“你不愿意的话,那让许多男留下吧,你跟我去扬州守城去!”
王璞更不愿意放弃收拾乱兵的功劳。
“咱还是留下吧!”
杨潮笑了笑,安抚了他一下,让他留下跟黄得功喝酒,要他一定把黄得功喝道。
接着两个粗坯就嚷嚷着斗起酒来,不能打真架,但是酒架还是能打的。
杨潮则带着袁继咸坐船立刻顺流而下,船上只有赵康带领的亲兵和许多男手里的精兵,其余士兵都留给王璞,让他带领清剿左军溃兵去了。
到了南京放下袁继咸,同时上了一封奏疏,替袁继咸辩解失城之罪,希望朝廷继续任用他巡抚江西,兵派兵跟他一起去收复九江,九江守军随着左良玉造反,因此九江此时还在这些叛兵手里。
杨潮没有时间去收拾这样的叛兵,朝廷随便派出一支军队,带着皇帝的诏书,在左良玉覆灭的情况下,相信那些叛兵会重新叛变回来的。
杨潮甚至连船都没有下,立刻就赶往瓜州,北上扬州去了。
局势紧张不容杨潮与丝毫耽搁。
也幸亏没有耽搁,北方的情况出乎杨潮的预料,江北明军根本没有阻挡清兵,不是一触即溃,就是蜂拥投降。
多铎大军在河南平定流寇土贼之后,南下江淮,首当其冲者自然是镇守徐州、泗州的高杰部。
高杰部应该算是四镇中较有战斗力的军队。
可是集结主力在泗州重兵防御的情况下,被多铎率领的八旗精锐一击即溃,高杰逃跑,图中被已经暗中投降满清的河南总兵许定国埋伏,高杰没有防备许定国,结果被伏杀,高杰部众大乱。
史可法此时坐镇杨潮,闻听北边败局,已经慌乱,接连下令,让所有士兵向扬州集中,竟然打算放弃扬州以北所有城池,集中兵力防守扬州了,大概他认为只要守住扬州,就能保江南。
高杰残兵得到这种命令后,当即沿着运河大溃而下,一路上能抢就抢,经过淮安被拒绝入城,于是大掠四野,继续南下!
一直溃逃到了扬州,才开始重新整顿!
高杰被杀,兵丁尽入扬州,史可法命令他们在扬州城外驻扎,并且拨付米粮救济。
很快高杰余部稳定下来,虽然兵力折损了一大半,只剩下三万来人,但主力精锐都在,高杰是农民军起家的,是李自成手下大将,地位比现在的刘宗敏还要高,应该算是李自成手下第一号人物。
因此他的部队其实跟李自成的军队组成一样,核心主力都是从西北开始跟随的农民军,这些人流动作战从陕北打到四川,西北打到江南,大半个中国都流动遍了,无数次被打散,早就习惯了,因此他的核心在大溃之下,竟然都能够完整保存下来,不得不说是经验使然。
而且主要军官都在,所以除了战失主将,军心有些不稳之外,战斗力还在。
史可法于是临时任命高杰手下大将李本深为提督,暂时统领高杰军队,高杰的爵位由他的儿子高元爵为世子,希望能够将高杰余部尽快稳定下来。
可是此时暂时没有遇到清军打击的江北其余三镇,突然联合上书:“高杰无寸功,骄横淫杀;(史)可法乃欲其子承袭、本深为提督,是何肺肠?请分其众将之。”
三镇看到高杰战死,兵力受损,竟然打起了吞并高杰部将的主意。
此举让高杰军官上下恐慌起来。
就在此时杨潮赶到了扬州城中。
史可法被三镇上书斥责,显然完全失去了对这些军阀的控制,他这个督师督的没有任何作用,见到杨潮到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邀请杨潮一起探讨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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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史阁部乃督师,当福威操之于手,大权独断!”
杨潮直接对六神无主的史可法说道,他坐镇扬州督师,却被四镇军阀弄得进退不得。
虽然如此说,但是杨潮心里也不由叹息,这还真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啊。
自从张居正之后,似乎文官集团就没有这种人了,其实无论忠奸,大明朝真的缺少一个权臣,哪怕是严嵩在,也比现在这种情况好得多。
可惜了严嵩、高拱、张居正一个比一个厉害,却扎堆出现,到了明末就只能是温体仁,周延儒这类货色,以战斗起家的东林党党魁竟然是钱谦益这样的投降派。
“可是三镇咄咄相逼,本督该如何安抚?”
史可法叹息道。
杨潮道:“史大人不需要安抚他们,你命令他们就是了。”
史可法不由摇头:“杨潮,你还是太年轻了,若能命令,那就好了。”
四镇军阀桀骜不驯,当然跟他们的实力太大有关,可是跟朝廷不作为也不无关系。
而朝廷之所以不作为,是因为不会作为,文官鄙视武将可以,压制武将可以,但是却不能因为这种鄙视,一点都不去了解军事问题,弄到一个个根本不通军事军情,当武将崛起,顿时就手足无措。
老实说最不该做的,其实就是给四镇军阀自筹军饷的权力,这等于让军阀脱离了文官朝廷的控制。
可即便如此,朝廷也还是有能力控制他们的,毕竟四镇军阀虽然搜刮无度,还无法完全自给自足,一个失去向北方运输漕粮产业的江淮地区,经济收益肯定大减。再加上四镇也不是精通经营之道的人物,所以朝廷还是能从后勤上卡他们。
只是朝廷一味纵容,生怕四镇造反。一味笼络,一味姑息。终于铸成四镇跋扈的局面。
而且文官目光短浅,南京朝廷组建,原本节制四镇军阀还算得力的马士英,立刻进京,放弃了督镇的权力,反而一心想要争抢一个内阁首辅的位置。
在文官眼里,哪怕到了现在,他们知道军权的重要。却还是想要争抢一个宰相的名头。
“本官欲保高杰余部,三镇却要吞并,若是本官坚持,三镇动兵又该如何?”
史可法问道。
历史上史可法就是力保高杰余部,三镇想要吞并,可惜史可法操作不当,既没有笼络住高杰余部,其他三镇也不是那么忠心,结果高杰余部投降,其他三镇中。除了黄得功战死,其他两镇也都投降了满清。
杨潮不知道详细的历史,但是他知道此事笼络住高杰余部。是必须的,史可法做得对。
“史大人明鉴,既然大人主意已定,就该坚持到底,无须顾虑三镇的态度。”
史可法点了点头。
他要保住高杰余部的目的很简单,因为清军南下,他尽量让每一个军镇都保持战力。
“杨潮,你跟我去一趟高杰的军营吧。”
杨潮点点头。
高杰营中。
此时一片沉闷,一种穷途末路的情绪弥漫在每一个官兵心中。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举世皆敌,似乎所有人都跟他们为敌一样。
他们这些人出身农民军。别人私下都称他们为流寇,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以前高杰在的时候。还没人敢惹他们,可现在高杰刚死,三镇军阀就要吞并他们,史可法虽然出面说话,但是他们心里根本无法安心。
就是这个史可法,做首辅的时候,多次催促高杰北上收复河南,可那时候他们贪图江南安逸,根本就不想进入破败的河南。
当清军南下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高杰带着他们确实是想跟清军一战的,但是他们没想到清军的战斗力那么强悍,一上来就猛打猛冲,他们一下子就被打蒙了,结果一下子溃散被人追杀几十里,损失惨重。
最关键的是所有的斗志都被打没了,可以用闻风丧胆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都丧着脸干什么!虽然你们大哥没了,可是他的种还在。他的大军还在,怕什么!”
一个风韵犹存的徐娘目露威严道,她是高杰的遗孀,也是曾经李自成的夫人。
“嫂子,不是我等灰心,兄弟们损失惨重,而且粮草军械都被刘泽清那厮抢了。现在三镇咄咄相逼,欲吞并我部众,吾等兵力绝不可能与三镇抗衡!”
高杰手下第一个大将李本深皱着眉头叹道。
高杰虽然死了,但是此时大家对高杰的夫人邢氏还是有敬意的,这不是出自高杰余威,或者对高杰的旧情,而是邢氏自己的威严。
这个女人当年还是李自成夫人的时候,就帮李自成掌管粮草后勤,手握大权,是一个女强人。
后来跟着高大帅气的高杰私奔,她在军中依然很有威望,所以高杰死后,这些军官还能团结在她周围。
“粮草没有了,还可以找朝廷,如今鞑子南下,朝廷正是用兵之时,断不会看着我们几万大军因无粮而溃,史督师顾念大局,这几日不也拨付了一些军粮吗。”
邢氏对着一干丧胆的手下说道,这些人跟着高杰南征北战那么多年,以前没饭吃,都跟着李自成打大户,那时候没人把自己一条烂命放在眼里。
后来跟着高杰归顺了朝廷,反而变得畏首畏尾,尤其是到了江南,一个个升官发财,更是没有了血性,要是一个个一穷二白,反倒不至于被清军一个冲锋就打的仓皇而逃。
“他们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还有许定国那厮,老子一定要活吃了他!给大哥报仇!”
另一个大将李成栋咬牙切齿,三镇军阀趁人之危让他恼恨,但是许定国那个叛贼更让他痛恨。如果不是许定国假意合兵突然发动袭击,高杰也不会死,高杰不死他们就有主心骨。如果高杰在的话,哪怕遇到再坏的情况。他们都不会慌乱。
“没错,告诉弟兄们,我们一定要给大哥报仇。不过不是找许定国,而是找鞑子报仇,许定国不过是鞑子的狗而已。”
邢氏说道,一双美目露出寒光。
李本深和李成栋这样的粗汉不会明白,只要他们打着找鞑子报仇的旗号,朝廷就要用他们对抗满清。就断不会任由其他三镇吞并。
“夫人,你说那史可法可靠吗,大哥在的时候,可没少给他摆脸色,他不会恼恨我等,以粮草辖制吧?”
虽说史可法临时给了一批粮草,但是李本深依然不无担忧,高杰镇守徐州的时候,极为跋扈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而那时候史可法是首辅。很多命令就是史可法的命令,高杰可谓极不给史可法面子了,后来史可法来督师。高杰更是防范的厉害,史可法进他军营,只到了百十个亲兵高杰依然不让进,非得史可法独身进去,在李本深看来,这对史可法这样一贯看不起武将,更看不起他们流贼出身的军队的文官,太过侮辱了。
邢夫人点点头。
现在的情况她最清楚不过了,本来他们的军粮是不缺的。清军偷袭,他们难逃的时候。依然有上万辆大车的粮草,可是过淮安的时候。被刘泽清偷袭,粮草军械都被抢光了,他们一路抢掠才到了扬州,就全靠史可法接济了。
“我听说史督师无子,你们大哥就留下这一个种,我想让元爵拜史督师为义父。如果此事能成,史督师必不会辖制吾等!”
邢夫人说着抱紧了怀中懵懂的一个幼子。
其他军官一听点点头:“还是嫂子思虑周到。”
邢夫人目光闪烁了下,果然是一群粗汉,邢夫人的顾虑起止那么简单,高杰突然战死,他们俩的儿子才只有九岁,虽然这群人跟高杰一起刀口舔血过来的,现在看着还会念旧情,可是天长日久,人心最不可靠,若是有变,没准哪个就会绑了她们母子换富贵去了。
所以邢夫人必须得给儿子找一个出路,让儿子认史可法做义父一举两得。
以邢夫人的头脑,她能看出来朝廷还是要笼络她们的,那么就借机让史可法认儿子做义子,而军队初逢大败,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军官都想找一个靠山,自己儿子做了史可法的义子,在他们看来就是给他们找了一个靠山,必然会紧紧围绕在她们母子身边,而且会感激他们母子。
这样一来,她们母子就成了朝廷和手下都不得不依仗的人物,成为朝廷和军队的维系,谁都离不开她们,自然也就安如泰山。
邢氏跟军官谋划着,直到卫兵报道说史大人来抚军,邢氏不由大喜,立刻将人请进来。
按照邢氏的谋算,她出面向史可法诉苦,说高杰战死,她母子孤苦无依,希望史大人能认她儿子为义子。
在邢氏看来,这种事史可法应该顺水推舟,甚至是巴不得通过这种关系加强对高杰余部的笼络呢,可是史可法竟然犹犹豫豫拒绝了,反而向邢氏建议让高元爵拜提督江北兵马粮饷太监高起潜为义父。
杨潮在一旁作陪,见到邢氏后,立刻就明白李自成当年为什么抢她,而高杰为什么又会为了她,不惜背叛跟出生入死的兄弟李自成。
原因只有一个邢氏美艳无比!
可是一听邢氏想让儿子拜史可法为义父,杨潮顿时对这个女人的心机产生了赞许,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但是史可法的推脱更是让杨潮感到奇怪,这么一举多得的事情,史可法为什么会拒绝,而且他的拒绝显然让陪坐的一干武将变色了,不收人家的儿子也就罢了,还让他去拜一个太监做义父,认太监做爹,这不是骂人吗!
杨潮不由奇怪,史可法这是有意侮辱高杰余部吗?因为这些人是文官眼里的流寇出身,所以认为他们只配认太监做爹?不配任史可法这个大学士做干爹?
以杨潮对史可法的了解应该不会,此人能力不行,但是操守却很不错。很有古士大夫的风范,在军伍中一向讲究跟士兵同甘共苦,不会看不起人。他夜里常常给士兵盖被子,常常与士兵一起站岗。显然讲究的是以情动人这一套,相信对士兵好了,士兵就会卖命。
可是此时为什么羞辱高杰余部?
高起潜?
杨潮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就察觉到问题的来源,高起潜是提督江北粮草的太监,为什么是高起潜这或许就是原因,不然太监那么多,为什么不人韩赞周。不认卢九德,偏偏认这个高起潜,正是因为高起潜手里有粮啊。
看到高杰部下军官一个个脸色不善,一杯又一杯喝起闷酒来,杨潮立刻笑着站了起来。
“各位将军误会了!”
李本深和李成栋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说话的是杨潮,顿时压下不满,干笑了下。
以前他们桀骜不驯,对杨潮也不怎么看得上,但是这次他们亲自跟鞑子交手后。顿时就收起了那种对江南兵马固有的不屑,以六百破一万的杨潮,在刚刚惨败在鞑子手里的他们看来似乎带上了某种神秘的光环。心里不由有一种敬畏感,所以不敢造次。
杨潮看到众人压下不满,继续说道:“史督师乃是文官,不便结交武将,否则就要被朝中言官弹劾了。高起潜虽然是个太监,但是提督江北粮草,手里握有粮草大权,如果高世子认了高起潜为义父,粮草自然不愁。而且高起潜不也姓高吗。都是一家人。史大人也是替各位考虑。”
史可法不由点了点头。
果然是如此,杨潮猜测的果然没错。历史学家往往批评说史可法清高,但却没看到背后的复杂背景。杨潮身临其境自然更能猜透原委。
因为怎么看,一心要笼络高杰余部的史可法都不可能在这时候羞辱高杰的部众,但是史可法也是太迂腐了,太在乎言官的弹劾了,要是他是一个野心家,大可以通过收高杰之子为义子,从而拉拢,进而慢慢将高杰余部变成他的亲信兵马,不但不用担心言官弹劾,恰恰相反还能反过来威压文官集团。
只可惜史可法不是野心家,只是一个智谋平平的普通文官罢了,论深谋远虑,恐怕还比不上邢夫人这个女人。
经过杨潮的解释,高杰部将脸色虽然和缓了一些,但是仍然不太高兴,毕竟让他们大哥的儿子认一个太监做爹,高杰刚死这些人对高杰的感情其实处在最深刻的阶段,因此感同身受,感到耻辱。
反倒是邢夫人美目一动,反应并没有那么激动,也可能是没有写在脸上罢了,毕竟刚刚死的那个人是她丈夫。
“如此看来倒是贱妾孟浪了。没有想到史大人的顾虑。”
邢夫人不但不怪,反而站起身向史可法赔罪。
史可法站起来回礼:“邢夫人无须多礼,所谓不知者不怪,尔等久居军伍,不知朝中情弊情有可原。”
邢夫人点点头:“大人不怪罪就好。既然大人是一个文官不便与我等武人结交,那杨伯爷也是武人!”
邢夫人说着,突然看了杨潮一眼。
杨潮没想到竟然扯到自己身上来,心中不由暗叹:不会吧!
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只见邢夫人很快就又看着史可法:“贱妾有一个不情之请,斗胆请史大人做一个保人,让犬子拜杨大人为义父如何?”
史可法一愣,拜杨潮做义父啊,杨潮该没什么顾虑,虽说武将相互结交也不太好看,但是武官之间姻亲都常见,收对方儿子做义父,应该也没什么影响。
而且史可法觉得杨潮是一个识大体的,竟然问都没问,自顾自就答应下来。
“好好好,本官就全了这个美事,让世子拜忠义伯为义父,倒也不失了身份!”
杨潮和高杰都是伯爵,杨潮是崇祯皇帝封的忠义伯,高杰是福王监国封的兴平伯。
如果真算起来,显然杨潮这个伯爵来的更有含金量,那是崇祯皇帝遗命封赏,用来酬谢他护驾太子的功绩,怎么看都比高杰他们通过支持福王得到的爵位更正大光明,更不用说福王后来还失败了,高杰他们的爵位就更显得尴尬了。
只是杨潮并不在意这些,虽然略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立刻表态。
“兴平伯虽与本爵未曾谋面,但是心交已久,既然兴平伯不幸为国捐躯,兴平伯世子,就跟本爵亲子一般,本爵为其抚育孤寡责无旁贷!”
说完,向邢夫人躬躬身,算是答应了下来。
连余继业那个大人杨潮都收了,更何况高元爵这个孩子,看到他怯生生躲在邢氏怀里的样子,杨潮觉得也不算那么难为情,毕竟这孩子才九岁而已,如果自己成亲早,孩子也这么大了。
邢夫人毫不迟疑,立刻把儿子推出来。
“元爵,快给你义父磕头。”
高元爵懵懵懂懂,在母亲的指导下,一脸迷茫的跪在杨潮面前。
邢夫人又拿起一杯酒交给他:“元爵,给你义父敬酒!”
连喝了三杯酒,杨潮扶起干儿子。
虽然仪式简单,但是这不过是一种政治交易,不会有人在意的。
这时候邢夫人又催促儿子:“元爵,叫爹!”
再三催促之下,高元爵才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爹,然后就躲在了邢氏背后去了。
这时候李本深很李成栋突然嚷嚷起来,说当爹的应该给儿子包个大红包才好。
就连史可法都笑着表示杨潮应该表示一下。
可惜杨潮没有什么准备,想了下,突然解下了自己的腰刀。
“此刀沾染过鞑子猛士之血,留给吾儿,正好辟邪!”
邢氏笑着接过去,让儿子抱着,又教儿子感谢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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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这一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代替史可法收了高杰之子为义子后,终于让高杰余部的军心安定了下来,准确的说是让这批军官,让邢氏母子安心了下来。
毕竟无论怎么看,杨潮战功显赫,地位特殊,不但是崇祯亲封的伯爵,而是是当今天子的姐夫,是长公主的驸马,抱上杨潮的大腿,比抱上史可法这样的大学士的大腿,不但不会差,而且更有保证。
接着邢夫人立刻悲泣痛哭,恳求杨潮帮助他们给高杰报仇,但是邢氏却一口咬定,他们是跟鞑子有仇,要找鞑子报仇,就连李成栋当场说许定国才最可恶,应该先杀了许定国,邢夫人不惜当场呵斥他不明是非,告诉他鞑子才是背后的黑手,许定国只是狗腿子。
杨潮不由再次赞许这个女人,这是摆明立场了啊。
杨潮当即就表示,兴平伯的事情,就是他杨潮的事情,兴平伯为许定国所害,他肯定不会放过许定国这个汉奸,同时不会放过许定国背后的主谋,一定要用鞑子的血来祭祀高杰。
当李本深和李成栋问起杨潮的军队在哪里的时候。
杨潮很惋惜的告诉他们,自己的大军还在太平府一带,正在清剿左良玉余部。
并且告诉了他们,自己已经一战歼灭左良玉军,让这些军官不由变色。
左良玉的威势他们是知道的,哪怕高杰做了四镇之一,也没人敢小看左良玉。
当年在农民军中的时候,他们就跟左良玉交过手,当时被左良玉打的非常惨。
因此他们心目中,左良玉那是一个狠角色,可没想到左良玉竟然被杨潮直接歼灭。
他们不由追问左良玉本人如何了。
杨潮直接告诉他们左良玉已死,但没有明说左良玉是怎么死的。这更让这些武将胆寒,心里只以为是被杨潮斩杀了,左良玉那样的狠角色竟然被杨潮直接斩杀。换做他们,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顿时觉得自己过去还小看杨潮的江南兵。简直有眼无珠,能以六百灭一万鞑子的人物,岂会是浪得虚名的。
但是此时杨潮越强悍,这些人反而觉得越安稳,对自己能靠上杨潮越感到庆幸。
“本爵只带了一千余亲兵来此,所以暂时还不能去给兴平伯报仇,只等本爵大军一到,定然北上与鞑子一决雌雄!”
杨潮继续表达态度。
李本深等人忙恭维杨潮战无不胜。肯定能一战而败鞑子,让他们不敢窥视江南。
接着杨潮让李本深等人陪着,开始去高杰营中巡查,跟一个个大小军官交流。
杨潮此时一口咬定,鞑子才是他们的仇人,告诉这些官兵一定要杀鞑子给高杰报仇。
巡视了一圈之后,杨潮当即宣布,会派人来给他们送些补给。
临告辞前,杨潮对李本深等头目说道:“你们放心,有本爵在。没人能够欺辱众将士。但是本爵丑话说在前头,本爵军法严整,若是有人不服军令。无论官兵,定然惩处。还望你们约束部众,整肃纪律。本官会派些人来给你们宣示军纪,然后会谏言让大家进城休整。”
一听能够进城,这些惊弓之鸟一般的残兵败将,心里更是觉得安稳,立刻表示,一定约束士兵,不让滋扰百姓!
杨潮很快就派自己的亲兵来到高杰营中。将不对一批批集中起来,公开向他们传达一些简单的军令。比如不得劫掠百姓之类的,同时告诉他们。抢百姓一线,杀无赦!
在之后从扬州城中给他们送来了充足的军粮,让这些人难得饱食了一顿。
扬州其实不缺粮。
虽然江南地区经济繁荣,很多田地都成了棉田、桑林和茶园,甚至需要进口湖广粮食,但那是在江南向北京输送了四百万担漕粮后的情况,如果扣下这四百万担漕粮,江南的粮食不但能够自给自足,还绰绰有余呢。
毕竟仅仅南直隶,往年要收缴的税赋就有七百万担,这么庞大的税赋意味着广大的田亩和人口,虽然有棉田、桑林等占地,但是粮食依然是大头,因此江南粮食丰足。
这段时间史可法拼命催促,朝廷恐惧鞑子南下,史可法的要求,全部被这些文官答应,一船船粮食不断的运往扬州,此时扬州的储量足够全城食用三月以上,就这样史可法依然害怕不够,依然不停的催促。
除了催促物资外,史可法也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四月十一的时候,他听到清军到了泗水,于是赶去了天长,急调邳州、宿州军队去救,但是又听到泗州投降,立刻下令不用去了,改去扬州回防,但是又改为救援泗州隔河相望的盱眙,一天时间命令变了三次,让军队无所适从。
现在泗州、盱眙甚至天长都失守了,他困守扬州,反而除了坐困之外,手足无措了。
杨潮却在查阅一堆混乱的塘报。
判断出清军在江淮的部队大概兵分两路,一路是多铎统领,从河南西部经过泗州一线直奔扬州而来,一路则是山东由一个固山额真准塔带领的驻兵,沿着运河南下,已经占领了徐州,直逼淮安。
杨潮是四月十二到的扬州。
用了三天时间帮高杰部整肃军纪,杨潮没有试图重组这只部队,也不敢动他们。
高杰部有很重的农民军习性,军官过去就是小头领,他们的手下都是他们的私人武装,谁敢动等于是要他们的命。
杨潮的人一小队一小队的向高杰余部宣布军纪,同时向士兵们和军官们宣扬一定要为高杰报仇,一定要狠狠杀鞑子。
同时挑出他们路上掳掠来的女子,虽然那些小军官依然不满,那些女人都是他们从徐州、泗州南逃的路上抢的。
虽然知道他们不满,但杨潮坚决不能妥协,因为任由这些人留着女人。还能打仗吗?
李本深和李成栋虽然也很不满,但是杨潮告诉他们,谁要留着这些女人。谁就不要进城了,而且保证只是将这些女子暂时带走。等仗打完了,还会还给他们的。
李本深和李成栋都知道,如果不能进城,清军来了之后,就只能当炮灰了。
他们的主将死于清军之手,这些人此时倒是没有想到投降的问题。
三天时间,勉强让高杰部恢复了一些军纪,然后就不得不让他们进城了。
十六日。让他们入城。
十七日,清军就到了距离扬州二十里处下营。
十八日,清军兵临城下。
但是清军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向史可法劝降。
发现清军的时候,史可法当即传檄四野,要求江淮所有军队都向扬州集结。
同时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对策。
扬州总兵刘肇基提议:“大人,乘敌大众未到,立脚未稳,出城一战。”
此时清军在城外只有几千人的先头部队。别说包围了,连扬州四门都阻断不了。
史可法没有同意刘肇基的建议:“锐气不可轻试,且养全锋以待其毙。”
刘肇基又建议说城西地形偏低。唯一有一个高阜,那是曾经在扬州做官的一个李姓官宦的坟茔,上面树木繁茂,刘肇基担心被鞑子利用,说要烧了那些树,否则留给敌人打造攻城器械对扬州不利。
史可法也没有同意,说那是人家的荫木,砍伐了破坏风水,不忍心。
杨潮倒是不在乎。虽然砍伐四周树木,是兵法上的要诀。但是如果连靠梯子攻城的军队都挡不住,这仗也就没法打了。
杨潮在海州可是跟虏兵的盾车。攻城梯没少打交道,觉得那些东西起不到什么作用。
杨潮更关心的是城防。
扬州城虽然比不上南京城,但也是一座大城。
早在唐代就是江南第一大城,后来经过宋元,地位稍有下降,但依然是一繁华鼎盛的第一等城市。
现在的扬州城,跟淮安城类似,分为两部分,新城和旧城。
旧城是明朝修复战乱中的古城,借助了部分唐宋旧城墙,但是面积只是唐朝时期最核心的部分,是一条南北狭长的小城,显然大明一贯的态度是,重军事轻商贸。而新城则是后来因倭寇之乱,从东城墙到运河边加了三面城墙,将城东一片商贾林立的街市保护起来,反倒是扩大了扬州城的规模。
于是旧城是缙绅阶层的集中地,而新城则居住着富商阶层。
新旧二城连为一体,使得原本的狭长小城,变得周正了起来,大体上相当于一个正方形,不过东西略长南北略短,跟过去刚刚反了过来。
因为前后两次修筑,扬州城规模很大,旧城九里多,新城十一里,有十二道城门出入,城内有两条南北横贯全城的运河,都是东西走向,近乎平行,一条在旧城叫做汶河,一条在新城,叫做小秦淮。
因为有运河的存在,所以城中也有水门,但是这并不影响防御,因为每座城门都增设瓮城、关城、箭楼等防御设施,所谓前后月城三重,水陆城门并肩,要强攻这样一座城池,不死个十几万人是不可能的,当然前提是守城的人战斗意志跟攻城的人一般水平。
杨潮详细查看过扬州城防建设,对守城十分有细心,只要城内军队有十分之一的斗志,甚至只要不逃跑,这城就攻不下来。
但是杨潮心中却不由有些阴影,扬州十日太出名了,虽然杨潮认定这座城只要好好守,基本上不可能被攻破,但是历史上他就是被攻破了,而且被屠城了。
知道这种可能的结果让杨潮不得不十分谨慎,所以制定出了详细的防守策略,以史可法的名义命令各路军队分段把守,杨潮带着自己的一千多精锐作为预备,来回巡视。
扬州此时军队极多,加上高杰余部,就有十万人上下,因此根本就不缺军队,因此根本就不用像海州那样动员民众,在怎么说这些也是士兵,只要溃退的毛病不发作,总比普通百姓强得多。
而杨潮之所以不停的巡城,其实就是在防备士兵们不战而逃,因此巡城过程中,不断的向一只只不同的军队宣示军纪,不需要详细的军法,只要告诉他们临阵脱逃者斩首即可。
不逃,仅仅是不逃,杨潮就认为不会打输。
城外的动向也是杨潮极为关注的,清军先头部队驻扎在城北的蜀冈下。
蜀冈东西纵横,与扬州城平行,算是扬州的北部屏障,可惜扬州没有精锐能驻守哪里,杨潮也不敢冒险让史可法分兵,顾虑分兵出去会一去无回,弄不好直接投降了。
这不是杨潮杞人忧天,而是城里现在就是这局面,人心惶惶,士兵军纪废弛,常有劫掠发生,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杨潮就是想弹压都有些投鼠忌器,生怕激变了他们。
清军驻扎蜀冈后,地理位置占优,相比扬州城是居高临下,因此城上的炮打不到他们,起不到什么作用,让杨潮想打一打提振士气都做不到,相反白白浪费火药炮弹,反而可能会让士兵认为大炮无用,更没有了守城的信心。
而清军第一批军队十八日赶到后,每天都有援军到达,而明军的援军却始终没有影子,直到二十一日,总算看到了明军的援兵,他们从南面安江门入城,直入总督府,确实很涨了一下城内军民的士气。
可是很快巡城的杨潮收报,这些兵攻击淮扬总督府,被刘肇基阻挡。
城中受此影响,军心大乱,已经有不少士兵偷偷逃出城去了。
杨潮不由大惊,
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危如累卵的军心,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立刻带领本部士兵,赶往淮阳总督府。
杨潮立刻赶到总督府,此时交战已经结束,总督府门前稀稀拉拉倒着几具尸首。
杨潮直入总督府,面见史可法。
很快弄清情况,这而是甘肃总兵李栖凤和监军太监高岐凤所带领的士兵,一共四千人,他们打着援军的旗号入城,目的却是想劫持史可法然后向清军投降,换取一个好前程。
结果被刘肇基阻挡,他们转而要求出城,史可法已经答应了他们。
听完史可法的诉说之后,杨潮立刻请命,这些杂种,不说守城了吧,竟然浑水摸鱼,想要擒拿主帅想换一个富贵,如此败类不除,不但心里不甘心,还担心会有人效仿。
“史大人,末将请命诛杀此乱军,以定军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扬州城有甘肃的兵,此时城中军队混乱,全国各地的都有,甘肃的、四川的、贵州的,都是因为天下大乱败退到江南来的,这种复杂的状态,让杨潮想整顿都无从整顿,反不如在海州时候来的痛快,组织民壮都比这五花八门的军队有用。
全国各地的乱兵,甚至语言都不通,这些士兵都在城中,史可法安排民宅给他们居住,天天都有主人跟士兵之间的冲突,被偷了钱了,被抢了东西,被揍了之类,甚至还有被淫了妻女的。
这些杨潮都只能忍了,可这种直接造反的,那就肯定不能忍了,必须出重手弹压,千万不敢有丝毫大意,否则其他军队效仿不说,恐怕史可法的权威将荡然无存,主帅没有权威,还如何指挥十万军队。
史可法却摇了摇头,十分颓丧的叹道:“若攻杀,恐引起内变!”
此时这些人还在城中,甚至没有急着出城。
但是杨潮态度坚决,立刻叫过许多男:“集合全军,披甲冲锋,务必以最短的时间全歼反贼!不得有丝毫拖延!”
许多男领命而去。
杨潮必须要弹压,而且要快,如果不能弹压自然城内军心彻底荡尽,史可法再也指挥不了军队,如果慢了,怕是会让其他军队人心惶惶,以为城内大乱了呢。
史可法竟然也不阻拦杨潮,只是长长的叹气。
“史大人,请立刻出示安民告示。并晓谕各军,李栖凤、高岐凤作乱,已被诛杀,要各军严防信地,不得有误!”
不但要快速平叛。还要立刻告诉其他军队情况,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至于大乱。而且借机震慑一些这些人。
史可法只是叹了一口气,似乎对军法不服管束已经麻木。对杨潮不顾他的态度默认了,让书办们去书写告示去了。
其实到了这时候,杨潮依然坚持通过史可法办事,已经比其他军阀强了太多了。
当然杨潮有自己的考虑,因为史可法是督师,有他这杆大旗才能名正言顺的勒令全军,杨潮才没有越俎代庖,尽力维护史可法的权威。让城中军队有一个名义上的唯一统领。
如果杨潮越权了,就给了其他军队一个坏例子,纷纷效仿之下,也不用打仗了。
所以杨潮还要做一个表率,哪怕事实上已经放弃了让史可法指挥,但是依然需要通过他来下达命令。
“杨潮,你的援军何时能到啊?”
史可法问道。
杨潮摇头:“多则十日,少则四五日!”
史可法又道:“可否发急报,让其即可来援?”
杨潮摇头:“来不及了,军令最忌朝令夕改重生之最强剑神。”
扬州到太平府水路千里。此时江淮以乱,快马不通,走水路过去。十天都未必能到。
而且就算到了,杨潮也不想下这个命令,已经跟王璞约定,十日后即可向扬州开发,如果突然更改命令,反而多了变数,反正只需要坚持最多十天而已,到时候自己的十万大军一到,就不用怕清军了。
但是坚守十天。史可法已经完全没有信心了,这几天天天都有坏消息。让他夜不能寐,日不能食。心血已经快要熬干了。
甚至发出的安民告示也充满了消极情绪,告诉百姓:守城他一力担当,不会连累百姓!
半个时辰之后,许多男回来复命,而且是请罪。
“请大人责罚,末将无能,未能全歼叛敌!”
杨潮不由皱眉,许多男所带士兵,都是百战精兵,还有自己的亲兵一起出动,一千多人的精锐对付四千对叛军,精锐没能全歼?
“细细说来!”
杨潮命令道。
许多男这才详细说完。
原来李栖凤带兵离开总督府后,并没有急着出城,反而沿街劫掠而去,并且勾结上了川军胡尚友、韩尚良部,总共上万人一起出城投降。
许多男刚刚击溃李栖凤部,却发现背后出现了川军,又是一番乱战,血染街头,没能全歼对方,让至少五千多人夺门而出!
“我军战损如何?”
听完战况,杨潮也知道许多男没能完成任务是突发事故,情有可原。
许多男回道:“战死十余人,伤三十。”
杨潮点点头:“可有俘获?”
许多男道:“斩杀李栖凤,擒拿太监高岐凤,川将胡尚友二人,及甘兵、川兵千余。”
杨潮点头道:“好!命人将首级装车,推上城墙顺城巡游。”
接着杨潮又对史可法道:“史大人,请邀各军众将前来,监斩叛军!”
史可法脑子充血,思维完全跟不上,疑惑道:“斩谁?可是高岐凤等辈?”
杨潮语气森寒:“斩高岐凤、胡尚友,及叛军千人!”
史可法顿时睁大了眼睛:“斩千人!”
他没想到杨潮竟然如此狠辣,将俘虏的上千人都要斩杀。
他顿时犹豫:“杀孽太重,恐有伤天和。”
杨潮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大喝一声:“史大人!大敌当前,怎可如此妇人之仁。若是不杀叛军,震慑他人,如何守城?请大人速速决断!”
史可法依然犹豫:“可否先行收押?”
杨潮道:“必须立斩!”
史可法这才叹道:“那就如此吧。”
说完挥了挥手让手下去城墙上传令,喧谕各级总兵前来观刑灵武逆天。
呼啦啦一下子就来了近百号人,这全都是总兵!
此时城中军制十分混乱,有的只有一两百人的,也是总兵官。
原因是北京失陷之后,江北地区几乎是失控状态,老实说江南的文官政治能力比之北方那些大顺军来了投降大顺,清军来了投降满清的文官还要差些,因为凡是在南京任职的官员,不是政治斗争失败被排挤到南京的,就是那些年纪大了没处安顿的家伙,过去南京六部可一直都是养老的地方。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史可法这个北京失陷前的南京兵部尚书,在能力上肯定比不上北京的兵部尚书,否则他就该去北京,而不是留在南京了。
这样一帮文臣,加上福王监国和朱慈烺登基一事,两次权力更迭中,他们只想着争权夺利,根本就对整顿防御毫不上心,当然就算是上心的,也没有什么军事能力。
史可法是自请来江北督师的,可他的水平显然还比不上马士英。
文官对军事的漠视和放弃态度,让江北军事一年多来都把持在四镇手里,因此他们大量任命军官,甚至出现卖官的情况,朝廷也不管,也管不了,所以就出现了大量总兵的情况,有时候一地就有好几个总兵。
一个个总兵来到城隍庙前广场,这里临时设置了一个法场,刽子手就位,一个个士兵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丝毫没有了杀人放火抢掠百姓时候的张狂。
“诸位总兵!此乃高岐凤、李栖凤、胡尚友等部叛军,此等贼子食君之禄不思为圣上分忧,竟图谋劫持史督师献贼受赏!史大人有令,斩杀叛军,以正军法,请诸位做个见证!”
杨潮没有多说,什么都比不上流血来的震撼,要让这些被鞑子吓破胆的兵痞们听话,你就得比鞑子更凶残,让他更为惧怕才行。
一个个总兵看着上千人跪在地上,这种场面没来由的震撼,但是他们心里却有一些怀疑,哪怕到了此事,他们都有些不太相信,史可法竟然敢下令杀千人!
很多人眼睛不由的偷瞄杨潮,心里暗自怀疑,这恐怕不是史可法下的命令,而是杨潮这个杀星的主意,又看向史可法,只见史可法坐在法场后,一动不动,闭目养神,这更坚定了他们心中的想法。
“行刑!”
杨潮一声令下,一干刽子手猛的麾下屠刀,当即近千脑袋落地,还有两百来个没有砍下来,因为行刑的人手太生,不是专业人员。
其实这些刽子手都是兼任的,都是杨潮手下的兵,用的刀不是刽子手砍头用的鬼头刀,就是他们普通的腰刀罢了,腰刀比之鬼头刀重量轻多了,因此一下子竟然砍不断某些脖子硬的家伙。
但是这些人毫不犹豫的砍了第二刀,这才人头落地。其实第一刀就能保证砍死这些人了,一个个虽然没有断头,但是血已经开始喷涌,颈动脉破裂后的血压将鲜血喷溅出了数丈远,还发出一种吱吱的声音,一个人两个人还不显眼,但是几百人一通喷溅血液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由毛骨悚然,仿佛无常锁人的铁链在抖动一样。
一千多人就这么死了,观刑的一个个总兵不由脸色一变,虽然有总兵的官衔,但是这些人中真正见过血的没有几个,杀过人的更少,甚至看杀人大多数都是第一次,结果有几十人当场就开始呕吐。
不过高杰余部那些总兵却无所谓,李成栋更是笑意盈盈,似乎看的很过瘾,李本深也阴冷着脸早见怪不怪了。
此时场中还有两个人站立着,他们有特殊待遇,只是困了身子,被两个刽子手看押着,并没有跟士兵一起处决,这两人自然是造反的头目,李栖凤的监军太监高岐凤,还有川军总兵胡尚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这时候站出来说话:“各位总兵,叛兵依然处决。贼首李栖凤已经斩于阵前,贼首韩尚良逃匿。高岐凤、胡尚友生擒。此二人身为武将,却带头反叛,罪加一等。来人,带下去!”
杨潮一声令下,他们两人身边四个高大粗壮的刽子手立刻压着两人拖到刑场中央,将他们绑在城隍庙前牌坊石柱上,刚好一人一根。
这四个刽子手就是正宗的扬州刽子手了,世代为业靠的是家传的技艺,平素练的就是怎么杀人的技术,因此身上的煞气不比杨潮的精兵差。
之所以给高岐凤二人准备如此专业的刽子手,那是因为杨潮的士兵还真行不了这个刑,因为杨潮让史可法判决他们为——
“史大人判此二人,磔刑!”
磔刑,也叫凌迟处死,俗名千刀万剐。
此时一听是磔刑,观刑的总兵们一个个心里更是一颤,刚才虽然砍了一千多人,但那些不过是士兵,可是现在这两个人,一个监军太监,一个总兵,跟他们可都是一路人,不由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感觉好像绑在柱子上的是他们。
“杨大人,史大人饶命啊。奴才错了,奴才叫鬼迷了心窍。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饶了奴才吧。”
高岐凤刚才就已经瑟瑟发抖,是被刽子手拎过来的,路上还有湿迹,早就小便**了。
胡尚友此时倒还有些气概。
“你个没卵卵的龟儿子,少他娘哭丧了!”
他用浓重的四川话大声呵斥高岐凤。
“哭的老子心烦,上路都不得安心!”
一个刽子手已经在地上铺开了一个皮夹袋,里面密密麻麻插着刀具,十分专业的工具。
高岐凤见到此状,更是吓的尖叫:“史大人。史爷爷,杨大人,祖宗啊。饶命啊。”
还有屎尿不停的流下来。
作为太监,肯定在北京待过的。肯定是看过磔刑的,深深为之恐惧。
“高公公,您老放心吧。这凌迟啊,看着吓人,其实不疼的。小的这刀磨得雪亮,小的平时也勤习练,刀子下去保准不歪。您就安安心心上路,可别回来找小的了。”
刽子手磨磨唧唧的说着。他们这行有规矩,对待处刑的人都很客气,耐心给他们宽心,生怕鬼魂回来找他们报仇。
“还有,这冤有头债有主,您这仇还是不要报的好。杀您的是法,不是人,报不得。”
刽子手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拿出了刀子,他要先拿高岐凤开刀。
“好兄弟。你给咱家个痛快吧,给咱家个痛快吧!”
高岐凤终于不再求活,而是祈求一个痛快的死法。
刽子手却不理会。上千解开高岐凤的衣服,一把又细又弯的雪亮小刀刚搭在高岐凤胸膛,他突然嗷一声,头一歪昏了过去。
自从刽子手亮出刀具后,胡尚友也不在喊叫了,开始呼吸沉重的盯着刽子手,见到刽子手先去给高岐凤行刑,他刚送了一口气,可突然高岐凤就昏了过去。胡尚友脸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道这样也好。该不会觉着疼了吧,这没卵的太监倒也幸运。咱老胡就吓不晕,怕是要多挨些疼了。
刽子手用力的拍打高岐凤,可是无论如何都拍醒,竟然慢慢感觉到高岐凤身子发凉,竟被吓死了。
凌迟处死之所以叫做千刀万剐,那是必须割够一千刀的,要是一千刀以前人死了,那就说明刽子手失职了。
刽子手见状不由暗叹一声倒霉,立刻跑过去,跪在史可法面前。
“史大人,那高公公给吓死了,这不怪小人,不怪小人啊。”
史可法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没有凌迟高岐凤让他也松了一口气,扬了扬手。
“本督知道了。你继续行刑去吧。”
刽子手这才爬起来,向胡尚友走去。
这时候胡尚友突然感到恐惧,再也坚持不住,开始歇斯底里的喝骂起来。
他没有骂史可法,而是在骂杨潮。
“杨潮,老子知道这都是你的主意,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去的。你这是公报私仇,老子不服!”
杨潮站在史可法身边,刚刚看到高岐凤吓死了,倒也没有在意,很快就听见胡尚友在大骂自己,还大喊不服。
没想到他们还不认罪,还敢狡辩,杨潮有心让他死个明白,或者说让观刑的总兵们看个明白,听个明白,于是走了下去。
“你有什么不服?”
杨潮大声喝问道,见到杨潮发问,刽子手都暂时停下了行刑,立在一旁看着。
胡尚友此时还有什么顾忌的,睚眦欲裂:“杨潮,你这狗贼!老子可没有要拿史督师,老子只是跟李栖凤一起出城,这有何错,你让人偷袭吾等,平白把老子抓来受刑,你不得好死!”
杨潮冷笑道:“出城?说的轻巧!你为何出城?可有军令?”
胡尚友冷哼一声:“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老子出城就是去投鞑子的又怎样?良禽择木而栖,老子不怕说出来。老子倒要看看鞑子攻城的时候,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老子就在奈何桥上等你,看你是被鞑子杀了,还是跟老子想的一样,投降鞑子做大官去了!”
杨潮冷哼道:“都听见了吧。这狗贼自己都说要去投鞑子,我朝国法森严,叛逆一律磔刑。史大人英明神武,所判自不会有错!”
杨潮这是对其他总兵说的。
胡尚友冷哼:“好。今天老子犯了国法,又犯在了你龟儿子手里,老子无话可说。老子倒要看你龟儿子能不能不投降,你的手下能不能不投降。要是今天犯事的是你手底下的人马,看你还会不会让人活刮他们。”
杨潮冷笑,已经不看胡尚友了,喝令一声行刑,就转头向其他总兵训话。
“各位总兵,我杨潮今天跟各位约法三章。要是谁敢反叛一律凌迟,要是谁临阵脱逃,一律斩首,要是谁纵兵劫掠,一路处死。你们谁敢退后一步,我就杀谁。但是要是我退后一步,你们谁都能杀我。我和我的人绝对不退。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鞑子,本爵的精兵已经在路上,多则十日,少则三五日,即可到来,大兵一到,届时本爵带你们将鞑子斩尽杀绝!”
约法三章,加上十日的承诺,让众总兵心生希望,这时候他们听到了胡尚友的嚎叫,凌迟开始了,虽然感到心有戚戚焉,这群军官此时反而无比好奇的看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想着要离开的。
当他们看完后,心理百味杂陈,有恐惧,有刺激,还有一丝丝兴奋,而这时候当他们在看去杨潮和史可法的位置,早就没有人影了。
之后刽子手将吓死的高岐凤和剩下一副骨架,和完整头颅的胡尚友吊了起来,告诉这些总兵说是杨潮吩咐的,要让胡尚友和高岐凤好好看着,看杨潮是不是会投降。
此时许多人看到迎风飘荡的胡尚友骨架,以及一地的血水,一股风吹过,血腥气冲鼻,同时让人感到一股阴寒,不由打了个冷颤,这时好戏也看完了,一众总兵顿时没了兴致,一声不吭的沉默着离开了法场,各自回各自的防区去了。
而这些人刚刚回去,就发现杨潮的手下一个个推着手推车,上面码着满满的人头,从城墙上缓缓走过,边走还边敲锣。
“史督师有令,擅离职守者,杀无赦!”
“史督师有令,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史督师有令,纵兵劫掠者,杀无赦!”
“史督师有令,反叛投敌者,杀无赦!”
总兵们没有理会杨潮的兵,而是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他们,等他们走过之后,这才心思复杂的看了他们的背影一眼,接着就给自己手下训话,告诉他们收敛一些!
通过发狠活刮了胡尚友,吓死了高岐凤,阵斩了李栖凤。
狠狠的刹了城里的歪风,此后一天再也没听到兵痞抢掠百姓的事情。
加上史可法的安民告示,老百姓知道史大人杀了几个人,爱看热闹的纷纷去看,看到歪着头吊在城隍庙牌坊上的高岐凤尤其是一副骨架一样的胡尚友,老百姓也发自内心感到森寒,但是他们同时感到的还有安全感。
只是那些真正消息灵通的盐商和士绅却知道,真正操生杀大权的是杨潮,一切不过是杨潮打着史可法的名义做的而已,目的是震慑城内兵痞,但是无论是知道实情的上层人士,还是不知道实情的普通百姓,此时都很满意。
就连史可法本人也恢复了信心,开始频繁的露面,安抚百姓、巡查城防,鼓励士兵等。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杨潮却始终没有大意,在自己的援兵到来前,杨潮始终觉得无法彻底掌握局面,用残酷镇压下去的军队,就像一桶临界爆炸的火药一样,一个火星就能点着。
可是援军还遥遥无期,甚至在虏兵开始围城后,连一丁点消息都传达不出去。
按照时间估计,王璞应该要到了,至少也已经在半路上了。
所以理智上,杨潮觉得局面还在控制之中,但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是十二日到的扬州,按照约定,二十二日王璞应该也赶来扬州,可是却见不到援军的影子。
二十二日夜。
突然城墙下出现了几个士兵,要求开城门放他们进来,杨潮已经将四门封死,严禁军民出入,杨潮认为这种做法可以让城内军民横下一条心死战到底,就好像海州一样。
杨潮让人将他们吊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是谁的兵?”
一共三个士兵,都穿着明军的军服,一上城墙,杨潮就将他们控制住,审问起来。
“小的是花马刘手下的兵。”
几个士兵很合作知无不言,很快就交代清楚。
这几个人都是花马刘的兵,花马刘是刘良佐的外号,杨潮没想到是花马刘竟然投降了。
杨潮此前根本就没有怀疑,因为花马刘驻防的是凤阳和寿州,根本就不在清军的进军路线上。
几个士兵交代,花马刘早就跟满清暗中沟通,他弟弟刘良臣早在锦州大战的时候,就投降了满清,刘良臣在暗中撮合,多铎率兵南下后,花马刘就尽起大军到扬州跟多铎汇合。
这几个士兵之所以投降,是因为他们不想剃发,清军对于投降军队的要求,剃发只是第一步,第二部是将军官的家庭抬旗,将家属送到北京安置。
花马刘刘良佐带兵到了扬州后,接着按照多铎的命令,让手下士兵剃发,这几个士兵就是不想剃发才偷偷跑来的,但是他们不是唯一不愿意剃发的,他们只是打前站的,据他们说他们的总兵也不想剃发。希望明军能够接纳他们。
希望约定好时间,给他们开城门,让他们能够进城。
这个说法非常合理。杨潮知道满清的剃发令几乎逼反了整个江南,有军官不愿意剃发也十分合理。只是杨潮不能答应。
此时大战在即,开城门让一只陌生的军队入城,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将军能做出来的。
杨潮不但不答应,而且反其道而为之,告诉这几个兵,要他们继续回满清的军营去。
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的总兵,只要心向大明,就是剃了发。朝廷也不会追究,事后续回头发就行,只是他们需要配合明军,杨潮告诉他们,不要死心塌地给满清卖命,会有回归大明的时候。
三个士兵沮丧的被送了下去。
清军此时在扬州的城北、城西和城南都驻扎了部队,只留下东边没有军队,不纯粹是围三缺一的原则,而是因为扬州东边紧靠大运河,扬州距离长江也不过四十里。因此扬州段运河水面十分宽阔,而由于增筑新城,东城墙距离河岸十分的近同人之梦醒千年最新章节。虽然没有贴着河边,但是也不允许满清驻兵,如果将军队驻扎在宽阔的河对岸,却根本就封锁不了河面,又失去了围城的意义,所以满清干脆将城东留了出来。
满清自从十八日开始出现在扬州城下,几乎每日都有后援到来,目前按照营盘规模计算,几乎有十万到二十万人。一开始杨潮还十分的奇怪,满清莫非以举国之兵打来了。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大规模的军队。
那几个士兵的到来让杨潮了解到了实情,原来驻扎在城外围城的军队。不只有满清的军队,还有投降的明军,而清军的主力满汉蒙八旗军,不过三万人上下,是多铎的主力。
扬州城内有十万军队,但真正有战斗力的军队,也不过是杨潮手下一千多人,勉强算上高杰余部三万人,数量上也是绝对的劣势。
至于那七八万的杂牌军,杨潮对他们的要求只是不逃,不溃。
好消息是满清也不是铁板一块,大量的降兵想必也未必能用,毕竟刚刚背叛了自己祖国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满清才在城外停了这么多天而没有攻城,大概是在整肃军纪,在整编完这些军队之前,大概清军是不会动的。
但是杨潮失算了,二十三日平静了一天,二十四日一早,清军突然开始进攻。
让杨潮大跌眼镜的是,满清早已经鸟枪换炮,他们攻城可不是用人海战术,也没浪费时间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具,而是直接拉来了大炮轰城,炮声巨大,显然是红衣大炮!
杨潮这才恍然大悟,满清停了这么些天,原来不是在等待援兵,恐怕是在等待大炮啊。
大炮一响,让杨潮刚刚威慑下去的城内军心就有些混乱,尤其是满清大炮集中轰炸的城西南,这里防守的士兵惊慌失措,竟然一个个往城下跳,沿着城墙是一排民居,他们跳上老百姓的房顶,然后躲进了百姓家中。
看到守军军心如此脆弱,杨潮又不由感慨一番,这些士兵其实大都是本地卫所兵,恐怕之前都没有摸过武器,他们跟城里的老百姓没有区别。
但是此时只能依靠这些人,杨潮立刻让赵康带五百士兵,并连同李本深本部一万士兵,蹬上北城墙巡防,让许多男带五百精兵,并李成栋本部一万士兵,上西城防守,杨潮自带五百精兵,并高杰本部一万士兵,蹬上南墙守卫。
其实让这些能战之兵蹬城,主要并不是直接作战,而是督战,让那些卫所兵作战,至少监督他们不要溃逃。
所以一上城杨潮就让人骑马在城墙上奔驰,大声传令:诸军不得临阵脱逃,违令者斩!
而且真的狠狠杀了一批胡乱奔逃的士兵,这才稳定住了局面。
他们只是一时被大炮吓到了而已,时间一长,发现炮弹打在城墙上,除了有些晃动外,也没有什么危险,而打高了的,则飞过了城墙,砸到了城内。砸塌一两座民居而已。
于是也就慢慢恢复了过来。
虏兵攻城很有章法,大概有二三十门大炮,全都集中轰击城墙西南角。
扬州城西是双层运河。只有城南两座水门挹江门和安江门之间,是单层护城河。不过挹江门直通大运河,大运河从城东沿着城墙乖了一个弯,到了挹江门外,然后垂直南下。
所以杨潮猜测,虏兵肯定是集中力量轰击安江门到挹江门这一段,而且主要目标恐怕就是安江门。
所以杨潮将大军平铺在这一段城墙上,并且在安江门城楼中布置重兵。
虏兵没有派兵来攻,就这么一直轰击城墙凤穿残汉。一整天时间都能听到炮声。
傍晚安江门西边八十仗左右,突然出现了裂痕,虏兵继续轰击,到了夜间也没有停息,午夜突然一声巨响,西南角城墙彻底垮塌下去,垮塌的城墙正好填堵了一段运河。
杨潮感到耳朵嗡嗡作响,立刻问一旁的亲兵:“还有炮声没有?”
亲兵摇头说:“听不到了!”
杨潮自己也听不到,又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听不到。确定是炮击停了。
杨潮顿时大喊一声:“鞑子要攻城了!命令城上炮手,立刻将炮口调转,瞄准缺口外。只等鞑子士兵杀到,大小火炮立刻开炮!”
同时杨潮派人去西墙传令:“让李本深带着手下一万人下城,守在缺口外,如果虏兵进城立刻把他们打出去,若能打退虏兵三次,本官就让人换他!让赵康派兵监督李本深,胆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扬州城墙上的炮不少,足足三百多门。只是扬州城狭窄,史可法之前为了让这些大炮能够活动。还在城垛上打起了木板,因此大炮比城墙更高。射击很开阔。
果然很快就出现了敌军的身影,他们大声喊着‘杀’字,丝毫不在意暴露自己,或许是想用声音给自己壮胆,或者吓唬明军。
这时候突然炮声响了起来,无数的炮弹落在鞑子军中,一拨人比来的时候更加迅速的撤退回去了。
但是只用了一刻钟时间,第二波攻击部队就杀了上来,而且同样喊着‘杀’字,显然这不是鞑子本部,而是投降的明军,被驱使做了炮灰。
大炮继续轰击。
可是这次鞑子态度十分坚决,冒着火炮的轰击,竟然冲上了缺口,这时候他们遇到的,是李本深带领的上万士兵,又一次被打退了回去。
短短两次攻击,清军在缺口处留下了几百具尸体。
第三波攻击又一次发动,依然是一刻钟之后,这次攻击的清军人数达到一千多人,结果跟李本深在缺口处绞杀一阵,竟然只有百十人后,才逃走!
杨潮不由感到疑惑和气愤,这群兵痞,投降也就罢了,为新主子卖命,竟然如此卖力。
如果他们保卫大明能有这种战斗意志,鞑子根本就来不了这里。
这些降兵的强韧,让李本深也始料未及,他将军队分为三队,每队三千人左右,轮番冲击,可是两个回合竟然让他损失了七八百人,不由心痛。
但是第三波清军又到了,他有一次在缺口处跟虏兵厮杀起来,这次他损失更为惨重,直接损失了上千人,虽然清军损失更重,至少一千多人留在了缺口。
“给李成栋传令,让他去缺口处待命,务必守住缺口。李良,你带人成城墙上卸三十门虎蹲小炮,架在缺口后面,负责支援李成栋!让许多男督战,退后一步者,杀无赦!”
李本深打退了鞑子三次,杨潮立刻让人去调李成栋换防。
此时杨潮发现,清军炮击打出这个缺口也不完全是坏事,起码将战斗范围局限了。
双方都围绕这个缺口厮杀,这样清军就展不开兵力,这样就无法显现出兵力优势。
杨潮防守起来更容易,坚持到白天应该不难,等到了白天,可以组织民夫将缺口堵住,这样至少能够推迟一天时间,明日自己的援兵也该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李成栋遇到第一次攻击的时候,确实有些始料未及,他硬是在缺口处跟清军厮杀了一刻钟之久,才将清军击退。
为此李成栋损失了一千多人。
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鞑子打仗果然狠辣,竟然敢这么把人往上填,换成他可舍不得,如果是他恐怕在就放弃了。
“大人,鞑子又上来了!”
李成栋一个手下大喊道。
李成栋骂了一声:“冲上去!”
说完,他就又带兵冲了上去。
连声惨叫声响起,跟李成栋冲上去的士兵,顿时就倒下了一大片,而李成栋本人身上也插了好几只箭羽,他不由有些亡魂大冒,躲在一块石砖端墙后仔细观察起来,只见在城头火把的映照下,有不少鞑子隐蔽着,不断的朝缺口射箭。
鞑子的箭又狠又准,压得李成栋一时难以抬头。
而虏兵趁机却摸了上来,一个个手持刀盾的士兵,配合娴熟动作敏捷迅速的冲进缺口。
“杀!”
李成栋大喝一声,他手下数百士兵就杀了上去,结果几个回合后,竟然全都被斩杀。
这让李成栋不由咽了一口唾沫,鞑子刀法娴熟,配合十分默契,自己填上了一百多个兵眨眼间就被杀尽。
咬了咬牙,又让下一队士兵冲上去,这对士兵同样没几下就被杀死了大半,其余退回了城内,而虏兵已经占据了大半缺口,正招呼后续部队支援过来。
李成栋又摆了摆手。
他手下一个亲信立刻苦劝:“大人不能再冲了,再冲下去,咱的老弟兄就要死光了。”
李成栋喝骂了他一声:“玛的,说着有个球用!都跟老子上。”
说完。他拔出刀跟着冲了上去,这次干脆出动他最精锐的亲兵部队了。
亲兵果然比普通手下要强悍了一些,竟然将鞑子打退了几步。几乎要赶出缺口了。
可是这时候鞑子突然援兵冲了上来,李成栋的亲兵损失惨重。纷纷后退。
李成栋看到左右都在后退,身不由己,在几个亲兵保护下且战且退,终于逃进了城内。
鞑子终于摸进了城墙内侧,但是他们眼前的是一堆障碍物,椽子、马车,甚至桌椅板凳,几乎是附近能找到的任何东西。都被堵塞在这里,紧贴着缺口形成一个半圆状防御圈。
李成栋退到了防御圈后,发现他手下的士兵逃走了好几千,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不到两千来人。
“大人,这城怕是守不住,鞑子肯定出动精兵了!”
亲信对李成栋说道。
李成栋不由点了点头。
“大人不然咱撤吧,人都跑光了,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去收拾一下,把兵都收回来在打算!”
李成栋又点了点头,已经有些动摇。
一个面容俊秀的后生。穿着铁甲,手里拎着钢刀,刚才紧跟在李成栋身边冲杀的小将。皱起眉头。
“爹,不能半途而废。咱都打退了鞑子一回,这回鞑子怕是也到头了,这半天都没打过来。在撑一下,就该李本深来换咱了。”
亲信喝道:“哼,说的轻巧,等李本深来换,咱兄弟都死光个球了。”
李本深这时候下定决心:“那就撤。不是他爷我不想打,人都跑球完了。我得回去整顿兵马。”
小将急道:“爹,不要忘了杨伯爷的军法!”
亲信哼道:“杨伯爷。杨伯爷算个球。咱兄弟们杀人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不是走了狗屎运。把太子从北京接回来,他现在是个锤子!别人怕他,咱还能怕他。他还敢杀咱不成?”
这时候鞑子兵似乎又开始进攻了,密集的箭雨射了过来,躲在防御圈后的士兵猝不及防,接二连三被射杀。
李成栋终于狠了下心:“哼。走,不管了。只要咱手上有兵,就是皇上来了,也不敢把咱咋样。就他杨潮,也就是吓那些熊兵,咱关中汉子,不是吓大的。”
说完,带着兵就匆匆后撤。
小将跺了一下脚,只能跟了上去。
后面不远就是许多男的五百精兵,正在严阵以待,他是作为后备队,防止万一李成栋挡不住鞑子,最后要冲上去的。
结果他没等来鞑子,反而等来了李成栋。
“李总兵!你怎敢阵前怯阵,临阵脱逃!”
许多男不由大声喊道,手下士兵结成密集的阵列,死死阻挡在李成栋身前。
李成栋冷哼一声:“哼,你知道个球,毛都没长齐,也在你爷我跟前咋呼。让开!”
许多男却不让:“杨大人有令。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李成栋恼恨:“你爷还不信了。”
说着,一脚踹开前面一个士兵,带着人就冲了进去,当即就穿过了许多男薄薄的单层墙阵,逃进了漆黑一片的街巷中。
许多男皱起眉头,他始终没敢动手。
“去告诉大人,李成栋临阵脱逃,请大人示下!”
许多男拉过一个士兵下令道。
接着看了看正在翻越障碍的鞑子,大喝一声带人冲了上去。
杨潮收到李成栋脱逃的消息,不由皱眉。
“赵康,你带两百人去找到李成栋,把他给我带过来,胆敢反抗,杀无赦!”
此时赵康已经回到瓮城中休整,他的兵在城墙根的藏兵洞外,赵康则直接蹬城在杨潮这里听命,得到杨潮的命令,他立刻下城去捉拿李成栋去了。
杨潮更关心的是城下的战况,此时鞑子似乎死了一条心,就是要从哪个缺口冲进来,而且抱定一鼓作气要冲进城的打算。
不过幸运的是,李成栋逃走后,许多男及时补了上去,一阵冲杀将鞑子打退到了缺口。然后李良带着一批虎蹲炮赶到,一通闷炮,彻底将鞑子打了出去。
至少得先守到天亮。城里能用的兵太少,要是放鞑子进城夜战的话。恐怕没有胜算。
“传令李本深,让他继续守备缺口,不得放一个鞑子进城!”
杨潮继续下令。
“什么请老子?不去!”
李成栋找了一间土地庙住下,几个士兵找来了一只羊,刚杀了正准备烤,杨潮的兵就到了,说让他去见杨潮。
李成栋知道此事见杨潮不会有什么好事,当即就拒绝。
赵康哼道:“李总兵不要让下官难做啊。”
李成栋大马金刀的坐在地上。脸色铁青,他损失惨重,虽然手下已经去寻找了,但是至少一半兵都逃散了,能找回多少还真不好说。
“你也不要让老子难做!”
“那下官就不客气了。”
赵康说完,就要拔刀,他身后两百森然的铁甲精兵,立刻端起长枪。
这时候那个小将立刻站出来劝道:“爹,不然去一趟吧。我军撤退,也是迫不得已。跟杨伯爷认个错。说句软话,这事还有回环!”
此时李成栋在庙里也就不到一千人,其他人都派出去找粮食和人去了。他衡量了一下,动起手来哪怕就是打赢了杨潮这些甲兵,自己也得不偿失。
轻轻点头:“那就听你的。不过认错就算了,老子也没有错么。”
说着瞪了赵康一眼,大踏步走出小庙,身后其他人要跟着,但是小将将他们拦住了,自己一个人出去追李成栋了。
很快他们就上了城墙,见到了杨潮。
李成栋倨傲的站在杨潮面前。斜着眼看着杨潮,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李成栋!你可知罪?”
杨潮冷喝一声。
“咱不知道啥罪。”
杨潮道:“临阵脱逃。可有此事?”
李成栋道:“咱是走了,但不是逃跑。咱是回去收拢兵马去了,咱还是要杀回去的。”
杨潮沉声道:“李成栋。高杰待你不薄,现在鞑子就才城下,你不想着给高杰报仇,竟然临阵脱逃,高杰尸骨未寒,你还抵赖不认!”
小将这时候走了出来,抱拳道:“杨伯爷海涵,我义父绝无逃跑之意,奈何士兵溃散,是以先寻找溃兵,在与鞑子死战!”
杨潮不听:“我有言在先,临阵脱逃者,杀无赦。多说无益,不过本官统军,只诛首恶余者不疚!”
说完摆手:“把李成栋拖下去砍了!”
说完几个亲兵拉着李成栋就走。
李成栋这时候才发现事情闹大了。
“杨潮,你敢杀我!你敢杀我!饶不了你狗曰的!”
骂骂咧咧中已经被拖到了门边。
这时候李成栋死死抓着瓮城门框:“杨伯爷,咱错了,跟咱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带人上,这回绝对不跑了。”
杨潮理都不理,却问眼前的小将道:“你是何人?”
那小将一脸失魂落魄,没想到他义父真的被拉下去杀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杨潮会阵前斩将,要是早知如此,他肯定不会劝他义父来了。
见小将没说话,杨潮嗯了一声。
“问你话呢?没听见!”
赵康立刻踢了小将一脚。
小将这才反应过来:“小人李元胤,是李成栋的义子。”
杨潮点点头:“也好。你现在回去收拢李成栋本部兵马,暂时就由你统领,继续守卫缺口,要是在逃,莫怪本官的军法!”
李元胤不敢反对,愁着脸应命而去,杨潮让赵康带兵跟着他一起回去。
城下缺口,李本深和许多男加上李良带去的炮手们,将鞑子打退了三次后,鞑子暂时撤退了出去。
战斗暂时平息了下来。
这时候史可法派人来送饭。
战斗打响之后,史可法就带着刘肇基的军队,杀猪宰羊准备劳军。
杨潮正吃着,突然高杰遗孀邢夫人派人来请杨潮过去。
杨潮没有犹豫,交代了一番,然后带人下城,去找邢夫人去了。
杨潮能指挥高杰余部这只唯一有些战斗力的部队,最大的原因就是收了高元爵做义子,其实是打着邢夫人和高元爵的旗号,因此邢夫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至于邢夫人找杨潮有什么事,杨潮猜测大概是跟自己要杀李成栋有关,李成栋是高杰手下大将,又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邢夫人替他求情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杨潮不打算答应,因此决定过去只是安抚一下邢夫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让杨潮稍感意外的是,邢夫人根本就没有提到李成栋,甚至都不知道李成栋被杨潮抓捕的事情。
“杨伯爷,这城是不是守不住了?”
邢夫人最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杨潮轻轻摇头,此时他完全没考虑过城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他按照在海州时候的经验,认为起码能够防守个十天半月的,支撑到自己援兵到来完全没有问题。
邢夫人略显安心,接着抱着儿子,请杨潮到她的内堂。
进寡妇屋子还是很犯忌讳的,但是杨潮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大大方方的跟着邢夫人走了进去。
邢夫人住的是一户商人的宅子,虽然不是什么园林,但也颇为豪奢,足足几百间屋子。
商人在围城前逃走,因此这屋子就给了邢夫人母子,并且让他们留着高杰手下最中心的大将保护。
这座宅子位于新城,紧靠城墙,一墙之隔的外面,就是繁华的大东关码头,扬州的商人们从长江进入运河,或者从北方南下,第一时间就是从大东关下船,然后入城。
看这宅子的位置,估计就是这样一个商贾。
走过二堂,穿过了一个圆拱门,进入家宅的后院,邢夫人一直走到角落一个貌似柴房的地方,走了进去。
杨潮不知道邢夫人何意,紧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杂物房,里面随意的堆积了一些瓦罐、旧家具等物。
但是搬开一个开裂的空水缸之后,底下露出一块三尺左右的木板。
邢夫人让人掀开木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入的小洞。
“这是?”
杨潮不解邢夫人让自己看着东西什么意思。
邢夫人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忠义伯,此洞可通城外!”
杨潮立刻就明白了,这洞是邢夫人的最后底牌。如果城破后,她打算从这里出城。
她之所以告诉杨潮,这是在表明一种信任。显然她依然打算跟杨潮绑在一起。
杨潮领了她的情道:“多谢夫人信任,不过夫人或许多虑了。城中粮草充足,足以饱食三月以上,坚持到援军到来绰绰有余!”
邢夫人摇摇头:“忠义伯切不可如此大意,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
随即哀叹一声:“兴平伯当初就是不听妾身之言,急切冒进,这才导致功亏一篑!”
清军进攻泗州,高杰将几乎所有兵力孤注一掷,结果一败涂地。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邢夫人当时建议他将主力分出一部分在徐州的,如果泗州战败,还能从徐州退往扬州。
可是高杰舍不得自己手里的地盘,因此打算集合全部力量,将清军打退。
杨潮拱拱手:“在下受教了。”
但是态度上却完全没有丝毫接受建议的打算。
邢夫人不由叹口气,接着想请杨潮吃顿便饭,杨潮表示刚刚吃过了,而且军务紧急,就不耽误时间了。立刻就要告辞。
邢夫人却死活坚持,杨潮不得不应付性的跟她和她儿子坐在一桌,心里却急不可耐。
赵康带着五百精兵。亲自送李元胤来到高杰军营,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三千多个人。
看来李成栋手下收拢了不少,同时看到许多人大包小包的,显然又抢掠了不少财物。
这时候众人看到只有李元胤一个人回来,几个中年将领立刻发问。
李元胤告诉他们说,杨潮以军法斩了李成栋。
顿时这些人就炸开锅了。
赵康又宣布,杨潮让李元胤暂代李成栋总兵之职,统帅余部兵将。
几个老家伙当即就不服气了。
“哼哼,李元胤。难怪你蛊惑大哥去见那杨潮,怕是早就安了害他之心。想谋我等?”
李元胤叹道:“杜将军,我李元胤问心无愧。这是杨伯爷的命令,你不相信去问吧。”
杜永和冷哼一声:“少拿杨潮压老子,老子可不怕他。”
接着眼睛一横,瞪着赵康等人,眼里充满了狠辣:“阎王爷,还等什么,还不动手!”
他刚说完,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筋肉撑的铁甲鼓鼓囊囊,脸上还带着络腮胡子的家伙,立刻拔出刀来。
“住手!”
李元胤大喝一声。
“杜永和,你想造反吗?”
杜永和冷笑:“造反?咱兄弟还怕反了?”
赵康一语不发,他身后士兵列成墙阵,任由敌人包围上来,除了最外围士兵,其他士兵都正面朝前,根本就不看左右和身后的敌人。
赵康也不打算变阵,一旦开打,他有信心一个照面,将面前的几百人和主要军官,全都拿下。
终于动手了,杜永和两边皮甲精锐突然冲了上来。
赵康丝毫不惧,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也迎了上来,并且立刻就压了过去。
李元胤哀叹一声:“元泰、建捷,动手!”
他突然朝着一直躲在最后面的两个小将喝道,这两人名叫李元泰、李建捷,跟李元胤一样,都是李成栋的养子。
李成栋这个人很奇怪,造反的时候,屠杀了不少大户人家,那是对那些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细白肥嫩的小孩他却很喜欢,收留了不少人,这三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从多年战乱中活了下来。
背后发难,加上前面杨潮的精兵攻击猛烈,勇往无前,长枪一进一出,就带走一条命,很快杜永和的几百个嫡系精锐就被斩杀殆尽,剩下的全都跑了。
“大哥,阎可义怎么办?”
阎可义就是那个外号阎王爷的彪形大汉,此时被几个兵压在地上,正在奋力挣扎。
李元胤轻轻摇头,慢慢走向阎可义,挥手推开了几个士兵,那阎可义反而不挣扎了。
“阎叔叔。你跟我义父兄弟一场,侄儿怎敢造次。虽然忠义伯让小侄统帅全军,侄儿怎敢擅专。就请阎叔叔出来带领我们吧。”
李元胤言辞恳切。
阎可义大叹一句:“哎,这闹的叫啥事么!额弄不来。还是你来吧,额听你的。”
阎可义立刻表示服从了。
李元胤道:“那侄儿就斗胆了,大敌当前不敢推辞。”
“饶命,元胤,叔也是一时气恼,叔也觉得你带咱合适。以后你就是总兵了。”
杜永和刚才可没有冲锋在前,躲在背后反而被李元泰、李建捷两人轻易擒拿。
李元胤没有说话,慢慢走到杜永和身前。突然一刀捅了进去。
接着喝令全军:“杜永和意欲谋反,被本将诛杀,若有学杜永和者,杀无赦!”
李元胤说着,神情果决,虽然眉宇间依然有一丝不忍,但是一个斩杀枭将已经诞生了。
此时突然巨大的炮声隆隆响起,震得扬州城又一次颤动不已。
赵康听得出来声音是从缺口那边传来的。
于是立刻对李元胤道:“李总兵,你先整顿兵马,下官去看看!”
说完带兵前往缺口处。
杨潮也听到了隆隆的炮声。他正无聊的有一搭无一搭应付邢夫人呢。
不过听到这炮声,杨潮反而安心下来,他的位置在城东。因此无从分辨炮声的远近,听到炮声根本不怀疑其他,只以为清军又开炮了。
这说明清军放弃了强攻缺口,炮击最大的收获也不过是多打开一个缺口,杨潮只是需要分兵应付罢了,当然这也是劣势,杨潮就不得不分兵防守了,但是要打开一个缺口不是那么容易的,清军轰开这个缺口。可是轰了一天的结果,现在再次开炮。天亮都未必打的开,只要天一亮。杨潮防守起来就轻松了,而且杨潮预计,明天一天王璞的援兵怎么也该到了。
算时间,已经迟了两天了,王璞要是还不到,那就该治他的罪了。
“忠义伯,贱妾有一事相求!”
邢夫人听到炮声,却有些慌乱,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杨潮点头:“夫人请说,不用客气。”
邢夫人道:“求杨伯爷,如果城破,请护住犬子,他是兴平伯唯一的骨血,若是有失,贱妾着实没有脸面去面对兴平伯啊。”
在杨潮心里,根本就没有城破这个概念。
鞑子也就十多万人,精锐不过三万八旗而已,自己的精锐一到,就算没有能力跟鞑子对攻,但守城没有任何问题,否则也就不用打了。
所以杨潮随口就道:“夫人放心,本爵立誓,定然护佑世子!”
邢夫人这才满意了。
又过了片刻,突然城东这一片也有些慌乱,杨潮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
让人出去查看,回来说是有一发炮弹落到了一户人家,砸塌了院墙。
但是只有一发炮弹,杨潮心里也就没有在意,肯定是一发流弹而已,只是能从城外打到这里,确实让人有些惊叹,感慨鞑子的红衣大炮质量真不错,不知道是他们自造的,还是抢来的。
此时邢夫人已经让人把酒席撤了,但是依然留杨潮喝茶。
杨潮正要拒绝,突然有士兵闯了进来,是杨潮的一个亲兵。
“大人不好了,鞑子进城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潮不由心惊,完全没有想到,这怎么可能发生!
当即不敢停留,带着跟着自己的一百亲兵,立刻就往新南城边赶去,同时让亲兵详细说明情况。
原来鞑子果然进城了,而且还就是从哪个缺口打进来的,鞑子最精锐的巴雅喇强攻,守缺口的许多男损失惨重,而且已经被重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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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守城,杨潮套用的一直都是上次海州作战的经验,但是他不清楚的是,这次领兵的是多铎,是满清一个位高权重的亲王,是多尔衮的亲弟弟。
上次领兵的不过是图尔格,不过是皇太极的一个奴才而已。
两人身份上的差距意味着他们手里的力量不可同日而语,多铎带领的三万八旗,也不是图尔格手里的那些蒙古人和包衣充斥其间的杂牌,全都是八旗精锐,哪怕是其中的汉八旗,也都是跟着多铎一直追击李自成打到了陕西的精锐,一个个勇悍无比,尤其是其中多铎的三千巴雅喇护兵,那一个个都是至少杀了十个人的老兵。
多铎不但手下兵力比图尔格雄厚,士兵素养比图尔格精锐,连装备都跟图尔格不是一个档次的,披甲之类的就不用说了,占据了北京的他们,军工生产能力得到了巨大的飞跃,比南京都强,最关键的是,多铎手里拥有三十门红衣大炮。
就是为了这些大炮,多铎十八日抵达扬州,二十三日才开始攻击。
而这次清军能够攻进城里,最大的依仗也正是这三十门红衣大炮。
多铎派人连饭攻击缺口,将明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缺口处。
不但杨潮将手里能战的兵力大都投入哪里,城墙上其他守兵,也都盯着哪里,火炮一个劲的朝着缺口倒塌后填埋的护城河段轰击。
但是谁都没有注意,隐藏在黑夜中,有一队炮车正在缓慢的前进,最终当大家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些炮车在厚木盾的掩护下,冒着被城上大小火炮轰炸的风险。跨过了护城河,进入到了火炮的盲区,然后将红衣大炮几乎是抵在城墙缺口。开始炮轰。
威力巨大的炮弹顿时轰碎了缺口处明军的防御设施,同时将防守的李本深部一下子打懵。多铎的护军紧跟着就冲了上来,李本深军大溃,许多男不但无法组织,险些都被这些彻底失控的乱军冲散了阵列。
打退了李本深后,清军并没有直接上来,而是掩护红衣炮进城,直接轰击许多男军阵。
用大炮轰击军阵,鞑子有丰富的经验。当年他们就是用这种方法,才在浑河一战,打破了戚家军的步兵军阵,让最后一只戚家军消失在历史之中。
许多男部被红衣大炮杀伤不少,接着就被冲上来的满清军队团团围住,赵康带兵前去救援,却无法解救他们,一边继续冲击鞑子包围圈,一边派人来通知杨潮。
杨潮马不停蹄,带兵骑马火速赶到城下的时候。发现鞑子的红衣大炮依然不断的轰击,不过不是在轰击许多男的军阵,而是在朝四面八法轰击。炮击的杀伤或许不足,但是效果却非常好,因为这能狠狠打击明军守城部队。
难怪他们的炮弹轰到了城东,原来已经是在城里发炮,而不是在城外了。
而距离缺口三十丈左右,许多男的部队正在依靠一排民房在负隅顽抗,而他们的左右、前面都是都是鞑子。
而王璞已经赶到,正在攻击鞑子,鞑子却死活不肯放弃掉在嘴里的肥肉。派兵阻击赵康,双方在一片被轰成坍塌的废墟的民房间你争我夺。已经不能用正规军阵对战,而是混战了。
杨潮在距离十丈外停了下来。先看了下被包围的许多男和救援的赵康,又看了下缺口处,鞑子正一窝蜂的冲进来,不但有步兵,还有骑兵,已经有近万人冲进来了。
“败了!”
心中暗叹一声,杨潮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但是许多男是一定要救出来的,这些士兵是因为坚守阵地,才被鞑子包围,要是像李本深那样早早逃跑,反倒是没事了。
“下马,列阵!”
杨潮下命令,一百亲兵立刻下马列阵。
前面都是废墟,别说杨潮了,清军的骑兵都是下马步战。
但是不等杨潮冲锋,突然那边战局发生了变化,大概是看到杨潮援兵到来,鞑子军心有些慌乱,被赵康抓住机会扯了进去,那边许多男同时发力,相互夹击之下,鞑子的包围圈被打破,许多男彻底冲了出来。
“列阵,掩护!”
看到这种情况,杨潮顿时改变方法,带兵让出一条路,让许多男他们通过,然后紧张的防备。
鞑子见到嘴里的肥肉跑了,本想往前冲,可是突然军官喝令他们开始整顿,开始防御。
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一个立足点,而不是追杀敌人。
“撤退吧。”
见到许多男和赵康已经撤退到比较完好的街道上,并且重新整队之后,杨潮才下令撤退。
杨潮情绪低沉,自己做到了该做的一切,到头来还是让鞑子大进城了。
不是士兵作战不英勇,不是自己处事不果断,但结果却不能如意,这种打击是深刻的,会让人觉得无力,会让人意志消沉。
“大人,我们在杀回去吧。”
此时许多男上前请命,神色决绝,他手下的兵就剩下一百多个了,他带着五百人防守,不但被人正面突破,还丢下了大部分人的性命,他此时心里已经有些疯狂了。
杨潮却摇了摇头:“打不过去了。鞑子立足以稳,不是那么容易打出去了。”
许多男马上请罪:“末将无能,请大人治罪!”
杨潮叹道:“不怪你。人是没法跟大炮较劲的。”
接着叹道:“所有人听令,跟我去东城,一起出城。赵康派上蹬城让剩余亲兵都到城东邢夫人处汇合。带些兵去总督府,把史大人接出来,他现在还不能死。”
杨潮刚才带了一百个人去邢夫人哪里,还有四百人留在南墙上防守,至于那里的一万高杰本部,杨潮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但是史可法倒是不能有失,一个督师失陷,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明军本来就畏惧清军,要是连史可法这样的大员都战死,影响太坏了,另一方面杨潮也觉得史可法虽然没有才干,总比其他文官强一些,起码他不怕死,敢亲临一线,而且清廉的品格,也让杨潮有些惋惜。
邢夫人听着炮火,一直心情紧张,她总感觉事情似乎不是杨潮说的那么简单。
结果很快她就看到了杨潮,而且看到杨潮一脸败相。
“忠义伯?”
邢夫人心中顿时颤动了起来,口气都有些发颤。
杨潮苦笑:“被夫人说着了,城破了!夫人带人先走,我会马上跟上,我护送夫人去南京安身!”
邢夫人身边此时就只有一百多个高杰最信任的手下,一个个全都是跟随高杰从陕西出来的老乡,他们对高杰的儿子忠心耿耿。
至于其他那些兵,邢夫人连问都没问,恐怕这个聪明的女人知道,那些士兵她控制不住,留在身边祸福难料,起码李本深那样的军官,留着始终是她儿子的一个威胁。
邢夫人二话没说,抱着高元爵立刻就跑到后堂去了,第一个钻进洞中,然后才是她的那些亲信。
杨潮让许多男带着士兵先走,一直等到了自己留在城上的亲兵,杨潮才开始走。
听亲兵说,早在他们走前,城墙上已经完全乱了,鞑子从城内开炮的情况,彻底让守城士兵绝望,一个个早就不听命令,有往城下跑的,有往城内房屋上跳的,甚至有往城外护城河里跳的。
杨潮一听心理稍微好受点了,起码这不是自己撤退后引起的混乱,证明自己的决定做的足够及时,起码挽救了自己几百自己的忠勇战士。
杨潮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精兵一撤,城墙上面的杂牌军都会投降,就是高杰本部士兵,也绝对不会抵抗,自己这一去,扬州就完了。
杨潮心里不是没有负担,他知道扬州城破后,清军为了惩罚抵抗,会进行屠城,扬州近百万人将会被斩尽杀绝,能逃出升天的最多万把人。
但是败了就是败了,即便把自己这些人马拼光,也已经无法阻止组织完善的清军了。
杨潮能做的,只是保留有生力量,将来反攻了,此时就算是王璞赶到,杨潮也没有能力攻城,毕竟十多万清军防守的坚城,不是轻易能够攻下来的。
至于何时收复扬州,至于扬州那百万生民,杨潮已经不敢去想了。
杨潮也已经下到了洞里。
洞口虽然狭小,可是到了下面,却越来越宽敞,下去大概有三丈多的样子,直接就是一个大空间,而里面竟然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更多的则是一个个罐子,有的里面装着水和酒,有的则装着粮食。
这是一个地窖!
或者说是一个避难所!
杨潮但是明了,这不是邢夫人派人挖出来的逃生通道,而是这家的主人早就挖好的,只是邢夫人无意间发现了而已。
地窖另一头自然也有一个通道,通道很结实,用木头四面固定,比这时代挖矿的矿洞还要安全的多。
杨潮接着走向那个出口,一开始都很平稳,直直向前走,走了十丈左右然后垂直向上,一道道有砖石砌在硬土中的阶梯,但是洞口同样只容一个人通过。
往上爬了三丈多,洞口已经露出来了。
外面的士兵看到杨潮,立刻将他拉了上去,外边同样是一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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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康很无奈,他找到史可法的时候,史可法正在蹬城。
城上四处溃逃的士兵根本就不理会他这个督师。
史可法非常无助,他刚刚升起的希望就这么突然破灭了,杨潮无敌的形象也在鞑子打击之下轰然倒塌,随着杨潮形象的倒塌,史可法更为绝望。
那种看到了希望后,又再次失望的遭遇,对人的打击恐怕是无法修复的,那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
史可法绝望的不仅仅是扬州城的命运,连杨潮都挡不住鞑子,那谁还能挡得住。
立足江南,划江而治,这是史可法一直以来计划的,他对北伐不报任何希望,他只求能保持南宋的局势,可没想到这种机会也不给他,他没有勇气看到天下一步一步沦丧的样子,他不想离开扬州了。
“此吾死所也,你快快逃命去吧!”
史可法有气无力的对赵康说道,眼里是一个个逃命的士兵,还有已经开始蹬城的清军。
“史大人,末将护送你杀出去,重整兵力咱还能杀回来。”
史可法身边不止一个赵康,还有一个刘肇基,他是扬州总兵,从始至终对史可法忠心耿耿,或者说对史可法代表的大明王朝忠心耿耿。
大浪淘沙,在覆巢之下,每个人的表现都是那么的不同,有选择良禽择木而栖的,有选择为故主殉葬的,也有选择不服输搏击风浪的。
这个刘肇基显然是那种愿意为故主殉葬,但是也没有放弃搏击风浪之人,大明朝这种人太少了。
“刘总兵说得对,史大人跟我们出去吧。我家大人的十万援兵顷刻记到,我们还能打回来的啊!”
赵康再次苦劝道。
史可法却决然的摇摇头:“本督看不到了。你家大人的兵来的太晚,太晚了。也许不会来了!”
此时没人知道史可法复杂的头脑里想的什么。赵康一时不知道怎么劝他。
这时候一股清军已经出现在目光之内,他们砍杀着城上的明军。明军只知道跪地求饶。
“大人,鞑子杀过来了,等不及了!”
刘肇基大喝一声,立刻抱起史可法就走。
但是这时候史可法却挣扎起来:“吾史督师也!吾史督师也!”
史可法朝着清军呼喊,顿时引起了清军的注意,他们立刻放弃混乱的明军,径直朝这边冲过来。
刘肇基一看这情况,长叹一声。带兵冲了上去。
史可法跌坐地上,呵呵哭笑起来,眼泪纵横,在他心中,他和他的大明朝已经死了。
“大人,怎么办?”
刘肇基带兵去聚集鞑子,赵康一个手下问道。
其实此时赵康完全可以将史可法打昏,然后扛出去。
但是他突然心里触动:“算了,史大人一心求死,让他全节吧。”
明朝文官有殉节的传统。当一个文人决意以死反抗,表达不屈精神和为国殉葬的时候,旁人不应该阻挡他们。而应该让他们去死,叫做全节,这是一种荣誉,哪怕是文人的家人,也不能阻止,家人不但不能表达出痛苦,还要对此全力支持,甚至要穿着喜庆的衣服,只有人死后才会穿上丧服。举办丧事。
“赵康怎么还不到?”
杨潮不由焦急起来。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仓库。显然这是富商家的仓库。
富商从自家的宅院,挖了一条密道通向自家仓库的通道。用来关键时刻逃生。
不得不说大家族的忧患意识,似乎比江南文臣集团更强。
通道这边的出口,是仓库中一个大米缸,铺上木板,上面堆放米粮,一般人发现不了。
“要不要派人去找一下?”
许多男也有些担心赵康,毕竟时间有些长了。
“还是算了。你先走,护送邢夫人和士子去南京!”
杨潮对许多男下命令道。
许多男有些犹豫:“大人,还是您先走吧,末将断后!”
杨潮摆了摆手:“鞑子要整顿城内,三天内都不可能出城追击,你不用担心我。”
许多男还要再说,杨潮立刻道:“服从命令!”
“是!”
许多男再无二话。
立刻带着士兵去护送已经出了仓库的邢夫人去了。
半个时辰后,赵康才出来。
“史大人呢?”
杨潮没有看到史可法不由问道。
赵康叹道:“史大人殉节了。”
口气中对史可法充满一种敬畏,这种文官殉节的做法,充满一种凄美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把他抢出来?”
杨潮不由恼怒。
赵康却感到奇怪,这种事怎么阻拦,阻挡文士殉节,可是不义之举啊。
杨潮其实也理解这种情况,只是史可法被擒,政治意义太大了,自己会很被动。
如果能抢出史可法,还能继续打着江北督师的旗号,聚拢四周军队,整顿一番然后反攻扬州,毕竟满清疾驰而来,扬州府的大多数州县都还在明军手里。
如果自己将附近的城池力量都统一起来,能够凑到三五十万士兵,才有可能反攻。
不然就算王璞带着十万人到来,要攻打扬州这样的坚城,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史可法一心求死,让杨潮失去了统领江北的名义,大局更为不利。
史可法此举,站在杨潮的立场,颇有一些不顾大局的味道。
“史可法既然殉节,为何不自缢?反而要被擒?”
听完赵康的说法,杨潮不由有些懊恼,史可法如果自杀,那也不失为为大明殉节,至少也是与扬州共存亡,可是他却直冲清军被擒。这样多铎有很多办法做文章了。
赵康道:“史大人说,他如果自杀了,怕鞑子迁怒城中百姓。他要告诉鞑子。守城是他一人之意,与百姓无干。希望鞑子约束军队,不要屠戮百姓!”
杨潮对此无话可说,只能叹口气,带着自己的哀兵败逃。
顺着运河,近千精锐,如同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沉默无言。静静前行。
身后也没有追兵,就如同杨潮想的,多铎占领扬州城,第一时间肯定是受降。
然后就是整顿扬州城的降兵,接着——
接着会是屠杀!!!
一想到屠杀,杨潮心中不由堵得慌。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默默走了半夜时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杨潮命令休整。
也没有扎营。只是布置警戒兵力,其他人就地休息,并且分配人力开始埋锅造饭。
在仓库里弄来了一些大米。也就是煮些清粥。
老实说杨潮吃不下,心里的压力压的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失败,但是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失败,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败得。
杨潮感觉自己做到了能够做到的一切,但他还是败了,好似命运一般让人无法改变。
吃过饭依然没有处罚,距离扬州已经够远。大家都是安全的,既然是逃跑。何苦那么急。
于是让士兵们轮换着休息一番,知道中午时分。才开始继续开拔。
以这种速度,大概到了明天才能赶到瓜州,然后坐船过江。
空气中还有些湿润,前些天来下了不少雨,可是清军到来后立刻就晴了,连老天爷都在帮满清。
傍晚,太阳无神的挂在西方,赤红赤红。
余晖将整条运河照成了血河,杨潮恍惚间看到了一片白帆。
“许多男,你是干什么吃的,扬州那么高大的城池,竟然都能被鞑子攻占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大人就不该带你去,要是让我去,保准把鞑子杀光了!”
许多男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护送邢夫人刚刚看到瓜州的城墙,就看到一片船帆从瓜州旁的水面驰来。
这是王璞的船队,是杨潮期盼已久的援军,他们来晚了!
将邢夫人暂时送到瓜州安顿,许多男带着士兵直接就上了王璞的船,往扬州开去。
“能不能快点!老杆子,你还会不会开船?”
王璞一边数落着许多男,一边喝骂着操帆的张大桅等人。
“我说许多男啊——”
王璞转过头来又想说许多那。
许多男突然站了起来,直眼瞪着王璞,眼中一股激烈的怒火爆发。
“你为什么不早来,你只要早两天,两天时间,我们就赢了。那几百兄弟就不会死了,他们的尸首都带不出来!你为什么不早来!”
王璞愣了愣,声音稍有气弱,冷哼道:“这能怪老子吗,要怪就怪老杆子。”
张大桅也不在沉默:“江面上风不对,船队险些吹散,今天能到这么些,已经是龙王爷开恩了。”
在张大桅看来,这几天根本不适合出航,但是军令难为,长长的船队就只有这先头部队进入运河,大多数已经拉开,张大桅担心可能会有船只倾覆。
“前面有人!”
哨兵发现前面一队人马,突然高声喊起来。
“准备战斗,把炮拉上来!其他人准备登岸!”
终于碰到敌人了,王璞立刻来了精神,他急着赶去扬州,就是要杀一杀鞑子,可没想到他到之前,扬州城竟然丢了,他不敢说杨潮的错,但是骂骂许多男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干什么!你疯了!没看到那是大人的人吗。”
许多男看了看对面的情况,看到全是步兵,铁甲在夕阳中偶尔闪过亮光,冲着王璞就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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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见不得别人有好的家世,有美女相伴,有优秀的子女,他们会抱怨他们的父母不争气,抱怨他们的女人不漂亮,他们的子女不乖巧,他们总是说别人是有个好爹,是有个好皮囊,是有双好儿女。
全世界都是别人的错误,他们肆意的抱怨,心里充满了负面情绪,双眼中充满了愤世嫉俗,疯狂的抛洒他们的不满,他们的言论在网络上更是司空见惯。
他们从不会想着他们自身有什么不足,一切都怪别人,怪父母,怪妻子,怪子女。
如果仅此而已,他们也不过是一种愤世嫉俗的失败者而已,这个世界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可是当他们看到有人暂时不如他们的时候,他们却会肆无忌惮的嘲笑,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平衡点,他们全然看不到别人在默默的努力,默默的坚持,只是一时不如意而已。
努力、坚持,我始终蠢笨的认为,这两种品质无论在何种时候都是一种良好的品质,也许坚持的方向是错误的,但是坚持的人是可贵的,他们不该得到别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哪怕他们永远无法成功,但是他们坚持着他们的梦想,他们不该得到嘲笑,你可以不尊重他们,但是请你不要嘲笑他。
好吧,说道这里,我明确的说,就是在说书评区某个书友,你可以说我的书不好看,可以说观点不正确,如果污了你的眼睛,你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可以选择下架。
但是我想你不应该一而再的用你的谩骂来诋毁作者本人,这本书成绩是不好非常不好,但是我在坚持,不是因为这本书还有什么前途,只是我自己觉得写得快乐,至少还有一小波书友在支持,那我就没有道理让她无疾而终。
可是我没想到,这种坚持竟然被嘲笑了,我不知道这位书友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嘲笑我的坚持的,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放弃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也许就是出自上面那种人的心态吧,我不得而知。
我不知道这位书友在现实中是如何的,但我希望他是一个平和的人,是一个可以跟朋友同事和谐相处的人,因为我在现实中也是一个平和的人,一个普通的人,也有正常的工作,写作只是业余爱好而已,可以写也可以不写,坚持下去发不了财,放弃了也饿不死。
胡言乱语这么多,是实在难以忍受,如果是第一次也就算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可以说书不行,可以发表不同的观点,可以罗列数据反驳,但是请不要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语气表达你的意见。
不喜欢,请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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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合了王璞船队后,杨潮的手下就分为了两拨,王璞希望能直接进兵,许多男则感叹战机已经失去,现在就算回身,清军在扬州也稳定了一天时间了,路上在消耗一天,满清肯定已经稳定了扬州,加固了城防,整顿了兵马,又以少打多,怕是没什么胜算。
但是许多男也表示,他也想去打,他得给跟着他的兄弟报仇,那些兄弟一个个就死在他面前,这个仇不报,他发誓今生都不成家。
杨潮则默不作声,让手下们先讨论一番。
杨潮也没耽误工夫,在船舱中,慢条斯理的看着一封封信,眼前则是一个女子。
军中如何有女人?
这女人是从南京来的,是金钗楼的姑娘葛嫩娘,她是来送信的。
信有好几封,有董小宛代笔父母妹妹还有新婚妻子的家信。
扬州被满清围困是从十八日开始的,今天已经二十五日,消息早就传到了南京。
父母自然知道儿子去了扬州,加上战乱后的消息极不可靠,跟海州一样,传扬虏兵几十万围城,父母不担忧才怪。
尤其是母亲,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主意的时候找董小宛商量,于是顾不得公主的身份,将董小宛接到了家中。
公主竟然也没有在意,反而一样的担忧询问。
董小宛此时也是六神无主,最后说写信让杨潮尽快回来,无论如何保住自己才好。
董小宛还找陈圆圆去金钗楼打探消息,因此陈圆圆她们也都知道了董小宛的想法。
最后很多人都给杨潮写了信,送到了新江口水营中,并且很不放心,让武艺高强的葛嫩娘亲自带着,一定要交到杨潮手里,甚至还托付葛嫩娘,无论如何都要她将杨潮平安带回来。
看完家信。家人一副关心,母亲更是让杨潮不要管扬州了,想办法逃出来,大不了咱不当官了。买些地老老实实的当地主好了,整天打仗太让人提心吊胆了。
从被崇祯敕封夫人后的伟大牺牲精神中恢复过来后,母亲还是一个只知道关心儿子的母亲。
看完了这些信,杨潮也是感慨不已,中国大地上有多少这样的母亲鲜血神座全文。一片心思只知道关心自己的儿女,至于牺牲和奉献,那些只能退居其次,还是给别人做去吧。
父亲则发表了一些他的看法,表示江北已经无险可守,应该退兵江南,力保半壁江山,随着身份的提高,父亲接触到的人层次也不一样了,因此也就能听到比人讲述的国家大势。显然他是学舌学来的,甚至江南江北的具体范围,这个老铁匠都说不清楚。
妹妹要杨潮赶紧回来,说南京太乱了,整天都听说哪里兵乱了,太吓人了,说杨潮回来就会好了。
至于公主则说杨潮为国已经尽忠,事不可为当以全身为上,切不可冒险。
董小宛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杨潮从其他人的话中。txt电子书下载/</strong>都看到了董小宛的想法,显然那些人说的话,恐怕都有董小宛的意思在里面,那就是管他酿的扬州的。咱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还有陈圆圆、李香君等人的信,也有康悔的信。
康悔表达了担忧,也是希望杨潮平安归来。
陈圆圆也在劝杨潮。
倒是李香君话不多,只说:君若有失,妾不独活!
还有顾湄的信也都一一扫过,顾湄的信还有些意思。她不提让杨潮撤退的事情,反而提杨潮欠她东西的旧事,要杨潮发誓不要赖了她的债。
部下激烈的探讨着,战和的意见不一,都等着杨潮做决定呢。
杨潮出面后,只说让大家休整一夜,明日天亮开拔。
第二天天一亮,杨潮开始查看。
这是王璞的先头部队,全部都是王璞带出来的精锐,全都是枪兵,李五六的远程部队,则被王璞留在最后出发,多少有些公报私仇,把抢功的机会抓在自己手里。
因为是先头部队,人数只有一万人。
船也并不多,只有一百多艘船,都是适合跑长江的赶缯船,这些双桅船完全可以一直开到扬州去,过了扬州风帆就不可靠了,需要拉纤,到了淮安的船闸根本就过不去了,所以运河中跑的大都是小型漕船,最多有一个船帆,更多的则是无帆浅船。
一百多艘船中,除了五十多艘用来拉人,其他装运的都是物资,让杨潮失望的是,没有大炮,大炮在后面的船上,跟炮兵一起行动。
火药武器中,唯一只有一些万人敌,这是一种扁形的铸铁罐子,里面装有火药的武器,但不能算是纯粹的火药武器,因为它杀敌的原理是其中的药粉,有毒药、有麻药,甚至有辣椒这种东西,火药爆炸将这些药粉扩散出来,对敌人是一种煎熬,这算是一种生化武器了。
但是杨潮却并不太认同这些东西,戚继光也不认同这种毒药武器,戚大帅说这种武器,虽然能毒死人,但是反应太慢,哪怕敌人中毒了,但是战场上还是能打败自己。
杨潮不相信明代存在可以当场致人死亡的毒气,这些万人敌中装的东西,最常见的是一些粪水煮过的铁渣等物,所谓的杀敌,不过是靠着粪水中的微生物罢了,跟蒙古、满人用的马粪泡箭头一样,根本不足以当场杀死人。
而杨潮甚至怀疑事后也杀不死人,微生物不可能长期存在,而明军这些武器一储存就是很长时间,恐怕微生物早死了,最多就是辣椒粉等物可能会让敌军难受一下,但是风向改变的时候,恐怕会自作自受。
不过船上这批万人敌,却跟明军普通的万人敌不一样,因为里面没有放什么药粉辣椒,而是纯粹的颗粒火药,中间夹杂着一寸长的,两边尖锐的菱形箭头,一旦爆开,这些箭头四散激射刀碎星河。杀伤效果不错。
说白了,这就是黑火药版的手榴弹而已。
但是跟大炮相比还是差的太远,虽然每一个手榴弹都做的跟小西瓜似得,重达五六斤。可是爆炸威力也只是在三丈内有杀伤力,三丈外,爆炸产生的碎片和菱形铁箭头就刺不穿清军的铁甲和棉甲了。
至于在做的大一些,却又失去了手榴弹的意义,因为人根本就扔不动了。
其实西方也有类似的武器。所以西方人组建了一种叫做掷弹兵的部队,掷弹兵往往是最强中,臂力最强的人担当,往往都是军队中的精锐。
之所以生产这种武器,是海州之后,杨潮发觉爆破很有效果,所以产生了这个念头,最开始是当做爆破工具使用的,希望能用这些东西炸开木门等物,但是发现城门根本炸不开。只能对付民房那样的小门,而且还得好几颗,所以最开始生产了一点之后,就停产了。
不过这次通过对左良玉军的作战,王璞觉得这玩意很好用,他组成阵列开战,前面扔一排手榴弹出去后,对方顿时就乱了,趁乱杀上去就是胜利。
所以这次回去后,他将水营仓库中剩余的一千颗手榴弹都带上了。
援军只有一万先头部队。而且没有大炮,去攻打扬州那样的坚城,只要是个理智的人,大概都不会觉得有希望。
杨潮也这么想。所以他才让士兵休整了一夜,其实今天他是打算回军的。
但是一大早,王璞却请战。
“别人都同意了?”
昨日让王璞跟其他人讨论,最后没有得出什么共识。
王璞摇摇头:“都说肯定打不过。”
杨潮说道:“那你还要去打?”
王璞叹道:“就是不甘心,都到这里了,半天时间就能到。却不打一下,心里不服!”
杨潮叹道:“所有人都能想得到就算去打也没有结果,只能白白做无谓的牺牲。”
牺牲已经够多了,自己付出了三百多精锐,扬州城战死的士兵更多,高杰余部至少被杀了上万人,其他守军估计伤亡更大,当然相比平民就不算什么了,屠城!全城皆亡!
一想到满清此时正在屠城,杨潮就恨不能跟王璞一样的想法,干脆直接冲上去打一下,不打实在是不甘心啊。
但是作为主帅,杨潮最先考虑的自然是胜负,第二考虑的当然是士兵的性命,在胜利无望的情况下,那自然应该避免做无谓的牺牲。
“所有人都想的是打不赢,但是也未必啊,不打一下怎么知道打不赢!”
王璞心里明明也觉得恐怕攻城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他还是不服气的嘀咕了两声。
杨潮摇头笑了笑,可是突然笑容僵住了。
对啊,所有人都想着是打不赢,上去打是没有意义的,满清肯定也是这么想啊。
那么此时攻上去,在谁都想不到的情况下攻上去,岂不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但是心中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不要轻易冒险,你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你心中被仇恨蒙蔽住了,你心中想打满清,但是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主不因怒兴兵!
还有一个声音则说道: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打不赢,没准敌人没有防备,攻击之下能收到奇效呢钢铁时代。
“大人,要不是我带兵前去试探,大人你在后坐镇,要是有便宜占,咱就打,要是敌军防备森严,大不了咱撤就是了。咱一万大军,害怕敌人追击不成?”
王璞说的让杨潮心动,但是还真就是怕敌人追击,清军骑兵多,兵力也多,如果被他们的骑兵缠上来,自己恐怕就走不脱了。
想到这里,杨潮更想放弃。
“这是怯懦吗!”
突然他心生警醒,自己似乎一直都在惧怕满清骑兵啊,哪怕海州打了那么大个胜仗,可是从始至终都尽量避免跟满清骑兵决战,当时王璞贸然进兵,以步兵冲锋骑兵,杨潮甚至生出要惩罚他的心思。
步兵对骑兵野战自然不占优势,可这样就不跟骑兵作战了吗,劣势这不是避战的理由,作为农耕文明,你永远无法弥平跟游牧文明的机动性上的差距,可是就能以此为借口,不跟对方野战吗。
今天不野战,明天不野战,那么如何进取。
野战都不敢,还敢攻击对方的城池吗。
想到这里,杨潮就知道,这仗他非打不可了,想自己这样想法的军官和士兵肯定不少,如果不能抹去他们心中那种对骑兵的恐惧,就依然不是一只成熟的军队。
于是杨潮轻轻点了点头,但是要打,就不能像王璞说的,简单的打一打。
要打就真打,投机主义要不得,正规军不是游击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是不可能光复国土的。
于是对王璞道:“也好,那就打!要打就要坚决,你去通知士兵,告诉大家,必须要有死战的决心,一旦开始攻城,就是一场苦战!让所有人都做好牺牲的准备,这次攻城,谁都有可能死!”
杨潮不由想到,昨夜虽然一开始清军驱使降兵攻城,可是降兵的战斗意志竟十分强悍,一开始还是遇到危险就撤退,后来直接是战死一半以上才有可能崩溃。
后来杨潮抓到了俘虏问了下,才知道满清下了死战命令,胆敢撤退的一律处斩,死在他们手里的降兵,比死在杨潮手里的一点都不少,残酷的军令让那些降兵有了纪律。
当然伤亡确实很大,在强占缺口那种要害地方的时候,确实不能够顾惜伤亡,那时候就要做好用人命换取优势的打算,心不够硬是不行的。
所以既然要打,杨潮就必须做好自己手下大量伤亡的准备,甚至做好了牺牲三分之二,然后攻进城的准备。
那么这一万人就有些不够了,于是让王璞一面下去传达思想,杨潮又等了一个白天,结果一艘船都没有等到,从瓜州传来的消息是,不少船只都被江风吹的临时停靠避风,没有个两三天都到不了瓜州,只有一艘船抢风到达,但是船只破损严重。
这真是老天爷都不帮忙啊,这种消息让很多士兵开始嘀咕,说什么天命。
这只军队中,大多数都是难民,经历的战阵其实也就是打击左良玉一战,真正的老兵,也就是许多男带领的士兵,还有自己的亲兵,但是这次折损了三百,损失惨重。
听到士兵这种心态,杨潮不但没有打算撤退,反而更坚定了要攻城的打算。
必须让士兵知道,在大军面前,什么天命都不好使!
只有勇气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于是连夜,杨潮命令拔营,趁夜朝着扬州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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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有大风是经常遇见的事情,每个月往往都有几天不能出航,杨潮自己从太平府到扬州没有碰到大风,运气已经不错了,这次他的士兵刚好碰上,也不能说是运气太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这是正常的自然条件,大规模的水上行军,碰到它基本上是必然的。
但是战争是不等人的,等你觉得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想要打仗的时候,敌军走了。
在该打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必须坚定信心去打,这才是强兵。
当年霍去病偷袭匈奴王庭的时候没有说风大咱不打了,岳飞北伐的时候没有说粮草不济咱不打了,戚继光打倭寇的时候没有说雨大等雨停了再打,侯君集袭击突厥,李朔袭击蔡州也没有抱怨雪大。
霍去病在没有补给,孤军深入几千里,岳飞在没有粮草,步兵攻击女真骑兵和坚城,戚继光更是哪里有倭寇的消息,就飞奔到哪里去。
现在摆在杨潮面前的,不过是后援未到,不过是前有坚城,不过是对方是骑兵而已,就畏首畏尾,还要假托天命,当真可笑。
所以要打,一定要打,起码自己有上万训练有素,经过战阵的老兵,起码自己有充足的粮饷,而且武装堪称精良。
于是夜晚连夜出发。
此时运河水流有利,长江发了春水,因此倒流进入运河,船只行走都不用张帆。
速度也非常快速。
从扬州与瓜州之间的位置出发,不过二十多里地而已,一个时辰后,就已经看到黑暗中默默耸立的扬州城。
扬州城却不宁静,不断看着烟火滚滚,虽然还听不到百姓的嚎哭声,但是能够想象清军正在干着什么事情。
杀人放火,杀人就少不了放火,因为纵容士兵抢掠的时候,就已经是放出了他们心中的魔鬼。他们心里充满了破坏欲,哪怕在弹压,恐怕都有人忍不住要放火的。
此时扬州城中只是零星的火焰,已经说明清军军纪比明军强多了。要知道左良玉抢掠武昌,最后可是一把火把武昌城烧成了白地的。
除了城内有火焰之外,城墙上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清军情况。
派人去打探了一番,回来说近处也看不到清军巡逻。txt下载/</strong>
这对杨潮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清军很有可能真的没有防备。
进入江南以来,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反而是刘良佐这样的货色,带着军队来投降的数不胜数,像什么张天禄、张天福,李栖凤、高岐凤,胡尚友、韩尚良这样的,都是总兵级别的,却愿意带着士兵,剪了头发。跪舔新主子,做奴才去了。
所以多铎有大意的资本,他有看不起江南兵马的资格。
“谢飞听令!”
想到这里,杨潮立刻命令刀碎星河。
谢飞立刻出列,他现在已经是把总了,而且是杨潮亲兵队的把总,武艺什么的就不用说了,到现在他依然是杨潮军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至于功劳,从北京救出太子。这种功劳让谁都没话说。
所以杨潮将他调入亲兵队,而且直接从旗总生到了把总,没有人有任何怨言,反而觉得他应该当一个千总。
“你带一百个精锐。悄悄进城,相机打开一个城门!”
谢飞什么都没问,直接应是。
进城不难,杨潮是怎么出城的就怎么进去,城外的仓库,大概还没有人打主意。哪里的密道应该还没有被发现,至于里面的出口,杨潮临走的时候,已经做了处理,更是不可能被发现。
谢飞很快就带着一百个武艺最好,多次上阵的亲兵出发了。
密道果然完好无损,跟杨潮一起逃出来的亲兵,很快找到仓库入口,然后带人一个一个钻了进去。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地窖,接着往上面爬去。
到出口处,却费了一番功夫,因为入口死活打不开。
而入口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连续换了好几个人,精疲力尽之后,才算是打开了上面的入口。
结果发现,有许多东西压在了入口木板之上,而入口的木板早就被烧坏了。
没错,杨潮临走的时候,让断后的士兵放了一把火,将房子烧掉了,木建筑的房梁倒塌下来,很多瓦片覆盖了入口。
清理出入口后,第一个士兵爬了出来,满眼是焦黑的瓦砾,不过大户家的院子,却没有完全烧光,后院也只少了一小半,但是此时一片狼藉,显然被人光顾过了。
而外面也不时的传出来声音,有妇人孩童夜晚啼哭的声音,有疯狂叫喊杀戮的声音,似乎这个大户的隔壁,就正经历着一场悲惨的屠戮。
显然这里靠近码头,是最富庶的区域。
一百个人小心翼翼的都爬上了洞口。
然后摸索着出了商人家的宅子,他们运气很好,这座院子似乎刚刚被抢劫过,因此没有遇到一个士兵。
一直到了门口,谢飞趴在门上小心的听了听,发现隔壁的声音也消失,附近也没有其他声音之后,终于挥挥手,带人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就直奔城墙东南角的徐凝门,这座城门外,就是大运河的拐弯处,大运河在这里打了一个弯折向西,到了挹江门才会往南去。
谢飞带着人贴着墙脚,快速赶往徐凝门,接近城门之后,发现城门口这里有一批守军。
他们从没有幻想过鞑子根本不设防的情况,鞑子就是在大意,城门这样的地方,那肯定是会派兵把守的。
但是士兵却不是很多,但也有一百多人。
谢飞收紧了队伍,大家以密集队形向前,打算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站住!你们是谁的手下?”
一个带着辽东口音的人喝问。
对方显然并不认为谢飞等人是从城外进来的,还以为是自己人。
谢飞灵机一动:“我们是兴平伯的手下钢铁时代。”
对方显然不太清楚兴平伯是谁,恼怒道:“好胆!你们捞过界了,不知道这里是镶白汉旗的地盘?”
谢飞脚步慢了下来,此时双方还有五丈远,城门洞口只有几个火把,根本看不清容貌。
谢飞立马道:“小人夜里走岔道了。还请八旗的爷爷们恕罪,我们这就走。”
鞑子军官显然不认账:“走岔道?哼哼,我看是找准了道吧!酿的,知道东边有油水,摸着就过来了是不?”
谢飞告罪道:“旗大爷,小的们真的是走岔道了,这就走还不行吗。”
虽说要走,可是脚步依然慢慢的朝城门移动。
“哼!各军都划了地盘,走岔道怎么不走到河边,惹不起满八旗、蒙八旗,看老子汉八旗好欺负是不?告诉你这个汉狗,老子虽然叫汉八旗,但老子都是旗人,不是汉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谢飞连道:“是是,小人这就带人走!”
汉八旗将领恼道:“骂的还想走?让你走了,老子还不被人笑死!”
谢飞装出哭腔:“可是小的真是走错了,这什么都没抢到呢,八旗大爷就饶了小的吧。”
此时谢飞已经走到了一丈处,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
那汉八旗将领,冷哼一声:“没抢到更好。过来,给老子守城门!”
谢飞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但是装作不愿意:“大爷别啊,小的们这就回去,再不会来了。”
八旗将领一把拉住谢飞:“没那么好的事,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给老子守在这里,天亮前胆敢离开一步,明天老子弄死你,我可知道你是兴平伯手下的人,找得到你的。”
谢飞躬身:“是是。”
那八旗将领看震慑住了谢飞,立刻一摆手:“兄弟们,走!咱们去找乐子去,晚了可就被姓田那孙子抢光了。”
汉八旗将领手下一个个欢呼起来。
他们是汉八旗,进城分地盘抢掠,虽然比不上小秦淮河边那些大盐商们的宅院,但是靠近运河和城门这一片,也是一些富商的家宅,油水也还算足,不奢望能去抢盐商,那是给满八旗主子留着的,抢这些城边富商也够了,唯一的坏处就是晚一步就没汤喝了。
谢飞目送着八旗将领离开,心里暗叹这也太幸运了。
他不知道的是,八旗将领只是一个小佐领,抽签分到这个守城门的活,早都郁闷死了,巴不得有人来换他,他也不知道此时在城里这些汉八旗也开始嚣张起来,以前他们都是给满八旗欺负的,打仗他们不但冲锋的时候要跟满八旗一样作战,行军的时候有时候还要给满八旗做杂役。
但是入关之后,受降了太多的明军,杂役之类的活他们就交给明军了,也养成了欺压明军降兵的习惯,他们也知道这些降兵一个个都是忍者,无论怎么欺负,都不会有事。
一直等到汉八旗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谢飞才让人悄悄的蹬上城墙。
然后他们一百个人摸索着,轻轻的拿掉了城门上的门栓,小心翼翼的放在一边。
接着就是紧张的预备着,准备应付随时可以发生的变故,直到城上传来消息,他们才会以最快的速度拉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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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飞摸进城里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杨潮在城外也紧张的坐着准备。 [800]
首先是大家在远处停船,然后悄悄登岸,在距离城外百丈距离潜伏下来。
接着就是一条条军令传达下去。
如果谢飞能够悄悄打开一道城门自然最好,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占领一座城门,然后全军入城,向敌人发起夜战,在黑暗之中,应该能造成巨大的混乱。
杨潮想了很多遍,既然清军入城后,一直屠杀了十天,那么说明,这十天中他们的军纪不会太好,士兵一旦处在疯狂之中,那时候军纪什么的根本就顾不上,谁敢阻止他们,他们是敢动刀子的我的手机连着塞伯坦最新章节。
也就是说,起码现在清军的军纪还很混乱,只有等到这些士兵将心中的疯狂释放完了,那时候杀几个人,才能够震慑住他们,重新恢复军纪。
因此此时掀起乱战对自己有利,有可能以一万人大胜十万以上的清军,就算不能胜利,乱杀一气之后,抢夺一个城门成功逃离的希望也很大。
带这些士兵来攻城,是为了锻炼他们,让他们心中的恐惧彻底释放,而不是真的让他们送死。
所以杨潮又提出第二条,那就是自己这边一定要保持好军纪,以百人为单位,必须紧紧跟随百总等军官攻击,绝对不能混乱。
不然就是要撤都做不到。
第三还分配给每一个百总队一个向导, 是在扬州防守期间,一只跟着杨潮的亲兵,这些人跟着杨潮视察城防,可谓是把扬州城跑遍了,每一处位置他们都熟悉。
杨潮给所有士兵的命令是,在向导引导下,集合在百总身边,从东往西攻击前进,不要停留。从东边某一个城门一直攻打到西边的城墙,然后破门而出,作战过程中,不要回头。
“大人。灯笼亮了!”
西南城角一个红色的灯笼亮了起来。
这是信号,说明谢飞已经占领了一座城门。
东南角的城门,运气不坏,距离杨潮他们最近。
“赵康,立刻出发。第一时间占领城门支援谢飞!”
杨潮命令赵康,带着剩下的三百个亲兵前进,第一时间要稳定立足点。
赵康立刻出发。
之后王璞的士兵才开始前进。
杨潮预想的谢飞陷入苦战的情况没有出现,因为他没想到谢飞竟然不是抢占的城门,而是鞑子交给他的,这运气不错,但是就是鞑子不交给他,一百个人偷袭之下,只要鞑子没有一千人也抵挡不住的。( )
杨潮跟着王璞的先头部队入城后,感慨了一番。然后立刻分配新的人物。
“亲兵队跟我不要停留,立刻去攻击小东门!”
“王璞,你派人去攻占大东门。”
大小东门是老城墙东墙的两座城门,不过现在这道墙是新老城的分割,也就是城中间的一道墙。
占据和两座城门的目的,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前往西城,也就是老城去。
老城比不上新城繁华,因为老城主要是明初缙绅居住的地方,而新城是社会稳定后,出现的商人阶层的地方。过去商人只是住在老城外,沿着城墙建筑房屋,后来加了新城墙后,他们也就成了新城内的居民。新城更是繁华。
但是杨潮不急着在繁华的新城作战,反而第一时间要去老城,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缙绅居住在老城,扬州城中所有的官衙基本也都在老城,新城除了钞关之外,基本都是百姓和商人。
按照道理。多铎肯定是会住进总督府或者巡抚官衙的。
杨潮的目标就是汶河西边东边,紧靠文昌阁的淮扬总督府小夫小妻小仙人最新章节。
而王璞也带一批精兵,分别攻击巡抚衙门,江都县衙等地。
杨潮带着士兵小跑前进。
街道上不时有乱兵出没,他们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甚至肩上扛着一个女人。
见到大队士兵行动,他们竟然大意的根本不在乎,有时候会暗中喝骂一声,然后躲开大军。
当然也有遇到小部队行动的乱兵。
“你们是那部分的?”
有人问到。
杨潮依然前进:“我们是李本深的部下。”
此时依然只能冒充高杰的余部,杨潮心想李本深肯定是投降了,而且是最后一个投降的,所以认识他们的人基本不会有。
“你们捞过界了!这里是张天禄总兵的地盘,赶紧走!”
这里已经是新城中间街区,既不是内城运河小秦淮边上的盐商豪富区,也不是靠近城门城墙的商人区,居住的普通百姓很多,这才分给了张天禄这样的降兵。
杨潮笑道:“这就走!”
说完就从一小队士兵前面走过。
杨潮不想浪费时间,杀手队在后面的,他的紧要任务是去抢占总督府,犯不着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
城里确实混乱一片,给杨潮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便利到让杨潮自己都感慨不已的程度,简直难以置信,已经打到了小秦淮河边了,竟然都没有杀人。
终于在小秦淮上的虹桥上,不得不动手了,因为遇到的是一波八旗兵,说的是听不懂的话,不知道是满语还是蒙语,语言不通那就只好杀人了,蒙混不过去的。
这对八旗兵不到五十人,而且也没有防备,只是嘴里呵斥着,大概也是说杨潮捞过界之类的话吧,结果回答他们的是一杆杆长枪,一个冲锋过去,留下了一地死尸。
过了虹桥,不远处就是小东门,这座城内的城门此时大开着,也没有士兵把守。
杨潮瞬间就冲了过去,朝着通泗桥急进。
此时在杨潮身后,小规模的厮杀早已经开始了。
一万多人分成了一百多个百总队,沿着一条条主要街道前进。
“哪部分的?”
不是遇到这样的问题,回答的都是一杆杆长枪。
“捞过界了!”
依然是长枪伺候。
这些后面的军队,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
杨潮的命令是,凡是夜里还在街道上活动的。不管是军人还是百姓,统统格杀勿论。
而且沿着街道杀过去,不要恋战,不要追击躲进街巷的残敌。全面推进,从东往西,目标是东边的城墙。
这样的厮杀很快就引起了混乱,但是就是此时,鞑子第一时间反应的也不是他们被明军偷袭了。而是自己人内讧了。
那些领军的军官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被仇敌暗算了,毕竟这些天他们抢掠过程中,没少发生摩擦,捞过界是常事,大家大打出手虽然没有,小打小闹却经常发生重活一九九五。
于是还出现了一些军官集结士兵,开始找自己的仇敌算账的事情。
偷袭、内讧,抢劫、放火,扬州城乱的不像样子。
杨潮却已经到了通泗桥北边的总督府衙门前。
“不要走正门!不要强攻。我们从后墙直接进后宅。”
总督衙门杨潮极为熟悉。
知道这是一座五进的院落。作为官衙也没有商人园林那么复杂,没那么多弯曲回廊。
带着士兵绕道高大院墙靠后一个位置。
“谢飞,带上爬上去,悄悄开了门。记住进去是一个夹道,你开门后,不要等候,直接翻过另一道墙,然后占据角门。”
夹道宽一张,由两道平行的高大院墙卫城,两道墙上都有门。但是一个在最南,一个在最北,这种夹道很多官衙都有设计,显然是出于军事目的。夹墙上很多地方都有空洞,完全可以将长枪伸出来,如果不知道情况的军队贸然进攻,躲在墙后的守军可以轻易在夹道中杀死敌人。
只可惜这种敌人不包括偷袭的敌人,守军也不包括大意的守军。
院墙很快打开,赵康第一个带人冲了进去。他要负责配合谢飞保护角门,因为很可能谢飞占领角门之后,就会遇到鞑子攻击,如果都铎真的在这里,那么绝对可以肯定,院子里有守军和防守,而且都是精锐巴雅喇兵营。
杨潮走进夹道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战斗声,果然院子里有人把守,而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谢飞,只是赵康几乎就守在角门后,角门一开他就冲了进去,跟鞑子战作一团。
杨潮走进角门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几十具尸体,大半是鞑子的,只有个位数是自己人的。
而跟谢飞和赵康所带领的两百多人交战的,则是不到一百个披甲精锐,他们且战且退,而且大声呼喊。
院子中的灯一个个亮起来,在亮灯之前,已经从各个房间中冲出来不少士兵了。
“全体冲锋!”
已经做好了打乱战的准备,杨潮就没有必要留手,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用等鞑子整队了,直接自己先发起冲锋。
十二个百总队,按照预先的位置,向各个方向发起了急速冲锋。
鞑子护兵们一个个显然都已经睡了,在各个房间中,此时冲出来只能是零散的,遇到百人规模的集团冲锋,自然非常被动,而且大多数都还来不及披甲,只是拎了把刀,或者拿着长枪,于是敷一接触,虏兵就死伤惨重。
看着朝着各个方向攻击,见人就杀的士兵们,杨潮却有些疑惑,下一步该进攻哪里?
总督衙门太大了,后堂这里厢房、花厅、卧房不下百间房屋,多铎到底在那个房间?
很快鞑子就给杨潮指明了方向。
最中央的正厅右侧一个房间中,此时冲出来了一批清军,不过他们没有贸然加入战局,而是稳稳守在门口,并且站在门口大声呼喊着。
随着他们的呼喊,一个个鞑子都朝他们汇聚。
显然这是重要的地方,多铎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除非这里不是多铎的栖身处,否则他定然在那座房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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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在聚集,杨潮的士兵也慢慢自动汇聚,形成了两个阵营,一个固守门口,一个在外攻击,不同的是杨潮的士兵早有准备,是追着他们杀到这里的,而鞑子则是损失惨重,逃到这里的。
“赵康分配人手把前面的门都堵死,在我们抓到都铎前,一个人都不要放进来!”
这里是后宅有士兵守备,谁敢说前堂没有人,动静这么大,前堂肯定已经惊动了,如果冲杀过来,两面夹击,杨潮只有败走。
所以让少部分人把守院门,那么就更有机会打进多铎的卧室中。
进攻正面的攻击一直没有停下。
但是此时鞑子兵已经回合,结成阵势抵挡。
不过他们依然被打的不断退后,而且死伤不断,因为大多数清军都没有披甲,甚至有的连鞋子都没有穿。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人数也不算多,只有区区三百多人而已,刚刚逃到这里,至少一半已经死了。
一个个清军慢慢退入房中,形式反而对他们有利了,因为狭小的地方杨潮兵力展不开,当最后一个清军也进入房中时,隔着房门的对峙就开始了。
清军最靠外的是一批披甲,而且拿着刀盾的士兵,武艺十分娴熟,杨潮这边长枪突刺竟然大都被挡开。
很快杨潮这边的死伤开始增多,因为隔着房门,对方开始射箭了。
强打了一刻钟之久,竟然都没有攻克这道房门,杨潮不由有些心急,因为他已经听到几个院门处也发生了战斗,显然前堂已经有清军支援过来了。
要是有大炮就好了。
杨潮不由叹道,不说大炮了,就是有鸟铳,一排枪打过去,也应该能冲进去。
想到这里,杨潮突然心中一动。没有大炮,没有鸟铳,自己不是有自制手榴弹吗。
虽然很笨重,虽然扔不远。可是这时候使用很合适啊。
“赵康,让人把手榴弹拿出来!往里扔!”
王璞带来的手榴弹杨潮也没有浪费,虽然自己带过来的并不多,但是也有一百多颗,足够鞑子喝一壶了。
赵康此时也恍然大悟。他没用过这种东西,一时间也没有想到。
于是在阵后招呼起来,有手榴弹的士兵,一个个退出攻击序列,走到了后边。
然后一个士兵冲进一个亮灯的房间,很快拿出来几盏油灯。
一个个士兵拿起手榴弹,点燃三寸长的火绳,然后猛地朝房间中扔进去。
手榴弹越过了杨潮士兵的头顶,从房门上部传过去,落进了清军军阵中。
很快一声爆响。接着是好几声嚎叫,但是又一颗手榴弹扔了进去。
扔到了第十颗的时候,鞑子已经顶不住了,他们开始试图关上房门,但是长枪来回刺,房门根本就关不上。
知道三十颗手榴弹扔进去的时候,前方的士兵感到压力一松,第一个士兵终于攻进了房门。
一队队士兵冲了进去,他们看到的是一屋狼藉,地上躺着一百多个鞑子尸首。其中有一半人还没有死,只是浑身流血在地上不断的哀嚎。
这些哀嚎的,还都是身披厚甲的,无甲的早被打的稀烂。身上就没有一处好地方。
而真正逃走的清军,人数不过二三十人而已。
谢飞这次一马当先,追着那些人不放。
当杨潮走进屋子中的时候,早就没有一个人了。
这是一个大卧室,战斗发生在外门的隔间里,里面还有内室。哪里才是睡觉的地方,当然多铎早就不见了,但是一个大床边,有四个女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们周围是拿着武器对着他们的一群士兵。
床那边,则有打开的窗户,窗户后面是一个大花园。
杨潮不由感到一阵遗憾,攻击还是晚了些。
这时候才有心思看那几个女子,衣衫凌乱,但是难掩她们的容颜。
传说多铎是一个色鬼,在辽东的时候,还抢过大汉奸范文程的老婆,那汉奸也只能忍了,大概还会以为主子看重自己老婆是荣耀吧。
问题是,这几个女子是多铎在扬州抢来的,还是从北京带来的。
“你们可是扬州人士?”
杨潮直接问。
“你们可是扬州人士?”
连问了两遍,才有一个女子,颤声道:“小女子是扬州人,兵爷饶命!”
杨潮斥退士兵,让他们去支援院门那边的战斗,自己和几个亲兵留下来,继续问这几个女子。
“多铎刚才可在这里?”
“回大人话,刚才在,但是外面有响动后,就跑了。”
女子怯生生的说道,还用手指了指窗户。
好吧,多铎确实跑了。
“这里一共有多少人保卫?”
杨潮继续问道。
“平时有三千人,但是今天只有一千人,都出去抢掠去了。”
只有一千人,被自己杀掉的怕是有四五百而已,那意味着攻击院门的不会超过五百,自己有一千多人,绝对不用怕,需要担心的是,多铎出去后,会不会整顿军队杀回来。
不过也有可能多铎被自己的人追到,直接斩杀了事。
“你们知道史可法在哪里?”
杨潮没幻想能够占领扬州,趁夜进城偷袭一下,给满清一个打击就已经不错了,能大大的提振军心,不过就凭借着万把人就想夺占扬州,就有些夸张了。
不过杨潮倒是想把史可法抢出来,如果能抢出史可法,第一阻止满清用史可法做文章,第二也是大大提气的事情,史可法毕竟是主帅,如果他被俘后,又被明军从重重守卫之下,给解救了出来,这还不够提气,虽然是打败之后的闪光,但总好过大败之后又败啊。
女人摇摇头,表示她们不知道。
“大人。好多女人!”
章惇憨厚的傻笑着跑了进来。
“什么女人?”
章惇嘿嘿笑了两声:“漂亮女人。”
“让你去找史大人,你找什么女人!”
杨潮瞪了章惇一眼,跟着他去多铎关人的地方。
确实是漂亮女人,非常漂亮。程度上不差多铎睡的那四个美女。
关押在好几个打大房间中。
显然这些都是多铎抢劫来的美女。
“我是大明忠义伯杨潮,有人知道史可法史大人在哪里吗?”
连问了三遍都没有人回答,杨潮估计这些女人也不知道,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于是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被抢来的,你们可以走了。”
可是这些女人蜷缩在地上。一副惊恐模样看着杨潮,没有一人敢走。
杨潮发现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她跟其他人不一样,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杨潮,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惧意。
“你过来。”
杨潮将那女子挑了出来。
女子站起来,从容的走到杨潮面前。
“你带这些女人赶紧走,鞑子随时都会杀回来,本爵马上也会离开!”
女子却摇摇头:“忠义伯大人,您现在让这些人走,等于在杀她们。”
杨潮奇道:“为何?”
女子叹道:“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们都是小女子,出去还不是被其他人抢走。留在这里不过是多铎一个,到了外面,可就是千万大兵的蹂躏。”
杨潮还真没站在这些女人角度想过,虽说被多铎抢走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被外面的大兵抓住,眼下才是最恐怖的事情,被蹂躏且不说,能不能活命都未必呢。
杨潮问道:“你们总有家人,趁现在还乱。本爵派人护送你们回家。”
其实杨潮也就是说说,可行性几乎为零,毕竟几个大屋子中关押的女子不下千人,一个个送回家天都亮了。
女子苦笑:“家。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家?”
杨潮听出女子口气不太对疑惑道:“你们是什么人?”
女子说道:“久闻忠义伯也是风流人物,岂不闻扬州瘦马?”
杨潮顿悟,难怪这么多美女,多铎进城才三天,一下子抢到这么多美女不现实,原来都是瘦马。显然多铎直接将培养瘦马的人牙子窝端了几个,凑足这么多人就不奇怪了。
扬州瘦马,跟秦淮名妓一样,都是当地的特色。
人牙子从小将一个个女孩买来,然后慢慢培养,教育她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长到十四五的时候,然后卖出去,跟秦淮名妓不同,扬州瘦马的客户群不是嫖ke,而是富商大贾和达官贵人,她们是被培养出来专门做妾的。
买一个女孩,养到十几岁,这期间所投入的金钱、人力、物力和心血还是很大的,因此风险很高,能不能赚钱,就全看牙婆的眼力了,但是真正出名的牙婆,倒是很少失手的,就像高明的武师懂得看人根骨收弟子一样,三岁看老,这些牙婆看小娃娃就知道将来是不是美女。
所以多铎抢来的这些女子全都是美女,虽然不敢说是绝色,但是绝对是一流水准,给大户人家做妾,拿得出手。
只是杨潮真的顾不到她们了,不由叹道:“本爵有心无力,怕是护佑不住你们了!”
女子叹道:“忠义伯大人既然已经入城,为何又要走。孙子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小女子愚见,攻城最下,盖因攻城最难,今忠义伯既已攻入城中,何故反而要走,又将城池拱手想让?”
杨潮笑道:“你倒不是一个一般的瘦马,还是个会行军打仗的瘦马。实不相瞒,本爵是偷袭入城,所带兵力不及鞑子十分之一,不过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罢了,等鞑子回过神来,本爵就讨不了好了。所以本爵得趁着鞑子反击前赶紧逃命去也。”
女子突然噗嗤一笑:“忠义伯勇猛无敌百战百胜,却不想还如此市侩!”
杨潮反问:“勇猛就不能市侩了?”
女子笑道:“非也,兵不厌诈,忠义伯果然有上将之才!”
杨潮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绝对不可能是瘦马一类人物,从始至终她跟杨潮说话的口气中就没有卑微,而且看向杨潮的眼神也没有什么敬畏。就像朋友平等相交一样。
“你到底是何人?”
杨潮不由问道。
女子笑道:“忠义伯还是看出来了。小女子卫淑贞,淮扬总督卫胤文乃是家父!”
杨潮恍然大悟,原来是一个总督之女,难怪跟自己说话起色如此自然。因为她本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想到卫胤文杨潮不由问道:“卫大人现在何如了?还有史大人在哪里?”
如果能找到史可法,还可以继续打史可法的大旗,收拢附近流散的军队,如果没有史可法,就只能完全靠自己了。
卫淑贞笑道:“家父已经殉节!”
杨潮一愣。卫淑贞能笑着说出他父亲自缢殉国,让杨潮不由感慨,但是她眼睛中还是微不可查间流露出一丝深刻的哀伤。
“卫小姐节哀!”
杨潮安慰道,对这些宁可自杀也不投降的文官,杨潮还是充满尊敬的。
卫淑贞平静的笑着:“忠义伯失言了,家父是殉国、全节,何哀之有?”
好吧,这个卫淑贞显然也受儒家礼教影响太大,他爹自杀那是荣誉。
“不知卫小姐在城中可有亲眷,本爵派人送你过去安身!”
卫淑贞摇头道:“不必了。家父为国殉节,乃是臣之事,小女子也当殉节,乃妇之事,苟活至此,已属失德,不过想看我天兵反攻扬州,替生民报仇,今日得见忠义伯,已无憾。奈何以忠义伯之智勇。亦不敢跟鞑子正面争锋,小女子怕是看不到天兵复仇之日了。”
说完虽然脸色平淡,但是眼神中已经决然。
杨潮想劝一下,但是却没开口。这女人显然被都铎糟蹋了,已经决定赴死。
他爹忠于臣事,负责守卫扬州,扬州城破自杀尽臣事,她女儿失节,也要自杀尽妇事。大明朝的道德标准,做臣子的有做臣子的事,做女子的有做女子的事,那做武将的呢。
是不是自己身上也背负着将事。
文臣自缢以殉国,女人自缢以全节,武将呢,是不是该冲锋陷阵而全节?
显然杨潮不是一个符合标准的武将,道德上他没有办法达到标准,其实谁都没有办法,纵观历史是有那么几个人的,岳飞、关羽符合标准,所以他们是武圣,而到了大明朝,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杨潮不由沉默。
此时赵康走了进去,向杨潮回报军情。
前院的鞑子放弃了攻击,反而撤出了总督府。
“我们也撤退,立刻赶往通泗门!”
扬州西城墙上,就只有一座城门,叫做通泗门,杨潮的打进从东城杀到西城,要从西城出去就只能走这个通泗门。
“可是大人,那些财物?”
赵康稍微犹豫。
多铎可不光抢了一些女子,还有大量的财物,扬州城总体的富庶程度可能比不上南北二京这样的都城,但是论财富集中,扬州还真得数第一。
光是银子,多铎这里就有几百万两,洋洋洒洒装了数百箱子。
现在撤退,确实有些舍不得。
杨潮摇头道:“钱财身外物,告诉军事,一分钱都不要动!”
其实出于人情,应该让自己手下发些财的,但是人一旦怀里揣着几百两银子,拼命的心思就淡了,就像多铎坐拥十几二十万大军,一旦让这些人开始抢劫,就收拢不住了。
说着杨潮转身就要走。
卫淑贞叹道:“忠义伯当真要走了。”
杨潮突然道:“卫小姐请保重,若小姐信得过在下,就请活着等在下北伐吧。”
说完杨潮大步走出总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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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推广这些礼教的绝大多数文人,却一个个寡廉鲜耻到了极点,李自成来的时候,北京文官们争相投帖希望得到重用,满清来的时候,他们又是这样,发展到后世,日本人来了,他们依然如此。
作为男人自己不能坚持品格,不能保住女子,反过来要她们做出牺牲,这就是文人啊。
杨潮不由想到别的民族,成吉思汗刚刚成亲,他老婆就被仇敌抢走,成吉思汗联合盟友用了九个月时间才将老婆抢出来,而那时候老婆已经怀孕了,孩子是谁的不言自明,可是成吉思汗什么话都没说,终生没有把这个儿子区别对待,更没有通过羞辱自己的妻子来发泄,而是绝口不提此事。
女人被人抢走了,不是女人的错,是男人的耻辱,是男人的就得抢回来,抢回来了也不是自己的荣誉,只是挽回了耻辱而已。
杨潮不觉得游牧民族妻子被抢走后在抢回来的道德挂念有多么高尚,那只不过是男人最起码的底线而已,做到了不值得骄傲,做不到却应该感觉到耻辱。
直接从总督府的大门走出去,果然总督府中的鞑子已经撤的一干二净。
外面大街上也没有什么鞑子,反倒是不是能看到整齐的军队,见面之后,很容易确认,都是自己的兵,显然这些兵已经从东城打进了西城。
可惜的是他们在旧城西城中没有多少厮杀,因为绝大多数清军都在东边抢劫呢。
除了护卫多铎的守卫,城门边的守卫。其他人都在疯狂的抢掠,生怕动手慢了,就被别人抢先了。
杨潮带兵一直到了通泗门也没遇到抵抗。甚至城门口也没有遇到抵抗,因为这里已经被王璞占领了。显然王璞攻打巡抚衙门比杨潮攻打总督府要顺利的多,他更早一步来到城门,但是杨潮却没有看到王璞本人。
“王璞呢?”
问一个王璞留下的把总。
把总道:“王大人又杀回去了,他说是去接应城东的兄弟!”
杨潮顿时不悦:“胡闹!”
这次他一定要拿王璞开刀了,军令是从东打到西,然后从西面出城,不能恋战。
但是王璞却第一个出来破坏杨潮的计划,这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一直等了一个时辰后。王璞也没有回来,其他人却纷纷到来了。
“大人幸不辱命,鞑子全部斩杀!”
连谢飞都回来了。
“有没有见到多铎?”
杨潮立刻追问。
谢飞摇了摇头:“从未见到,都是一些兵将,似乎没有将领在。”
他是从窗户追击最后逃走的那一二十个护卫的。
杨潮叹了口气,从多铎床上的女人口里得知,多铎一听到外面的声音后,就没有迟疑的从窗户逃走了,只带了几个人而已,至于后面留下守卫的卫兵。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是在给多铎断后的。
因此谢飞追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跟多铎一起的。
大功近在咫尺,却又那么无奈的逃走。真是让人觉得惋惜。
“不能等了,那小子八成打疯了,看来是不想回来了。”
此时却是一个机会,鞑子恐怕到现在都还无法整顿起来,所以王璞有的是集会以众击寡,他大概舍不得这种杀敌的机会,现在早不知道杀到哪里去了。
但是也不能不管王璞了,这家伙带着一千来人的精锐,杀到东城去。都丢下损失太大。
“赵康,你带三千兵马去大东门。我带三千人去小东门,其他人守在这里。本官没有回来之前,一定不能把城门丢了!”
此时全军都已经归位,只有王璞一个人不在,杨潮决定将大小东门抢在手里,这样就给王璞留了一个平安退往旧城的通道。
很快行动起来,分派兵力出发。
杨潮很轻松的就拿下了小东门,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守军。
在这里,终于能够听见城东的厮杀了,让杨潮意外的是,厮杀不止一处,而是十多处,几乎遍及整个城东,而且此起彼伏,这边刚刚平静,那边又闹了起来。
杨潮不由恼怒:“王璞这厮到底分兵多少队啊?”
他只带了一千来人,看现在城内混乱的规模,怕是有二十队上下。
又等了半个时辰,城里依然是混乱不堪,杨潮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谢飞你带一百人进去找找,找到王璞立刻回来,找不到王璞给我抓两个舌头回来。记住无论如何半个时辰之内都要回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果然王璞没有回来,而谢飞准时归来,带了两个降兵。
“大人饶命,小的捞过界了,是小的错了。但是那是我家大人吩咐的,不赖小的啊。”
“什么玩意?”
胡途了。
“大人难道不是捉小的问罪?”
那士兵也有些胡途。
“谢飞怎么回事?”
先问谢飞,谢飞也很疑惑,他是在一个借口碰到这些兵的,不过当时两拨二十来个人正在互相厮杀,谢飞一去将两拨人同时绞杀,一开始他还很小心,没敢贸然行动,仔细观察了半天才动手,因为他一开始以为其中一波士兵是王璞的手下。
最后发现两拨人都不是王璞的手下后,他虽然感到古怪,但也没有客气,全部拿下。
问过谢飞后,杨潮大致猜到了情况,但还诈了小兵一下:“你们为什么胡乱抢掠,胆敢不听豫亲王军令,该当何罪!”
杨潮确实趁机冒充多铎的士兵,诘问这个降兵,这个降兵显然是一个新降附的。也认不得几个八旗兵,黑暗中无从分辨杨潮的装束,加上杨潮所带士兵人人铁甲在身。怎么看都是精锐。
因此小兵没有生疑,反而一个劲的给自己辩解。
告诉杨潮。一开始他们也是严格按照划分区域抢劫的,但是别的军队总是捞过界,他们大人觉得太吃亏,于是才派他们也偷偷的去其他地方抢劫。
杨潮知道清军的习性,进城抢掠的时候,都是划分区域,不能擅自过界,最好的地盘肯定是分给满八旗。次之是蒙八旗,最次是汉八旗,当然现在最次的当属降兵了。
显然满清的正规军肯定会严格按照这个办法抢掠,这样才是最有效率的,可是多铎在江淮接收了太多的降兵,刘良佐手下的兵痞不是几天时间就能拥有军纪的,虽然攻城的时候,以杀戮震慑住了他们,但是在财帛动人心下,他们肯定就把满清的军法抛到了脑后。
至于多铎会不会在抢掠结束后。秋后算账,借机打压一批降兵,那就不知道了。
。一开始大家过界后,也就是喝骂两声,或者去多铎哪里打官司。
可是昨天开始,就混乱了,因为这官司太麻烦,多铎一时间也无法定夺,处置了几个降兵军官后依然止不住,加上多铎抢了那么多美女,正在**。也就暂时放松了管制。
结果到今天过界的情况就越发严重起来,很多小军官有组织的向别的地方抢劫。
尤其是今夜。突然很多士兵在自己地盘被人偷袭杀害,于是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纷纷拿起刀子寻仇去了,他们就是在把总带领下,跟一个过界的队伍厮杀,那队伍声称杀了他们的人,要来报仇,小兵的队伍却完全认为对方是借口想要过界抢掠。
听完这种情况,杨潮也是完全没有想到,当然今夜之前,清军中各只军队,尤其是降兵军队之间有不少摩擦,但是大家还没有失去理智,没有发展到兵戎相向的程度。
可是杨潮带兵从东杀到西,让很多人以为是仇人杀的,所以干脆拔出刀子报仇去了。
这意味着此时清军在城中抢劫的军队军纪荡然无存,而且夸张的是,他们根本还不知道杨潮带领的明军已经进城了。
也许他们想当然的不认为明军有胆子攻进来,再说没听到大炮响,没听到攻城声音,甚至可能白天虏兵的前哨也没发现有敌军正在向扬州方向逼近,因此完全不认为夜间会有战事,所以死人的队伍都以为是别的队伍杀的。
杨潮的思绪不由的开始发散,普通小兵不知道情况,降兵不知道情况,那么多铎呢,多铎知道不知道。
“谢飞,你说多铎会觉得刚才是谁在攻击他?”
谢飞也觉得不太对劲,疑惑着道:“大人你是说多铎不知道是我们攻打他的。”
杨潮点点头:“如果他不知道是我们,他会以为是谁干的?”
谢飞立刻回答:“他会以为是兵变了!以为是降兵反叛了!”
杨潮点点头,继续问道:“如果多铎认定是兵变,他逃出去后会怎么办?”
谢飞道:“应该是整顿兵马,然后平叛吧。”
杨潮点头:“他用来平叛的兵马会是哪些?”
谢飞道:“大概会是他的本部八旗精锐吧。”
杨潮又问:“那张天福、刘良佐哪些降兵,多铎会不会用,敢不敢用?”
谢飞有些犹豫:“应该是不敢吧。”
杨潮笑了笑没有在问,谢飞心中已经开始沸腾,如果多铎此时不信任降兵,不敢用降兵的话,他在城里能调动的兵力就只有三万八旗精锐,用这些精锐开始压制正在劫掠、厮杀的降兵,稳定住城内的局势。
但是自己这边该怎么办,谢飞还真的有些想不明白,局势的复杂让他一时难以看透。
其实谁都看不透。
这时候王璞却带队回来了。
见到杨潮就大声嚷嚷:“大人,鞑子都乱了,咱趁乱在杀一遍吧,从这里杀向东门,然后从东边出去!”
杨潮不由瞪了王璞一眼,同时否定了他的建议。
冷哼一声道:“只杀一遍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的猜测*不离十,多铎确实在怀疑降兵叛变了。
多铎心里很清楚,这些降兵一个个未必真心投降,一个个不过是看到八旗势大,想寻一个明主罢了,但是剃发令让底层士兵,甚至一些军官心里也十分不满。
以前多铎并不在意,剃发令是必须执行的,因为只有剃了头发,这些人才可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们,而且明军那边也容不下他们了,他们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正是因为这种办法,加上笼络高层军官,给他们抬旗,将他们的家人接到北京去。
通过这一系列办法,才能稳稳地控制住降兵。
不过也有例外,有的军官没有家世,因此就无所顾忌,造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因此还得让他们得利,所以这次扬州被攻破后,多铎才大方的让新投降的士兵,甚至包块扬州城中投降的士兵,也参与到劫掠的大餐中来,用扬州百姓的血肉来笼络这些人。
可是多铎没想到,这些人还是‘叛变’了。
一开始多铎正跟几个美女亲热,突然听到外面强烈的响动,手下汇报说有贼人闯进来了。
手下信誓旦旦的表示让豫亲王不要担心,可是多铎立刻就生出了不安来。
老实说多铎不是一个胆小之人,作为满洲高层,他也没少打仗,游猎民族的习性在他身上还没有完全褪去,但正是因为常年打仗,让他对危险有一种十分敏感的警觉。
这种第六感让多铎感觉不太寻常,他在总督府中留下了一千人防守,其他护兵都放出去轮流抢劫去了,趁着这个空档来偷袭他。说明贼人不是普通的贼人,是对自己身边的情形十分清楚的,而且是早有预谋的。
所以多铎发现贼人数量众多。而且训练有素自己手下不断被杀的时候,他只在窗子里看了一眼。立刻就做出决定,带了两个亲兵,立刻跳窗逃走,同时下令其他护兵死守房屋,替他断后和吸引火力。
多铎逃入花园,翻过后墙,到了后面的街巷中,然后立刻去了北边的镇淮门。先将这里守门的满八旗一个牛录收到身边,这才感到安稳下来。
这才开始考虑如何平叛了,他确信无疑,是一只心怀不满的降兵造反,至于明军入城,这种事他想都不去想,因为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日间的探马报道,方圆二十里都见不到一个明军,明军还能飞来不成。
而且多铎出于把稳考虑。城门都是八旗兵守的,根本不可能给明军偷袭的机会。
如果从城墙上翻越,也不可能大规模进城。
所以只能是叛军。他绝对想不到他信赖的八旗兵将城门拱手让给了杨潮,然后杨潮大军从容的从城门进城,根本就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所以多铎认定,这只能是叛乱。但到底是谁叛变了,多铎一时还真的想不明白。
刘泽清、张天福和张天禄兄弟他不是很怀疑,这几人都是主动投降的,刘泽清的弟弟,更是在辽东就投降了满清的老将。
扬州城内投降的明军倒是很可疑,但是在接收城内降兵后。多铎几乎将他们中的把总以上军官都拉出来杀了,其他士兵打散塞进了各个部队中。他们也不可能成建制的叛变啊。
那么只能是刘良佐和张天禄这些人手下的大将叛变,至少也是一个总兵或者副将叛变。否则不可能有上千的士兵。
但哪个总兵、副将投降,多铎就实在是想不到了,因为他从窗口观察的情况表明,偷袭他的绝对是一只精锐部队,武艺上虽然比八旗差远了,但是行动之间进退有据,绝对是百战精兵无疑,他的眼力绝对错不了。
明军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军队绝对不多,基本上也就是各镇总兵的家丁了。
可是到底是哪个总兵有这么多精锐家丁,多铎真的想不到,以他的认识,投降的总兵中这样的人找不出一个来。
那么只能说之前这个叛变的家伙隐藏了实力,始终没有暴露出来,第一次暴露出来,竟然就是来要自己命的,那说明这个家伙已经预谋了很久很久,弄不好早在投降之前就在谋划了。
想到这里,多铎都有些脊背发冷,对方如此有预谋的叛变几乎是万无一失啊,幸好自己逃的及时,逃的没有任何犹豫,否则稍微迟疑,怕是就被对方堵在房中,或者追了上来。
虽然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但是多铎可没有停止行动。
接管了城门口的士兵后,立刻就传令下去,让人去找张天福、刘良佐这些降兵头领来,也让士兵传令所有守城旗兵,以及在各处抢劫的八旗兵,立刻到镇淮门他这里来集合。
他必须尽快找到叛兵,然后用雷霆之势镇压下去,如果引起其他士兵跟着叛乱,那么就制止不住了,他只能选择撤离扬州,在城外整顿下来后,在重新攻打。
眼看着已经攻打下扬州,却不得不把这块巨大的肥肉放弃,多铎想一想就觉得心疼。
入关以来,甚至包括以前的多次入塞,就数这次打下的城池富庶,北京城处于政治考虑,是不可能劫掠的,但是扬州不同,扬州对抗清兵,他有借口施以震慑,就算朝廷知道了,也不会惩罚他,再说了朝廷上掌权的是他的哥哥多尔衮,谁还敢惩罚他。
很快刘良佐这些人就仓皇的来到镇淮门跟多铎汇合。
可是各路八旗兵却回来的不多,回报的消息也让他怀疑,守门兵表示看到路上有不少明军自相残杀,他们没有理会直接从城墙上过来的。
多铎不由心惊,心中暗暗猜测,叛乱的规模远超自己的想象,竟然已经遍及全城。
对方不仅是要直接杀了他,竟然是多地同时发动,显然没有回来的八旗兵也被攻击了,或者被阻挡了,所以赶不回来。
这么大的叛乱已经不是一个总兵或者副将能发动的了,以多铎的想法,至少也得一万人才能这么做,可是能拥有一万可战之兵的,除了刘良佐外,还真找不出其他人来,张天福、张天禄兄弟总共就只有两万多兵,多铎看过了,都是一些乌合之众。
“刘良佐!你告诉本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所以刘良佐一到,多铎立刻就喝问他。
刘良佐心里打了一个激灵,他已经知道了,城中似乎发生了叛乱,但不是他做的,他一直在怀疑是张天福兄弟搞得,可没想到多铎却先问他。
刘良佐忙道:“王爷明鉴,末将实在不知道啊。”
多铎刚才也就是一刹那的怀疑,刘良佐能老实的接受自己的召唤来到这里,已经说明他不是主使了,除非他是一个孤胆豪雄,胆子大的出奇,但是多铎不认为刘良佐是这样的人。
“本王知道你不知情。本王也知道你忠心耿耿。你家妻儿老小都已经送到北京了,你弟弟也为我大清立下过汗马功劳。”
多铎口气一边,和缓下来,开始安抚刘良佐,同时不忘警告他,你家人弟弟都在北京,你小子最好不要有二心。
刘良佐赶忙表忠心。
多铎继续问道:“本王想知道,你手下谁最能打仗?”
刘良佐一下子就明白,多铎这是在怀疑是他手下作乱。
刘良佐跟高杰一样,都是跟着李自成作战,当时是李自成手下两员大将,只是刘良佐被明军俘虏然后投降,高杰偷了李自成的老婆而投降,殊途同归没想到最后两人竟然都成了明朝的四镇之一。
刘良佐的老弟兄,也跟高杰的一样,都是从造反就开始跟着他了,其中最核心的几个大将无一例外都是他的本村人和同族人,自然是不可能让多铎拿来开刀的。
而且刘良佐根本相信自己的手下会反:“王爷明鉴,末将部将都是末将的亲朋故旧,觉悟反叛之理!”
多铎也疑惑起来,敢收刘良佐的兵,自然早就弄清楚刘良佐的背景了,刘良佐军中确实有很多是刘姓子弟,比如他弟弟刘良臣。
刘良佐看起来确实没有嫌疑,那么难道是张天福和张天禄两兄弟?
张家兄弟此时也在多铎跟前,不等多铎问他们,张天福率先开口道:“王爷明鉴,这兴许不是反叛,而是明军所为?”
多铎冷笑,明军是从天上飞来的不成,每座城门自己都派八旗兵把守,虽然眼红劫掠,但是八旗兵的军纪多铎还是信任的,即便是明军偷袭城门,也不至于顷刻间全军覆没,肯定会有人活着回报的,可是现在多铎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现在不等自己问,张天福自己就先跳出来指责明军,这不是心里有鬼才怪。
“张总兵,劳烦你派人将手下各个副将都召集过来!”
张天福和张天禄见状,知道多铎把疑心放到了自己身上,不敢多言,立刻让亲兵传令。
多铎又看向刘良佐。
他岂会那么轻易信人,既然这些人都说不是自己人,那么就让人把他们手下的大将都叫过来,作为大将总不可能亲自去抢东西,肯定躲在那个豪宅之中享乐呢。
如果到时候谁的人不来,那自然就说明原因了。
刘良佐更是不敢反对,而且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手下大将都在附近住着,一招就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是广昌伯手下千总刘飞,城内有人作乱,奉豫亲王和广昌伯军令把守此门,无军令者不得通过!”
大东门口一员大将威严的对一队百人左右的精兵喝道。
这队精兵头领恼恨道:“玛的,老子就是奉了豫亲王军令,去镇淮门汇合的。”
刘飞一听又仔细辨认了一番,接着媚笑道:“原来是汉八旗的大爷啊,误会,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您老请过!”
说完一摆手,他身后士兵让开一条通道。
汉八旗的军队毫不怀疑,急着奉命去汇合,立刻钻进了城门洞。
但是他刚刚进去,就感觉到不太对劲,旁边堆放着一大堆尸体。
他不由发问:“这是何故?”
刘飞紧跟着过来:“这是叛军的尸体?”
汉八旗佐领深深怀疑,手都摸到了刀把上,可是瞬间他感到左腋下一痛,一把刀子已经捅了进来。
同时他看到一阵阵寒光闪过,他手下正在前进的士兵,同时受到攻击,是门洞中号称广昌伯的士兵,他们的长枪几乎是同时刺向了自己士兵的侧身异界最强系统。
“玛的,废话真多!”
刘飞拔出刀子,将汉八旗佐领扔到一边,手下立刻将他们的尸体抬起来,扔进人堆中,不让挡了道路。
“谢总爷,又有买卖上门了!”
这时候一个士兵低声喊着。
刘飞大步走出去,骂了那士兵一句:“老子是刘飞,广昌伯手下千总,给老子记好了,在乱叫打你军棍!”
说话间一队士兵跑步前进到了城门口,看到城门这里有士兵把守。立刻就停了下来。
刘飞一个人走出几步,大声喝令:“我是广昌伯手下千总刘飞,城内有人作乱。奉豫亲王和广昌伯军令把守此门,无军令者不得通过!”
大东门外。此时赵康也在跟一队清军对峙。
“我是广昌伯手下千总刘康,城内有人作乱,奉豫亲王和广昌伯军令把守此门,无军令者不得通过!”
但是对面回应的是一串乌拉鸟语,赵康完全听不懂。
心里顿时懊恼,倒霉的碰上了满八旗或者蒙八旗了,要是汉八旗就好了,匡进城门中。轻松就解决了。
不等赵康说第二句,对方已经拔出了刀子。
赵康也二话不说,全军冲锋吧,对方也就一百来人,而自己可是有上千人的。
战斗结果没有意外,一百多八旗兵全部被杀,尸体被拖进了城门洞中藏起来,这些尸体都是钱啊,身上不藏个几百两银子,那就算穷鬼了。
但是没人敢轻动。私藏缴获,是要斩首的,海州那时候缴获那么多。每个人都分到了数百两银子,可是最后发现有个别人四场了几两银子,就被斩首了。
而在大军之中,是不可能保密的,谁拿了银子,总是会暴露出来的,无论什么时候,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但是如果不私藏,最后多少都会分一些。
因此没人去碰那些尸体。也不想去看鞑子抢了多少东西,见到东西如果忍不住。那就坏事了。
就算新兵没有这个经验,想要赚点外快,也会立刻被经历过的军官喝止,弄不好还得先打一顿再说。
收起尸体后,赵康继续假扮刘良佐手下千总,倚门卖笑一般的迎接着各路回援的清军。
赵康不知道的是,多铎帮了他们大忙,他仓皇出逃之后,到了镇淮门立刻让守门士兵,手持他的令箭,直接冲到东关街和其他各种八旗兵集中的区域传令,让零散的抢劫的士兵听到军令,立刻到镇淮门集结。
结果这些零散的八旗兵不敢怠慢,就这样零零散散的紧急往回赶,幸好八旗兵向来以牛录为单位行动,劫掠的时候虽然分散,但是一旦招呼很快就能集合一个牛录,生活战斗都是如此,所以他们还能集结百人规模的队伍,要是换做那些三五一群的降兵,恐怕连十个人凑在一起都够呛,没个把时辰,都不可能回援的。
于是在多铎的军令下,一个个纪律严明的八旗兵,就这样一百一百,添油一般的汇聚到两个城门,最后很委屈的死在赵康和谢飞的刀下。
总督府中。
杨潮正在喝茶,好东西真多啊,虽然多铎自己没有出面抢劫,但是他的手下们还是将劫掠的一大半乖乖的交了上来,当然仅限于八旗兵,降兵暂时还没有这个觉悟,也没有这个习惯。
当然八旗兵抢劫的地方也比降兵好了不是一个层次,降兵分到的地方基本上都是贫民区,能分到一些手工匠居住的地方,那已经算是幸运了,而八旗兵,尤其是满八旗,他们分到的地盘可都是肥的流油的盐商园林,哪一家不是家资百万的豪富如果毁灭。
只是杨潮发现,多铎这里只是上交了五百多万两银子,还有大批珍珠宝玉之类的东西,要么是八旗兵没有抢到豪商家的银窖,要么就是他们还没有发现。
其实很可能是豪商们早都跑了,留着看家的仆人根本不知道银窖在哪里,所以想抢也抢不到。
但是金珠宝玉这些首饰之类的就不用藏起来了,都是家眷的日常用品,如果没有带走,就只能被八旗兵抢走了。
除了这些,其他奢侈品一应俱全,什么西湖狮峰的龙井了,窖藏三十年的美酒了多了去了。
杨潮发现一罐用白玉小罐装着的茶叶,不用说都是好东西,就那没有瑕疵的白玉罐子就值几千两银子,茶还能差了?
所以请人跟她一起饮茶,这人一口就喝出这是杭州的龙井,还是狮峰的地道极品。
“卫小姐好品味!”
杨潮可是绝对喝不出这是什么茶来,能喝出是绿茶就已经不错了。
卫淑贞摇头道:“无他,唯熟尔!”
“嫩娘你喝喝,觉得如何?”
葛嫩娘也在。不是杨潮要她跟着,而是她根本不走,她说自己能舞十八斤的大刀。能身披双层的铠甲,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为什么不能跟着一起杀敌。
于是跟着军队一起入城,一起厮杀,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见她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杨潮也无话可说,这女人比自己最精锐的士兵还猛,除了心里略微觉得女人不该拿刀子的大男子主义外,杨潮找不到任何理由赶她走。
于是将军务都分配下去后。杨潮立刻带兵回到总督府,并且坚决把葛嫩娘带了过来。
葛嫩娘开始还不肯,他爹是给八旗兵杀死的,她有这个机会自然想多杀几个鞑子报仇。
但是杨潮问她,她来是保护自己的,还是报仇的,葛嫩娘很老实的说是保护杨潮的。
于是她只能老实跟在杨潮身边了。
葛嫩娘喝了好几口,摇摇头:“喝不出来。”
不是每一个官家小姐都是什么都懂的,葛嫩娘家里不过是一个武将世家,琴棋书画可以找师傅教。但是日常起居的品味,不是几代人可培养不出来,所谓富贵三代。才懂得穿衣吃饭,这却不是一句玩笑话。
而卫家是官宦人家,已经不知道富贵了几代了,卫淑贞琴棋书画这些就不说了,那只是基本功,像什么衣着品味等等比秦淮河的姑娘不遑多让。
“杨伯爷这么快就反攻回来,真是让小女子意外。小女子以茶代酒,斗胆敬伯爷一杯,还望伯爷不要嫌弃!”
卫淑贞又倒了一杯茶。茶是她泡的,泡的很慢。务要色相浓淡都合适后,才会喝。
杨潮笑着接过茶杯:“卫姑娘敬茶。敢不从命。”
杨潮一口喝完,一口清香,似乎感觉跟随便泡出来的不太一样,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却也品不出来。
卫淑贞低头轻笑,喝茶可不是牛饮,她也没有挑理。
突然叹了一声:“忠义伯既已反攻,小女子心愿已了,可以给家父带去一个好消息了巫界术士最新章节。”
卫淑贞还是要殉节!
杨潮叫她来喝茶,就是想化解一下她的情绪,好死不如赖活着,遇到这种家国剧变,女人都是身不由己,失节就要死的话,那得死多少人。
杨潮不由劝道:“卫小姐大好年华,何必轻生呢?”
卫淑贞道:“此生已无可恋!”
杨潮心里明白,哀莫大于心死,失节对于古代人来说何等重要,尤其是女人。
秀才进士投降,他们自己不说什么,可要是家里那个女子被人侮辱,却要大书特书,如果不自尽,好像就是天塌了一样。
杨潮叹道:“如此大好年华,当真可惜啊。”
卫淑贞道:“身为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又无经纶报国之才,仅剩名节也已不保,有何可惜!”
礼教制度下的女人,自尊激起强烈,失去名节,她们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是一个烂货了,活着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但是卫淑贞的话,让杨潮不由一动,她好像只是觉得生存没有意义了,那么给她找点有意义的事情,是不是就能挽救她一条性命了,她缺少一个生存下去的动机。
想到这里杨潮试探道:“卫小姐切不可如此自轻,谁说女子不如男。不说别人了,就说我们嫩娘,拿着大刀就能砍人的。”
葛嫩娘一听说自己,心里得意,脸却红了。
卫淑贞笑道:“小女子可没有葛姑娘的本事!”
杨潮笑道:“你却有其他本事,了不得的本事,打仗不但要有兵,还得有粮,有饷。”
卫淑贞摇头道:“卫家虽然略有薄财,但叔伯兄弟尚在,小女子却做不得主。”
杨潮笑道:“不是要你卫家募捐,不过要是卫小姐出面,能给在下募集千百万两军资,不知道卫小姐愿不愿意做呢?”
卫淑贞根本不信:“忠义伯说笑了。”
杨潮却认真道:“这却不是说笑。卫小姐琴棋书画、礼乐文章样样在行,可不输给秦淮河的名妓了。”
卫淑贞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通红:“忠义伯是在嘲笑小女子失节下贱吗。”
说完冷笑起来:“要是忠义伯觉得小女子卖到青楼去,可以筹措一些军资,那忠义伯请便,小女子不敢不从。但小女子绝不会偷生接客。”
这女人太敏感了。
杨潮摇头道:“不是要卖你,也不是让你自己卖自己,是让你卖东西!至于什么东西。就先不告诉你,你只管说你愿不愿意就好!”
卫淑贞顿时尴尬。她反应过激了,只是这段时间她内心太复杂了。
“如此的话,小女子责无旁贷,如果能帮着伯爷,看到伯爷北伐中原,收复百二河山的那一天,小女子也有颜面面对家父在天之灵了。不过伯爷要是拿小女子寻开心,小女子虽然不能拿伯爷怎么样。但是传扬出去,怕是于伯爷面子上不好看。”
杨潮道:“放心吧。不过你恐怕会非常辛苦。不瞒你说,我家小妾去岁去了倭国一趟,在倭国卖了几十万两的商货,这每一两银子,可都是我兵士手里的刀,口中的粮啊。”
卫淑贞脸色微变,看杨潮的神情都变了,让自己的小妾去倭国,这是什么人啊网游之星剑传奇全文。太没有人品了吧,还有没有心肝啊。
只是她却没有说出来,心里反而在想。如果换做自己,去一趟倭国,能给大明官兵挣几十万两银子的军资,似乎也不是坏事,反正自己已经是卑贱肮脏之人,大不了一死而已。
看到卫淑贞重燃了希望,杨潮适当的跟她告辞,然后处理军务去了。
战况不断的传回来,目前都很正常。
杨潮让谢飞和赵康各自带一千兵阻断大小东门。这两道门是东西两城连同的必经之地,此时清军绝大部分都聚集在东城。要去镇淮门汇合,就必须经过这两道门。
因此留赵康和谢飞两人把守。来一个杀一个,清军如同添油战术一样,只是送死罢了。
除了这两个城门,旧城之中,沟通南北的汶河上还有八座石拱桥。
从最北的奎桥到最南边的义济桥每座桥上都把守三百士兵,等于是中断了桥两岸交通。
又有十个把总队,总共四千人,在西城各条街道上请教,遇到士兵就杀。
西城是旧城,居住的都是缙绅,虽然没有东城商人那么富,但是比普通百姓要强得多,大都是殷实之家。
因此整个西城也不可能给降兵抢掠,而是一万汉八旗和蒙八旗的抢掠地盘,这些情况杨潮已经打听的清清楚楚了,随便抓一个降兵都清楚这些地盘划分,毕竟多铎多次跟他们强调各军的地盘,不让他们过界劫掠。
对付一万各自分散抢掠的蒙汉八旗,杨潮出动了阵型严整的四千大军,胜算应该很大,而且此时各部八旗兵竟然都开始行动,朝着镇淮门前进,但是交通要到都被杨潮卡住,让他们无法集结太大规模。
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按照军令赶紧过去集结,因此并没有浪费时间恢复建制,基本上跟城门哪里一样,最多也就是一百个人左右,但是面对一批又一批顺着街道截杀他们的铁甲精锐。
他们又因为劫掠的关系,大都没有披甲,因此他们的命运早就注定,大多数都是在十几个,几十个人面对四百严阵以待的铁甲兵冲锋下,无助的死去。
杨潮自己身边只有一千多人,就坐镇总督府,第一时间是保护这里的财物,第二也是让手下休整一番。
这一千多人可都是老兵,最最精锐的老兵,其中不是参与过海州血战的,也是海州民壮出身,经历过的血战最多。
留这些人休整一番,接着就要交给他们最重要的工作了。
一个时辰后,按照预定任务完成清剿作战的把总队开始回到总督府复命。
这些人以把总队为单位,各自分了一条西城较大的街道,然后从东到西,或从南到北,见人就杀,刚好杀一个来回,然后回到总督府。
他们清剿的都是主要大街,而且多集中在汶河两岸的繁华地段,而八旗兵抢劫的地盘,也主要集中在这个区域,清剿了这一带之后,基本也就基本上剿灭了八旗城西的主力了。
然后就该杨潮出击了。
当最后一个把总队回到总督府休整后,杨潮立刻带着一千多精锐出发了,目标镇淮门。
赵康和谢飞都传回情报,说多铎就在镇淮门。
杨潮打算跟多铎来一个王对王,亲手灭掉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惜杨潮失望了,他做好了去正面攻打多铎的准备,并且确定多铎并没有及时集结到足够的兵马,因此觉得十拿九稳,结果确实跟他打听到的无二,多铎哪里没有多少兵,总共集结到了不到五百多八旗精锐。
这些都不是通过大小东门回来的,而是东城北边三座城门的守军,他们很庆幸从城墙上直接到的镇淮门,因为城墙相连,这些人走城墙显然比通过城内的大小东门更近,结果他们就成功的跟多铎汇合。
而其他各门的,大都选择从城中走,结果毫无疑问,一队一队消失在大小东门。
两个城门,如同深邃的巨口,凡是走进去的就再也出不来了。
杨潮一千多人,而且也是百战精兵,在海州跟鞑子作战过,跟左良玉作战过,战斗经验丰富,战斗意志尤为强烈,杨潮又信心打败鞑子。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出现在镇淮门的时候,看到自己到来,多铎竟然二话不说,打开城门跑了。
多铎带出去的兵大多是步兵,既然是抢劫,而且还是夜里,还是走路来的更方便一些,因此八旗兵也大都未骑马,马都拴在关帝庙、岳王庙等地方精心喂养呢,满清对战马还是很重视的,重视程度超过了包衣奴才,马饿瘦了,会杀养马的奴才,但是马踢伤了奴才,绝对不会杀马。
只是对方虽然是步兵,杨潮也没机会追了,黑漆半夜,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追出旷野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已经很明了了,杨潮已经胜利了,多铎出逃代表他已经放弃了整顿城内兵力。已经承认失败了,那就没必要死追着不放了。
虽然放走多铎让杨潮很可惜。手下更是强烈的请战要求追击,斩杀鞑子一个亲王,对所有人来说都太值得冒险了。
可是杨潮不愿意冒险,为将之道,张弛有度,也不能一味的进,该收的时候得知道收。
更何况作战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本来只是想打击一下清军。在打败之后,挽回一下自己的军心,没想到把扬州打下来了,把清军彻底打败了,这已经完全超出想象了。
既然作战目标已经完成,就没有必要为了锦上添花,冒太大的风险。
杨潮没有追多铎,反而多铎派了一个人来找杨潮。
这人操着山西口音,恐怕是一个山西籍的汉八旗。
他来是替多铎问杨潮的。
“我家主子想知道,打赢他的是哪路好汉?”
多铎这时候还不知道对手是谁。输的实在是不明不白。
没有接受手下要杀这个鞑子的建议,杨潮反而很老实的回答他:“你告诉多铎,打败他的是大明朝忠义伯杨潮!”
那八旗兵抱抱拳。转身就跑了,这任务也是九死一生,鬼才不讲究不斩来使呢,斩使立威倒是有可能。
接着杨潮让人关闭镇淮门,同时让后续赶来的士兵们沿着城墙,分兵去占领各个城门,务必让城中的清军一个都跑不掉。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微微亮了。
杨潮的主力开始集合。
因为整整一夜,敌军几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以为被仇人偷袭的,有以为乱兵作乱的。人为被仇敌偷袭的,大都选择了反击。他们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不敢反击,但是在面对抢夺他们发财地盘的,却毫不客气。
但是大多数都选择闷声发大财,抓紧时间抢劫几家大户,抢夺几个女人。
“全军听令,以把总队出击,沿街招降。勒令各部鞑子,无论满汉蒙族,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但有反抗,杀无赦!告诉他们,我们是大明王师!”
很快一队队士兵出发,遇到敌人先喊一句:“大明王师杀到,束手就擒者生,负隅顽抗者死!”
此时那些抢了一晚上的士兵已经累了,他们连续抢了三天,每每是累了就歇会,然后继续抢,根本没人愿意踏踏实实睡一觉,既因为怕手脚慢了被人抢先,也是因为杀戮劫掠带来的刺激根本就睡不着,亢奋极了。
可是天刚亮,突然他们前面冲过来一只军队,嘴里喊着大明王师杀到,让他们束手就擒,几乎所有的清军,不论是从河南起就跟着多铎的,还是后来投降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群唱戏的吗?”
他们根本就不信什么大明王师,一开始还有兵痞乐呵呵上来打招呼:“兄弟,喝高了?唱的是哪出啊?”
他们以为是喝多了酒,抢劫之后有兴奋的不得了的战友闹得乐子呢。
回答他们的是长枪,让他们很快就知道,这不是唱大戏,也不是开玩笑。
遇到的小股清军,杀上几个人后,一个个都老实了,乖乖的扔了武器,然后按照要求,解下裤袋互相绑起来。
也有不安分的桀骜之辈,那就只能被杀了。
虽然杨潮的士兵战斗了一晚上,但是最累的不过是两千守大小东门的士兵,其他的也就是在西城清剿八旗的部分人有作战,其他士兵大都只是守着,遇到的战斗并不激烈。
因此跟这些抢劫了一晚上的清军相比,杨潮士兵甚至体能更好一些。
加上又是成建制的作战,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有效的反击,很快一个个被捆绑起来,在一个两个士兵的看押下,朝着指定地点转移。
可是战俘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不是每一队都那么顺利,作战是不可避免的。
十人,二十人,一百人,两百人。
一小队一小队的清军不断的送到城隍庙,很快人数就超过了一万人,两万人,接着是五万人。
两个时辰后,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着实不容易,就是抓十万头猪。也没这么快,但人比猪有一个优势,人是智慧动物。不用一个一个去抓,他们自己会走。
到了中午的时候。受降士兵超过了十五万,但是人数还是在增多。
杨潮不仅愕然,这投降的士兵也太多了吧,汉奸超过了清军十倍。
当然大都是降兵,八旗兵少有,无论是满八旗还是蒙八旗,早就在前半夜被消灭掉了,侥幸幸存的无一例外。都是滞留在了各个偏僻地方,有的是因为喝醉了,有的则是被打散后躲起来了。
反正都是残兵败将,根本翻不起大浪,不过说回来,要是三万齐整的八旗精锐在此,以他们为核心,弄不好还能组织起秩序来,鹿死谁手就不知道了,正是因为这三万核心战力已经被消灭。杨潮才敢于用自己一万人向城内超过十万的明军降兵招降。
面对喊话招降,少有迟疑就直接杀人的铁甲精兵们,那些投降没多久的士兵。基本上是一句话就立刻扔下武器投降。
极个别的会大喊一声‘鞑子杀降了’,然后带着手下死战,最后战死。
表现最复杂的,是那些在河南,甚至早在山西就追随多铎,一路跟着他追击李自成的北方降兵,这些人有的表现的跟八旗兵一样顽强,有的则比降兵还没有意志。
“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是杨伯爷手下把总官。大明王师!你们这群怂包蛋听好了,杨伯爷说了。乖乖的坐在这里,不要闹事。”
“杨伯爷可是大战海州的忠义伯爷杨潮?”
有降兵惊呼。大声问道,杨潮的大明在北方也有人知晓。
“玛的,杨伯爷大名是你能叫的?”
军官立刻呵斥道。
那降兵立刻媚笑:“小的失言,失言了。”
又有人问道:“大人杨伯爷怎么进城的?”
这是很多人都想问的,他们已经不怀疑真是被杨潮俘虏的事实了,但是实在想不明白,所有城门都有人把守,怎么杨潮的大军就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城了,清晨时分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大声喊着‘大明王师杀到’,不投降立刻就杀人。
军官哼道:“杨伯爷用兵如神,老子怎么可能告诉你!”
神秘的出现,神秘的情况,让这些士兵心中竟生不起反抗的意志。
但是有人担心:“杨伯爷会杀我们吗?”
军官说道:“老子正要说这事,都被你们一群龟孙打断了。杨伯爷说了,乖乖待在这,不会缺了你们一口吃的,等着被送到江南去。杨伯爷还说,他不会杀俘!”
其实很多人直到被抓到城隍庙,都还不知道是被谁抓了,大多数都以为大概是多铎想要整肃军纪了,所以把他们先抓起来,然后宣布军纪,禁止抢掠。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士兵们反而不是很担心了,反而老实的坐在地上。
既然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怎么也不可能一起杀了吧,集体带来的安全感,是天生的。
但是四周看管他们的铁甲士兵,一直在强调,他们是杨潮的手下,不得不让降兵开始怀疑,最后干脆都倾向于相信了,因为无论如何多铎都没必要派人冒充杨潮啊。
“大人,应该有十六七万的样子,怎么处理啊?”
谢飞拿着一本账本向杨潮回报,每回来一批俘虏,他都会记上数字,都来不及亲自数,别说数了,光是一个个数字加起来,就让他花了很长时间,算了三遍,结果每一遍都对不上,无奈之下只能说一个大概,因为算下来的数字,总是在十六万到十七万之间。
“怎么处理?哼哼,送回南京做苦工去!跟左良玉的叛军一个待遇,我要他们做苦力,一直做到死!”
杨潮心里发狠,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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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杨潮不恨,短短三天,这些人屠杀的人就有三四十万,扬州城被他们杀空了一小半,而且杀人最多的就是这些降兵,反倒是满清纪律较好,抢劫十分有组织,没有兴趣专门杀人,难怪老百姓恨汉奸胜过恨敌人了,做起恶来,这些汉奸确实比敌人更狠辣。
更让杨潮痛恨的是,今天半天时间,他竟然损失了上千兵力。
经过昨夜一夜作战,杨潮损失都不超过三百人,可是今天俘虏这些降兵,竟然被他们反戈一击,杀伤了过千人,还有同等数量的伤病。
当然杨潮的战果也极为辉煌,城中斩杀的清军尸体清点之后,竟然多达八万多具。
但是杨潮此时还得暂时安抚他们,十五万多的降兵,如果爆发起来,根本就收拾不了,至少得等到自己的援兵到了,杨潮才能放心。
而这些降兵大多数还是很老实的,投降了反正不止一次了,多投降一次而已,按照杨潮说的,会送他们去南京,到了南京小皇帝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其中聪明的已经在想,这么多人,小皇帝肯定只能赦免,然后让他们继续当兵。
其实也就是发配充军,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士兵,充军继续当兵,这算什么惩罚。
接着他们很快就吃到了杨潮组织百姓送来的热饭,对杨潮的承诺更是不怀疑了。
踏踏实实等待去南京。
作为降兵本来就是一群反抗精神不够强烈的,能背叛祖国的人,背叛新主更不会犹豫,在加上这群本来没有多少反抗精神的人群中,稍微有点反抗精神,试图抵抗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在反抗中被杀掉了,当时他们抢掠了一夜,疲惫不堪,遇上成建制冲过来的杨潮军队。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但即便这样,他们都给杨潮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毕竟是超过二十万人,小部分反抗下。也是很大的麻烦。
分派三千人看守俘虏,两千人把守城门,留下五千人作为后备队。
当然要看守十多万俘虏,三千人无论如何是不够的,所以杨潮打算招一万民兵。
此时整个城中。就只有杨潮的军队是完整的组织,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管理这座城市,只可惜他手里没有有经验的管理人才,黄凤府他们都不在这里。
第一时间就张贴告示,喧谕官吏向杨潮报道,同时招募读书人。
让杨潮奇怪的是,始终没有找到史可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就这样消失了。这从此成了一个谜!
要管理一个城市是很麻烦的,凭借杨潮一个人,加上一群粗坯军人肯定是不行的,史可法又不见踪影,所以杨潮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张贴告示却招不来过去的官员,这些文官城破前大都逃走了,留下的除了极少部分殉国,其他大都投降了,对于这些投降的,杨潮不打算用他们。找到就直接关押,之后让皇帝处置。
虽然没有官员,但是过去衙门中的那些吏员还有,虽然也有不少在屠城中被杀了。但是不可能都死完,至少一半人都活着,这些人看到告示后,很快就到杨潮这里报道。
吏员跟官员不同,吏员大都是本地人,因此对扬州更熟悉。管理起来更方便,至于能力就更不用说了,即便官员在的时候,实际做事的也都是这些吏员,明朝的官吏制度,有点类似后世政府中的正式工和临时工的关系,你会发现正式工都在办公室中,街头欺负小贩的,都是临时工,明代则是当官的养尊处优,小吏们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直接任命江都县一个户房司户梳理县政,让他将其他各方的吏员都组织起来,已经半百年纪的青衫小吏当即感激莫名,都不知道用什么来感激杨潮的提拔了。
至于更上面的扬州府,杨潮暂时没打算管,就一个城了,基本就是江都县管辖地方,用什么扬州府的官员啊,当然确实有几个投降的文官的,但是在江都县小吏们的操作下,江都县的摊子很快就搭建起来,城内秩序很快恢复。
江都县是扬州府的附郭县,所谓附郭县,就是指没有自己单独的县丞,跟府城在一地,或者说府城占用了县城,这种情况很普遍,比如南京城就分为江宁和上元两县,两县都在南京城中。
所以江都县的小吏们其实平时就在管理扬州城。
而扬州府是统管附近三州三县的大衙门,反而不直接管理这座城池。
在小吏们的管理下,扬州开始恢复安宁,老百姓们怀着悲痛收敛亲友遗体,收敛埋葬。
接着杨潮派兵将所有粮仓占领,然后找当地的粮商或者粮店的掌柜,跟这些人商量好,通过他们的粮店平价售粮,稳定市场。
招募人根本不是问题,扬州城遭此浩劫,一时半会城市的生产秩序还恢复不过来,甚至可能很多年都无法恢复过来,所以过去依靠盐商生活的那些百姓,一时间失去了生活来源,杨潮想招多少人都可以。
不到傍晚就招够了一万青壮作为民兵,十几万俘虏的武器,让杨潮想组建多少民兵都成为可能。
之所以只组建一万人,还留下自己三千军队来看管俘虏,其实不是怕民兵看管不过来,而是担心这些民兵不理智会杀人,扬州城死了一小半人,几乎是家家出丧人人带孝了。
这些民兵已经是挑选过的,没有家人死在清军手里的,但是谁敢保证他们没有朋友被杀,没有亲戚被杀,而且也不排除有人说谎,目的如果单纯是为了糊口还罢了,如果是居心叵测,想要报仇那就坏了。
这些俘虏虽然不值得同情,但是一旦逼反他们,会很麻烦的。
所以留下三千人,带着民兵看守俘虏的同时,其实也是在保护俘虏的安全。
除了民兵,还招募大量的民夫,帮忙修城,帮忙清理尸体等。只要是能动的,原来干活的,不拘老幼,都有口饭吃。必须给这些人提供一个糊口的机会。等待城市秩序恢复过来,才能再次容纳这些劳动力。
反正城里存粮多的是,都是朝廷的粮食,足够支持三个月吃用了。
扬州城暂时稳定,但是还没有脱离危险。多铎随时都可能打回来,杨潮知道除了多铎,还有一股清军南下了,如果多铎调那股清军,扬州恐怕很快又会面对攻击。
但是援军依旧没有到,杨潮已经派了探子去瓜州,让他们在瓜州等候,一旦援兵到来,无论什么情况,也不允许休整。必须不计代价,立刻赶到扬州来。
可是一天时间都没有等到援兵,可是清军却出现了,虽然只是小股骑兵,在扬州附近游荡,很可能只是清军的哨探,但这证明对方已经开始盯上扬州了,多铎受此打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再次集结兵力。杀回扬州的。
自己的援兵一天不到,扬州城就没有安全可言。
第三天,援兵总算到了,只有不到十艘船。全都拉着士兵,一艘船满载一百多人,总共一千五百多人,但是杨潮已经感觉到轻松了太多了,至少援兵终于到了。
自己的援兵确实时运不济,江上刮了五天大风。这批援兵本来坐着三十艘船,可是二十艘都倾覆了,他们本来是两千人,竟然就只剩下了一千五,军事物资更是全部丢失。
论比例,这批援兵比杨潮损失还大,事实证明天威比敌手更可怕。
但这就是战争,你必须为了战斗,付出远比战死更惨重的代价。
这批援军状态也极为不好,经过风浪的摧残,所有士兵精神意志都接近崩溃,同时非常的疲惫,他们带来的不是实质上的战斗力,而是精神上的鼓舞。
同时这些援兵带来一些非常严峻的消息,因为扬州被围,多铎几十万大军旦夕就会南下,江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巨大的反应,南京物价一日三丈,粮价又涨到了五两银子一担,而且有继续上涨的风险。
沿江百姓纷纷避入城中,江北的百姓则想各种办法过江逃难,船只不够还有抢船的,实在没有办法的,还抱着木头想要游过长江的,平时或许没问题,但是大风大浪,被长江吞没的百姓肯定比自己的士兵多得多。
听到这些消息,杨潮才知道,自己似乎还没有顾得上给南京发消息,虽然很瓜州那里得到消息,肯定会向南京告捷,但是瓜州发的消息,没有杨潮的附署,夹在各路流言蜚语之间的消息,朝廷未必敢相信,因为他们从正规渠道收到的消息,大相径庭的也多了去了,除非能见到杨潮亲自传回去的奏疏,否则估计没几个人敢相信这种在敌人占据坚城的情况下,立刻反攻夺回来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老百姓的态度,老百姓心不稳,秩序就不会恢复,物价就会一直高涨下去,随着物价高涨还会发生一些列其他的变数,南京那些文官能不能应付得来,杨潮深表怀疑。
捷报,写捷报,不但第一时间让朝廷知道,更要让老百姓知道,相比文武百官和小皇帝的担忧,老百姓的担忧才最为现实,老百姓担忧的话,会造成社会的不安定。
杨潮召集扬州城能找到的的书生,和军中能够写字的官、兵,用各种各样的纸张书写,内容很简单:忠义伯杨潮率兵反击,重新夺占扬州,斩敌八万,俘敌十六万。
可是书生太少了,能读书的家庭,条件一般来说都是不错的,所以抢掠的时候,他们是第一波受到冲击的对象,结果大量书生被杀,比例要比贫苦的百姓高的多,整个扬州城中,杨潮竟然只招到了不到五十个书生。
因此不但书生写写,杨潮自己也亲笔写,突击写了一个时辰,几十个书生跟杨潮一起一共写了一万多张简单的捷报,将暂时能找到的红纸都用光了才作罢,然后全都加盖上杨潮的官印,派兵骑马立刻到瓜州找船送回南京去。
当一个个骑着马,带着杨潮的捷报的士兵到了瓜州,天气竟然变好了,见面风平浪静,他们很从容的过江,然后骑着马直奔南京城。
到了南京郊外,就挥舞着捷报,在马上不断的喊道:“大劫,大劫,扬州大劫!忠义伯夺占扬州,阵斩八万,俘敌十六万!大劫,大劫,扬州大劫!忠义伯夺占扬州,阵斩八万,俘敌十六万!……”
直到他们冲到南京城下,给门卫看过关防之后,立刻进城,同样骑着马,沿途高喊,让百姓和朝廷同时知道战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劫,大劫,扬州大劫!忠义伯夺占扬州,阵斩八万,俘敌十六万!”
进城之后,骑兵们立刻沿着各条街道飞奔,不但高喊着,同时看到人群的时候,还立刻抛洒捷报纸张。
这些纸张立刻被老百姓捡起来,仔细的相互传者看起来,不识字的让读书人帮忙念诵。
但是最后传看捷报的那群人,却收起了捷报,他们觉得这捷报很难得,想要收藏起来。
谁也没想到这种捷报后来会成为一种价值连城的纪念品,尤其是杨潮亲自写的那几张,更是成为珍品。
城南、城北,城东、城西,一天时间洒满了半尺长三寸宽的红纸捷报。
于是全城都沸腾了。
南京百姓这段时间确实生活在恐惧之中。
各种流言满天飞,有的说鞑子要过江了,有的说鞑子正在屠城,有的说鞑子已经杀到了江浦,有的说鞑子到了瓜州,各种消息把人折磨的欲仙欲死,于是在商人们的推波助澜下,物价飞涨,百姓困苦不堪。
通过传看很快百姓们都知道了扬州大捷,心惊胆战了数日的压力,自然需要发泄一下,很多人都点起了鞭炮庆祝。
而朝廷天天朝仪,商讨关于江北的事情,可是却找不到一个可用之兵。
黄得功倒是首选,可是黄得功远在太平府,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一个救援扬州的方案来,扬州陷落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顿时朝臣就慌乱了,连忙商议应对之策,而且此时出现了两派意见,此前商议史可法的求援奏疏,还主要讨论是派谁去,现在则开始商议,派不派的问题了。
扬州已经失陷,而且据可靠消息(多铎向四周州县下达的劝降书毫不隐晦的说出了擒拿江北督师史可法的情况)称,史可法已经被擒。杨潮不知所踪。
既然扬州已经陷落,就有朝臣提出,当务之急是保南京。
可是也有朝臣提出,守江必守淮,所以不能放弃两淮,应该继续派兵稳守其他城池。
守淮派有分为守仪征等县派,和守瓜州派。
争吵了几天也没有吵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还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杨潮身上。既然杨潮没有消息,就得做最坏的打算。也就是以杨潮战死来打算,既然杨潮战死,那么杨潮留下那些强兵就不能不管不顾,得找一个得力之人去节制。
诚意伯刘孔昭请命,表示自己身为操江提督,本该节制水营,杨潮的水营练兵归他管辖。
诚意伯的提议得到了徐泓基、赵之龙等勋臣的赞同。
但是文臣又不同意,表示应该派一个干练文臣节制,有人想到了军务经验丰富的朱大典。请朝廷下令,起用在家赋闲督粮的朱大典来南京。
可这个提议文官集团内部,自己都开始争论,左光先一派官员咬死朱大典贪腐一事不松,表示朱大典不宜督军,甚至不宜起用。
文臣的意见不合让小皇帝六神无主的同时,也感到一种末日到来的感觉。一度他都想要逃离南京,逃亡更南方的苏州甚至杭州去。
朱慈烺感觉这种情况跟当初他父皇崇祯在位的最后时期那么相似,都是朝臣一个个拿不定主意,而朝廷面对突发事件无能为力,似乎朝廷一下子失去了对整个天下的控制一般。
这种不安来自北京时期,朱慈烺自己根本控制不了。整日处在一种精神煎熬之中,他实在是不愿意面对又一次京城失陷的困境,上次还有杨潮孤胆救主,这次谁能救他呢。
就在这时候,先是瓜州派人送来了一个消息,消息十分模糊,说杨潮反攻扬州。杀光了多铎统帅的军队。
这个消息传出来也只是让朝堂上热闹了一下,很快就被朝臣否定为谣言,因为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多铎攻打扬州,可是统领几十万大军,具体数目不详,从三十万到八十万都有,杨潮怎么可能在援兵困守避风的时候,就反攻的,而且既然杨潮有能力反攻,那就不可能被清军攻破扬州。
否定了这个唯一乐观的消息后,朝臣陷入了更深的悲观中。
在他们最为悲观的时刻,终于传来了好消息,真正的好消息,杨潮的捷报。
当然写捷报的红纸是给百姓看的,给朝廷的则是杨潮亲笔写的奏疏,派快马散发捷报的同时,送进宫去!
皇帝将被派来给朝廷送捷报的谢飞叫上大殿,亲自在大殿上,在文武百官跟前询问他,询问扬州大战的经过。
谢飞对答如流眉飞色舞,让带刀护卫皇帝身侧的余继业羡慕不已,虽然他得到皇帝赏识,算是飞黄腾达了,可是作为一个武艺不俗的武将,不能亲身杀敌到底是一件憾事。
谢飞答的很痛快,也感到一种深深的自豪,这就是杨潮给他的奖赏,让他亲自送捷报给皇帝,只是他被拉倒朝堂上当堂对答,是杨潮没想到的。
不过这也是谢飞应得的,这次作战他立功不小,打开城门、打开总督府角门等,他都应该记一个首功,杨潮也在奏疏中着重强调了谢飞的功绩。
当听到杨潮活刮胡尚友震慑诸军时,皇帝不由感到一阵森寒,当听到鞑子红衣大炮轰击一日夜,扬州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时,小皇帝也不由得忧心。当听到鞑子用红衣大炮轰击,最终攻进城后,小皇帝感到揪心。听到城内大乱,杨潮选择撤退时,小皇帝也叹息。
听到史可法大义凛然以保护百姓从容就擒时,小皇帝和文臣都默然。听到杨潮一千多哀兵遇到一万援兵,大家争论要不要反攻之时,皇帝心想的竟然是应该退守。当听到杨潮决意进攻时,小皇帝感觉到一种悲壮。
对了那时候杨大人还写了一首诗,也让末将带回来了,说是要送给一个姑娘。
说道这时候,谢飞突然插了一句话。
众人听得紧张兮兮,突然岔开了一下,顿时感觉到轻松了不少,毕竟谢飞的诉说让他们感觉到身临其境一般。一直揪着一颗心,竟然真的感到了重重压力。
但这一岔开,突然他们就放松下来,心中暗暗好笑,反正杨潮已经赢了吗,自己那么紧张干什么。
随即就有文臣用轻松的口气询问,杨潮到底做了什么诗。
谢飞表示自己没敢拆开看。
但是此时大家还都有心思听听杨潮这首诗是什么佳作。
最后是首辅马士英拍板:“小谢将军无须忌讳。既然是送给姑娘的,定然是会传出来的。大可打开一看,忠义伯和那位姑娘都绝对不会怪罪的,就让老夫等先睹为快吧。”
本想着听一听诗词,然后大家就没有什么紧张情绪了,谁想听到这首诗后,他们不但没有摆脱战场的那股情绪,反而更觉得那种那股肃杀顿时充满了朝堂,气氛再次严酷起来。
就在这股肃杀中,皇帝和朝臣听完了谢飞的故事。
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杨潮的反击果然牵动他们的心,可是扬州城被屠城的惨状,更是让他们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怖,作为儒家仁义道德培养出来的士大夫阶层,他们实在是很难接受这种灭绝式的杀戮,那种不留活口,不留种子的做法。让他们深深地感到恐惧。
人不但没了,连后都没了,那文章自然也没了!
谢飞心满意足的走出了皇宫,小皇帝赏赐了他好多东西,绸缎十匹,银五十两。金牌一面,加锦衣卫指挥使衔,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谢飞还没有成亲,虽然登门说亲的人排着队,但是他眼界高,庸脂俗粉他看不上。
谢飞本就是富家子弟,不然也没有条件从小练武。练武比学文更费金钱。
可是十三岁的时候,父亲突然去世,父亲的小妾突然卷着家里的财物跟人跑了。
很快家里就拮据下来,母亲不得不靠给人做针黹为生。
练武这种事自然只能放弃了,三年后,杨潮招兵,不想母亲辛苦的谢飞就参军了。
之后跟着杨潮,打了好几仗,升官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赚了几百两的赏钱。
乡里一看谢家又有发达的迹象,因此邻近村堡的媒婆开始登门。
但是谢飞却看不上那些军户家的粗丫头,而他毕竟是一个军户,又当了兵,真正的大户人家又看不上他,所以就一直拖了下去。
母亲十分着急,多次表示,如果谢飞不愿意娶妻,先纳妾也行,可是谢飞一听到妾这个字就犯冲,一直孝顺的他竟然顶撞母亲。
现在突然他得到一个荫子的赏赐,突然间谢飞想成亲了,想娶妻了,想要个儿子了。
一直傻傻想着的谢飞不知不觉到了眉楼前。
然后很快见到了久闻其名的顾湄。
见到顾湄后,谢飞愣神了片刻,一瞬间他有一个念头,娶媳妇就得娶这样漂亮的女人,但只是稍微一动,随即就否定了,这女子是青楼女子,他谢飞可不能要。
送完信后,谢飞就离开了眉楼,回家看母亲去了,杨潮让他回来送信,同时给他放假,他可以在家待上三天时间。
谢飞离开眉楼后,当夜眉楼就热闹了起来。
李香君、董小宛、陈圆圆等,凡是跟顾湄交好的名妓都纷纷上门。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看一看杨潮给顾湄写的那首诗。
此时几乎整个南京城的风流人物都知道杨潮给顾湄写了一首诗,因为想不知道都难,这首诗在朝堂上念诵,有那个给青楼女子写的诗,可以在皇帝议事的朝堂上宣读的,因此这首诗立刻就名动南京。
虽然多数人已经听说了诗的内容,觉得大气磅礴,不愧是出自大将军之手,但是她们还是想要亲眼看一看,看看这首杨潮写在沙场之上的诗。
顾湄丝毫没有藏私,大大方方的将纸抄拿了出来。
众人当即传看。
第一是字。
草草几笔,算不上工整,但是久经沙场那种锋锐尽显无疑,不是真正有杀气的人,是写不出这种字的。
最后传到了李香君手里,虽然已经知道了内容,但是看到杨潮亲笔所写的沾染了沙场烽烟的诗句后,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念诵出来。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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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香君读着读着,眼看仿佛出现了一个横刀立马的将军,骑着雪白的战马,披着血红的大氅,秋风烈烈,氅衣飘扬。
将军眼前是烽烟尚未消散的城池,城池上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蛮夷。
将军身后是一众威武不屈的战将,众志成城气能摧山。
就在将军正要与部将冲杀之际,突然诗兴大发,换过随从,取出纸笔,随风洋洋洒洒,几笔立就!
之后将军一摧战马就杀了上去。
虽然场景不对,但是那种情绪很对。
很显然剽窃,这又是剽窃。
但是当时杨潮真的觉得陈大将军写的这首诗很能彰显他的心情,他当时正决定要杀回扬州,但是面对敌我悬殊的劣势,杨潮心里却不无一股悲意,面对几十万人,又有坚城凭借的敌人,带着一万人要打过去,实在是让人乐观不起来,但是不打又不行。
杨潮其实当时是有战死的准备的,或许是一股热血上涌,或者是内心的自责,或许是其他什么东西,哪怕是一股男儿血性使然,但是他确实决定反攻了,后来他自己想想,都一直不敢肯定那个决定是不是正确,毕竟让上万人的部下冒着战死的风险,跟自己去做一场怎么看都没有希望的反击,不是一个负责人的统帅该做的事情。
一种决死的心境,加上刚刚看过的顾湄要求还债的信,这首诗立马就浮现在杨潮眼前,平时就是专门去想一首好诗都未必想的起来,可是那情那景,立刻就让记忆打开了闸门,放出了这首汹涌的诗句。
这首诗也确实将杨潮面临强敌。身处险境,扑死反击的精神传达到了南京。
李香君看过后,深深触动。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尤其是顾湄,看着她神色古怪。
李香君不由一羞,娇哼一声:“好啊,顾姐姐。你瞒的大家好苦啊,原来你跟杨公子,早就——”
李香君还没说完,顾湄一把就夺过她手里的抄纸。
立刻还了李香君一句:“呦呦,我们香扇坠还没过门呢。就知道吃醋了!善妒可要不得啊。这啊,不过是还债罢了,他区区一个武弁,本姑娘怎么能看得上他!”
给皇帝报捷,给百姓报捷,甚至给眉楼送信,杨潮怎么可能把自己家人忘了呢。
与抛洒捷报的骑兵,进宫报捷的谢飞同时,一匹马直接赶去杨家。
李良亲自给杨家送信。
被杨夫人抓住问了几个时辰,各种细节都要过问。从太平府阻击左良玉开始,一直问道了李良出发前才停止。
听完了杨潮一路有惊无险到了扬州,却战败逃走。让杨夫人的心就平静不下来,直到最后已经听到杨潮打赢了,正在安抚百姓的时候,杨夫人依然不住的念着阿弥陀佛。
最后听到连续不断的咕咕声,才总算放弃了盘问更多的细节,让人给李良准备饭菜,还专门强调了,一定要有酒肉。
李良饱食一顿之后,本以为就到此结束了。可没想到被杨夫人叫过去继续问。
这次关心的问题成了,既然已经打赢了大唐远征军最新章节。那杨潮什么时候回家的事情上。
李良说,杨大人正在安抚百姓。鞑子兵随时会打回来,大概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让杨夫人不要着急。
这能不着急吗,一听鞑子还会来,杨夫人一听更急了。
不住地问为什么鞑子打败了,还要来打,往年不都是退了就不回来了吗。
李良开始解释,这次鞑子入关不是抢掠来的,是来跟大明皇帝争天下的。
这话又让杨夫人大念阿弥陀佛不止,争天下啊,天哪,哪一次争天下不杀的血流成河,流血漂橹的,儿子竟然卷入这样的危机之中,让她如何心安。
“佛祖保佑,让我儿子平安归来,善女愿意食素三年!”
还没问完,杨夫人已经在心里开始许愿了,但是觉得还不保险,已经决定改日就带着公主一起去庙里祈愿,相信公主的面子,佛祖应该更会给的。
又回到眉楼。
跟顾湄一向交情颇好的杨文骢也回到了南京打探消息。
他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杨潮的前途,杨潮保他三年内再升一级,其实杨文骢不打算用三年时间,今年他就打算在进一步,有他姐夫马士英关照,他看重了户部尚书一职。
但是杨潮如果失势,显然会影响到他,毕竟他是杨潮保荐的左侍郎,坐守市舶司。
市舶司现在就是给杨潮筹集军费的,要是杨潮倒了,市舶司的命运如何就不知道了,市舶司如果倒了,显然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成是他的功绩,那么他要升迁一步,可就没有坚实的政绩了。
打探消息不难,见过马士英后,朝堂上的动向就都清楚了。
所以他又来到眉楼跟故人叙叙旧,话头自然少不了杨潮,少不了杨潮,自然就会联系到杨潮那首诗。
杨文骢也向顾湄讨过了纸抄看。
看完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诗是好诗啊。就是这用词,怕是不够审慎!”
顾湄并不觉得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但是看到杨文骢慎重的神态,也感觉好戏有问题。
“这诗哪里有不妥?”
顾湄问道。
杨文骢指着上面两个字。
顾湄一看:“创业?”
杨文骢点点头:“没错,创业,他杨潮一个武将,创的什么业啊!”
顾湄心里一激灵,果然如此,她们此前并没有往哪个方向想,因此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创业也被她们理解为武将的功业。
可是在有心人看来,一个武将要创业。这大有明堂可做啊,乱世、手握重兵、决心创业,这几个词堆积在杨潮身上。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顾湄不由皱起眉头:“看来杨公子这是惹上麻烦了啊,怕是言官要弹劾了。”
弹劾。也仅此而已。
幸好这是大明,要是放在满清,仅仅这两个字,就足够杨家满门抄斩了。
“哎,这首诗是杨公子写给我的,所以用词未加斟酌,谁料想会在朝堂上念诵啊七公子1腹黑老公,严肃点!。看来是我给杨公子惹麻烦了。”
顾湄苦笑。
但是就如同顾湄说的,朝堂上已经热闹了起来。扬州刚刚收复,没人考虑扬州如何经营,一众言官就揪着杨潮诗句不放,直言杨潮有曹满之心,要求朝廷召回杨潮,收回兵权。
而极力弹劾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宗周。
这个刘宗周好名如命,常有惊人之语,崇祯时期屡屡惹的皇帝不高兴,一度入狱。但是给他博取了一个直臣的名声。
朱慈烺登基之后,按照东林党的建议,自然是要起用这个忠心耿耿的直臣的。
但是一脸三封诏书。刘宗周才慢慢悠悠的来赴任,非要让人用三顾茅庐的旧历来满足他的虚荣心。
到了朝堂,他依然是言官,官拜左都御使。
他战斗力超强,什么人都敢弹劾,什么人都不怕得罪。
包括弹劾江北四镇,惹的江北四镇联名要朝廷诛杀他。
原本的历史上,刘宗周就是在江北四镇的联名压力下,被朝廷罢免的。
他在明明知道朝廷惹不起军阀的情况下。历次上书要求朝廷惩治四镇,拉出四镇毫无功绩可言的事实。让朝廷尴尬不已,让四镇恼怒异常。
只是在这个时空。因为杨潮的横空出世,四镇还不是那么跋扈,有杨潮坐镇江南,朝廷对四镇的顾忌也有限,因此并没有将刘宗周罢免,四镇也不了了之,没敢继续向朝廷施压。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弹劾过杨潮,不过不是从功绩上下手,而是觉得朝廷不该将财权交给杨潮,希望朝廷收回杨潮手里的市舶司大权,关闭市舶司,遵循旧例,继续禁海。
但是朝廷里明白人多的是,江北四镇一年几百万的供给,而杨潮一分钱都没要,就是靠着市舶司支持着,如果关了市舶司,那几百万两银子从哪里出,就是收回来都不行,朝臣们看的清清楚楚,市舶司那生意,也就是杨潮能做,朝廷做不来。
要是朝廷来做,保管不出几个月,市舶司就会形同虚设,江南豪族继续走私通海。
虽然也有文官在豪族走私中取利,可是相比时刻压在头顶的军事压力,他们还是选择暂时让杨潮主掌这个市舶司,换取不向朝廷伸手要钱的承诺。
当然也有几个反对者,但是支持杨潮的更多,最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刘宗周这次又一次盯上了杨潮,让朝廷开始头痛起来,因为杨潮那首诗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挑毛病了,所以这次不同上次,附和刘宗周的朝臣极多,而且都是那些自诩清高,胆大的家伙。
但真正掌权的,比如内阁首辅马士英,礼部尚书钱谦益,内阁辅臣王铎等人,都保持沉默,决意不插手这件事,让皇帝自己定夺去。
朝仪汹汹,小皇帝一开始是向着杨潮的,虽然那个创业也让他心跳了一下,但是想到当时杨潮决死反击的时候,肯定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种情绪从诗词中小皇帝也看得出来,可是言官一遍一遍的弹劾,奏疏中详细分析,还是影响到了小皇帝的想法。
小皇帝承认当时杨潮恐怕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是写这首诗却也更证明他真实的想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说明杨潮是想过创业这个问题的。
于是小皇帝在文官一遍又一遍的灌输下,慢慢觉得,杨潮似乎真的有做曹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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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收复扬州已经第十天了。
第五天第二批援兵就到了,这批援兵在江上遭遇大风,被刮到了岸边搁浅,损失反而不算重,风平浪静之后,立刻出发两天时间就到了扬州。
之后三天内,其他援兵都已经到达,让杨潮都有兵力向邻近的州县派驻守军。
江都下游的仪真县、泰兴县,各遣驻了杨谦士兵,通州和泰州也派了一千人。
但是高邮州,却派去了三万人,仅仅高邮州下属的,跟扬州、高邮在一条运河线上的宝应县就派去了一万人,剩余两万为预备驻扎高邮,偏离运河航道的兴化县只派去了一千人。
扬州府三县三州全都派去了军队镇守,不是杨潮想要抓住底层政权,说白了,这些兵去了哪里,管事的还是当地文官,钱粮征收等一应事务,杨潮是插不上手的。
之所以派兵去,第一是为了防备清军偷袭,第二是镇压土匪,第三是威慑守军。
多铎当时直奔扬州,几乎是中心插刀,根本就没有打其他州县,作战方略很好,集中兵力打下扬州,然后周围州县肯定不战而退,在河南、陕西、山西多铎都是如此操作的,一城一地的去争夺,多铎没有那个兵力。
但是没想到扬州丢了,这让多铎陷入了被动,没有夺占周围州县的劣势就显现出来。
好在清军都是骑兵,多铎带领少数八旗兵退到淮安,弄到足够的战马后,就立刻再次恢复了机动力,虽然暂时无力再一次攻打扬州,但是派出游骑监视已经可以做到了。
所以杨潮不得不防备满清游骑进入扬州腹地破坏。
第二个就是土匪,多铎南下后,造成了大量的秩序混乱,有很多守将投降了多铎,但是也有一些不肯。带着士兵离开,却失去了驻地,只能落草为寇,靠打家劫舍为生。
因此杨潮派人去防备土匪。也让带兵的千总注意招抚这些土匪,毕竟都是不肯投降才落草的,应该来说气节上更有骨气,可以吸收到自己军队中来。
还有就是各地的守军,这些临时抽调的卫所兵、乡兵等杂牌部队。如果不派人监督着,弄不好清军一到,直接投降,如果清军派一支奇兵直插杨潮身后,等于断了杨潮后路。
至于多铎这么快就恢复了对扬州的威慑,杨潮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
原来山东清军南下,扬州被围困,尤其是传来城破的消息后,驻守淮安的刘泽清仓皇逃跑,将淮阳十四州县的土地、人口、兵马和钱粮账册统统交给自己手下的总兵柏永馥代理。他则跟山东总督王永吉,总漕督御史田仰等文官坐船逃到了海上。
这批文官有的是福王监国时候就任命的,都是管辖山东的官员,很明显朝廷一直希望刘泽清这个山东总兵回军山东,可是他一直赖在淮安不肯离开,大兴土木骄奢淫逸,这些文官也就跟着他狼狈为奸,现在不但没有收复山东,反倒是清军从山东南下,他们立刻就跑了。
柏永馥倒是没跑。但是清军一来,他立马就投降了,恐怕是受刘泽清的命令,跟清军谈判的。只有确认安全了,刘泽清才会回来投靠,但是显然他不确定,因为扬州又被杨潮收回来了,所以他只能在海上飘啊飘,满清那边不好去。明朝这边不敢回,一时走投无路。
淮安的投降让杨潮极为被动,淮安那样的坚城,如果用心防守,单论防御优势,比扬州要稳固的多,刘泽清用兵十万众,大敌当前却一走了之,气的杨潮摔了杯子。
但是随即就开始部署,这才将三万大军都调去了高邮,目的很显然,就是防备清军沿运河南下进攻。
“损失惨重啊!”
看着刚刚统计出来的损失清单,杨潮心里不住的肉痛。
尤其是当那些人力物力还不是损失在战场上的时候。
自己的士兵遵守命令,一心赴援,但是大风大浪中,最后总共有一千两百人失踪,估计命运多数都是葬身鱼腹。
相比人力的损失,物力的损失更加惨重。
拉人的大船还好一些,只损失了十多条,可是运输物资的小船,几乎全部倾覆。
上面光是五万担漕粮,市价就有二十多万两银子了。
另外还有兵器、大炮、铠甲等物,折算下来不少于五十万两。
更何况船本身就是高价值的资产,小船倾覆了三百多条,杨潮从盐商杜守昌哪里敲来的三百艘盐船算是全打了水漂。
物力的损失,让杨潮的机动力大大降低,这些盐船可是跑运输的利器,没有了这些船,杨潮计划的通过运河沟通高邮、宝应,阻敌于扬州以北的计划就有破绽。
“朝廷的回信怎么说?”
所以杨潮已经向朝廷发急报,要求拨付三百艘漕船。
杨潮听说回复来了,就问黄凤府道。
黄凤府不由摇摇头:“朝廷说没有漕船。”
“没有?”
大明朝廷的漕船几千艘,每年光是需要补充替换的破旧漕船就高达四百艘,自己只是要区区三百艘而已,怎么可能没有呢,沿着运河的城市,哪里不滞留着大量的漕船呢。
“朝廷说可以派水营来。”
杨潮点点头:“也好,我要的是船,漕船战船都一样。”
黄凤府有些犹豫:“但是朝廷说派诚意伯来统帅这只水营,大人您也归诚意伯节制。”
杨潮不由愣了愣:“刘孔昭!他敢来前线?”
事情就是这样,前几日朝堂上喋喋不休的争论,让小皇帝倒尽了胃口。
于是当杨潮要求朝廷拨船的时候,朝臣很有默契的不想看到杨潮势力太大,打算在杨潮哪里掺沙子。但是派人去督师的问题,小皇帝这次选择支持勋臣,就像他爹崇祯皇帝朱由检最后的选择一样,信任勋臣,信任太监!
于是刘孔昭就得到了这个督师的职位。
黄凤府突然建议:“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潮道:“你说。”
黄凤府道:“属下以为,大人久离南京。怕朝中有变啊。”
杨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去。”
黄凤府点点头。
杨潮叹道:“多铎大军就在淮安,随时都可能南下,此时我可不能走啊。”
朝中有人弹劾杨潮,物议很大的情况。杨潮不可能不知道,不然也白在朝中布置那么多眼线了,此事让黄凤府忧心忡忡。
杨潮手握重兵,但是现在全都在江北,确实让朝臣可以放开了造谣。如果杨潮在朝中,很多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距离会产生幻想。
但是杨潮觉得自己现在回去,确实很不合适,但此时也不得不应对,家人都在南京呢。
思量之下杨潮道:“让王璞带一万兵镇守新江口吧,这样以策万全。”
之所以选择王璞,是因为这家伙比较横,虽然时常蛮干,但是往往能够震慑住人。
另外就是杨潮有意惩罚他一下。
王璞在战场上不服军令的事情。时候已经让吕末审判过他了,当众打了他三十军棍。
现在在让他远离战场,相信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而且俘虏也该押送去南京了。还有太平府那一批俘虏是怎么处理的?”
杨潮在太平府跟黄得功一起可是将左良玉的余部几乎全都俘虏了。
黄凤府立刻道:“公收纳俘虏十六万,黄得功带走了八万,其他八万送去新江口干活去了。胡千总负责看守这些人。”
胡全运气很坏的把大炮全都丢了,很多都是最近这几个月刚刚铸造出来的新炮,眼见他的炮兵手里的家伙刚刚硬实起来,一场风浪全都没了。
幸亏炮兵没有跟大炮在一起,否则不但胡全,就是杨潮都该哭了。要知道炮兵中可都是精华,好容易招收到的一批书生,大部都在炮兵中呢。
“损失惨重啊。这批大炮铸造不易,看来还得让工匠加紧时间继续铸造啊。”
杨潮不由感叹道。
“对了。我们的钱财应该不缺吧!”
损失这么大,尤其是船损失太多,怕是一段时间航运生意要受影响,于是杨潮问了一句。
黄凤府道:“呵呵,就是撑一两年都无碍,我们最近可发了大财了。”
杨潮点点头。光是在扬州从鞑子手里夺回来的财物就不下八百多万两白银,加上金银珠宝折价,一千万是有了,但是以现在的消耗,两年也够呛啊。
黄凤府没有打哑谜立刻解释道:“属下还未汇报,大人或许不知道,我们缴获左良玉的财物有多少吧。”
杨潮点点头。
黄凤府伸出手道:“一千万两!”
这个数字让杨潮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左良玉也太有钱了吧,要知道清军在扬州疯狂劫掠了三天,最后杀了三十五万人,也不过抢到了一千万两,左良玉竟然拥有这么多钱。
黄凤府叹道:“左良玉劫掠了武昌城,哪里现在还是一片白地。后来又劫掠了九江城,两地被他搜刮一空啊。我们的战船在江上光是收缴左良玉运输财物的船就有一百艘之多。”
杨潮皱了皱眉,算是知道左良玉巨资的来源了。
武昌和九江虽然比不上扬州富庶,但是湖广已然成为大明的粮仓,而这个粮仓的出口就是武昌,九江更不用说了,景德镇的瓷器最便捷的出口,粮食和瓷器两个大宗贸易多年的积累,这两地的商贾也不乏豪富之辈,因此加起来也不必扬州差多少。
“这群贼兵真可恨!”
杨潮不由骂道,左良玉这种人,能做出抢掠自己国家的城市,这也就罢了,还将武昌屠戮一空,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真不知道这样的人他的道德认知是什么样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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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的很快稳定了扬州府的局势。
五月初,就已经有心恋家园的富商慢慢返回。
当多铎部出现在扬州城郊的时候,以盐商为首的豪商群体,大多数都逃离了。
但是也有各别抱有侥幸心理的,比如大盐商乔承望,乔承望是晋商,时称西商,指代陕西、山西一带在扬州做生意的商人。
众所周知山西的晋商与满清高层关系密切,满清集团在关外的时候,晋商就跟他们贸易,满清集团劫掠到的财物,大多数都通过晋商变现成了各种军事物资,满清能够一步步走强,与晋商不无关系。
八旗高层深知这其中的厉害,所以对晋商极为优待,多次明令八旗士兵不得伤害晋商,已经在八旗兵心中形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大明唯一需要优待的就是这些晋商罢了。
当然扬州的西商不能等同于山西的晋商,扬州西商势力庞大,从明初开始,以粮商换取盐引发家,在扬州有数百个这样的西商,势力比徽商要大的多,根基最为身后的那群西商,其实早就举家迁居到了扬州,山西、陕西不过是作为老家,祭祀的时候需要回去罢了。
乔承望就是这样的一个晋商,虽说他家跟满清集团没有联系,但是他利用了晋商开拓出来的机会,八旗进城后,劫掠没有开始前,他第一时间派人找到多铎,进贡了十万两银子,还有几十个美女,在亮出自己晋商的身份,多铎很快大营保护乔家,劫掠发生的时候,派了一队护兵专门负责保护乔家。
乔承望一家,竟然神奇的毫发无伤的,躲过了这次浩劫。
但是之后就被有心人告发,说他私通鞑子,是汉奸云云。
乔承望苦不堪言。谁能想到气势汹汹的八旗进城才三天,就被杨潮再一次打出了城呢。
于是乔承望又一次想到了用钱来买平安,派人来求见杨潮,表示愿意出资二十万劳军。希望杨潮能保护他们。
虽说杨潮对没有底线的晋商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还是安抚了一下乔承望。
作为西商的代表人物,乔承望在扬州盐商中颇有名望,这次有多达十户盐商最后是托庇在他家中躲过劫难的。
杨潮安抚了乔承望,但是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现在城中百姓遭遇大劫,流离失所,希望他们这些盐商能够发挥作用,吸纳一部分劳力,给百姓一口饭吃。
说白了,就是希望通过这些人尽快的恢复扬州城的秩序。
扬州城,繁华了上千年了,积累的商业文化十分厚重,可以说这是一座被商业拖起来的繁华之都。
而扬州商业的核心就是盐业,盐业利润丰厚。让盐商可以盖园子,可以拥有各种享受,同时也让扬州城中许许多多百姓糊口。
比如一个盐商的家丁,完全可以养活一家老小,因此扬州城中还出现了一个闲人阶层,他们不去工作无所事事,早上泡茶馆,晚上炮澡堂,戏称为“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有些人甚至把洗漱用具都放在茶馆中,一大早直接去茶馆洗漱刷牙。
还有一个现象,盐商很有钱,但是没有政治地位。而且出于某种文化情结,喜欢资助文化人,诗人、画家未成名前经常受到他们的资助,就好像西方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富商阶层资助达芬奇这类的艺术家一样。
盐商还喜欢养戏班子,家家户户都有独到的戏班。否则会被人嘲笑的。
同时因为旺盛的消费能力,扬州除了生产瘦马外,画舫业也十分兴盛,瘦西湖的画舫,后世留名。
闲人、艺术家、戏班和画舫,这四组关键词汇,构成了扬州的文化符号,而资助这些的就是盐商。
文化这种东西,在老百姓看来,不能吃不能喝,因此往往像朱元璋这样的农民皇帝,对文化会嗤之以鼻,哪怕是后世,当穷人阶层当政后,也会对文化发动一种特殊的打击。
但这东西真的没有任何用处吗,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才发现,原来文化是一种软实力,当西方通过软实力把过热渗透的出现了大批洋奴之后,政府恍然大悟,开始发扬传统文化,但是已经太晚,太晚了。
明末是明代政治崩溃的时候,确实文化最为鼎盛的时候,被西方推崇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如果不用来文化侵略,不用来渗透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杨潮用他跨越时空的世界观,自然是不会做出破坏文化的事情来,破坏了在建设,那是吃饱了撑了。
所以他才不会打击这些文化象征的盐商,反而得扶持他们一把,让他们尽快把扬州的文化产业在做起来。
鼓励乔承望这些躲过一劫的盐商去盖园子,去修建华丽的庄园,去欣赏绘画艺术,去资助更多的画家,杨潮可不想看到人家西方人大肆歌颂那些文艺复兴的资助者,中国却在打击这些人物,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手里拥有的财富,仅仅是出于社会最底层的仇富心态。
但杨潮的表态,让乔承望们非常困惑,这个大将军不要钱,不要美女,却让他们去盖园子,当真看不透。
乔承望等人之后,躲避在外地的盐商们也陆续回来,他们的家是没了,但是财富并没有全部失去,有的人是银子藏得好,有的则是在外地留这本钱,但是损失惨重是一定的。
要知道杨潮库里那大量的银子,可是大多出自这些人的家里,不去掠夺这些人就算了,还回去这种矫情的事情杨潮还做不出,这可是自己从清军手里夺回来的,是战利品,管他来路正不正,还回去岂不是说自己的行为不合法了,抗击侵略如果不合法,那就扯淡了。
所以于情于礼都不会还回去。
失去了大半财富的商人,也会急于恢复产业,更有助于恢复扬州城的经济。
但是他们暂时筹集不到本钱,杨潮借给他们!
有了几年都花不完的钱,杨潮可不是把银子窖藏的土豪。花出去的钱才是钱。
货币吗,必须流通起来,才能创造价值。
借钱,流通。显然杨潮打算做一家银行了。
“各位,你们都是做盐业的,江淮遭遇兵祸,百废待兴,本爵是支持大家的。”
五月初五。借助端午节这个日子,杨潮宴请近百个盐商,向他们承诺起来。
盐商们连忙感谢,其实杨潮不找他们麻烦,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了。
“本爵说支持你们,可不是一句空话,本爵知道,大家都受到了祸害。所以本爵决定,缺银子的,可以找本爵来借!”
一句话让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借钱?找一个伯爵借钱,在这个伯爵手握重兵,掌握一城生死的时候?
他们没人敢开这个口。
杨潮朝着乔承望使了个颜色。
乔承望是西商行首,本就久负盛名,这次又庇护了一批盐商,在西商中更是威望无两,他出面基本上就可以代表西商的态度了。
而恰好西商是损失最惨重的。
盐商两大群体,徽商和西商,徽商有地利优势,有条件将财富返回家乡。看看徽州歙县那些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就知道他们不缺钱了。
所以主要是西商缺钱,历史上就是因为西商损失太大,满清建立后,一步一步被徽商排挤出了扬州盐业。
乔承望这时候站起来说道:“伯爷体恤我等商贾。实乃吾等修来的造化啊。在下决定,拿出三百万两银子,与杨伯爷一起向各位同仁借款。毕竟都是同道中人,是在不忍见到大家家业凋零啊。在下听说,最近有几家在卖园子,却找不到买主。就是万把两也都贱卖了。”
乔承望说着摇头叹气起来。
向西商放贷,不怕他们跟满清勾结,看看盐商九曲回廊竹林掩映,充满江南典雅的园林,对比一下晋商在山西建造的,气势磅礴,青砖青瓦,方方正正,充满北方严肃气息的大院,就知道扬州西商跟山西晋商,除了祖籍上相同之外,无论是产业,还是文化,都完全不同。
这已经是两个群体了,几代人都没有回去,说的话都是扬州话,说起来就算扬州人了。
所以杨潮决定帮他们,还因为担心这些人信不过自己,毕竟怎么说,杨潮有官方身份,商人巴结官府、官员,但是却不信任他们,就跟官府、官员不信任商人一样。
但是他们都信任乔承望,这不止是杨潮借钱给他们,还有乔承望的份子。
接着立刻就有几户人家表示:“谢伯爷美意,承乔老爷盛情,在下最近家中确实拮据,就斗胆开牙,不知道能不能借十万两!”
杨潮笑道:“本爵出自七百万两,跟乔老爷凑够一千万,区区十万两不在话下。”
商人又问:“不知道伯爷钱息取几何啊?”
这也是一个关键,利息太高的高利贷,他们可不敢要,盐商除了高价卖盐之外,第二大进项就是放高利贷,手里有大量闲钱,又巴结上官府,有钱有势之后,不用钱赚钱,那就太浪费了。
自己就是放高利贷喝人血的,深知高利贷的恶劣,他们搜刮盐户的方法,杨潮完全能用到他们身上,因为相对他们,杨潮才是有权有势的,要是养好向他们放高利贷,他们还是卖园子去吧。
杨潮笑道:“月息三分!”
三分利,在后世都不算是厚利,在大明完全就是慈善贷款了,大明律都不禁止三分以内月息的放款。
那个盐商顿时轻松下来。
杨潮接着又道:“坐地抽一!”
盐商脸色微微一变,但是等了许久,没听到杨潮后面接一个“九出十三归”,这才放下心来。
坐地抽一的意思是,借十两,其实只给九两,一两提前作为利息就扣掉了,而归还时,需要还十三两,所以叫做九出十三归,标准的高利贷做法,很多百姓因为一时还不起,接着就利滚利被逼破产。
杨潮坐地抽一,其实就是一毛的利了,后面那个三分就可以忽略不计。
月息等于一毛,对杨潮来说,这生意还算能做,之所以选择坐地抽一,第一这是传统,第二为了避开大明律中三分低息的约束。
虽然杨潮就算破坏了大明律,也没人会为了这件事得罪他,但是杨潮一直认为遵纪守法是一项美德,自己治军也强调军法,所以不愿意主动破坏他,杨潮认为高层破坏法律,会造成上行下效的风气,不利于依法治国。
“不知道汪老爷,打算借款用到哪里啊?”
这个借款人姓汪,是扬州有名的一个盐商,不过他有名不是因为富庶,而是因为吝啬,算是极为特殊的一个盐商。
此人家财万贯,但是一钱不使,二钱不用,数米而食秤柴而炊,显然这是一个吝啬鬼。
为了保护家财,他建起不华美,但是极为坚固的大院子,而且打造了许多铁菱角,晚上撒在院子里防贼,白天才收起来。
可惜他的万贯家财清军进城后,全都给抢走了,汪盐商险些给气死。
但是杨潮却颇为同情此人,他不是一个有名的大盐商,只是中等盐商而已,之所以那么吝啬,不过是因为发家不易,他是讨饭到扬州的,深知创业艰难,所以一直朴素。
汪盐商开口之后,季姓盐商也借款,不过季家是一个大盐商,借款三十万两。
然后亢家也来借款。
杨潮摆了摆手:“此事找乔东家商量吧,本爵还有要务,今日就不提此事了。”
扬州盐商中,这个亢家是数一数二的,号称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亢家在扬州码头上有仓库百间,非常豪奢,除了盐业,他家还经营典当,经营粮食贸易。
但是杨潮却没有当即答应亢家借款,除了因为亢家名声不好,为富不仁之外,更因为这个亢家祖籍山西平阳,而且一代而富,不仅在扬州,在山西他家也有良田万顷,当铺百家,杨潮怀疑财富来路不正,所以不肯借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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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承望这样数代人都在扬州,而且主营就是盐业的,杨潮当然不吝放款。
但是亢家这样在北方有大量资产,携巨富进入盐业的,杨潮就不太欢迎了。
但是对江南盐商就没有那么大的顾虑了,泰兴的季家,徽州马家等。
但是大多数盐商其实并不需要放贷,比如吴天行这个家伙,大概他现在的财富,还是比杨潮多得多呢,他给杨潮放贷还差不多。
几天后乔承望告诉杨潮,总共放出去只有三百万两,都是只有十万两,最多三十万两,更大额的根本没人借,当然需要借百万两来经营的盐商,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借款。
银行出师不利啊。
“劳烦乔老爷帮我找几个扬州最好的雕版工来。”
银行最核心的两项业务,一项是存贷款,一项则是汇兑业务。
存贷款由于没有信用,存是没人会存了,贷也少人来贷的话,那么第二项汇兑的业务,杨潮觉得大概没人能跟自己竞争的。
此时,除了杨潮,谁敢冒险在路上运输大量的银子,除了杨潮,谁敢保证从江南到扬州一路上的安全。
所以汇兑这个业务,手握重兵的杨潮,有天然的优势。
汇兑明代商人也在做,但是都是小规模,而且也不是主业,甚至多数都是朋友间往来,不收取费用的,普通中小商人根本用不着,背负白银对他们而言就足够了,毕竟普通老百姓还用铜钱的时代,白银价值足够保证贸易往来了。
但是杨潮不想直接复制银号和典当行的模式,他找最好的雕刻工,不打算印刷普通的会票,而是打算直接印刷更方便的银票,类似宋代的交子,其实也就是纸币。
银行业两大业务存放贷其实不过是最基础的业务,更高一级的是投资银行。但更高级的却是印刷纸币,直接印钱的银行,谁惹得起。
但印钱的前提是足够的信用。
谁都没有足够的信用,所以只能用银子保证。杨潮有足够的银子,所以可以印印银票。
“乔老爷,你家的那几个当铺账房暂时借给本官如何?”
有钱没人也不行,乔承望家也有不少当铺,也放高利贷。这些账房精通此道,杨潮打算借用。
很快工人就找来了,跟工人说自己要印银票,工人不明白,告诉他印宋代的交子,这工人才明白。
其实明代也有纸币,叫做宝钞,但是宝钞被大明朝玩烂了,因为大明朝廷只想印钱,却不想回收。这些钱一个劲的投入市场,结果最后一钱不值,没人肯用,只得作废了。
而宋代官府的经济意识显然比大明王朝的官员强多了,北宋南宋,宋代的纸币始终没有失去信用,虽然屡屡贬值,总能在失去信用之前,被朝廷拉回来。
有了雕工,也不是马上就能印出银票来的。刻板、印刷,有一套复杂的流程。
好在扬州不缺这种人,文化繁盛的城市,自然印刷业也极为繁盛。扬州的印刷业,比南京都不差,所以印刷的一应设备都有现成的。
只需要等上一两个月就能有样品出来了。
直接给雕工提供了一副图案后,就让他抓紧时间开工去了。
之后找几个账房谈了一番,告诉这些账房,自己打算向扬州普通百姓放款。
扬州残破。百废待兴,商人们需要修院子,百姓也需要修复一下自己的院子。
但是商人有财富支持,这些小老百姓却惨了。
“就三分利吧,也不坐地抽一了,但是得保证能还钱,本爵需要的是信用,本爵将信用,客户也需要讲信用啊。”
信用是一个累积的过程,互相诚信,才有足够的信用。
以信用为前提,最后跟账房商定的结果是,对城里那些有一技之长,而且已经很快找到工作的家庭放款,如此便宜的月息,应该会有人肯贷的。
扬州有乔承望支持,架子很容易就搭起来了,在最繁华的东关街上,买了一家大铺子,然后就开张营业。
同时杨潮派了一个掌柜去南京,在南京也立刻开张起来,暂时先把自己有控制力的地区渗透起来,主营南京到扬州一线的汇兑,应该也能得到中小商人的欢迎。
杨潮在扬州忙着稳定秩序,但是天下的局势可不稳定。
满清的军事行动并没有停止。
多铎在淮安积极整合力量。
扬州一战,他在不知道敌人是谁,敌军有多少的情况下,大败亏输,惨不忍睹。
这辈子都没输的这么窝囊过,临走前他问出打败他的是杨潮。
这个名字多铎并不陌生,海州一战败于杨潮之手的图尔格就是他其中的固山额真。
多铎利用图尔格战败一事,最后大做文章,逼迫皇太极放弃了对镶白旗的渗透,将图尔格这颗钉子一下子拔起,吞并了他的部众,将镶白旗打造的铁板一块,最后在多尔衮夺权的时候,多铎的镶白旗可是主力。
所以多铎一直对杨潮此前还很有好感,但是此次在杨潮身上吃了这么一个大亏之后,这好感就荡然无存了。
虽然图尔格战败于杨潮之手,但是多铎并没有特别对在意这个名字,图尔格那个蠢货连常识都不顾,大于连天时,他平地扎营,犯下那么大的错误,活该他被人用水攻之计战败,多铎可不认为自己会犯那样的错误,所以他认为杨潮不可能打败他,杨潮水攻图尔格也就没什么了不起的,充其量是一个小有谋略的明军小将罢了。
但是这次败于杨潮之手,让多铎不敢大意了,直到现在他还只知道杨潮一个名字罢了,既不知道杨潮是怎么打败他的,也不知道杨潮有多少兵力,甚至始终不清楚杨潮是怎么偷偷进入扬州城的。
反复思量之后,他认定杨潮最可能是一直躲在扬州城中,那些大户家家都有密室,杨潮藏的好而已。
就这样,多铎猜出了一个明朝版的木马计。
杨潮给多铎的困扰还不止于此,图尔格战败后,多铎可以大做文章,将图尔格的部众吞并,现在多铎战败了,而且败得比图尔格更惨。
图尔格只是失陷了一万人而已,多铎可是直接葬送了三万八旗兵,还有七万明军降兵,因此受到政敌的攻击是必然的事情。
清廷当政的是多尔衮,所以作为兄弟的多铎和阿济格才能分别作为领兵大将出征,目的是抢功,强化多尔衮的权势。
本来多铎和阿济格的战功,会成为多尔衮控制朝廷的筹码,同样的,他们二人的败绩,也会成为多尔衮被攻击的目标。
多尔衮是有政敌的,而且不少,虽然此前刚刚通过收买豪格手下的河洛会,告发豪格,将这个最大的政敌狠狠打击了一番,但多尔衮的权势还没有到直接灭掉豪格的地步。
此时多铎损失如此惨重,出征以来第一次全军覆没,让朝堂上多尔衮的政敌借机发难,甚至一段时间有人开始跟豪格暗暗接触起来,显然这个皇太极实力最强的儿子还没有放弃。
多铎也知道自己给多尔衮惹了大麻烦,多尔衮下令斥责他,罚了他三个牛录,但是却没有招他回北京,出于政治斗争,多铎虽然战败,但是多尔衮依然要力挺他,依然得让他带兵,多铎如果彻底失败了,那也是多尔衮的失败。
所以多尔衮顶住压力,再次向江南派兵,抽调太多兵力,势必意味着北方控制区的空虚,多尔衮不得不采取更多的政治手段,提前中断了在北方推广的剃发令,为此山东的孔府还专门上了一封歌颂的奏表。
随着新的援军到来,多铎开始恢复元气,依然让固山额真准塔带领山东清军,他亲自统帅后到的援军,开始筹划新一轮的攻击。
“王爷,为今之计该合兵一处,分兵则弱。”
准塔对多铎的计划有些忧虑。
多铎笑道:“不妨,分兵是为了分进。你依然带东路大军南下!”
准塔更是忧虑:“奴才分进?分进哪里?”
多铎统帅二十多万大军结果全军覆没于扬州,这让准塔大为震惊,又联想起图尔格的命运,他是奴才,如果扬州战败发生在他身上,那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顾虑重重。
多铎拿出江南地图往北一指:“这里!”
准塔疑惑:“海州?”
“没错!”
多铎正是让他去打海州。
准塔道:“所谓分兵则弱,若此时那杨潮来攻淮安,该当如何?”
多铎哼道:“他来了最好!本王倒要看看,他如何跟本王堂堂一战!”
到了此时,多铎依然认定,杨潮打仗全靠诡计,如果敢跟他野战,他一定能生擒杨潮。
准塔在不多言,既然多铎这个亲王决定了,他也就没有发对的必要了。
反正去海州的话,他这只偏师遇到杨潮的几率就小多了,至于多铎能不能挡住杨潮的进攻,那不是他准塔的事情了,他准塔可是在海州呢。
于是清军立刻开始行动,很快一只偏师沿着运盐河向海州开拔。
而杨潮则很快就收到了海州的求援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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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要干什么?
杨潮很快召开军仪,军官们一致认定,清军是想要吸引明军决战。
经过杨潮的培养,现在这些高级军官们的战略意识已经很不错了。
“哼哼,围魏救赵?那我们就去赴援!”
杨潮的话让众军官十分不解。
“可是大人,海州在淮安以北,虏兵此前并没有攻打海州,此时攻打,显然是要调动我军北上,鞑子肯定早已严阵以待,布下陷阱了啊。”
郑永旺说道。
杨潮道:“没错,这是逼我军与其决战!”
“大人,我军守城有余,进去不足啊,至少有五万士兵缺乏铠甲。”
此前倾覆的物资船中最大的损失就是几万具铠甲,价值超过了百万两银子。
杨潮道:“但是我们为什么非跟鞑子决战呢?他们想让我去攻,我就去攻啊。敌所欲,吾所弃!”
行军打仗,就不能按照你的敌人想的来,而是要让敌人按照你想的来,调动与反调动,有时候是事关成败的。
既要救海州,又不能北上跟鞑子决战,郑永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光还是有局限啊,杨潮心中暗叹,但是立刻开导:“海州!海州有什么?”
孙长福疑惑道:“有盐?”
谁都知道海州是产盐的地方,第一反应也是想到盐。
但是盐在此时有什么用啊。
“有海,海州有海!”
李五六突然叫道,他想对了。
“走海路?”
郑永旺很惊讶。
“走海路一去三千里啊,这如何做的?”
孙长福对此表示怀疑。
杨潮道:“如何做不得?也是我没有告诉你们,我手里的船不但到得了海州,就是天津都去的。用十艘大海船,运一万兵过去,不是什么难事。”
杨潮手下总算是培养出了一批舵手,此前必须利用郑家的水手驾船,跟着学了一年多。日本都去过了,何况区区海州,而且杨潮的船可时不时的给天津的粮铺送去一两艘粮食呢,从长江往北这条航道已经摸得熟络了。
但是这些情况。这几个军官并不知道,知情人仅限张大桅和几个核心的船长罢了。
“李五六!”
这时候杨潮命令。
李五六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兴奋状,显然他有捞取了一个立功的机会。
“你摔一万士兵,即刻出发。从扬州南下入江,去吴淞换乘海船北上。切记去了海州,如果鞑子正在围城,立刻打垮他们,接着进城组织防御。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法支持你,火药、鸟铳你都得让海州的工匠给你造。”
李五六道:“大人放心,定不辱命!”
杨潮道:“还有,如果鞑子已经攻占了海州,我要你立刻攻击,让鞑子知道。我们也是能攻城的。扬州的炮手你带一半去都行!”
李五六应声:“是!”
这任务他喜欢,如果鞑子进城就放弃救援,他弄不好还得白跑一趟。
接着杨潮分配其他任务。
“郑永旺,你带一万大军北进,多打旗鼓,做出大军出动的迹象。到了高邮让许多男出动骑兵,让吕末在宝应闹出点动静。”
郑永旺领命。
“你们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几人点点头:“迷惑鞑子。”
杨潮道:“没错,迷惑鞑子,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打算救援海州了。只要知道我们打算救援海州。鞑子就不会立刻攻下海州。如果李五六到海州的时候,鞑子只是围城,形式就太有利了。”
军官们一个个去行动了。
许多男和吕末两人经验丰富,所以派吕末率一万精兵负责宝应前线。派许多男带两万人接应吕末,所以这两人没有参加军事会议,而宋坤则一直留守新江口,对杨潮来说,新江口可是大本营,得留下稳妥之人守卫。
派李五六去救援海州。第一是因为他比郑永旺和孙长福这两个副将更有战斗经验,第二则是他手下的铁壁阵更适合野战,如果在海州城下跟清军野战的话,李五六的方阵兵,是最有战斗力的。
此时,宝应一万,高邮两万,郑永旺又带去一万,李五六带走一万,王璞带着一万人在新江口,加上分散派往附近州县也有一万,留在扬州的兵力就只有四万人了,杨潮又感觉到兵力有些紧张了。
不过只要高邮盯住淮安方向,清军就无法南下,就算他们要走泗县一路,走多铎上次攻击扬州的路线,那还要看看黄得功答不答应。
清军这次进军江淮,将江北四镇这只纸老虎一下子戳破,四镇威胁一下朱慈烺小皇帝可以,但是一遇到真正的强敌,一个个上杆子的投降,刘泽清虽然没有投降,可是跑到了海上,此时向朝廷上了谢罪书,此时朝臣正在商议要不要赦免他呢。
刘泽清将所有的士兵、防守的城池丢下留给清军,带着钱财一个人跑了,现在反过来还要朝廷赦免,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是朝堂上的动向表明,他还真的有可能被赦免,因为不少朝臣替他说话,理由不是他有没有罪,而是如果不赦免他,很可能他就投降满清去了,为了不把刘泽清逼到清廷去,朝廷倾向于赦免他。
但是杨潮坚决反对,如果是战败,杨潮可以原谅,甚至可以安抚,但是这种逃跑将军,必须惩治以儆效尤,之所以那么多朝臣给刘泽清说好话,杨潮猜测不止是为了大局而绥靖,刘泽清可是很有钱呢,这怕是主要原因。
至于逼到清军去一说,一个没有爪子的老虎,就是一只病猫,对朝廷有什么害处。
所以江北四镇之一的刘泽清现在还在海上飘着呢。
高杰就不用说了,战死沙场情有可原,他手下士兵也跟杨潮并肩作战了一阵子,他儿子现在在南京过着小伯爷的日子,不过高杰部将不是战死,就是投降了满清。最后被杨潮抓住,虽然有并肩战斗之情,但是杨潮仍然没有赦免他们,统统当做苦力送去了南京。当这些人的刀子对准扬州百姓的那一刻,身上的罪就已经洗不清了。
四镇中的花马刘刘良佐,则是屁颠屁颠的投降满清,带着兵马来攻打扬州城,结果兵马损失殆尽。他自己倒是没有事,跟着多铎跑到了淮安,但是没有一兵一卒的花马刘,也等于废了。
四镇中就只剩下了一个黄得功,他先是跟杨潮合力在太平府一带全歼了左良玉匪兵,将左良玉匪兵吞并了一半后,实力大涨,此时已经佣兵十五万,接着就过了长江,北上收复了刘良佐放弃的凤阳和寿州。接着继续北上收复了泗州,甚至打算图谋徐州。
这次打击多铎,如果单算收复失地,黄得功甚至比杨潮的功劳还大,杨潮只收复了一个扬州府,而他收了凤阳、寿州、泗州等地,三倍于杨潮。
尤其是凤阳的收复,让朝廷专门下旨封赏,爵位又进一步,从靖南侯成了靖难公!
黄得功的军队还是颇有战斗力的。有他保护侧翼,杨潮相信清军不会轻易再从河南打过来了,而且清军主力明显是在淮安,他们完全没有能力从河南南下。
至于淮安。杨潮已经盯上了,这次救援海州只是第一步。
海州在淮安正北的地方,虽然不靠近大运河,因此不是战略之地,可是海州有运盐河跟淮安相通,海州在清军手里。对杨潮没有多少威胁,但是如果海州在杨潮手里,淮安的多铎就该坐立不安了。
多铎使出这个围点打援、围魏救赵相似的计谋,想要逼迫杨潮北上攻击他把守的坚城,杨潮正好来一个海路三千里狂飙,让多铎吃不着肉还惹着一身骚。
杨潮相信,自己手下的将军都想不到通过海路作战,马上民族出身的多铎更想不到。
要知道历史上都没有几次像样的海路大规模进军的例子,似乎最纯粹的一次海陆进兵,是郑成功做出来的,从福建直接打到南京城下,用了几千条战船,运了三十万大军。
现在郑成功还叫郑森呢,显然没有人有能力做这种事,因为没有人有能力,所以没有人想得到。
可是认为没有人有能力,只是他们不知道而起,其实已经有人有能力,起码是有条件,作出海路进兵的事情了。
当郑成功几十万人浩浩荡荡的坐船北上的时候,满清明明知道他目的是江南,是南京,可是就是无法作出救援,原因很简单,船在水上的运输能力和效率远远大于陆路运输,清军明知道却做不到救援,起码来不及救援。
战马确实能让骑兵比步兵有激动优势,但是在上万人的层面上,船运更占有优势,三千里海路突进,这才是更大的机动性。
“就让这帮骑马的见识一下,什么是大机动,大范围,大纵深作战吧。希望他们不要反应过当把多铎调回北京去!”
杨潮心中暗想着。
李五六却已经出发,一天时间到瓜州,接着顺流东下。
瓜州到吴淞江,水路不过五百里,顺流而下,以现在水手的操帆技术,最多五天而已,如果风向给力,三天就能到达。
李五六运气很好,显然杨潮总不能遇到坏运气,江风总不能老跟他过不去。
李五六第四天顺利抵达吴淞江。
在这里传达了杨潮的命令,让在这一代巡防的十条大海船一起出动,帮他们运载物资,人马前往海州。
从吴淞江到海州路途更远,接近一千里。
坐江船,李五六已经坐惯了,就是他手下来自山东的兵,也都是经过上个月那场江上大风浪,都没有把坐海船当回事,船长对他们的提醒,他们完全不在乎,嗤之以鼻。
结果出了长江口,没多久,一个个就色变。
李五六运气太好了,在长江上风向就好,到了海上风向也好,刮的是正北偏东风,风力也合适。
这样的风向、风力,三桅帆船跑个十三四节都不算难,船长已经压低到了十二节,可是李五六他们还是吐得天昏地暗。
十二节,也相当于时速四十多里了,而且海面可不是长江的水面那么平稳。
李五六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直接抛起来,然后扔到地上一样,忽上忽下他感觉到身上一股股热流一会向上,一会儿向下,不但脚下感觉到虚,那哪儿都虚。
但是这速度真的没的说,大概中午从吴淞口启程,经过半天一夜颠簸,第二天傍晚,他们就看到了海州的海岸线。
不到两昼一夜的时间,他们横跨一千里!
“起来,起来,都起来!”
当船抛锚在海州城外一个小渔船的时候,一个个士兵都虚脱一般躺在船舱里,享受难得的安稳,李五六却大声喝骂,将他们一个个揣起来,但是刚刚把这个拉起来,那个又躺下去了。
“下船!不下船的,就留在船上吧。”
这个威胁很管用,这群人打死都不想在做一回海船了。
但是士兵们确实异常疲惫,不止是旅途的辛苦,还有条件的恶劣。
这些海船都是荷兰人卖给杨潮的四千担大船,最大一艘旗舰是八千担,也就是四百吨和八百吨的样子。
这样的船每一艘塞进去一千人,还要带着相应的物资,可想而知该多么的拥挤。
狭小的空间,不适应的旅途,许多人不仅仅是疲惫,而且生病了,此时军队的健康状况十分不好。
如果杨潮在这里,肯定不会催促立刻进攻的,但是李五六却很着急,因为他已经看到有骑兵朝他们跑过来了,人数在三千人左右,如果不立刻下去结阵,就只能等着被俘虏了。
就这样,一艘艘船上的士兵被驱赶着下了船,在渔村上的一片碎石摊上列阵。
而海州方向的骑兵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里了。
海船却已经离开渔村,慢慢的划入深水区。
李五六不由着急起来,自己的士兵一个个竟然东倒西歪,脚下仿佛踩着弹簧。
平时严格训练的队形,此时就是排不好。
站都站不住,更不用说装填鸟铳了,这种状态被人打过来,只有输一条路了。
李五六的催促都没用,就连他自己现在都感觉腿上不得劲,站着都摇摇晃晃。
李五六着急,甚至有些惊慌,这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大地震动,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原来刚刚驶入近海的海船并没有走,而是调转位置,船舷对准了海州方向,朝着逼近的鞑子来了一轮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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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艘大海船,其中九艘四百吨的每艘二十门大炮,八百吨旗舰上,五十门大炮,总共两百三十门大炮,一次齐射就是两百多发炮弹。
这大炮可不是一般的炮弹,正是在大明朝名头最响亮的红衣大炮,其实红衣大炮正是大明朝仿制的英国人的舰炮,而这些舰炮是沉默在广东海岸,被荷兰人捞起来卖给大明的。
两百多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下不提杀伤,光是那气势就够吓人了,只见一门门大炮一次响过,海面上冒起一股股白烟,战舰被反作用力推的稍稍后退。
接着就是巨响传来,真的大地都在摇晃。
两百多发炮弹打过来,而清军骑兵以紧密阵型进军,这么大的目标,如果没有一发炮弹打中,那简直就是奇迹了,当然奇迹没有发生,足足三是多发炮弹打中了他们,如同三十道铁犁,犁出了三十道血沟,死伤不下百人。
这场景,让自认为见惯了炮战的李五六都不由感觉到震惊。
李五六都感觉震惊了,更不用说那些骑马的民族了。
不说骑马的民族,就是他们座下的战马,也都傻眼了。
这些战马也许见过大炮,但是绝对没有见过船,看着这一只只房子一般的东西,突然喷突出一股股白烟,然后响起巨大的声响,战马还当是什么怪物呢,当即就有几十匹战马受到惊吓把上面的主人扔了下去,然后嘶鸣不已,任凭主人喝骂责打就是不肯前进一步。
那些战马没有惊的清军,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主人也吓了个够呛,这是什么玩意啊。怎么这么多大炮,声势还这么吓人,听声音仿佛是红衣大炮啊。
关键是损失太惨重了。距离对方还有几里地呢,这直接就打死了自己一百人。这要是冲过去还能活几个人?
于是在炮击之后,只是在惯性作用下前进了几丈远后,清军骑兵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军官犹豫了片刻,调转马头逃出了这片区域。
看着眼前的清军逃走,李五六不由送了一口气,真是太惊险了,要不是舰炮吓走了这些清军。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时候也顾不得结阵了,立刻休整,分派人手立刻扎营。
这是一个渔村,不知道造物用多少年堆积起来的沙石和贝壳残骸小丘上,几栋小房子,房前屋后挂着几张破渔网,人早就没有了踪影,恐怕是清军一来,他们就躲进了海州城中。
李五六立刻让人进村,在村中各个出入口都布设障碍物。渔民家中的桌椅板凳,甚至废弃的破船都成了有用的道具,做完这些。让人轮换戒备和休息。
这时候李五六才发现,刚刚帮了他们的海船竟然还没有走,就在渔村外面抛锚。
连云港后世是苏北最好的天然良港,背靠云山,面向连岛,外海众多岛屿能遮蔽风浪,在后世是中国十大海港,世界百强之一。
足以证明这里的地理条件有多么优越了,大明王朝虽然没有利用这里作为海港。但是对于船只避风来说,简直太合适了。
说实话这些水手也已经很累了。两天一夜疾驰千里,这种事情他们以前可不敢做。这次是军事行动,这才不惜冒着风险,在夜间也全速前进。
不过这也证实了一个传说,唐朝有记载说,从明州(宁波)开船到日本,三天时间就能到,日本的长崎距离长江口一带其实也就是两三千里,如果风向合适,又敢玩命的话,他们这三桅船其实也能做到。
不过无论是郑家还是荷兰人,每年去日本基本都要花十天左右,风向、海情都合适,最快也得六七天,因为没人愿意没日没夜的全速前进,人累不说,关键是伤船,船又是水手在海上唯一的依靠,没人敢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水手抛锚之后,李五六已经带人过来了,自然是感谢了一番。
旗舰上的船把头告诉李五六,让他们放心休整一番,如果鞑子还敢来,他们的舰炮不会客气的。
李五六也不矫情,这些水手其实也算是水营的士兵,你就算是袍泽兄弟了。
此时清军大营中,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来打海州只是出于调动杨潮的目的,杨潮如果敢不顾一切北进,那自然是豫亲王多铎在淮安跟他较量,如果杨潮不为所动,那么他们就攻下海州。
从淮安出来的消息是,让他们稍安勿躁,杨潮有上钩的迹象,让他们多等片刻。
因此这几日清军都只是在骚扰,并没有动真格的攻打海州城,甚至都没有完全包围海州,只在海州南边朐山上面扎营。
有图尔格在平地扎营,被杨潮水攻的经验教训,这一会清军小心多了,准塔打定主意在山上扎营,打死都不会下山。
他们的大营还就扎在过去图尔格大营附近,此时这里是一座群英庙,供奉杨潮战死将士的英烈庙。
清军将领们还有兴致参观了这座英烈庙,英烈庙那一具具沾染着他们同胞鲜血的铁甲,他们也没有破坏,准塔打算送给多铎,让多铎打败杨潮之后,让杨潮好好看看。
抱着这种放松的心态,准塔部清军不但不强攻海州,连海州逃出来的军兵都不阻拦,任由他们绕过海州逃亡江南,让这些人将消息不断的传给杨潮,传给南京小朝廷。
他们的目的是逼明军救援,结果明军真的来救了,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明军会从海上来救援,这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尤其是传出来的消息是,明军船大炮多,那些船上的红衣大炮,竟然跟辽东大城上的一样多,一下子就打死他们一百多人。
这种未知的战斗方式,让准塔不得不小心起来。
他虽然统领山东清军,但是兵力实在算不上雄厚,真正的八旗兵充其量就只有四千人,其中两千都是汉八旗,蒙八旗六百,满八旗只有四百人。
剩下都是从山东带来的降兵,满清称之为绿营兵,总数七千。
虽然准塔号称统兵一万,但是他心里知道,真正能打的也就三千而已。
今天被炮轰的,正是这三千精锐,也只有这些人是骑兵,所以发现海边有异动后,才能第一时间赶过去,可没想到竟然被打死了一百多。
准塔是一个兵都死不起。
因此他放弃了贸然攻击,第二日准塔亲自带人去侦查,距离五里外,拿着千里镜观察,就看到那一艘艘大船,炮口还都打开着,露出一个个黑洞。
而明军援兵就在距离海船仅仅五十丈的渔村里,显然攻击这些人肯定要冒着炮舰轰击,而那些炮舰据说都是威名赫赫的红衣大炮。
“找个汉兵去下战书,说我们要跟他们野战!”
准塔吩咐身边的护卫去传令,找一个绿营兵去给明军下战书,虽然汉八旗也会说汉话,但是准塔还舍不得让八旗兵冒这个险,虽然在关外汉八旗是二等公民,但是入关之后,满人觉得相比投降的明军,这些人也能算做半个自己人了。
“额真,明军怎么可能答应!”
准塔手下摇头叹道,感觉准塔做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
准塔笑道:“我知道明军不会答应。”
手下疑惑道:“那额真还要派人去!”
准塔道:“明军不答应,我们正好宣扬,省的士兵都被杨潮的名头吓住了。”
手下又道:“要是对方杀了使者呢?”
准塔道:“那更好了,刺激下绿营兵,没准这群只会吃饭的蠢货也能出力!”
李五六大营中。
“跟老子野战!”
李五六看着来挑战的绿营兵,简直太合他的意了。
经过一夜的修养,脚踏实地之后,虽然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最佳状态,但是手下士兵排兵布阵却没有任何问题了,对自己的铁壁阵李五六有绝对的信心。
于是一口就答应下来:“回去告诉虏酋,今日午时,本将跟他合战于海州城下。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绿营兵唯唯诺诺的连忙答应下来,他本以为领了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谁让他运气差,抽到了死签呢,没想到这愚蠢的明军竟然答应了,他真以为野战能打赢八旗。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威名是靠着上百万明军的人头树立起来的。
绿营兵对那群八旗大爷可是充满了信心,虽然杨潮的名头也很大,但是都是出奇制胜,野战也没有打赢过八旗兵啊。
绿营兵回复准塔之后,准塔也是没想到,胜利不会来的这么容易,但他不会错失良机,姑且就当是明军发昏,或者扬州之战让明军娇狂了,总之他绝对不愿意放过来之不易的夜战良机。
很快准塔就传令全军,埋锅造饭,午时决战。
说实话,此时准塔还真有点担心明军是不是骗他,根本会出战,至于战斗本身,他反而不担心,因为清军上下没人会认为野战中会输。
而李五六这边,几乎同时传达命令下去,也是抓紧时间吃饭,而且让士兵只吃六分饱,然后抓紧时间休整。
双方都经过休整之后,终于在艳阳初炽的午时,同时走向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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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五六雄心勃勃。
准塔也信心满满。
将要决战的双方都对自己充满信心。
最紧张的反而是战场旁边的第三方,是海州城上观战的军民!
清军出现后,海州自然十分紧张,但是有上次被围困的经验,他们到没有慌乱。
尤其是宋濂,立刻就像上次一样,组织民壮蹬城,同时第一时间将海州的粮店管制。
宋濂是打算复制上次的海州大战,当然没有杨潮在的时候,他没有太大的野心,没有幻想能像上次那样全歼虏兵,他只求能够稳守城池罢了。
但对于能否守住,其实大家都没有太大的信心,上次有杨潮的精兵在,大家有主心骨,现在可就只能靠他们了。
因此战战兢兢多日,昨天看到海上有船杨帆而来,接着还炮击清军,海州城顿时欢腾,因为他们知道援兵来了。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来的是哪路援兵,到了今日相当多的人都在城东,专门来看看援兵,等到中午却看到援兵开始出击,这让许多人感到紧张不安,稍有军事常识的,都暗叹不已,觉得援兵将领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怎么能跟鞑子野战呢,杨潮那时候都没跟鞑子野战,你凭什么敢跟鞑子野战,你以为你比杨潮还厉害?
不得不说,杨潮在海州的名望极高,凡是明军将领,他们都拿杨潮做过对比,并且乐此不疲,对比的结果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其他人比不上杨潮。
“快看!杨字旗!”
很快有人看到出营列阵的明军打出了旗帜。
顿时更多人看到了,接着整个东墙上,发出一阵欢呼。
杨字旗,这是杨潮的兵!
突然间海州军民就从刚刚觉得援兵将领不会大涨,转而对他充满了信心。
“杨家军,是杨家军!杀光鞑子,杨伯爷万福!”
很多百姓不由高喊起来。
城上的欢呼。让已经在海州城外二里列阵的准塔不由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派人盯着海州城啊,但是稍微考虑了一番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觉得海州城的那些兵绝对没有胆子出城偷袭他。
于是放心大胆的将后背对着海州城,不得不说,尽管发生了扬州大战,但是对上明军,清军依然占有心理优势。毕竟自努尔哈赤起兵之后,失败几乎就从他们的字典中消失了。
至于海州、扬州两场大战,虏兵也习惯性的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因为明军狡诈,而不是明军有什么战斗力。
李五六的大阵最前方,是一排排推着木盾前进的士兵,他们身后还背着长枪。
这些人手里的木盾有些特殊,因为木盾下方装了两个小轮子,搬到就可以推着走,这样省力了不少。否则光是这一寸后,人肩高的厚木盾移动起来就够盾兵头痛了。
这样的大盾也没有什么特殊,其实就是虏兵盾车的变种罢了,去掉了下面的推车,以两个小轮子代替,显然结构更加精简,移动却同样省力。
“一二一,一二一。”
紧跟在盾兵后面的是一排排横队,基层的对正门喊着号子,他们的队在大部队中并不显眼。他们只是组成战争机器的一个零件而已。
而且跟过去不同的是,在前进的时候,这些队都是一字横队,十一个人排成横队前进。而整个大方阵每一排有一百个这样的横队,这是一个庞大的机器。
盾牌在前,长排纵队在后,向着海州城缓缓前进,很快就距离虏兵到了一里地。
而长排横队最两边的两个士兵,也跟前面的盾兵一样。推车一辆盾车。
“滴滴!”
突然两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锐利的金属音色。
这是杨潮弄出来的小铜号,其实就是后世的冲锋号。
最前方的盾兵立刻停止前进,然后将盾牌立起来。
因为他们听到的一长一短两声号声代表的意思是“立盾!”
但是他们身后的其他士兵依然在继续前行着,一直到盾牌后三尺远的地方停下来。
第二排在第一排身后三尺停下来,以此类推,九排士兵最后统统自动停下来。
“滴滴滴——滴!”
嘶声铜号声响起,所有的士兵踏着小碎步,头向右侧四十五度方,短短长短嘶声号声,代表的意思是向右看齐。
“滴滴!”
两声短促的号声,这代表的是立正。
同时大阵左右两列,最靠外,也推着盾牌的士兵,立刻将盾立起来,不过不是超前树立,而是朝向外面树立,两声号声对他们而言不是立正,而是立盾。
这样就形成了左右前,三面盾墙,将整个方阵都保护起来。
一系列大规模的方阵变动,让对面的完全看不懂了,这是什么玩意。
“乌龟壳子?”
准塔不由哂道,对此不屑一顾,用三面盾牌把自己包裹起来,这什么阵法?
准塔虽然看不懂明军的阵法,但是不影响他对此阵的不屑一顾,作为打惯了仗的老手,他甚至战阵的精髓,阵法不过就是一攻一防,一收一展而已,既要能收回一体有利于防御,还要方便展开有利于进攻。
因此阵法其实越是简单就越有效果,就像骑兵的楔形阵,用了几千年还在用,就是因为冲击的时候被攻击面狭窄,而又十分便于两翼展开,形成打的打击面,打仗吗,还是用自己最强的攻击点去攻打对方,如果能做到十人对一人,就算对方武艺再高,也是死路一条。
可是明军这方块乌龟阵,让准塔看不到任何优势,除了可能队进攻放造成一点麻烦,自己展开很不方便,后方被前方阻挡,要想攻击到敌人,只有越过前方的战友,这简直是浪费战场上有限的攻击力。
对明军的阵法研究了这么多年,准塔最看好的,还是戚继光的鸳鸯阵,前进的时候一字长蛇,前面还有盾牌,展开的时候,后面立刻两翼拓展,跟骑兵的楔形阵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明军文官总喜欢玩些古怪的东西,也许这又是某个文臣的奇思妙想,至于明军的武将,早就堕落到了仗着甲厚,带兵乱冲乱打的程度,阵法运用上,还不如游牧军队呢。
此时两军相距一里,准塔暂时还没有下令进攻,他倒是想看看如果自己不攻,这乌龟阵会怎么办。
这时候他听到了“滴——滴!”两声铜号声,接着就看到明军大阵开始缓缓移动。
放下嘴边的铜号,李五六不由叹道:“这鬼东西还真麻烦啊!”
老实说他是不想用铜号的,太麻烦了,口令虽然已经尽量简化,但是他还是很不习惯,像过去那样用吼得多痛快。
但是他也知道不现实,几百人的方阵,用吼得完全没有问题,上千人的就变得很费力,到了上万人,基本上吼不动了,嘈杂的战场上根本听不清楚。
用令旗的话,也不现实,紧张的战场上,谁会没事看着军官的旗号啊,关注敌人才是要紧的。
所以杨潮才左思右想下,找人做出了这种声音尖锐高亢,辨识度极高的铜号。
其实杨潮试过多种乐器,比如唢呐,比如腰鼓,最后还是这铜号最好操作。
并且多次试验,最终确定了信号,两声短促号声代表立正、立盾等命令,一长一短的号声代表的是前进,一短一长代表的是稍息,短短长短四声代表向右看齐,另外还有准备战斗还全面冲锋等号令。
可以说这已经够简化了,将过去的攻击号令统统取消,把确定攻击的权力交给了士兵。
李五六骑着战马,身边还跟着三十个亲兵,按照设计的编制,一个万人方阵,应该配属三千骑兵,只是合练的效果并不是很好,步骑如何配合,以及如何使用炮兵,现在军队中还没有共识,不过单单是方阵就已经很恐怖了,李五六甚至认为不需要其他兵种配合。
所以现在就只有李五六一个人骑马。
骑着马跟着方阵缓慢前进。
方阵最前方的盾墙立着前进,下面有轮子,内侧还钉着一个皮套,后面的士兵侧着身,一下一下往前顶,尽可能的保持稳定。
最是这些盾车运动起来后,还是会有些波动,盾墙立刻变得时凸时凹,好似风吹幕布轻轻荡漾。
但这不是什么好事,起防御作用的盾墙波动,显然就会露出破绽,唯一的解决方法是,在敌军趁机攻击过来之前,盾墙恢复完整状态。
缓慢的前进了三百步,李五六突然看到鞑子动了,出动了几百个骑兵杀了过来。
李五六立刻吹响铜号,短促的四声号声,代表的是“准备战斗”。
虏兵依然是老战术骑兵打马出阵之后,压低马速慢慢跑过来,一开始还保持正面,在百步外突然加快马速,而且开始绕弯,朝着步兵阵侧翼绕过去。
李五六不由冷笑一声,心里暗想鞑子就是鞑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心中念头刚刚落地,清军骑兵已经斜着往前冲了三十步,每个人手里都拿出了弓箭,将弓拉满,保持瞄准姿势。
“找死!”
李五六冷哼一声,话音刚落,就听到啪啪声响。
为首一个鸟铳手的枪管先冒出一缕白烟,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排鸟铳接力扫过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虏兵跟明军军阵前排已经成了四十五度角,处于明军军阵直角的中心线上。
因此每一把鸟铳都是斜着发射的。
事实证明,斜向射击的效果更好,后世机枪的扫射表明,侧面射击骑兵效果比正面射击会成倍增加,因为侧翼会暴露出更大的攻击面积,其实主要是马的。
鸟铳虽然不是机枪,但也差不多,因为这是一千杆鸟铳同时发射,而且几乎是连续发射了四轮,火力密集的令人发指,一排枪立刻就将虏兵打的人仰马翻,一百多个虏兵还没来得及释放弓箭,全军覆没。
准塔顿时皱起眉头,不由正视起了这古怪的,被他们称作乌龟阵的方阵。
以方阵对骑兵,是农耕文明不得已的手段,但是东西方先后都发明出合适的战法来,东方以宋代为标杆,最出名的是岳飞的勾连枪大破拐子马,但其实吴玠发明出来的三叠阵,效果一点都不差。
西方的方阵则是组成长矛林,让骑兵冲不上来,但是西方骑兵都是马刀骑兵和枪骑兵,而东方的游牧骑兵善于骑射,枪林挡得住战马,挡不住弓箭,所以杨潮只能用盾牌来解决,其实所有的战术都是根据对手而制定的。
“柏永馥,本额真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准塔沉思片刻,喊出了刘泽清手下投降总兵柏永馥,刘泽清所带的山东兵马都跟着柏永馥投降了,清军从中挑选出了这七千精锐,让柏永馥带着一起来打海州。
柏永馥贵为总兵,可是投降后就成了奴才,唯唯诺诺的站出来。
“额真大人,不可强攻啊!”
准塔顿时一怒:“大胆!”
柏永馥当即就跪了下去。老实说他心中对这些野蛮的鞑子可是怕极了,他手下十万兵马,愣是给裁汰到了不到三万人。有些被裁汰的兵痞不服,按照明军的传统开始闹饷。结果被一个不留的杀了个精光。
柏永馥很清楚,这些鞑子军律森严,那动不动就是要杀人的。
“额真大人饶命,非是小的怕死。小的看那明军军阵稳固,不可强攻,只可智取啊。”
准塔突然口气和换起来,安抚柏永馥道:“你不用怕他。你带人冲上去,吸引南蛮子的注意。我带八旗大军从侧翼冲击,明军必败无疑!”
“这?”
柏永馥还在犹豫。
准塔怒道:“莫非你信不过本额真!”
柏永馥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连道:“岂敢岂敢,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准塔看着柏永馥的人慢慢腾腾磨磨蹭蹭的出阵,冷着脸也不催促,只盯着明军军阵。
准塔心中想到,只要柏永馥的人上去,把明军的鸟铳都吸引的打放了,自己的人马从侧翼上去,这大阵必破。
柏永馥再磨蹭。终于还是将自己的人组织好了,在拖延下去他怕挨刀子,让一个副将。带领三千人,前排拿着刀盾,人挤着人,在八旗兵的呵斥下,大口吸着气,鼓起勇气冲了上去。
一里路也就三百多步,他们小心翼翼的走过了两百步,最后一百步得一鼓作气冲上去,否则就成了对方的靶子了。
但是他们刚刚进入八步距离。顿时一声声催命的鸟铳声响起,紧密的一排枪打过。三千人至少折损了六七百,前面的盾牌兵如同被剥了一层。后面的人异常惊慌,有吓破胆的,立刻就往后逃去,结果迎接他们的是一只只羽箭,一千八旗兵在后面督战呢。
侥幸没有死在羽箭前的,也被冲上来的骑兵一阵砍杀,绝望的哀嚎着,疯了一般的转身又跑向了明军。
明军的鸟铳声不紧不慢,一排接一排,连续打了四轮,才略微停顿了一下,这时候柏永馥的步兵冲到了四十步距离,当他们以为明军的鸟铳应该打完了,正要冲上去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那种声音,顿时绝望的不知所措,很多人竟然就桩子一样立在当场,然后被铅弹打死。
又是四轮鸟铳,柏永馥看到自己的人,就剩下三分之一了,几乎可以预见,下一轮他们就会被明军彻底杀光。
柏永馥顿时丧胆,恐惧的看了一眼准塔,生怕准塔会催促他继续发兵,甚至逼他亲自上阵。
看到准塔根本就没有搭理他,而是拉开弓放了一声响箭,顿时八旗兵从两翼杀出,各有一千人,分别朝着两侧跑去。
柏永馥不由送了一口气,看来白旗大爷是打算自己上了,那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八旗兵出马所向无敌,明军肯定一战而溃。
柏永馥对他这些新主子充满了信心,因为他是宁远卫人,他爹是宁远卫千户,他生长的时间恰好就是努尔哈赤造反的时间,因此听惯了鞑子的凶残,听惯了明军的失败,在宁远也多次目睹满清的凶悍,在他心里早就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这恐惧让他产生一种满清无敌的迷信。
柏永馥听到明军的鸟铳又响了一排,然后他就不由皱眉,脸上出现一丝哀痛,他的手下果然死光了,好在这时候他看到八旗骑兵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斜刺里杀近了明军。
“杀,杀光他们!”
柏永馥心中默念着,希望主子给他报仇。
可是这些清军刚刚进入百步距离,依然向刚才的步兵一样,遇到了攻击。
而这时候准塔心中不由微微懊悔,他发现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依然像刚才那样,让人从侧翼攻击。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明军不但正面有鸟铳手,竟然在两侧的盾牌后,也埋伏这鸟铳手,难不成明军这万把人全都装备着鸟铳?
准塔不得不这么想,因为他们的骑兵已经受到了两侧鸟铳手的攻击,他都准备鸣镝了,这时候却看到明军侧面只打了一轮后。就停了下来。
已经拉开的响箭顿时送了下来,恐怕侧翼只有一排鸟铳,而正面刚刚打完。装填还早,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正面突然斜向射击了起来,同样只是打了一轮之后,就停了下来。
准塔心中稍微放松,此时他听到“嘀嘀嘀”三声号声,还不明就里,也没有关心,因为他的骑兵已经杀进了四十步,此时就算正面的明军装填好了。也已经失去了射界,打不中他们了。
确实明军正面是打不中清军了,但是侧翼还能打,确实侧翼只有一排鸟铳手,可是清军依然大惊失色,他们看到密密麻麻蝗虫一样弩箭、弓箭朝着他们覆盖了下来!
一下子撞上这道箭雨潮头,人喊马嘶,如同被重锤锤过,顷刻间死伤惨重,阵型大乱。失去了赖以致胜的速度,而第二波箭雨已经落下!
四十步,四十步的地方。就如同地狱,天上不断的掉下箭只,间或还有一排鸟铳铅弹,而清军在这火力打击下,竟然无法前进,如同一道无形的墙一样,挡在了他们前面。
他们碰上的不是墙,是铁壁,杨潮军的铁壁阵!
“撤退撤退!”
准塔看到自己的八旗兵在四十步位置无助的被屠杀。终于开弓射出了代表撤退的鸣镝,响箭发上天上。限于进退两难的清军不由感到一阵轻松,立刻就拍马往回走。
只是临走的时候。又被明军打死了上百人,最后两千从左右两翼分别杀过来的八旗兵,完整回去的,不到各不到三百人。
“太恐怖了!”
柏永馥不由长大了嘴巴,都忘记了合上。
他算是看清楚了,这明军军阵中,不但有鸟铳手,而且还有弓箭手和弩箭手啊。
准塔心中森冷,他比柏永馥看的更透彻,明军正面部署的鸟铳手最少有三四排,两侧各一排,但是两侧的弓兵和弩兵去成百上千一般多,从刚刚看上去的箭雨密度看,至少有十多排在同时射箭啊。
他总共三千旗兵,两次攻击,一次折损了一百多,第二次竟然直接折损了一千多,半数兵力已去,不可再战!
准塔安抚了一下战败回来的旗兵官兵,然后下令撤退,全军回营!
李五六心胸也不由的起伏着,虽然训练中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这全部由远程火力组成的军阵威力惊人,基本不会给骑兵冲进四十步的机会,可是真正在战场上见到了,他依然不免感到一股激动。
一万人,每一排是一千人,总共十排!
前四排,其实都是鸟铳手,包括推动盾牌前进的那个士兵,其实那个士兵才是最重要的一个鸟铳手,因为这个人是射击手,为了不浪费一个火力单位,所以每一个人都必须进攻,因此取消了过去的专门盾牌兵推盾的设计。
所以这个推盾的其实是鸟铳手的排头兵,当他选择立盾之后,盾牌两侧各有一根撑棍,支开来盾牌就会自己齐立起来,虽然会稍微向后倾斜个十度左右,但是并不影响防御,更不影响设计。
这个射击手后面,是三个鸟铳手,这三个鸟铳手此时专门负责为他装弹,而且有预先装好的三只,一旦射击手打放过三只后,第四只就装好,因此他可以一次性打出四发子弹。
一千人连发四次,总共死四千颗铅弹,在百步距离内,命中率达到六成不是问题。
光冲着这四排鸟铳手,基本就很少有骑兵能够冲上来,就算对方悍不畏死冲上来了,鸟铳手后面紧接的是三排弩兵,早就蓄势待发,只等虏兵进入四十步范围,然后同时射击,弩兵后面,还有三排弓箭手,可以跟弩兵同时发射,而这时候军阵才算是火力全开,最大密度是同一时间七千个打击火力。
如果敌人从侧翼杀来,也不用怕,侧翼的盾牌手,同样是一个鸟铳手,只不过他只有一根鸟铳,因此只能发射一次,其实只是用来阻挡敌人的,侧翼遇到攻击的时候,鸟铳手后面的弓兵、步兵只需要一个左右转,其实就已经解决问题了,可以从容的面向敌人射击。
而左右转的号令是三声号声,到时候左翼向左,右翼向右。
当然因为有每一排有一千个士兵,所以左右转之后不可能有五百人同时射击,否则后怕有可能将箭雨打在最前排的头上,因此左右转的,只不过各有三十排罢了,这样才能保证最后一排的箭雨不打在第一排的头上。
如此一来,又会出现大多数中央的士兵依然在面向正面,确实造成了一些浪费,可是却也不给敌人从正面此时攻击的机会。
如果敌人从背后打来,那更简单了,弓箭兵、弓弩手向后转罢了,跟正面的火力差距无非是几排鸟铳而已。
但是没有十全十美的阵法,火力总是会有浪费的,能将火力运用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辛苦反复演练、改进了一年多的成果了。
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李五六最清楚,但是今天看来,是值得的。
也只有李五六沉浸在一种感慨中,其实场中的士兵们依然严阵以待,根本就没有多想,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李五六的号声还没有想起,他们就必须随时准备好战斗,哪怕看到敌军已经在慢慢后退了。
让李五六从沉浸中回过神的,是一声声欢呼声,海州城墙上观战的军民沸腾了。
这时候李五六才注意到,虏兵撤退了,一个个小心谨慎的从城墙和杨潮军阵中央退走,一副生怕李五六乘胜追击的架势。
李五六真有一种命令全军冲锋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他不是王璞那个蠢货,他可不愿意辛苦练出来的远程兵种消耗在长枪突击中,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是在李五六心中,他们这些玩鸟铳的,玩弓箭和弓弩的,就是比那些只会舞枪弄棒的强。
当然李五六手下这些兵也是这样认为。
清军已经彻底的离开了城东地区,城墙遮挡下,已经看不见他们了,确认是真的退了,这时候李五六才吹响了稍息的号声。
这时候海州城的城门大开了,一批批百姓蜂拥出城。
李五六先是放下心来,他最担心的是再一次被拒之门外,不得不在城外扎营,看来有上一次的合作之后,海州军民已经很放心杨潮的军队了。
但是很快李五六又有些担忧起来,不由朝两侧境界,生怕此时清军趁机杀过来。
不过清军好似真的被一下子打懵,撤退的老老实实,彻彻底底,没有拖泥带水。
李五六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一方面让人去渔村通知炮手们,让他们跟着进城,通知船上的水兵弟兄,让他们也来海州庆祝一下。
再然后,才开始招呼已经跑到了军阵前面,才开始畏畏缩缩的百姓们。
李五六派人告诉百姓,他们是杨潮手下的援兵,惹的百姓们在一阵欢呼,安心的让出一条路来,让李五六的士兵通过。
当大军走进城中,李五六呼吸着久违的海州空气,心情颇有些感慨,当年海州一别,竟然已经两年了!
真是造化弄人,第一次来海州,是因为鞑子,没想到第二次来海州,还是因为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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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后,海州文官摆架子没来,但是商绅们可都来了,嚷嚷着要劳军起天地之轮回!
李五六却暂时推过,等着其他人的到来,渔村中那批从扬州带来的炮手都过来了,但是水手们却不愿意来。( )
问过传话的士兵,士兵说水手们告诉他,不想沾异乡的土地,怕上了岸就不想上船了。
李五六不由得同情起这些水手,觉得这群倒霉蛋还真是辛苦。
突然海上传来了隆隆的炮声,李五六不由感到诧异。
传话士兵却笑着告诉李五六,说着是水军把头的意思,庆祝李五六旗开得胜!
李五六不由大笑着蹬城,却已经看到杨帆开动的战舰。
李五六然后才接受了海州士绅百姓的好意,但在这之前他还是很懂事的去了一趟衙门,跟海州知州宋濂把酒言欢,虽然没有给宋濂送礼,但是能主动来访,也已经让宋濂感到脸上有光了。
这也就是李五六,要是王璞,甚至是杨潮在这里,都不太会给宋濂面子。
尤其是杨潮,要是他是一个副将,宋濂摆脸色,不来迎接他,他肯定也不会找上门去,因为副将在品级上,比知州要高,至于文武殊途,文贵武贱,杨潮才不管呢。
跟宋濂搞好关系后,还邀请宋濂一起参与庆功宴,这次宋濂也给了他面子,两人携手出席,上演了一番将相和睦的戏码,李五六宴会上大肆赞扬宋知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宋濂则谦虚的说李将军威名远播之类的。
显然宋濂也尝到甜头了,上次守住海州,他得以从一个小小的守备直接升到了知州,如果这次在靠着杨潮手下这批杀星又挡住了鞑子,这再升一级就是铁定的了。
而李五六则想靠着宋濂,稳守海州,要知道他这次来,除了带来一个方阵外。什么都没带,在海州的物资补给、火药装备,这一切都得靠宋濂给他筹措。
两人这么一闹,倒是让海州上下安心了不少。外面的鞑子还没有退,可是城里人该干什么,干什么,除了不能出城外,根本没把外面的鞑子当回事。
李五六也顺利的接手了海州城防。将海州城上的民壮编组守城,同时将城上的大炮都交给了来自扬州的炮手操作。
一晃五天很快过去了。
杨潮收到了来自海州的情报,舰队从海州回到吴淞,将消息传给了附近的通州(南通),通州快马回报了杨潮。
得知李五六已经进城,杨潮就安心了,对杨潮来说,只要李五六的人进了城,就是多几万清军,那也不足为虑。
李五六的兵自然不用说。而且带去那些炮手,一个个都不错。
正是当日多铎攻城的时候,扬州城上的炮手,没想到多铎破城后,竟然没有杀这些炮手,反而好吃好喝的笼络起来,甚至分给他们地盘,让他们去抢劫。
当日真正抢劫的炮手,杨潮一个都不会留,统统送去南京劳教。但是还是能跳出来一些有良知的,几百个炮手中,最后有一百个没有参与抢劫,因为这些都是扬州本地人。他们没有去抢劫,而是第一时间跑回自己家中,拿着刀站在门口。
来一个劫掠的士兵他就告诉他们这是他家,做好了对方敢抢,就要拼命的架势,幸好鞑子才抢劫了三天。城里还有大量的好地方等着他们,没人有心思在这个时候跟其他人玩命,要是到了第十天,该抢的地方都抢光了,那时候就不好说了。( 8/</strong>
其实像这样的士兵还不少,后来杨潮发觉后,就将这些人挑了出来美女姐姐的贴身男医。
要挑出来有些麻烦,但是也不算难,有人为了求活,口口声声说自己也保护了不少人,只要看一看他们家有没有遭到抢劫,如果他们家也没了,就只剩下一个姐姐或者妹妹,其他人都死了,那么这个人肯定在说谎,如果他家真的完整,家人也都安全,那就是真话。
最后经过筛选,竟然选出了一万这种兵,都是扬州本地兵,家大多都在扬州城里,虽然说他们只是出于私心在保护自己家人,但只要他们的刀子上,没有沾染无辜者的鲜血,杨潮就愿意原谅他们。
而一旦沾染了百姓的血,哪怕是与自己并肩战斗过的李本深部,杨潮也毫不客气的送到南京,李本深本人杨潮甚至都抓了起来,直接送到了南京的诏狱中。
说起那批炮手,其中一个让杨潮印象比较深刻,此人叫做郑鹿鸣,却不是本地人,而是来自宝应的炮手,宝应县归高邮州管辖,也是一个运河县。
这个郑鹿鸣在城上开炮不息,杀多少人虽然说不清楚,但是他硬是将大炮打的炸膛了,将自己炸了个半死,杨潮找到他的时候,他被多铎安置在一个宅子里养伤,可是此人发现杨潮的兵夜里突袭街上抢劫的乱兵后,竟然直接找了上来,并且不顾伤势,拿起刀跟着打仗,还帮杨潮的军队当向导。
杨潮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好多准确的消息,都是此人透露的,比如多铎在总督府。
战后郑鹿鸣伤势发作,晕厥数天,杨潮让人给他处理了伤口,慢慢才恢复了过来。
此次就让李五六将他带去海州,并且任命他为炮兵把总,统领那一百多个炮兵。
海州城上是有不少炮的,后者说大明朝大部分城池上都有不少炮,越是富裕,越是重要的城池上,大炮就越多,比如史可法在扬州城上架起了三百多门大炮,海州城比不上扬州,但是也有一百门之多。
杨潮今天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第一版钞票,恩,名称为银票,数额是一百两,以百两为单位,足够应付中小商人的往来汇兑了,就算是大商人,多用几张也足够了。
不过这张银票却有点大,比后世的百元大钞大了太大了,完全就是一张a4纸的大小。印刷的还算精美,扬州本就是有强大的印刷能力,扬州城中最好的印刷匠,手艺值得信赖。
只是这张钞票怎么看怎么像年画。没办法,最好的印刷工匠就是印刷木版画的,而木版画最大的销路就是年画。
“你看,老吴啊,我们印刷的是银票。这不是年画,你着色上能不能稳重一点。你看看你印的这山,轻飘飘的,我们这是紫金山,他不是假山!”
杨潮虽然提供了图样,亲自描画的南京紫金山,但是印刷师傅硬是给印的像园林里的假山。
“还有,这是长江啊,他不是大运河。好了,你没去过长江我知道。但是你想象,一条大明山河分为两半的大河,她该有什么气势!”
杨潮的银票设计,正面是紫金山,背面是长江水,山上有树有亭有云,水上有人有船有雨,自认也画的很有水准了,可是这个印刷师傅拿捏不好,徒有其形而无其神。主要就是着墨渲染的关系,太有年画世俗风格了。
看到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唯唯诺诺的样子,杨潮也不好太过于苛责他。
“吴师傅,你在改一改。这墨色该浓的地方要浓,该淡的地方要淡,不要怕大开大合,对比一定要强烈,和稀泥、求中庸,这不是咱的风格!”
说完将年画。哦,是银票交换给吴师傅,还不忘甩了一甩。
摇了摇头:“这纸张也不够好,轻飘飘的,这是一百两银子啊,怎么能这么轻我当风水先生的那些年!要厚,一定要厚!”
吴师傅又诺诺应是,最后不由问道:“要不我们用桑皮纸试试?”
桑皮纸就是用来印交子和宝钞的纸张,这种纸稍微暗淡发黄,看起来有些粗糙,但是胜在结实,韧性好,耐磨等等,而且容易着墨,不易褪色。
杨潮点点头:“你觉得好就行。你是行家,我只提要求。”
说完示意吴师傅离开。
这个老师傅确实改了新版银票,让杨潮满意印发下去,可是那第一张不如意的他也没有扔掉,而是小心的收藏了起来,多年后竟然有人出一万两想要买走,他都没舍得卖。
银票一时印不出来,杨潮也并不急切,反正最难做的雕版工作已经做完,着色只是微末,但这微末也要注意,杨潮银行的第一张纸币,他丝毫都不愿意歉疚。
至于银行的业务,早就开始开战了,这个月在扬州城放贷了两百万两,主要是放给普通百姓的,让他们修复家宅。
也有个中等商人的,让他们把酒楼、商铺重新开起来。
相比一个月前,扬州城的秩序好了很多,现在还愿意给杨潮干活,仅仅换取一顿饱饭的人已经不多了,估计在有一个月,杨潮想找人白干活那是找不到了。
当然杨潮也确实不需要人干活,城墙早就修好了,连附近的河道都兼顾着整修了一番,给这些人找新的工作,已经成了让杨潮头痛的一件事。
而杨潮还不能懈怠,因为好帮手黄凤府被他派去了扬州府。
“大人!”
说曹操,曹操到,杨潮刚送走了印刷师傅吴多鱼,黄凤府就走进了总督府。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黄凤府见面后只是沉沉喊了句大人,就脸色阴沉的立在原地。
“大人,诚意候来了!”
诚意候就是原来的诚意伯刘孔昭,朱慈烺登基,大赏功臣,也给他加爵一级成了侯爵。
杨潮早就知道诚意伯成了新的监军督臣,督师江北防务。
“来就来了吧。”
杨潮有些无所谓,就算刘孔昭来了,就算他成了自己的上司,又能怎么样呢?
不得不说小皇帝政治水平还很差劲,此时此刻要倚重杨潮的时候,偏偏来玩平衡,非要弄得督师、镇将不和,也不怕清军直接打到南京去。
“朝廷派来了扬州知府!”
扬州失陷,连史可法都不知所终,到现在依然没有消息,其他文官不是殉国了,就是投降了,没想到现在朝廷又任命了一个扬州知府。
杨潮算是知道黄凤府为何如此沉闷了,因为半个月前,杨潮派他暂时代理扬州知府,让他权署扬州府事,当时他那个激动啊,当时有多么激动,现在就有多么失落。
“凤府啊,莫急,你这次就当是先锻炼锻炼,下次有机会,我向朝廷保举你!”
黄凤府暗叹一声,却摇摇头:“属下说的不是这个。属下觉得大人还是得回南京去。”
杨潮疑惑道:“莫非又有其他事情?”
黄凤府点点头:“朝廷不同意大人扩编练兵天醒之路!”
杨潮官职上是新江口水营团练总兵,他的士兵就是团练武装,并不算明朝正规军队,可是正规军是那些卫所兵,是京营、锦衣卫等,却又没有战斗力,有战斗力的基本上都是团练了,比如吴三桂就是从宁远团练总兵发家的。
“那北进的奏疏呢?”
杨潮又问。
黄凤府道:“朝廷要大人与诚意候相商,择机北进攻取淮安。”
杨潮不由冷哼,要扩军不同意,自己去打仗倒是应允了,没兵拿什么打。
内斗啊!大明何尝不是死在内斗上呢。要是文武群臣早早团结一致,李自成哪里能进北京。
现在让自己跟刘孔昭商量着北进,这是要让刘孔昭分自己的功劳,忧虑自己坐大啊。
“好,朝廷要打,那咱就打。正好扬州知府来了,你也就回来吧,正好帮我运筹。”
黄凤府疑惑道:“大人您不是说,要有取江北之力,才会取淮安。您不是说至少得练兵十五万,才能北进淮安,练兵三十万,才能北伐山东吗。”
杨潮叹道:“没错。我部本就有十万之众,扬州的降兵、民夫还有两万。扬州府下辖州县中,收编的乱兵、卫兵,也不下三万之数,本官要进取淮安,自然是集结军队。”
杨潮在扬州甄别出来一万降兵,有派兵去附近州县剿匪安定地方,将一些不是名气太坏,只是因为清军到来而拉起来的土匪和乱兵直接收编,裁汰老弱,训练起来,也有三万多人,只是朝廷并没有答应杨潮扩充兵额,贸然增添,怕是会让朝廷起疑。
“可朝廷那边?”
黄凤府忧虑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表明,朝廷在猜忌杨潮,这让他感到惴惴不安。
“朝廷又如何?我觉得我是太好说话了,反正朝廷已经在猜疑我,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该扩军就得扩军,江北四镇在的时候,想怎么扩军就怎么扩军,朝廷群臣说什么了。本爵一向做事规矩,他们反倒欺压上来了。这是不顾大局啊,这群蠢货!”
杨潮不由骂道,但是那些人并不蠢,他们只是没有战略眼光,他们只是短视罢了,都只看着眼前的权力,争来争去的,敌人都打到炕头了,还不肯停下。
所以杨潮决定抛开朝廷单干了,只是这样一来,他事实上就成了军阀了,成了四镇那样的军阀,但是他不干,恐怕在朝廷群臣眼里,也已经是一个军阀了。
谁让杨潮手握重兵,而且人力物力都能够自己掌握,事实上已经是一个军阀了,不怪那些人这样看他。
既然是军阀了,那就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是军阀该干的事情!
“传我的命令,让胡全带着炮营来扬州,这里多的是炮,让他把陈金带着,把这些炮验一验。”
胡全的大炮都沉没之后,他就一直留在江南看守左良玉那批降兵,扬州有的是炮,那干脆就让胡全过来。
“还有把我们营中的木匠调过来,给这些炮都装上炮车,北上用得着!”
刚刚离开知府衙门的黄凤府二话不说,立刻就投入到新的工作中来,杨潮最看重的,就是他这股劲头,做事认真,而且不讲条件,不抱怨。而他回来的也正是时候,因为:
该反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大明江北战局一片大好。
有杨潮在,扬州府已经稳若泰山,就是多铎用上次同样的兵力再来攻打,杨潮也能轻松应对,虽然不可能取得上次那样的战果,但是也没有风险,上次那种夜袭,完全是靠拼命,靠冒险得来的,运气成分太重,再来一次杨潮自己都不敢保证输赢。
在打,就该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了,李五六已经在海州开了一个好头,也算是杨潮的实验,证明自己的军队已经拥有了跟满清集团正面决战的战术能力,但是战略上还处于劣势,毕竟军队规模还比不上满清。
其他地方,安徽一带都是黄得功的地盘了,他的军队已经扩大到了十五万,江北就拥有三十万可靠的兵力,是时候该反击了,自己进取淮安,黄得功进取徐州,一举将满清集团赶出江南。
“给黄得功送五千匹马过去,告诉他本爵将不日克复淮安,问他愿不愿意分一杯羹。”
军事会议上,第一件事,杨潮打算联合友军。
打扬州,杨潮全歼三万八旗,缴获了五万匹战马,这个数字让杨潮没想到,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过去遇到清军,那至少都是双马,甚至三马的,可这次三万骑兵,竟然只有五万匹马,显然清军的战马损耗太大。
从北京也有消息传来,说阿济格追击李自成的时候,他是北路军,从山西西进,图中还跑了一趟蒙古索取战马,结果贻误战机,还被清廷下旨斥责末世江湖行最新章节。
显然连续的征战。让八旗的战马损耗太大,未必都是打死的,多半恐怕是累死病死的。但这足以证明,八旗战力此时处在一个虚弱的状态中。
杨潮就不相信。从去年上半年开始,就一直追击李自成打到现在,清军不疲惫。
要知道李自成可是拖死了一个两亿人的王朝的。
这也是杨潮决定反攻的因素之一。
“派人通知李五六,让他出动三千人,向南进攻,攻取盐城!”
海州沿着海岸往南,紧邻的就是盐城,如果清军救援。自己就北进淮安,如果清军不救援,杨潮就打算一个县一个县将淮安周边的州县统统打下来,让淮安成为一座孤城。
有了海州那样一个钉子,杨潮就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
“郑永旺,你带一万兵马出发,还从海路去海州。汇合李五六后,即可向沐阳进发,做出攻打沐阳、宿迁截断淮安退路之势。”
如果旁边的盐城清军不在乎,那么仅靠淮安背后的宿迁他们还敢不在乎吗?
杨潮就要看看。多铎分兵不分兵!
“传令吕末,可以相机出动,试探虏兵反应!”
东北南。杨潮三面出击,看多铎如何反应,如果黄得功也从西面攻击,多铎只能应接不暇,没准不用打他,他自己就撤退了呢。
如果淮安能不战而下,杨潮自然很高兴,因为那座城他太熟悉了,知道那座城池的防御构建极为合理。防御方太占便宜。
六月初,吕末先后三次传回消息。他三次出击,三次打败清军。最近一次逼近淮安城边校场。
吕末表示清军极为疲弱,一触即溃,一溃既逃,不堪一击,吕末打听到一些消息,说清军主力已不再淮安,询问是否可以发兵攻城。
杨潮心中疑惑,他判断清军确实疲惫,战斗力肯定有所下降,但是不信如此不堪一击,第一反应这是清军在诱敌。
但是如此明显的诱敌,吕末不可能看不出来,杨潮还是选择相信前线的将军,依然让吕末相机行动。
可是很快就传来败绩,吕末声称自己攻城之时,清军军势极强,足足数万精兵,吕末稳扎稳打,总算有半数士兵逃回了宝应,正在拒城坚守,请求杨潮责罚。
胜败乃常事,如果真的像消息所说,清军已然撤退,那么轻易收复淮安就是大功,只是显然上当了,清军给吕末好好上了一课。
所以杨潮并不会真的责罚,只是罚了他半年军饷,然后又发下公函要他继续留守宝应,同时让高邮派去援军。
……
“准塔,本王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留守淮安,我要你最迟坚守到七月。少守一日,我砍你的脑袋。”
淮安城中,多铎刚刚打了一次胜仗,几乎是全军出击,将明军万人击败,可是却让他们跑了五千回去。
“你该故布疑阵,相信经此一败,明军三五天之内绝不可能再来进攻。”
准塔还有什么说的,海州战败之后,他围了数日也找不到明军的弱点,野战都打败了,还能指望攻城吗,在城外滞留了三日后,被多铎召唤回了淮安指馥为婚,王爷有惊喜。
接着很快就遇到明军的行动,多铎让准塔带领残兵败将迎战,三战三败之后退到了淮安,这时候明军又来攻城,多铎所幸全军出击,正面防守,两翼出城攻击,结果打败明军。
准塔不认为是多铎够强,只是多铎的兵多,要是自己率领三万八旗主力,也能打败明军那一万来人,但是他不敢反对多铎,只能答应下来,困守孤城。
然后当夜,多铎的主力,就悄悄离开了淮安。
……
扬州,田宅。
在杨潮放贷之下,扬州城百姓慢慢将家园重建,甚至为了给百姓一份工作,杨潮还花费了上百万银子,将扬州城一些无主的宅子修复起来。
这个田宅就是其中之一。
田宅面积应该算得上扬州城第一大家宅了。
这里不是别人家的,正是跟杨潮有怨的田畹的宅子。
田家宅子从扬州东城偏北的利津门(东门)开始,一直纵横向南,直到靠南的通济门,前门在扬州最繁华的东关大街,后门则则缺口门(通济门)大街上。逶迤而下,长度几乎相当于扬州城的一半。
其中园林、假山应有尽有,算是扬州第一园。而且田畹喜欢古玩,在家中建了一条挂书画作品的曲楼。收藏丰富,可惜都流失在了劫掠中。
“大人,这田畹无后,且已病死,此园无主,不若大人收下此宅,也是扬州百姓一片心意!”
被杨潮提拔代理扬州政务的崔司户有心让杨潮占这个大便宜,顺便巴结一下杨潮。因为杨潮的提拔,他在扬州城很是威风了一阵子,可是朝廷派来的新任知府和督师,却都不太待见他,最近被排挤的厉害,显然他是被打成了杨党,除了投靠杨潮这一条道走到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
那田畹虽然贪财好色,可是古怪的是,一辈子竟然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田贵妃。
他在北京聚敛的家财,已经落到了李自成手里,在扬州老家的地产吗。就无主了。
但是杨潮笑了笑,摇摇头道:“田畹虽然无子,但尚有二甥男。”
田贵妃给崇祯皇帝生了数个儿子,两个活了下来,被杨潮带到了江南,现在都在南京做太平王爷呢,依照继承法,这两人是有继承权的。
看完田家宅子,杨潮也不得不感叹。这些人真是会玩,哪像后世的土豪们。都喜欢住西式的别墅,西方那种石头壳子。哪里比得上江南园林有味道啊。
一直等到了六月中旬,在陈金的检验下,扬州城上的大炮有一百多门合格的,杨潮直接带走九十门,装上炮车,水路用船,陆路用马,极为方便。
这九十门大炮,五十门大将军炮,四十门弗朗机大炮,外加从多铎手里缴获的三十门红衣大炮,总共一百二十门。
“通知许多男、郑永旺两军全部北上,立刻赶往宝应跟吕末汇合,不用等待我军,即刻向淮安进军!”
杨潮之所以现在出发,除了攻城用的大炮才准备外,还有另外两个理由。
第一是因为已经收到李五六那边的消息,盐城、沐阳都已经拿下,正在往宿迁进军,如果淮安清军救援宿迁,那么淮安城就兵力空虚,这时候杨潮大军攻击,他们不可能从容救援,如果他们不接受后路被断,就只能放弃淮安,力保沐阳,或者直接收回到山东去重生之神级学霸。
第二是因为通州、泰州等州县的军队都已经在扬州集结了,让杨潮手里的兵力达到了十万人,留下两万在扬州,然后全军北上,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拿下淮安。
这些条件让杨潮认为战机到来了,所以即刻出发,三天之内要打下淮安。
一路上探马频繁往来,一条条消息和命令在传递。
吕末又一次打到了淮安城下,这次他谨慎多了,发现城上没有多少兵马,竟然也耐着心老实等待大炮来后在攻城。
许多男的军队也赶到了淮安,跟郑永旺、吕末三人,分兵三路,将淮安城的东西南三面围住,只留北面,围三缺一。
六月二十日,杨潮大军陆续赶到了淮安城。
“攻城?不急!”
大军刚到,许多男等人就来请示,此时三面合围,无论是兵力,还是战斗力,杨潮都占优。
所以早先到达的许多男等人纷纷请战,觉得可以一鼓作气攀上城墙,尤其是吕末,他可是要雪耻的。
但是杨潮没有同意。
“据报,城中有八旗精锐三万,刘泽清降兵也不下这个数,蚁附攻城伤亡太大。多铎攻打扬州,还知道用炮,难道我们还不如他们?”
杨潮带来一百多门大炮可不是摆设,尤其是那三十门红衣大炮,还是多铎送的,杨潮觉得炮留着,把炮弹还给他应该是不错的主意。
大炮很快响起,杨潮在城外观望,由于淮安城上也有大炮,因此扎营距离淮安还有段距离,远远看去一片旗帜,红黄蓝白四色都有,这是八旗兵的旗帜。
让红衣大炮瞄准东南角不断轰击,一颗颗炮弹只有少部分打在城墙上,多数不是偏出,就是打进了城中,不知道这一战之后,淮安得有多少房屋成为废墟。
打了一天,竟然都没有轰开淮安城,显然淮安比扬州坚固多了。
第二天,第三天继续轰击,一直到第三天晚上,城墙才打开一个缺口。
立刻让军队拿着盾牌往上冲,同时杨潮还让炮兵随后,很快就进入了淮安城上大炮的攻击范围之内,城上的大炮响起,不多时就有了伤亡。
但是在盾牌的掩护下,杨潮第一批士兵已经冲了上去,跟清军在缺口处稍微交战,然后大炮突然突前,近距离猛轰缺口,一下子就将试图堵住缺口的清军击溃,步兵随之掩杀上去,一鼓作气攻入了城中。
如此轻松!
杨潮复制了多铎攻打扬州的方法,虽然有故意为之的想法,但是也得承认,清军大炮加骑兵的战法,还是很值得学习的。
攻入城中的军队,立刻稳固缺口位置,接着更多的军队攻入城中,然后开始肃清南边城墙上的敌军,最后占据南门,全军开始入城,大局已定!
半夜时分,炮声也停了,厮杀声也停了,整个淮安城都寂静下来。
清军从预留的北门逃了,杨潮也没有趁夜去追,如果是白天,还可以试试自己的骑兵,晚上还是算了,淮安四周河渠纵横,多条河流通向运河,骑马追击,弄不好会落水。
“派人通知黄得功,本爵已下淮安,愿与他合攻徐州!”
站在城墙上,望着一片漆黑的郊野,杨潮意气风发的说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六月二十三,杨潮收复淮安,二十四李五六攻陷守卫空虚的宿迁,二十五攻陷邳州。
至此,杨潮收复整个淮安府,徐州以南,在没有清军立足之地。
十余万大军,最后损失不足两千,可谓完胜清军,只是多铎又一次跑了,起码杨潮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他到不在乎,一个连续被自己击败了两次的对手,不值得注意。
让李五六继续北进,率领两个方阵,携胡全炮兵,赵康带着骑兵,下一步目标新安!
同时给朝廷报捷。
中左门,刘泽清正在问御!
大明王朝有皇帝与朝臣奏对的传统,有时候是在某个城门,有时候是在某个大殿,召的朝臣一般都是御史言官和辅臣,也会召某些相关的臣子,这次小皇帝就召了刘宗周和兵科给事中等人,还有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内阁首辅马士英,礼部侍郎东阁大学士内阁辅臣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等人。
刘泽清得到了皇帝的原谅,尽管杨潮极力反对,但是此时朝局大有一种杨潮说什么,就偏不做什么的趋势,杨潮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种情况,一步一步他都是极为克制,从来没有像江北四镇那样跋扈过,但也没有完全向文臣恭顺过而已,却不想处处被人提防。
这算是给杨潮上了一课,有时候你的处境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能做什么。
手握重兵,且不受人挟制,自给自足,这就是罪过。
当然朝廷也没有激怒杨潮,他们的每一步都有理由。比如拒绝杨潮的扩军,他们说天下被兵,百姓久困。应该休养生息,因此不能抽调过甚。
当然这是胡说。睁着眼不见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不见没有土地没有工作的闲散青壮,硬说要给百姓休养生息,但即便如此也算给杨潮了一个交代我的地头儿我做主全文。
至于杨潮其他奏疏,则都以祖制为由否定了,比如杨潮请求废除匠户制度,废除乐籍,废除贱籍。废除军户制度等等。
几乎除了开海一事之外,朝廷否定了杨潮之后提出的一系列改革,这也是杨潮为什么突然离开朝堂的一个原因,因为他发现,他在朝堂上一无是处,凡是他提出的东西,没有一个人接受,一开始他还感觉是因为这些文臣们的迂腐和顽固,以及世界观的局限,后来才发现似乎这些人有些以反对而反对。
这时候才知道。党争已经不知不觉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杨潮反对宽恕刘泽清,而刘泽清偏偏被赦免了。
甚至连爵位都没有剥夺,依然可以站在朝堂上奏疏。
“罪臣启奏陛下。江北诚意伯跋扈自雄,不顾朝廷体恤百姓之心,扩军五万,此例万不可开。臣请陛下下旨,罢免诚意伯总兵之职,调回南京听用!”
刘泽清不但顺利回到了南京,进入了朝堂,然后还公然弹劾杨潮。
也许正是因为他会弹劾杨潮,所以才能回到南京。才能进入朝堂。
果然他刚刚说完,很多人都纷纷借机弹劾。
“老臣刘宗周劾诚意伯罪三:其一不服朝命;其二无人臣体;其三心怀不轨!”
“不服朝命擅自招兵。在泰州、通州多地招纳土寇、乱匪为军;视朝廷督师于无物,独断军机。无人臣体;纳二十余万左逆、伪清降兵,置于新江口京师重地卧榻之侧,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刘宗周说的是杨潮擅自扩军一事,说的是刘孔昭到了扬州后,杨潮根本就没有搭理他,说的是杨潮将左良玉和在扬州俘虏的二十余万叛军放在新江口劳作一事。
“臣请陛下穷治其罪,以正朝纲!”
刘宗周说完,又有几个兵部给事中出面弹劾,一个比一个严厉,一个比一个狠戾,似乎杨潮要是在跟前,都很不能吃杨潮的肉,喝杨潮的血,似乎杨潮是一个十恶不赦,大奸大恶乱臣贼子一般。
甚至提出该诛三族,请朝廷立刻派人将杨家上下下狱,请大理寺三司会审。
小皇帝极力扮演一个明君,三天两头的召朝臣问御,算得上勤政,听了言官的弹劾,他不置可否,反而问起了马士英。
“马辅,汝意如何?”
马士英察言观色许久,心中不由叫苦,今天这场奏对,怕是小皇帝使得小心眼,治杨潮的罪那是不可能的,逼反了杨潮,大家都得玩玩,但是敲打敲打杨潮还是要得的,恐怕这也是小皇帝的想法。
想到这里,马士英奏道:“启禀皇上,微臣以为,忠义伯于大礼不缺,于小节有亏。请陛下下旨斥责,但兵凶战危,伪清妄据神器,忠义伯统兵在前,不可临阵换将。臣请皇上斥责,但治罪之说,似有偏颇了。”
听到这里,小皇帝不由流露出一丝满意,显然马士英的说法很合他的心意,不得不说马士英这种奸臣,人情通达方面,是刘宗周这种自诩重臣的货色永远也比不了的,马士英能够在福王监国倒台后,依然一步一步爬上首辅之位,绝不是一个碌碌无为之辈。
“王辅,汝意如何?”
小皇帝又问他的老师王铎。
王铎忙道:“陛下不可,忠义伯想来做事谨慎,绝无二心。扩军一事,罔顾督师一事,收纳叛军一事,都有情由,切不可一味苛责。臣请陛下下旨问询,且不可一味斥责九阴武神全文。”
王铎觉得这简直就是胡闹,刘宗周向来自诩忠直,还得到一大堆人的恭捧,先帝在时屡屡惹恼先帝,博取了一个直臣之名,可如今依然好名如命,丝毫不顾大体,四镇强则劾四镇,杨潮强则劾杨潮,又遇到这么一个施政经验浅薄的小皇帝,当真会闹出事情来的。
所以他苦劝皇帝。
但是皇帝却微微露出不悦之色。
“启禀陛下,罪臣有三策,可制杨潮跋扈!”
小皇帝点点头。
见皇帝没有阻止,刘泽清立刻接着道:“策一,曰以小制大;策二,曰核兵授饷;策三,曰自操兵权。”
“臣闻,忠义伯帐下大将王璞,因小故为忠义伯所恶,当众责打,遣回新江口。陛下,臣久闻此人知兵,乃忠义伯帐下第一勇将,只因勇将只因私怨弃之不用,臣特为朝廷惜才,请拔擢王璞为总兵,令其兵进江北镇守,此为策一。”
“忠义伯之兵饷自筹,此于祖制有大违,忠义伯之权,市舶之权为首,兵权尚为其次,臣请陛下收市舶之权为朝廷所用,则市舶之利为朝廷所享,核忠义伯之兵额,以兵授饷,则忠义伯万不敢以朝廷为轻,此为策二。”
“忠义伯收左逆、伪清叛军于新江口劳作,实乃出于私怨,臣窃不以为意,左逆倡乱其部兵马不辜,伪清降兵也仅是刘良佐、高杰余部,或为局势所迫,不得已假意诈降,其部兵马多有心存忠义心向朝廷者,且此部兵马多位精兵悍卒,臣请陛下择其忠良重组一军,择忠贞之士统之,则军权不假于他人矣,亦不须招自百姓,可谓一举数得,此为策三。”
刘泽清说完,不少朝臣心中立刻就对他刮目相看,以前以为刘泽清是一个粗人,并没有放在眼里,没想到他出此三策,策策都刺中杨潮要害,狠辣之至。
提拔杨潮手下有怨隙的军官,肯定会让杨潮部内部不和。收了杨潮操控市舶司的大权,等于断了杨潮的军饷,再核实他的兵力,以后按照兵额发饷,等于又回到了以前文臣控制武将的时代。将新江口那些杨潮收拢的降兵找人统领起来,这些降兵确实都是左良玉和刘良佐、高杰等部的悍卒,被杨潮逼着做苦力,自然恨杨潮入骨,如果得到这么一只军队,恐怕以后会视杨潮为眼中钉。
“陛下不可!”
王铎一听立刻心中恐慌,心想这三策上去,不逼反杨潮才怪,要是杨潮在前线叛变,直接带着满清打过来,怕是朝廷就要颠覆了。
小皇帝却听得极为兴奋,他听多了一些人背地里告诉他的,杨潮跋扈之类,也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此时一听能够辖制杨潮,还能让朝廷主掌军权,当即觉得是难得的良策,心中琢磨如果依次施行,还真有可能扭转眼下武将势重的局面。
可是这时候王铎反对,等于是在皇帝的兴头上浇冰,让皇帝极为不悦。
因此理都没理王铎,转而问马士英道:“马辅以为如何?”
马士英转眼间就想明白了小皇帝的心思。
但是他也知道全部施行等于逼杨潮造反,但也不能违拗皇帝的意思。
于是恭谨进言道:“陛下明鉴。臣为本兵,深知杨潮帐下王璞屡立战功,置于他镇,早已升了总兵。杨潮帐下猛将如云,不多王璞一个,实乃虚置栋梁,微臣以为,拔擢王璞为江浦总兵,调其本部兵马拱卫京畿,也对重臣以厚赏,昭示朝廷厚待功臣之恩。”
小皇帝听了很满意,提拔王璞让他们互相争斗,辖制杨潮,并且将王璞这种人物调到江北的江浦去,远离南京也让人心安,如果走了一个杨潮,多了一个王璞,朝廷岂不是依然要受制于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通过提拔王璞,能体现朝廷厚待功臣的恩义,小皇帝也听过这个王璞的功绩,海州、扬州两战,他都是杨潮手下柱石,却只因为没有听从杨潮的命令擅自自出击,就被打了板子,要知道王璞当时可打赢了,赢了还被责罚,证明这个杨潮确实如很多人说的,十分的专权,不可不防。
因此,提拔王璞一举三得,朝廷里子面子都有了,还暗中辖制了杨潮。
“余下二策,马辅以为如何?”
但小皇帝还没有听过瘾,立刻就问道,什么事经过马士英一分析,都十分的有道理。
“臣以为,市舶之权,暂且不宜收回。忠义伯军饷全赖市舶供给,遣人收市舶之权,恐让忠义伯帐下兵将心忧,于军心不利。臣以为,当以大局为重,也彰显陛下洪恩,心系士卒衣食。”
马士英这个回答,小皇帝不是那么满意,但是马士英真的不想让小皇帝动市舶司,因为市舶司名义上可是自己的妹夫杨文骢在管的,要动市舶司,杨文骢首当其冲。
至于第三策,马士英就不敢反对小皇帝了:“至于策三,臣以为东平伯此策老成持重,臣以为东平伯既是合适人选,东平伯久在军务,深知兵法,再择一文臣督帅,朝廷须臾可添一劲旅!”
这个把杨潮抓回来那些俘虏重新整编的计策是东平伯刘泽清出的,马士英认定刘泽清还有后手,或者说刘泽清已经打通了后面的门路,甚至跟其他人早有默契,要把这支军队抓在手里,谁都知道手里有枪,才有权。怕是已经有一队人站在刘泽清之后了,就算自己不认此事,也未必阻挡的了。而且自己实在没有阻挡的理由,刘泽清出手可是很阔绰的。对自己的孝敬总得有回报不是,自己推他掌兵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助力。
果然很快一直没说话的钱谦益就说话了:“东平伯虽有小过,但心向朝廷,久于军务,当今京畿,舍东平伯无二人可操刀兵之事,微臣以为,东平伯可用!”
钱谦益说的也是事实。此时南京城,真正能打仗,真正打过仗的将领中,还真找不出比刘泽清资历深的,说到底也是四镇之一一道升仙。
小皇帝也觉得很有理,又问:“众卿以为,择何人督师为妥?”
要举荐监军文臣了,首辅马士英第一个道:“臣举荐阮大铖,阮大铖颇有韬略!”
阮大铖啊,这个东林党的眼中钉。此前一直在浙江做巡按,听说捞钱捞狠了,逼的几家豪族运作想要斗倒他。但是马士英做了首辅,在朝中一直为他说话,才一直没有扳倒。
此时马士英进一步想要举荐这个阮大铖,刘宗周先不干了。
“启禀陛下,阮大铖乃阉党余孽,决不可用!”
既然刘宗周先开口了,钱谦益在说话就不算得罪人了,而且他作为东林魁首也得表示,于是他有说话。
“臣举荐吕大器。大器做甘肃道。曾平叛柴时华,平定来犯西虏;大器督军河南。屡败李贼,督师江西。屡败张贼,实乃督师不二人选。”
吕大器确实是一个能打的人,本来就一直督师挂兵部侍郎衔,但是政治斗争失败被免,而他的政敌正是马士英,而马士英斗倒吕大器的一个干将正是刘泽清。
可以说吕大器和马士英还有刘泽清都有旧怨,让此人出任监军搭配刘泽清,钱谦益的心思也很不简单,真这么做了,马士英和刘泽清绝对不可能独掌兵权。
小皇帝还分不清其中的关窍,他此时连朝臣的性格都摸不透呢,当然要摸透也很难,这毕竟是一群老狐狸,而他不过是一个童子鸡。
马士英心思复杂,但是知道独掌新江口那二十余万降兵,东林党绝对不可能答应,自己举荐刘泽清去,东林党自然也要派人,如果他僵持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马士英立刻符合钱谦益所言,转而赞同让吕大器去,毕竟吕大器的资历,怎么看都比阮大铖更合适。
于是朝仪通过,任命刘泽清为总兵,吕大器为督师,整顿新江口水营俘虏,新立一营,拱卫京畿。
刘泽清打的好算盘,他本来就是一个聪明的人物,出身只是一介家奴,不过他的主子是一个朝廷大员,天启年间的户部尚书郭允厚,但却是魏忠贤的人,也就是一个阉党。
郭允厚倒台后,刘泽清找机会背离了他,进入军务,并且靠着阴狠、奸诈一步一步爬到了伯爵之位,没有心机怎么可能。
他极其善于投机,清军打淮安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手下是一群什么货色,欺负老百姓那是好手,真打起清军来,估计一点用都没有,刘泽清是山东总兵,清军入寇山东的时候,他早就见识过清军的战力了,所以他很干脆的将兵卒民册都交给手下柏永馥,他自己先躲到海上观望,让柏永馥帮忙跟清廷谈判,而他则活动明廷,希望得到赦免。
如果谈成了,他就转身投靠清廷,如果谈不成,他就再次投靠明廷。
结果丢失了所有部众的刘泽清根本就不被清廷看重,开出的条件太低了,而明廷这边则很优待他,连伯爵都没有罢免,于是他立刻就想出这个重新出山的计策,以朝廷对杨潮的担忧为契机,让自己可以重掌兵权。
所有的一切他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好人心,或许说他没有想对人心。
刘泽清没有想到,问题出在了王璞这里。
他本以为王璞被杨潮责打惩罚,肯定心中不满,他又给王璞要了一个总兵之职,王璞自然欣然愿往,那么就不会介意将新江口水营的俘虏交给他刘泽清了。
刘泽清正是瞅准杨潮不在,只是派了一个大将在这里看守,而这种看守显然是出于惩罚的目的,所以才想了这个万无一失的计策荒古崛起。
谁料他请王璞赴宴,王璞倒是来者不拒,大吃大喝。
但是他提出希望王璞配合将水营俘虏转交给他,王璞却不同意,说他有军令在身,除非杨潮下令,他绝不敢轻易放走这些俘虏。
刘泽清此时也没有在意,只是私下跟王璞打个预防,很快内阁拟旨、皇帝同意的圣旨就下达了,刘泽清不认为王璞会抗旨,拿着圣旨就去了军营。
结果王璞依然加持要杨潮军令,没有军令他不敢奉旨。
刘泽清碰了一鼻子灰,心中突然恐惧起来,没想到杨潮竟然将军队控制到了如此程度。
后来有人问王璞为什么不奉旨,奉旨后他可就是总兵了。
王璞嗤之以鼻,表示说将那二十多万俘虏交给刘泽清,他不舒服,刘泽清是什么东西,他根本看不起。
仅仅是因为看不起,仅仅是因为不舒服,就是皇帝有圣旨又如何,羞与这种败类为伍,至于什么狗屁总兵,王璞不稀罕,在杨潮军中就是做一个副将,也比做一个总兵舒心多了。
但是他不知道,他可惹了大祸了,杨潮跋扈一下也就算了,杨潮手下一个副将也这么跋扈,顿时就让朝廷不满了,小皇帝都要气炸了,他把这一切都看做是杨潮的过错。
一个小小的副将也敢抗旨。
于是他立刻下旨,捉拿王璞一家,命锦衣卫去军营中擒拿王璞下镇抚司大狱。
此时王璞突然怕了,当兵之前,他不过就是一个小老百姓,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军户。
皇帝雷霆大怒,要治他的罪,他如何不怕。
造反,更是想都不想,他手下这些人,如果杨潮在,没准还有威望鼓动他们起来造反,他王璞是个什么东西,他之所以没有接受圣旨,是因为他根本做不到,带手下这一万人去江浦做总兵,怕是没有一个人跟他走,这些人自己不用说了,连他们的家人,都是靠着杨潮养活的,他王璞有自知之明。
但是他没想到,皇帝会因此迁怒于他,这让他突然恐慌起来,杨潮远在淮安,他顿时就没有了主心骨,惴惴不安的求到了杨家去。
其实算起来,他也是杨家的亲戚,杨潮的母亲是他的姑奶奶。
此时杨母突然也没了主意,找董小宛,董小宛只能出一个派人去给杨潮送信,同时请公主出面求情,要对抗皇权,其实董小宛也恐惧,杨家也无能为力,尤其是杨潮不在的时候。
至于王家小门小户的,拢共不到五口人,父母外加一个弟弟,找地方先藏起来就是。
至于王璞,那就躲在军中,让卫兵死活不要放任何人进来,哪怕是锦衣卫也给拦了。
反正卫兵不是没有拦过人,当年连史可法、王承恩都拦过,拦几个锦衣卫怕什么。
惴惴不安了几天,王璞发现,朝廷似乎也没有动真格的,皇帝的圣旨确实发出了,但是锦衣卫并没有来抓人,不但没有来军营抓王璞,也没有去抓他的家人。
后来王璞才知道,是余继业出面求情,而那个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则根本不打算抓人,哪怕杨潮不在南京,冯可宗打死也不想惹他。
但是经过此事,王璞突然觉得,他什么东西都不是,以前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立功不少,可是在面对危机的时候,他竟然是那么的脆弱,他深深以此为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在淮安一直忙着稳定秩序。
也不算太难,扬州都能稳定住,更何况淮安呢。
因为淮安是投降的,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少破坏,清军没有屠城,也没有劫掠。
最大的破坏反而是杨潮攻城时候留下的。
只是生产受到打击是必然的,这个城市跟扬州一样,也是以盐业和运河漕粮为核心的,清军占领这里后,淮安等于同时失去了盐业和漕粮运输,因为南方不可能往北方运粮了,而北方也不需要淮安的盐,再说产盐的海州还被杨潮占了。
这两个支柱产业失去后,淮安经济自然大大受创,大批的失业劳力无处安顿。
杨潮攻下这里后,所有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整个淮安府都在杨潮手里,盐业自然能够恢复,只是漕粮暂时是不用指望了,一日不收复山东,不收复北方,江南就不可能往北方运粮。
所以安顿淮安是一项更容易的事情。
杨潮主要忙着的是安抚百姓,支持盐商,同时推销银票的事情。
告诉盐商们,不用携带白银去海州买盐,带着自己的银票就行,海州那边可以汇兑。
同时对自己的炮击误伤的民宅,统统给与金钱赔偿,让百姓重建家园。
军事上,李五六已经进兵到了徐州府,正在一州一县的蚕食徐州地盘。
黄得功那边已经遣大将到了泗州,调集了五万以上的兵马,打算抢在杨潮之前,将徐州拿下。
就在这时候,杨潮突然收到南京的情况,那股怒气顿时爆发出来。
一直对朝廷很隐忍了。自己以为是一个忠臣,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杨潮突然想到了岳飞,岳飞当年不是忠心耿耿。一心想要复国,最后身死风波亭。
难道作为一个武将。除了自我阉割,让手下是一帮熊兵,才能不被朝廷猜忌吗。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杨潮正想带兵回去质问朝廷,突然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清军包围扬州!”
得到这个消息后,杨潮第一时间就是不相信,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黄凤府却十分肯定。
“详细说来。”
黄凤府立刻择要点说了一遍。
消息是高邮传过来的,高邮守军亲自派人确认过。
至于清军是如何突然出现在扬州城下的。没人知道,但是有一点是确认的,那就是清军都是骑兵,人数至少在三万以上网游之星剑传奇最新章节。
骑兵,长途奔袭!
杨潮立刻就闪过这两个年头,但是清军从哪里奔袭的。
杨潮摊开地图,无论怎么着,他都找不到一条清军能够偷偷摸摸突然奔袭到扬州城下的道路来,除非他们是飞过去的。
从山东往南的道路都在杨潮手里,从河南往南的道路都在黄得功手里。杨潮这里自然不会出问题,那么出问题的肯定是黄得功那边了。
杨潮的手顺着河南的归德府,划过一条东南走向的线。宿州、灵璧、虹县、然后划到泗州,这正是多铎上一次攻打扬州所走的路线。
不过他上次在宿州将高杰部击溃,因此一路上畅通无阻,泗州守将直接投降,可是这次黄得功对宿州和泗州十分重视,一个是他防御河北的重地,一个是他进取徐州的要地,两地分别由他两员大将镇守,拥兵五万。怎么可能轻易被打败。
而且就算败了,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
杨潮不禁疑惑。五万人悄无声息的被清军消灭,杨潮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尤其是泗州,跟淮安就隔着一个洪泽湖,如果多铎攻打泗州,泗州守将完全有能力从水路来淮安求援,可是一点生息都没有,洪泽湖上风平浪静。
“派人去泗州查看消息,若泗州以被清军占领,则无疑多铎又故技重施。竟然又走了一边老路。”
这就有点意思了,多铎非用上次同样的方式攻打扬州,其中带有一种不服输的意思,在哪跌倒在哪儿爬起来,也有向杨潮挑衅的味道在里面,多铎要以上次的方式再次攻打扬州,看杨潮能否像上次一样夺回扬州。
但杨潮没有兴趣跟他玩这个游戏,虽然他将兵力都调集到了淮安,扬州略显空虚,可是依然有自己一万士兵,在孙长福的带领下坐镇,多铎绝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轻易攻下扬州。
探马传回消息,泗州果然出事了。
先出事的是宿州,黄得功部将马德功统兵两万镇守宿州,结果多铎从归德府奇袭宿州,竟然一战而下,原因是宿州出了内应,夜里打开城门,多铎率部直接进入宿州,连夜攻占了宿州府衙等要地,生擒了绝大多速高级军官。
兵不血刃拿下宿州之后,多铎立刻发兵泗州,沿途州县纷纷投降,上次多铎来的时候,他们投降,没有遭到屠戮,因此这次来,习惯性的就投降了。
到了泗州,又是连夜攻陷泗州城,受降了绝大多数泗州守军,忠于黄得功不肯投降的,直接屠杀。
然后多铎让马德功出面兵不血刃,招降了盱眙,一天两夜就扫清了进兵的通道,第三天白天就出现在了扬州城下。
杨潮猜不透多铎的钉子是什么时候安插在徐州和泗州的,是他上次经过的时候安插的,还是最近安插的,但是事实表明,多铎又玩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把戏,又一次突然出现在扬州城下,上一次让史可法措手不及,这一次也让杨潮有些难办。
立刻召集军官。
“许多男、吕末听令,你二人带三万兵马南下。吕末率军一万为前锋,南下救援扬州,许多男带两万人坐镇高邮,随时支援!”
“通知李五六,清军主力南下扬州,徐州势必空虚。责他攻下徐州,然后固守徐州,不让清军一兵一卒南下支援。”
“赵康、胡全。你二人带所部兵将,横渡洪泽湖。不惜一切代价,攻下泗州、盱眙。”
杨潮要切断多铎的退路,也切断可能从河南支援他的援兵异界最强系统。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杨潮心中冷哼,但是有一个问题他想不明白。
多铎此举风险实在太大,上次他奔袭扬州,北方还有准塔部清军南下淮安,可谓两路并进。准塔部就算攻不下淮安,但是也可以牵制淮安兵力不能南下救援扬州,这次他是彻彻底底的孤军。
可以想象杨潮肯定会从淮安回军的,那么多铎为什么不留后路呢。
而且黄得功手下叛变,黄得功肯定会从太平府北进,凤阳等都还在黄得功手里,黄得功手里还有十万大军,肯定能够威胁到多铎的后路,难道多铎一点都不担心黄得功。
杨潮不知道多铎孤军深入的底气,但是他南下救援扬州的行动却没有停止。
当天许多男、吕末先锋立刻出发。杨潮整顿后队,第二日等待赵康传来消息说攻下了泗州和盱眙后,才统兵回援。
赵康损失不大。他所带为杨潮手下五千亲兵,在平左良玉和扬州之战后,杨潮有足够的老兵将亲兵扩张到五千人,人人能身披双甲,人人能骑马飞奔,有这些精锐中的精锐,赵康打下黄得功旧部把守的城池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急攻之下,依然损失了八百士兵。
打下泗州后。盱眙是直接劝降的,接着赵康带人防守两地。收编黄得功兵马,胡全则带炮兵赶回淮安与杨潮汇合。南下救援扬州,炮兵也是少不了的。
李五六那边也传来消息,徐州果然空虚,他带兵一日拿下徐州,立刻停驻徐州防守,决不让山东清军一兵一卒从徐州经过。
扬州城下,多铎连日猛攻扬州。
他先是劝降,但是城内是杨潮的士兵,组织完善,纪律森然,觉悟投降的可能,而且扬州城经过上次的屠城事件之后,城内百姓官员更是不想看到清军再次入城,一个个自发的蹬上城墙防守。
多铎见劝降不成,也没有太多幻想,立刻强攻扬州。
这次他骑兵突进,不可能携带红衣大炮,因此只能再次蚁附攻城。
清军自然是损失惨重,但是多铎毫不退缩,连续猛攻,也给了明军极大的杀伤。
一连攻了两天,直到第二天吕末已经带着先锋赶来支援,多铎才放弃进攻,开始阻截吕末的援兵,两军激战一日,吕末摆出盾阵,多铎没能攻破,第三日许多男援兵又到,已经在兵力上占据了优势。
但是多铎依然不退,一面派兵牵制许多男、吕末的援军,一面继续钉死扬州城,四面都派兵封锁,不让扬州军队出城。
清军再次包围扬州的消息不日既传回南京,南京再次恐慌一片,根本就不知道江北发生了什么事。
有的说杨潮被清军打败,退回了扬州,被追击的清军包围,甚至有的说杨潮战死淮安,清军趁势南下,但是这时候没人说杨潮投敌,因为没人敢这么想。
突然朝廷一下子就念起了杨潮的好,日日派人打探江北消息,同时派人好言安抚王璞,希望王璞北上救援扬州。
王璞当然没有话说,就是朝廷不提,他都要去救杨潮的,虽说擅自行动可能会打板子,现在有了朝廷过的命令,似乎有理由了,那更不会迟疑,当即发兵奔赴扬州。
可是王璞刚走,突然从西边传来了消息,说清军二十万,已经溯江而下,攻打南京!
这时候朝廷更慌乱了,他们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敌人攻击的主力是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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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第一时间派船去追王璞,希望王璞返回包围南京,第二则是组织兵力,他们又看到了新江口的那些俘虏,虽然王璞走了,但是留下了一千人,加上将张大桅船上的一批水手,看守这些俘虏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些兵坚决不让朝廷动这些俘虏,朝廷此时此刻发觉,手里竟然没有一点可用之兵。
当然了,兵还是有的,京营总共二十万都有,当然这个数字只是兵册上的,真正的数量恐怕连一半都没有,在除掉其中的老弱,能拿枪的最多五万人,而真正打过仗的,一个都没有。
这时候马士英也急了,他紧急时刻,通过六神无主的皇帝,任命自己的儿子锦衣卫都督马銮为京营提督,以马士英在督师凤阳时候就从贵州招募的三千军队为核心,将京营中可用的兵马,挑出了一万青壮,组成了勇卫营。
但是他组建勇卫营却不是用来救援,也不是用来守城,而是用来保命的。
马士英向皇帝保证,一旦清军过江,或者从西面攻打南京,他立刻护着皇帝离开南京,幸驾杭州!
阿济格统帅二十万,而且跟多铎在扬州的那二十多万不同,虽然大多数也是明军降兵,但是已经被阿济格完全的整顿过了。
清军入关之后,阿济格、多铎分为两路负责追击李自成,阿济格走北路经山西往西攻击,多铎走南路经河南往西攻击,但是攻下山西后,阿济格没有立刻进入陕北,而是从出长城去蒙古索马。
结果多铎攻陷潼关,以一路兵的兵力,再接再厉的攻下了西安。
阿济格的擅自行动,让清廷的两路对进,会攻西安的计划没能实现,虽然仗着多铎的猛攻。还是占领了西安,可是损失颇重。
因此清廷斥责了阿济格,随后多铎回到河南,调往江南攻打明军。而阿济格则被分派了一个苦差事,那就是继续追击李自成。
李自成放弃西安之后,从蓝天到河南,接着进入了荆州、襄阳等地,汇合了留在这里的七万大顺军精兵后。立刻南下过江攻打左良玉。
左良玉不占而逃,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兵发南京,结果被杨潮在太平府击溃,所部兵马大部被俘。
清军追着李自成,李自成则追着左良玉,但是左良玉和李自成的运气都不够好,左良玉无缘无故的病死在九江,兵马也几乎被杨潮全歼,而李自成更是命苦。他带着大军到了湖北铜山县,习惯性的带着二十余骑兵突前侦查,结果被当地的山民以为是贼寇,给打死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让明朝头痛不已的大军阀,一个是拖死了明朝的农民军首领,可是他们在清军定鼎中原之前,都莫名其妙的死了,只能说清军运气太好了。
后来那个张献忠,也是轻易的被清军一箭射死了。在摸爬滚打跟明军玩了十几年后,随随便便就死了。
满清这已经不能算是好运气,简直是逆天的运气了。
但历史真是靠运气成就的吗?
如果努尔哈赤死后,八旗各自争斗。他们还有希望吗,如果皇太极死后,多铎和豪格自相残杀,他们还有希望吗,这其实不是什么天时,而是人和。
满清众志成城。明廷内都不息,所以人家最后才赢了。
杨潮努力试图维护一个团结的朝廷,可是已经尽量让东林党得权了,朝堂上依然明争暗斗,甚至斗到了他自己身上,这就不能说什么天命,只能说不作不死!
小皇帝比他爹崇祯聪明的多,看到危机到来,他根本不找文臣商量,他知道找这群人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找几个亲信,卢九德、马士英等人,所以在文臣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决定,势头不对就闪,学赵构逃到杭州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阿济格领兵兵不血刃的就拿下九江,朝着下游推进,池州、铜陵望风归附,黄得功在芜湖战败,退往太平当涂,当涂又败,再无消息,据闻阿济格已进兵到了大胜关!
大胜关已经是南京最后一道门户,而这道门户此时无兵可守。
七月十日,夜。
在马士英、马銮和带刀官统领余继业的保护下,小皇帝悄悄出城,文武百官都不知情,否则他就走不。
一路向南,结果在溧水遭遇乱兵劫掠,马士英和小皇帝走散。
小皇帝的舟船在石臼湖中遇到败退的黄得功部。
黄得功不由大为失望,告诉皇帝说,如果固守南京坚城,尚有可为,弃坚城而走,大势已去。
此时清军追兵又到,黄得功派部将护送小皇帝再次南下,他返身掩护,结果不幸战死!
扬州城下。
杨潮已经率领大军回援,多铎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但是奇怪的是,他依然没有离去,而是选择在扬州北部的蜀冈上扎营。
蜀冈在唐代建有城池,根基尚在,上面又有大明寺等建筑,多铎据险而守,杨潮要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不过杨潮也不着急,派兵四面合围,将多铎团团围困在蜀冈上。
马谡失街亭的故事谁都听过,马谡在山上扎营,天气炎热,结果司马懿在山下放火。
杨潮也打算放火烧山,虽然蜀冈不比街亭,蜀冈上有泉水饮用,但是借着风向,风向北吹,杨潮就在南方放火,风向南吹,杨潮就在北方放火,光是烟就让多铎受不了。
很快他就派人来谈判。
杨潮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投降,杨潮保证饶多铎一命,但是不会放他回去。
多铎却反而要招降杨潮,告诉杨潮,他已经请下了圣命,只要杨潮肯投降,就封杨潮为淮王,并列土封疆,整个两淮都是杨潮的藩地。
杨潮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当真了,自然以为这是都铎黔驴技穷之下扯的弥天大谎,对多铎的使者大肆嘲笑,表示清廷黔驴技穷了,竟然用这么拙劣的诡计,告诉使者,如果多铎还是个男人,就下山来,杨潮愿意跟他堂堂真正一战,愿意跟他野战。
结果多铎不打算当男人了,连清军自以为无敌的野战,竟然也不敢接受,就一味龟缩在山上,宁可享受烟熏火燎。
十月十二,王璞带兵来到扬州,杨潮这才知道南京城因为扬州再次被围,又一次人心惶惶了,甚至有人猜测自己战死在了淮安,不然如何能让清兵再次打到扬州。
不怪别人这么想,其实能这么想的人,多少还是有点地理常识的,知道堵住淮安,清军就不能南下,别说这些人了,就连杨潮都想不到清军竟然会从黄得功重兵把守的区域通过。
“吓吓那群蠢货也好,省的他们再做出大敌当前,却只想着压制武将的蠢事。”
杨潮心中恶作剧般的想到,因此也不让人向南京方向报道具体情况,没有自己的准确情报,就算瓜州那边回报,南京也不会信,因为此时已经是谣言满天飞了,而且听王璞说,瓜州也是人心惶惶,守在这里的明军江防卫兵已经戒严,南北消息都通不过。
但也不是完全不传消息回去,只是不告诉朝廷而已,自己家人还得让他们安心的。
“王璞听令,你即刻北上。赵康守泗州兵力单薄,若敌从河南攻击,于我军大为不利,命你沿泗州一线,汇合赵康部,向宿州攻击,务必占领宿州,不得放清军一兵一卒南下。”
王璞刚到,就得到了一个新命令,这让他感到很踏实,只有打仗的他才是有意义的,经过在南京被皇权逼迫之后,王璞的心理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追求也发生了某些变化。
不是杨潮不体恤王璞,他刚刚到来就让他再次出发北上,而是相比其他军队,他这一万人已经算是生力军了,而许多男、吕末等部已经战斗了多次,攻击淮安开始,就来回奔袭,作为甲兵负荷很重。
而王璞却在新江口停了一个月,可谓养精蓄锐已久了。
多铎似乎也觉得死守下去不是办法,组织突围了几次,但是都被杨潮部打退。
并且因为多铎的突围,杨潮命令加固了防御工事。
以前就是简答的拒马,以及盾镇,但清军蒙上马眼,让骑兵在后面催促鞭打,于是惊马冲阵,这样简单的防御竟然挡不住。
于是杨潮又让人挖掘深沟,沟深一丈,宽两丈,前后布置拒马,又有盾牌兵防备在后,可惜鸟铳手都调给李五六镇守徐州去了,否则埋伏上几千鸟铳手,那对进攻的清军来说,简直就成了死地。
但是杨潮却有炮兵,在每个要道口,布置虎蹲炮三五门,清军冲来,就放炮轰击,一门炮上百的散弹,效果一点不比鸟铳差。
李五六带兵两万,王璞和赵康带兵一万多,加上其他各地的镇守军队,总共分兵五万,留在扬州的就有十万,用十万人包围多铎,杨潮这次是坚决打算将多铎收拾了。
收拾清军一个亲王,这消息传回去,南京城应该稳固了。
十月十五日,多铎被困已经五日,似乎耐心越来越不足,冲击杨潮防御阵地的举动更多了,可是除了损兵折将外,没有任何效果。
杨潮本打算就这样耗死多铎的,可是这时候他终于收到从南京辗转传来的消息,阿济格逼近南京,小皇帝朱慈烺弃城而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糊涂啊!”
杨潮的想法,跟黄得功知道这个消息时候的想法如出一辙,南京那样的坚城不依仗,反而在敌军临城之前,逃到旷野上,而且皇帝出逃,这对军心士气得有多大影响,这样的南京还怎么阻挡敌军。
但是杨潮不是朱慈烺,他如果站在朱慈烺的角度上想一想就该理解他,崇祯皇帝倒是没有提前逃出城去,到头来是什么下场。
李自成大军攻打北京的时候,当时还是太子的朱慈烺,整日跟其他皇子一样,在皇宫中坐立不安受尽了恐惧的煎熬,现在让他再一次把自己置身于被包围的境地,再次体会那种整日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恐惧,朱慈烺实在是不敢面对了。
历史上的福王就是在清军过江前逃离南京,没想到杨潮努力下让朱慈烺坐了皇帝,还是改变不了皇帝出逃的结局。
当然福王出逃,肯定也是受了北京失陷的影响,谁都知道北京城比南京还要厚重,还不是被人一战攻取吗,跟福王一样,朱慈烺也选择不跟文官商议,因为知道文官们不会同意,甚至朱慈烺根本就不敢信任这些文官,平时用他们来治理地方还可以,但是遭遇敌军围城,这些文官投降的实在是太多了,北京城的时候,连首辅都投降李自成了。
杨潮只是站在战略的角度,知道皇帝放弃南京,会让南京军民的防御精神大减。
但是在朱慈烺的角度看来,就算他留在南京,他也不敢南京城能够守得住问道武侠世界全文。
南下!
没有想到发生这种事情,杨潮必须南下,万一清军攻陷了南京,杨潮十余万大军的后路等于被切断了。而且更让杨潮揪心的是,自己的家人都还在南京呢,万一南京城坡。清军会如何对待自己的家人,万一家人被清军俘虏。以此为要挟,杨潮都不敢想象自己还有没有抵抗下去的决心。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杨潮选择必须保住南京,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南京。
立刻下令:“众将听令!即日起,四面不断围打,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让鞑子不得一刻休息。三天之内务必拿下蜀冈。”
杨潮立刻下达了命令,让手下各军。一刻不停的带人轮换冲击清军,自己兵力是清军三倍多,足以持续向清军攻击,而清军却没有办法休息,如果三天后清军没有投降,没有突围的话,杨潮就让全军总攻。
至于杨潮嘛:“吕末听令,随本爵即刻南下,赶往南京,阻截多铎!”
吕末本部兵马一万人。此时就剩下五千,虽然损失最大,但是就数他这些军队跟清军骑兵野战的经验丰富。而且不宜抽调太多兵力,不然给多铎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以目前的能力,突发事件下,杨潮的运力不可能保证上万大军的运输,五千就已经是极限了,像上次去浙江平叛,那可是准备了好久,又有王家配合的。现在没有条件,没有时间。只能依靠自己的船的话,就只能先发五千人。
一个时辰后。一百艘漕船,挤着五千人出发了。
十六日,船行在江面上,截住了一个去扬州传递消息的江船,是张大桅派去的,他有新的消息通知杨潮。
原来清军已经逼近了大胜关,但是还没有攻击,而是派人向南京招降。
而失去皇帝,又没有可用之兵的南京文武官员,竟然倾向于接受招降。
新江口。
受到清军逼近南京的影响,关押在这里的二十万俘虏,也有些不稳。
但是他们始终没有敢闹事。
在俘虏面前,并排躺着一具具尸体,只有一个站着,但是已经在哆嗦起来,他的心上插着一把匕首,一个军官猛的拉出匕首,血顷刻间喷出来,喷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上。
军官狰狞着嘴脸看向俘虏,一个个俘虏麻木的看着他,看不清他的脸,因为是一层一层的血,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在往下留着。
狰狞的军官冷笑着,把刀子放在嘴边,舔了几下,然后舔了下舌头,活似一个阎王。
而他确实有阎王的外号,人称活阎王宋坤!
宋坤本来就狠辣,所以杨潮才让他看押俘虏,同时负责防守新江口。
他很好的完成了任务,这群俘虏在他手里过的猪狗不如的生活,动辄鞭挞、杖击、挖眼、割鼻,全都在众人眼前,而且亲自行刑,这些还算好的,最惨的是,他会用刀子把一个人身上的肉一条条割下来,就地就喂了旁边的几只大狼狗。
凡此种种,早就没有人有反抗的心思了,现在这几个人不过是多说了几句,立刻就被人举报,然后斩杀了,当然如果不举报,那么就会连坐,死的就不是这几个人了。
十七日,赶在天黑前,杨潮终于回到了新江口!
立刻找来张大桅先询问南京的情况,很庆幸,南京城依然在明军手里破厄苍天全文。
清军不知为何并没有攻击大胜关,也没有派兵来进攻南京城,清军具体在哪里张大桅也不知道。
立刻让张大桅安排精干船员,驾驶最快的船去上游打探。
接着让张大桅调动最大的运力去扬州,能进入扬州航道的船就去扬州准备将扬州军队带回来,进不去扬州航道的大船,就在瓜州等待,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至少五万人从扬州调回来。
由于战争的关系,除了海船,杨潮大多数船只都停止了运营,要么来回转运战争物资,要么留在新江口待命,此时全都被杨潮驱使的匆忙起来。
一夜未眠,杨潮在细细思索,自己该以什么姿态进城。
听说南京城的文武百官已经决定要投降了,他们现在就在等着清军到来呢,自己带这么点兵过去,会不会被拒之门外。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在沧州的时候,就遇到这种情况。那时候沧州守将为了向李自成献城,拒绝了杨潮入城。直到最后杨潮开炮,他们才屈服。
可是南京不是沧州,南京城高墙厚不说,这里还有整个大明朝仅次于北京的大炮数量,不多说一千门绝对有了,而且其中至少有上百门红衣大炮,要是南京城的守军打定主意要献城给清军的话,自己五千人是不可能攻下南京城的。
苦思良久。一直到深夜,杨潮才想到一个夸张的办法。
“宋坤!俘虏还老实吧。”
大半夜将看守俘虏的宋坤叫了过来。
“还算老实,不过有造谣生事的,被属下杀了三百人,然后就老实了。”
宋坤的脾性,跟王璞有些相像,沾染了一身杀气,颇有些不讲道理的样子。
听说宋坤在新江口看守俘虏的时候,动辄责打俘虏,竟然将其中上百人欺压的自杀。对于这些屠夫杨潮是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的,这些人根本就不配做人,屠城之事既然做出了。杨潮不杀他们,也不想把他们当人看了,甚至是他专门要求宋坤严厉一些的。
“为难你了,二十多万俘虏,你只有五千人。我还怕这些俘虏趁乱闹事呢。”
杨潮叹道。
宋坤冷笑道:“他们敢!”
那些俘虏落在宋坤手里,被折腾了个够呛,能自杀那么多人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干活的时候,需要走路的就带手铐。不需要走路的,就戴着脚镣。奴隶一般的待遇,看不顺眼了。卫兵抡起鞭子、棍子闷头就打,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稍有反抗就割耳朵,割鼻子,甚至挖眼睛,甚至千刀万剐,死在各种酷刑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这样恐怖的做法,也彻底将这些人折磨的没有了人样,每天就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按照人家要求的做工,吃饭,睡觉,完全没有希望,也完全没有精神,连未来想都不去想的人,确实也没有造反的动力。
“俘虏中应该有一些八旗兵吧。”
杨潮记得在扬州的时候,晚上杀了个痛快,白天倒是抓到了一些漏网之鱼,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一百个还是有的,三万八旗兵中,有百十来个投降的,也说得过去。
宋坤道:“本来有一百多个的,跳水了十几个,撞墙了十几个,还有几十个闹事被当众活刮了,现在就剩下五十个了。”
这些八旗兵最招人恨,所以卫兵对他们格外的恨,不好好干活,打那些汉兵也许就是几棍子,可是打这些八旗兵,那就看心情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能有五十个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毁灭最新章节。
杨潮点点头:“你去筛选一下,无论满汉蒙人,只要会说满语和汉话,都给我拉出来,本爵需要一些翻译。”
很快宋坤就找来了十多个人。
杨潮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极为凄惨,本来是光着大半个脑袋,脑袋后吊着一根鼠尾辩,现在鼠尾辩还在,可是头顶上也长出来浓密的头发茬子,胡子也杂乱的仗着,身体整个瘦了一圈,眼睛陷了下去,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双目无神,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到希望,这已经是彻底崩溃了的行尸走肉,就是纳粹战俘营中的犹太人,也没有他们绝望。
看到这种情况,杨潮也不由心软了一些,人把人竟然能伤害到这种程度,看来宋坤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狠。
“都起来说话吧。”
杨潮说了一声,这些人沉默着站了起来,他们习惯了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本爵需要翻译,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能帮本爵做事,以前的罪行就既往不咎了。”
杨潮本以为自己说完,这些人会非常激动,可是看起来一个个都很平静,不,应该说是麻木,那种没有灵魂一般空洞的眸子,证明他们似乎还理解不了既往不咎的意思,或者已经不愿意奢望了。
“怎么?不愿意!”
杨潮喝问道。
这时候突然其中一个跪了下来:“奴才愿意,奴才愿意啊。”
此人反应了过来,跪倒在地,急切的说道。
“恩,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话,奴才叫赵国祚,汉军镶红旗人。”
杨潮道:“我不是你的主子,你也不是我的奴才。”
“是是,奴才高攀不起,高攀不起!”
“本爵需要一个翻译,你会说满语吧?”
“奴才自幼随家父投靠老汉,生在辽东,长在建州,满语蒙语都精熟!”
“会写满文吧?”
“奴才会。”
“你应该不是小兵吧。”
“奴才是镶红旗汉军甲喇额真。”
杨潮这时候挥挥手。
接着告诉宋坤:“让他们洗一洗,头发剃了,不是剃光,是把辫子露出来。对,鞑子那种辫子。”
“在跳一百最老实的俘虏出来,不论是什么人,我要那种让他不动,站一天都不敢咳嗽一声的木头人,这样的人有吧。”
这样的人还真有,多得是,俘虏中多的是行尸走肉。
“把多铎的仪仗什么的都收拾一下,明天本官要用。”
扬州一战,尽灭多铎,收缴了很多东西,旗帜、依仗、铠甲、兵器等等,除了一部分上交了,还有一部分留下作为战利品收藏,给新兵们展示,培养荣誉感和对清军的蔑视心理,没想到现在倒是要用上了。
天还没亮,忙碌半夜的杨潮就带兵出发了,趁夜绕道南京城南扎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阳初上,小安德门外,一骑飞驰,到城门外,朝着城墙上射了一箭,掉头就走。
城上守军迷迷糊糊打开信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懂,于是交给军官看,军官也看不懂,在往上交,一直送到了鸿胪寺,这才有人看懂了,这是一封满文信件,信中人自称英亲王帐下大将一等梅勒章京沙尔虎达,奉命来跟明军商议受降一事。
早就做好了献城准备的南京文武大臣,此时不敢大意,立刻就派鸿胪寺卿高梦玘亲至沙尔虎达帐下!
“沙尔虎达”此时就驻军在小安德门外五里处,营帐森严,远远看去士兵俱身披铁甲,一看就是精锐之师,高梦玘不敢多看,紧跟着守门的一个士兵进去,低着头目不斜视一直被领到一个帐中。
这是一个八旗的尖顶圆帐中,确实是八旗兵的营帐,高梦玘是见过的,所以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八旗兵住八旗帐子,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大帐尽头的布墙上,挂着一张皮子,皮子上挂着一颗羊头骨,骨头下有一个羊皮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将官。
不过那将官极为慵懒,竟然侧躺在皮椅上,有尖顶铁盔遮挡,加上将官身前站立着三排护兵,每一排都有十多个,高梦玘偶尔透过人缝,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脸。
这些护卫,全都穿着八旗棉甲,最前面一排没有佩戴武器,手里抱着头盔,露出一个光光的脑壳,有的人小辫子从肩膀处挂在前边。
后面两排则显得更为精壮,都是身跨腰刀,贯盔贯甲。全身上下,都被铁甲包裹。
“见到章京大人,为何不跪!”
突然其中前排一个护卫大喝起来。用的是满语。
高梦玘看到这个说话的护卫,身材颇为高大。身穿一身八旗铁甲,铁甲上还有破损,甚至还有血迹,可能刚刚经历过厮杀,唯一奇怪的是,这个护卫似乎太瘦了一些,眼窝深陷,反倒是像逃荒的难民一般。
但高梦玘也没有多心。也许满洲人就是这个样子,毕竟是蛮夷吗,有高大的蛮夷,也就有瘦弱的满意吧。
其他人也大都是这个样子,除了稍微瘦弱外,站在这里一动都不动,与木头一般,看他们的眼睛,里面极为空洞,好似没有灵魂一样。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因为你会以为对方是一个死人。
杨潮这些人彻底绝望后散发出来的一种行尸走肉气质,此时反倒震慑住了高梦玘。起初还担心会引起怀疑呢。
高梦玘本事北京鸿胪寺少卿,北京城破后,他逃到了南京,升了一级做鸿胪寺卿。
负责执掌外吏朝觐,诸蕃入贡,但是这年头,还有谁会来朝贡大明朝啊,所以他这是一个闲的不能在闲的职位,如果不出意外。他就该老死任上,不会有什么提升了。
但是没想到还真有用他的一天穿越到大秦的武器大亨。但是高梦玘希望这一天不要到来。
早上收到一封信,守门兵不认识。但是猜测是清军发来的,所以不敢大意,一路报到了鸿胪寺,这时候鸿胪寺也就是高梦玘这个正宗从北京过来的鸿胪寺少卿懂满语,他还懂蒙语呢。
于是高梦玘就看了信件,然后上报到了王铎处,王铎跟其他高官商议,遣高梦玘来清军大营商议。
高梦玘不想跪,本想说一下他是上国使者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的,突然一想都要投降了,也就无所谓损不损威仪了,膝盖一软立刻就跪了下去,膝盖下还挺软和,竟然都铺着羊皮。
“下国罪臣鸿胪寺卿高梦玘叩见上国梅勒章京大人!”
高梦玘老老实实的磕头。
抬头一看,从人缝中瞥见那个梅勒章京点了点头,那梅勒章京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红色铁甲,头耷拉着,旁边还放着酒瓶子,似乎宿醉还没醒来一般。
这时候那个将官似乎对护卫说了几句什么,只是声音太小,远隔两丈远的高梦玘听不见,但是很快护卫就大声转达起来。
“沙尔虎达大人有令,今日午时三刻,命尔等明臣大开南京南门,于南门外跪迎我军。梅勒章京大人要向你们宣读我大清皇帝陛下诏书!”
“下臣遵命!”
高梦玘连忙道,对此一点都不觉得难过,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毕竟等的就是投降吗,现在终于到了投降的时刻,怎能不激动一下。
其实高梦玘还有一个小心思,本来他对仕途已经没有多大动力了,这次派这个苦差给他,一开始他还觉得倒霉,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是他立功的机会吗,此时掌握着一门外语的他,岂不是明军和清军都要器重的对象。
当然清军中会说汉话的人多得是,可是朝中大臣中,可就他一个会说满语啊。
突然高梦玘又看到那八旗将官跟护卫说了什么,护卫又一次高声喊道。
“沙尔虎达大人有令,尔等明臣,既已降顺,就该遵制剃发!”
高梦玘一愣,要剃发?清廷不是已经废除了剃发令吗,多尔衮不是允许百姓身着汉人衣冠吗,怎么突然又要剃发了。
“敢问上国大人,吾闻剃发令已废,如何还要剃发。”
“大胆明人,竟敢不尊圣命!”
这时候那个护卫用满语大声喝道。
高梦玘低下头:“不敢不敢。”
“若不遵制,以何见汝等降顺之意,若不剃发,既有二心!我英亲王大军即刻杀到!南京城陷之日,尔等鸡犬不留!”
“下臣不敢,下臣一心归附,一心归附!”
高梦玘磕头如捣蒜。
护卫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去吧!今日午时,我军进城,若不遵制,既见刀兵!”
轰走了高梦玘后,座椅上那个将官才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这八旗铁甲。穿着真不舒服啊。”
将官说的是汉话,因为他根本不是满人,他正是杨潮。
很快就看到宋坤进来。
杨潮问道:“那高梦玘没有起疑吧大神戒最新章节。”
宋坤道:“那文官胆子甚小。属下一路紧跟,他不敢随意张望。并未发觉我军士卒皆无发辫。”
杨潮点点头:“恩,把这些人带回去吧,顺便看看张大桅哪里有没有消息传来。耽误了这么久,也该传回情报了。”
宋坤应命,带着最前排那十来个行尸走肉离开,这些人还真的很听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都不敢违抗。似乎这辈子就剩下听话儿子。
这就是训练的结果啊,杨潮的兵已经练的很苦了,但是跟这些人遭受的待遇相比,那简直就是天堂一般,这些人可是天天在死亡的面前做工,稍有不慎就是连打带骂,稍有反抗,就是直接砍头,他们早就麻木了。
“赵国祚你做的很好。你的罪就免了,现在本爵在给你一个任务。你去一趟大胜关!此事做成后,本爵就赦免你的罪行,做得好。本爵还要委以重任。”
“奴才谢主子赏识。”
赵国祚连忙谢恩不提。
张大桅不久就传来消息,他的快船绕过大胜关,一直到太平、芜湖一带,确实发现哪里到处都是清军,但是清军正在休整,他们偷偷上岸抓了两个舌头问过。
原来阿济格的大军跟黄得功交战,虽然击溃了黄得功部,但是他们追缴黄得功兵马后,散的很开。才刚刚收拢回来,正在休整。
看来阿济格并不急着进兵南京。显然他已经跟南京文官接触过了,判断南京抵抗的机会不大。所以打算休整好在进兵。
但是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那就是阿济格手下的战船极多,大小船只不下万艘。
这些船都是李自成的船,李自成从汉水而下,将汉江上的船只搜刮一空,加上自己打造的,足足数万艘,后来阿济格袭击了李自成的后营,缴获了大半的战船和物资,竟李自成余部逼到了湖南去,而他径直朝着江南而来。
此时朝堂之上,一片沉寂,当高梦玘说了那个剃发令之后,大半文臣不言语了。
留在朝堂上的,都是主降的,其中以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为文臣之首,侍郎朱之臣、梁云构、李绰等力主;勋臣以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为首,魏国公徐允爵,保国公张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定远侯邓文囿,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安城伯张国才,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驸马齐赞元等人胁从。
文官就不说了,这些世代公侯,皇亲国戚竟然一个个也力主投降,着实让人不齿。
南京三大权力机构,以兵部尚书为首,镇守勋臣为二,镇守太监为三,兵部尚书自不用说,理论上负责调动军队,但是南京守军实际指挥却是镇守勋臣,而镇守太监则有监督之权,也就是这三人就等于掌握了南京的军事力量。
可是清军到来后,三大权力机构中,马士英逃跑,留下的文臣首领成了王铎,和镇守勋臣赵之龙两人都决定投降,反而只有韩赞周那个太监选择了自杀殉国,不知这些饱读诗书,整日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东西心里有没有那么一丝丝愧意。
虽然决定投降,甚至是踊跃投降,可是要剃发的话,一个个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祖宗衣冠啊,剃发易服,那岂不是成了禽兽了,向禽兽投降可以,如果变成禽兽,还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沉默了半天,突然钱谦益摸着脑袋:“这头皮甚痒啊!”
说完,一步一踱的离开了朝堂,走了出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谦益回到家中,立刻就让家奴去请了一个剃头匠来。
钱谦益的小妾寇白门冷眼看着钱谦益让人给他剃头的丑态,极为不齿。
她不由想到昨日之事,朝臣商议战和之事,钱谦益回来告诉寇白门,城是守不住的,寇白门做了一个明代烈女该做的事情,表示如果钱谦益殉国,她一定会跟随,奈何钱谦益舍不得死。
寇白门说自刎,钱谦益说太疼,寇白门说自缢,钱谦益说太丑,最后寇白门说投水,钱谦益想了想说:太凉!
今日回家,态度潇洒,大叹头甚痒,找人来剃发!
剃完发,就匆匆出去了。
钱谦益此时哪里管得着一个小妾的心思,他剃发完之后,立刻就又来到朝堂,只见朝上一面侧目,因为他们看到钱谦益油光锃亮的头顶,以及后面那筷子般细的发辫。
“牧斋公,你?”
王铎不由有些震惊,没想到东林魁首钱谦益竟然第一个剃发了。
钱谦益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他是第一个剃发的,这首降之功就跑不了了。
王铎叹了一口气:“剃吧,剃吧!”
他说完,一个个都哀叹着走出了朝堂,各自回家找人剃发去了。
尚未到午时,就让鸿胪寺卿高梦玘再一次去‘沙尔虎达’军营,带去了锦缎财帛,表示归顺之意,请‘沙尔虎达’大军入城。
看着高梦玘剃发的样子,杨潮很满意,立刻就同意进城,并且表示会约束士卒,绝不伤一百姓,绝不掳一女子。
然后就将高梦玘留在身边。让高梦玘派了一个人回去回复朝堂,要求文武百官都必须郊迎,也不用出十里了。就都在南门聚宝门外等候即可。
高梦玘安排停当之后,再次回到‘沙尔虎达’大帐之中。这次他看到了沙尔虎达本人,但是直接震惊住了。
“杨,杨,杨——”
他连说三个杨字,都没有喊出杨潮的名字来,当即傻愣在帐中,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高大人,小辫子好好漂亮啊!”
杨潮走到高梦玘身边。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
“高大人,帮本爵做一件事如何?”
“杨爵爷,下官罪该万死!”
这时候高梦玘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都上了杨潮的当,但是杨潮为何要这样做,他就不知道了,但觉得不会是好意。
杨潮扶起他:“诶,高大人既然向我大清投诚,何罪之有!”
高梦玘这时候有些迷糊了,但是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希望:“莫非杨伯爷您也投顺了?”
啪一声。一个大嘴巴子将高梦玘扇倒在地上。
“投顺?你们不要脸,老子还要啊!”
说完一把将高梦玘拉起来:“姓高,现在把你的人都喊进来!”
高梦玘带来了不少人。十多个,大都是宫中的太监、锦衣卫之流,都留在营帐外。
这些人已经不能放回去了,谁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高梦玘一脸惊慌,但是不敢不从:“来人啊,大人请你们进来领赏!”
他在营帐中大声喊着,帐外的太监和锦衣卫一听,还有这好事,立刻屁颠屁颠的滚了进来。结果刚一进来,十几把刀子就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事!”
杨潮的声音响起,这时候几个人立刻愣了。
“杨伯爷?您回来了!”
一个见过杨潮的太监惊叫。其他人顿时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满清梅勒章京沙尔虎达,而是大明忠义伯杨潮。
“没错,本爵回来了,都老实待在营中。等本爵处理完城中之事,自会放你们走。要是敢闹事,杀无赦!”
“不敢不敢,伯爷吩咐,小人照做就是。”
这些锦衣卫和太监都是精明之人。
“来人,准备仪仗,沙尔虎达梅勒章京要出发了!”
接着杨潮大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讽刺。
大军出发,为首是一队仪仗,手持亲王卧爪一对,亲王旗四杆,亲王执大刀两口,亲王枪两杆,亲王大纛一杆。
这些除了绣团红罗伞之外,几乎就是多铎的仪仗了,当然数目上少了不少,比如卧爪本是两对,亲王旗是十杆,不过最重要的绣团红罗伞和亲王旗杨潮大半拿去给皇帝献俘了,剩下这些只是一小半而已。
不过足以唬人了,至于大明朝臣会不会认出这些是亲王的仪仗,从而生疑,杨潮一点都不担心,这群狗东西哪里会知道满清顺治刚刚颁布的礼仪制度呢,他们争权夺利搜刮钱财的时间还不够呢,哪里会有心思却了解满清的仪仗制度。
不过这也是简化的仪仗,毕竟多铎是去扬州打仗的,这些仪仗是打算战后展示威仪的,所以意思意思就行了,没有带全套的来,比如螺号、旗牌等就没有。
仪仗队之后,是一批护卫,人数两百之数,穿着则是多铎身边的巴雅喇护兵,杨潮攻进总督府多铎的护兵至少被他杀了一半,不过就剩下这么点了。
护卫后面,则是一批骑兵,人数也是百人,没办法杨潮身边会骑马的亲兵就这么点了,其他都跟着赵康去打泗州去了。
骑兵身后,才是一队队整齐的长枪兵,人数最多,足足四千多人,加上其他士兵,刚好是五千之数,正是杨潮从扬州带回来的军队。
杨潮骑在马上,前面是遮挡了视线的大旗等物迎风招展,后面一队队士兵步履森严,沉默着向南京城进发。
杨潮四周都是骑兵,旁边还有一个文官,正是高梦玘,留着他以防有变。
很快就进入了小安德门,城上守军早都下城等在道旁,大军一过。人人跪倒在地。
小安德门是南京城的外郭城门。
所谓外郭城,就是南京最外一层城墙。
当年朱元璋造好应天府城以后,登上钟山观察都城的形势。发现宫城离开钟山太近。如在山上架炮,皇宫很容易被击中。而且还有一些重要制高点,如南面的雨花台和北面的幕府山留在城外,对城防非常不利。于是,朱元璋又下令建造外郭城。
南京城本就已经是很大的城池了,城墙长五六十里,比历朝历代的南京城都要宏伟,结果外面还要加一层城墙,那么这道外郭城自然就更宏伟了。修建好之后,将城外的山陵都包裹在内,城墙长度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里。
当然这么长的城墙,全部用石砖的话,开销就太大了,所以大多数地方都依照地势,大多数是黄土丘陵筑成,只有一些防守薄弱的位置会加砌一部分城墙,并在这些城墙上开设城门,总共有十八座之多。小安德门就是其中的一座。
穿过小安德门之后,算是进入了南京城范围内,但是眼前看到的并不繁华。左手边是几座寺院,能仁寺、碧峰寺、天界寺等都在这里,右手边则是聚宝山,雨花台就是其中的一道山峰。
而脚下的大街则称为雨花台街,地势一路走低,走了二里地外,地势更为平缓,过了雨花台南城岗子后,已经能看到稍显密集的建筑。此时已经到了米行大街。
米行大街位于南门聚宝门之外,两侧多有米行。因此得名。
此时米行大街两侧,跪满了附近的百姓。有商铺的商贾、掌柜,有附近的住户,他们以此来表示恭顺,乞求得到平安,还有人脸上写这顺民二字。
一直到了菜市口和扫帚巷和米行大街的三岔口,杨潮终于看到了文武百官,他们此时一个个也跪在地上,他们背后就是聚宝门,城门大开,守城兵将列于道路两侧,不过也都跪着,武器丢在一边,展示他们绝对没有敌意。
城门口的百官乌央乌央的跪了一地,有内阁大学士,有六部尚书、侍郎,有各卫指挥,有总兵、副将,也有监军太监,反正南京能说得上话的,都在这里了,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新主面前露脸。
为首一人,手举一面金盘,盘上放着一颗大印,一本黄册,大印代表的自然是玉玺,黄册则是户籍民册,当然这些只是象征意义,代表的是献土称臣。
这时候杨潮的仪仗已经停下,后面的护卫则分为两列,朝着两边冲去,很快就站在百官两侧,这时候文武百官心中开始有些不安。
不少人偷偷抬头看去,只见那仪仗开始慢慢分开,露出了一个通道。
一队骑兵慢慢朝着百官走过来,骑兵队形严整,看不到中央的人物。
直到骑兵慢慢走到百官面前,这才停了下来,骑兵队伍也慢慢分开,露出其中两骑,其一正是高梦玘,其二则是——
偷看到杨潮的官员当即傻眼,愣住了,怎么是杨潮!打死他们也想不到,他们迎降的竟然会是杨潮!
杨潮却慢慢跳下马,在左右护卫保护下,慢慢走到了王铎前,王铎正是头举金盘的文官,他举着金盘,因此头一直低着,反倒是不曾看到杨潮。
“王大人啊,献土纳降,好似不该是你吧。当年秦王子婴向刘邦献过,南唐后主李煜向赵匡胤献过,你有什么资格献土?”
王铎听出声音似乎不对劲,这才抬头看来,顿时眉目圆整。
“你,你,你是——”
王铎不比其他人号多少,他初看到杨潮的刹那,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来,杨潮帮他说。
翻身骑在马上,猛的拔出刀来。
“吾乃大明忠义伯杨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吾虽穿着鞑子的衣服,但我是大明忠义伯!尔等身服汉家衣冠,却一个个要给蛮夷做奴才!”
杨潮大声喝问,王铎跪在地上,始终没有起来,但是身子已经在发抖了,这绝对不是怕的,而是出自内心的羞愧。
旁边的钱谦益则一脸平静,只是眼睛深处闪动着,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诸位大人,起来吧,小心跪坏了贵体!”
杨潮冷哼一声。
但是没人起来,一时间的变故这让这些应变能力本来就不够出色的文人,此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来他们一心是来欢迎新主的,一个个心里都幻想着在新主子面前继续高官厚禄,继续享清福了,可是突然间,这个新主子竟然不是新主子,而是大明的忠义伯,这让他们彻底迷茫了。
而两边的军队也有些慌乱,他们以为是鞑子来了,奉命跪在两旁展示恭顺,可是突然变成了忠义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可是士兵,有人习惯性的想拿起武器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跪地免死!”
顿时他们旁边就有人喝令。
这是杨潮的士兵,他们一到城下,就开始分开,一个个站在士兵和官员的中央,拿着武器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一批士兵。
“好了,都起来吧,跟本爵一起进城。”
杨潮此时声色柔和了一些,这些狗官此时还需要安抚一下,让他们配合自己稳定南京,有他们配合南京只要不乱,就能等到自己的援兵回来。
杨潮甚至亲自将王铎扶起来。
王铎起来后,其他人才一个个站起来。
“劳烦众位大人。跟本爵一起进宫吧。”
这时候杨潮又说到,接着大步穿过人群,在护卫的保护下。走进了城门。
“大人们,请吧!”
吕末则在后面向那些愣在原地的官员们做出一个手势。
百官此时完全身不由己。只能在杨潮士兵的监督下,一步一步往皇宫敢去。
“李良,你带一千人去我家,但凡敢冲击杨家的,无论是乱兵还是暴民,杀无赦!”
进城后,杨潮立刻就命令老亲兵李良,带领一千人去自己的家中。将一家老小保护起来,对杨潮来说,保家卫国自然重要,但是自己家人也很重要。
杨潮骑马在前,文武百官步行在后,很快就到了皇宫,进入武英殿。
这时杨潮让人搬来了一张张桌子,然后是笔墨纸砚等物。
“各位大人,劳烦各位给城内军队下个命令吧,本关现在要接防南京城。从此刻开始。所有军兵,悉听本爵调遣!”
很快盖着大学士大印,镇守勋臣大印。还有各个总兵签署的军令。
“吕末派人把军令张贴到各个城门,让人手持军令去城墙上接防,有不听军令的士兵,立斩不赦!”
杨潮立刻分派任务,让吕末带人赶往城墙上下各处要地,立刻将城中军队指挥权握在手里,对此杨潮已经有过经验了,在淮安就是这么做的,只是这样的组织还很脆弱。勉强能够控制住军队不乱,根本做不到有力的军事行动。
“王大人。请写一些安民告示吧,告诉百姓。我军援兵已到,晓喻百姓不要慌乱。”
众文官也不敢反对,一个个立刻抄写安民告示,同时盖上相关官员的大印。
“各位大人,辛苦大家就在这里讲究几天吧,兵凶战危,围城之险解除前,敢擅离者,杀无赦!”
最后告诉这些官员,杨潮然后走出了大殿。
皇宫中此时显得有些杂乱,据说得知皇帝逃走,百官要降的时候,城内确实乱了片刻,附近百姓不少冲进了皇宫,抢了不少东西。
后来赵之龙派兵弹压,才稳住了局势,可是宫中的皇家宝贝,还是被抢走了不少。
“不知道扬州那里如何了?如果按照我的计划,明天就该有第一批援兵回来了吧。”
“如果他们一时回不来,也得早做打算啊。”
站在武英殿门口的御阶上,正面是西角楼,右前侧是武楼,背后是西华门。
杨潮却无心欣赏宫中风景。
而是在心中反复的思索着。
上次在扬州的时候,他说自己作对了一切,却还是让多铎攻进了扬州城,当时他不理解,后来他反应过来,其实他做的根本不够,他当时孤军深入,却太过自信,根本就没有做过紧急预案,没有考虑过,万一扬州失守的时候,该如何应对。
当时杨潮没想过扬州会失守,也不认为扬州会失守,因为太过自信,也因为从来没想过扬州失守的情况。
但是吸取了经验教训之后,这次杨潮就不会那么大意了。
跟清军接触了这么多次后,杨潮承认八旗主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跟自己带领的军队相比,双方互有长短,自己的军队长于布置军阵进退有据,而清军的单兵素质更高,至于军纪,双方半斤八两,都是正规军的水平,而明军反而更像是一只土匪军,其他农民军等等,就更不用说了,谈不上军纪这个词。
紧急预案第一步,就是清军突然攻城的情况,如果清军突然来攻,杨潮当然还是积极布防;第二步,如果清军没有来攻,自己抓紧时间布防的情况下,还可以采取一些主动行动;第三步,如果在自己所有的筹划失败的情况下,也要做好撤退的准备,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甚至杨潮自己可以战死在南京,但是家人必须安全的转移。
预案第一步已经在实行了,有南京文武头目的配合下,还算顺利的接管了城墙防务。
皇宫内外的守军也接受了杨潮的指挥,毕竟杨潮的名头在那里摆着,没有勋臣指挥后,中低层军官也乐意接受杨潮这样一个军功赫赫的人物领导,说起来他们自己也是十分慌乱,是战是和根本就没有主意,基本上也就是盲从上层人物的决定而已。
预案的第二步,杨潮已经派遣宋坤带兵去了大胜关,大胜关是南京的最后一道屏障,哪里不失守,清军就无法兵临城下。
第三步,就是派李良带兵到杨家,保护杨家被乱民冲击的同时,也是打定主意,万一南京守不住,这一千精兵,加上杨家本来的两百卫兵,能够找机会逃走。
宋坤带着军令,同时带着一百精兵到了大胜关,大胜关副将没有任何反对就将防务交给了他,表示接受宋坤的指挥。
而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八旗兵,为数三百的一队八旗骑兵拿着阿济格的信件,赶来大胜关,他们要接管大胜关。
显然阿济格早就确认南京城会投降,可是他还是十分谨慎,不将大胜关拿在手里,他还真的不敢放心的率领大军前进。
宋坤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打开城门,将这些八旗兵放进了大胜关中。
交上了大胜关的兵册,做出一副完全听令的姿态。
晚上还宴请八旗军官,等这些军官在宋坤的奉承下,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突然感到脖子一凉,他们的头颅就已经搬家了。
与此同时,在各处军营中,劳军完后,醉意朦胧,刚刚进入梦乡的八旗兵同时受到了袭击,没有任何抵抗之下,竟然都交出了自己的人头。
至此,大胜关副将才知道,宋坤根本不是南京派来带领他投降的,而是要带领他守城的,震惊的同时,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结果,反正是打是和很多人都很迷茫,只要有人领头,不需要他们做艰难的选择,他们此时愿意盲从。
当这些带着辫子的人头送入南京城后,杨潮让人骑着战马,向城中士兵展示这些人头,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杀了鞑子的人,鞑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让鞑子攻进城中,肯定会像扬州那样屠城。
同时向这些士兵保证,如果他们用心守城,忠义伯一定会带领他们大败鞑子,就像忠义伯曾经在海州,在扬州做的那样。
有人头在,又有屠城的恐惧,加上杨潮战绩的例子,城中卫兵们,渐渐升起一股对杨潮的迷信,或者说重压之下找到了一根稻草,紧紧的抓住,不敢不相信!
城内军心为之一稳!
第二天,杨潮有余力可以向大胜关派遣兵力了,派了一千人过去。
但是同时通知宋坤,如果势不可挡,可以放弃大胜关,往南京撤退。
大胜关虽然是南京最后一道门户,但是老实说这里并不是什么雄关。
大胜关在南京著名的三山处,所谓三山,高不过二十九丈,换算下来不到百米,是三个小土包而已,不过她地理位置倒是重要,因为这三山就在长江边上,三山外有多处沙洲,这一段江水流苏缓慢,水面宽广,而且有新林浦、板桥浦等小河从山下入江,所以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能判断出来,修建在三山附近的大胜关,其实是一个江防关隘。
历史上其实他的名字叫做大城港,朱元璋从此登陆占领了南京后,取名为大胜港,接着修建关卡,就命名为大胜关。
所以这里其实是防江不防陆,因此杨潮并不打算在这里跟清军决战。
其实若论防御坚固,还有比得上南京城的城池吗,南京,才是杨潮最后的决战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看,这就是多铎的尸首!你们有什么怕的,鞑子还没影呢,一个个就争着投降。”
午门前,文武百官被杨潮招呼到一起,看着前面一个华丽铠甲,浓眉粗脸的蛮夷汉子。
这汉子正是多铎,而且已经死了。
杨潮不知道此时百官看着蛮夷的大将,心里想的会是什么,是懊悔,是羞耻,还是恨。
当然他们绝对不会恨满清,他们恨的恐怕是杨潮,恨杨潮为什么要打赢,为什么要把决定投降的他们耻辱的一面撕开,光天化日的暴露在阳光之下。
“呜哇,先帝了,逆臣愧对您啊!”
突然老陈王铎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起来,一时间不能自己,有人先是劝他,发现劝不住,很快其他人也跪地痛哭起来,最后所有官员都连哭带骂,骂自己愧对先帝等。
感觉效果差不多了,杨潮立刻下令。
“把多铎的尸首立起来,架上花车,在城里巡游!巡游一天,然后送到大胜关去!”
看着士兵们拉来了一辆四*货车,在上面立起木架,将多铎的尸首绑了上去,让他保持站立的姿态。
然后两一头老牛拉着,从午门赶了出去,往南过了端门,又出了承天门,就到了千步廊,过千步廊出了洪武门,就算出了皇城,沿着崇礼街巡游前进。
一百多个士兵保护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抬着一面三尺的大铜锣,左右各一个壮汉,每走十多步,就duang得敲上一声。
“父老乡亲。此乃奴酋多铎!我水营将士,浴血奋战,于扬州斩杀此獠。我水营大军已经回援京师。众百姓无惧鞑虏。”
领头的士兵大声喊着,告诉旁边好奇观看的百姓。
杨潮的目的是让百姓看看。鞑子也不是不可战胜,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连多铎这样的亲王,都被杨潮杀了,现在杨潮大军已经回援,还有什么可怕的。
随着巡游的队伍进入中正街,从朱雀街往南,进入人口密集的城南,街道上的百姓越发多了起来。此时百姓们已经知道,巡游的是多铎,是一个大虏酋。
还有不少百姓从崇礼街、中正街一路跟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烂菜叶子,臭鸡蛋,追着往多铎身上投掷,但是多铎已经感觉不到了,可是那些士兵却倒了大霉了。
杨潮依然在皇宫中,文武百官还在午门,一个个依然痛哭流涕着。
其实他们未必是装的。很多人都是发自内心的痛哭,未必是心里懊悔,而是情绪宣泄。他们心理压力太大了,决定投降,却不想杨潮回来了,杨潮会怎么对待他们,会不会杀了他们?
挤压了两天的恐惧,一瞬间释放出来,没有一定时间是释放不完的。
“好了,各位大人,既然已有悔意。就都回去吧。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放他们走?杨潮不杀他们!
突然所有人都愣了,连哭泣都忘了。杨潮却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些士兵,将他们挡在了午门之外。
这时候所有人却确认,杨潮真的是不打算清算他们了,而是要放他们回家了。
留他们已经没用了,因为杨潮的援兵回来了。
许多男今日一早,就率领一万士兵,赶回了新江口,并且带回了多铎的尸体。
多铎被困在蜀冈,其实早就注定死路一条,只是杨潮顾虑伤亡,才打算困死他。
但是南京的突发事件,让杨潮不得不选择强攻,就在他离开扬州的第二日,所有大军就强攻上了蜀冈,将多铎三万骑兵绞杀一空,多铎本人也没有逃过一死,不过他不是被杀的,而是自杀,在明军攻入他大帐之前,他挥刀自刎,算是保住了他的荣誉。
大败了多铎,甚至斩杀了多铎,但是杨潮却有点高兴不起来,伤亡太大了!
近十万大军猛攻蜀冈,由于是佯攻,虽然一路上都有大炮开路,可是还是损失了两万士兵,伤也有两万,可谓是惨胜!
不过也让杨潮吸取了一个教训,在往山上佯攻,没有阵型优势的时候,对上占据地利的敌军,这样的情况下,必须付出巨大的牺牲,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这种攻击坚决不能要。
随着许多男一万大军入城,现在南京已经算是牢牢控制在杨潮手里了,所以他才决定将文武百官都放回去,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怕他们翻出幺蛾子。
至于南京的士兵,如果看兵册的话,南京城有二十万大军,可是实际上只有八万人,就是这八万人还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平时南京城其实只有三万人,五万人虽然在册,但大多数平时根本就不进军营,而是在城里做工谋生,毕竟就算在营中,除了自己能混个饱肚,根本就没法养家糊口。
现在这八万大军都已经完全被杨潮控制了,不过杨潮不打算全要这些兵,只给他们派去了大量军官,告诉他们,不想当兵的,可以立刻走,不愿意走的,就要参加训练,然后跟鞑子打仗去。
这些人大多数都不想打仗,于是一听这话,就是平时在军中混饭吃的那三万人,也大多数选择了回家,最后剩下的人,竟然只有一万。
大胜关。
清军上万马步兵已经到了城外。
一个清军在城下喊话。
“英亲王有令,尔等速速归降,否则大军入城,寸草不留!”
清军完全是多此一举,他们已经注定要攻城了,因为他们派来占领大胜关的三百人没有回去,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胜关是不会投降的。
“告诉虏酋,我忠义伯大军已经全歼了多铎,已经回援南京。让鞑子来攻吧,老子等着呢。”
城头上,宋坤大声回应着,接着一招手。
士兵们立刻将一个个无头尸体推了出来,挂在了城墙上。
“你们找死!”
清军使者冷哼一声,拍马就往回赶,宋坤也没有让人攻击他,杨潮的军队,没有杀使者的习惯。
很快清军就开始发起进攻,大胜关不是什么大关口,但是也不是轻易能攻下来的。
清军推着盾车,压到四十步处,往城头射箭,,其他清军抬着梯子就往上冲。
这完全还是海州时候的攻城方式,远比不上多铎的大炮加骑兵,可惜多铎是一路追击李自成,从山西到陕西,从陕西到湖广,现在到了江南,先让他不可能携带着红衣大炮。
清军没有大炮,可是明军有啊,虽然杨潮的炮兵远在扬州,但是南京的大炮多了去了,杨潮给大胜关调来了上百门各式大炮,清军攻城开始,这些大炮也开始轰鸣。
没有取巧,没有花哨,清军冒着炮弹,攻打了一个时辰,而明军在大炮轰鸣下,跟清军战斗了一个时辰,互有死伤,当然更多的还是清军,他们扔下了一千多具尸体后,退走了。
有一千守城兵力,在抵抗意志坚决,士气高涨的情况下,不是一万清军能够攻下的。
更何况还有大胜关原先的守军千余人,总共两千多人加上上百门各式大炮,打退清军,已成必然。
坚守了一天,大胜关外,清军聚集到了三万。
不过夜间他们没有派人偷袭,对防守严密的大营,偷袭等于送死,更何况这是一个砖木结构的城关,更是没有死角,要么强攻,要么绕道。
“狗鞑子,看你们的虏酋!”
第二天清晨,清军又一次准备发起攻击,这时候突然明军在城头上集体大声呼喊,然后就是一个红色铠甲,绑在木架上的尸体被树立了起来。
所有的清军顿时就停下来,远远看着那红色尸体。
不久清军营帐中跑出来一匹战马,一直跑到了大胜关前,朝着关上喊话。
“城上明军听着,英亲王宅心仁厚,愿意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把裕亲王的遗体交还我们,英亲王保证可以不攻城!”
五里外的清军大营中。
阿济格也颇为震惊,他真的没想到多铎竟然被打死了,这种情况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尤其是他的核心军队八旗士兵中,满清自从兴兵以来,还没有战死过一个亲王啊。
作为一个宿将,一个大败了李自成,足以证明自己实力的统帅,阿济格自然不可能让多铎的死影响军心。
所以他立刻下达军令,告诉八旗士兵们,他会要回裕亲王尸首,如果明军给了,愿意放明军一条退路,放弃攻打武胜关。
这其实是给士兵们一个台阶,给他们一个选择,看看不是我阿济格非逼着你们去送死,而是明军不给你们机会。
如果明军拒绝了,那么都要鼓起勇气,勇猛攻击大胜关,攻入关内杀光明军,给裕亲王报仇。
阿济格目的很清楚,不但不能让多铎的死影响军心,还要用多铎的死,激起八旗士卒的勇气!
虽然谋略是这样,出于个人感情,阿济格还是有些伤感的,不提多铎跟他一样都是亲王,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而且他们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努尔哈赤的儿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哎,险棋啊!”
阿济格内心复杂,他跟多铎、多尔衮是三个亲兄弟,都是努尔哈赤宠妃阿巴亥所生,他最为年长,多铎最幼。
皇太极在的时候,极力挑拨他们三兄弟的关系,多尔衮和多铎始终表现的拧成一股绳,而阿济格则表现的跟着两人有隔阂,不是他真的对两个亲兄弟有意见,而是做给皇太极看。
皇太极当时收了阿济格的旗主之位,让给多尔衮担当,阿济格从此表现的恨多尔衮入骨,可是皇太极一死,阿济格立刻就和多铎一起,力劝多尔衮即位当皇帝。
足以证明阿济格三兄弟当年演了一场好戏,而且骗过了皇太极这个狡诈的政客。
阿济格表现的跟两个兄弟不和,皇太极就不担心这三兄弟拧成一股绳,不会太压制他们,而多铎和多尔衮则表现的亲密无间,则让皇太极投鼠忌器,不敢过分针对这两兄弟。
不得不说,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三兄弟的心机深沉,在满清众亲王中是出类拔萃的,多尔衮能掌权,正是由于谋略,而不是实力,论实力,他还比不上皇太极的长子豪格。
但是这一次多尔衮出了一招险棋。
多铎在扬州战败,折损了三万八旗,其中的汉八旗和蒙八旗不足为体,可是满八旗士兵也超过了五千,此时影响太大。
努尔哈赤起兵以来,虽然看着风光无限,看起来百战百胜,但是连续的征战,对这个小民族实在是一个难以承受的负担。
入关之后,现在八旗丁口中。满八旗满打满算只有五万人,就算加上满八旗中的包衣,总丁口也不过二十万人。所谓二十万从龙入关。
五万丁口中,一次就折损了五千。这如何能够承受,八旗中各大贝勒、亲王和旗主都有了理由反对多铎。
阿济格知道,他和多铎领兵在外,代表的是多尔衮的实力,他们打的胜仗越多,多尔衮的权势就越大,他们打的败仗越多,则多尔衮受到的压力越大。
要知道从八旗兴起后。统兵打仗就是一个肥缺,是八旗实权人物们争抢的位置,谁能带兵入关,抢到的东西越多,分到的东西越多,谁的势力也就越强。
因此让自己两个亲兄弟领兵,多尔衮本来就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谁知道多铎竟然败了,于是多尔衮不得不出了一个险棋。
既然多铎折损了三万八旗兵,那么久必须取得一个足够辉煌的胜利。这样才能保住多铎在八旗中的权位,才能够稳固住多尔衮的权势。
于是多尔衮让多铎调动明军,再一次奔袭扬州。截断明军回援南京的道路,然后命令阿济格从西往东,沿着长江攻占南京。
只有攻占了南京城,才是足以保住多铎的胜利,而多铎在这个过程中起到的作用越大,事后才能更有话语权。
但是让多铎堵截明军,必然面临着一系列巨大的危险,比如可能被明军南北夹攻,比如要深陷重围。比如要孤军奋战等等,但是他们三兄弟此时别无选择。
因此阿济格不顾军中士卒疲惫。厌战情绪高涨的情况,强行将军队留在了九江城。如果不是有多铎在扬州第一次战败一事,阿济格的军队早就调回北方休整了。
但是强留这些士兵在这里,阿济格的压力也很大,毕竟八旗不是一股绳。在努尔哈赤时代,八旗往往都是以旗为单位,无论是军政还是出征,往往都是各自的旗在一起行动,那时候可以说八旗就是八个相对独立的部落而已。
到了皇太极时代,皇太极极力将八旗打造成一个王朝军队,出征都是八旗一起出动,然后以一个统帅带领,最后按照功劳瓜分战利品,但是八旗中的权力构成,皇太极却一直没有能力改变,八旗大权依然握在各个旗主、亲王手里。
所以阿济格强留大军帮助多铎稳固权力,他手下的反对声音其实很大,他要承担很大的压力,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这次大家看到多铎的尸体后,很多统兵军官都找各种借口避战,希望回去休整,不得不说也有这样的权力斗争原因。
所以阿济格才想到了讨要尸体这个办法,是为了堵住军中那些统军的额真、贝勒之口,如果明军不肯给豫亲王尸首,这种奇耻大辱可是整个八旗的,他们这些额真、贝勒就失去了一切借口。
但是明军可能把多铎的尸首还回来吗,阿济格绝不相信明军有这种肚量,多少年了终于打死满清一个亲王,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还回来,他们肯定会以此做足文章。
“哎哎,这个老子做不了主,得让我家大人定夺!三天后你在来吧。”
宋坤心里绝对不会答应将多铎的尸首还给清军,但是他绝对不会放过拖延时间的机会,所以他告诉底下的清军使者,说让他三天后再来。
当然清军使者绝对不会上当:“明日,做多明日!”
说完拍马就走了,再也不肯跟宋坤在这里讨价还价了,使者自然是阿济格的心腹,知道主子是希望立刻攻城呢。
宋坤知道自己这个拖延战术失败了,但是有点不甘心,如果有三天时间,扬州就能回来更多援军,如果扬州能够调回来五万人,谁会怕这些鞑子啊。
于是宋坤派人回去给杨潮传递消息,他告诉杨潮说,鞑子讨要尸首,明日就要攻城。
宋坤的意思是他只能拖延到明日,但是杨潮听了后,却立刻说给啊,为什么不给。
多铎的尸首而已,杨潮可不太在乎,虽然能够用来做文章,但是该做的他也做了。
百官看到了,勋贵看到了,百姓也看到了,这尸体留在手里也没有什么用。
但是还给清军。让清军都看看,他们的亲王的死状,杨潮不信这打击不了清军的士气。
第二日一早。清军使者就来了。
“城上明军,速速归还我大清豫亲王遗体。否则大军即刻攻城!”
使者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宋坤则一副不满的神色:“城下鞑子听着,我家大人宅心仁厚,多铎的尸体还给你们了,接好了!”
说完,让人将多铎的尸首扔下了城头。
宋坤实在是不愿意将这具尸首还回去,这是多大的象征啊,一个八旗旗主,一个亲王。打死多不容易啊,怎么能还回去。
城下的使者却愣住了,他打死都没想到明军竟然肯交还多铎遗体,他来谈判不过是走个形式,是给其他额真、贝勒看的,可是明军竟然交了,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是也不能不管不顾啊,小心的将多铎的尸首放到马上,慢慢驼了回去。
清军中沉默了。
“明军既然守信,肯归还我大清豫亲王遗体。我大清将士也该信守承诺。”
有军官是这样的意见。
至少一半军官表示同意。
阿济格为难了,没想到明军给他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要回弟弟尸首。他也感到欣慰,看到弟弟的死状,他却又感到难过,心中那种刺痛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这时候让他放弃给弟弟报仇,一般人还真做不到,可是阿济格是统帅,是政客,不是普通人。
他命人找到最好的棺椁将多铎入殓。打算带回北京在火化。
接下来他开始频繁的跟高级将领们商讨,他本人恨不能亲自带兵杀到南京。可是底下反对的人太多了,无论他以给大清亲王报仇为借口也好。还是以攻占南京让大家劫掠十日为诱饵,下面的人一个个死活都不肯同意。
说明军守信归还多铎遗体,大清也该守信放弃攻打城池。
说大军进关后就一直苦战,从北京打到山西,从山西打到陕西,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湖广,从湖广打到九江,从九江打到南京,一路大小百仗,士卒伤病战亡过万,早已困顿不堪,连马都已经瘦弱,不堪驱驰。
阿济格心里长叹一声:“杨潮真乃我大清心腹大患,不但有勇还有谋。若明国皇帝早用他,何至于亡。但此人不除,必成我大清心腹大患,可笑这群额真、贝勒,一个个鼠目寸光,将来必被杨潮所擒!”
没想到杨潮竟然还回了多铎尸首,让阿济格调动军心的最后一次努力化为泡影,也让阿济格认定此人有勇有谋,真正的重视起了这么一个人物。
“罢了!本王也深感疲惫,即刻请命回北京休整。各位额真、贝勒在等须臾吧。”
阿济格终于下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那些额真、贝勒脸上表现着哀伤,心里一个个却笑了起来。
多尔衮三兄弟啊,这次南下把持大权,可那又如何,多铎不但战败,而且战死了,这次回去这三兄弟必然失败,以后气焰得被狠狠的压一压了。
对于多尔衮想要效仿皇太极,继续削弱旗主们的权利,八旗中对着三兄弟不满的人,可多了去了,不止是豪格一系,而是遍布整个八旗。
“但是,我大军可以不攻,但是南京不可不打!”
阿济格同意了八旗休整,但是还是坚持要打一下南京的。
这些额真、贝勒这次没有反对,因为他们认为,只要他们手下精兵不出动,就凭阿济格收降的那些降兵没有任何机会打下南京城,打不下南京城,多尔衮兄弟等就必定不能像以前那么嚣张了。
“既然各位额真、贝勒都同意,那么就命令水营,往攻南京!”
额真、贝勒们一听,稍感意外,没想到阿济格竟然要派水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天时间过去了,援军又到了两万,此时南京城中,杨潮已经拥有了接近四万援兵,加上收编的南京卫兵,此时已经拥有了五万多的兵力。
杨潮打算将扬州的所有军队都调回来,那时候就应该有八万以上的兵力,杨潮就打算向清军发动反攻。
“大人,大人,清军水师来攻,遮天蔽日,战船上万!”
张大桅不由惊慌失措,此时他手里的船只不足三十艘。
杨潮现在的水军规模,已经十分庞大了,双桅赶缯船总共一百艘,小船倒是不多,主要是因为上次江上风浪打沉了三百多艘,现在小船还有三百多艘的样子。
可是出于将扬州明军调转回来的目的,大多数船都在扬州到南京的航线上。
“慌什么!”
杨潮不由喝道。
这个张大桅什么都好,唯独性格有些弱,跟着杨潮这么久,依然没有培养出雷厉风行的军人性格,这一点让杨潮颇为失望,因此才会将最强大的那十艘海船划分出去,让张大桅带出来的江帆统帅。
张大桅被杨潮呵斥,唯唯诺诺不敢还嘴。
“清军到哪里了?”
不过清军派上万战船顺江而下这个消息杨潮还是很重视的。
“已经从九江出发!”
张大桅回话道。
这些天他一直派出快船侦察清军情报,因此清军的举动,他第一时间就清楚了。
杨潮点点头:“以你的经验,上万战船,从九江到南京,得几天时间?”
如果是一艘两艘的战船,顺江而下一两天。最多三天时间就能到达,可是上万战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张大桅想了想道:“最快也得三天!”
杨潮点点头:“三天时间。回来的船全部扣下,足够收回二十艘大船。小船能收回来一百艘,到时候我们就有一百五十艘大小船只,全部架上大炮,跟清军水师决战,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杨潮知道清军的战船都是些小船,李自成在汉江打造的船只,能有多大,其中多数怕都是抢劫的渔船。这样的船风浪稍微大点怕自己就翻了。
而杨潮最小的船,恐怕都比清军的战船大,一大击小,未必不能弥补数量不足。
“还有,派快马去吴淞,让江帆将所有大船也都开过来,让清军见识见识我们的炮舰,教教他们水战是怎么打的!”
杨潮一系列命令下达后,张大桅感觉到安稳了些。
虽然对张大桅不太满意,但是杨潮还是让他指挥。毕竟杨潮自己还真的缺乏水战经验,张大桅常年在江上清剿江匪,水战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果然按照杨潮说的。第三天就收拢回了一百五十艘大小船只。
杨潮又将南京能找到的炮手,都赶到船上去,告诉张大桅,尽量用大炮远程轰击清军,不要给他们接舷战的机会,这样他们就发挥不出船多、人多的优势,哪怕不能靠炮战打赢,能拖延到所有战船都回来,就是胜利。
第三天中午。清军水师就已经到了大胜关,他们还真打算攻打大胜关。
大胜关这里本来就是防江的。如果他们攻占了这里,马步兵从大胜关登陆。到南京就一马平川了,所以杨潮的战船也在大胜关截击清军。
一场大水战在大胜关附近沙洲间和水面上爆发。
此时清军水师先头部队战船三百艘,张大桅水军战船一百五十艘,二对一的比例。
按照杨潮的要求,张大桅将一百多艘战船一字排开,不断地用大炮轰击清军,根本不给清军接舷的机会,虽然一天时间。
而清军的数量优势此时还无法达到可以忽视火力的地步,经过一个时辰,被轰沉了十多艘船后,他们选择了撤退,一退就退到了太平府,在当涂港口停泊。
此时阿济格的大军也在这里集结休整。
张大桅也没敢追击,战舰就近在大胜关停靠,然后迅速给杨潮发捷报。
阿济格安抚了一下指挥水军的王体中。
王体中本是李自成手下镇守荆襄四府的大将白旺手下,清军一路紧追李自成,李自成将白旺手下主力七万人带走跟着他来打九江,白旺抵挡不住清军,放弃了荆襄四府,一路逃往李自成处,结果王体中趁乱杀了白旺,向清军投降,被清军封为副总兵。
后来阿济格在距离九江城四十里地地方,将李自成击溃,缴获了李自成上万艘战船,就将这些战船交给王体中统领。
可是第一战,王体中就战败了。
“汝汉家兵法有云:胜败乃兵家常事,况王将军众船未到,初尝小败而已,不足挂齿。”
阿济格的表态,让王体中感激涕零,保证等他的战船主力一到,立刻杀明军一个片甲不留。
第四日,整日无战事,张大桅继续收拢战船,而王体中也在等待他的后队,双方都以为时间对自己有利。
第五日。
王体中战舰已到千艘,于是再次气势汹汹的进攻大胜关港口。
张大桅再次指挥水军出击,依然是用炮击。
此时王体中有战船千艘,而张大桅的战船数量也达到了三百多艘。
其中赶缯船打到了五十艘,单桅小船二百五十多艘。
一天炮战后,打沉王体中战船一百多艘,王体中再次撤退。
水战的情况不断的传回南京,虽然最后大胜了,但是杨潮去看到了危机。
因为竟然有多艘战船被清军逼近,发生了接舷战,肉搏之下打退了多数清军,可有一艘船被清军夺占,船上水兵都跳水逃走。
看来完全靠炮是弥补不了这么大的数量劣势的,后世解放军用渔船能打败老蒋的大船,说明数量还是很重要的。
杨潮应对的方法是。找那些熟习水性,又一直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精锐步兵上船,有这些人打肉搏战应该不会输给清军。除非清军肯派八旗精锐上船,这些骑马的八旗兵就算上船了。杨潮也不认为他们的单兵素质能够发挥作用。
一连三天时间,清军竟然没有再次进攻,这让杨潮有了足够的调整时间,同时也收拢回了所有的战船,此时张大桅手下拥有了三百条单桅小船和一百艘双桅船。
小船上每只架设一到两门大炮,大船上看战船新旧坚固程度,装备三到五门大炮。
这些船上就有一千门大炮,其中六百门是普通的虎蹲炮。两百多门大将军炮,还有一百来门弗朗基炮,几乎将南京城上能用的大炮都拆下来了,只有那些红衣大炮这些船装不了,还留在南京城上。
第九日,最激烈的炮战开始了。
这一日,江枫大作,明军还是逆风。
本来清军就占有上游位置,享有一定的优势,现在更是有优势了。他们的船跑的比明军更快。
而且这次清军聪明多了,竟然沿江放下火船,可惜他们火船上没有死士。不敢驾船直冲明军战船,结果明军战船可以从容躲过这些火船。
但是明军阵型经此混乱,清军水师趁势大举进攻,似乎所有的船都疯狂的顺水冲下来。
看来清军三天来没有浪费时间,这些水师的军纪显然整顿过,不知道清军杀了多少人,反正激起了水师的勇气。
顺流、江风,大举突击,这次明军的大炮失去了作用。根本无法阻止对方靠近。
不断地跟清军接战,这时候明军仗着船大的优势。还是占了很大的便宜,居高临下用各种武器斩杀着清军。
从早上打到中午。打沉了清军上千艘战船,可是明军几乎大部都被清军缠上,陷入了苦战,清军往往十多艘船包围明军一艘船,四面围打,但是却难以在精锐步兵手中夺占一艘,最后清军再次选择了放火。
此时双方搅在一起,先让放火大家都有受牵连的风险,但是逼到绝境的清军已经顾不上了,不断的有跟明军绑在一起的小船被点燃,然后清军水军跳江游走。
通过这种方式,清军很快打沉了明军上百艘船,张大桅见势不好,立刻下令撤退。
边退边战,用大炮轰击追击的清军战船。
好在明军的帆船比渔船性能更好,江风也帮了大忙,最终三百艘战船冲了出来,跟清军脱离了战斗,一路向着南京败退。
南京城的百姓,很快就看到自己这边的战舰,也看到了遮天蔽日的清军水师。
顷刻间整个城池就骚动了起来,百姓纷纷登程观战。
但见自家水军连战连退,只能拉开距离轰击对方,却打不沉几艘船,而对方一个劲的放火船,同时不听的追击试图接舷战,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水军战败,清军就能在长江上任何地方登陆,随时可以兵临南京城下。
杨潮此时也咋观战,虽然他没有老百姓那么容易紧张,哪怕就是让清军消灭了水师,攻到南京城下那又如何。
但是杨潮也不想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战船就这样全军覆没。
当看到战舰败退到了新江口附近的时候,张大桅终于开始布阵,炮轰清军水师。
新江口这里是杨潮给张大桅设置的底线,告诉他万一不敌可以撤退,但是绝不能退过新江口,否则军法从事。
新江口已经位于南京城靠西北部位的地方了,如果再退下去,那就失去了保卫南京的意义。
接舷战不可避免的爆发了,大量清军小船,蚁多咬死象一半,疯狂的冲入明军舰队中,不断攻击!
看着一艘有一艘战船被夺占,烧毁,沉没,杨潮心中已经做好了战败的打算,甚至已经准备派人通知宋坤放弃大胜关了,毕竟如果清军可以在南京附近登陆,大胜关就失去了作用,留在那里,除了被清军包围外,没有任何意义。
“大人,有船,那边也有船!”
章惇突然提醒杨潮,在长江下游位置,也出现了几艘战船。
杨潮朝着右手边看去,大海船出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十艘长满风帆,在风向不顺的情况下,再长江中走着之字,往南京方向费力的航行。
是江帆的海船!
杨潮心中有了一丝期待,但是看着江面上越来越少的战船,却有些怀疑来不来得及。
此时张大桅手下的单桅帆船几乎全军覆没,双桅船还在仗着船大的优势周旋,可是也只剩下七十艘了,已经有三十艘被清军夺占或者焚毁、击沉!
而江帆的舰队还在十里之外,江风又对他不利,就算能赶到,怕是杨潮的舰队也完了。
此时清军的阿济格也在一艘船上观战。
他这艘战船颇大,降兵说是李自成的座舰,但是也就是跟明军的双桅船一般大而已。
不过这艘大船并没有参战,而是载着许多八旗将领在观战。
但是很多人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就没有心思观战,阿济格也不过勉强撑着而已。
阿济格也看到了十里外的明军战舰,不过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反而更有心思看自己的舰队绞杀明军战船。
明军战船减少到了五十艘了,很快就剩下四十艘了 。
但是此时阿济格突然发觉那十艘战船已经靠近了,顿时心惊不已。
“此船,怎如此之大?”
不由阿济格不心惊,生长在辽东苦寒山林之中的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跟房子一样大的海船,甚至从来不相信船可以造的那么大,也不理解那么大的船,怎么能浮在水面上不沉下去。
“王爷,这是明军的海船,在海上纵横捭阖有用,但放在江中却施展不开。末将看明军是黔驴技穷了。”
王体中适时的赞道,他的手下终于打的好看了,他心里不由有些得意,把明军完全不看在眼里。
阿济格不了解战船。因此点了点头,选择相信王体中的说法,如果海船有用,明军为何不早早把海船调回来。
“明军战船以不足三十艘。末将贺喜王爷,剿灭明军战舰,我军可以在南京上岸,明军势必不战而降!”
王体中真心希望明军看到水战的结果后就投降,那样他就立下了不世的大功。等于是他王体中攻下了明国都城。
阿济格点点头,但是心中实在不认为明军会投降,他选择打这场水战,不过是给明军一点颜色,打击一下明军的士气,甚至一开始还有用这些降兵水军拖延明军,让明军的水师不能阻挡他们八旗兵过江。
没想到水战的结果竟然如此乐观,让阿济格也不由想着,是不是得鼓动一下八旗兵登陆南京试试了,没准八旗大军一出现在南京城下。南京就投降了呢。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多了,一路上,荆襄四府、武昌、九江,那一座城池不是望风而降,南京不降或许就是仗着陆有大胜关,水有水师,击破明军水师,岂不等于击溃了明军信心。
心里的杂念纷乱,直到明军的大海船终于开到,阿济格才收回心神。
此时明军战舰还有二十艘上下。加上那十艘大的不像话的海船,也不过三十艘。
二十艘战舰被死死包围在新江口,另外已经有水军战船迎上了大海船。
可是这时候阿济格看到,那大海船也不开炮。也不试图去接应新江口的友军,而是径直朝着清军水军冲过来。
阿济格不由感到奇怪,莫非这大海船上没有炮?
他仔细看去,还真的没有看到一门大炮。
难道这海船就只会撞,或者打算接舷战,对方虽然船大。可是自己船多,接舷战的话,蚁多咬死象,自己几百艘打一艘,不可能打不赢的。
想到这里,阿济格完全放心,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水军战斗,甚至不希望王体中手下那群水兵把这十艘大海船给打沉,能带回北京去给多尔衮当礼物,放在后海花园里也不错。
“嗯?还真是撞啊!”
阿济格发现自己猜对了,那十艘大海船就那么撞击过去,似乎根本就没有把眼前的江船看在眼里,仿佛一只骄傲的大孔雀,根本就不会看小母鸡一眼一般。
不过十艘大船逆风行驶,船速不快,撞上小船就好像是靠上去,是挤上去一样。
但是超过十倍甚至几十倍的体量,还是让贴上的小船无一例外的荡开了。
期间清军试图跳帮,但是船太高调不上去,试图放火,但是他们的小船硬是贴不上去,大船一震就震开了。
他们能放火焚烧那么多张大桅的江船,是因为十多艘挤在一起后,江船根本就摆脱不了这些小船,只能看着小船跟自己一块起火。
但是这些大船不然,他们一直往前开,根本就阻挡不住,无论前面有多少小船,都会被他们蛮横的挤开。
十艘船就这样生生的挤过了清军水师,从清军水师中穿了一个对穿,在江面上画出了十道非常清晰的水道,水道两侧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清军战船,而水道中却只有江水自流。
阿济格看到大海船冲过了水师船队,心里不由一惊,心想对方平时冲着他来的。
就要下命令让王体中立刻撤退的时候,那十艘大海船就在他们战船百丈距离外,好似完全没看到他们这一艘孤船,非常自在的掉了一个头。
调完头后,海船现在顺风了!
突然张满了帆,海船受力,速度慢慢增加,百仗之后,就已经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入了清军水军的船队中了。
此时阿济格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大海船扎入了自己的舰队之中,顷刻间撞沉了几十艘战船,一直冲到了战舰最中央,此时每艘大海船周围,都空无一船,只有一些碎木片在随着江面飘动。
这时候十艘大海船竟然停了下来,就在清军舰队中央停了下来。
阿济格有些迷惑。
在城墙上观战的杨潮也有些迷惑。
不知道江帆这是打算干什么。
江帆自己当然不迷惑,很快他的旗舰上,就有水手晃动黄红两色小旗。
“他们在说什么?”
杨潮不由问旁边一个亲兵,这个亲兵懂得旗语。都是戚家军出身的金勇老金教的。
“伯爷,江帆说清伯爷看一场烟火!”
杨潮这才恍然大悟,江帆这是想用炮啊。
“兄弟们啊,打开炮门!”
“兄弟们啊。推出大炮!”
“兄弟们啊,点燃火绳!”
“兄弟们啊,开炮了啊!”
没人听见海船上此时响起了他们自己独有的号子。
只见原本平滑圆整的舰船两侧,突然打开了一个个小窗子,庞大的战船上顿时就出现了密密麻麻整齐的空格。仿佛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大口。
接着看到一门门黑色的管子伸了出来。
此时不明状况的清军小船又一次围了上来,他们见到这几艘横行无忌的大家伙,竟然傻乎乎的停在了他们中间,如果这大家伙冲起来,他们还真拦不住,但是现在他自己停下了,那就不要怪他们了。
于是一艘艘清军舰船围了上来,每一艘大海船外面都聚集了几十艘小船,都想着贴上大船,无论是放火也好。登船也好,都需要贴近,只要被他们四面围上,以他们的经验,这海船就跑不了了。
可是他们当他们越来越接近海船,尤其当第一艘小船已经距离海船不到一丈的时候,突然看到正对他们的一只黑炮吐出了长长的,整条船瞬间被火龙覆盖,没有呼喊,没有哀嚎。因为一瞬间这艘小船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彻底的解体了,被万斤红衣大炮轰成了渣!
大海船上几十门大炮,分为三层甲板。而最下层的甲板大炮最大,都是上万斤的家伙,这些家伙的炮弹就重达几十斤,一炮打去,别说李自成打造的质量不太好的小渔船了,就是正经的西方大海船也经不起一丈距离的爆射啊。
那炮弹打碎了第一艘船后。远远没有释放完能量,呼啸着就朝着第二艘船砸去,一脸杂碎了三艘船,才落尽了水中,激起了一股高高的水浪。
一轮炮击过后,江面上顿时多了许多木屑,落水的清军,断臂残肢,以及鲜血。
阿济格完全没有了观战的心情,大海船近距离攻击那些小船,顿时烟雾、木屑和人体残肢一起飞起来,同时上百门红衣大炮短时间爆炸的冲击让他感觉仿佛被闷棍敲中了胸口般,他喘不过气来,他感到一阵阵恐惧袭来,这种未知的东西,让他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撤撤,快撤!”
阿济格顿时拼命的粗催王体中离开这里,在这里,他们没有一丝安全感。
“兄弟们啊,干得好啊!”
“兄弟们啊,轰他娘啊!”
“兄弟们啊,刷炮管啊!”
“兄弟们啊,装火药啊!”
船上响起了欢快的号子,其实他们这些水手,平时很少能用到最下层的巨炮,因为在海水中太过颠簸,船身稍微一颤,最下层的甲板大炮就失去了射界,强行发射只能打进海里,而且一般情况下都很少打开最下层甲板的炮门,还需要担心大浪会从这里灌进去呢。
第一轮炮击过后,竟然没有清军小船围上去,直到第二轮炮击的时候,有些才反应过来试图继续攻击,但是这一轮炮击后,全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伫立在江水中,如同一座座漂浮的炮台,平静的江水,让水手们即为惬意,随心所欲的打着大炮。
而每一轮炮击,都能打沉几十上百艘小船,清军的战船再多,也赶不上他们这样折腾。
在被击毁了上千艘战船后,又看到主帅的座船逃离,清军水师终于崩溃了!
“给张大桅传令,追上去,一艘船都不能让清军跑掉。让清军投降,投降免死!”
杨潮看到此情此景,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立刻让人给所在新江口的张大桅传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清军的这些小船,在进攻的时候,能够群狼咬死恶虎,但是在逃跑的时候,就完全不是全部帆船的杨潮水军了。
不提那十艘三桅大海船,就是张大桅剩下的二十艘双桅船,速度也跟小渔船不是一个层次。
如果不是收到军令,张大桅还真不想追击,他四百艘船,被打的只剩下二十艘,老实说他心中此时也是怕到了极点,但是杨潮军令他可不敢不执行,于是立刻传令追击。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清军舰船,咬住了他们的尾巴,然后狠狠的咬下了一块肉。
一艘艘清军渔船,见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乱作一团,有些渔船选择寻找就近的江岸登岸,有的士兵干脆直接跳江,朝着两岸游去。
“全军出动!务必不让一个清军逃掉!”
杨潮立刻下令,城门打开,一队队士兵冲出城门,沿着江岸绞杀清军。
长江上,另一场追击一直在继续着,很快就追到了大胜关,然后继续追击。
当追到清军中为数不多的帆船的时候,这已经是清军最后的战船了,他们就在太平府江岸边,就在快要成功逃回的时候,被无情的击沉在水上。
阿济格成功逃回了太平府当涂城中,亲眼目睹自己最后一艘战船被打沉在江水中。
接着又看到明军战船,准确的说是那十艘大海船,竟然嚣张的驶近当涂水道,炮轰了当涂城半个时辰后,才嚣张的离去。
阿济格心中憋着一口气,同时心惊不已,一个想法立刻扎根。那就是南京不是轻易能攻破的,而且水战绝对打不赢明军。
战况出来了,大获全胜!
杨潮损失三百多艘战船。但是在南京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将清军舰队消灭。这更是提气的事情,相比那三百多艘战船,不值一提。
溃散的清军水兵,当他们有的累的跟狗一样爬上江岸,迎接他们的是披甲执锐的明军,要么被杀,要么选择做俘虏。
最后收拢了上万俘虏,等待这些人的命运。就跟新江口那二十万俘虏一样,做苦力直到死,要是他们早知道这种结局,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选择投降活命,或者他们会不会选择投降清军。
这战果杨潮自然是极为满意,甚至颇感吃惊的。
他甚至认为,有史以来恐怕都没有比例悬殊到这种程度的水战了吧。
其实杨潮不知道的是,一百多年前,当葡萄牙人刚刚开通东方航路,那时候四处劫掠。在印度攻占海港,在波斯湾攻占阿拉伯人的城堡,惹得印度洋势力反扑。阿拉伯人和印度人联盟组成联合舰队。出动了两千多艘船和两万多个士兵,结果却被葡萄牙人出动十九艘船只和一千八百多士兵给大败,让葡萄牙一时称霸印度洋。
虽然杨潮船少,但是相比葡萄牙和印度、阿拉伯联盟的实力对比,还是强了很多的,而且印度、阿拉伯人的船可是海船,在一百比一的情况下被打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同样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老百姓,也同样很高兴。
亲眼看着自己的军队打胜仗。南京城百姓自发庆祝起来,鞭炮是最基本的。许多酒楼、饭馆在街道上当街大摆流水席,所有人来吃不要钱。
有钱人见到乞丐。也不惜拿出白花花的银子,扔进他们的破碗中。
无数聚在一起,交流着他们看到的战况,还有对兵法的认识。
杨潮则立刻将战况做成了捷报,让船只过江去,立刻向扬州、淮安等将被府县传递,借此尽快稳定因为自己大军撤离而有些惊慌的百姓。
同时也向着南方传递,通过官府的驿站,将大声清军的消息,往浙江、往江西传递,借以安抚因为清军打下九江,而人心惶惶的江西,还有跟江西相邻,多次被江西的流寇、土匪攻击过的浙江。
杨潮此时发觉,写捷报太费力气了,干脆找人印刷,可是印刷捷报让杨潮突然想到,为什么不干脆印刷报纸呢。
以前杨潮曾经想过,可是没敢实施,因为报纸意味着控制舆论,先让满朝文官,尤其是一直掌握舆论的东林党,是不可能让杨潮这么做的,如果以前杨潮印报纸,势必引起文官和东林党的反击。
现在杨潮不在乎这些了,因为要将南京献给清军一事,东林党的名声肯定大受影响,别说外界了,就是他们自己内部,此时也产生了裂痕,那些心中还有忠义的东林党人,对钱谦益等人大为失望。
而反对者已经开始了攻击,阮大铖就几天内就写了十几封弹劾奏折,把钱谦益、王铎,到刘宗周、高鸿图等人骂了一个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因为东林党的阻挠,让阮大铖在浙江窝了一年,马士英多次举荐他,都因为东林党人的反对而作罢。
杨潮当然不会管阮大铖的弹劾了,此时朝廷都快崩溃了,谁还会看这些奏折。
杨潮当务之急是找到皇帝,已经派兵在附近搜索了,杨潮认定小皇帝不可能走远,分析他最后可能是往南方逃去了,让人到苏州,到杭州一带打探,可是一连几日都没有消息。
而城中却出现了文官的辞官潮,这些文官给的理由是,他们愧对先帝,无颜面在做官。
杨潮放了这些人,没有问罪他们,第一个原因就是希望留着他们,继续将官府的架子搭起来,没有这些文官,杨潮如何驱动六部,如何还能以朝廷的名义继续稳定江南呢。
所以杨潮是好言安抚这些人,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秋后算账,杨潮还以为这些人是害怕。
可是这些人脾气却大的很,辞表一上,也不顾有没有人看,收拾行李就走。
杨潮心中恼恨,一个汉奸,嚣张什么。
这些人挂印辞官后,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空壳子给杨潮,让杨潮不胜烦恼。
倒也有没走的,王铎没有走,钱谦益没有走。
王铎大概是出于大局考虑,而钱谦益估计是舍不得官位。
一心想将皇帝先找到的杨潮,此时顾不得这些文官,好吧,既然不想当官,那就不要当了,离了张屠户还不吃混毛猪了,反正杨潮已经有了经验,干脆直接找吏员们。
这些吏员家在南京,总不能也走了吧。
很快班子就搭建起来,每一个部门,从江宁县到南京六部,反正有缺员的地方,又找不到一个文官替代的,立刻升迁位置最高,最有资历的吏员代理政务,同时还塞进去一两个自己军中读过书的士兵去监督。
这样就将南京六部的简易架子搭起来了。
一直停留了十天,杨潮看到南京稳定,自己大军基本回援,兵力充足,打算反攻了。
从大胜关出发,距离当涂也就百里左右,水陆并进,出动六万大军,誓要一举将当涂拿下,将清军赶出太平府,一步步将京畿地区收复回来。
当涂,阿济格军中。
阿济格心情大好,哪怕听说了杨潮发兵,他依然心情大好。
因为他觉得自己赢了,哪怕损兵折将,哪怕连弟弟多铎都战死了,他也觉得自己赢了,认为多尔衮的位置稳固了。
因为他手里握着一张王牌。
“哈哈哈哈,明国皇帝陛下,请!”
阿济格坐在正席之上,侧席坐着一个拘谨的少年,拼命挤出笑容迎合阿济格。
要是杨潮在这里,一定会大惊失色,会认出此人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大明弘光皇帝陛下,崇祯皇帝的太子朱慈烺。
这就是阿济格的王牌,有这张牌,就算多铎战死,损兵折将,多尔衮也完全可以扳回一城,因为虽然大清折损了一个亲王,折损了数万兵力,可是擒获了一个大明皇帝。
虽说大明的军事力量在满清眼中,还比不上李自成和张献忠有分量,但是明朝皇帝的政治意义却比李自成高的多,与大明王朝发生官方关系,从努尔哈赤时代开始,就是满清政权的一个梦想,到了皇太极手里,更是急切希望能够通过得到明朝的认同,而确认满清的地位。
可惜大明朝对待周边政权的态度,永远都是要么臣服,要么灭亡,绝对不接受满清作为一个政权跟大明平起平坐,因此哪怕国内的老百姓逼的造反,崇祯还是要加征辽饷灭绝满清。
入关之后,政治形势顿时大变,满清已经不在乎明朝的认同了,反而开始寻求灭掉这个朝廷,他们自己逐鹿中原,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不认可李自成,跟明廷一样,将李自成称为逆贼。
现在手里有了明朝皇帝,还是根正苗红谁都挑不出刺来的崇祯的太子,政治意义太大,仅次于灭国,甚至俘虏对方一个皇帝,就等于象征性的灭掉了对方的国家。
所以有这个筹码,多尔衮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继续把清廷打造的铁板一块,但是继续对豪格势力保持压制,还是没有问题的。
有了这张牌,阿济格此次攻打南京,就算没有取得实质性胜利,但象征意义上却是大获全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阿济格甚至发现,自从将朱慈烺抓在手上之后,连军中那些反对力量都收敛了起来。
所以看着朱慈烺就更顺眼了。
为此他接连三次赏赐抓回朱慈烺的王得仁。
王得仁是王体中标下一个游击将军,王体中带领水军跟明军激战正酣的时候,他却带着一股水军在石臼湖一带作战,幸运湖对岸芦苇荡中发现了朱慈烺等人,抓了回来。
因此阿济格接连升这个王得仁,从游击升到参将,又从参将升到了副将(即副总兵),要不是王体中才是一个副将,阿济格都不吝将王得仁直接提拔到总兵去。
但是王体中大败亏输,无论如何是不能升他做总兵了,因此王得仁做一个副将,也基本到头了,但是其他赏赐却一点不少,赏赐了黄金千两,良马三十匹,美女十人。
“明国皇帝,本王今日颇为烦恼,尔国总兵杨潮,食古不化不肯投顺,反而兴逆兵来攻本王,汝意如何?”
朱慈烺眼神即为复杂,听到杨潮竟然回来了,那意味着杨潮不像别人说的,在淮安战死,而是又一次打赢了,并且回援南京了,可是自己却成了阶下囚。
但事已至此,朱慈烺只能装出一副配合的样子。
“杨潮不知进退,怎敢兴兵阻挡大清天兵,真乃不识好歹!罪臣愿意敕书斥责于他。”
朱慈烺自称罪臣,也知道自己如今唯一的用处就是替清军做事了,他又能如何,只能以皇帝的名义谢谢信了,就像宋朝时候的皇帝一样,熟读史书的他对于历朝历代的皇帝得失,自幼就在文官讲读的灌输下了然于胸。
阿济格对朱慈烺的态度十分满意,但是也不胜唏嘘,明国有杨潮那样的猛将,他们的皇帝却落得如此下场。他当真是想不通。
君臣不能相合,这就是明国大弊,他不由想到了李成梁,对戚继光多铎没有深切认识,但是满清权贵们对于跟戚继光同时代,并且就驻防在辽东的明朝大将李成梁却记忆深刻。
李成梁当年在辽东何其威风,打的满洲部族俯首帖耳。连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都是死于李成梁之手,可努尔哈赤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腿在李成梁的总兵府前痛哭装可怜。
最后李成梁也觉得努尔哈赤可怜,就收下他当了干儿子,日后对努尔哈赤大加扶持,这才有了如今的满清,可是李成梁呢,老的时候,还不是凄凄惨惨的回到老家。
至于跟李成梁其名,甚至威风更胜一筹的戚继光,因为受到张居正的牵连。甚至险些问罪。
杨潮如此勇猛,在他的护卫下,大明皇帝竟然宁可放弃坚城,也不敢跟清军一战,这样的大明安得不亡!
想到这里阿济格不由得有些同情起那个杨潮来,哪怕他杀了自己的弟弟多铎,但是作为一个武将。战死沙场并不稀奇,英雄就该亡于战场,而不是死在女人的炕头上。
所以他已经不恨那个杨潮了,甚至如果杨潮愿意归顺,他也要像多尔衮谏言,封杨潮一个亲王。
想到这里阿济格突然对朱慈烺道:“那杨潮虽然不自量力阻我天兵。奈何吾皇惜才,就请明国皇帝写封信,让那杨潮归降我大清吧。”
朱慈烺唯唯诺诺连忙答应下来。
大胜关。
杨潮亲自坐镇大胜关,这次他没有亲自出征了,部下将领们的成长,让杨潮可以放心的坐镇后方了。
“宋坤?你怎么回来了。”
水陆大军同时进发,算算距离都该到太平府。甚至可能已经跟清军对垒,这时候宋坤却回到了大胜关。
“大人,有一封信!”
宋坤骑马突奔回来,口干舌燥,嘶哑着嗓子说到。
“信?许多男的信,有什么麻烦?”
这次出征许多男是主帅,他却派宋坤这样的大将亲自送信回来,显然不可能是小事,杨潮也不敢大意,立刻拿过信来,随口问了一句。
但是打开信件,杨潮顿时就明白了。
这是朱慈烺的信,信中他不敢自称大明皇帝,只以故孝烈皇帝崇祯的不孝子慈烺自称,希望杨潮顾念旧情,并认清大势,归顺满清。
杨潮不由暴怒,撕碎了这封加盖朱慈烺随身玉玺的信件。
他不是恼怒朱慈烺劝他投降,杨潮从来对皇帝的个人品格不抱希望,他扶朱慈烺登基,目的不过是稳定江南局势,应该说大体是成功的,江南很快稳定,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故,应该说朱慈烺无可争议的太子身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是明朝的弊政已经到了只靠表面的稳定无法维持的地步,清军一到那种浮于表面的稳定顷刻间瓦解,文臣武将闻风而降,大厦顷刻间就要倒塌一样,连皇帝都只顾着仓皇逃窜,这让杨潮吸取经验,知道不做出改变,大明这辆腐朽的老车,就算勉强有个架子,却经不起别人轻轻一推,立刻就要散架。
这是后话,杨潮此时恼怒的,恰好就是朱慈烺被俘本身,他千方百计的寻找朱慈烺,却不想朱慈烺已经被清廷俘虏,而且很可能是在水战之后才俘虏的,而那时候自己也在寻找朱慈烺,杨潮的搜索马兵都到了杭州,可谁能想到朱慈烺一通乱窜,竟然钻进了清军的势力范围。
虽然上次推朱慈烺上台,借以稳定江南局势的方法失败了,但是杨潮还有机会,这次打退了阿济格,消灭了多铎,形势会更好一些,自己用强权来推动一些变革,应该还有机会扭转局势,可谁知道这时候朱慈烺被清军抓住了,那江南会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了。
宋坤送来的信中,除了有朱慈烺的信件,还有许多男的请示,因为朱慈烺就在清军手里,让他有些投鼠忌器,不知道该不该攻城,至于清军打着朱慈烺的招牌,让许多男投降,许多男倒是没有考虑过。
“进兵,进兵!速速进兵,一定不能让皇上被鞑子带到北京去!”
杨潮立刻下令给宋坤,但是只是口令,这种事绝不能留下文字,传了出去,就会给人留下把柄,因为此时进兵,无论如何看都是不顾皇帝的个人安危,当年瓦剌人俘虏了英宗,于谦就没有管英宗安稳,推了一个新皇帝,带领军民大败了瓦剌,可于谦的结局极为凄惨。
而且杨潮心里其实真有这个想法,如果不能救出朱慈烺,那么让他战死在军中,也好过给清军利用大做政治文章。
朱慈烺死了,拥立新君虽然麻烦,但是如果朱慈烺活着,却在清军手里,才更加麻烦。
宋坤带着杨潮的口令,又骑马快速奔赴前线。
许多男收到军令后,立刻组织攻击。
此时明军驻扎在当涂城外,当涂城就是太平府的府城,城外姑溪河直通丹阳湖石臼湖,通过水路直接能够进入太湖。
许多男六万大军,围三缺一,西面是长江,有江帆带领的大海船封锁江面和河口,北面许多男亲率四万大军,东面则是吕末同样带领两万大军,另外还有马兵、炮兵若干支援。
杨潮的军令一到,江帆的海船率先开火,上百门红衣大炮猛轰当涂城。
城外的炮兵也开始猛烈开火。
一日夜,被炮舰和路上大炮联合轰击的当涂西北面城墙垮塌,许多男当即组织进攻。
以大炮、方阵开路,步步为营,逼近当涂城。
阿济格很郁闷,明军不会投降他想到了,但是这么狠辣,这么果断的进攻他,他着实没有想到。
于谦的故事蒙古人、满人都很清楚,知道拿住一个大明皇帝,根本不可能让明朝官员投降,尤其是杨潮这种人物,更不可能因为皇帝被抓,而束手就擒。
但是阿济格没想到,明军反而加速攻城,这不是逼着他杀朱慈烺吗。
想到这里,阿济格不由阴笑,杨潮啊杨潮,没想到你还有不臣之心,阿济格把杨潮的攻击理解为杨潮根本就不在乎皇帝,甚至恨不能借清军之手除掉朱慈烺。
阿济格根本想不到,杨潮从来就没有过忠诚之心,起码对皇帝这种生物没有什么忠诚,忠诚的只是民族、国家和历史,而不是个人。
“撤吧!”
看到明军攻势如此猛烈,虽然到现在,阿济格还是占据兵力优势,但是他不愿意硬拼,硬拼的结果太不好说了,他现在手里有朱慈烺这张王牌,就已经稳赢不输了,没必要冒险,他不是杨潮,现在是孤注一掷了,作为一个有底牌,输得起的大玩家,阿济格实在是没有必要陪杨潮这种输急眼的赌徒赌命啊。
在阿济格的命令下,城破的时候,八旗大军率先撤出当涂城。
许多男轻松攻入城中,几乎没有抵抗,斩杀了一大批降兵乱兵后,就占据了当涂。
第一要务不是查看当涂的府库等物,而是派兵在城中寻找朱慈烺,当然一无所获。
许多男也知道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于是立刻给杨潮发去请示,询问是不是继续追击。
杨潮命令进兵。
许多男攻到芜湖,清军依然未作抵抗,于是又攻陷了芜湖,但依然没找到朱慈烺。
这时候杨潮命令他停止进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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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兵力太过有限,派出六万兵力追击,就已经是极限了,为此南京城都没有多少军队驻扎,而占一地就要守一地,推进的越远,兵力就越是匮乏。
而且让许多男追击的主要目的是夺回皇帝,但是芜湖都没有找到,先让清军对朱慈烺很重视,怕是撤退的时候,朱慈烺是第一个撤退的对象,恐怕早在重兵保护下退到了更远处,那就失去了追击的意义。
而且杨潮的军队实在是太疲惫了,已经处在一个极限,随时都可能发生崩溃等意外。
第一次扬州战役,淮安战役,第二次扬州战役,短短几个月间,大军连续战斗,基本上没有休整的时间,早就一场疲惫。
第二次打扬州,围歼多铎的时候,已经深深的体现出来,如果不是大军太过疲惫,怎么可能损失几万人才能剿灭困守孤山,而且已经被烟火折磨的士气低落的清军呢。
军队太疲惫,则士气低落,士气低落则战力不足,十成能发挥出五成就不错了。
而且经过一场接一场大战,杨潮军队折损太大,从扬州出发攻打淮安的时候,那可是十五万大军,而消灭多铎,从扬州回援南京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十万之数,伤亡近五万人。
必须立刻修养了,至少得一个月时间,让伤病恢复伤情,并且新招募士卒,组建二十万兵力,然后杨潮才有余力继续发动大规模战役。
另外还有一大堆政务,朱慈烺被俘一事,清军恐怕已经运作了,还不知道产生的后果会有多严重呢。
这是一个难题,一个非常大的难题,杨潮到底该怎么应对。
朱慈烺是他亲手推上皇位的。现在朱慈烺被抓了,是不是该再次另立新君。
这点对于杨潮没有什么难度,杨潮当年可是从北京带回来了四个皇子。都是崇祯皇帝亲生,虽然继承权上没有朱慈烺那么硬。但是朱慈烺跑了,被抓了,那么久给了这些弟弟机会。
不过朱慈烺逃跑之后,南京文武百官逃跑的极多,几个皇子也跑了,但是幸运的是一个留了下来,崇祯皇帝第三子朱慈炯,他不但留了下来。而且就在杨潮家里。
当时皇帝前夜逃跑,第二天南京城才知道消息,文官百官有的逃跑,有的想投降,有的在自杀,两个皇子也跑了,朱慈焕和朱慈炤都跑了,现在两个皇子还不知所终,杨潮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跟着皇帝一起被俘了。
但是这不影响杨潮另立新君,原因很简单。逃到自己家里的朱慈炯更有继承权,因为朱慈炯和朱慈烺一样,都是崇祯皇帝的皇后所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从崇祯皇帝论的话,朱慈炯是皇后所生,是嫡子,从朱慈烺这里论的话,朱慈炯是嫡亲兄弟。
大明朝的继承原则,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有嫡子立嫡子。无嫡子才考虑立长子,无子的时候。又有兄终弟及的原则,因此无论是从崇祯皇帝这里。还是从弘光皇帝朱慈烺这里,朱慈炯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继承人。
所以杨潮如果立他的话,应该说最不会引起别人说三道四。
可是有人不愿意,朱慈炯本人不想做皇帝。
这个朱慈炯单子比朱慈烺更小,当别人跑的跑,降的降,死的死,他不敢跑,不敢降,也不敢死,一头钻进杨家,托庇在他姐姐怀里。
朱媺娖保护了弟弟,同时为另一个弟弟的被俘而伤心。
这时候杨潮找定王朱慈炯商议监国的事情,希望朱慈炯在朱慈烺被俘期间,以监国的名义出来稳定局势,可是这时候朱慈炯本人吓得不敢答应,还找他姐姐说情,朱媺娖跟杨潮哭诉,说她们姐弟可怜孤苦无依,国破家亡不敢求大富大贵,但求苟活于世,希望杨潮不要把他弟弟推到火上烤。
杨潮不由诧异,这个时代,想当皇帝的宗师多了去了,比如那个福王,历史上还有唐王、桂王,甚至鲁王都登基或者想要登基,过一把皇帝瘾,可没想到最有资格当皇帝的人,却死活不敢当皇帝。
这个朱慈炯历史上是一个谜,自从北京城破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无论是谁都找不到他,与此同时另一个皇子朱慈焕,虽然也东躲西藏,但是总是暴露行踪,显然一个人如果自己有心隐藏起来,是不可能被人发现的,那个朱慈焕显然是一个爱折腾的,而朱慈炯不知道躲哪里去隐居了。
显然这是一个重视自己性命胜过权位的人。
“公主,让定王监国,乃是为了大局。陛下被清军所执,天下人心不稳,唯有定王出面监国,才能安定天下人心!”
杨潮向朱媺娖解释道。
公主坐在一旁就是一个劲的哭诉:“定王年幼,如何能当此大任。且若定王监国,置陛下于何地?若陛下不是皇帝,对鞑虏岂非再无用处,鞑虏还能留着他吗?”
说完朱媺娖又呜咽哭泣起来。
站在朱媺娖的位置,她考虑是对的。
朱媺娖虽然不是崇祯皇后所生,但是她母亲死的早,她婴儿时候开始,就是皇后抚养,自幼跟朱慈烺和朱慈炯两个皇子亲,三人的感情那是亲姐弟一般。
现在一个弟弟被清军抓走了,一个弟弟托庇在她这里,她死活不能让这个弟弟在步那个弟弟的后尘,而且让这个弟弟当了监国,其实也就是准备当皇帝,那被清军抓住的朱慈烺怎么办,对清廷没有了作用之后,弄不好就只有一死了。
朱媺娖绝对不愿意看到两个弟弟一个接一个被文臣武将利用,最后落一个悲惨的下场,更不愿意看到被抓的朱慈烺因此丧命。
“你说过你绝对不会负我的,驸马我求求你了,不要逼他了。”
朱媺娖哭求道。
杨潮确实答应不会负她,那时候是让他去跟皇帝说自己纳妾的事情,现在朱媺娖搬出来了。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当事人朱慈炯不同意,他自己不同意监国,还让他姐姐帮着他说话,在杨潮跟前哭哭啼啼,还说杨潮答应过她不会负她,连杨潮的承诺都搬出来了,让杨潮颇为无奈。
妻子朱媺娖的态度,杨潮还不用太顾虑,最多委屈她一下,朱慈炯本人不愿意,杨潮却也不好强制他。
其实杨潮跟妻子商量的目的,反而是希望朱媺娖能够劝劝弟弟,可没想到朱慈炯在杨潮之前就做通他姐姐的工作,让姐姐帮着说不要让人逼他监国。
杨潮本人其实也很犹豫,上次让朱慈烺当皇帝,一开始杨潮是有求必应,凡是杨潮的奏疏基本上都会同意,可是后来竟然发展到了杨潮的意见,朝廷就一定反对的情况。
杨潮知道自己的政治能力还很不足,或者说自己的政治认识跟这时代的人诧异太大,要么自己迁就明朝官僚,跟他们一样处事,要么就是强迫这些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也就是独断专行。
但是两者杨潮都不太乐意接受,跟官僚同流合污杨潮心理上难以接受,而要独断专行的话,杨潮知道这种后遗症太大,而且遇到的反对也太大了,文官集团绝对不会配合,而且杨潮不无顾虑,自己现在活着,手握重兵还好说,万一自己有个意外,家人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复,看看张居正死后,张家抄家灭族,男丁发配,女子发卖,杨潮绝对不能接受。
这两者之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学习杨坚、赵匡胤那样,直接自己篡位。
可是杨潮篡位的话,名不正言不顺,反对声音肯定更大,长江以南估计除了自己军队能控制的地方,其他地方都会反对,弄不好不等满清打来,杨潮要先打一场内战。
而且杨潮以武将身份,抛开大明皇室称帝,这个坏头一开可能会造成失控的局面,但凡手里有兵的将领弄不好一个个都称王称霸了,看看清末民国的时候,各个省宣布独立就知道这种后果了。
打内战和各地军阀话、大混乱这种结局,杨潮都不想看到,就是曹操也不是直接篡位,还得扶持一个汉献帝做旗帜,就是害怕出现不受控制的局面。
所以杨潮才想到让朱慈炯出面监国,自己掌握实际大权,但是朱慈烺本人不同意。
杨潮也担心出现朱慈烺那样的情况,就是朱慈炯上台后,不但不配合自己,反而站在自己对立面,因此不愿逼他,而是先做思想工作为主,让文官不停的劝说,自己都开始做妻子工作,但是依然做不通。
可就在杨潮犹豫不决的时候,江西和福建两地,却都出现了意外之事。
朱慈焕在福建监国了,昭告天下,以弘光皇帝被俘,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自己临危授命愿意肩负起中兴大明的责任来。
“郑氏!”
杨潮不由想到,郑氏集团还是走上推举皇帝,挟天子令诸侯的这一步。
真是造化弄人,看来郑氏不仅仅甘于做一个海洋实力,向士大夫阶层迈进的努力,郑芝龙从来没有放弃过。
但是这让杨潮为难了,朱慈焕的监国诏书已经送到,要自己接旨。
郑氏做的好隐蔽啊,直到昭告天下的时候,才将朱慈焕推了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并没有立刻接旨,他还在评估事态发展。
之前整个天下都知道朱慈炯在杨潮手里,现在天下人也知道了朱慈焕在郑氏手里。
之前一段时间,朱慈焕等皇子没有消息,大家都以为跟皇帝一起被俘了,大家其实寄希望于朱慈炯能够监国的,可是朱慈炯一直不同意,天下人却以为是杨潮不同意,甚至出现了怀疑杨潮有阴谋的声音。
但是也有人知道不是杨潮不同意,而是朱慈炯本人不同意,死活不肯配合。
比如南京的文臣们,王铎和钱谦益几乎天天登门劝说朱慈炯,但是朱慈炯死活不接受,大叹自己没有治国之才,表示天下应该给有德者居之,甚至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杨潮想逼迫他禅让。
于是不明所以的文臣们立刻改头换面,开始倾向于福建的悼灵王朱慈焕。
郑氏的信使带着朱慈焕的诏书南到广东、广西,北到浙江、南直隶,许多文人竟然开始接受,并且响应朱慈焕的召唤,一个个正赶往福建,打算入朝做官。
而江西事态出现的变化,则是清军的行为。
被杨潮从南京打退后,阿济格因为没有船,竟然一路退到了九江,最后从九江过江,带着朱慈烺回到了北京。
此前九江一直在左良玉儿子左梦庚手里,李自成大军打到九江四十里处的时候,兵微将寡的左梦庚不敢抵抗,带着为数不多的战船逃到了长江上,不过李自成始终没有机会打九江,就在四十里外,李自成大军被清军偷袭击溃。
清军一到九江,左梦庚带着九江投降了清军。阿济格撤退回去的时候,将左梦庚带到北京,说是要让他朝见顺治皇帝。
可是左梦庚部叛将金声桓却没有跟着去。而是带着被杨潮打残后,左良玉剩下的残兵。带着盖有大清皇帝玉玺的国书和明朝朱慈烺皇帝的诏书,从九江南下招降江西明军。
本来阿济格是想带金声桓一起回北京的,但是金声桓请战,说是他愿意带本部三千人,南下江西为大清攻取整个江西。
金声桓的考虑是不想放弃手下兵马,他不希望放弃军权,所以不愿意跟着小主子左梦庚去北京。
打算阿济格权衡之下也同意了,他手下的八旗兵是要回去北京休整的。但是不能不留下后路,不能白白放弃打下的九江等地,否则又会被政敌攻讦了,留下金声桓正好,如果自己一走,金声桓就被杨潮大败,丢掉了九江,那说明这些降兵战斗力不行,杀了金声桓泄愤就是,如果金声桓有种。守住了九江,并且攻取了江西,那就完全是他阿济格指挥有方了。不用八旗一兵一卒,白的一个江西。
为此阿济格可以放弃控制金声桓,收编左良玉剩下那万把人的目的,给金声桓留下盖着玉玺的空白国书,还让朱慈烺写下大量的招降诏书。
结果金声桓带领本部三千兵马,会同王体中五千人马,八千人沿着潘阳湖南下。
金声桓派人持国书和诏书前往南昌,声称满洲大兵马步二十余万旦夕将至,只有迅速归降才可免遭屠城。江西巡抚邝昭吓得面色如土。解印而逃;其他官员和部分绅士一哄而散,省城南昌转瞬之间陷入无政府状态。最后士民推出的一些代表在城外迎接金声桓。
整个南昌府和附近州县。兵不血刃归于金声桓,他趁势招兵买马收服明军。很快就有了三万大军,王体中则扩张到了五万人马,两路大军一面派人去想清廷报捷请功,一面继续南下攻取城池。
金、王二部八万大军,很快攻克永宁王朱慈炎所据的抚州,接着收取吉安,并将逃往该地的明巡抚邝昭押送武昌,接着又占领广昌等府。然后进攻袁州,击败明将黄朝宣部五千余人,占领袁州。不到一月,江西十三个府除赣州、南安外都被金声桓控制。
杨潮对此也只有徒呼奈何,自己在南京城下大败阿济格,击破清军上万条水军战船,而且为了鼓舞士气,早就派人通知了江西。
可是如此大胜,却比不上一个皇帝被擒,朱慈烺被擒获的消息顷刻间就瓦解了江西军民的士气,金声桓手持诏书就能一一招降,除了抚州、和袁州外,其他地方几乎都不战而降。
“伯爷,请以大局为重啊,国不可一日无君。若天下早早安定,金贼不过跳梁小丑,安能一封诏书就收取江西版图啊!”
郑鸿逵一副为国为民嘴脸。
杨潮不由冷笑:“本爵现在改成郑侯爷了吧。”
郑氏推举朱慈焕监国,朱慈焕自然大封功臣,加封郑芝龙为平虏侯,郑鸿逵为定虏侯、郑芝豹为澄济伯、郑彩为永胜伯,郑氏一家满门公侯。
郑鸿逵叹道:“杨伯爷说笑了,若是伯爷愿尊悼灵王监国,在下保举伯爷公侯之位。”
杨潮冷笑:“区区公侯之位,本爵不稀罕。你们郑家好大的胆子,先皇嫡亲尚在,竟敢妄立监国,是要谋逆吗!”
崇祯皇帝的嫡子,弘光皇帝的亲弟朱慈炯还在南京,郑氏迫不及待的推朱慈焕监国,这跟当年马士英推福王监国如出一辙,如果杨潮再像上次一样,发兵福建,就该郑氏头痛了,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派郑鸿逵亲自带着朱慈焕的监国诏书,要劝说杨潮,杨潮不同意,朱慈焕这个监国无论如何是坐不稳的,杨潮如果同意了,他们就打算去掉这个监国直接登基了。
现在很多文官其实都在观望,比如南京城中的钱谦益等人,就一直没有明确响应郑氏,显然他们可不想像马士英那样,福王刚刚监国,杨潮大兵就杀到了。
相比郑芝龙这个海贼,文官更看好杨潮,即因为杨潮手里的定王朱慈炯伦序更有资格。更因为杨潮的实力更强大,清军一次又一次败于杨潮手中,现在已经没人怀疑杨潮天下无敌的军威了。
“杨伯爷谬矣。悼灵王监国,实乃大局为重。天下汹汹。百姓思安,悼灵王以祖宗江山为重,这才勉为其难出任监国。若伯爷能体谅时艰,尊奉悼灵王,则天下之福,百姓之福,岂非功德无量。”
郑鸿逵继续劝说。
杨潮哼道:“本爵不信佛,功德不功德。本爵不在乎。本爵只重利,想让本爵同意,那要看你们郑家出什么价钱了。”
杨潮索性挑开了,让郑家出血了事。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福王监国,杨潮还能带大军威逼四镇,因为当时北京沦陷,清军和大顺军正在角逐,短期不可能南下江南,杨潮有时间跟四镇来一场大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杨潮如果调集重兵南下,跟郑氏决战的话,江淮地区势必要让给清军了。一旦失去江淮,在想夺回来,不付出成倍的代价是不可能的,而且江北沦陷,南京就成了前线,清军兵锋将直面江南腹地。
所以杨潮已经没有机会南下争权了,但是郑氏不敢冒这个险,万一杨潮不顾大局,宁可放弃江淮。也要跟他们争一争,郑氏掂量自己手里的力量。还真的不是对手。
以明朝人的思路来看,放弃一片地盘。能把皇帝抢到手里,显然是十分划算的,后来不是没有发生过南明政权内战的例子。
所以郑氏的打算是,让杨潮以大局为重,希望说服杨潮支持他们。
现在一听杨潮开价,郑鸿逵心中不由大喜,一块石头落地。
只要开价就好,开价意味着可以谈,如果杨潮不肯谈,打定主意要打,郑氏无论如何难以招架。
“哈哈,不知道伯爷想要什么价钱?”
杨潮伸出三根指头:“每年三百万军饷!”
郑鸿逵想都没想:“此事易尔!”
杨潮又划了一个圈:“江南!”
郑鸿逵却皱起眉头:“不知伯爷何意?”
杨潮道:“本爵要开镇江南!南直隶一应军政大权,一切赋税,官员任命,本爵要一言已决!”
郑鸿逵不由为难起来,大明朝盛世的时候,天下两千多万担粮税,南直隶占了七百万,现在整个北方失陷,湖广也只有半壁,南直隶可以说占据了一半以上的财税,如果都割给杨潮,郑氏组建的朝廷可就无钱可用了。
杨潮突然笑起来:“郑侯爷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奉悼灵王监国归南京,本爵保证郑家一门荣宠不变,郑侯爷觉得如何?”
郑鸿逵一听,更是心惊,不由怀疑抢走悼灵王才是杨潮的打算,他是想用南直隶来逼郑家交出监国啊。
一旦悼灵王到了南京,那就是杨潮说了算,倒时候怕是悼灵王这个监国也做到头了,肯定是朱慈炯当皇帝,至于郑氏的荣宠,那就是一句空话,只不过得几个侯爵、伯爵而已,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郑鸿逵不再犹豫:“杨伯爷说笑,监国岂可随便移驾,现在天下满是乱匪,若冲撞了监国的御驾,下官着实承受不起。”
杨潮叹道:“那你们郑氏是不同意本爵的开价了?”
郑鸿逵这时狠下决心:“非也!监国陛下以为,杨伯爷镇守南畿重地,势必需有重兵,有重兵必要有厚饷,南直隶之才正可养南直隶之兵。陛下又远在福建,势必不能明察秋毫,不能知南畿一草一木,所以治理地方之事,也需要杨伯爷扛在肩上啊。”
郑鸿逵说的好像悼灵王一开始就打算让杨潮镇守南直隶,并且军政大权全权托付一样。
杨潮长叹:“既如此,本爵愿意尊奉悼灵王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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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是军阀了啊!”
杨潮没想到自己终归要走到这一步。
但是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可以说是一步一步逼到这里的。
而且必须是军阀,其他什么都不好使。
做一个忠勇的武将,改变不了清军的强势,做一个锐意革新的文臣,却不会得到任何人的支持,那就只能做一个独断专行的军阀,才能将自己的革新推广下去。
“一年内扩军到三十万!一年内,让南直隶财税达到一千万两!”
虽然还没有将大权拿到手里,杨潮立刻就提出了两个施政目标,开始进行革新前的准备工作。
郑鸿逵得到杨潮的承诺后,却没有立刻南下,而是在南京城中奔走。
他需要得到南京这里的一批文臣支持,以王铎和钱谦益为首,南京还有一批文臣没走,而且这些人都是鼎鼎大名,号召力极强的老文士。
比如礼部尚书钱谦益,他是东林魁首,比如担任兵部尚书的夏允彝,他是复社领袖。
很快他就得到了钱谦益的支持,钱谦益此前在观望,担心杨潮会发动大军争夺权位。
现在郑家取得了杨潮的支持,钱谦益就没必要观望了,对钱谦益而言,郑氏窃夺大权,比杨潮窃夺大权更让他舒服一些,起码郑氏一直就在巴结钱谦益,郑芝龙的儿子郑森早就拜了钱谦益做老师。
所以发现没有杨潮的威胁后,钱谦益痛痛快快的答应了郑氏南下,郑氏允诺给他的,是一个内阁辅臣的位置,沉沉浮浮几十年,从天启到悼灵王。历经四朝,钱谦益再次入阁了,他不免老怀畅慰。人生大起大落来的真是太刺激了。
钱谦益这种人,一举一动都不是代表他们个人。人是代表了一个利益集团。
随着钱谦益转而支持悼灵王监国,天下东林文人纷纷开始奉承悼灵王。
只是夏允彝却有些犹豫,不但没有做出南下的准备,唯一的举动就是辞官,既然不能做皇帝的臣子,也不愿做一个专权武将的爪牙,夏允彝辞官回家,寄心于田园。不问世事。
郑鸿逵带着杨潮的承诺,一众文臣大员的贺表,这才马不停蹄的赶往福建。
此前他跟杨潮打成协议的具体情况,早就派人传回了福建去。
虽然郑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郑芝龙依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立下了大功。
三百万两银子不用说了,那对郑家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
至于南直隶都交给杨潮,虽说有些可惜,但是郑氏掂量过,以他们的实力,也争不过杨潮。反正南直隶几乎都在杨潮的兵锋之下,郑氏想控制这里也不现实。
算起来郑氏什么都没有付出,白白套到了杨潮的承诺而已。
而且让杨潮在南直隶顶着。郑氏才能更安心的挟天子令诸侯,否则就得他们直面清军的威胁了,要说打海战,郑氏谁都不怕,当年葡萄牙人能以十九艘战船,击败印度、阿拉伯联军两千艘战船,可是荷兰人上百艘更强大的战船,郑氏也能够以一己之力击败,郑氏在海上的力量可是国家级的。
但是海上的巨人。在陆地上可就是侏儒了,他们那些悍勇亡命的水手。根本没有丝毫纪律可言,在海上没有退路的时候。那是真能拼命,可是到了陆地上,打起仗来稍有不顺,就一溃千里。
所以干脆把陆地让给杨潮,郑氏专门经营大海算了,而且杨潮的心还不是太黑,起码给郑氏留下了广东、广西和浙江不是,广东和浙江两省加起来,足够郑氏实力膨胀十倍了。
因为占据了广东和浙江,意味着郑氏以后不再受制于人,海贸的货源地他们等于牢牢握在了手里,浙江杭州的丝绸那是丝毫不输给苏州的,广东也是丝绸产地,虽然质量略差,但是卖给荷兰人还是可以的。
这样郑家就可以以杭州丝绸供应日本,广东丝绸供应荷兰人,从此真正龙入大海,失去了羁绊。
江南杨潮的态度很快就感染了其他人,两广总督丁魁楚,浙江巡抚张秉文相机率领两广和浙江官员上表拥戴,连只剩下湖广南部(后湖南)的何腾蛟也代表湖广文官认可悼灵王,于是在郑鸿逵回到福建后,郑家立刻着手悼灵王朱慈焕的登基大典。
杨潮很配合的派人去观礼。
登基大典之后,朱慈焕即位,年号隆武,明年为隆武元年。
接着是大封功臣,钱谦益如愿入阁,但是这时候他发现,隆武皇帝的内阁似乎太大了,从各地找来了二十多个有名望的大文士,不管有没有功名,只要名气大就招来。
黄道周、蒋德璟、苏观生、何吾驺、黄鸣俊、陈子壮、林欲楫、曾樱、朱继祚、傅冠等等大学士超过了二十人,钱谦益以巨大的威望,也只能排在第二位,本来他是想争首辅的,背后有郑氏支持,应该说是手到擒来,可惜的是他在南京城外跟王铎一起带领文武投降,此时头上的辫子才刚刚剪掉,脑门上没有一根头发,被黄道周们拿出来说事,立刻就没有了希望。
王铎也去了福建,结果同样被黄道周们如此攻讦,王铎的脸皮显然没有钱谦益来的厚,他直接就辞官了。
朱慈焕能请来这么多大学士,不代表他真的胸怀宽广,他真的力图振奋,不过是借此平衡郑氏而已,而正是则需要这么多文臣来给他们的行为背书,否则他们家一个武将,还是海盗出身的背景,扶立一个皇帝,恐怕没多少人认可,但是有这么多大儒就不一样了,这些人的门生故吏遍天下,他们进了内阁,在地方上做官的那些文官,就都会拥戴这个朝廷,郑家才有可能挟天子令天下。
但是一番内斗却是必不可少的。
新帝第一次朝议,郑家就跟文官集团起了冲突。
郑芝龙仗着自己在朱慈焕登基一事上起的作用,自认为居功至伟乃是第一重臣。
所以朝班的时候,他挤在第一个,这让第一辅臣黄道周不满,直接在朝堂上斥责,说郑芝龙无人臣礼,祖制勋臣从来没有位居班首的先例为理由,朱慈焕支持了黄道周,黄道周如愿站在第一的位置。
不过郑芝龙不高兴,皇帝刚刚登基就露出不听话的态度,这让他们有些为难。
但是有人高兴,代表杨潮来朝贺新帝隆武皇帝的黄凤府,他不但是高兴,简直是激动。
黄凤府没想到他这样一个出身寒微,没有功名的小小书生,竟然也有与名动天下的大儒同列朝班,一起毕见天子的一日。
而天子的任命,更是让黄凤府激动万分,皇帝在朝堂上确认,杨潮镇守南直隶,南直隶之一应财税悉归杨潮截留为军费,南直隶若有官缺,准杨潮举荐。
南直隶终于到手了。
这才是真正让黄凤府心动的地方。
黄凤府带着隆武皇帝的圣旨、官凭等物,退朝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回南京,大权到手了,必须立刻送到杨潮手里去。
但是他不知道他走后,隆武皇帝朱慈焕退到内宫后,顿时就爆发了,摔碎了不知道多少杯盏。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他大声喝骂着。
他骂的自然是杨潮。
那天,皇帝弃城而逃,朱慈焕、朱慈炤两兄弟孤苦无依,这时候郑鸿逵找上了他们。
后来发生的一切是那么巧合,巧合到朱慈焕都以为他真的是天命所归。
他们一开始跟着郑鸿逵逃往福建,只是为了保命而已,他们两兄弟跟朱慈烺两兄弟不一样,他们两兄弟是田贵妃所生,田贵妃跟周皇后在宫中时候就是宫斗的对手,因此他们两兄弟从小就看朱慈烺兄弟不顺眼,他们的母亲日日向他们灌输斗争的观念。
几乎从小,朱慈焕就有斗倒太子,自己将来当皇帝的志向,可惜的是,人家是嫡子,最后北京城都被李自成贼攻破了,他的太子身份依然那么值钱,到了南京还是当了皇帝。
朱慈烺虽然没有对朱慈焕兄弟怎么样,还在南京赐给了他们宅子居住,可是一应俸禄,跟三皇子定王朱慈炯差了不止一筹,两兄弟居住在王府中,奴仆不过一二十,俸禄不过一千两,吃喝是不愁,但是也难大富大贵,但也只能认命。
后来传来清军就要打到南京城,皇帝弃城而逃的时候,两兄弟吓坏了,虽然生活上有不如意,可总归不会挨饿,起码不至于丧命,但是清军来了就不知道了,于是十分恐慌。
可他们跟朱慈炯不一样,朱慈炯第一时间还能投奔他姐姐朱媺娖,朱慈焕兄弟俩跟朱媺娖就没什么交情了,在王府中瑟瑟发抖了一日后,他们见到了福建的郑鸿逵。
郑鸿逵手下有兵,还愿意护送他们去福建,两兄弟求之不得。
结果他们到了福建,听说皇帝被俘了,而他们变成郑氏手里奇货可居的筹码,鼓动两兄弟出来监国,争夺权位,朱慈炤犹豫了,福王监国的例子摆在那里,但是朱慈焕受不了诱惑,他同意了。
但是代价是整个南直隶都给了杨潮,这让他不由得愤怒异常,当了皇帝竟然还要受人挟制,他恨不能生吞杨潮,新仇旧恨竟然一下子都想了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朱慈焕跟杨潮有仇,杨潮自己都不信。
可是朱慈焕信,原因很简单,他母亲是田贵妃,他舅父是田畹,田畹跟杨潮的冤仇,早就传遍了天下,而且杨潮一直站在正义一方,他舅父田畹则是反面配角。
到了南京后,朱慈焕更是经常听到南京城传扬当年杨潮智斗田畹的故事,这让朱慈焕觉得好像是在打他的脸面,但是奈何杨潮权倾朝野,他无力抗争,只能忍下一口气。
那时候忍还能忍,现在忍就有些不能忍了,那时候他不过是落难的皇子,可是现在他可是登基的皇帝了。
所以哪怕被郑氏紧逼,朱慈焕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他并没有完全答应杨潮的要求。
南京。
杨潮接了圣旨,以及任命敕书。
朱慈焕允许他在南京建大都督府,接旨南直隶兵马,同意他收取南直隶财税为军饷,但是并没有完全同意他掌握南直隶官员任命大权,只是告诉杨潮,在有官缺的时候,同意他的推荐,也就是说现任的南直隶官员,杨潮没有权力撤换。
“那就这样吧星舰传说离殇之歌最新章节!”
不过杨潮却也没有在意。
因为就算现在让他立刻任命南直隶官员,杨潮手里也没有那么多文官去任命。
说白了以前杨潮就是一个一心军务的武将,手下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文官可以用。
本来杨潮就打算留任旧官员,不去大动南直隶文官集团,尽可能保持政局稳定。
至于改革,那是一步一步来,不能够急功近利的。
第一步加征商税。
“大人,这商税一加。怕是南直士绅会群情激愤啊。”
杨潮刚刚议加税一事,没想到自己手下目前第一文臣黄凤府就站出来劝阻。
杨潮不由有些恼怒:“凤府啊。本督知道,这南直士绅十户有九户经商。却多不纳税!本督听闻你家也开了几个铺子,做生丝、绸缎买卖。生意可好啊?”
黄凤府一听立刻就跪下了:“大都督赎罪,属下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杨潮扶起他来,安慰道:“本督知道。可是这天下财富以商为重,可我大明商税竟然只有区区百十万两。”
说完杨潮拿出一份单子,上面详细记载了大明朝最近几年的税收情况。
北方失陷之前,田赋正税每年两千六百多万担,以大明朝的官方定价,就相当于两千六百万两银子。官府又加了辽饷每年一千零二十九万九千六百零二两、剿饷每年二百八十万两,练饷每年七百三十余万两。这又是两千多万两,合计四千万两以上。
“朝廷加三饷,可是商税却一分没加,三饷全都家在了普通百姓头上,豪绅的也收不上来,天下焉能不反?”
杨潮不由叹道。
黄凤府拿着单子的手也不由颤抖起来,触目惊心啊。
“凤府啊。我大明运河上有三十三个钞关,可是收税最多的临清钞关,每年不过八万两。大明每年草场地收入还有四十多万两呢!”
杨潮说着不由站了起来,感到十分的荒谬,大明在全国各地都有一些马场。比如孝陵卫就有,这些草场每年打草卖的钱,还有四十多万两。
可是商税呢,商税、鱼课、富户、历日、民壮、弓兵,并屯折、改折、月粮等项银总共加起来才十四万两,就算将大运河上的钞关收入算入商税,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万两银子。
“回禀大都督,非是朝廷不收商税,奈何祖制有限。不敢加征啊。”
黄凤府低声道。
杨潮叹道:“这个本督如何不知。洪武帝有谕:曩者奸臣聚敛,税及纤悉。朕甚耻焉。自今军民嫁娶丧祭之物,舟车丝布之类。皆勿税。”
朱元璋在明初时候,认为元代收的商税太重,做小生意的小商小贩都要收税,这让他感觉到“朕甚耻焉”,于是发出了谕旨,婚丧嫁娶、舟车丝布等项都取消了征税。
对于一个工业化前的社会,经济活动基本上也就是衣食住行为主,那么舟车丝布就绝对是大头了,这些东西不收税,基本上也就不用收了,事实上大明朝的商税因此几乎废除了,知道万历皇帝派出太监到各地收税,最后被天下文官骂的狗血喷头,还酿成了多地的暴乱,这些暴乱如果不是有当地豪绅支持,杨潮才不信胆小怕事的市民会自发发动。
接着杨潮道:“不过既然是祖制,那就是治理祖宗江山的,如今的江山,可不是祖宗的江山了美梦时代。该改制就必须要改制。”
黄凤府听着,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本来还打算用朱元璋传给子孙的那句遗诏“后世臣工,声言改制,以谋反论”。
朱元璋编制了《明皇祖训》一书,将他执政的经验都写了进去,希望能够传给他的子孙,怕子孙胡乱施政,命令一字不得更改,有文臣谏言改制,那就是谋反。
本来黄凤府想用这个劝说杨潮的,但是杨潮一句“如今的江山,不是祖宗江山”等话,让黄凤府的心中升起了滔天巨浪,他认定这是杨潮表露心机的话,大明的江山不是大明的江山了!
那是谁的江山?不言自明!
江南直隶,地大民富,人众兵强,此乃王霸之资也!
一瞬间黄凤府心中就已经认定,杨潮有称王称霸之心,而且杨潮最有实力问鼎天下,那么作为杨潮头号幕僚的黄凤府,将来的地位就是刘伯温、李善长那样的人物,位比宰相!
这让他如何不震动,相比他家中那几个铺子,简直不值一提,不由大骂自己竟然为了区区小利,险些错过百年基业了。
“大人教训的是,该改制,不知大人想要如何改制?”
看到黄凤府转变了态度。杨潮还是很欣慰的,让他看自己找人去户部抄录的税赋明细,让他看到天下百姓的负担。他就能转变心态,说明他还是有良知的。
“我大明的赋税极不合理。不收商税也就罢了,秋粮夏粮,也大都是向平头百姓收取,占地过半的地方豪绅、文官家族反倒不收。先免去大半,他们自己又隐匿一半,必须纠正,天下百姓,无论官绅。该一体纳粮啊。”
向文官收税,这是后来满清时候才做到的,当然遇到了强大的反对,但是满清用手里的刀子,让那些文人集团屈服了,满清的刀子很锋利,杨潮的刀子就不锋利了?
杨潮知道,从皇帝哪里抢来了南直隶,他已经是天下文官的公敌了,自诩忠直的文人。已经开始以骂杨潮为时尚了。
无论如何杨潮都得不到官绅集团的支持,而且他决意改革,自然要伤害到这些人的利益。早就注定杨潮要站在这个集团的对立面,所以杨潮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人的品评。
但黄凤府却再次震惊,官绅一体纳粮,这有违天理啊,他不得不再次劝阻。
“官绅乃国之柱石,倘若向官绅加征,怕是要惹起物议。”
黄凤府了解他这个主上,那是一个不太在乎世俗看法的人,但是却极为注重实际。告诉他让官绅纳粮太有违公理了,杨潮肯定不会听。但是告诉他会逼反缙绅,杨潮却会考虑。
不得不说文官阶层几百年的洗脑。百姓们早就接受文士就不应该纳粮这种公理,觉得不公平?那就玩命读书,把自己家族变成缙绅啊!
杨潮却摇摇头:“时不我待啊。本督没有时间慢慢推进了,必须快刀斩乱麻,就得拿这些缙绅开刀。得让他们开始学会纳税,得让他们学会为这个国家尽责。他们今天不给国家纳税,明天也不会跟这个国家同命运。”
黄凤府见说不通杨潮,也不敢反驳了,衡量了一下,就算南直隶缙绅反对又如何?估计也只能在杨潮的兵锋下瑟瑟发抖,最多躲在没人的地方骂几声,钱粮能交上来,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没有钱粮,杨潮如何成就霸业,杨潮不成就霸业,他黄凤府如何成就功业,突然间,黄凤府觉得,那些缙绅好像也站在他的对立面。
“所以就先走出这两步,第一步加征商税,整顿钞关,除新江口的龙江关,镇江、瓜州钞关,扬州和淮安钞关,苏州虎墅关,苏松常关外,一切小关统统关闭后唐兴衰。但这几大钞关,每年钞金必须达到百万两。”
瓜州和镇江控制大运河进长江口,位置极为重要,扬州和淮安自不用说,食盐天下赋,龙江关控制南京进出长江水陆,苏州则负责沟通浙江,这些地方都是水道必经之地,在这里收过路费显然最有效率,而取消其他小钞关,则是为了照顾货物运输效率。
杨潮认定,这些钞关都有年入百万的能力,以自己在长江上搞航运多年的经验,这点钱不算什么。
这样一来,每年就有五百万两以上的增收。
“第二步,丈量商铺大小,以此作为税基,公开公正,绝无偷逃的可能!”
收过路费那是对过往行商的,作为各地商铺这样的座商,那就通过他们铺面大小征税,至于其他还真没有好办法。按照销售额?这个没法统计,他们自己的账本完全可以做手脚,弄发票?后世的发票都成了幌子,起码杨潮出去吃饭从来不要发票,发票那玩意,完全是让商人和消费者都感到不方便的东西,肯定施行不起来。
杨潮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收固定税,并且通过不能变动的商铺面积来计算税额,这样商人绝对不能抵赖,不能少交。
必须培养商人合法纳税的习惯,这个习惯培养起来以后,并且培养起来一种,一旦偷税漏税,将会面对很大的社会惩罚,几乎会被排挤出去的风险,那时候商人就不会偷逃税款了。
“商铺能收的税,暂时不用太多,南京、苏州定为百万两。扬州定为六十万,淮安四十万,统统丈量商铺,分摊税金!”
仅仅这三个城市就有三百万两税银,加上运河过路费,一千万的商税基本上就有着落了,如果商税能够收上来,那么杨潮就打算降低关税了,毕竟多出口有利于刺激手工业。
“这第三步,才是清丈土地,将隐匿的田亩都榨出来。将官绅这样的隐匿土地榨出来,然后收税。同时我们降低其他百姓的粮赋,三饷无论如何是不能再收了,今秋就废了吧。”
杨潮现在就是要降低中小普通地主和自耕农的负担,然后加在豪绅和官宦世家身上,毕竟天下动乱的主力可就是这些小地主和自耕农啊,本来是小康生活,结果被官府逼的破产,这些人心里的怨念,会驱动他们拿起武器的。
不过杨潮也不敢给官绅阶级增加太大负担,不是怕逼的他们造反,而是因为这些人往往手握数万亩甚至十多万亩土地,雇佣的佃农数以万计,给他们加税,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弄不好还是佃农倒霉,佃农也是能拿起武器的。
所以杨潮只打算废弃三饷,同时给普通百姓免除一半的税赋,将这一半家在豪绅头上,说起来收税的动机和目标,是给大多数人减压,让更富有的阶层承担起更大的责任,或者说让豪绅、官宦们肩负起他们本该肩负的责任,而不是让小民去承担。
“凤府啊,这清丈土地最为艰难,但是无论如何,今年年底前,务必完成。我给你全权,你可以在军中抽调任何人,所有军官士兵都必须配合你。”
黄凤府慢慢点头,这件事事关太大了,虽说杨潮将这样的重任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可是他遇到的困难也太大了。
“属下打算先从苏松开始,苏松最富,士绅最多,若苏松成事,则南直隶他地就水到渠成了。”
黄凤府深思了片刻,向杨潮谏言道。
杨潮点点头:“你放手去做吧,不要怕激起士绅的反弹,本督打算用三年时间经营,有的是时间镇压他们。”
黄凤府点点头,然后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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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那就是你们家相公建造的水车,花了上万两银子!”
杨潮指着江边一座正在缓慢转动的大水车说道。
他身边莺莺燕燕围着一群美女,有妻子朱媺娖,小妾董小宛、李香君和陈圆圆。
董小宛和李香君可以说是自己贴上来的,但是陈圆圆则完全是杨潮自己的意愿。
陈圆圆的名头太大了,而且容貌惊人,身上的光环加上大名第一美女的名头,让任何一个男人都心痒痒,反正要纳妾,杨潮索性让董小宛跟陈圆圆说了一下,她也没有反对,事情于是就这样了。
值得一说的是,杨潮完成了他的诺言,将李香君等人用大轿子,大白天光明正大抬进了家门。
倒不是杨潮仗着身份破坏大明习俗,而是杨潮将乐籍废除了。
杨潮通过大都督府,下达政令,南直隶地区所有乐籍统统废除,乐籍人口全部入民籍,所以说陈圆圆这些人都是平民了。
这就是杨潮给董小宛等人的嫁妆:废除乐籍!
杨潮久在秦淮河,深切的体会到乐籍制度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制度,没见过的人绝对无法理解这种制度对人的压迫有多么恐怖。
所谓乐籍,设立的初衷,就是收纳那些犯罪官员的妇孺,将这些女子作为官妓,借以羞辱获罪的官员,作为一项惩罚制度,仇恨官吏的老百姓可能会拍手叫好。
但是对这些罪犯后代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的某一个先祖犯罪后,他们就沦落到了乐籍,要在官办ji院卖身不说,她们的子孙后代依然要以此为业,这就是所谓的永生永世男子为盗女子为娼,男盗女娼这个词语就是这样来的。
随着两百年的繁衍,南京的乐籍人口接近十万人,他们也跟普通百姓一样组建了家庭。生儿育女,但是他们的子女却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只能一代又一代沦落。
这样的家庭在秦淮河官办ji院旧院中非常多,比如寇白门出身的寇家就是有名的乐籍世家。寇家每一代女子都是娼ji,男子都是gui公。
试想一下,当一个母亲,要将亲生女儿送出去接客,那时候是何等的心酸。
之所以秦淮河女子喜欢攀附权贵。将女子嫁给权贵为妾,未必是他们的父母爱慕虚荣,而是因为只有这样,他们的女儿才能摆脱乐籍,从此后代才可以成为良民。
而且这项制度另一项恶劣之处在于,不但是罪官的后代永生永世为奴为娼,一旦那些逼于无奈,被拐卖,或者自己卖进青楼的女子,她们也会被纳入乐籍。从此背负着可悲的身份,一直传到子孙后代。
这正是杨潮废除乐籍的初衷,倒不是完全为了自己的小妾,如果是为了几个小妾,杨潮大可以通过自己的地位,将她们的籍贯购销,他们给杨潮生的孩子,给户部官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加在乐籍中去。
但是李香君他们却认定杨潮这么做是为了她们,人总是想给别人的行为加上一个美好的背景。当然杨潮废除乐籍的初衷,确实是因为一种后世的观念,可是怎么说都没有杨潮为了小妾废除乐籍来的漂亮,这关乎爱情。
所以杨潮废除乐籍一事。就跟爱情扯上了关系,成为坊间巷陌流传的奇闻异事。
几个小妾也非常感动,虽然知道不可能完全是为了她们,但是认定杨潮废除乐籍,多少都跟她们有些关系,能让她们八抬大轿进门。不惜废除大明朝的籍贯制度,这种大手笔,足够让每一个小姑娘眼睛冒星星了。
当然废除乐籍的同时,杨潮也废除了匠籍,就跟把废除乐籍跟宠爱小妾联系起来一样,杨潮废除匠户制度,被老百姓们看作是因为杨家是匠户出身,所以杨潮才要废除匠户制度。
除了这两种籍贯制度已经废除,乐籍和匠籍都成了民籍外,杨潮还打算废除军户制度,废除,废除贱籍制度。
只是后两者的难度是前两种难度的几何倍数,军户牵连太大了,大明朝三分之一人口,几乎都是军户,要完全废除工作量太大了,而且军户不像乐籍主要人口都集中在城市中,农村只占到十分之一不到,军户的主要人口就在庞大的农村,数量庞大且不集中,不可能一下子完成转换,因此只能一步一步施行。
杨潮也不着急,给黄凤府的时间是三年,三年时间将军户全部转成民户。
最难的则是贱籍制度,贱籍指的就是广大的下人阶层,俗称家奴,哪个大户人家不养几个奴婢呢,所以废除贱籍制度,相当于针对的是整个富裕阶层,遇到的阻力和震荡远超废除乐籍和匠籍这种只跟官府利益攸关的制度。
杨潮也不想真的跟所有富裕阶层对立,因此他打算更缓慢的推广这项制度,给了三年缓冲期,三年之内只是鼓励大家族释放家中的家奴。
但是要解决两个难题,第一是大家族不可能自己解决劳动问题,无论是乡下的豪族,还是城里的大户,都不是自己家人做杂事的,而家奴也依靠主人为生,所以杨潮既要给大户人家找到合法的劳动力,也要解决自由后家奴自食其力的问题。
杨家以身作则,将家中婢女的卖身契全都烧毁,然后跟这些婢女商定,愿意留下做活的,按月给予工钱,等于是雇工了,也就是杨潮打算将家奴这种强制劳动制度,改成雇佣劳动,并且推广契约制度,有契约保证雇工和雇主双方的权益,官府为契约作保。
杨潮还每年拿出十万两银子,让家里的小妾们用来给青楼中的女子赎身,坚持打击各种不合理的封建依附关系。
“一万两银子,那老百姓怎么用的起?”
话题转到了风车上,董小宛立刻意识到,这又是她家相公的玩闹之举。
杨潮笑道:“非也!你们太瞧大明百姓的智慧了。”
但杨潮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卖了个关子:“你们看着水车,把水缸一样大的木桶提到二十丈高,然后导入木槽中,通过木槽流进大水塔。那个水塔有十万立方丈的水,足够整个码头之用。为父打算通过沿着江面,从新江口一直修到狮子山去,总共修建一百座水车。造一百座水塔,到时候整个南京城的用水都够了。”
董小宛叹道:“那就得一百万两银子,就只灌溉这几万亩地。要是用来修渠,也许能造福一县的百姓了。”
杨潮摇摇头:“错,这只是第一座水车的造价。现在建造的第二座。只需要两千两。”
“两千两也不少了,这水车一辆只能灌溉一万亩地,还是太贵了,修一些翻车,两百两银子就足够了。”
董小宛继续算着账,她心思细腻善于理财,现在杨家后宅的财政大权已经交到了她手里,每月给下人发工钱之类的事情,从来没有出过错,上下都服气她。
“确实翻车这种简单的机械确实够便宜。因为她够成熟,但是目光得放长远一些,搞这些大型机械,他可以带动一系列技术发展,这种技术扩散的社会效应,是难以估量的。”
杨潮说道。
但是他的话小妾们听不懂,也不以为意,明明有更便宜的翻车可用,建造这种看起来大的吓人的大水车,除了杨潮个人喜好外。她们看不出有其他的理由。
“就说修建这试车,工匠们把造船厂拼接桅杆的技术用上后,已经不需要一整根大料来做辐条了,两根或者三根短一些的木料拼接的成本。比一颗完整的数百年的大木要便宜了十倍以上。你们大概不知道,用短木料拼接桅杆这种技术,就只有我们大明有,西洋番子可不知道,他们的桅杆全都是一根到底。而我们大明的工匠,用锻铁将拼接的缺口链接起来。也能经受狂风巨浪,光着一点,大明的船就比西洋船便宜了上百两银子。”
杨潮继续强调他的技术有益理论。
董小宛道:“两千两银子还是太贵,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用的起。”
杨潮道:“马上就能用的起了。你们看看,这第二架水车才建了一半,已经有人想出更便宜的办法了。用短木拼接,到底还要用原木,还是不便宜。有人打算用竹子,如果用竹子做辐条的话,成本能够压缩到三百两,加上工钱不超过五百两。五百两银子,浇灌一万亩地,而且还能将水送到各个水池子,让大家不用去河边就能洗衣服。将来在家里,打开管子,就有水流出来,那该多么方便。”
杨潮说的是现代输水系统。
“可是竹子怎么能转得动那么大的车?不会断掉吗?”
朱媺娖深表怀疑,无论怎么看,竹子的强度都不可能比得上一整根木头。
杨潮笑道:“谁说用一根竹子了。”
朱媺娖:“用两根也不行,十根也不行。”
杨潮道:“他们打算用一百根。将长竹子劈成竹条,然后将这些竹条一条一条拼对起来,办成原木那么粗的实心竹条柱子,甚至比原木更粗一些,想多粗就有多粗。一层一层,用麻绳扎绑起来,十分结实。虽然这样做的话,工价会高一些,时间会长一些,但是料钱大大降低。将来一个村子修建一座水车,就足够灌溉和饮水了。”
“还还要建一条条高架水渠,把水引到需要的地方去。”
“你那里这么多怪想法?”
“怪想法?这叫经天纬地之才!”
“父王要是早用你,北京也就不会被反贼打破,父王也就不会——”
“哎哎,郊游吗,你这什么样子,小宛,快劝一劝公主。”
杨潮看到自己老婆突然联想到他爹崇祯,联想到她爹很快就会联想到周皇后,联想到周皇后就会联想到被抓到北京去的太子,联想到她爹和弟弟他就会伤心哭泣起来。
杨潮可不敢让朱媺娖伤心哭泣,不是太宠她,而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了杨潮的种子。
几个小妾立刻围着公主,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给她宽心,让她以胎儿为重,可不敢气坏了身子。
杨潮也没心情看远处高大的水塔和转动的水车,没空看已经接近于完工的交易所大厅,看着是来丈外不断的巡逻,眼睛里看任何人都像是贼人的亲兵。
“章惇、李良,你们两个有必要把人都敢走吗,人家也是来郊游的!”
章惇和李良这两个老亲兵,如果按照资历,升到千总甚至更高都不是问题了,但是他们打死都不愿意离开杨潮身边,让他们去当官,结果两人在杨潮家门口跪了一夜,让杨潮不得不收回成命。
趁着秋日惠风和畅,杨潮带着家人来新江口郊游,这里由于修建了大水车和大水塔,俨然已经是一个名胜了,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看热闹,但是杨潮一来,章惇和李良带着亲兵,硬是将百步内的百姓都驱散了。
按照他们的话说,如果有人心怀不轨,一只鸟铳就能要人命。
但是杨潮说:“你们就是把人赶到一里外,大炮也能把人打死!”
这两个亲兵,完全打碎了杨潮与民同乐的心情。
“杨伯爷,杨伯爷。你们让开!”
一个女声突然响了起来,从军营那边急匆匆赶来,一脸的悲愤,但是被亲兵挡住了。
杨潮见到躲不开,摆了摆手:“让她过来吧。”
真不想见这个女人,已故淮扬总督卫胤文的女儿卫淑贞。
这女人现在已经转变成工作狂了,自从被杨潮带回了南京后,杨潮又给了她一个任务,让她带着扬州解救出来那一批无处可去的瘦马,在军营里教大兵头识字。
杨潮现在规定,从明年开始,把总以上军官,不识字不能升迁,逼着大小军官们现在疯狂的学习认字热情高的吓人,但是有时候杨潮却会怀疑,这群粗坯的学习热情来自于那些漂亮的瘦马。
这也是卫淑贞最近老是找杨潮麻烦的原因所在。
“你的兵这个月拐走了我十个姑娘,十个姑娘!”
刚刚挣脱亲兵的阻挡,卫淑贞就像一个红牌姑娘被人撬走的青楼鸨儿一样,痛心疾首的朝杨潮嚷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大怒道:“这群混蛋,老子让他们读书识字,读书都读到床上去了。卫姑娘放心,你给我一个名单,我马上打他们板子!”
卫淑贞已经无奈了,那些扬州来的瘦马,一个个容貌标志,不但读书识字,而且礼仪、谈吐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本就是给大户人家培养的小妾储备,对这些穷苦出身的军官们,有着致命的杀伤力,就算已经成亲的,都想纳一个回去做小妾。
长相英俊,武艺过人,又是前途远大的新锐军官谢飞,第一个就勾搭了一个瘦马回家,其他军官有样学样,纷纷去勾搭,而且杨潮也没有反对,只是告诉他们,必须双方自愿。
但是很快就失控了一样,所有军官,但凡能够回到新江口的,都整天去教师缠着那些女老师,很快老师无心上课,一心想给自己挑选一个前途远大的佳偶,而学生无心学习,想的却是怎么博得佳人芳心,这样就变味了。
在杨潮看来,这些瘦马可是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女老师,女老师啊,怎么能够弄回家,放床上呢,那是得摆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
所以现在杨潮已经更改了制度,这些女老师不再教授军官,只教那些大兵头。
可是依然阻挡不了那些军官的热情,不能真大光明的去教师里勾搭,他们就想方设法,让学习的小兵给老师递小纸条,一开始还打着请教文字的幌子,后来直接往外面约,什么文德桥明月高悬,小生不见姑娘,宁可抱柱而死等等。
针对这种情况。杨潮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阻挡自由恋爱吧,但是卫淑贞反对的厉害。
她吵的太凶了。杨潮就拉出几个最嚣张的武官,拉出来打板子。这一招很好使,一般情况下不用真打,卫淑贞就会转过来求情了。
但是这次不好使了,卫淑贞态度坚决:“不管用的,你那帮兵痞根本不怕打板子。今天还跟我吵,要让我放他的情人出去游玩,他愿意领一百军棍!”
“谁这么浪漫,不。是放肆!大白天约女老师出去逛街?”
“还能是谁,不就是手下那个王璞吗,他说他家有一千亩地,三间大宅子,还要明媒正娶做正室,我手下的姑娘哪个受得了?最乖的王凤凤都受不了,最近跟他打的火热。”
王凤凤是卫淑贞手下最乖巧的一个姑娘,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最有才的,不但能作诗。而且会算账,其他做饭了,女红了。都是一流,显然娶回家肯定是一个持家有道的。
但是:“王璞不是成亲了吗,他女儿的满月酒我都喝过两回了。”
杨潮不由诧异,王璞早就成亲了,他妻子还颇能生育,不到两年时间,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但是一般情况下能生育的女人,容貌上就要差些了。他妻子是林家姑娘,长得粗手粗脚。而且屁股大,堪称丰乳肥臀。
难不成王璞嫌弃糟糠之妻了。对于明代人娶妻纳妾杨潮不在乎,但是如果抛妻弃子做陈世美,那绝对不能答应。
“他家嫌人家生不出男丁,王璞打算休妻,妻家也同意了,只要求退回嫁妆就好。”
其实古代人嫁女儿,如果不能给人家传宗接代,休妻是合理合法的,甚至娘家人还会觉得对不起亲家。
但是歪风邪气不可涨啊。
杨潮觉得有必要给这群军官灌输一下“生男生女都一样”的道理。
“来人,把王璞给我抓回来,他敢干出陈世美的勾当来,老子打断他三条腿!”
杨潮立刻发飙。
一听三条腿,卫淑贞顿时脸红了,撇到一边去看风景了。
事实上情况没有杨潮想的那么恶劣,王璞人虽然糙了点,但是心眼不坏。
他妻子给他生了两个女儿,还是有感情的,他本人不想休妻,奈何他老爹、老娘着急,听说去找道士算了一挂,说人家女儿根本生不出儿子来,老两口顿时吓坏了,这不等于让给他家绝后吗。
“你不是还有两个弟弟吗。绝什么后啊。”
问过王璞后,杨潮不由纳闷。
王璞郁闷道:“是啊。我二弟的儿子都三个月了。但是我爹说了,我是长子,儿子就得是长孙,王家不能没有长子长孙!”
杨潮恨恨道:“都怪那个臭道士,八成是骗子,找到他打他一顿,让他给令尊令堂说,就说送子观音,呸呸这是佛教的神仙。让我想想,道教谁管生孩子的,算了,不管了,就说太上老君,原始天尊,反正无论哪路神仙托梦了,就说不能休妻,否则断香火!”
王璞猛点头,觉得这招好使。
“还有啊,你不能由着小妾。你看我家,公主是正妻吧,其实拿主意的都是董小宛。我家的小妾,那一个个都乖巧的很。而且这女人啊,那得是野生的才健康,你不能惯着——”
正说着,那边董小宛惊呼:“相公,快来啊,圆圆脚崴了!”
“什么?”
杨潮一惊,立刻撇下王璞,一溜小跑了过去,小妾脚崴了,这可是大事,咱家小妾,那小脚都娇贵着呢,别伤了筋骨,得揉揉。
只有王璞目瞪口呆,卫淑贞鼓着腮帮子生气。
王璞回家后,用杨潮的办法很快就劝服了家人不用休妻了,同时抓紧时间哄王凤凤,他时间有限,修建只有半个月时间,得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王璞现在还是前线军官,驻地在宿州,职位也是宿州总兵,驻扎那里,防止清军南下。
总兵待遇是,三个月有半个月休假期,路途不算在内,比普通小兵只有十天多了五天。
不过军官的假期最不稳定,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军官的假期一律延后,正在休假的也会取消。而小兵的假期则很稳,哪怕就是前线正在打仗,该休假也要按时休假。诸葛孔明在打仗的时候就这样,宁可冒着风险玩空城计。也要完成轮战的承诺,更何况杨潮。
不过最近王璞显然不需要担心他的假期,因为清兵更怕杨潮打过去,在河南和山东布置了重兵,采取守势。
在江西也已经派驻了三万八旗兵,其中两万都部署在江西与南直隶交接的饶州府,比南昌放置的还要多,就是怕杨潮打到江西去。
杨潮此时也不可能打过去。距离上次南京一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之间除了一次往江西方向攻占了浮梁县外,甚至连南直隶治下的池州和安庆两府都还在清军手里,之所以攻占浮梁县,也是因为这里是关乎杨潮海贸要害的景德镇所在地。
景德镇属于浮梁县管辖,在浮梁官府设有浮梁瓷局,专门管理景德镇瓷器生产,大明皇帝对这里非常重视,甚至因为景德镇的关系。浮梁县的级别比普通县都高了两级,这里的县令是五品官。
除此之外,杨潮再也没有发动任何军事进攻。因为三个月时间还不够杨潮休整,更何况新江口的兵营中还在抓紧时间训练新兵呢,二十万新兵没有练好之前,杨潮不打算进行任何军事行动。
甚至只要清军不发动超过杨潮底线的军事行动,杨潮打算将休整期拉长到一年以上,这样就有时间将南直隶的各项政策落实了。
所以虽然这几个月,清军和明军在各条战线上都没有停止军事行动,南直隶一带却异常的平静,一片升平景象。
但是埋在升平之下的。则是快要喷发的火山,各种矛盾在杨潮的改革刺激之下。立刻尖锐起来。
给黄凤府派去了一万大军,让他在苏松清丈土地。可是三个月过去了,别说苏松两府,就是一个苏州府都还没有清完,反而跟当地大户爆发了三五十次大争端,小争端多了去了,一百次都有了,平均下来每天都要有一次斗争。
可是杨潮态度很强硬,黄凤府态度就只能强硬。
其实黄凤府是硬撑着做这些事的,心里七上八下,充满了不安。
每天看到虎视眈眈的大户家丁盯着他,他就感觉到一股阴森,觉得自己这是在做得罪整个士绅阶层的事,在大明朝得罪了士绅阶层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连张居正那样,官居大明首辅,而且是最强权的一个首辅,最后都落了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更何况自己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小瘪三了。
不过正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身份,黄凤府反而一次又一次战胜了对抗豪族的恐惧,不把这些人打倒,他黄凤府就永远是一个没有身份的穷鬼,就永远是一个没有功名的白身,只有打到了这些人,他才能够成就功业,才能达到长孙无忌、寇准、范仲淹、李善长还有张居正他们曾经达到的高度。
杨潮已经不止一次的鼓励他,好好做,将来在苏松做的事情,要推广到整个南直隶,在南直隶做的事情,还要推广到整个大明朝,在黄凤府看来,这就是杨潮在暗示他,将来杨潮打下天下后,都会交给他治理,现在就是考研他治理能力的时候,他绝对不允许自己让杨潮失望。
可是豪绅世家的反弹实在是太大了,不但在当地采取各种不合作,甚至直接武力阻挠,但是在杨潮一万大军的威压之下,这些还没有疯掉的豪绅家族不敢明目张胆的作乱。
但是最近黄凤府收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豪绅已经串联起来,打算在南京给杨潮一个大大的难堪,具体行动黄凤府已经打探出来,并且上报给了杨潮,在黄凤府看来,这件事很难处理,但是杨潮却风轻云淡。
风轻云淡到了按照军规休假半个月,半个月间不理任何政务和军务,全都交给了副手,给了豪族们充分的行动时间。
“好了,老婆们,该回家了!”
太阳西斜,杨潮大喊一声,带着一群妻妾踏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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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别的不多,书生这种生物极多,而且极其跋扈,及其不好惹。
他们难缠到了乡下土财主互相之间的威胁都变成了“雇秀才打你”,这种程度。
而且他们渗透到了经济生活的各个角落,打官司有秀才帮忙代讼,偷漏税有秀才顶包,甚至连过个钞关,都有秀才帮忙压阵。
按照明代的钞关制度,大运河每年不至于只能收到三五十万两银子。
每一艘船一路到北京,不缴纳个上两银子是不可能的,每年来往运河的船舶漕粮船就有六千艘,民船怎么都不可能比官方的船只少,一来一回没有两百万两拿不下来。
聪明的船主有各种方法偷逃税款,运河上有三不收的成规,第一是官不收,官船过关,自然不可能收费,第二是有老爷不收,进士和举人这两种有资格做官,可以叫做老爷的人,也是不收的,但是秀才没有这个权力,可是明朝秀才太跋扈了,硬生生挤入这个产业。
在运河上船主们有的假扮官船,有的造一对假牌子,在船头竖起来,一面写“相府”,另一面写“通政司大堂”,冒充官船;有的请进士或者举人坐在船上当护身符,过钞关的时候,人家要钱,就让护身符出面对付。
但是冒充官船的风险太大,请进士或举人却非常安全,可是商船多,进士举人数量少,要知道进士已经百分百可以做官,最起码能做一个县令,极少会给商船去护航赚钱,举人数量稍多,但是谋取一个幕僚身份不难,因此进士举人护航的情况很少,就算有要价也不菲。
所以船主们就开始讲业务委托给秀才,给他们的回报也丰厚。明朝拟话本《文疯子传》里,一位秀才同时给两艘民船护航,拿了人家五两纹银的顾问费。
一个秀才可以赚到五两银子过钞关,先让船主过关肯定能偷逃更多的税。一个钞关就是这么多,大运河上有三十三个钞关,那偷逃的税款就是以百两计算的,弄到最后堂堂大运河,后世专家生成能顶十七条铁路的贸易黄金航道。每年竟然才给大明朝廷贡献区区三十万两银子,真不如后世的老爷们修一条高速路收过路费呢。
不过这一次书生们的业务拓展到了对抗军阀,准确的说是来对抗杨潮这个军阀,只是杨潮这个军阀太强大了,显然区区一两个书生对抗不了,于是豪族请来了一个万个秀才。
大明朝总共有秀才在册十余万人,而江南地区确实独占鳌头,竟然有在册秀才三万多,刨除老的走不动的,体弱多病的。豪族请来这一万秀才,几乎是将全江南秀才都请来了。
当然豪族也未必是花钱请的,因为他们各家本来就是产秀才的大户,除了个别城市富商子弟外,天下秀才都是地主阶级生产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杨潮的清丈土地得罪光了大户,因此他们派出子弟来跟杨潮闹事,因为这些子弟身上有秀才功名,又人多势众,他们相信杨潮不敢杀光一万秀才。
杨潮一万大军在他们家门口。他们确实不敢跟这些精兵打,但是一万秀才送到南京去,他们相信杨潮也会头大。
杨潮会头疼吗,不不不。欢迎的很呢,军队中缺读书人缺的杨潮都要发疯了。
黄凤府清丈土地几乎带走了所有的文书,招募难民中的读书人加上自己培养,杨潮手下的识字士兵加官兵,现在仍然不超过三千人,豪族一下子给杨潮送来了一万有功名的秀才。他如何不欢迎!
麻烦的是这些秀才太乖了,竟然学会了和平抗议,不打不闹,就坐在孔庙前,太学前,甚至在各个菜市口,水桥边,凡是热闹的地方他们就在,席地而坐,口诵圣贤之书,尤其是其中那些渲染桀纣残暴的篇幅。
弄得杨潮想下手反倒找不到机会,恨不能教他们怎样打砸抢了。
说起来这还是杨潮出的馊主意,当年他教给二立社你帮书生的方法,当时一群群书生坐在太学、夫子庙甚至太庙门口口诵圣贤书的场景实在是让人印象太深刻了,连皇帝都迫于压力惩处了皇亲田畹。
可是现在轮到杨潮了,杨潮却觉得他们不够激烈。
“得想个办法让这些书生闹起来!”
杨潮心中不无恶意的想着。
可是这谈何容易。
破题还得从黄凤府身上着手,黄凤府也是二立社出身,而且当年还是四公子身边的智囊,让书生默念圣贤书就是杨潮通过他教给四公子的主意。
这次组织上万秀才,这可不是普通读书人啊,是真真正正的秀才,读书人里的尖子生,如果单凭豪族怕是组织不起来的,没有二立社这个有组织的年轻书生团体,土豪们玩不转,所以不用想幕后组织的肯定是二立社。
这是一次豪族出钱,出人,二立社负责运作的,反抗杨潮暴政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而以黄凤府的出身,二立社不找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也希望能够策反了黄凤府。
“凤府啊。吾等皆知,汝为杨贼幕僚,实乃迫不得已。如今圣上在福州受难,杨贼却在江南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吾辈身为读书种子,心中当有担当。汝该今早认清是非,弃暗投明才对!”
冒辟疆出面,几次游说黄凤府。
黄凤府叹道:“吾亦深知杨都督所作所为不得人心,奈何都督一向独断专行,吾实非得以啊!”
书生们已经在南京静坐了三个月了,眼看都快到年底了,可是杨潮老神在在,该干嘛干嘛,清丈土地,剿匪练兵,好像根本不搭理书生。
当年用来给崇祯皇帝施压的办法用在杨潮身上,好像完全没有用处,尽管书生们的运动已经发动到了整个长江以南,福建、广东和浙江都在声援他们,可是对杨潮没有用。
崇祯当年出于皇帝脸面,还在乎这些书生在孔夫子面前告状,在太庙里给朱家祖先告状,可是这个杨潮根本就不是要脸皮的家伙,书生们爱闹腾闹腾,只要不犯法,他就不管。
就是骂他,他也从来不搭理,听说还得意洋洋的告诉朋友说,这叫什么开明**,就是“你说你的,我不反对,我做我的,你也别反对。”
简直就是一个不要脸的无赖,四公子实在是没招了,所以才打算策反杨潮身边的第一幕僚,他们过去的智囊黄凤府。
时至今日四公子都不认为杨潮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物,心里把杨潮战场上那些奇迹归功于黄凤府,认为是黄凤府出谋划策,杨潮才能打那么多胜仗,否则一个武将懂得屁的水淹七军,懂得屁的夜袭暗战啊。
这全都是文人才喜欢玩弄的计策吗,多么高大上,武将如何玩的来,所以一切都是黄凤府的主意,这就能解释过去了,君不见黄凤府没在杨潮身边的时候,杨潮就是一个小把总,黄凤府去给他当幕僚,这才几年啊,就成了权倾天下的南直隶大都督。
如果能策反了黄凤府,四公子认为那杨潮屁都不是,以后还得被打回原形。
但是目前最紧要的,是如何让他们把杨潮搬到,他们实在是太想亲手把杨潮打倒了,至于以后杨潮失去黄凤府会如何,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四公子有恨杨潮入骨的理由,要不是杨潮让葛嫩娘那个臭biao子,当中撕烂了他们的衣服,把他们赶到接上去,然后从大街这头追着他们往头上倒屎尿,一直追到街那头,让他们实在是名胜臭到了极点,现在四公子应该还是在秦淮河风流呢,享受着风流才子的美誉,而现在就跟个过街老鼠一样,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处,安心在家里读书这种事,他们又实在是没有兴趣。
可是他们想进了办法,侯方域连说动左良玉清君侧都不好使,左良玉二十多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结果十天就被杨潮吃的连渣滓都不剩了,十多万人被杨潮弄去做苦工,现在都没有个人形,看着伤心见者落泪。
这次要不是杨潮太着急搜刮民脂民膏,把江南整个缙绅阶层得罪了个精光,四公子还真找不到机会给杨潮制造点麻烦。
可是气势张扬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搞了三个月没有半点效果,倒是福州的皇帝发言说同情书生,可是皇帝也制不住杨潮这个大军阀啊。
“凤府,吾不问其他,汝只管说,那杨贼的死穴在哪里?”
冒辟疆发现自己是策反不了黄凤府了,退而求其次,从黄凤府这里能得到杨潮的弱点,那也不算坏。
南京。
江西的情况让身处福建的小朝廷心惊胆战,金声桓和王体中拥兵十万众,一开始他们的进攻方向主要是浙江,显然富庶的浙江更吸引他们,可是八旗兵到来后,攻击方向立刻就调整了,金声桓和王体中两人的兵力在大范围朝着福建边境调动。
于是,无论多么讨厌杨潮,福建朝廷还是派出了使者,来跟杨潮商讨浙江、福建和南畿三路联合攻击江西的计划。
来的人中,包括了福建兵部一个侍郎,包括了郑氏代表郑鸿逵,还有皇帝代表皇帝的一个太监,浙江派出了一个兵备道。
如果不是这些人到来,杨潮真的不知道怎么对付秀才,这些人来了,杨潮立刻就有了主意。
不过还是得先满足他们的要求,杨潮专门把这些人请到皇宫中商议,理由是南京皇宫中有唯一一副大明皇舆全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福建小朝廷成立后,很快就发展成了杨潮当年在南京时候的趋势,甚至比那时候更糟。
小皇帝跟郑氏的矛盾十分激烈,比杨潮在南京时候,朱慈烺跟杨潮的矛盾更尖锐突出。
小皇帝和郑氏各自都有责任,朱慈焕的性格比他哥哥朱慈烺还要独断一些,更受不得被人控制,而郑氏的出身是海贼,指望这些人能够像杨潮一样好说话,或者指望他们玩弄文官那种权衡把戏是不可能的,因此双方诉求都很直接的情况下,矛盾不尖锐才怪。
或许是出自明朝特有的政治背景,明朝皇帝向来不习惯被武将挟制,他们可以让文官操纵,但是对武将却十分不信任,而文官对武将那更是长达数百年有计划的压制,所以福建小朝廷中就形成了文官集团和皇帝联合起来针对郑氏集团的现象。
皇帝和文官希望控制郑氏手里的兵,而郑氏则希望接管文官手里的财,一个希望兵权,一个则讨要财权,但是郑氏是不可能将手里的兵权相让的,而一直以来都掌握在福建文官手里的财政大权也不肯交给郑氏,郑氏强行在一些关卡收厘金,并且努力扩大海贸,文官和皇帝则自己招募军队,同时试图将浙江和福建的明军调到福建。
但是皇帝和文官却又离不开郑氏的支持,郑氏更不敢把皇帝这个旗帜丢掉,因此双方又不得不在一起凑合过着。
在杨潮看来,郑氏和皇帝都有点想不开。
郑家想要钱还不容易,福建敞开了做贸易就是了,何苦盯着朝廷手里那么点可怜兮兮的粮赋,要知道福建可是一个贫瘠的地区,人多地少的。但是却不缺乏贸易品,福建龙泉窑敞开了烧瓷器卖给西方人,还有福建的铁拉到南京卖给杨潮都是大价钱。
而朝廷也太想不开。郑芝龙玩命招收的那二十万亡命之徒只是看起来唬人罢了,还不如找一个勇将。安安心心的把浙江的军队练好,浙兵在戚继光手里那可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当然这两方绝没有杨潮想象的那么简单,兵权和财权,不仅仅是兵和钱,其中还包含着控制与反控制的政治意义在里面,朝廷不能控制郑家的兵,就意味着受到郑家的挟制,而郑家不能把文官和皇帝手里的钱拿过来。就控制不住朝廷。
所以说郑家其实不缺钱,朝廷也不缺兵,郑家要的是朝廷没钱,朝廷要的是郑家没兵,就是这样!
浙江的情况还算好,自从支持许都造反的浙江豪族被杨潮狠狠收拾过一次之后,这两年都很老实,因此浙江算的上天下少有的安乐之地。
小朝廷建立后,浙江的文官体系还非常完整,也都算支持朝廷。第一时间就表示支持,每年浙江的财税除了截留一部分养兵之外,其他都交给小朝廷。浙江的财富是小朝廷现在最大的财源。
可是浙江也有浙江的问题,跟福建一样,还是内斗,福建是朝廷跟郑氏不能和睦,而浙江则是文官之间的内斗。
阮大铖一直在浙江做按察使,算的上是大员了,但是他跟浙江巡抚却不和,浙江巡抚是东林党,阮大铖是阉党。不过现在的天下手里有兵,说话才硬。
以前浙江巡抚手里有兵备道的兵力支持。阮大铖一直处于劣势,可是马士英带兵逃走后。最后就逃到了浙江投靠阮大铖,阮大铖手里现在也有了兵,于是跟巡抚开始分庭抗礼,谁都不服谁。
还有广东也不太平,农民起义跟地主武装,就足够广东头痛的了,广西则是人少民贫,帮不上朝廷什么忙。
所以小朝廷看起来控制的地盘不小,但是各路势力热衷于内斗,始终无法拧成一股绳,始终形不成合力。
因此在军事上不得不依靠杨潮支持,清军没有进入江西之前还好说,清军已进入江西,尤其是八旗兵到了江西之后,无论是浙江还是福建都有些慌乱了,压力之下竟然内斗暂停,所以这次皇帝、文官和郑氏能同时派出代表来南京,不知道等几路大军将江西的清军击败,然后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合作。
“我南畿重兵出徽州府,攻敌饶州八旗,接着向南昌进逼,我军将歼灭三万八旗!”
杨潮在地图上指着跟南直隶徽州相邻的江西饶州府说道。
“浙江兵出仙霞关攻打鞑子广信府(上饶)。”
浙江兵备道王雄说道。
“福建兵分三路,北路出分水关进兵贵溪;中路出杉关攻打抚州;南路出汀州与广东兵合攻赣州!”
郑鸿逵大声说道。
郑氏胃口很大啊,杨潮不由想着,他们大概以为十拿九稳了,这是急着抢地盘的说。
不过他们有理由乐观,清军精锐三万八旗兵基本上都部署在靠近南直隶的地方防备杨潮,而杨潮答应出兵将这股八旗势力消灭,对于郑氏和浙江来说,没有八旗兵撑腰,金声桓和王体中那些兵,他们还真看不上眼。
郑氏本来就是打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可是朱慈焕这个天子太不好挟制了,根本不听话,而天下更不好挟制,无论是浙江还是广东都不听他们的,到头来迎立了一个天子,就只有在福建的权利稍大点,其他地方郑氏根本就插不上手,他们这算是看明白了,挟天子的前提还得是你的势力够大,天子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讨伐别人的旗帜罢了。
所以还是抓在自己手里的地盘才是实实在在的,想着打着天子的旗帜,就能捞取天下那真是太天真了,不得不说经过这些天,郑氏也算是学会该怎么做一个军阀了。
“好好好,此计甚好,本督保证不放一个八旗兵南下。一月之内,三路大军荡平江西,还江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大家有做了一番讨论,将进兵的兵力,以及各自需要做出的承诺说出来,然后杨潮高声笑着总结。
浙江表示出动三万大军出仙霞关,郑氏可以出动十万人马,而杨潮只表示不会放八旗兵南下,至于出多少兵力杨潮表示要看战况,如果战况不利,就是出动三十万大军也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杨潮的保证,大家还是放心的,都知道杨潮的兵力强大,而且向来都很守信。
商讨完毕之后,众人脸上都露出轻松之色,仿佛他们在地图上的讨论,就已经决定了战局一样。
这时候外面突然想起了“秀才造反了”“秀才谋反了”之类的呼叫声!
杨潮顿时脸色一变,怒喝起来:“大胆,秀才何故如此张狂,竟然擅闯皇宫谋反!”
郑鸿逵、王雄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他们没想到自己在宫中商讨军机,秀才们竟然闯了进来。
他们自然知道秀才在南京已经闹了几个月了,从秋天闹到了冬天,朝廷上的文官没少为此向皇帝弹劾杨潮,但是弹劾也紧紧是弹劾,没有任何作用,也有许多大儒骂杨潮的,依然没有什么作用,跟狗叫两声一样。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秀才怎么还敢擅闯皇宫。
“众位随本关出去看看。这些秀才也太荒唐了,怎么能擅闯皇宫,不过本关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秀才谋反的。”
没人相信秀才会谋反,就连朱慈烺派来的公公都不相信,也大着胆子跟杨潮一起走出。
杨潮他们是在皇宫最核心的乾清宫议事的,除了乾清宫,正北面是交泰宫,再往北是坤宁宫,声音就是从哪里传来的。
侍卫们一个个拿着武器保护着杨潮一行人,往北边走去。
刚刚走过坤宁宫,就看到一群群甲兵,将为数千人上下的秀才包围了起来。
秀才们竟然进了北安门,这就已经进入紫禁城了,算是进入皇宫核心区了。
“怎么回事?”
一个军官看到杨潮过来,立刻跑步过来汇报。
“秀才们谋反了!”
军官老实说到。
杨潮横道:“乱说,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相公,谋得哪门子反?”
军官却道:“真的,他们拿着武器,从元武门进宫,闯过了北安门才被我们拦住。”
杨潮表示疑惑,郑鸿逵他们也弄不清真相,面面相觑实在是想不明白秀才们是闹哪样?要说真的造反他们肯定是不信的,但是他们也没有怀疑到这是杨潮的阴谋,因为他们绝对想不到杨潮要把这些秀才都抓起来充军,明代统治者无论想象力多么丰富,都不会想到会让秀才当兵去。
杨潮道:“请两个秀才公子过来。”
军官应命,很快跑了回去,然后带人冲进了挤成一团的秀才队伍中,硬是在秀才们的木棒前抓了两个人,而秀才们却硬是没有敢打人。
这两人被带到杨潮跟前的时候,手里还抓着木棒,这就是他们的武器。
这时候,杨潮的亲兵很夸张的喊了一声“保护大人”,立刻就挡在杨潮身前,手里的长枪几乎要戳到被带过来的两个秀才的脸上,秀才已经吓得双股打颤,却硬撑着瞪着杨潮。
杨潮这时候才做出一副不得不信的表情。
用十分惋惜的口气问道:“尔等因何要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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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除国贼,何谈谋反?尔等身居高位不思为国尽忠,却一心卖国求荣,尔等才是反贼!”
两个秀才大义凛然的责骂杨潮和身边的郑鸿逵等辈。
郑鸿逵等人虽然被骂,但是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杨都督,这群秀才怕是误会了吧。”
谋反,这必须是谋反!
不是谋反之罪,怎么能把一万个秀才都充军,所以这不是误会。
杨潮坚定道:“他们手里拿着兵器,擅闯皇宫,喝骂我等,这岂是误会?”
“国贼,吾与汝不共戴天!”
这时候突然两个秀才爆种了,拎着短棍子就冲了上来,但是他们的水平,直接就被亲兵一脚撂倒,马上被抓了起来。
杨潮大怒:“抓,都给本督抓起来,好好审审,是谁主使他们的?”
这时候亲兵才开始动手,包围秀才的士兵们也动手,不过不是动手杀人,而是冲进去,见人就打,勒令他们跪地。
三下五除二,一刻钟时间,所有秀才就被擒拿住了。
闯进皇宫的一共是一千个秀才,人人手里都拿着长短棍棒。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他们又为什么要来皇宫。
被抓住的其中一人最清楚不过。
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最恨杨潮的侯公子。
冒辟疆做通了黄凤府的工作,黄凤府告诉他们,今天杨潮会在紫禁城跟清廷派来的使者谈判,商议卖国的事情。
谈判的内容黄凤府都告诉了他们,清廷允诺杨潮裂土封疆,封杨潮为淮王,将两淮地区封给杨潮,而杨潮会把南京献给清廷。
卖国绝对的卖国,这种事情,自诩忠直的四公子怎么能接受。
但是他们也不可能轻易相信黄凤府,毕竟天下武将中就数杨潮跟清军打的最多。打的最恨,杀的清军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各种传言中甚至早就超过了百万,虽然这数字太过离谱。但足以证明杨潮跟清廷仇深似海,别人都可能投降清廷,杨潮怎么敢投降清廷呢。
但是黄凤府有铁证,那就是这三个月以来,清军攻打湖广、攻打江西、攻打四川。四处都在打仗,可是偏偏不打南直隶,不打杨潮。
如此一想,四公子有些相信了,同时他们也相信黄凤府的人品,因为黄凤府就连现在跟四公子合作,都再三苦求四公子最后留杨潮一条性命,这么有情有义的人,怎么不可信?
于是他们相信了黄凤府,而且采纳了黄凤府给他们的建议。那就是带人冲进皇宫,当场拿下杨潮和清廷使者,按照黄凤府的分析,只要让杨潮秘密沟通清廷,并且试图把南京献给清廷一事大白天下,杨潮的名气也就臭了,南畿军民肯定就舍弃杨潮,转而支持朝廷。
四公子就可以迎奉天子还朝,然后飞黄腾达了。
但是四公子还是不敢,因为傻子都知道。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是不可能攻进杨潮重兵把守的皇宫的。
但是黄凤府还有后手,他告诉四公子,守卫皇宫的士兵。是他的心腹。作为杨潮的第一幕僚,手里有几个心腹,这太正常不过了,所以四公子也没有理由怀疑。
最后让他顾虑的就是,黄凤府的心腹到底可靠不可靠,当他们的人悄悄被守将带进宫转了一圈后。他们也就信了。
接着就是行动,他们采用自愿原则,挑出了一千个不怕死的秀才,然后带着进宫。
非常顺利,元武门的守军看到他们到来,立刻就撤防,让他们进了紫禁城,接着是北安门的守军也是如此,这让带队的侯方域感觉十拿九稳,只要这些当兵的不管是,他们一千人足够在会场拿下杨潮了。
侯方域甚至已经开始做着直接除掉杨潮的打算了,虽说他们答应了有情有义的黄凤府,要留杨潮一条性命,但是成大事者有所牺牲也不可避免吗。
可是当侯方域刚一进入北安门,情况立刻就发生了变故,从东西宫两侧都冲出了士兵,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前,就把他们包围了起来,然后士兵们就高喊起来“秀才谋反了”。
此时侯方域才猛然惊醒,他们上当了。
但是悔之晚矣,回想一下,所有的事情到处都是破绽,虽然有一定的合理性,他们就紧紧抓住那一线合理,岂不知,连法律都讲求孤证不立的说法,他们就顺着那一条合理线推演,却忽视了更多的不合理情况。
还能说什么呢,利令智昏啊,好处实在太大了,只要拿下杨潮,不仅一下子反叛,将这些年杨潮欺压他们的恶气统统出尽,而且还能一步登天,立下大功,直入朝堂,一了他们多年对权力的渴望。
所以四公子就这样一步一步被拙劣的阴谋牵扯了进去,就好像街头骗局明明那么简单,却一次又一次有人上当一样,都是贪婪蒙蔽了人的双眼。
现在侯方域惊醒过来了,可是已经晚了,他恨,但是他更怕,恐惧瞬间就淹没了他的心智,他是高官子弟,普通的罪治不了他,但是谋反这种罪,天都救不了他。
此时侯方域完全吓坏了,他躲在人群中,跟其他秀才一样乖乖的跪在地上,而且头低的比别人更厉害,生怕被人认出来。
“杨都督,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秀才怎么会平白拿着棍子闯皇宫呢。”
“而且就拿根棍子,怕是这些书生胡闹罢了。”
“咱家看,书生们是孟浪了下,稍加惩治即可。”
无论是浙江的王雄还是郑鸿逵甚至连太监都一副大事化小的样子。
尽量淡化秀才是带着并且擅闯皇宫的意义。
杨潮早就知道,其他势力巴不得看到豪族们跟杨潮斗呢,而秀才就是豪族手里的刀,他们才不想看到这把刀这么轻易折断了。
于是杨潮也点了点头,似乎被他们说动了。
可是这时候突然身后几处地方都冒起浓烟,接着就看到火光。
很快有士兵来报:“大都督,秀才在西华门里的太社稷放火,秀才在东华门里的太庙放火!”
放火烧皇宫,这意义就太大了,已经抹不去了。
但是郑鸿逵们还是在坚持。
“我看。事有蹊跷啊,秀才们莫非是被人蒙蔽。”
“有可能,许是被奸人利用了。”
“咱家觉得定是如此,八成啊。是建奴的细作。”
这群人还在给秀才洗地,不过他们认为有幕后主使,这就够了,这正是杨潮想要的。
用一个擅闯皇宫是打不死秀才的,一个两个还好说。可是一万个秀才就不好说了。
所以他们提出有幕后主使,最后拎出几个做替罪羊,也就算了。
杨潮正好顺水推舟,后面的才是给这些人准备的。
“统统抓起来,好好审审!”
杨潮立刻下令。
审讯很容易,也很透明,很快就有几个秀才招了。
他们大义凛然的表示,他们就是要打倒杨潮,但是打到杨潮后他们打算迎立定王朱慈炯登基为帝。
朱慈炯现在依然住在杨潮家里,他是自己不愿意做皇帝的。可是绝大多数读书人都不这么看,他们更相信是杨潮压迫定王,不让朱慈炯当皇帝,是杨潮想要大权独揽,想要谋朝篡位。
虽然钱谦益等大员是知道实情的,但是普通人偏偏喜欢相信这些阴谋论的东西。
于是打倒杨潮,迎立崇祯皇帝的三皇子,定王朱慈炯登基,就是一个很合理的动机。
这动机合理到在二立社内部市场都很大,尽管四公子倾向于迎立福建的隆武皇帝还朝。可是止不住秀才们依然有希望朱慈炯登基的声音。
所以一审,就有几个秀才,根本不惧死亡,大义凛然的说了出来。而且摆出一副要从容就义的架势来。
这几个秀才真的不怕死吗,那倒不是,他们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他们是杨潮的人。
以杨潮的权势要收服几个秀才还不容易,其实黄凤府在苏州,虽然遇到了绝大多数豪族的对抗。但也不是没有投诚的,有十多家都悄悄向他投靠。
黄凤府接受了这几家的投诚,然后让这些人跟其他家族一样,派出家中有功名的秀才,响应二立社四公子来南京闹事。
不但这几个‘老实’交代的是杨潮的人,就连在皇宫拿棍子袭击杨潮的人,同样也是杨潮的人,不然就凭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拎两根棍子就敢打杨潮这样的武将?
虽然正大光明的审讯中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说的,不是每个人都要迎立朱慈炯,但是只要有一个声音就够了,而且杨潮安排的还不止一个,而是一大批。
至于别人信不信不要紧,只要在福建的皇帝信,就够了。
而皇帝会不会信?
他必须信,他不敢不信!
书生们有迎立朱慈炯的声音,那么这置他朱慈焕于何地?
在皇权争斗中,一个微小的声音就足够了,而对于皇帝而言,要搞他的权力,那就是谋反。
杨潮没有直接用武力镇压秀才,因为那样天下文人势必反对,舆论肯定要讨伐杨潮,虽然没有实际的伤害,可是副作用太大了,没有一个好名声,就得不到别人真心实意的配合,将来杨潮的大军到哪里都会被质疑,那可不好。
杨潮更愿意自己的军队打到哪里都被当成解放者,而不是仇寇和反贼。
所以杨潮既不用武力,甚至不用自己出面,只让秀才们承认他们有立新君的打算,小皇帝第一个就要跳出来,定这些秀才谋反了。
那就不干杨潮的事情了,相反杨潮还要唱个红脸,给秀才们求求情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审出了几个要迎立朱慈炯的秀才后,皇帝派来的太监就第一个站起来大声斥责谋反了。
虽然不是每一个书生都说要迎立新君,也有的被打的受不过老实交代的,但是他们说迎立朱慈焕的说法,太监根本就不信。
在皇权争斗中,往往都是宁可信其有,往往都是要往最坏处考虑的。
接着审讯,这些书生幕后是二立社,而更后面则是江南的豪族。
这更让太监坐立不安了,这说明江南豪族是打算支持朱慈炯登基的。
这说明江南豪族不支持当今天子,这还不是谋反这是什么。
于是一夜审讯后,再太监的压力下,杨潮就不得不调兵将南京戒严,所有城门封闭,将所有在外面聚集的秀才抓捕,无论是一直没有参与进攻皇宫,只是在夫子庙门口读书的,还是根本受不了辛苦,躲在一个青楼中作乐的,统统抓了起来。
一万来个秀才,统统谋反,统统杀头?
这牵扯也太大了,代表皇权的太监倒是希望让杨潮出面,鲁莽的将这些人全都杀了。
但是杨潮不是傻子,这些都是江南的秀才,都是自己地盘上的精英。
他们背后站着的都是江南的豪族,让自己杀了秀才,把那些豪族得罪个干净,然后定一个谋反,那么豪族们不想反都不行了。
至于王雄,身为读书人,身为缙绅阶层,自然是要为这些书生求情的。
而王雄此时代表的是浙江,准确的说是浙江实力最强的巡抚一派,因此让太监暗暗记在了心中。
至于郑鸿逵则非常超然。根本不在乎这些太监的死活。
最后王雄的坚持下,杨潮派快马向朝廷汇报,请示朝廷定夺。
朱慈焕的动作很快。一来一回不到十天,他派的人就到了。刑部尚书亲自出面,加上礼部尚书,锦衣卫三司会审。
审判中,杨潮等人虽然插不上话,但是还是可以陪坐旁听的。
主审的刑部尚书周应期是浙江永嘉县人,是大明正统年状元周旋的第六代孙,这身份一看又是一个豪族,因此心里是倾向于秀才的。因此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礼部尚书黄锦是杨潮的熟人了,隆武登基之后,他被邀请复起又做了礼部尚书,黄锦此人还是比较正直的,审讯中他非常愤怒,怒斥一个个书生胡闹,但不坚持真定一个谋反罪,定了谋反罪可就要杀头的,这是没转圜余地的。
唯有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翔态度很强硬,那就是谋反证据确凿。必须定一个谋反,将这些秀才统统杀头。
马吉翔是顺天府大兴县人,也就是北京人。武进士出身,但是善于溜须拍马,隆武登基后,第一因为是老乡,第二他是武进士此前一直在广东做都指挥使,投靠隆武后就做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组建了一群乌合之众护卫隆武皇帝。
先让马吉翔才是朱慈焕的亲信,他是坚决要将这些试图推举朱慈炯的人弄死的,这一点上皇帝绝不妥协。
三方争吵不休。秀才们战战兢兢,而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也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豪族们可不愿意束手就擒,开始了各种自救的措施。有相互联合豢养家丁自卫的,有挥舞银子四处求告的。
这时候杨潮觉得实际成熟了,站了出来,他既不表示支持周应期不追究此事,也不赞成黄锦的打一顿板子给个教训就放了的建议,同样不支持马吉翔的所谓除恶务尽的要求。
“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些秀才相公,谋反倒不至于,但是手持兵器,擅闯皇宫,却不能不罚,本督以为,这些秀才,该统统充军!”
杨潮也不支持杀人,但是也是重罚,充军算得上仅次于死刑的重罪了,因此马吉翔也就同意了,黄锦权衡之下,也同意了下来,只剩一个周应期虽然不忍心,但也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在苏州,黄凤府不收豪族的礼物,但是只要哪一家豪族的土地清丈完,他就会给豪族一个保证,表示愿意出面证明这家豪族是清白的,绝对跟谋反这种事扯不上关系。
顿时江南豪族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向了杨潮第一幕僚黄凤府,黄凤府在苏州清丈土地的速度一下子就加快了。
在这种情况下,豪族们积极配合,甚至为了先清丈谁家的田亩还发生了不愉快。
只用了二十天,延宕了大半年的清丈工作就完成了,整个苏州府丈量出田亩共计十二万顷,当真是让人不敢相信,一顷是一百亩,整个苏州府就有一千多亩田地。
当然此时的苏州跟后世的苏州不一样,此时的苏州府可是一个大府,包括后世的常熟、嘉定和上海吴淞江(苏州河)以北地方。
其实张居正改革的时候,敲定的苏州府田亩就是十万顷左右,杨潮其实只比张居正多榨出两成藏匿的土地而已。
但是杨潮也很满足了,因为张居正死后,一条鞭法又给废除了,豪族继续拿起了以前的账册来忽悠官府,崇祯年间苏州纳税田亩就没超过六万顷过。
当年张居正行一条鞭法的时候,统计天下田亩数字,明朝初期可以纳入田赋的土地八百多万顷,到万历年间已剩下不足四百万顷,经过两百多年人口增长,土地开发,交税的土地反而少了一半,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苏州也是如此,张居正其实不过是恢复了苏州明初纳税的额度而已,之后两百年开发的土地,并没有敲出来,这次被杨潮榨出两成,显然豪族们也算是出了一把血。
当然他们肯定还有藏匿的土地,但是杨潮知道一时半会是弄不清楚的,治大国如烹小鲜,得一步一步来。
苏州豪族如此配合。杨潮也很满意,知道他们是在谋反罪的压力之下,才不得不如此。在造反对抗官府和配合杨潮多缴税之间,豪族们知道该怎么选择。
清丈完苏州的土地之后。黄凤府立刻就赶赴松江府,用了一个月时间清丈出了六万顷田亩,同样比他们之前名册上的三万亩多了一倍。
这些豪族能量巨大,明初时候朱元璋丈量的八百多万顷田亩,硬是让他们用各种方式变成了四百多万顷,方式无非是谎称水灾、荒田,老实说这些豪族的土地,即便是被大水淹了他们也有能力重新开垦出来。
真正因为灾荒而废弃田亩的。是小地主和自耕农,这些人的土地才是真的抛荒,但是离奇的是这些真正让田亩荒弃了得百姓,反而没有能力沟通官府更改鱼鳞册,更离奇的是,很多人不得不把自家的废弃荒田卖给豪族后,鱼鳞册上依然是他们的名字,他们到处打工,依然却好缴纳田赋。
这就是大明朝的弊政,拥有据大多数土地的豪族、权贵、藩王和世家。通过隐匿、免税和拖欠等等方法,想尽办法躲避交税,而无地的佃农、自耕农、小地主甚至破产农民反而要缴纳田赋。所以造反就成了唯一的出路,西北的百姓不说了,就是江南都有些苗头。
所以老百姓有三恨,一恨官,二恨王,三恨豪族,所以李自成攻破某地,一定会杀官,杀藩王。杀地主豪族。
但是这些来自底层的百姓真的对吗,也不尽然。其实这些豪族,如果不带感*彩看。他们是在一个社会系统竞争中脱颖而出者,他们是精英,明初时候,哪里有这么多的豪族,还不都是老百姓,他们通过更优秀的经营,通过培养子弟读书科举,一步一步爬到了顶层,成了一个豪族。
通过暴力手段,杀光他们,瓜分他们的财富,然后社会重新竞争,然后又一次杀豪族,吃大户,这样真的好吗,中国这样走了几千年,走到了十九世纪,迎来的是无尽的羞辱。
杨潮有横穿历史的世界观,自然不会像一个小百姓那样仇视豪族,他打击豪族,不过是在调整,是因为豪族通过竞争得到巨大的优势后,开始用这样的优势做一些不合适的事情,比如偷税漏税,这让后来的贫民失去了一个竞争的机会,就好像后世的法律并不禁止垄断,但禁止垄断企业通过垄断权力来打击竞争对手,获取不合适的优势。
显然现在的豪族就扮演了垄断企业的角色,他们利用自己的优势扼杀了其他阶层向上的希望和机会。
所以杨潮第一步,是取消豪族的这种不公平的优势,得让豪族跟普通百姓一样的纳税,甚至要豪族承担更多的赋税。但是却不会去动豪族的财产,不杀他们的人。
尽管如此,通过将一万秀才充军,其实杨潮也狠狠打了豪族一棒子。
这些秀才,无论怎么算,都是豪族中的精英子弟,大豪族家里或许有不止一两个秀才,可是中等家族要培养出一个秀才,也是很不容易的,所以这一棒子将这些豪族打的非常恨,就算不是伤筋动骨,也算断了他们许多年更进一步的希望。
要知道这些秀才中肯定会出一些举人、进士,将来会有几个做到内阁辅臣一级的大官,中小家族会借此升格成为地方豪族,而地方豪族就会从一个地方豪族,一跃而起变成一个全国性的望族。
但是现在数以万计的中等家族的希望,却被杨潮弄去充军了,要说他们不恨杨潮,那绝对是假的,现在暂时性的妥协,不知道暗中积攒着多么大的怨气,多少家族都在等着机会,给杨潮致命一击呢。
甚至杨潮相信,如果现在清军打过来,肯定会有大量的豪族帮助清军打杨潮。
政治这种东西,必须软硬兼施,所谓一手棒子一手胡萝卜,或者说打一棒子给颗甜枣。
现在棒子已经给了,给了重重的一棍子,那么就得给他们一个大大的甜枣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万多秀才刚进入军营,在教官的棍棒下开始学着做一名军人,杨潮就出发赶往苏州。
跟苏州大豪族号称读书第一家的顾氏,御医世家陆家,吴中第一家之称的吴家,以及王氏、钱氏、彭氏等等当地豪族会面,邀请这些豪族在苏州府衙商谈。
“废除丁银!本督不要人头税!”
杨潮对豪族们意气风发的说到。
这就是杨潮给的甜枣。
大明赋税制度,是从唐朝实行的租庸调制继承而来的,收税有两大根据,第一是土地,第二是人丁,纳税分为土地税(田赋),人口税(户税),所以叫两税法。
户税收取也是不同的,大明朝将户口分为上中下三等,很显然这些豪族大都是上等户,不过名册上他们可能是中户甚至下户,当然这是因为他们有手段。
不过杨潮请来的这些一等一的豪族,显然无论如何都不能是下等中等了,因为那实在是太明显了,而他们每一家都是大家族,要缴纳的丁银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因此这个甜枣还是很甜的,能让大家少缴纳至少一成的税银,加上免除了三饷,豪族们发现就算他们将隐匿的土地登记入册,缴纳的税赋也不比以前多。
但是这不是杨潮真正的目的,杨潮真正的目的还是给那些最穷的人肩负,不强求让所有人小康,但是你得让所有人都饿不死。
许多贫穷百姓,或许因为某一代祖先发达过,然后被定为上等户,就要开始承受沉重的税银,承受不住就逃走或者卖身大户为奴,然后子孙后代隐匿身份变成黑户。
大量的隐匿人口甚至比隐匿田亩还严重。因为田地总归是在哪里的,而人口是活的,完全能够藏起来。因此后世康熙摊丁入亩之后,大量人口浮现了出来。在经过长期战乱后,突然人口猛增一大半,比大明朝最鼎盛士气人口还多,被人认为是康熙盛世的体现。
现在苏州府在册人口两百多万,光是苏州城就将近一百万了,在大多数人都居住在农村的时代,显然苏州府不可能这么点人,可以说苏州城中那些光靠给人打工为生的雇佣劳力。大多数都是黑户。
没人愿意变成黑户,这些大户人家宁可缴纳丁口银也会给自己的子弟上户口,因为没有户口就不能科举,只有穷的过不下去的百姓,才会宁可舍弃科举这个唯一让他们能够翻身的希望。
虽然大户人家自身不隐匿子弟,但是隐匿人口跟他们关系是最大的,绝大多数隐匿的人口都是大户人家的家丁、仆役和长工,如果免除了丁口税,这些隐匿的人口能够登基出来,苏州府的人口翻一倍都不是没有可能。
因此减免人丁税最大的受益者是广大的穷人。
不过这个甜枣还不够。
“本督计划用三年时间。将江南粮赋降低一半!”
这才是大甜枣。
杨潮无意在土地上大肆搜刮,清丈土地不过是一种调整手段而已,是将穷人负担的税赋。转移一部分到豪族身上,其实在减免丁口税和三饷后,豪族纳税也没有多,因此杨潮其实是通过这种方式,将减免的那部分实惠放到最底层、人数最多、怨气最大的百姓身上。
“杨都督体恤百姓,吾等替百姓感谢都督。”
豪族们一听三年后他们能少缴纳一半税收,当即夸奖起了杨潮,但是眼神中充满狐疑,谁会相信官府不搜刮呢。
“以这次清丈的田亩鱼鳞册为计。明年的夏、秋两粮当即减三成。”
杨潮明确表态,明年就开始减。而今年的夏粮秋粮早就完税了,因此等同于直接减税。南直隶七百万担税粮,减少三分之一那可是两百多万担呢,少了这么大一块,杨潮可养不起那么多兵。
所以杨潮还需要这些豪族答应:“不过本督要征商税,相信各位绅民会积极配合的。”
很奇怪,这些豪族对于杨潮收商税的反应比加粮税低多了,难道他们不知道杨潮加征的商税可能会很高,但是他们依然觉得土地才是根本。
而豪绅们也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各家免税部分希望杨潮能够依法办事。
大明朝优厚士人,只要有功名,哪怕只是一个秀才,也会有两百亩的免税田地。
但是这些豪强家族哪一家不是几万亩甚至十万亩以上的田产,就算每个家族都有秀才,能免除的赋税数量也有限,两百亩的免税田,对于中小地主来说,或许还算一种优厚待遇,但是对于这些豪族来说,简直是不足挂齿,但是他们对于这种免税的特权却很看重。
重视这种特权的程度超过了对商税的关注。
对这种想法杨潮很不理解,但是觉得也不是坏事,起码自己遇到的阻力会变小。
最有可能的理解是,这些豪族是为了面子,就好像后世那些有权势的人,宁可花费更高的价格去走关系,也不肯按照正规程序缴纳违章罚款,这彰显的是一种特权,象征的是高人一等的身份,也许这种东西才是豪族最看重的。
在苏州待了三天,跟各个士绅友好交流,气氛也算融洽,这样亲身交流,让豪族也算是有了面子,反弹才算平息下来。
在杨潮一手大棒,一手甜枣之下,苏州问题很快解决,接着松江府,松江府也有大量的秀才被抓,牵连到了绝大多数豪族,因此也相当配合,加上杨潮跟豪族亲切交谈,一个月时间也将松江的土地清丈出来,同样是翻了一倍的样子,从三万顷到六万顷,比朱元璋时代多了一万顷。
最富的松江清丈完后,杨潮就回到了南京,剩下的工作就交给黄凤府了,要求黄凤府在夏粮之前,必须将整个南直隶的土地全都清丈出来。
有一万名秀才被充军,杨潮知道,哪怕自己出面安抚,哪怕自己给豪族免税,这个梁子还是结下了,要让豪族真正跟自己一条心,只有让他们发现跟着杨潮能够取得更大的利益,这只能等几年后他们发现缴纳的税少了,发现取得收益大了,才会慢慢改观,短时间内也只是安抚住而已,并不可能让他们跟杨潮一条心。
但是杨潮现在就是求稳,他缺少的就是时间,杨潮有信心用十年时间,将清廷这个落后政权轰杀至渣。
秀才们在军营中很不听话,他们比招募的平民百姓更不服管教,原因不在于他们更能挨板子,同样的板子打在他们身上,可能会出血,打打在一户农家子弟身上,可能都不会肿。
问题是出在心理上,他们从心里看不起这些教官,这些贫苦出身的教官,十个里有九个大字不识,凭什么教他们?开玩笑打仗就靠这种走走停停?靠这种转来转去?
不得不说读书多的人脑子就是复杂,杨潮当年教王璞他们的时候,他们可没考虑过每天走来走去跟打仗有什么关系,而这些秀才们对此十分不屑,不就是打仗吗,他们那个人没读过几本兵书,打仗靠的是谋略!
打仗靠的真是谋略吗?
还真不是,战争是血气与勇武的拼杀,谋略只是为搏杀取得优势的辅助手段而已,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厮杀,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只是这群缺乏勇气的读书人,把智慧抬的抬高了。
他们有智慧,但是他们没有勇气,所以自然宣扬智慧的重要性,就好比工人总是强调劳力重要,而资本家则强调资金重要意义,其实都很重要,只是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将自己的优势放大,而贬低别人的优势,借以取得上风地位。
知识分子和贫苦阶层就是这样,知识分子强调知识的重要,农民则肯定得说劳动力的价值,不幸的是,中国绝大多数时代,话语权在书生手里掌握着,所以整个社会都被洗脑,都接受了智慧第一的说法。
看看三国演义,其中讲谋略的段落,远超讲拼杀的段落。
长期以往形成这样一种文化,那就是投机取巧,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拼搏,而希望借助一点点诡计以小博大,比如玩个草船借箭了,比如来个火烧连营了等等。
杨潮虽然不鄙视谋略,但是太过于强调谋略,就成了一种投机心理,这是要不得的。
但是此时杨潮没必要给秀才们讲道理,就让他们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刀枪剑雨中培养血性去吧。
如同统治阶层没有血性,整个国家就会表现的懦弱,这个道理毋庸置疑。
这些秀才将来才是国家真正的统治阶层,杨潮不希望他们太过弱懦,在将他们提拔到国家的管理者官员的位置之上前,杨潮需要锤炼出他们的勇武精神。
当然送秀才上战场,会有很大的牺牲,可能其中一半人都得牺牲,但是这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缺失了上千年的勇气,要短时间内培养出来,不付出血的代价,是不可能的。
杨潮也很舍不得这些大明教育体系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文化精英战死在沙场上,但把他们唯唯诺诺的送上管理国家的位置,是对整个国家不负责。
而且换句话说,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在保家卫国上,人人有责,不分文盲还是秀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相比秀才们的不理解,其实杨潮手下的教官也十分不理解。 (w )
“秀才能打仗吗?”
无数人私下抱怨过。
能,只要是个人,经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这点毋庸置疑。
杨潮以前招募的书生,无论是从新江口的难民中招募,还是从北方难民中招募的书生,他们上了战场,在军法的约束下,也能跟普通士兵一样冲锋陷阵,拿起刀子也能杀人。
而且当这些书生发现,他们可以跟别人一样拿刀杀人的时候,世界观也发生了改变,原来他们跟普通人都一样,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是给懦弱找的借口罢了。
所以如果不是档案上有记录,但从外观上已经分不出书生和士兵的区别了,那些书生操刀子杀过人之后,也跟其他士兵一样,整天大声骂娘、打架、勾搭姑娘,也许他们觉得,这样活着更实实在在,从带有光环的读书人,重新蜕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人。
现在这群打掉了傲娇心理的书生,已经成了杨潮军中的精英人物,他们比文盲士兵更容易得到提拔,只要是上过阵,冲锋过的,基本上都是一个小军官,运气更好一些的,比如负过伤的,还会提拔到中层军官身边做一个副手,帮这些军官处理文书,同时积累指挥经验。
现在这批书生的样子,就是将来这批秀才的样子,杨潮对此深信不疑。
至于教官教起来费劲,杨潮告诉他们一个字打,狠狠的打,用棍棒驯服这些不听话的小猫咪,都是惯出来的毛病,杨潮可不是他们的亲爹,军队也不是他们的豪宅。
棍棒是最好的老师,挨过一个月打之后,或许心里可能不服。但是已经没有人口出狂言,更没有人当面质疑了,他们终于学会了服从。
不得不说这些秀才的聪明劲还是有的,知道服从之后学习能力比普通士兵确实强一些。列队、站军姿、左右转向他们掌握的更快,很少有人有分不清左右而挨打的。
唯独是刺杀技术上,比不上那些贫民士兵,这跟他们的肌肉长期得不到锻炼,活跃程度太低有关。让一个习惯了拿锄头耕地,拿斧头劈柴的穷孩子拿起长枪刺杀,先让比让一个只知道握笔杆子,抱女人的秀才更容易一些。
足足联系了两个月后,秀才们才合格的掌握了刺杀技巧,能够达到普通士兵联系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水平了,他们也终于走出了新兵营,开始进入正式军队中。
这时候秀才们已经完全任命了,尽管心情低落,意志消沉。但都老老实实的,没有人试图逃跑,试图逃跑的人都被抓回来当众砍头了,血淋林的事实告诉他们,他们真的只是一个大兵头,真的是要上战场拼命的。
将这批秀才送入徐州、宿州等地的前线后,已经到了第二年的三月,隆武元年的三月(本书中隆武元年既西元1646年)。
整个大明国土上依然处处烽烟。
北方的满清势力,经过复杂的政治斗争,豪格出山了。
杨潮收到从海路传来的密报时。还觉得十分怪异,感觉多尔衮不该斗不过豪格啊。
难道是自己斩杀了多铎,等于断掉了多尔衮一根臂膀,让他压制不住豪格势力了?
八旗在初建的时候。确实如同八个部落一般,各自为政,无论是生活,还是出兵,都是以旗为单位。
当时努尔哈赤政权刚建,能够众志成城也不怕分裂。可是时间一长还是会有各种利益争斗,就是兄弟间还常打架呢,更何况这种部落性质的组织。
不过努尔哈赤本钱雄厚,不提掌握八旗的都是他的兄弟,紧紧是儿子他就又一大堆,最出色的皇太极是老八,他的儿子一人主掌一旗也够了。
到了皇太极手里就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八旗因为劫掠事业发展的更大了,勾心斗角更厉害了,而权力也更复杂了,八旗中的各大头领不再是皇太极的亲兄弟,还有堂兄弟和叔伯,这样就难以一条心了。
所以皇太极采取了削藩集权的做法,尽一切力量加固皇帝力量,削弱旗主的权力。
可惜他没有完成集权就死了,但是已经做到了一半,在皇太极后期,八旗的军事行动,已经不在按照完全各旗独自行动,每次出兵基本上都是一起行动,从各旗抽调兵力。
八旗组织开始向着纯粹的生活组织蜕变,成为一个给军事组织提供人丁的集团。
到了多尔衮这里,这种情况更加明显,杨潮多次遇到八旗兵,都是各旗都有,带兵的也都不再是某个旗主,而是最能打的将领。
但是处在蜕变中的八旗组织还是很复杂的,旗主依然拥有很大的权力,所以多尔衮依然得看这些旗主的脸色,没有这些旗主的支持,他就控制不住朝堂。
当他地位稳固的时候,他可以将军权交给两个弟弟,可是一个弟弟战死后,就断了一条胳膊,自然有政敌不希望他独掌兵权,就要推出豪格来分权。
杨潮以为正是这样才启用豪格的,认为是多尔衮顶不住其他权贵的压力做出的妥协。
可是当打听到豪格带兵去往陕西剿灭因阿济格走后兵力空虚,而趁机起义的明军后,多尔衮在北方采取了一系列政治手段。
比如圈地。
八旗入关之后不久,各旗权贵就留恋东北的庄园,希望抢光了北京城就离开。
那时候多尔衮一方面以皇太极希望定都北京的遗愿约束他们,一面开始允许各个权贵在北京附近圈占土地,名义上是瓜分大明皇室的皇庄,可实际上圈地一开,根本就控制不住,各个旗主、王爷、贝勒,和有功之臣跑马圈地,哪里管什么官田民田呢。
结果远远超出了皇庄的范围。
可是多尔衮也不敢冒着得罪所有权贵的危险,让那些奴隶主把吃到嘴里的土地交出来。
至于被圈占的民田原来的主人,多尔衮‘仁慈’的以我大清的名义允许这些人投充到各个旗庄中在他们原本的土地上给新主子耕作,‘仁慈’的允许这些人成为满清贵族的包衣,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是入关后的第一次圈地。
应该说多尔衮是看到这种害处的,被抢走了土地的地主、农民,在北京附近造反了长达半年时间,所以后来多尔衮就再也没有允许过新的圈地。
可是没想到,这次豪格出山,并且去了陕西后,多尔衮再次开始允许圈地,而且圈地的范围更大,圈地的权贵更多,过去还只是允许旗主、王爷和贝勒以及有功之臣圈地,这次干脆各旗甲喇额真以上的旗人都有权利圈占土地。
过去圈地范围还仅仅集中在北京周边几个有皇庄的县,这次直接推广到了整个北直隶,气势汹汹的圈地运动夺走了整个北直隶的农民土地,可是帮助多尔衮拉拢到了整个八旗的中层人物。
看到多尔衮的手段后,杨潮也不由得心里发寒,即是为那些北直隶百姓感到哀叹,也为豪格势力感到叹息。
豪格的军事行动倒是进行的很顺利,在陕西很快就镇压了躲在深山中几个大明忠臣起义,接着马不停蹄的往南,开始进攻四川,并且川、楚交界处,直接射杀了张献忠。
豪格立下的功劳可谓是无人能敌了,阿济格和多铎打的胜仗不少,可是他们没能击毙李自成,但是豪格击毙了张献忠。
只是豪格不知道的,军事行动的胜利,已经不是真的胜利了,趁着他离开的实际,多尔衮已经重新将八旗实力分化瓦解,就算是还有一帮皇太极的老臣支持他,八旗中的后进力量,已经将豪格抛弃了。
而且就算是这单纯的军事胜利,多尔衮也不愿意豪格抢到太多,在豪格大败了张献忠,把张献忠余部赶到了贵州去之后,本来请命要攻打临近的湖南,可是多尔衮却让他来江西,借口很合理,那就是明军在打江西。
去年就定下的三路四方合围江西的作战计划,年前就开始实施,杨潮派吕末负责指挥,从徽州府进入浮梁县,开始攻击饶州的八旗清军。
虽然没有顺利打下饶州,可是却死死的拖住了饶州和南昌的三万八旗兵力。
可是浙兵和福建明军进展却十分不顺。
浙兵还好说,攻击地区有限,虽然没能取得战果,但是也顶住了王体中部将王得仁的反扑,守住了仙霞关。
但是福建的郑家军就太可耻了,十万海面上的好汉进攻广信、抚州,结果被金声桓打的狼狈逃窜,一路打回了福建,最可耻的是福建跟广东的军队联合攻打赣州结果被守在这里的高进库不但杀回了广东,还让人趁机攻入广东境内,将南雄、韶关全都攻了下来,要不是清军兵力有限,恐怕能打到广州去。
郑氏打了败仗,福建朝廷震动,这时候才想起了杨潮的好来,拼命的催促杨潮发兵,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只希望杨潮能尽快打到南昌,吸引清军回援,或者直接南下消灭清军,就在这种时候,豪格带领三万八旗精锐来到了南昌。
杨潮不由叹息,他远隔千里就领会到了多尔衮的意图,他想借杨潮的刀,帮他斩杀豪格这个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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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多尔衮的阴谋,第二次让杨朝感到发寒,他想除掉豪格那是连八旗中三岁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为此不惜配上三八八旗精锐,确实是很有魄力。
杨潮都不由感叹,这才是枭雄啊!换了杨潮绝对做不到。
豪格的到来让八旗在江西的兵力达到了六万,而且还有最近收降的明军超过十五万人,总兵力超过了二十万。
豪格带领的八旗兵自不用说,每一个都是精锐士兵,不提在关外就已经是百战精兵了,就算入关后的新丁,追击李自成、打张献忠,这么多仗打下来,也该是精兵了。
单兵素质更不用说,从小就练习武艺,又有了多次上阵的经验,显然清军在军事力量上依然要超越杨潮良多。
所以杨潮别说满足小朝廷的要求出兵南昌了,豪格一到,杨潮就得考虑如何收缩兵力自保了。
而且从感情上和战略上来讲,杨潮其实并不想跟豪格死战,因为这很明显是多尔衮想借助自己的手除掉豪格。
可是豪格这货却非常积极的想要来打杨潮,豪格再笨他也有精明的幕僚,不可能看不出这是多尔衮的计谋,但是豪格忍不住大败杨潮证明他比多铎和阿济格更强大的诱huo。
其实杨潮也有些忍不住斩杀豪格,这个皇太极长子的诱huo,因此两个被感性淹没了理想的家伙,一见面就发生了火爆的交战。
豪格一到九江,连南昌都不去,直接带领三万大军,沿着长江,通过池州攻入了太平府。同时严令南昌守军发动新一轮攻势。
清军八旗两路进兵,气势汹汹,一时间杨潮还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吕末抵敌不住,不得已放弃了浮梁县。退入了徽州府,一路连战连退退到了歙县。
吕末在杨潮手下算是打败仗较多的军官了,但是吕末却练成了一样本事,那就是失败的时候,也能保持大多数兵力,第一是杨潮军队军纪严明不至于溃败,第二则是他懂得步步为营。
真是一个人一个方法,都是从战争中学会打仗的。王璞学到的是如何进攻,如何在逆境中反击,而吕末学到的是如何在逆境中保存实力,而许多男更为稳重,他学到的是如何不让自己心如逆境。
宁国府方向,豪格气势如虹,很快就攻下了宁国府的宣城,彻底占领了宁国府,切断了徽州府和南直隶其他地方的联系,正常来讲他此时应该跟江西八旗夹攻徽州。但是豪格调转马头直接攻入了太平府,包围了芜湖!
很显然豪格不打算跟杨潮一城一池的争夺,他打算最快速的推进到南京来。
这让杨潮有些捉襟见肘了。此时长江以南兵力并不多,只有十万不到,而且多是新兵,像王璞、许多男和赵康带领的主力部队,都在北方驻扎,主要防备从河南和山东南下的清军,杨潮此前的战略部署主要是针对北方的,防御清军南下,如果反攻肯定也是北伐。
谁知道豪格突然从长江上游杀来。从江西侧翼攻入了江南,这让杨潮有些措手不及。
此时要不要抽调江北兵力。能不能抽调江北兵力,杨潮还是很矛盾。
如果从徐州、苏州一线抽调兵力。那么就给了多尔衮机会。
此时杨潮突然收到消息,山东和河南方向清军几乎同时出动,不是南下,而是向北方运动,多尔衮对外号称是去镇压陕西姜襄反叛。
姜襄本是明军将领,李自成攻打山西,他投降了李自成,清军攻打李自成,他投降了清军,现在他自己反叛了。
可是即便如此,多尔衮也不该抽调河南和山东两地的兵力啊,从其他地方挤都得挤出兵力来,反正就是不能抽调这里的。
“多尔衮这个狗东西是怕老子不能安心跟豪格决战啊!”
杨潮哭笑不得的说到,多尔衮显然在通过军事调动在向杨潮明确传达一个信号,那就是杨潮如果打豪格,他是不会借机攻打杨潮的。
“老子信你才怪!”
杨潮心中冷哼,他才不相信多尔衮有这么好心,如果自己轻易打败豪格,多尔衮自然不可能趁机占自己便宜了,可是如果自己跟豪格两败俱伤,或者大败豪格后,损失惨重,多尔衮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自己跟豪格分出胜负前,估计山西的叛变是平不了的,多尔衮会一直把兵力留在山西,哪怕大败了姜襄,不也需要剿匪吗,就算剿匪剿的差不多了,不也得就地休整吗。
至于自己跟豪格不分胜负的时候,多尔衮来偷袭?这个问题就不用考虑了,杨潮相信多尔衮绝对不愿意看到自己跟豪格打到正难解难分的时候,因为他的南下行动让杨潮分出兵力北上狙击,而让豪格占领了南京。
相比趁机南下占便宜,显然多尔衮更希望杨潮弄死豪格。
哪怕知道自己打败豪格对多尔衮来说利益最大,但是杨潮还是不得不按照多尔衮给他设定的程序行事。
这也不能完全怪杨潮,都怪豪格那个蠢货,他有多么想打败杨潮,证明自己的实力啊。
于是杨潮抽调扬州的许多男三万大军回援。
豪格玩命一般的攻打芜湖,连续猛攻了三天之久,可是在有强大炮兵、鸟铳防御下,他损失惨重却登不上城池,这家伙作战方式比多铎落后了一个时代,多铎还知道用红衣大炮打头阵,他却一味的强攻。
但是杨潮却不得不撤退了。
因为豪格这孙子不愧是努尔哈赤的亲孙子,显然更加的野蛮,他打不下芜湖后,竟然驱动附近百姓攻城。
这让杨潮十分愤怒的同时,也非常的为难,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将芜湖让给豪格。
攻下芜湖后,多铎马不停蹄朝着当涂进发。
当涂杨潮就不能轻易放弃了,放弃这里豪格就能像阿济格上次一样。一路打到大胜关,那时候南京必然再次受到震动。
驻守太平府的是谢飞部。兵力三万人,许多男回援后,杨潮将兵力都派到了这里,总共六万兵力,还有水军配合,当涂绝对不会有失,哪怕豪格驱动百姓攻城,杨潮也绝对不能放弃。
当涂打了十天。豪格还没有攻占,他依然是驱赶百姓攻城,死伤惨重,甚至最惨烈的一天就有上万人被杀。
这时候杨潮已经决心非杀豪格不可了。
再次抽调淮安的孙长福南下,准备兵力开始准备在城外跟豪格决战,用野战消灭他。
而多尔衮也一直在展现诚意,河南、山东的清军都没有回防,但是他的诚意还不够。
杨潮在等,等待多尔衮给予他足够大的诚意。
如果光是许多男、孙长福和谢飞等部兵力,就算能够野战打败豪格。最多也只能打退,而不能歼灭,杨潮知道这一点。多尔衮也知道这一点。
杨潮抽调远离前线只是作为后备的许多男和孙长福,其实也是在给多尔衮传递一个消息,告诉多尔衮,在没有绝对保证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行动的。
果然多尔衮领会到了杨潮的意思,他的保证很快也就到了。
负责进攻徽州的八旗停止了进攻。
但是杨潮还是未动,此时孙长福部已经到了南京,往当涂进发。
徽州明军开始撤出徽州,吕末趁机收复了徽州。
这时候杨潮还是没有新的举动。孙长福部行军到了当涂,在城外扎营。当涂内外成夹角之势与豪格对峙。
此时已经退入江西的八旗兵又一次撤退,直接撤出了此前占领的浮梁县。回到了进攻开始前的状态。
此时杨潮终于动了,多尔衮给的诚意够了,老子这把刀借给你了!
杨潮急令赵康南下。
此前赵康驻兵四洲,郑永旺驻兵庐州,李五六驻兵徐州,王璞驻兵宿州,很显然这些人郑永旺负责是来自上游安庆方向的威胁,王璞应对的是河南方向的威胁,李五六应对的是山东方向的威胁。
赵康驻兵在四洲,先让对这三个方向都能够支持到,在加上淮扬的孙长福和许多男为后备,这就是此前杨潮的战略部署,很明确重心都在江北,在江南只有谢飞和吕末两部,也都驻扎在太平府和徽州府应对江西方向。
在不能动王璞和李五六兵力的前提下,杨潮抽调赵康南下是最保险的行动。
赵康的军队作为杨潮的亲兵队,之所以敢称绝对的精锐,装备精良自不用说,一人能披双层甲,士兵素质更是没的说,全都是老兵也不用说,而且都是经历过不止一次战阵的,这就是明军中的巴雅喇。
但是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支部队可以骑马作战。
杨潮没有赵康带领的这唯一一支大规模骑兵,想要歼灭豪格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杨潮很清楚,多尔衮更清楚,所以他不断的展现诚意,就是希望杨潮能够抽调这只部队南下。
现在多尔衮的诚意够了,所以赵康带领骑兵回来了。
骑兵速度当然不能跟步兵相比,赵康不用走水路,直接从四洲南下,到江浦坐船渡江,之用了三天时间,就回到了南京。
然后在南京休整半天,更换战马,接着用半天时间就到了当涂。
在休整期间,杨潮特意叮嘱赵康,大败豪格部,全歼八旗兵,但是务必要活捉豪格。
一步一步按照多尔衮设计的战略走,这让杨潮感到很不舒服,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多尔衮太舒服了,多尔衮不是让豪格死吗,为此不惜配上三八八旗精锐的性命,你的三万八旗兵老子手下了,但是老子偏偏不杀豪格。
赵康带骑兵驻扎在当涂城外后,豪格没有那么嚣张了,也不敢分兵抄掠驱使百姓攻城,与城里城外明军开始僵持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总攻很快就开始了。
此时当涂城的形势,城东十里处是豪格三万大军背水扎营。
豪格西边是当涂城,里面有谢飞率领的三万大军,豪格北方则是许多男部,也是三万大军,东边则是孙长福部,赵康部骑兵则四处接应,时而在城里,时而在北边,时而在南边。
豪格等于是被三面合围,而他的南边则是姑媳河,因此可以说豪格已经被围死了。
一个豪格,让杨潮出动了四个总兵,十二万兵力,如果不把他围死彻底掐死,就太划不来了。
总共先从北方开始,许多男部大炮开始轰击。
既然豪格的战术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那就不要怪杨潮用大炮欺负他了,此前放在当涂城上的大炮,此时全都被送到了许多男军中,由从南京赶来的炮兵总兵胡全亲自统帅,开始不停的轰击豪格营盘。
这种土木结构的营盘肯定不是设计来防御红衣大炮的,随着上百门红衣大炮的轰击,很快就营盘就出现了缺口。
在大炮轰击的同时,东边的孙长福部开始向豪格逼近,三万大军布置成三十个方阵,每个方阵间只有八十步距离,正好是鸟铳的最佳射程,如果豪格从这些空袭中逃跑,必然要受到鸟铳的猛力打击。
三十个千人方阵一字排开,就足足有七里了,正好可以跟许多男部相接,不给豪格任何逃跑的机会。
而赵康部骑兵也在孙长福身后策应,随时可以对从孙长福这里溃逃的清军以致命打击,城里的谢飞部也开始出城,甚至连河口都出现了江帆带领的船队,只可惜姑媳河只是小河。这种大海船根本进不来,否则直接逼近豪格大营后面炮击,豪格根本立足不了。
“都睁大眼睛。不要放过了豪格!”
许多男的骑兵不时在孙长福阵后驰骋,虽然豪格显得顽固无比。他的营盘多处缺口,宁可在后面填沙袋,也不愿意放弃营盘,不过面对四倍于己的敌人,出去估计死的更惨。
但是赵康得到的命令是必须活捉豪格,这不仅是一个命令,更是赵康想要得到的机会,虽说已经成功跟李五六等人同时成为总兵。但是论起战功,赵康总觉得低人一等。
李五六就不用说了,现在锋茫四射,铁城阵在他手里,可以跟清军野战占尽优势,王璞之前的表现也不用多说,甚至连许多男,也有斩杀多铎的功劳,唯独赵康始终是跟在杨潮屁股后面,被人说靠着表亲裙带关系升迁。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所以赵康需要一个让人毫无争议的军工,来打消那些不光彩的质疑,豪格的分量显然足够了。所以杨潮将这个任务交给他后,他就十分用心,哪怕现在豪格还没有出现突围迹象,他依然防备有加,绝不能让豪格逃走。
“大人,恕标下多嘴,这样未必抓的住豪格?”
旁边一个紧跟着的骑将回应道。
赵康不由停下了马来:“何以见得?”
骑将指了指豪格大营:“大人你看,豪格虽然背水扎营,但是在河上修了三道浮桥。随时都可以撤走。豪格也是宿将,绝对不会不留后路的。”
赵康道:“这我自然知道。所以一定要咬住他们,现在逼他们弃营撤退。追击就是我们骑兵的事情了。”
骑将叹道:“我军是骑兵,豪格亦骑兵,姑媳河往南到芜湖,岁不能说一马平川,但是官道畅通无阻,未必追的到。”
赵康叹道:“可我总不能弃阵,若豪格从东边逃窜怎么办?”
赵康此前之所以选择部署在东边,就是要力保多铎不能往东逃窜,北边是许多男部精锐,而且往北是连绵的大山,往西则是长江,因此豪格只可能从东突围,或者往南过河。
但是想要在赵康重兵进逼的时候过河,那等于是找死,半道而击的道理赵康可清楚的很呢,他巴不得豪格这么蠢呢。
骑将道:“大人何不分派精锐潜过姑媳河,于半道伏击,不费吹灰之力,定可活捉豪格。”
赵康点点头:“不错,不错,我说还是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家伙又脑子。”
随机赵康就下令:“各队一等精兵立刻集合,本官要带精锐过河去。”
骑将忙道:“大人不可,大人千金之躯怎可轻易犯险,此事不若交由标下去做吧。”
赵康坚定的摇头:“哼,生擒豪格者,非我赵康不可!”
骑将不再说话,再说就成了跟上官争功了。
赵康道:“李元胤,你就留在这里,等本官擒拿了豪格,也给你记上一功!”
骑将道:“标下谢大人提携。”
很快各队中的精锐骑兵就集合起来,总共只有一千人,一等精兵,意味着上过三次战场以上,然后还要经过考核武艺过人的,才有资格称一等精兵,才有资格拿队正级别的饷银。
“大人,标下有一言!”
李元胤此时突然喊住迫不及待要出发的赵康。
“快讲!”
赵康颇为不耐。
李元胤道:“凡骑兵与步兵战者,若遇山林、险阻、陂泽之地,疾行急去,是必败之地,勿得与战。欲战者,须得平易之地,进退无碍,战则必胜。法曰:易地则用骑。”
赵康道:“说简单点,本官没听明白。”
李元胤道:“若遇山林不可战,大人切记择官道潜伏!”
赵康道:“知道了。”
说完立刻打马离开,往东走有一个叫做大桥乡的村子,哪里刚好有桥能够过河。
河南。
豪格大营背后,这是一片平坦的河滩地,看着有开垦过的情形,但是已经废弃了,这几年战乱所致。百姓逃散的太多了。
豪格的大营绵延五里,沿河扎营,并且修建了三条浮桥。而且在河的这边,还扎了水寨守卫桥头。
豪格的水寨很兼顾。赵康不会冒险用自己的骑兵去攻打,他不用着急,反正如果豪格从这里渡河的话,他有的是机会偷袭,同样打他一个半渡。
所以赵康最要紧的是潜伏好,河南五里之外,有一个村子,人早就逃得没影了。清军将村子劫掠一空,但是并没有派兵占据,赵康正好藏在这里,同时派人悄悄盯住豪格,若是发现豪格渡河,就发响箭!
人马都藏好了,但是赵康却安静不下来,爬到村外一棵大树上仔细看着战况。
隐隐能看到河那边已经接战。
许多男、谢飞和孙长福三面逼近,已经残破了得豪格营盘提供不了保护,而且这三人手里还有小炮。抵近了营盘攻击,将豪格的弓手压制的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对方一步步逼近过来。
“主子。撤吧!趁明军还没贴上来撤吧。奴才留下断后,主子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豪格军营中,一个穿着红甲的将领说着,口气中充满了悲凉,他们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希尔根你是先王老臣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不知道本王撤不得吗。本王来江南就是一条有进无退的路啊。”
豪格叹息道,他能出来带兵,这有多不容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用皇太极留给他这最后一只精兵来打一场足够辉煌的胜仗。这样回去后才能继续跟多尔衮抗衡。
否则以后的日子恐怕只能说暗无天日了。
多尔衮兄弟把持朝政,操弄兵权。眼看着八旗中一个个勇士都被多铎和阿济格两兄弟统帅,豪格手里的力量越来越弱。总有一天这唯一的实力也会不保,如果不能趁着这些老将还能披的动甲,拿得起刀,射的了箭的时候抓住机会立下功勋,怕是这辈子都得被多尔衮踩在脚下了。
希尔根却不忿道:“主子,您还看不明白吗。多尔衮让何洛会那狗奴才处处牵制我们,仗打到这份上,我们的大炮他一直扣着,还借口调去了南昌,这就是想让我们死啊。”
豪格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有人想让他死,但这就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他之所以不顾伤亡猛攻芜湖等地,现在又在当涂死战不退,不就是想要打下城池,缴获大炮吗,没有大炮,就是给他打到南京城下又能如何,只能望城兴叹。
“何洛会!”
豪格眼压切齿,从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这个人让他恨之入骨,何洛会本是他豪格的奴才,但是却向多尔衮告发他,让多尔衮找到机会才将他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好容易出山了,去陕西剿匪,去四川攻张献忠,多尔衮一直就让这个狗奴才跟着他,生怕他立下大功,要分他的功,还要牵制他,扯他的后腿。到了江南就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在九江私自扣下他的大炮,借口南昌的谭泰求援,将大炮都给了谭泰。
“吾誓杀此贼!”
豪格的手猛地拍向桌子。
“主子,走吧!”
突然大营打开,一个魁梧异常的汉子闯了进来,铁甲殷红,脸上、手上,都沾满了血。
“鳌拜,如何了?”
希尔根不由问道。
鳌拜叹道:“明军杀进来了,挡不住的。”
鳌拜说的有些丧气,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见过这样的明军,无论你如何冲击,他们的军阵总是保持完整,有时候为了军阵整齐,他们甚至会放弃追击的大好机会,让想诱敌深入都做不到。
“主子,走吧!”
希尔根继续劝道。
豪格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拔出了自己的刀。
“本王咽不下这口气啊!”
“主子?”
“主子!”
希尔根和鳌拜同时惊呼。
豪格的刀已经落下,砍掉了桌子的一角。
“走,全军撤退,去九江宰了何洛会那贼子,然后跟本王回京,我要看看他多尔衮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听这话一喜,他们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他们的主子一直犹犹豫豫,现在看来是打算回去跟多尔衮火并了,这几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是憋了一口怨气,当年他们可是极力支持豪格跟多尔衮兄弟打一仗的,那时候要是争一争,豪格就是大汗,是皇帝了,何苦受现在这样的恶气。
豪格走出军营,连营之中已经处处厮杀之声,只是虽然是连营,但是其实几座营盘之间还是隔开的,只有长长的狭窄通道能够通过,明军要打到豪格这里,一时半会是来不及的。
已经有人牵了战马,豪格骑上战马,一挥手,一百多个护兵紧跟着他出发了。
他们大营后就是浮桥,豪格打马通过浮桥后,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正有一些士兵在随后撤离,他们怎么也能撤出两万人,留下希尔根断后,鳌拜指挥撤退,应该不会大伤元气,凭着两万人,豪格还能跟多尔衮拼一拼。
但是突然豪格看到东边,姑媳河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条小船。
这是最平常的渔船没有什么稀奇的,豪格搭建浮桥就抢夺了数百艘渔船。
可是豪格突然看到那小船冲着浮桥而来,浮桥上有护兵已经跟他们交上了手,可是那批人甚勇,竟然硬生生冒着箭雨冲上了浮桥,然后左右冲突,硬是占据了一块地方,接着就动手扒开浮桥。
三道浮桥豪格看到的是东边的浮桥,距离他走过的这条浮桥一里远,看到那些人撕开浮桥后,并不停留,径直朝着自己这座浮桥而来。
豪格立刻就停止了过河,他心中悲愤,什么时候这样的水兵也能不把他豪格当回事了,他偏偏不走了,倒要看看这些水兵如何能在他眼前在拆一座浮桥。
“主子,走吧!”
一个护兵催促道。
豪格不理。
“主子,那边明军也杀过来了。”
豪格这才转身,发现下游竟然也有小船往这边划过来,心中立刻明白,两路明军水兵是早就计划好的,是要断他们的后路啊。
“都留下!不守住浮桥,我大军就没了后路!”
这一点豪格十分坚定。
冷眼看着十多艘小船顺流而下已经到了四十步外,浮桥上的八旗兵开始射箭,可是对方用盾牌严密的遮挡,也不划船,就让小船慢慢飘过来。
一直冒着箭雨漂到了十步的样子,突然一艘艘小船上的人都往河里跳,多铎刚一疑惑,可是突然看到每一艘船上都起了大火。
“快走!”
多铎这才惊慌,呼喝一声,顾不得背后的大军了,带着仅存的千余人赶过了小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趴在树上的赵康紧张的看着这一切,突然出现的渔船也让他惊诧莫名,但是看到他们拆毁浮桥,赵康就知道这些水兵是打算将鞑子懒腰斩断了,他心里不由大急。
水兵的战法是对的,可那样一来,鞑子不都给堵在对岸了吗,鞑子过不了河他这只骑兵就白白埋伏在这里了。
三道浮桥,一道被拆,两道被烧,最后只有一千来个骑兵过了小河,跟大营隔河相望,徒呼奈何。
而此时鞑子大营也开始着火,不知道是明军放的,还是鞑子自己烧的,赵康认为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事实也是如此,希尔根和鳌拜一个负责断后,一个负责撤退,当组织停当,可以有序的撤退的时候,希尔根就放了一把大火,阻挡明军追击,效果不错,结果清军成功退到河边,可是这时候看到毁坏的浮桥他们傻眼了。
豪格则在对岸,眼睛冒火一般盯着那些水兵,声嘶力竭的喊着弓手射箭。
但是那一个个水兵如同水鬼一般,除了换气的时候露出水面,大多数时候都在水下。
后世科学实验,重机枪射击水中目标,超过一米子弹就会失去动能,弓箭吗,能入水一尺就算是神话了,所以除非能抓到换水的时机,否则清军的弓箭完全对在他们眼前游泳的水兵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他们鱼儿一样游到了江口,然后上来在长江中停顿的海船。
江帆站在海船上,敞着怀看到起火的浮桥,不由心血激荡,当带兵烧桥的将领商船后,他立刻叫过来:“干得好,施琅!”
“进攻,进攻!冲过去,杀光鞑子,活捉豪格。”
赵康直接从树上跳下去。然后呼喝着骑兵立刻出发,五里路程眨眼就到。
但是足够清军发现他们了,立刻骑兵迎战,双方一下子绞杀在一起。
失去速度的骑兵在一起厮杀。激烈程度还比不上步兵,一个对穿后,双方死伤竟然还不到三百人,甲厚的明军一百,清军有两百。
赵康继续冲过清军军阵。立刻折返又杀了回去。
同时眼睛四处扫查,希望能发现豪格的旗帜,可是这时候鬼会打旗帜啊,在乱糟糟一团混乱的骑兵中,他几乎不可能找到豪格。
而此时河对岸那边,明军终于恢复了进攻,绕过着火的大营,沿河开始清剿清军。
清军挤在河岸边,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明军,终于有人一咬牙。跳进了河水中。
虽说不怎么会游泳,但是这是一条小河,而且最近没有什么雨,水位也不高。
清军完全可以踩着河底走过来,河水最深处不过淹没到他们的胸部。
发现水不深之后,更多的清兵开始跳河,甚至有人骑着马就下了河。
马倒是天生会游泳,让这些清兵抱着马脖子平安过河。
赵康面临一个选择,继续跟和这边的清军厮杀,任由清军渡河。或者直接攻击渡河的清军,不管这些试图逃跑的家伙,赵康肯定其中就有豪格在。
是豪格重要,还是三万八旗精锐重要。相信是个人都会选择后者,可是对赵康个人而言,斩杀三万八旗兵,那是全军的功劳,如果能够擒拿豪格,那可就是他一个人的荣耀了。
心中反复的冲突之下。他又想起了他表哥给他下达的命令,一定要生擒豪格。
“表哥,对不住了,我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想到这里,赵康立刻招呼附近骑兵向他集结,吹响挂在马鞍上的铜号,很快己方骑兵纷纷向赵康汇聚,而脱离接触后,清军好不恋战,立刻朝着南方逃走了。
赵康叹息一声,用刀一指岸边,已经有刚刚游过河的清军了,大部骑兵就以密集阵型冲了过去。
这些游过河,以为逃出生天的八旗兵,突然面对近千骑兵碾压过来,还真的没有反抗的能力,不过幸亏只有一千骑兵,而且在河滩上跑不快,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清军过河,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反抗。
赵康感觉压力越来越大,清军就如同棉花一样,杀过去还有,杀过去还有,越来越多,混不受力,丝毫没有平时带兵冲杀,一击即穿那种干净利落的感觉。
赵康座下的战马咴聿聿打着响鼻,不停喘着气,赵康也感觉到不断挥刀的胳膊有些发硬酸胀,刀子都卷了口,而河边聚集了已经超过自己兵力的清军。
赵康顿时感到一败涂地,埋伏豪格也没有成功,狙击清军也失败了,他心里沮丧极了。
这时候突然感觉到大地震动起来,这声音他很熟悉,是大队骑兵冲锋的阵势,可是那里有大队骑兵啊,清军都缩在河岸上呢。
不由回头,看到一线黑压压的兵线,全都是灰色的铁甲,排着紧密的阵型,人挨着人,马挨着马,两个骑兵之间连膝盖都磕在一起,第一排手持长枪,平端着前进,第二排距离第一排三步远。
这种阵型除了自己的骑兵外,还能有谁?
经过杨潮编练出来的骑兵阵,其实就是步兵方阵的马上转化而已,同样必须严整。
赵康知道其中的道理,论骑术明军这辈子都赶不上清军,那么就只能靠阵型。
这种密集的透不过一匹马的阵型,冲击敌人就像一堵墙撞过去一样,就是墙阵的马上版,可是效果还是不错的,跟清军交阵,至少能够收到一比一的战比。
虽然没有命令自己的骑兵过河,但是此时看到这里突然出现了骑兵,赵康仍然感到一阵阵激动,更让他如同中奖的是,他看到被自己骑兵兵线压着跑回来的有一队清军八旗兵。
显然逃走的八旗,都被这些骑兵给堵了回来。
这种以为失去了,却突然又回来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感觉太刺激了,如同赌场中突然赢了一把豹子。
赵康精神被刺激后,立刻开始组织,他的骑兵用最后的精力,开始向着南边对进。
“都督有令,活捉豪格!都督有令。活捉豪格!”
已经被明军骑兵包围了,豪格的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四洲还都是自己忠勇的护兵,他们一个个已经略显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果决和刚毅,豪格知道,这些人会战到最后一刻,哪怕他豪格自杀了,这些人依然会厮杀下去。这就是当年皇太极组建的护兵,只可惜一个个都年近三十,甚至已经三十多岁,也许不是豪格,他们会在北京安度晚年了。
“都督有令,活捉豪格!都督有令,活捉豪格!”
豪格不听的听到这两句话,不由得哭笑出来,没想打有朝一日他豪格,皇太极的儿子。努尔哈赤的孙子,竟然有被人喊着活捉的一天。
突然他就要抹脖子,但是突然停下了,都督?那不就是杨潮吗。
他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个杨潮,见见这个曾经斩杀过多铎的明将,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兵跟其他明军完全不一样。
身边的护兵围成一圈又一圈,可是外面的明军却像是剥洋葱一样,将他们一层一层的剥去。
豪格突然萎顿的放下了刀,大喊了一声:“豪格在此!”
外面的明军稍微愣了愣。但是随机就开始继续刺杀,此时明军已经下马,将豪格部包围后,他们就下马步战。显然他们步战的战力远超马战,豪格甚至认为他们的武艺已经比得上巴雅喇护兵了。
而作战经验更是丰富,阵型丝毫不乱,刺杀之间极有章法,似乎隐隐三人一组,出枪方向完全不同。一个刺头,一个刺胸,一个刺腹,让人无从抵挡。
“我是豪格!可有明将出来答话。”
豪格大声喊了一声,这一声让他手下的护兵竟然慢慢停手了,明军也慢慢停手,此时奥格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了。
“你就是豪格?”
一个明将走了过来,骑在马上问道,看得出来这个明将十分年轻。
“没错,本王就是大清肃亲王豪格,你这明将也请通名。”
“在下李元胤,大都督帐下亲兵千总!”
“大都督,是那杨潮吗?”
“没错,大都督就是忠义伯,杨伯爷。你这蛮夷,好不知礼,竟敢直呼忠义伯其名!”
豪格哈哈大笑:“明将,本王问你,杨潮要生擒本王,有何道理?”
李元胤蛮夷:“忠义伯自有深思。本官劝你赶紧束手就擒,投降还可免死。”
豪格冷笑:“死吗?你以为本王会怕死吗!”
李元胤道:“你到底投降不投降?”
豪格道:“投降如何,不投降又如何?”
李元胤道:“投降可以免死,你这些兵也可以活命。”
豪格冷笑:“你以为杨潮能放过我,放过我这些将士吗?”
李元胤道:“忠义伯仁义,之诛首恶,余者不究!”
豪格道:“你以为我会信,杨潮要是有此肚量,本王倒是会佩服他一下。”
李元胤不耐烦了,他开始怀疑豪格在拖延时间。
豪格道:“罢了,杨潮无非是要羞辱本王而已,不过本王也想见一见他。”
说完,他把刀仍在地上,接着对他的护兵道:“你们都是跟随父汗的勇士,本王受辱,不能牵累你们,你们去追随父汗却吧。”
豪格说完,这些大多十几岁起就跟着皇太极冲杀的老兵们,一声都没哼,一个个把刀子按在了自己脖子上,刀子轻轻吻过脖子,一个个就缓缓倒下了。
李元胤不由动容,他看着轻轻走过部下尸体,一直走到他马前的豪格,竟然有些慌乱,战马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也不安的摇摆起来。
“把豪格拿下!”
李元胤大喝一声,部下不管这些,立刻就将豪格按倒在地。
李元胤看着那一个个自杀的清军,此时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把豪格压下去,把这些鞑子,埋了吧。”
“把他们烧了吧,烧了他们,你要是敬他们是一条好汉,就烧了他们,让他们的灵魂,能够飘到辽东。”
豪格趴在地上大声喊着,连都快贴在地上了,也不抬头,因为他面孔之下已经是一滩水迹。
李元胤点点头:“蛮夷不讲入土为安,那就烧了吧。”
此时在河滩上,赵康带着一个个骑兵来回冲杀,他已经换了三匹马,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清军游过河的人不到一万,大多都被赵康的骑兵来回虐杀致死。
李元胤在没有赵康命令的情况下,说通了骑兵副将往河这边调过来一万人,就是这一万人堵住了豪格,就是这一万人及时赶到,堵住了快要逃脱的清军。
看着河滩上的清军被杀的差不多了,留下一滩滩血迹,染红了河滩,小股的鲜血汇聚成溪流,慢慢的流向河水,将河水染的一片一片,如同河面上开起了一团团荷花,然后这荷花慢慢扩散开来,又好像红云漂浮在水面上,最后在水流冲击下扭曲扩散,慢慢变淡……
赵康看了一眼河对岸,那边比这边更早的解决战斗,河岸上躺了一地死尸,这些人至死都在往河里拥挤,可惜他们没有机会下水,当然等在水这一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终于解决了,统统杀光了,除了个别逃走的,来犯清军都留在这里了。
赵康已经下了马,坐在地上喘气,他的刀子放在一旁,上面已经满是豁口,完全钝了。
“大人,幸不辱命!”
听到一个声音,接着看到一个人兴冲冲将一个鞑子送到自己面前。
赵康看到这个鞑子,长得五大三粗的,个子也很高,脸庞方正,看起来就有一种憨厚,可是脸上却摆着一副倨傲神色。
“这就是豪格?”
赵康问了下满脸笑意的李元胤道。
李元胤点点头:“正是豪格。”
赵康点头:“恭喜你了。”
李元胤不解道:“大人说笑了,标下奉命擒拿豪格,全是大人领导有方。”
赵康哼道:“你这贼坯,油腔滑调的,是你擒的就是你擒的,老子还能跟你抢怎么的,打完这仗你也该升副将了。记得,从明天开始,教老子兵法!”
赵康哼着气骂完,刚才堵住豪格之后,赵康二话没说就带着人反杀回去,留李元胤带少部士兵围歼豪格,其实他已经有意将功劳让给李元胤了,因为他实在是没有脸面抢。
“好,大人想学,随时召唤标下就行。”
李元胤笑道,被人骂贼坯,他第一次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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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看到战报,没有什么意外,调集了十多万人,就是为了全歼豪格的,单纯的守城,三万人足以,甚至都不需要调兵。
虽然野战自己的军队比之清军还有些差距,但是守城却绰绰有余了,就是野战的能力,差距也在慢慢缩小,李五六的精兵已经可以跟清军相等数量进行野战了,自己的亲兵,也好不输给八旗精锐。
假以时日,自己的军队,完全可以跟八旗比肩,而数量则是八旗的数倍,那时候北伐中原可以一鼓而下。
看完战况,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其实大兵团决战,基本上很少有出彩的地方,这种规模的战争,比的不是谁更智计百出,比的其实是谁更少犯错误,如果双方都不犯大错误,最后拼的其实还是战斗力。
不过也有一两点亮色,比如李元胤的指挥,还有施琅的突袭。
李元胤这个人,杨潮还是有些印象的,他是李成栋的干儿子,才二十岁。
在扬州的时候,这个李元胤最后是被杨潮整编的为数不多的高杰余部。
之所以整编了李元胤部,是因为李元胤符合被整编的要求,也就是没有参与扬州屠城。
当然高杰余部被多铎收编,狠杀了一批中层军官,李元胤因为独领一军,逃过一劫。
他的军队被编入了张天禄帐下,然后屠城的时候,分给他们一片不算富庶的区域。
李元胤是没有兴趣屠城的,其实他这个人跟高杰部的流寇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首先他不是自愿参加农民军的,而是李成栋当年攻入了他的家乡。因为他家是富户,所以被屠戮,但是李成栋看到他长得好。就把他收下当了义子养起来。
十年过去了,李元胤长成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但是依然跟普通流寇不同,他因为出身关系,是读过书的,而且在军中也经常读书,经常帮李成栋出谋划策,而且常常规劝李成栋不要劫掠等等。
当清军分给他劫掠地盘后,李元胤是不愿意参与屠城的,他也试图压制手下。可是那时候一个个都红了眼,根本就不听李元胤的,李元胤只能带着几个亲兵,待在一家大户人家,躲起来装不知道。
天亮后大家都又被杨潮俘虏,过了几日杨潮甄别的时候,李元胤成功的证明了自己没有参与屠城,因为他住的那家大户家,既没有人被杀,也没有东西被抢。那家人赶急之下,愿意给李元胤作证。
于是李元胤就被编入了杨潮军中,而且因为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又会骑马,于是通过基础训练后,就被编入了骑兵部队中,成了一名千总。
这次积功应该是可以升到副将了。
相比李元胤,杨潮对施琅印象则更为深刻,首先施琅这个人历史上就很有争议,有人说他是英雄,因为他带兵平定了台湾,将台湾版图收纳进了满清版图之中。对后世中国人来说,算是有开疆拓土的功绩。
也有人说施琅是大汉奸。因为他带兵攻打的台湾,是郑氏的地盘。上面用的永历年号,打的是大明朝的旗号,说施琅是一手扼杀了大明最后的希望,是助纣为虐,帮清军攻打祖国,是典型的大汉奸。
但是此时的施琅显然还没有走到那争议的时候,而他后世的功绩足以证明,施琅是一个将才,他跟郑成功先后攻下了台湾,而台湾起先是在荷兰人手里,西班牙人想染指,多次被荷兰人挫败,郑成功打败了荷兰人,第一次将荷兰纳入中国人控制中。
然后施琅带领清军,又打败了郑成功的孙子,将台湾从郑氏手里抢了过来。同样台湾在郑氏手里的时候,荷兰人、清军都多次想要攻占这里,都多次被郑氏打败。
两件事表明,如果说郑成功是郑芝龙之后,东方世界最出色的海军将领,那么施琅就是郑成功之后最出色的海军将领。
这样的人才,对杨潮还是颇有吸引力的。
但真正让杨潮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施琅加入自己水军的方式。
去年跟浙江、福建商定合攻江西,但是浙兵和郑军都先后被清军打败。
郑氏打败之后,退往福建,福建人心惶惶,自认为深谙兵法韬略的黄道周主动请命,带着三千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再次出发,反攻清军。
当时施琅就在黄道周军中,这个黄道周名气很大,不但因为文章做得好,文名很盛,而且因为他熟读兵书,还为《广百将传》作过注断,因此公认他是一个知兵的文官。
可惜一切都是纸上谈兵,完全没有实际经验的黄道周其实根本不会打仗,当然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他信心十足的出发。
黄道周打算大张旗鼓,打出他首辅大臣的旗帜,认定他的号召力一定能够让所过之处群起响应,施琅则建议黄道周保持隐蔽,趁清军攻入广东偷袭赣州,然后跟广东明军一起夹击清军。
但是黄道周根本就看不上名不见经传的施琅,根本就不听他的主意,依然旗帜鲜明的进军,施琅大叹,说他“十七岁做贼”,以他的经验,认定黄道周必败无疑,于是他在战场上长叹一声,看了眼北方,大叹“英雄无用武之地”,他要“一腔热血卖与识货的”。
施琅认定杨潮是哪个识货的,于是辗转来到了南京,带着他那一批跟郑芝龙在海上纵横的亡命之徒,要求加入杨潮军中。
施琅让杨潮收他的时候,非常狂悖,杨潮问他为什么弃福建朝廷来投他。
施琅告诉杨潮说“汝乃英雄,吾亦英雄,英雄惜英雄,是故来投”,不得不说这小子够狂妄的,怪不得后来敢跟郑成功叫板。结果被郑成功收了兵权,最后两人交恶,郑成功杀了他施琅他爹。施琅为了报仇,投靠了满清。
短短几句话。杨潮就认识到,施琅这个人是一个狂妄自大,但是同时真的有些真才实学的人物,一腔热血极其想要证明自己,也就是一个希望实现自我价值胜过民族大义的家伙,老实说这种人成不了英雄,最多能最一个干将而已。
反复琢磨,认定此人是一个人才。杨潮于是在站前才临时将他收下,编入了江帆水军,让他参与围歼豪格之战。
没想到施琅到地方后,查看了一番地形,立刻就建议让他带领自己那些兄弟,从上下游两个方向出击,将清军的浮桥直接焚毁,将清军直接阻挡在河对岸。
江帆同意了他的建议,施琅果然完成了任务。
杨潮看过战报之后,就立刻将其印上了报纸。立刻发往南直隶各地。
南京城是最快看到这个捷报的,但是让杨潮有些意兴阑珊的是,南京人竟然异乎寻常的淡定。当然高兴还是必然的,尤其是活捉了豪格的消息,还是让人热烈的争论了大半天的,争论豪格和多铎到底谁厉害,但也仅仅是他们嘴边的一个谈资而已。
既没有人大放鞭炮,也没有人大摆筵席,似乎他们认为理应如此。好似他们觉得,明军就该大胜仗,杨潮就该大胜仗。
话又说回来。这也未必不是好事,老百姓对杨潮的信心已经到了一种盲目信任的地步。对自己的子弟兵到了一种异乎寻常信赖的地步,这才是正常的。自信的民族应该有的心态,他们相信他们的国家能够给与他们安全。
见到这种情况,豪格被押回南京的时候,杨潮都没有心思拖着他巡游了。
只是又在报纸上写了简短的一封通告后,就将豪格押到自己跟前,杨潮反倒比老百姓更想见一见这个八旗贵胄。
“你就是杨潮?”
豪格看到杨潮,一开始有些难以置信,太年轻了,年轻的怎么都难以让人相信是一个沙场宿将。
“你就是豪格?”
杨潮看到豪格,也有些不太相信这就是一个杀人盈野的刽子手,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憨厚的老农。
“哈哈哈哈!”
豪格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杨潮问道。
豪格哼道:“说吧你打算如何羞辱于我。”
杨潮摇头:“本督羞辱你作何?”
豪格冷笑:“你千方百计抓我回来,莫非还能放了我不成?”
杨潮摇头:“放你当然是不可能的。你杀了那么多人,放了你天地不容啊。”
豪格好笑道:“天地不容,天公地道?你还信这个?”
杨潮问道:“怎么?你不信?”
豪格摇头:“看来我是高看你了,像我们的这样的人物,要成大事,真能顾惜小民?”
杨潮叹道:“所以破城无数,杀人盈野就是你成大事的方法了。”
豪格哼道:“你少说风凉话,你杀的人,比本王少不了多少。”
杨潮道:“我杀的都是仇敌,你杀的则是百姓。”
豪格冷笑着抬头看房顶,他实在没想到杨潮是这样一个天真的人。
杨潮也不由感叹,这就是农业文明跟游牧民族的区别啊,道德观念差异太大了,农业民族是一个生产民族,游牧民族则是一个劫掠民族,一个把劫掠、杀人当做最大的罪行,而一个则当成平常之事,甚至杀人越多的是越是英雄,越能抢来财物的,越受人尊敬。
“好了,别说废话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豪格觉得他跟杨潮完全没有共同语言,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心目中的英雄,根本就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物,他完全看错了,他能打败多铎完全是运气使然,而自己败于这种人之手完全就是一种耻辱,还不如早死了,他有些后悔来见杨潮了。
杨潮笑道:“杀你?怎么可能!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多尔衮了。”
豪格这才一动,多尔衮才是他心中的痛,换句话说也是他心中能成大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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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豪格战败的消息,多尔衮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起来,虽然还没有确认豪格是否战死,但是折损了这么多兵力,他就算活着回来又能怎么样,失去了这些心腹精锐,他已经彻底没有了威胁,成了一只没有爪子的老虎,回到北京只能任由多尔衮兄弟拿捏。
虽然那三万八旗精锐让他十分心痛,豪格带走的,可都是当年皇太极想方设法组建的精锐,那是八旗中最精华的部分。不提士兵素质冠盖其他各旗,其中的将领一个个也都是佼佼者,比如那个鳌拜,比如那个希尔格,多尔衮自认自己手中少有能匹敌他们的勇士。
但是当这么一只精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那就是自己的威胁,还是死了的好,只是一想到那个杨潮又杀了三万八旗精兵,多尔衮还是不由得感到齿冷。
想想快有十万了啊,八旗入关之后,除去死在杨潮手里的,包括病死的还不到五万人,而他一个人就杀了十万。
光是满八旗就超过了两万人了,扬州两战就是一万满八旗,这次豪格手里的满八旗占比更大,三万人中至少有一万人都是正宗的满八旗精锐。
满八旗总共五万多丁口,已经折损过半,竟然大都是这个杨潮所为,这仗实在是打不起来了,不怪那些旗主一个个嚷着要回辽东,不是他们鼠目寸光不清楚大明朝比辽东富庶一万倍的道理,而是他们实在不能接受手里的丁口折损,从而失去权力。
满清的形势远比杨潮想的复杂的多,杨潮只猜到多尔衮是用土地收买人心,当然这是主要的,但是多尔衮此举也是别无选择啊,如果他有的选,他绝对不会出这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政策。
为了收买这些小主子,现在整个北直隶都民情汹汹,大小反叛不断。清军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战斗。
可以说如果有得选,多尔衮绝对不愿意用这种绝户计,这等于一下子将整个北直隶送出去了,如果不能打下更多的土地。朝廷手里的力量等于被大大削弱了,而朝廷的力量现在就是多尔衮的力量,多尔衮跟皇太极一样,可是一直在努力加强清廷权力的。
但是两次多铎被打败,折损数万兵力。第一次还好点,第二次就已经有大量王爷、旗主要求回辽东了,他们努力在各旗中制造出一种恐怖气息,大肆渲染那杨潮的恐怖,直把杨潮宣传成了李成梁那种恐怖人物,确实吓住了一大批意志不坚定的老权贵。
多尔衮想方设法的稳住局势,并且做出妥协,启用了豪格。但这些老家伙绝对想不到,多尔衮启用豪格,其实也是阴谋的一部分。并不是真的受迫于他们的压力,而这次阴谋的对象,除了针对豪格,还针对他们这些老权贵。
如果多尔衮的计策没有完美的执行,估计豪格一败,这些老权贵怕是又要鼓动八旗回辽东了,而且这次他们很可能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但是现在那些旗主就是想要回去,怕是他们下面的小贝勒们也不会答应了,整个北直隶的土地都让各旗中的大小主子们瓜分了,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关内的地可比关外的地好,虽然肥力上比不上关外,但是都是开出来的熟田,气候也比辽东好太多了。庄稼一年两熟,这在辽东时候谁敢想。
多尔衮一石二鸟,借杨潮的刀斩了豪格,又通过汉人的土地,架空了老权贵,现在清廷中能制约他的人。多尔衮觉得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那么就可以启用一些以前自己不太敢用,对自己有些威胁的人物了。
多尔衮第一个想到的是洪承畴,入关之后,虽然在八旗内斗中多尔衮取胜了,但是面对大明朝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他还是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样的一个大国,治理的难度,远远超过了多尔衮他们在辽东积累的政治经验。
“老臣参见摄政王!”
洪承畴被皇太极收服后,一直都挂着闲职恩养着,作为投降满清的明朝最大牌的文官,一直只是作为一个旗帜,真要用还真没人敢放心,原因很简单,跟那些拖家带口整家加入八旗的辽东汉官不同,洪承畴是孤身投降的,洪承畴的老家还在福建,因此如果放出这个人,谁知道他会不会阵前倒戈有跑到明朝那边去了。
但是多尔衮现在不得不启用洪承畴了,大明朝的事情,还是让大明朝这种大官僚处理,来的更为合适。
不过多尔衮对洪承畴的行为举止还是很欣赏的,自从投降之后,一直非常恭顺,既不像那些包衣那么谄媚,也不像八旗权贵那么倨傲,这种不卑不亢,一副云淡风轻的文人风范,倒是很让多尔衮赏识。
“洪老大人免礼。本王请老大人来是有一事要请教。”
多尔衮态度十分谦和,做足了一副礼贤下士的架势。
“摄政王抬举老臣了,老臣一介朽木,何德何能敢让王爷请教。”
洪承畴显得谦卑有礼,只是话语谦卑,可是口气上却一点不卑下。
“老大人太谦虚了。实不相瞒,那江南之事,让本王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敢问老大人可有庙算?”
多尔衮继续装学生,向洪承畴请教。
洪承畴道:“王爷可是烦恼那江南杨潮?”
多尔衮道:“正是。”
洪承畴道:“老臣有一策,可一举平杨!”
多尔衮顿时作大喜状:“敢请老大人教我。”
洪承畴抚须沉吟片刻:“曰抵头,牵尾,腹心发力!”
多尔衮疑惑道:“何为抵头?何为牵尾?何为腹心发力?”
洪承畴道:“江南形胜之地,若一头伏虎,徐淮为头,苏松为尾,金陵是其腹心!”
多尔衮点点头:“老大人所言极是。”
洪承畴继续道:“今江南与我大清若二牛抵角,我地大兵强,彼人众财雄,旗鼓相当,但若久持不下,则于我不利!故利在速战。”
洪承畴简单的分析了一下情况,满清占据地盘多,兵员素质也较强,但是江南富庶,更能持久相持。
“奈何江南乃一卧虎,首尾相接,手足相顾,难以一击而竟全功。”
多尔衮点了点头,事实已经证明,多铎两次出兵江淮都大败亏输,江南不是能够一举拿下的地方。
洪承畴继续道:“是故,我大清应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手足不能相交,然后一举击其心腹,然后可一举而下。”
多尔衮也觉得有道理,可是到底怎么办啊,大道理谁都会讲,但洪承畴就是不急着说实际的,这让他有些着急了,心里直叹这些明人说话就是喜欢拐弯抹角,先让人听的一头雾水,然后才给你解惑,这个毛病是他唯一不喜欢的地方。
洪承畴却不顾多尔衮的感受,依然慢条斯理说着,但是也终于说到了要害。
“如此,便应行抵头、牵尾之策,抻其首尾。徐淮为头,我大清故应于山东布设重兵,让其不敢分徐淮重兵南下,与我在山东成抵头之势。苏松为尾,故我大清应攻取闽浙两地,威逼苏松,牵扯其尾。若二策皆成,则急进金陵,可一举破其腹心。此为抵头、牵尾、腹心着力之策也。”
听完多尔衮不住的点头,心里暗叹这个老家伙还真是有两把刷子,难怪当年能够做大明经略,节制重兵攻打大清了。
但是其中些许细节多尔衮还拿捏不透,不得不一一发问。
“敢问老大人,若攻闽浙,那杨潮岂能不救?”
洪承畴笑道:“吾观杨潮此人,雄踞江南,早有不臣之心,我大清攻闽浙,必不救也。”
多尔衮拍掌赞道:“若果不救,则大计可成,老大人当记首功。奈何我朝新立,无人能堪此大任,本王恳请老大人出山,还望老大人不辞辛劳。”
多尔衮开宗明义让洪承畴出面。
洪承畴神色平静道:“王爷有令,敢不从命!”
多尔衮喜道:“好,待本王奏明圣上,命老大人为经略,节制山东、湖广、江西兵马,为我大清攻取江南!”
就在多尔衮跟洪承畴商讨对付杨潮的时候,北京城中一批老权贵也在密谋。
只是这些老权贵此时却有些情绪低落。
“再不回辽东,旗中丁口都要死光了。”
“不能让多尔衮这么胡闹下去了。”
“我大清的根基到底是在辽东。”
“吾等敢请郑亲王出山主持大局啊。”
一个个四十来岁样子的老家伙嚷嚷着。
“够了!”
其中一个神态威严的老权贵喝道。
“现在还走的了吗?”
一个个权贵看着郑亲王的样子,也不由叹了口气。
要说豪格之外,还有能跟多尔衮相抗衡的人物,也就只有这个郑亲王了,郑亲王济尔哈朗。
清廷中除了多尔衮之外,另一个获封辅政叔王的人。
济尔哈朗位高权重,是努尔哈赤的亲侄子,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奇第六子,早在努尔哈赤时代就是共议国政的八大贝勒之一,到了皇太极时代更是四大亲王之一,到了现在,则是跟多尔衮并列的辅政叔王。
“好了,都回去,约束部众,休得再提出关一事!”
可是这个在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时代都位高权重的人物,到了多尔衮手里,却始终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只能一味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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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斯先生,欢迎再次来到大明!”
新江口码头,一艘巨大的海船停在泊位上,从上面走下一行人,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带队的依然是那个琼斯。
琼斯笑道:“感谢伯爵大人亲来欢迎。”
杨潮倒不是来专门欢迎他们的,而是恰好在码头后面的工程上巡视。
“琼斯先生,你运气真好,如果你能多留几天,本爵邀请你参观本爵的堡垒。”
琼斯立刻给杨潮行了一个颇有贵族风范的礼仪。
并没有太在乎杨潮的话,淡淡说道:“那真是太感谢了,不过请容在下向伯爵您介绍一位客人!”
说完让开身子,让杨潮看到他侧后方一个穿着典型西方贵族服饰的中年人,黑色的天鹅绒外套,白色的袜子,配上一双木底的高跟鞋,头上戴一顶毛呢帽子,帽子上插着一根鲜亮的羽毛。
“这位尊贵的客人是尼德兰最富声望的拿骚公爵。”
拿骚!
杨潮也不由一愣,留过学的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拿骚是一个姓氏,也是一个地名,以地名得来的姓氏,一个贵族家族。
而且是荷兰最有名望的家族,用大明朝的习惯说法,拿骚家是荷兰的名门望族。
荷兰从西班牙独立,就是拿骚家族领导的,第一任和第二任荷兰执政,都是拿骚家族的人,第一任执政威廉一世,甚至被称为荷兰国父。
因此拿骚是一个荷兰豪族,而且是第一豪族。
而且拿骚家族还从法国继承了奥兰治亲王的爵位,在整个欧洲都是一个名门望族,几十年后拿骚家族的威廉三世不但是荷兰执政,而且将因为妻子的关系,称为英国国王,并且用一生精力将路易十四斗倒,将法国刚刚建立起来的霸权,彻底扼杀。从而为英国称霸,铺平了道路。
拿骚家族是贵族,而眼前这个拿骚是一个公爵,说明是拿骚家族的高层人物。
“很高兴见到你。拿骚公爵,欢迎你来到大明!”
杨潮轻轻笑道,看着拿骚的眼睛,伸出了手去。
拿骚不明其意,这时代还不太流行握手。他只是脱下自己的帽子,前腿微曲,头微低。
琼斯翻译过后,拿骚点点头道:“也很高兴见到您,大明的忠义伯爵!”
拿骚说的是法语,西方的三十年战争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神圣罗马帝国和西班牙,显然被打残了,法国成了新的霸主,说法语还没有流行起来。但是拿骚家族因为拥有法国贵族爵位,所以还是懂法语的。
杨潮点头,也用法语道:“拿骚公爵,为了表示本爵的欢迎,本爵设宴请为阁下接风。”
西方人其实也有欢迎宴会,但是显然西方人的饮食文化不太发达,宴会基本上是舞会和酒会,会宴请一大帮子贵族等等。
但是既然到了中国,那就得按照中国的规矩来,大吃大喝一顿。喝得少了还不干。
如今的码头已经不是几年前的码头了,上面不但建了仓库,还有人在这里经营酒楼。
金丰酒楼,一个扬州人开的。
杨潮找了最好的包间。位于二楼,打开窗户江口一带涵盖眼底,正面秦华河和长江交汇的地方。
扬州人开的酒楼,自然是扬州菜为主,菜品精致,花样众多。用精密的瓷器承装。
杨潮一眼看出,拿骚公爵有些拘谨,他不会用筷子,杨潮让人给他准备了汤勺,用汤勺讲究吧,没有叉子。
看着拿骚公爵用叉子笨拙的用餐,而且十分注意礼节,总是偷偷看杨潮,杨潮怎么吃,他才怎么吃,显然很担心会失礼。
一连三十道菜,八道汤,一点不重样,连装菜盛汤的碗碟都没有重样,让拿骚彻底极为震撼。
中国数千年的饮食文化那不是盖的,不过杨潮却对这时代的西方饮食还没有什么研究,要是他知道几十年后,以奢华著称的路易十四的菜单,他就会理解拿骚这种震撼了。
路易十四招待最最贵的客人的时候,基本上是这样一道菜单,汤:三只老腌鸡、三只鹧鸪煮甘蓝菜汤,六只鸽子的奶油浓汤,鸡冠肉派汤;前菜:腌鸡和鹧鸪;间菜:十六公斤小牛肉和配菜,十二只包馅饼鸽子;小间菜:六只炖鸡,两只鹧鸪绞肉,三只拌酱小鹧鸪,六个炭烤派,两只烘烤小火鸡,两只包松露雏鸡;主餐包括烤肉和四个果馅饼,其中烤肉的内容有:两只浸油腌鸡,九只雏鸡,九只鸽子,两只幼鸽,六只鹧鸪;餐后甜点:两桶水果,两种干果酱,四种糖煮水果和果酱……
路易十四可以说是西方礼仪文化的奠基者和权威,但是他的饮食基本上只能用三种来概括,禽肉、牛肉和水果沙拉,做法只有煮、烤和生吃。
而杨潮宴请拿骚的扬州菜,炸、爆、烧、炒、溜、煮、汆、涮、蒸、炖、煨、焖、烩、扒、焗、煸、煎、塌、卤、酱、拌、炝、腌、冻、糟、醉、烤、熏,样样俱全,这是专门准备的。
显然生在路易十四时代之前的拿骚,想都想不到这些,而西方人其实也很注重饮食文化,只是他们还没有发展起来,于是除了肉就是肉,加上水果和果酱,简单乏味到让人感叹。
同时拿骚吃饭显然也不可能用这么多上好的瓷器。
“拿骚公爵,招待不周,港口不比南京城里,一切都简陋了些。”
杨潮装叉说道。
拿骚点头致谢:“已经非常,非常丰盛了。”
杨潮笑道:“还是简陋了些,如果有,请公爵到南京城中的南市楼坐坐。”
拿骚打蛇爬杆上:“鄙人若昂.毛里奇奥.德.拿骚,非常愿意接受忠义伯爵的邀请。”
杨潮一顿,这个看来早就想去南京了。
哈哈一笑:“本人十分乐意接待拿骚公爵。”
旁边吃的爆肚儿的琼斯心中乐开了花,同时直叹,到底还是这种老牌贵族有面子啊,都到中国了,还是吃香的喝辣的,南京城说进就进了,自己努力了那么久,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机会。
“不过之前,本爵正式邀请拿骚公爵参观本爵修建的城堡,相信各位一定不会失望。”
不怪杨潮迫不及待的想要卖弄,他在新江口修建的所终于完工了,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交易所本来就是拿来给荷兰人展示的。
“荣幸之至!”
拿骚接受了邀请。
将拿骚一行人安顿在码头上最好的客栈。
晚上杨潮就收到了从福建而来的一封信。
正是关于这批荷兰人的背景,尤其是哪个若昂.拿骚是重点人物。
不是杨潮的情报网建到福建了,而是通过郑氏得到的。
作为唯一一个跟杨潮做生意的西方人,杨潮必须得了解一下东印度公司,因此早就跟郑氏打好了招呼,让他们将东印度公司的情报,想方设法的告知自己。
郑氏还算是受诺言,一直不断的将东印度公司的情报送到杨潮这里来,其实郑氏也密切关注着东印度公司的动向,只是关注点不一样,以前郑氏只关注东印度公司的军事动向,而杨潮关切的则是东印度公司的经营。
郑氏送来的迷信上,简单的介绍了这个拿骚的背景。
毫无疑义,这是一个真的贵族,他的身份没有作假。
而且这是一个十分奇葩的贵族。
说他奇葩,是因为作为一个贵族,拥有万贯家财,而且他们家族在东西印度公司中都有不菲的股票,可以说躺着吃一辈子都吃不完,但是他却甘愿去了巴西,给西印度公司工作了七年之久,直到崇祯十七年(1644年)才回到荷兰。
巴西是葡萄牙的海外殖民地,但是西班牙从西元1580年起兼并了葡萄牙,巴西也就成了西班牙帝国的殖民地,荷兰呢又是西班牙的领地,从西班牙手里独立出去一直没有得到西班牙的认可,因此两国一直处于战争状态。
这种情况下,荷兰人就有合法的理由攻击巴西了,于是从1620年起,他们攻占了巴西的东北部累西腓。
跟东印度公司一样,荷兰人经营美洲的特权属于一家叫做西印度公司的组织,占领巴西东北部的也正是这家公司的军队。
只是西印度公司对巴西东北部的经营始终很不如意,收益一直无法扩大,于是他们就派遣这个若昂.拿骚去做了累西腓的总督,管理累西腓所在的伯南布哥殖民地。
拿骚在哪里的经营卓有成效,修建水利设施,从非洲购买黑奴开发甘蔗种植园,对当地的经济发展颇有贡献,只是西印度公司急于获取利润,采取了增加税收、收回制糖厂欠款,通过强制劳动拼命压榨扩大蔗糖产量,这一切跟拿骚的理念不合,于是他辞职了。
三年前才回到荷兰,然后这次就来到了大明。
真正让杨潮感兴趣的是,据说这个拿骚这次来大明,是受到荷兰东印度公司鼓动的派遣,代表东印度公司来跟杨潮的,他们打算用一切办法,扩大跟大明的贸易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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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客栈之中,看着完全陌生的家具、装饰,拿骚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他真的来到当年马可波罗来到的国度,来到中国了。
饶有兴趣的在客栈中转了转,这是一间很热闹的客栈,砖木结构,一层是吃饭的地方,一群穿着各色衣饰的人在这里吆五喝六的喝酒吃饭,看这些人的模样,拿骚就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绅士,果然世界上哪里都有下层人群,包括中国也不例外。
一楼大堂一侧,有木制楼梯通往二层,二层都是一间间房屋,支撑结构是木制的,跟西方的建筑颇有差别,不过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其实西方的建筑,除了教堂和宫殿之外,大多也都是砖木结构,甚至西方人在殖民地修建的堡垒,也大量采用木制结构。
拿骚在大厅中转了许久,引来一群好奇的眼神,拿骚并没有觉得大明的忠义伯爵怠慢了他,相反他倒是很喜欢接近一个真实的中国,毕竟马可波罗和那些传教士传回去的信息,对中国人的褒奖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看到这群下层人,让拿骚对这个国家有了一些新的认识,更直接,更真实。
拒绝了琼斯等人喝酒的请求,拿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是这间客栈最好的房间,从这点上来说,大明的伯爵还是很照顾拿骚了。
仔细想了想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然后拿骚摊开了纸笔,开始写信。
“亲爱的克里斯蒂娜!”
他先给自己的情妇写信。
“你大概不会相信我在哪里给你写信的,没错,你猜对了,我到了中国,你一定感觉很神奇对不对。因为此时我在中国一间客栈中给你写信,本身就充满了神奇。
克里斯蒂娜,我很想你。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经受了多么恐怖的磨难,我本以为就跟去巴西没什么差别。实际上要来到中国,比去巴西困难了一百倍。我们的船在路途上用了十个月,路过黄金海岸,好望角,印度和东印度。很伤心,我的随从在船上死去了,我很幸运,期间我有三次生病。都以为自己要活不下去了,但是船长给我留了特殊的药品,那种中国特产的茶叶,它救了我三次。
好了说到这里,你一定很着急了,你想听中国的情况对吗。好吧,我不兜圈子了。其实我也很想向你倾诉一下我在中国的见闻,只是我才刚刚来到中国,所见的所听的还很贫瘠,还不能给你描画出一个完整的中国来。
我就简单的将我所看到的跟你分享一下吧。我们的船通过一条很宽阔的大河。往上游走了十天,才到了一个繁华的都城,这是中国的都城。统治这里的是一个伯爵。伯爵很热情,非常有贵族风范。他亲自在港口迎接了我们,并且招待了我们一顿中国美餐。
亲爱的克里斯蒂娜,你如果没有来过中国,你永远无法想象中国人吃饭有多么讲究,别的不说仅仅吃饭的仪式,就完全可以媲美国王了,而他们食物的精致,则比欧洲任何一国的君主都要精美一百倍。
我不是赞赏中国。也没有半分的夸张,我完全是在是实话实说。所以你一定不要怀疑。
另外伯爵邀请我们参观他的城堡,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分享中国人城堡的风景。
就这样吧。我还会给你写信的,爱你的若昂!”
给情妇写完信,拿骚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在纸上书写,他这次是给东印度公司写信。
“尊敬的东印度公司各位董事:
我已经平安到达了中国,请大家不用担心。我现在正在一个叫做南京的城市外,在这座城市的港口上一家客栈中给你们写信。
我从东印度公司的职员哪里听到,这座都城是中国最繁华的都市之一,在两百多年中,这里一直是中国人的第二首都,现在统治这里的是一个大明的伯爵,他娶了皇帝的女儿为妻,或许因此得以统治这座繁华的都城。
不过中国人遭到了长达十多年的内部反叛,还有鞑靼人的入侵,我听说伯爵大人打退了鞑靼人的多次入侵,但我依然很担心。
我很负责人的向各位董事汇报,在中国经营是有风险的,最大的风险就来自目前的战争,因为入侵中国的不只有鞑靼人,我听说鞑靼人跟可怕的蒙古人结盟了,所以虽然伯爵多次打败鞑靼人,但是我依然不是很确定这场战争中国人是不是会取得胜利,因为你们都知道,蒙古人就像草原上的野草一样多,跟蒙古人作战你很难乐观的起来。”
一个很奇怪的现在,中国跟草原民族战争的时候,总是以多打少,而蒙古人入侵西方的时候,给西方人留下最大的印象之一是无穷无尽的数量,倒不是说蒙古人的人数真的就比西方人多了太多,而是西方在工业革命之前,在组织能力实在是太差劲了,组织一万人的行动就属于盛会了,而在东方,这有可能只是一次集市。
拿骚继续写着:
“今天我参观过了这座城市的港口,港口的设施还算得上庞大,码头上也非常繁华,最让吸引我的是我们的船经过的岸边竟然有一座巨大的水车,这水车就跟我们家乡的风车一样高大。看来在机械方面,中国人并不输给我们。
另外我见过了一些中国人,从穿衣上来看,他们并不比我们国家的水手富裕多少,也穿着亚麻衣,少数穿着布衣,穿着丝绸的很少,这一点是我没有想到的。从目前看到的情况,我也很难对中国的市场保持乐观态度。
也许是我多虑了,可能只是因为战争,才造成了暂时的贫瘠。
请各位董事放心,我依然会竭尽全力让伯爵允许我们在中国经营的。”
拿骚收起信件,然后打开窗户,透过二楼的窗户,他可以看到局部的港口情况,也能看到另外一边巍峨的城墙,他不知道城里是什么情况,因为他还没有被允许进城。
那个中国伯爵非常热情的邀请自己参观他的新城堡,拿骚心想,看来在参观城堡之前,他是没有机会进城的,拿骚还决定,无论伯爵大人的城堡多么粗糙,他也必须奉献上最华美的颂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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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的交易所,全部石质结构,在西方这就是纯粹意义上的城堡了。
第一层十丈高,结构上是三道并列的拱券,就像三座石拱桥并在一起,最外侧的承重墙外有一道略带弧度的飞扶墙。
第二层六丈高,不过只有一道拱券,承重墙落在第一层中间拱券的承重墙上,飞扶墙则在两侧的承重墙上。
第三层三丈高,墙体自身向内收缩,用来支撑和化解拱券向外的推力。
第四层一丈高,是一个四面开着巨大窗子,导致外形看起来就像是有四根柱子加上一个穹顶的墩子一样,晚上点上胳膊粗的椽烛,很远处都可以看到,这是灯塔!
四层,总共二十丈高,在整个南京城算得上是巨无霸了,要不是杨潮权势滔天,匠头还真不敢建造这么高大的建筑,因为比皇宫都高了,犯冲!
虽说是实质建筑,基本上也按照西方建筑设计,不过都是中国技术,算起来就是石拱桥建造技术在房屋建筑上的推广罢了。
而且从外形上看,根本就看不出一丁点西方式的味道。
由于第二层第三层都只有一个拱券,因此整个建筑从下到上其实成收缩状。
第一层两道本来带着弧度下降到地面,连着地下坚硬地基的飞扶墙,也完全看不出弧度来。
因为杨潮让泥瓦匠在上面铺设了一层黛色的琉璃瓦,最外面还用砖砌出一尺的斗拱小飞檐,因此从外观上看,完全是中式宫殿建筑。
当拿骚和琼斯等几个荷兰人看到这座交易所的时候,一个个都不由的长大了嘴巴。
他们绝对不是被杨潮这栋建筑的艺术魅力折服的,他们是被琉璃瓦下面外层墙体上。一层闪亮的纯白瓷片亮瞎眼的。
瓷器,在西方受欢迎的程度超乎中国人的想象,有多个君王都是瓷器的发烧友。
即将要蹬上法国王位的路易十四就是其中之一。路易十四成年后建造了一座瓷塔。
可惜他贴在塔壁上的瓷瓦是荷兰人假冒的瓷器,其实是一种带釉陶器。这种低温釉根本经不住时间的考验,没多久就褪色了,然后路易十四拆掉,又重建了一座。
还有一个发烧友则是萨克森侯爵兼波兰国王的奥古斯都二世,他用六百名全副武装的萨克森近卫骑兵向普鲁士交换了一百多件精美的瓷器。
可以说,瓷器这种带着一种宝石般夺目的光泽,而又具有实用性,兼有艺术性的物品。让很多西方人迷醉,最开始西方贵族还以为瓷器是用一种宝石制作的呢,现在他们知道这是中国人烧出来的,可惜他们自己就是烧不出来。
现在,杨潮贴在交易所外墙壁上的瓷片,不但是最精美的白瓷,而且是西方人非常难以得到的官窑瓷器,出自景德镇最高明的窑工之手,一点瑕疵都没有,拿骚公爵还算持谨。琼斯直接就扑了上去,试着用手看看能不能抠出来一片。
不过他注定白费劲了,这些瓷片可是用糯米、黏土、石灰还加了红糖作为粘合剂贴上去的。大明朝修建城墙用这种方法砌砖,五百年后都拔不开。
杨潮用这种粘合剂,在打磨平整但是不光滑的石头表面上,附着力完全达到后世高标号水泥的程度,除非用榔头砸碎,否则这些瓷片是掉不下来的。
用陶瓷贴墙,在后世或许普普通通,但是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在大明朝。也算是一种土豪行为了,光是外壁就用了十几万片瓷片。加上窑工没有烧制过这种东西造成的浪费,仅仅是外壁瓷片就价值十万两银子。
邀请拿骚走进厚重的红漆大门。刚进去,拿骚险些不敢迈开脚步,如果说墙壁上贴瓷片还能够接受,脚下踩的底板都铺上瓷砖,这就让拿骚有些出离的愤怒了,这也太土豪了吧,看着底板上黑金相间的玳瑁瓷砖,拿骚就是迈不开脚步。
“噢,上帝,您让我看到了什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琼斯张开大嘴,眼睛里已满含热泪,他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弧顶。
哪里贴满了金色的瓷片。
拿骚也不由看上去,脚下不忍迈步,头顶让他耀花眼,险些就一脚踩空跌倒在地。
其实那穹顶金色瓷并没有什么,是杨潮最不喜欢的地方,因为那些瓷器并不是纯粹的高温瓷釉,如果经常擦拭是会掉色的,后世一件乾隆金色花瓶,流落到了欧洲一个小女仆手里,女仆因为勤快天天擦拭,结果金色釉色脱落,最后反而没有卖上价钱。
杨潮最喜欢的是,两侧墙壁上,直通到金顶的青花瓷,这才是真正的中国瓷器代表吗,一比一描画的侍女们,容貌活灵活现,仿佛活人一样,他们在竹林中打闹,在溪水旁浣纱,有老者牵牛沽酒,穿着儒服的文士手拿折扇指点江山,一枝红杏从白墙上伸出怒放的红花。
整座中央大殿中,光是人物就有一百零八个,风景则有竹林、老树,溪流、山川,庭院、小桥等等三十余处,人走在大殿中,宛如走在一副中国山水画中,身临其境深受熏陶。
不过价格极为昂贵,内殿中的青花瓷价值高达一百多万两银子,要不是杨潮发了战争财,他还真舍不得一把甩出去这么多钱。
但是效果是极其成功的,虽然琼斯等几个职员对拱顶上金色釉彩情有独钟,拿骚这种贵族却已经迷醉在青花瓷勾勒出的山水画里,神色严肃认真又有些陶醉的从一个个人物旁走过,不时停下来跟其中的人物默默对视,仿佛在跟他们进行心灵沟通一般。
杨潮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就是要让荷兰人见识一下真正的陶瓷艺术,让他们知道,收藏一对梅瓶那是顶没有品位的事情,一点都不值得向外炫耀,把自家的房子都贴上精美的瓷片那才是真正的大贵族风范呢。
一想到西方人的承包商。宫殿上都贴上景德镇生产的价格高昂的瓷片,杨潮就感觉到自己实在是对西方艺术发展做了极大的贡献。
“叹为观止,简直太惊人了。这是艺术品,这是宫殿。这是只有天使才能居住的宫殿,天国中才会有的圣殿!”
拿骚喃喃自语,已经彻底被青花艺术洗礼了一遍,也就是他这种,对中国瓷器颇有研究的贵族,才能够感受到瓷器艺术中的魅力,才能够真正抓住景德镇官窑名家手法中的韵味,像琼斯这种货色。根本看不懂,他们是真正那些弄一个瓷瓶摆在家里就以为具有贵族风范的暴发户。
“尊敬的忠义伯爵,请问这里是您的城堡吗?”
拿骚终于从艺术中回过神来,带着一种极为崇敬的口气问道。
杨潮很随意的摇摇头:“不不不,这里是我们南京的交易所。”
“噢,不!如此美妙的艺术天堂,怎么能让那些只知道赚钱的暴发户们进来呢。”
作为一个真正的贵族,虽然在给东印度公司工作,拿骚本人也不鄙视商人阶层,但是他却对商人们的欣赏水平十分不屑。一想到那些商人们在这座宫殿中挥舞着钞票大声喧哗,带着泥土的赃脚在瓷质地面上随意踩踏,拿骚感觉那简直是踩在他的心上一样。又想到那群家伙很可能一时激动,就随便一口痰吐在这里,拿骚都想恳求杨潮不要将这里弄成交易所了。
“事实上,这里还没有完全建好,二楼和三楼都还没有进行装修。本爵在考虑要不要进行一样的装修,如果都贴上瓷的话,感觉有些单调了,本爵在想是不是要贴上其他的材质。比如一副挂毯!”
拿骚心肝跳了一下:“最好还是不要如此装修了,这实在是太刺激人了。如果您一定要将这里变成交易所的话。我建议您放在其他楼层好了,至于一楼吗。您可以当成自己的宫殿。我向您保证,这样一座宫殿。一定是全世界所有的君主梦寐以求的,他们打破脑袋都想拥有的宫殿。”
杨潮故作疑惑道:“为什么要打破脑袋呢,如果西方的君王、贵族们喜欢的话,本爵可以允许他们采购我们大明的官窑精品啊。不过也只能是贵族和君王,您应该知道,我大明朝的官窑瓷器,是不允许平民使用的。就是贵族和官员,如果不是皇帝赏赐,也是没有资格享有的。”
“官窑!”
说来羞愧,拿骚家族作为荷兰第一等的家族,家中还没有一件属于官窑的瓷器。
整个西方也少有大明官窑精品,偶有一件,那一定会被最有权势的君主收集在深宫之中,寻常人是绝对见不到的,而且就是这种官窑,还要带引号,因为她未必是真的,有可能都是仿冒品。
但是官窑这个词汇拿骚绝对懂,作为一个荷兰人,作为一个跟东印度公司渊源极深,股东级别的人物,他对中国瓷器的了解,在整个欧洲都难出其右者,但就是他,也没有见过官窑。
“您的是意思是说,这里的瓷片都是官窑出品?”
杨潮耸耸肩,十分高傲的说道:“本爵的家世相比拿骚公爵是知道的,大明朝皇帝陛下的女儿正是鄙人的妻子。因此本人其实也算是皇族成员,因此是有资格使用官窑的!”
拿骚非常认同的点头。
赞叹道:“以您的身份,修建这样一座瓷宫,完全符合您的身份!”
“瓷宫?”
琼斯在一旁叫起来:“不不不!这不是瓷宫,这是金银宫!”
没错在琼斯眼里,他看到的慢慢都是黄金和白银,恰好外墙是白瓷,而殿内则有金瓷,让杨潮没想到的是,经过拿骚和琼斯在西方传扬之后,杨潮这座堡垒还真的有了瓷宫和金银宫的称呼。
不过不同的叫法适用不同的人,贵族阶层都用瓷宫来形容,而商人和平民更愿意称呼金银宫,显然商人和平民占据了大多数人数,因此金银宫的叫法更广为流传,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专用名词,收录进了西方各大词典之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琼斯先生,欢迎再次来到大明!”
新江口码头,一艘巨大的海船停在泊位上,从上面走下一行人,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带队的依然是那个琼斯。
琼斯笑道:“感谢伯爵大人亲来欢迎。”
杨潮倒不是来专门欢迎他们的,而是恰好在码头后面的工程上巡视。
“琼斯先生,你运气真好,如果你能多留几天,本爵邀请你参观本爵的堡垒。”
琼斯立刻给杨潮行了一个颇有贵族风范的礼仪。
并没有太在乎杨潮的话,淡淡说道:“那真是太感谢了,不过请容在下向伯爵您介绍一位客人!”
说完让开身子,让杨潮看到他侧后方一个穿着典型西方贵族服饰的中年人,黑色的天鹅绒外套,白色的袜子,配上一双木底的高跟鞋,头上戴一顶毛呢帽子,帽子上插着一根鲜亮的羽毛。
“这位尊贵的客人是尼德兰最富声望的拿骚公爵。”
拿骚!
杨潮也不由一愣,留过学的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拿骚是一个姓氏,也是一个地名,以地名得来的姓氏,一个贵族家族。
而且是荷兰最有名望的家族,用大明朝的习惯说法,拿骚家是荷兰的名门望族。
荷兰从西班牙**,就是拿骚家族领导的,第一任和第二任荷兰执政,都是拿骚家族的人,第一任执政威廉一世,甚至被称为荷兰国父。
因此拿骚是一个荷兰豪族,而且是第一豪族。
而且拿骚家族还从法国继承了奥兰治亲王的爵位,在整个欧洲都是一个名门望族,几十年后拿骚家族的威廉三世不但是荷兰执政,而且将因为妻子的关系,称为英国国王,并且用一生精力将路易十四斗倒,将法国刚刚建立起来的霸权,彻底扼杀。从而为英国称霸,铺平了道路。
拿骚家族是贵族,而眼前这个拿骚是一个公爵,说明是拿骚家族的高层人物。
“很高兴见到你。拿骚公爵,欢迎你来到大明!”
杨潮轻轻笑道,看着拿骚的眼睛,伸出了手去。
拿骚不明其意,这时代还不太流行握手。他只是脱下自己的帽子,前腿微曲,头微低。
琼斯翻译过后,拿骚点点头道:“也很高兴见到您,大明的忠义伯爵!”
拿骚说的是法语,西方的三十年战争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神圣罗马帝国和西班牙,显然被打残了,法国成了新的霸主,说法语还没有流行起来。但是拿骚家族因为拥有法国贵族爵位,所以还是懂法语的。
杨潮点头,也用法语道:“拿骚公爵,为了表示本爵的欢迎,本爵设宴请为阁下接风。”
西方人其实也有欢迎宴会,但是显然西方人的饮食文化不太发达,宴会基本上是舞会和酒会,会宴请一大帮子贵族等等。
但是既然到了中国,那就得按照中国的规矩来,大吃大喝一顿。喝得少了还不干。
如今的码头已经不是几年前的码头了,上面不但建了仓库,还有人在这里经营酒楼。
金丰酒楼,一个扬州人开的。
杨潮找了最好的包间。位于二楼,打开窗户江口一带涵盖眼底,正面秦华河和长江交汇的地方。
扬州人开的酒楼,自然是扬州菜为主,菜品精致,花样众多。用精密的瓷器承装。
杨潮一眼看出,拿骚公爵有些拘谨,他不会用筷子,杨潮让人给他准备了汤勺,用汤勺讲究吧,没有叉子。
看着拿骚公爵用叉子笨拙的用餐,而且十分注意礼节,总是偷偷看杨潮,杨潮怎么吃,他才怎么吃,显然很担心会失礼。
一连三十道菜,八道汤,一点不重样,连装菜盛汤的碗碟都没有重样,让拿骚彻底极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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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十四招待最最贵的客人的时候,基本上是这样一道菜单,汤:三只老腌鸡、三只鹧鸪煮甘蓝菜汤,六只鸽子的奶油浓汤,鸡冠肉派汤;前菜:腌鸡和鹧鸪;间菜:十六公斤小牛肉和配菜,十二只包馅饼鸽子;小间菜:六只炖鸡,两只鹧鸪绞肉,三只拌酱小鹧鸪,六个炭烤派,两只烘烤小火鸡,两只包松露雏鸡;主餐包括烤肉和四个果馅饼,其中烤肉的内容有:两只浸油腌鸡,九只雏鸡,九只鸽子,两只幼鸽,六只鹧鸪;餐后甜点:两桶水果,两种干果酱,四种糖煮水果和果酱……
路易十四可以说是西方礼仪文化的奠基者和权威,但是他的饮食基本上只能用三种来概括,禽肉、牛肉和水果沙拉,做法只有煮、烤和生吃。
而杨潮宴请拿骚的扬州菜,炸、爆、烧、炒、溜、煮、汆、涮、蒸、炖、煨、焖、烩、扒、焗、煸、煎、塌、卤、酱、拌、炝、腌、冻、糟、醉、烤、熏,样样俱全,这是专门准备的。
显然生在路易十四时代之前的拿骚,想都想不到这些,而西方人其实也很注重饮食文化,只是他们还没有发展起来,于是除了肉就是肉,加上水果和果酱,简单乏味到让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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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杨潮迫不及待的想要卖弄,他在新江口修建的交易所终于完工了,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交易所本来就是拿来给荷兰人展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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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是葡萄牙的海外殖民地,但是西班牙从西元1580年起兼并了葡萄牙,巴西也就成了西班牙帝国的殖民地,荷兰呢又是西班牙的领地,从西班牙手里**出去一直没有得到西班牙的认可,因此两国一直处于战争状态。
这种情况下,荷兰人就有合法的理由攻击巴西了,于是从1620年起,他们攻占了巴西的东北部累西腓。
跟东印度公司一样,荷兰人经营美洲的特权属于一家叫做西印度公司的组织,占领巴西东北部的也正是这家公司的军队。
只是西印度公司对巴西东北部的经营始终很不如意,收益一直无法扩大,于是他们就派遣这个若昂.拿骚去做了累西腓的总督,管理累西腓所在的伯南布哥殖民地。
拿骚在哪里的经营卓有成效,修建水利设施,从非洲购买黑奴开发甘蔗种植园,对当地的经济发展颇有贡献,只是西印度公司急于获取利润,采取了增加税收、收回制糖厂欠款,通过强制劳动拼命压榨扩大蔗糖产量,这一切跟拿骚的理念不合,于是他辞职了。
三年前才回到荷兰,然后这次就来到了大明。
真正让杨潮感兴趣的是,据说这个拿骚这次来大明,是受到荷兰东印度公司鼓动的派遣,代表东印度公司来跟杨潮谈判的,他们打算用一切办法,扩大跟大明的贸易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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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完杨潮的交易所后,拿骚回到客栈,就迫不及待的奋笔疾书起来,他实在是太激动了,恨不能立刻找人分享。
“你完全无法想象,我今天看到了什么。我看过了伯爵的城堡,请恕我无礼的评价一下,在这座城堡面前,整个欧洲君主的宫殿,都跟乡下农夫住的草房子没有任何区别了。
我这不是夸大,克里斯蒂娜,你没有看到,我相信你如果看到了,你会比我更激动的,那是一座无与伦比的殿堂,请允许我套用一句印度人刻在他们皇宫上的诗句:如果地上有天堂,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说了这么多,我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了,让我来带你走进这个伟大的宫殿吧。
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完全惊呆了,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瓷器,没错是瓷器,但也是墙壁,是一座瓷的墙壁,散发着美妙的白色光晕的瓷墙。你一定吓坏了吧,亲爱的,倾听我继续说。当时我跟你一样震惊,简直难以置信,我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会有人奢侈到用瓷来做墙壁。
当我走进屋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实在无法迈开步子,因为我脚下依然是瓷,瓷的地面,如同墨色和金色的丝线编制的地毯,但我依然一眼就认出这是另一种瓷器,克里斯蒂娜,如果是你在场,你会忍心踩在上面吗。
然后我看到了金色的穹顶,这跟我家城堡的穹顶不一样,他是弧形的,也是瓷质的。
但最让我震撼的还是墙壁,两侧满是完全真实的中国人物图画,让人如同置身其间,我完全相信,图画上的那一个个人物,他们都是活在现实中的,我看过他们的眼睛,这是任何高明的艺术家都无法凭空想象出来的,一定是照着真人描摹的。
克里斯蒂娜到现在你一定很迷惑,很惊惶,其实当时我跟你一样,现在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伯爵的墙壁并不是瓷的,那太过于惊世骇俗了。而是在上面贴上了瓷质的墙砖而已,这个事实让我才感觉好受了一些,否则我真的要自卑了。
但就是这样,我依然感受到了震惊,称呼这座宫殿为瓷宫一点都不为过。
如果有可能,我会请求伯爵允许我带回去一批瓷砖,我会给你装饰一间美妙的屋子,让你可以在其中展示你那令人倾倒的气质!
爱你的若昂。”
接下来拿骚又接着给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写信。
“敬爱的各位东印度公司董事。
昨天给各位写了信件,真是惭愧,我没有弄清楚事实就妄下结论。我不该怀疑此前的一切,不该质疑马可波罗,质疑利玛窦、加列奥特、克鲁兹和马丁.德.拉达这些绅士说的话,我现在相信他们所说的,完全属实。
谢天谢地,我昨天的信来不及发出去,否则我就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我有一个重要的情报需要汇报,今天我见到了伯爵大人的城堡。见到第一面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一座瓷质宫殿,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用瓷片包裹起来的一座城堡。
我觉得有必要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各位睿智超群且博学的董事,我相信这个消息很有用,伯爵表示允许欧洲的君主使用同样的瓷片,而且我还得到了购买中国官窑瓷器的许诺。
你们该知道这个许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想欧洲君主供应让他们疯狂的瓷器,用来贴满他们的城堡,谁不想生活在瓷器中呢?
我想仅仅这些,我就已经完成了这次出使的任务。
但实际上我们的谈判还没有开始。
所以你们看到了,这是一个慷慨的伯爵。
我现在简单介绍一下这个伯爵和他的领地,他的领地位于中国最中央,只有东面靠近大海,其他方向都是中国其他君主的领土。不过伯爵的领土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
很庆幸拥有这样富庶领地的伯爵是一个慷慨的人,对了,他的封号是忠义伯爵,在中国词语中的意思就是忠诚和慷慨。
此前我们只知道忠义伯爵掌握着中国的海关,现在我一定探听清楚,伯爵已经完全掌控了中国最繁华之地,我认为公司应该将伯爵列为最重要的人物之列了。
关于下一阶段的工作,我打算先去参观一下中国的都城,然后在跟伯爵谈判,以确定我们究竟需要那些货物。
对于我们需要出售的货物,我现在没有信心会让伯爵接受,现在伯爵唯一确认接受的是战马,另外有可能接受的大概是我们的战舰,如果谈判成功,我将尽快按照各位董事的授命,在东方建立一座造船厂,用来向伯爵提供航船。
另外,我将努力工作,尽可能得到茶叶、丝绸、生丝和瓷器的特许权力。
祝我好运吧,尊敬的董事们,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的若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正是五月,生擒了豪格之后,南直周边顿时平静了下来。
杨潮也没有进取之力,因为多尔衮重新在北方布置了重兵,河南方向倒是没有恢复到以前的态势,只是驻扎了一万大军而已,但是多尔衮在山东却布设了五万八旗劲旅,当然大多数是汉八旗和蒙八旗,另外还有十万收降的明军组成的绿营兵。
清军的布置让杨潮不得不继续将防御重心转移到了北方去,一时间对江西都没有了攻击之力,暂时采取守势。
而恰好荷兰人来了,杨潮也有时间应对他们。
顺便提一下,荷兰人这次来带来了杨潮采购的货物,一千匹西方战马,一千具望远镜。
拿骚还提了一下,如果杨潮还需要战马,他们乐意继续提供,杨潮对他说自己的军队可等不及一年半才能得到的战马,拿骚神秘一笑说,如果杨潮愿意,三个月他们就可以供货。
这让杨潮感觉到十分奇怪,三个月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到达的,因此抱着好奇心,就又订了一千匹战马,但是他要求十分严格,必须是不输给这次带来的这些高大战马的品质,否则他可以不接收。
更让杨潮奇怪的是,拿骚痛快的答应了,保证跟这次的战马一模一样。
通过缴获,杨潮现在已经拥有了六万匹蒙古马,全都养在孝陵卫一带的草场上,但是杨潮却有三万骑兵,而且打算将骑兵规模扩大到十万,因此战马依然是紧缺之物。
当然也不可能靠着荷兰人来进口战马,荷兰人这一批西方战马,杨潮打算用来杂交,增加蒙古马的力量。
杨潮知道拿骚是来谈判的,但是他除了随意说了下战马的事情,就不在谈其他东西了,反而开始在南京城中游览起来。
杨潮给拿骚请了最合适的导游。金钗楼的老板康小宝接待他,康小宝回馈的消息是,这个拿骚不看金陵四十八景,不看金钗楼的表演。偏偏喜欢往一个个商铺中转悠,看大明的手工艺品,各种谷物和食用品,看棉布和丝绸织品等等。
最后他要求参观手工作坊的请求,被杨潮否决掉了。并且叮嘱康小宝,一定不要让这个洋鬼子看到大明的工艺秘密。
因为杨潮通过郑氏了解到的情况是,这个拿骚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他是一个艺术家,生物学家,科学家,总之对西方各种科学了如指掌,正是因为他拥有这种才能,在巴西的七年中才取得了那么多成就,后世据说他管理过的地方。依然比别的地方富庶,正是因为源自他带去的管理方法。
所以杨潮坚决不能让这家伙偷盗大明的技术,否则万一他学个一招半式的,就等于大明少了一个大宗贸易商品,至于他在看其他门类的商品成品,杨潮倒是十分欢迎,通过拿骚将大明的商品介绍到西方,是一个不错的途径。
既然荷兰人不急着谈判,杨潮也不用着急,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呢。
杨潮觉得是时候解决那二十万俘虏了。生病加劳累,以及大量自杀后,这一批俘虏就只剩下十万人了。
而且是一群被恐惧完全掌控了心灵,从过去的凶神恶煞的暴徒。变成了小绵羊一般的乖宝宝,既然通过劳动改造已经将他们的行为纠正归来,同时也给了天下其他武将一个警告,那就是投降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那么现在杨潮就打算放过这些俘虏了。
解除他们的俘虏身份,不意味着释放他们。而是打算公开审判后,将他们流放。
是的,杨潮不打算将这些人留在大明境内,必须将这些人流放,这些人现在被杨潮用恐怖手段降服了,但是难保有一天他们缓过劲来,那时候他们对杨潮的憎恨恐怕是满天神佛都无法抚平的。
就冲俘虏中左良玉叛军屠杀武昌和九江两座自家城池,和四镇降兵屠戮扬州百姓这两件事,杨潮也不容他们继续在大明朝生存下去,但是杨潮不是一个好杀之人,那么就得把他们送到国外去,幸好这已经是大航海时代了,正好让他们替大明朝开拓一下殖民地。
只是周边的殖民地都被那些该死的殖民者霸占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占一个,就得起出来一个,可是周边的西班牙、荷兰甚至小小的葡萄牙都不是好惹的,就冲杨潮那么点海军,未必能从人家手里抢过有堡垒保护的殖民地。
委托熟悉南洋情况的郑氏集团帮忙寻找,甚至可以出钱购买一块足够大的土地。
郑氏倒是真给杨潮找到了一块,还是不花钱买的,是一个处于混乱中,三不管的地带。
湄公河三角洲。
这个三角洲在后世是越南人的大粮仓,就冲越南那丁点大的国土,竟然养活了近亿人,而且还是世界最大的稻米出口国之一,就知道这个地方农业的潜力有多么巨大了。
但是此时这里还是很荒凉的,法理上属于柬埔寨国土,但是柬埔寨早就分裂成了双王统治政治,三角洲这里属于柬埔寨副王的领地,靠近越南被越南称作南忻,也就是南方边陲,类似中文中的南蛮之地。
后是这里之所以被越南人吞并,正是因为这里的政治失控,别说副王了,就是柬埔寨国王在国内过的也是提心吊胆,殖民者、国内军阀,东边的越南阮氏集团和西边的暹罗,哪一个都让国王睡不安寝。
郑芝龙介绍这里的另一个原因则是,这一片区域,除了觊觎这里的越南阮氏集团之外,最大的势力是活跃在湄公河口的一股中国海盗,显然这批海盗跟郑氏集团关系很铁,也是服从郑芝龙令旗号令的江湖兄弟。
如此好的地方,如此好的时机,杨潮如果不抓住,那就是傻子了。
于是立刻就答应下来,并且允诺,经营这里的利润跟郑氏均分,但是郑氏得保证这里的海上安全。
至于陆上安全吗,那就用不着郑氏管了,这群是什么人,都是百战余生的兵痞啊,有高杰从西北带出来从中国那一头杀到这一头的农民军余部,有左良玉手下动不动屠城的恶棍,这种人去经营殖民地显然不是用锄头去经营的,而是要用刀子去经营的。
杨潮打算将这批人重新武装起来,不用太多花费,一人一杆长枪或者一把腰刀,就足够他们在湄公河三角洲立足了,二十万这样的人渣败类,足够在三不管的湄公河三角洲横着走了,更不用说杨潮还打算派遣宋坤带领五千精兵前往,就是遇到阮氏集团的正规军,也完全不用担心。
但是杨潮还是简单的将他们训练了一番,然后告诉他们的使命,是去海外占据一个地区,然后开垦荒地,种植农田,给他们的好处是,每一个人可以分到一千亩地,而军官可以分到三千亩到一万亩不等。
不提这种厚报了,仅仅是给他们自由,就足够让这些人动心,而且他们现在也完全不敢反对杨潮,早就被吓破了胆子,现在杨潮说什么,他们连反对的念头都不敢升起来,只能用一种类似催眠的方式让自己从心底接受杨潮的说法,那就是杨潮送他们去的地方,是一个天堂一般的地方。
第一批人经过一个月训练之后,装上郑氏集团的大船,送往南方去了。
之后每三个月杨潮只会给他们送一批补给,其中有刀枪武器,还有粮食,但是支持只限三年,三年之后,他们就需要自力更生了,想要武器装备,可以,拿银子、粮食和宝石来换,至于他们能不能产出粮食,能不能有银子和宝贝,那就看他们自己了,杨潮相信他们具有丰富的技能取得这些物品。
对于这第一块殖民地,杨潮是寄予厚望的。
除了派那群兵痞去开拓外,杨潮还派遣了一批工匠,要他们在河口寻找优良之地建立港口,用来支持殖民地的拓展。
下一步杨潮还打算派出有经验的管理人员,他不打算像郑氏海盗那样随性,而是认认真真的开拓,甚至杨潮打算建立一个跟东印度公司一样的公司对殖民地进行管理和经营。
对比一下东印度公司和郑氏集团就知道,相比东印度公司这种股份制公司管理模式,郑氏集团的经营就显得太随性和没有发展潜力了。
郑芝龙能打败东印度公司,可是十年过去了,东印度公司在亚洲建立了几十个贸易站,贸易额增长了数倍,而郑氏集团依然死守着一条日本航线。
如果郑氏集团跟东印度公司一样具有长远规划和发展目标,这十年足够他们将荷兰人排挤出东方贸易圈内,独享整个东方的贸易利润。
可是郑芝龙在取得了福建的根据地之后,不但不在继续开拓海洋,小富即安,而且在家乡大肆购买田产,就连当年开拓出来的台湾,也拱手让给了荷兰人。
杨潮绝对不愿意看到湄公河三角洲重蹈郑氏的覆辙,因此他愿意给郑氏分红,但是在经营上他不打算交给郑氏去管理,不过现在杨潮手里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同时要让那里稳定经营产出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因此暂时只是支持而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北京。
周瑞和刁二斗两人配合的风生水起,借着每年给北京送来一百万担粮食,他们在这里的经营极为成功,不单单是商业上的成功,更包括人脉上的成功。
北京城中跟他们有亲密关系的权贵不下十人,而且都是新兴的满洲权贵人物。
准确的说,是周瑞和这些人结交甚欢,而刁二斗只不过是周瑞的掌柜而已。
但实际上,周瑞只是出一个人,具体事情上,都是刁二斗在做,包括进口粮食和发卖。
通过各种关系网,北京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回南京,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朝堂上的消息。
与南京的往来中,从来不用书面信件,而是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因此也一直没有人怀疑他们,其实现在就是有人怀疑他们,大概也不会对他们动手了,毕竟如果没有他们运来的上百万担粮食,北京可就要挨饿了。
不过粮食贸易,周瑞也不算亏,因为清廷给的价格十分诱人,到现在为止,北京的粮价依然在三两以上徘徊,而在杭州收购粮食只需要一两稍多一点,就算是在南京这样的城市,粮价也不过二两银子,发卖到北京至少有一倍的利润。
这一切杨潮都清清楚楚,最开始一段时间还有些诧异满清的财力,后来看他们雷打不动的吃下大量粮食,掏银子眉头都不皱一下,又结合满清的军事行动,杨潮不由有一个猜测,也许他们入关后紧追李自成不舍,未必是因为看出来李自成才是他们最大对手的政治眼光,很可能是因为李自成手里的几千万两银子。
如果说满清追到了李自成手里的财富,那么就能解释他们一面笼络占领区,采取了一系列免税、减赋的措施后,清廷还能运转起来的原因了,仅仅靠辽东基地的支持,打死杨潮都不相信。
刁二斗除了跟周瑞一起打开上层人物的门路外。中下层的发展主要靠卞二。
一开始卞二的进展并不顺利。
他的目标往往都是刁二斗看好的,然后通知他,卞二经常晚上进入某户人家,在人家窗前开宗明义:“我是大明忠义伯手下。你愿不愿意给大明做事!”
这样倒是发展了几个下线,可是速度太慢,还经常有人被吓到,根本不敢答应。
不过最近情况反转过来了,卞二发展下线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原因是满清在北直隶推行的跑马圈地政策。让大批八旗将领获得了土地,却让更多的地主农民一无所有,这些失业者全都是卞二发展的目标,而且成功率极高。
天津粮铺之中,今天来视察的大掌柜刁二爷突然要查账,关张了半天。
“清廷派洪承畴南下,尽快去通知大人,告诉大人要好好防备此人!”
刁二斗悄悄叮嘱一个今天刚刚跟着送粮船来到粮铺等着的活计说道。
伙计道:“刁掌柜放心吧,还有别的事吗?”
刁二斗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不过回去后告诉大人,尽快在发一船粮过来。我会尽快打探到洪承畴要干什么的,听说此人不好对付,深的虏酋多尔衮器重,临行前三次接见,夜谈军机到天明,恐怕要对大人不利。”
刁二斗还没掌握到足够的证据,但是这些天北京的八旗贵族们挂在嘴边上的都是杨潮,显然杨潮已经成了八旗的眼中钉,他只是偶尔听某个喝醉酒的权贵说了句,洪承畴就是去收拾杨潮的。但是并没有多说,显然那个八旗子弟也不太看好洪承畴。
这些八旗子弟眼高过人有一小半都是死在了杨潮手上。入关以来不管怎么死的,一大半都能算在杨潮头上,每一家不是有人死在杨潮手上,就是有亲戚死在杨潮手上,不怪他们对杨潮没底气了。
只是刁二斗一时打探不清楚洪承畴要怎么对付杨潮,不过他其实也不太相信洪承畴有那么大的能耐。可是能让多尔衮多次接见,显然来头不小,加上过去也是大明朝的大官,也许能给杨潮制造点麻烦,所以他还是要打探清楚为好。
送走了伙计,刁二爷账也查完了,继续开门做生意,马上就换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抖了抖身上的绸缎袍子,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腹部,见人就微笑着轻轻鞠躬。
“二爷,我家贝子爷有请!”
这时候一个戈什哈打马走来,进到铺子里十分熟络的喊着,接着眼睛就胡乱的瞅起来。
刁二斗立马迎过来:“呦,这不是那克出大爷吗,正好小人这里有一斤上好的江南茶,快拿来给那克出大爷装起来。”
戈什哈呵呵一笑:“二爷太客气了。我家贝子爷有请,今夜在暖香阁聚聚。”
刁二斗道:“那感情好,看来贝子爷家的新粮下来了啊。”
那克出拱了拱手,就转身去牵马。
刁二斗送到门口:“那克出大爷走好!”
周家大店卖的粮,可不仅仅是从南方走海路送来的,周围这些八旗贵族都是大客户。
比如那个正白旗的贝子付喇塔,舒尔哈齐的孙子,费扬古的儿子,这次圈地硬是圈了八千亩良田,生生比别的贝子多占了三千亩,可也没人管的了,现在已经是粮店的大卖主了,这次请刁二斗肯定是要处理陈粮,当然他家的夏粮大概也收上来了,毕竟贝子家开销可大。
想了一想,正要去赴宴,刁二斗突然喊了一声:“来人啊,把我那件青花瓷大罐拿来,给贝子爷斗蛐蛐玩。”
……
“洪承畴,这是个人物!”
收到情报,杨潮上了心,洪承畴的名头,大概是除了吴三桂外,杨潮最上心的降臣。
不过此人投降满清之后,一直没有得到重用,挂了一个内院大学士的空头衔一直闲置,没想到这时候给放了出来。
“不过多铎、阿济格、豪格都不行,洪承畴来了又能如何?”
杨潮心中轻叹。他倒是不相信洪承畴还翻过江去,几十万人的大兵团作战,一个人的谋略能起多大作用,只要自己不犯错。洪承畴也奈何不得。
杨潮更关心的是八旗子弟们的生活,要求太挺多,花活真不少。
“这还真会玩啊!”
杨潮看着刁二斗送回来的各种采购货单,什么瓷器、玉器,金银珠宝都不算什么。还有要金鱼的,要盆栽的,最离谱的是要扬州瘦马的,要戏班子的。
“看来八旗子弟们是发了大财啊。这钱不赚白不赚!”
杨潮叹道,但是有些东西他还真提供不了,比如扬州瘦马和戏班子,扬州早就禁止了买卖人口,养瘦马的行当让杨潮算是给彻底祸害了,戏班子就更不行了,乐籍废除后。这些都是自由人,官府是动不了他们的。
不过金银珠宝、瓷器玉器、金鱼盆景这些可以敞开了供应,玩,让八旗大爷们好好玩,弘扬中国文化吗。
杨潮没想到这些八旗精锐堕落腐化的这么快,刚从山林里走出来,还没几年就这样了,看来北京城那个地方还真是邪乎,再过几年,不知道他们还骑不骑得了马。握不握得住刀。
看完这些货单,转手交给李丰,让他带人去城里采办。
李丰现在是军中的粮秣车马司主事,挂着副将衔。负责整个军队的军粮调动后勤补给。
像这样的后勤司还有军功考核司和薪饷清算司,分别是黄元和陈九斤主事,前者负责所有士兵的档案登记和军功记录,后者则负责官兵军饷发放以及负责核算各项账目。
这三人正是当年老水营中军官的儿子,李丰是种菜的李富之子,陈九斤是养猪的陈宽的儿子。黄元是江边垦荒的黄冲的儿子,因为都识字,所以除了给杨潮做亲兵,就是帮着黄凤府在后勤上做事,最后杨潮干脆任命他们做了主事。
有这三个平行的军务司杨潮做起事来就轻松多了。
“余继业!”
“到。”
杨潮这时候喊过一个亲兵来。
正是余承武老将的小儿子余继业,给朱慈烺皇帝当带刀官的余继业,他爹死的时候,他都被皇帝留住夺情了,深受皇帝信任。
当日他保护皇帝出走,最后为了掩护皇帝断后,结果他的人死的就剩他一个。
等他逃出八旗兵的追击之后,回身去找皇帝,却再也找不到了。
一个人在附近找了三个月,回到南京的时候,就像一个乞丐。
见到杨潮后,跪在地上哭的昏天黑地,好像他老子余承武又死了一回。
“继业啊。你要你出使一趟北京!”
“遵命!”
余继业也不问理由,失陷皇帝之后,他开始绝食,杨潮用皇帝没死,还能解救出来为由,将他劝住。
“我要你去跟多尔衮谈判,就说用豪格换陛下。”
余继业眼睛突然一亮,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解救皇帝朱慈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心愿了,他将此作为了使命。
“属下,属下遵命。”
余继业说话的口气都有些颤抖了。
杨潮叹道:“但是你此去危险重重,切记一路大张旗鼓,到了山东就送文牒给山东清廷衙门,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否则多尔衮就会杀你灭口。”
余继业已经管不到自己的安危了:“属下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我要你或者回来,万一清廷不愿意交换,你也要回来。把你一路上看到的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如果清廷愿意交换,你就留下护送陛下一起回来。”
“是!”
豪格被杨潮俘虏后,北京的多尔衮日子过得可算是滋润,但是杨潮一直对被多尔衮利用耿耿于怀,见到多尔衮好过自己就不爽。
不给多尔衮添点麻烦,怎么行?
杨潮知道多尔衮不可能拿朱慈烺来换豪格,他巴不得豪格死呢,但是杨潮大张旗鼓,放出风声,八旗权贵们就有借口了,多尔衮怕是又得笼络一下这些权贵了,河北的地都分光了,再分该分河南了吧。
杨潮倒要看看,把地都分下去了,多尔衮还拿什么来打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郑家有送来了大量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资料。
杨潮也抓紧时间在跟拿骚谈判前将这些材料通读了一边。
郑氏这些日子还是非常合作的,尤其是上次他们兵出江西之后,被清军猛揍一顿后,郑氏似乎明白了陆地上不适合郑家,于是开始更积极的跟杨潮联络,大有一种想结盟的架势。
杨潮乐得接受郑氏的好意。
郑家这次送来的资料,要弄来可不容易,因为这是一份东印度公司在整个亚洲的经营情况,不是内部人根本不可能看得到。
但是也不是什么绝密,毕竟东印度公司是一家股份公司,在阿姆斯特丹的股市上,他们是要公示业绩的,但是在亚洲却没有这种义务,郑氏不可能去阿姆斯特丹打探消息,因此只能通过收买东印度公司的人来获取。
这份情报,是他们贿赂了在巴达维亚一个东印度公司的办事员得到的,抄录了一份后,就立刻给杨潮送来了。
“很好,很好!”
资料详实严谨,而且就是最近三年东印度公司的经营情况。
东印度公司在亚洲建立了三十五个据点,包括日本和台湾都在其中,而且日本和台湾竟然是排前两名的据点,日本收益占总收益的百分之三十五,台湾占百分之二十五还多。
台湾占据了四分之一强,每年东印度公司从台湾赚取的利润高达四十万荷兰盾,折合白银有四吨重,这只是利润,除过新的投资和运营的费用,这说明台湾对荷兰人的重要性。
因为台湾被荷兰占据始终是杨潮心里一根刺,杨潮是不会如愿让荷兰人占据这里的。但是现在看来,台湾对荷兰相当重要,那么想要收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其他的值得杨潮注意的。还有一些情况,比如东印度公司进口丝织品最多的地方。竟然不是大明,而是印度。
无论是棉布还是生丝、丝绸,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进口量都是中国的数倍,具体原因则是因为杨潮采取的高关税,杨潮从中每年赚取上百万两银子,这将东印度公司逼向了印度,反正印度的丝绸也比西方的好,带回欧洲同样卖大价钱。
不过东印度公司在大明进口的却都是最优质的生丝和丝绸。显然是作为奢侈品出售的,目标客户是那些贵族。
印度这个国家,其实从古至今跟中国都十分类似,比如庞大的人口,比如繁荣的经济,甚至连生产都很像,都是丝织品的生产大国,历史上中国排第一,印度当之无愧的排第二,甚至在某些领域中。印度还长久的领先于中国。
比如说棉纺织,中国是在明朝才开始真正发展起来,因为明初朱元璋下令每家每户都要种植棉花。五亩地中种植一亩棉花,导致大明朝的棉花生产大幅增加,中国人的衣服渐渐开始从麻布转向棉布,棉布这才大规模走向百姓之中。
而印度在历史上就是棉纺织大国,因为就像丝绸发源于中国一样,棉花是发源于印度的,他们自然具有天然的优势。
而且印度气候温暖,江水丰富,地理以平原为主。农业生产比中国有利的多的多,虽然面积只是大明的四分之一。可是耕地面积是大明的三倍,他们更有资格经营这种吃水多。需要日照时间长,而且耗劳力的棉花生产。
龙象之争啊!
杨潮不由感到诧异,没想到后世人都喜欢谈的龙象之争,竟然从古代就开始了。
但是具体内容还不太详实,杨潮还得继续继续关注,但是印度问题必须提上日程了。
三天之后,六月中旬,拿骚终于邀请杨潮,希望就东印度公司的贸易问题进行谈判。
“尊敬的伯爵阁下,在下代表东印度公司,希望得到以下垄断经营专利授权!”
此时的专利授权,往往指的是贸易权,比如荷兰东印度公司就得到了荷兰授予的在东印度地区的独家贸易特权。
没想到荷兰人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竟然希望自己也给他们提供什么特权。
“拿骚公爵,请问你们需要什么样的特权?”
杨潮先问一下,看看荷兰人对什么货物感兴趣,这些天拿骚可是在南京转了个遍了,也许他自己想到新的货物了。
“忠义伯爵,东印度公司希望获取大明绿茶的独家经营权,向欧洲出手瓷器的专卖权,以及进口大明丝织品的独家权利!”
杨潮呵呵一笑:“拿骚公爵,你一个劲的只提要求,莫非你以为我大明欠你们荷兰的,你们打算拿什么来换呢?”
权力和义务是对等的,想要取得权力,就得付出义务,可是荷兰人跟他们几个世纪的后辈一样,仗着东方人不懂得国际法,签署的条约中,满是东方人需要负担的义务,而根部不提他们自己的义务,而西方人之间签署条约,最基础的一条就是互相对等。
拿骚一听杨潮反问,也是不由一愣,他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荷兰人在印度、缅甸和日本等东方国家的经验,东方人似乎根本不关心所谓的对等问题,往往都是荷兰人恳求,然后东方的君主就会看着面子上随意的答应一点东西,而荷兰人就能靠着这点小小的特权,然后将其通过商业手段无限的放大,最后榨取出庞大的利润来。
但是现在这个忠义伯爵不打算将特权作为一种赏赐,而是需要用其他东西来交换。
“不知道忠义伯爵希望东印度公司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获得这种特权呢?”
拿骚干脆也反问道。
杨潮笑道:“工匠,我需要东印度公司帮我招募一批工匠,包括造船、铸炮等工匠。”
杨潮没有一次说完有所保留,是不想一下子将自己的想法都暴露出来,那样就被动了。
拿骚摇摇头:“不不不,阁下如果需要船。我们东印度公司可以大量提供。”
杨潮道:“你们一年才能送来几艘船,我需要很多很多的船,而且要的很急。”
拿骚笑道:“这一点鄙公司已经替忠义伯爵考虑过了。所以本公司决定在台湾开办一家大型造船厂,最迟今年年底就可以长期向伯爵供应船只了。如果伯爵愿意我们希望可以签订一份长期订单!”
杨潮略微惊诧,随即就是释然了,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本来就有造船厂,不过一般只能修理海船,没听说能够制造大型船舶,不过荷兰人是世界上造船能力第一的国家,如果他们愿意将亚洲的修船基地稍加改造,用来造船也不是问题。只不过需要派来一批造船师罢了。
对于向荷兰人采购战船,杨潮此时感觉也不是障碍,到现在为止龙江造船厂依然没能复制出荷兰人的大船,如果要形成大规模生产能力,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而杨潮需要开拓海贸,自然需要自己的舰队,眼前还只是局限于长江口,显然不够,起码自己需要拥有巡航到日本和越南航线的能力。否则就只能一直依靠郑芝龙来保护湄公河哪里的殖民地了。
于是杨潮点头道:“这点我可以考虑,但是必须建立在东印度公司能够帮我招募铸炮工匠的前提上,否则我不会要东印度公司的一艘船的。”
军工必须自主。杨潮在新江口的铸炮工匠已经超过了一千人,但是制造能力都只是局限在小口径的大将军炮等步兵用炮,红衣大炮这种舰炮和要塞炮,依然没有制造能力,要形成制造能力,最快的方法还是聘请有经验的工匠。
拿骚叹道:“这点很抱歉,尼德兰的铸炮技术并不强大,尼德兰军舰上的大炮都是向英国人和瑞典人购买的,这一点请恕我方无法满足。”
杨潮不知道这是不是托词。但是说荷兰人没有造炮技术,杨潮是绝不相信的。
杨潮哼道:“那这一点就此作罢。谈其他的问题。”
杨潮打定主意要将采购海船和铸炮问题绑在一起。但不意味着杨潮会不愿意谈判其他贸易问题,这是两利的事情。杨潮跟荷兰人一样重视。
拿骚表情遗憾,但是随即就提出其他要求。
“东印度公司希望伯爵能够降低出口关税,至少在瓷器和生丝两种货物上降低到本分之三十,目前这两项货物的关税超过了百分之三百,这是极其不合理的,对东印度公司十分不公平。”
三倍的关税,其实杨潮已经降低多了,要知道最早给郑芝龙供货,可是五倍市价,相当于收了四倍的关税。
杨潮道:“瓷器和生丝的关税没有降低的必要,大规模出口货物对我未必有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丝价和瓷器价格大大提高,让我国百姓用不起瓷器和丝绸。”
拿骚道:“不不不,伯爵您想错了,如果降低关税,贸易规模则会大规模提高,您收取的关税反而会大大增加的。”
杨潮道:“大量的白银对我未必是什么好事,南京的粮价比五年前涨了两到三倍,这跟白银进口太多有必然的联系,我想这点常识拿骚公爵不会不知道。”
拿骚神色不由一动,他没想到杨潮竟然也懂得这些金融知识,这在此时的东方君主中,还真的非常少见,这一点让拿骚也稍微有些意外,此前一点都没有想到。
“那好吧!东印度公司也不希望将过多的白银出口到您的国家。所以我们希望用货物来换取货物。”
“不不不!东印度公司的货物在大明不受欢迎,这里没有你们的市场。”
“如果伯爵大人愿意,我相信大明百姓是会喜欢我国的货物的。”
“换一个议题!”
杨潮不耐烦跟拿骚逐字逐条争论,他要牢牢掌握谈判的节奏。
拿骚道:“那么如果以上要求都得不到满足,东印度公司希望获得自由进出大明港口的权力。”
杨潮道:“这点不用谈判了,我可以允许你们的商船在吴淞口和南京停靠,但是自由出入所有的港口,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谈判的。”
拿骚道:“那么作为取代的方案,东印度公司希望可以在舟山群岛获得一块永久土地,用来建立货栈!”
杨潮哼道:“做梦!”
荷兰人还想在舟山建造殖民地了,真是岂有此理!
杨潮说完,立刻拂袖离开。
终止了第一次谈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各位尊敬的董事:
我不得不说我现在的心情十分沮丧,我没有取得哪怕一丁点的进展。我得说中国的伯爵十分精明,但是给人感觉态度过于倨傲。这让我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建造商站的要求伯爵态度十分坚决,似乎他既愿意跟公司开展贸易,但是有不愿意公司太接近他的国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出于某种偏见吧,但我得承认这确实让我陷入了某种困境。
我已经在南京这座都城调查了许多天,这是一座无与伦比的大都城,据我推测这里的人口超过了一百万,比欧洲任何一座伟大的都市都要大的多。每日进出这里的货物数量惊人,据我估计,仅仅粮食贸易一项,每年就有超过四千万盾的贸易量,比我国向英国和利比里亚每年输送的粮食总和还要多。
如果能够切入这个贸易,东印度公司的前景不可估量。所以我决定,如果不能获取在中国港口的自由通行权,我将想伯爵要求至少切入粮食贸易的特权。
就到这里,你们的若昂!”
第一天谈判之后,拿骚颇有些沮丧的给东印度公司董事汇报了谈判的进展,同时解释了一下他将改变谈判方法的理由,接着他就休息了,已经没有心情给他的情妇写信了。
第二天继续谈判,拿骚终于在铸炮工匠的问题上松口了,答应将帮助雇佣一只不超过十人的铸炮工匠队伍,他们保证这些人的技术水平,但是相关的费用必须杨潮支付。
作为回报,杨潮答应了东印度公司降低丝绸和其他纺织品的关税到百分之三十,但是绝对不愿意降低生丝这种原材料和瓷器这样垄断产品的关税。
不降低生丝那是因为杨潮更希望西方人直接使用大明的丝绸制品,普通的绸缎、丝绢,可以作为中产阶层的消费品,云锦、宋锦等高端织物则可以供应给贵族,出口生丝的话。无助于提高大明朝工业生产力。
至于瓷器,百分之三百的关税,那都是因为要兼顾打击日本瓷器生产的目的,否则杨潮甚至可能会提高到百分之一千去。
三倍的关税已经足以对日本瓷器产生价格优势了。毕竟日本生产瓷器,一直需要向大明进口瓷土,在断绝向日本供应瓷土之后,日本本地生产的瓷器成本达到了大明瓷器的五倍,经过这两年郑芝龙向日本市场的大倾销之后。日本制瓷工业几乎破产了,现在荷兰人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从大明进口一条路,所以杨潮坚决不让步。
但是丝绸制品就不一样了,出口成品,第一可以推动纺织业的发展,第二则是让大量工人得到工作,工业革命都是从纺织业开始的,就是因为纺织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发展这种产业会让人口集中。从而开始城市化,城市化又会制造新的需求,边际扩展的带动效应不可估量,所以杨潮宁可损失一部分关税损失,也愿意降低丝织品出口关税。
对拿骚来说,大明朝的丝织品技术,一向站在全世界的顶端,得不到生丝关税降低的承诺,能低价得到丝织品也不啻一个回报,因此他也接受了。用帮助雇佣铸炮工匠换取丝绸关税的降低。
但是拿骚希望得到向大明出口粮食的特权,杨潮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表示这点可以谈判。但是需要东印度公司拿出对等的权力来交换。
“不知道伯爵希望东印度公司提供什么样的支持?”
拿骚问道,东印度公司能够向东方君主提供的帮助有限,在印度是保护那些穆斯林贵族去圣地朝拜,但是中国显然不需要这种海上武力保障,郑芝龙的旗号就是中国海的通行证。
“东印度公司的殖民地,或者你们所说的据点。我需要获取跟东印度公司之间的对等贸易。”
杨潮笑着说道,说完喝了口茶,饶有兴趣的欣赏拿骚表情变得极为难看的样子。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殖民地的统治可谓极不地道,说白了就是通过暴力手段,残酷的控制南洋的土著,土著只能按照荷兰人同意的方式生产香料,最后用荷兰人定的价格出售香料,当班达群岛居民把豆蔻用更高的价格卖给爪哇和荷兰以外的欧洲商人后,岛上一万居民全被荷兰人杀死,八百多人被掳往巴达维亚充当奴隶。
通过这种恐怖威胁的方式,荷兰人垄断了香料贸易,收取了比葡萄牙人、英国人更高额的利润率,他们的香料出售到欧洲可以获取七倍的利润。
虽然高档的瓷器和丝织品卖给贵族的利润率更高,但是香料贸易可是跟生丝、棉布一样是一种大宗商品,获取七倍利润那简直是让人热血上头的贸易了。
相比香料贸易,利润率在百分之一百七十左右的棉布,百分之三百多的生丝,显然香料才是最为重要的。
而杨潮以对等的商业原则,要求荷兰人开放香料群岛的贸易,不怪拿骚变色了。
“尊敬的忠义伯爵,您这个要求东印度公司不能答应!”
拿骚咬着牙拒绝了,尽管这有可能会造成谈判的破裂,他也不能答应,甚至考虑都不能,毕竟相比于握在自己手里,每年带给东印度公司五到七倍利润的香料,被中国人捏住的瓷器和生丝的贸易地位就不够了。
“那么好吧。既然东印度公司不愿意接受我到香料群岛贸易,我想你应该理解你们要求在我国近海建立据点的要求有多过分了吧。”
杨潮叹道。
拿骚道:“这完全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东印度公司建立商馆无损于您的利益。”
杨潮道:“这个问题没有谈判的余地。今天就谈到这里,东印度公司的铸炮工匠到来之日,丝绸关税立刻降低到百分之三十。至于你说的粮食贸易,如果东印度公司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倒不是不能谈。”
拿骚忙道:“伯爵有什么条件?”
杨潮冷声道:“禁绝锡的贸易!”
拿骚一愣:“这个请允许我考虑一下。”
谈判到此告一段落,谈判桌上杨潮是强硬的对手,但是结束谈判后,杨潮就是热情的大明伯爵了,又让人请拿骚去金钗楼观赏中国艺术,又让茶艺姑娘给他表演茶道等等。
拿骚今天的心情就好多了,虽然主要目标没有完全达成,但是进展还是不小的。
他之所以昨日那么沮丧,不是他不够沉稳,相反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管理者,心态不该那么剧烈波动,只是对中国太重视了,现在东印度公司收益最大的商馆是日本商馆,可是谁都知道中国比日本大了一百倍,日本有白银之国的美誉,而大明朝则是号称白银黑洞的,如果能把这黑洞中的财富敲出来一丁点,那就是巨大的利润啊。
所谓关心则乱,昨日杨潮的强硬让他看到谈判有破裂的迹象,因此才会沮丧。
可是今天杨潮态度稍有缓和,起码同意了用铸炮工匠换取丝绸税率降低,而且表态可以接受荷兰人切入粮食贸易,这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只是拿骚还得考虑一番。
“各位敬爱的董事:
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在我的努力工作之下,伯爵答应降低丝绸和各种丝织品关税到百分之三十,但是我不得不代表东印度公司答应替伯爵在西方招募技艺精湛的铸炮工匠,我想这一点对于各位董事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问题。
另一个进展是伯爵对粮食贸易有松口,但是提出了一个十分特殊的要求,他要求禁绝锡的贸易。公司将锡贩运到台湾的利润率为百分之一百五十,如果损失的话,对公司显然是一个非常痛心的损失。但是考虑到中国的粮食贸易量,应该有很大的机会弥补这种损失,所以我必须做一份详细的评估,如果评估表明粮食贸易完全可以弥补锡贸易的损失,并且大大盈余的话,我打算答应伯爵的要求。”
拿骚再次写信将工作纪律下来,这些信件最后会一次性的寄回荷兰,等同于他的工作报告。
中国的粮食贸易额是巨大的,因为人太多了,光是南京就有百万人口,以每年每人五担粮食消耗,以二两一担的售价计算,每年光是南京一城的粮食贸易额就打到了一千万两。
一两银子大概是三荷兰盾,仅一年就有三千万盾的贸易额,不怕拿骚不动心。
不过杨潮允许荷兰人介入大明粮食贸易,对自己也有好处,毕竟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可是依然无法压下粮价,夏粮已经下来,杨潮通过各种方式,也只是将粮价稳定在二两左右,远远比不上几年前的一两银子一担粮食的价格。
关键还是湖广的失去,让江南失去了大粮仓,虽然自给尚能自足,可是价格就高多了,如果荷兰人能从南洋一带带来更多的粮食,取代湖广当初的地位,江南粮价是能降下来的。
不过杨潮要禁绝锡贸易的要求就有些奇怪了。
拿骚绝对不会想到,禁绝锡是因为锡是铸造铜钱的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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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江山比打江山更难,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原因是治理国家比指挥战争更复杂。
这一年多来,杨潮打了两次扬州之战,打了一次长江水战,打了两次太平府战役,先后跟清军大将多铎、阿济格兄弟,还有皇太极的长子多铎大战。
但是杨潮觉得,相比起惨烈的战争,稳定江南经济,才是更让自己头大的事情。
当时清军逼近南京,弘光皇帝朱慈烺弃城,南京顿时大乱,附近贫民甚至闯进皇宫抢劫和偷窃。
如果把这动乱仅仅当成暴徒趁火打劫就太武断了,要知道在皇帝弃城三天之后,南京城的粮价达到了十两一担,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其实已经吃不起饭了,同时意味着经济处在崩溃的边缘。
经济崩溃往往就意味着社会秩序的崩溃。
杨潮回兵南京,很快就稳定了战局,但是粮价却持续了长达一个月的高价,均价达到五两一担,哪怕杨潮将四面之敌全部击退,市场依然持续了三两一担的高价长达五个月以上,搞得南京一片萧条。
直到杨潮开始改革收税制度,从豪族手里挤出了大量的隐匿土地,收取了今年的夏粮后,才将粮价压到了二两银子。
其中付出的辛劳,比打一场危险的战争要大多了。
虽然粮价高企,但是在乡下,普通农民却根本无法得利,因为一条鞭法的施行,朝廷只征收银子,老百姓要交税,需要在粮食收获后先卖出粮食,然后才能交税。
但是每到这时候,粮商和豪族就开始连手压低粮价,官府压迫农民交税,最后农民只能贱卖粮食,等他们青黄不接的时候。豪族和粮商反而开始高价向他们出售粮食,一来一回就能让很多百姓破产,土地卖给豪族,甚至儿女都要给人做奴仆。
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有。不是张居正一条鞭法的问题,任何法律都有漏洞,而有钱有势的人总能利用优势获取利益,张居正施行一条鞭法的初衷有两个,一个是增加朝廷税收。另一个也有降低老百姓负担的目的,张居正之前大明朝实行实物税,种粮的交粮,种桑的交桑,养蚕的交茧,但是那时候官吏同样在欺压百姓,以交粮为例,他们私自用大斗收粮,踢斛淋尖搞的百姓要多交很多粮食。
张居正本想收钱的话,官吏就没有借口踢斛淋尖了。可是他想不到的是官府会有其他更恶劣的方法来对付老百姓。
反正只要是法律,总是有钱有势的人占便宜,这点上永远改变不了。
杨潮自然是知道种种弊政的,因此去收粮的时候,杨潮没有给奸商和豪族勾结的机会,在各县设置粮仓,直接征收粮食,官府的定价是一担米一两银子,这样老百姓就有了选择,如果粮商给的粮价太低。低于一两银子了,他们直接把粮食卖给官府交税,如果粮商出价高他们就卖给粮商。
最后平抑物价的结果就是,老百姓终于得到了一两银子的稳妥收益。相比往年丰收了还落泪的结局,实在是好太多了。
以一两银子向老百姓收粮,自然不可能一两银子卖出去。
手握八百万担粮食的杨潮,一开始没有动手,任由市场运转,但是粮商们依然高价卖粮。南京城的粮价仍然高达三两一担,这时候杨潮才不得不出手,大量将粮食运往南京,二两一担的无限量供应,这才将粮商的企图打压下去,粮价才恢复到了二两银子一担。
杨潮也没有太过分,给他们留了一两银子的利润空间,算是他们将粮食从农田里收上来,然后运转到各个市场的管理费了。
相比过去十两、五两的价格,二两银子也是能够接受的价格,虽然城里生活压力还是比过去大,农民却比往年收益大了一些,农民没有收益,生产热情自然不会高,粮食产量就提不上去。
至于粮商们没有获得暴利,豪族们没能兼并土地,他们有怨气也没有办法,杨潮必须让他们接受自己的规矩。
稳定了粮价,就稳定了基本的经济秩序,杨潮于是就又把目光盯上另一个领域了。
私钱!
大明大大小小的钱庄、银号和当铺,许多都涉足制造私钱的领域,而且是主营业务。
大明初期敢铸私钱,朱元璋、朱棣这种皇帝,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直接砍头了事。
可是私钱的利润太丰厚了,依然禁不住,不过明初朝廷铸的制钱质量好,分量足,私钱还不是太猖獗。
到了大明中期以后,经济更为繁荣,需要的货币流通大大增加,市场上严重缺钱,结果铸造私钱的买卖更大了。
大明朝试图禁止,朝廷自己倒是想铸造大量的制钱,可是一来铜根本不够,而来吏治败坏,朝廷铸造的制钱质量竟然还比不上私钱,天启年间,南京铸钱局铸造的制钱竟然出现了百姓抵制,闹得沸沸扬扬,让魏忠贤抓住机会狠狠打击了一下铸钱的东林党官员。
之后朝廷就对铸造私钱不管不顾了,反正朝廷没有能力铸钱,而市场上的钱完全不够,弄到最后就将铸币权让给了私人钱庄和银铺。
朝廷用征收的铜,不要工钱的匠户,铸造出来的钱反而没有私人的好,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讽刺,文官实在是太贪婪了,硬是想要从中抽利,结果朝廷靠不住他们,最后只能拱手把铸币权让给了民间。
可是这些铸私钱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利用铸造私钱搅乱货币市场,铜钱比白银价格波动极其厉害,时而一千二三百文换一两银子,时而五六百文换一两银子,他们则利用强大的资金优势,从中套取贵金属。
前一段时间粮价的疯长,跟混乱的金融秩序不无关系。
老实说这些人争取到铸币权是因为市场需求,而朝廷提供不了足够的货币,如果仅仅是这样杨潮也不愿意动他们的利益,让他们继续铸币。
可是利用铸币权力搜刮白银,扰乱金融市场,就不是杨潮能接受的了。
这是必须坚决打击的,将铸币权收回朝廷,或者说收回大都督府,受杨潮控制。
但是这群铸造私钱的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首先他们背后可是一股庞大的势力。
打死杨潮也不相信,当年东林文官铸造低劣的制钱,能够让南京百姓上街抗争。
大明的老百姓是那么好斗的?这背后肯定跟当年抵制万历征收矿税一样,是有人指使的。
至于指使的人是谁,杨潮都心知肚明,凡是敢铸造私钱的,都是有实力,且根深蒂固的势力,在大明朝这种势力只有两种,一种是传家百年的大豪族,一种则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一般商人是做不了这种生意的。
所以杨潮又不得不打击一下豪族和勋贵了。
至于勋贵倒是不足为虑,朝廷成了这个样子,依靠朝廷取得权力的他们,跟一般豪族也没有多大分别,因此打击的其实就是豪族集团。
或者说打击也不对,杨潮只是要收回铸币权,反正法理上他们从来不曾拥有这种权力,只是朝廷对他们的行为不闻不问罢了。
于是粮价稳定后,杨潮觉得时机到了,立刻就发布政令,严禁铸造私钱,违令者法办。
大明朝的法律可是没有改变,朱元璋时候怎么对待铸私钱的,现在还是那些条纹,只是没人执行罢了,现在杨潮搬出来,让官府严格执行,有理有据,不怕豪族们不就范。
至于豪族的反弹,武力上暂时不用怕,刚刚打击了他们一次,相信这些豪族还不敢站出来在让杨潮削他们,他们最有力的武器也不是那群家丁,而是手里的财权。
私钱之所以大规模流行,说到底是大明朝失去了铸钱的能力,天启之后,也就是崇祯皇帝在临清设立铸钱局,目的也不过是铸钱套取钱息,筹集军费罢了。
现在杨潮禁止那些钱庄当铺铸造私钱,但是朱元璋用剥皮充草都无法禁绝,验钞不相信自己能够禁止,所以才跟荷兰人商定,禁绝锡贸易,打算让钱庄得不到南洋便宜的锡,那样就算他们想铸钱,也得衡量一下成本问题,弄不好铸的钱还抵不上成本,自然也就禁绝了。
等他们慢慢收集到足够的锡打算再次铸造的时候,杨潮已经将铜钱从大明货币体系中除名了。
这才是杨潮最终的打算,用纸币对抗铜钱,一举将铜钱踢出大明货币体系。
让大明货币体系进一步提升到银本位阶段,就这样还落后西方一个时代呢。
要知道西方可是金银复本位制度,金银的稳定程度显然比铜强多了,用银子作为货币,显然比用制钱更为坚定。
禁令下达之后,杨潮就派出许多军中的探子,时刻回报各地市场情况。
杨潮本以为钱庄们会不顾一切的继续偷偷铸钱,只是更隐蔽而已,可是让杨潮没想到的是,这些钱庄不但不在铸造私钱,反而开始大规模回笼铜钱,加上明令禁止的私钱禁令,很快市场上金融秩序就混乱了起来。
江南一时钱贵银贱,一两银子从九百文到一千文的价格,竟然抬高到了四五百文一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钱庄行业不但不铸钱,反而大肆在市场上收购铜钱,结果不到半个月,南京城的银价掉了一半,这种情况真的让杨潮始料未及。
杨潮想过钱庄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各种反抗,包括偷偷私铸到公开让人喧闹,甚至做好了他们造反的准备,可没想到他们用的方式是扰乱金融市场。
“果然是行家啊。虽然没弄出银行来,可是玩银钱玩了几百年,金融知识不可能没有积累啊。”
金融这玩意肯定是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以物易物的时代显然不需要太复杂的金融服务。
西方人之所以银行玩的那么溜,第一是因为他们四分五裂,贸易沟通往来十分频繁,二来是因为虽然久经变乱,但是经营银行高利贷那波人总是活下来了,意大利不行了就去西班牙,西班牙搞他们就去法国,法国乱了就跑荷兰去,从基督教诞生前就开始积累知识,搞不好才是怪事。
而中国经济规模虽然冠绝古代,可是两三百年一次的兴衰律让这种知识很难顺利传递,毕竟这是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想跑都没地方跑去,就是这样宋代时候民家也出现了交子那种东西。
大明朝虽然还没有发展到宋代那种程度,但主要因素是政府管理能力的大幅度衰退,而不是经济的衰退,大明朝以两三倍于宋代的人口,经济规模就算超不过宋代,但是持平还是做得到的。
只是大明官府的管理太过保守,对商业活动的限制太大,但就算如此,大明朝的金融业也顺利进化到了高利贷阶段,也就是犹太人中世纪的程度。虽然还没有进化到银行业,但显然这些积累了两百年的钱庄业人士已经拥有了比普通人高的多的金融知识。
有这种知识是让杨潮欢迎的,但是把这种知识用来搞乱秩序。用来搞杨潮,那就不能忍了。
“李良。立马去一趟扬州,告诉乔承望,我不希望看到太多银子换铜钱!”
乔承望那一批扬州盐商,在杨潮的支持下,最快恢复了元气,而且由于淮安很长时间都被清军占领,而淮安的海盐产地海州却在杨潮的掌控下,所以这些扬州盐商不但稳定了自己的通州、盐城地盘。还趁机将手伸向了海州。
现在淮安虽然也已经开始恢复元气,但是杜守昌那群淮安盐商显然被扬州盐商蚕食了不少市场,正在海州疯狂的争斗,要将扬州人赶出海州去,两拨人多次找杨潮游说,希望杨潮出面打击另一方。
不过杨潮乐意看到他们争斗,因为这样的话,食盐价格就很低廉,老百姓受益匪浅。
乔承望这批盐商,其实一个个也都是当铺、钱庄行业的行家。他们放贷的高利贷资本达到三千万两,年收利息九百万两,堪称钱庄业的大玩家。如果他们此时也加入进来,杨潮要稳定局势怕是更难。
相对于单纯的钱庄业来说,盐商的主业毕竟是盐业,对他们来说,能够把持盐业这种可以父传子的产业才更把稳,就好像豪族疯狂兼并土地一样,还不是因为土地资产更稳定。
现在杨潮开口了,既然你们一直有求于我,现在就该你们表示表示了。到底是想浑水摸鱼打算跟杨潮对着干,还是愿意为了盐业利润。跟杨潮达成统一战线,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康小宝放出风声去。就说扬州盐商集体看好银子,不会向市面扔一两银子换铜钱。”
秦淮河那种地方,就是消息往来的集散地,让康小宝放出风声,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全城。
“吴多鱼,给我抓紧时间印一批小额银票,三天之内我一定要见到。”
“这是一两的图案,这是一钱的,这是一分的,这是一厘的。”
一两银子大致是一千文,一钱是一百文,一分银子是十文,一厘银子就等于是一文钱,算是很小的面额了,毕竟作为大明最低货币单位的一文铜钱,已经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吴多鱼看到杨潮给的图案,手有些发抖:“伯爷,这怕是不妥吧,这图案犯禁啊。”
“犯禁?犯什么禁!”
“这这这,这是太祖啊!”
吴多鱼哆嗦着说道。
“太祖怎么了?就是太祖才值钱,要是本爵的脑袋值钱,宁可用本爵的脑袋了。”
“小人可不敢印啊。”
吴多鱼还是哆嗦,跪下来求饶道。
不怪他不敢印,杨潮画出来的图像,正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头像,是打算用到这一批小额纸币上的,让那群钱庄的土鳖看看,老子连明太祖都敢搬出来,一个个还是消停点。
至于犯禁的事情,杨潮想都没想,把朱元璋的脑袋印到钞票上,那是尊敬他,别人想印还没这个资格呢,后世不都是印领导人的投降吗。
“好了,拿去印!一切有本爵兜着,三天之内要是拿不出银票来,我要了你的脑袋!”
杨潮恶狠狠的说道,不由得他不狠,现在即使在打仗,不过是不见血的金融战,但是惨烈程度甚至比战场还惨,战场上打死了拉倒,死多少一目了然,这金融战要是输了,市场大崩溃,就不是死几个人,而是要失控啊。
此时由于银子和铜钱的比价失控,老百姓的交易情况已经乱了,因为铜钱变得贵了,大家更愿意留着铜钱,拿银子出去交易去,就好像后世美元升值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存美元一样。
但是能用得起银子的,一般都是比较富裕的百姓,至少都是中产阶级,最穷的那批人,往往手里只有铜钱,一辈子也看不到几眼大锭银子,因此受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些人,但是大家倒还没有恐慌,因为他们手里的铜钱正在涨价,对比银子的价格一涨,很快就带动的铜钱对比其他物价也在升值,对于使用铜钱的人来说,看起来好像物价都下跌了。
但是银子贬值了快一半了,可是物价相对于铜钱才贬值了三层,相当于银子,物价是涨价了,如果此时杨潮推进银本位,等于物价飞涨,通过膨胀了。
杨潮可不相信这些钱庄行家们是有战略的打击白银,他们可能只是想扰乱市场逼迫杨潮改变主张,允许他们继续铸造私钱,好让钱价降下来,只是误打误撞的影响到了杨潮推进银本位的计划而已。
“报告大人,杜守昌杜老爷求见!”
因为打金融战,杨潮暂时将大本营放在了金钗楼,这里更贴近市场,如果在军营中,就没有时间这么快接触到最快的市场变化了。
而杨潮在金钗楼也给了杜守昌机会,否则他是不可能见到杨潮的。
“让他进来!”
“小民见过杨伯爷。”
杜守昌规规矩矩行礼,他的模样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淮安被刘泽清拱手让给清军,杜守昌带着家人逃到了南京,后来淮安收复了,杜家又搬了回去,可是家业凋零,大半的财富都被清军给没收了。
杜守昌一面重新开张,费尽心思打算恢复家业,在也没有过去的风流姿态,整天忙得像个小伙计,模样能不憔悴才怪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南京,就是代表淮安盐商,希望能得到杨潮的支持,把扬州商人挤出海州去。
“你来找我,可是为了海州盐场的事情?”
杨潮可不想答应淮安这帮子盐商,大明一直坚持食盐专卖制度,但是这个制度下,每年政府职能得到一百万两盐税,盐商的利润却高达千万,老百姓还要吃高价盐,好处都被盐商占尽了,这制度简直太烂了。
现在就很好,扬州盐商和淮安盐商不合,扬州人捞过界了,淮安人打算抢回来,两拨人都开始疯狂的在市场上拼杀,都想挤死对方,老百姓吃盐倒是便宜多了。
这种好事,杨潮可不想就这么结束。
“非也,小人闻听伯爷有点心烦,小人原为伯爷分忧!”
杜守昌舔着脸笑道。
“分忧?你打算怎么给我分忧?”
杨潮笑道,倒是没有否认自己确实有点小麻烦。
杜守昌道:“淮安盐商可不比扬州盐商差半点,值此时刻,淮安同仁上下一心,愿意将手里的铜钱全都抛出去,把银价提起来,不知道这算不算给伯爷分忧呢?”
杨潮笑道:“好好好,难得淮安众盐商有心了,能顾全大局,心向朝廷,本爵一定会向朝廷给各位请功。”
杜守昌道:“请功就不必了。恳请伯爷体恤我等,将扬州那些黑心盐商逐出海州去!”
杨潮沉思了片刻,这群盐商竟然是来个自己做交易的,他们付出的代价确实很大,杨潮只要求扬州盐商不要把手里的银子抛出去,这群淮安盐商却愿意在铜钱价格大涨的时候把铜钱扔出去。
但杨潮还是没有答应他们:“这样吧。海州那些盐场被扬州人占去了一些,这些本爵也不好插手,毕竟盐引都发下去了。不过本爵给你们盐贴,让你们可以自己开盐场如何?而且引数不限!”
杜守昌一愣,当即大喜:“此事当真?”
杨潮点头:“自然当真!不过这盐贴可不能白给,一张盐贴十万两,不能再少了。同时想要得到盐贴的盐商,还得至少抛出去一百万钱铜钱!”
杜守昌猛点头:“一言为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怪杜守昌兴奋,大明朝的盐业制度,是坚持的食盐专卖。≤≤,
所有的盐场都归官府控制,官府在盐场中设置坐场官,经营手法跟织造局、兵仗局类似。
至于盐户们,以大明朝的税收制度,他们缴纳的税收就是盐,称为盐课,交足官府规定的盐课后,多余的食盐称为余盐,这些余盐也不允许私自发卖,官府盐场会统一廉价收购。
盐户们要缴纳的盐课很多,余盐本就不多,也就是勉强糊口罢了,极少数经营好的,可以买通守场的官吏,自己雇人大量煮盐,而且偷偷贩卖余盐,不交给盐场,就像海州的卞让家,就是很大的盐户,一定程度上可以跟盐商议价。
但总的来说,盐业中,就是官府和盐商说了算,是一种官督商贩的盐业制度。
具体制度叫做“纲盐制”,大明朝将持有盐引的商人按地区分为十个纲,每纲盐引为二十万引,每引折盐三百斤,或银六钱四厘,称为“窝本”,取得盐引称为占窝,需要一次性给官府缴纳巨额盐税才能得到这些盐引。
但领取盐引则须凭引窝(又称窝根、根窝),即证明拥有运销食盐特权的凭据。盐商为了得到这种特权,须向政府主管部门认窝。认窝时,除了要证明自己的财力外,还需要有过硬的关系和门路,要交纳巨额银两。但是握有引窝的盐商就有了世袭的运销食盐的特权。
因此造成大量盐引被少部分大盐商瓜分的情况,他们用大量的金钱和关系垄断盐引,而不能买到盐引的盐商。不能在官府盐场里买到盐。无权经营盐业。就要向大盐商高价买引,大盐商则将盐引分派给中小型盐商经营,根本不用承担任何风险,每年就坐收利润,所以才能那么肥,成为大明朝第一等的商帮。
看起来买盐引就好像后世买发票一样,不一样的是,后世的政府为了让企业照章纳税。采取了极其严格的审计制度来监督,大明则是通过控制食盐生产过程,从而逼迫盐商不得不为获取盐引这种凭证而向官府缴纳大量盐税。
但是这制度如果运行的好也就罢了,明朝中期之后官吏阶层堕落腐朽,连铸钱这种事情都敢乱玩,更不要说盐引这种事情了,因此大量的富余盐户勾结盐政官员,大量贩卖私盐,所以盐引制度基本都被玩坏了,而到了现在。北京城都被占了,朝廷躲在福建瑟瑟发抖。谁还会管这些。
因此才出现了扬州商人捞过界的事情,老实说现在的盐业,基本上都成了私盐的天下。
所以淮安盐商才想通过官府将扬州商人挤出淮安去,而不能凭借盐引垄断淮安盐场的盐。
本来按照纲盐制产盐和销盐都是严格划分区域的,两淮以淮河为界,淮河以南归扬州盐商经营,淮安的盐城、通州(南通)等盐场就是扬州盐商的专属区,同样淮安盐商的区域就在淮北的海州。
历史上扬州盐商是一家独大的,但是到了明代,由于黄河夺淮入海,大量泥沙将淮南的海岸线朝大海深处推进,导致海水盐分降低,而淮北的盐度较高,地理位置也更加,因此发展成了“淮南之盐煎,淮北之盐晒”的经营格局。
淮北的盐场有条件普遍采用晒盐法,而淮南则继续使用煮盐法,由于是食盐专卖,扬州盐商倒也不在乎成本,反正苦的也是盐户,但是国家破败盐政**后,海州晒盐的优势就体现出来,淮安盐商隐隐有后来居上虽然还没有超过扬州盐商,但是已经可以分庭抗礼了。
所以当淮安被清军控制,而海州被杨潮控制后,扬州盐商大批北上,勾结当地的盐场和盐户,将淮安盐商的地盘吞进去了一大部分。
所以杜守昌比扬州盐商更急切的希望得到官府的支持,更希望能够恢复纲盐制,但是杨潮可不愿意盐业在退回到官办的时代,想一想堂堂大明朝,万里海岸线,而大明的百姓却沦落到把食盐当做奢侈品,这种荒唐事情杨潮怎么能够允许他继续存在。
因此杨潮不可能答应杜守昌,但是却答应了淮安盐商可以自己开办盐场,而且不限制引数,这等于让他们直接参与到盐业的各个环节去了,杜守昌怎么能不兴奋。
于是立刻就站在了杨潮一边,开始回去组织淮安盐商配合杨潮了。
盐商是钱庄当铺行业的一头巨鳄,完全可以跟豪族和勋贵分庭抗礼的势力,他们手里也是有大量的铜钱存量的,现在想要经营盐业的盐商,不惜工本的放出去,十天之后就将银子价格拉高到了兑换八百文铜钱的价格。
而这时候扬州盐商也找上了杨潮,他们在海州大肆鲸吞淮安盐商的地盘,加上稳固了他们自己的淮南地盘,本来吃的是嘴上流油,可是打听到淮安盐商得到杨潮允许,可以自己经营盐场,让他们立刻坐立不安起来。
又看到淮安盐商帮助杨潮将铜钱价格打压下去,他们立刻就不敢观望了,派乔承望为代表来找杨潮沟通,他们也希望得到自主经营盐业的许可。
“还是老办法,抛售铜钱,吸纳银子。另外本爵发行了大量的银票,也需要你们多多支持啊。这样吧,除了缴纳十万两贴金,我就给你们发盐贴,允许你们办盐场之外。还必须在我的银行中存十万两银子,我会给你们十万两银票,这银票可以在江南各地兑换白银,保证足额支付。”
“伯爷的银票我们自然放心!”
乔承望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答应下来,杨潮的银票他们确实放心,毕竟当他们大步杀向海州那阵子,到处兵荒马乱的。没人敢放心的带着银子上路。于是都通过杨潮的银行汇兑。已经用习惯了。
“不过呢,这次主要不是让你们那银票去兑换,而是让你们通过自己的钱庄、当铺、银号甚至盐铺,把这些小额银票放出去,放到老百姓手里。记住了,这事关本爵的大事,做得好了,本爵才好照顾你们的生意不是。”
“是是。”
乔承望不敢反对。杨潮在进行一场战争,他们何尝不是在进行一场战争,跟淮安盐商的一场盐业战争,成败的关键就是看能不能得到杨潮的盐贴。
贴这个词,就代表一种通行证,一种许可证,或者西方人的特许经营权,大明朝是有成规的,比如牙行就有牙贴,是官府发放的许可进行中介生意的特许凭证。有了牙贴,才能在市场中为买卖双方介绍交易﹑评定商品质量﹑价格抽取佣金。
而获得牙贴。就需要交纳牙税,分上、中、下三则,牙税各地都不尽相同,比如江西每年上则纳银三两,中则二两,下则一两;湖北牙税上则纳银二两,中则一两,下则五钱;其余僻邑村镇,上则纳银一两,中则五钱,下则三钱。
南京的牙税更高,不过上则牙税一年也不过五两银子,中则三两,下则二两罢了。
杨潮的盐贴显然比牙贴贵多了,一张盐贴就是十万两银子,可是淮安还是有八家购买了盐贴,而扬州则是十家。
则意味着淮安盐商就抛售了八百万铜钱,而扬州盐商直接朝市面上扔下一千万铜钱,这下子该把铜钱打击的一钱不值了。
小额银票很快就通过盐商的网络到了老百姓手里,扬州盐商甚至为了让手里的小额银票今早出手,一时间利用暂时的垄断优势,告诉老百姓,他们的商铺只收银票,想要吃盐,那就去换银票去,去哪里换?他们经营的钱庄、当铺和银号都可以换。
十天时间,一千万厘银票就兑换了出去。
但是老百姓对这些银票还是很不放心的,尽量只兑换足够卖盐的银票,不让银票留在手里,转眼间这些银票又回到了盐商手里,这不是杨潮想要看到的,他希望老百姓持有这些银票,将银票当做货币使用。
“大家听着,你们盐商只认银票这种方法很好,从今天起,以后就不要收铜钱了。只收银子和银票,你们放心,你们手里的银票本爵会如数兑付现银给你们的。而且给你们一个优惠,你们的汇兑费用本爵只收两分利!”
此前扬州商人习惯了汇兑,但是杨潮要加收三分利息的,一百两银子就是三两的利息,这可比后世的手续费要高了不少,但是相当于在路上运输白银的风险,还是值得的,但还是让很多人肉痛,因为经营盐业是一种大额买卖,流动的资金动辄就是百万两,每年支付出去的兑换利息就是几万两银子,还是很让人心疼的。
尤其是很多盐商一来一回的汇兑,就出去了六分利息,更是心痛不已,这一下子就给他们减少了三分之一,还是很划算的。
而且他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现在跟杨潮绑在一块呢,可以这么说,只要杨潮的军队还在海州待着,他们就不得不接受杨潮的盘剥。
“而且,本爵决定,你们今后的盐贴,也一律要用银票支付,不会收你们一分现银。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银票烂在手里了。”
“同时本爵还决定,今后朝廷收税,全部通过银票征收,一两银票就是一两银子,而铜钱起码在南直隶,官府今后不会认了。”
银票可以用来交税,这就等于官府直接承认银票的含金量就是票面价值的白银,等于给银票注入了官府信用,当然大明官府的信用不值钱,弄不好还是负的,但南直隶不一样,杨潮向来说话算话,南直官府在百姓心中的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杨潮当天就在整个南直张贴出了告示,通知百姓,手里的铜钱以后不能拿来交税了,也不能拿来买盐了,还不能拿来在官府的常平仓购买粮食了,官府只认银票。(。。)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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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系列组合拳,以最快的速度将银票推向了市场,让老百姓不得不持有银票。
但是那些跟杨潮作对的钱庄傻眼了,他们打压银子的计划完全落空了,白银的价格回复到了原本的一千铜钱左右,而且价格还在继续下跌。
而这些钱庄为了打压白银,当初可是玩命的抛售白金,收购铜钱的,现在他们手里的铜钱一大堆,银子却几乎清空了,这种时候杨潮突然宣布以后铜钱不能交税,不能买盐,不能向官府买粮了。
他们总算是看清了形式,如果单单是淮扬盐商,他们还能斗上一斗,淮扬盐商虽然有钱,但是他们这些豪族和勋贵联合起来,自认绝不会输给盐商,但是如果天平上在加上官府的话,就要向盐商那边倾斜了。
一两银子已经可以兑换一千三百铜钱了,可是价格还在继续上涨,终于等到一两银子可以换一千五百铜钱的时候,钱庄们坐不住了,他们也终于停止了收铜钱,同时从市场上换取白银,谁都知道银子比铜更有价值。
结果钱庄这一行动,直接就让铜钱的信用破产了,从一千五直接跳到了两千兑换一两,接着跳到两千五,可谓是跳水价。
最后发展到了三千铜钱兑换一两银子,可是钱庄却发现,根本就没人跟他们换,他们把持的市场崩溃了。
而杨潮继续打击铜钱,通过报纸大肆宣扬,官府有足够的银子支持银票,让老百姓放心使用银票,官府不认可铜钱,今后会一步一步将铜钱清出市场,一年后所有人停止使用铜钱,否则法办。
尽管只是一个威胁,怎么法办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依据。可是老百姓就是这样,他们容易轻信,也容易盲从,加上这段时间铜钱跳水一般的掉价。早就没人敢要铜钱了,小买卖人做生意只收银票和银子,伙计要工钱也只敢要银票和银子,铜钱不废自废。
只有手里握着一千八百多万钱铜钱的钱庄倒霉了,老百姓来他们这里要求用铜钱换银子或者银票。而他们手里已经换不出银子了。
谁手里有银子?盐商的钱庄手里有银子啊,于是老百姓们纷纷去找盐商兑换银子,但是盐商此时哪里敢收啊,告诉百姓铜钱没用了,让他们能想办法换银子赶紧想办法换,他们是不敢收的,他们以后啊只收银子和银票。
老百姓顿时有些傻眼,怎么好好的,突然铜钱就不是钱了,这是什么道理啊。
这就是金融系统的力量!
老百姓的钱不好使了。市面上立马就要乱,偷窃、抢劫事件频发。
但是那些钱庄的损失比老百姓还惨,都有钱庄东家自杀的。
这时候杨潮知道该收手了,几乎同一时间,南京、苏州、淮安、扬州等大城市的钱庄业东家都接到了官府的邀请。
尤其是南京的钱庄业,杨潮亲自召集他们。
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钱庄掌柜的和东家,杨潮知道自己赢了。
能不赢吗,玩钱玩的就是一个信用,谁的信用硬,权力的信用最硬!
杨潮掌握着军队。还掌握着南直隶的政权,在南直隶这一带,他的信用最硬。
南直隶大都督府这是一个权力极其集中的强权政府,后世的金融危机就连老美都得指望大天朝来救援。还不是大天朝政权够硬,这些钱庄竟然妄图挑战一个强权政府,只能说他们太傻太天真了。
但是杨潮也没必要赶尽杀绝,也不可能赶尽杀绝,因为这些人手里的铜钱虽多,但是老百姓手里的铜钱其实更多。损失最大的还是老百姓,所以让铜钱直接作废,确实能让这些钱庄死一大批,可是老百姓破产者何止千万家啊。
所以杨潮还不能让这些钱庄倒下,最终还是要把铜钱收上来销毁也好,做成其他东西也好,反正不能让铜钱顷刻间作废,让百姓的财产瞬间蒸发。
因此放过这些兴风作浪的始作俑者钱庄也是迫不得已,这就是为什么后世的银行业那么可恶,金融危机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但是各国政府还不得不救济他们,救济的其实是整个国家经济,因为这些家伙利用货币权力绑架了整个国家。
这些钱庄就是用铜钱绑架了整个南直隶。
但是也不能让这些家伙好过。
“本爵今后打算废除铜钱了,各位掌柜的,东家。本爵知道各位都损失惨重,本爵也不想赶尽杀绝,所以你们手里的钱呢,本爵还是要收上来的。按照市价呢,现在一两银子已经是五千铜钱了,相信你们一个个呢,已经血本无归了,听说还有借钱的。这样吧,一两银子三千钱,三天之内把你们的铜钱交上来,本爵会派人一一查封你们的铺子,一一核对!三天之后本爵就一个铜子都不收了,你们可想清楚了。”
这时候这些家伙哪里还有反对的勇气,金融战争就是这样,尤其是这种对赌,输了就是全输,赢了就是全赢,杨潮此时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杨潮还有更狠辣的招数,不过是顾惜老百姓吗,那好,先派人查封这些人的铺子,然后收老百姓手里的铜钱,收完老百姓手里的,让后彻底让铜钱作废,这些家伙才真是血本无归呢。
可惜杨潮也不想真的把这些金融家们打死,说到底都是大明朝的金融人才,世界都到了大航海时代了,荷兰人舞动金融利器,称霸全世界,大明朝却杀光自家的金融人才,岂不是自断经脉。
三天时间,花费六百万两,将整个南直隶钱庄业一亿八千万铜钱全部收了上来。
这些钱庄为了打压银价,都是用高价收购铜钱,现在却按照低价贱卖出去,一进一出配了个血本无归,还好他们大都是用自有资金在经营,也都是家大业大,不至于破产,重整旗鼓以后还能翻身。
接着杨潮开始收老百姓手里的,通过各种方式,张贴告示,报纸上宣传,让所有的盐商当铺、钱庄和盐铺宣传,告诉他们只收十天,十天之后铜钱作废。
吃过大亏的老百姓们,哪里敢不听话,统统将铜钱交了出来,而杨潮收购他们手里的钱,价格也稍稍高了一些,用一两收购两千钱的价格收了上来。
当然此次铜钱大起落,肯定是让老百姓损失不小的,但是却用最短的时间,在整个南直隶铺开了银票。
代价也相当高昂,收购钱庄的铜钱不过一亿八千万铜钱,可是来百姓手里的铜钱,竟然十倍于钱庄的铜钱,足足近二十亿铜钱啊,全都收了上来,如果杨潮要作废铜钱,这就等于是一堆废铜,收购可用了两千万两银子。
杨潮从扬州和左良玉哪里缴获的银子总共也就两千万两,一下子全都砸进去了,手里一时竟然没有一丁点存银了。
但这就是金融改革的代价,也幸好南直隶富庶,让杨潮的军费不至于亏欠,这两千万两银子始终作为银行的资本保证,没有挪用过,否则这次真的没有底气操作这么一场金融战。
好在有惊无险的将铜钱彻底废了,慢慢的银行的资金也就开始回笼,有人开始存钱了,第一批自然是盐商,他们开始将手里的银子兑换成银票,然后到海州取出来,开始建盐场,而他们存入的钱比取出来的要多一些,因此银行的银库中慢慢回笼真金白银。
还有就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那就是老百姓手里的银子,也涓滴溪流一般的先是通过钱庄换成小额银票,接着钱庄又将这些银子交回到了杨潮的银行,换取银票。
说到底是老百姓手里的银子开始回流了,只是暂时还不是因为老百姓信任银票,而是因为他们要买盐买米,因此手里需要留一些日常开销的票子。
但就是这点用来流通的银票所代表的的银子,也不可小觑,让杨潮足足收回了三百多万两银子,有这些钱作为资本金,继续进行汇兑业务,资金慢慢也就回来了。
这个银行也越来越有现代银行的风范了。
于是杨潮决定给银行起一个名字,就叫做江南银行,以大明最富庶的江南为名,信誉绝对有保证。
杨潮没想到的是,后来银行发展的情况出乎他的意料,那就是通过这次跟盐商钱庄的合作,联合绞杀了豪族和勋贵的钱庄后,盐商看准了一个商机。
因为杨潮给与了他们两分汇兑贴息的优惠,因此他们以三分钱的贴息从老百姓手里收兑银票后,转手通过杨潮这里,能够赚取一分的额外利息,而这种贴息兑换业务十分的频繁,反而成了他们一项新的财源。
庞大的钱庄业,成了次于江南银行一等的金融业态,跟顶层的江南银行形成一种特殊的生态关系,就好像普通商业银行和中央银行的关系一般。
至于那些跟杨潮作对的钱庄,则因为这次金融战损失惨重,失去了铸币权后,又没有跟盐商钱庄一样得到贴息优惠,经营越来越惨淡,始终没有恢复元气,几年后纷纷关张,退出了这个行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月,刚刚结束金融战后,南直隶市场在波动中慢慢稳定下来,战局却有些扑朔迷离。+,
洪承畴南下后十分神秘,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他的策略是什么。
杨潮以静制动从六月到七月,竟然也没有等到洪承畴动手。
反而通过江西方面甚至北京方面,同时受到了江西清军撤退的消息。
不是全军撤退,而是小部分八旗兵调往了北方。
江西南昌谭泰率领一万八旗兵撤回北京,就将的河洛会也带一万八旗兵撤回了北京,留在江西的八旗精锐只剩下一万人。
“去了山东!”
对于这两股清军的动向,杨潮十分在意,终于从北京传回消息,刁二斗探听确定,谭泰部调往山东临清,河洛会部调往济宁州。
本来多尔衮就在山东部署了三万八旗,现在直接就有五万了,可以说八旗主力基本上都在这里了,杨潮不由不信清军打算从山东南下强攻江淮。
自古守江必守淮,江淮一失,长江方向就是千里漏洞,靠着船是不可能挡住没有寸江岸的,杨潮怀疑是不是因为豪格的失败,让清军彻底死心从上游攻打江南了,虽说有守金陵必守荆襄的说法,可是清军没有水军优势,占领荆襄不过是占据上游之利,可以沿江而下,到那时他们的水军实在是太次,就算有上游优势,上次还是被杨潮水军杀的全军覆没,他们放弃从长江而下的攻击战略也是有道理的。相比而言还是从江淮直接沿运河南下作战。更适合八旗兵。
可是杨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谋略,这根本就是打算拼实力了,从北往南碾压,就刀对刀枪对枪,没有任何虚的,如果是这种战略的话,要洪承畴干什么,多尔衮就没必要让洪承畴出山了啊。
“命令李五六试探一番。看看山东八旗是不是真的主力,别被他们用虚假旗帜迷惑了,如果是一群打着八旗旗号的绿营兵,真正的八旗兵躲在暗处,那就被动了。”
杨潮想了想,还是让李五六试探性攻击一番。
“让姜阳出海州攻打沂州,李五六出徐州方向攻打峄县,如果八旗是虚张声势,拿下两地后继续向山东腹地推进!如果是真的不可强攻,立刻退回原地驻守。”
杨潮接连下命令。
连海州的姜阳都调动了。这个姜阳是东海千户所的百户,后来因为防守海州有功。海州之战后就升到了千户,可是杨潮二次救援海州后,他还是选择跟随杨潮。
不是姜阳不想当一个千户官,而是因为他这个军职本就是借的。
明朝卫所武官是世袭制,父传子代代相传,但是军户是不禁止参与科举的,有的科举中举的军官子弟就不太愿意接受官职了,于是朝廷就出台了一种叫做借职的政策,就是科举后做官的武官,如果没有儿子,或者儿子太过年幼,可以暂时将武职借出,借给兄弟或者侄子之类的近亲。
但如果自己儿子成年,兄弟侄子就必须将职位归还。
姜阳的百户当年就是借中举的兄长的,但是侄儿渐渐成人,他这个职位还是要归还的,但是姜阳却有些不舍得将千户交回去,他更想留给自己的儿子,思前想后,杨潮大军第二次到海州的时候,姜阳配合李五六守城之余,于是表露了这个想法,投靠杨潮。
杨潮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这个姜阳还是一个靠谱的人,当年也是一起拼杀过的,东海千户所姜阳手下又有近千跟东虏打过仗的军户,那时候又遇到杨潮扩军,于是直接任命姜阳为千总,让他将这些军户招募到手下,经过李五六的严格训练,并且给他配备了一批军官后,就是一只老兵。
之后李五六打到了徐州,姜阳却负责在海州镇守,这次也得到命令出击了。
两人进入山东境内,就被八旗兵迎头痛击,而且八旗几乎全员出阵,五万八旗精锐都集中到了鲁南地区,李五六和姜阳全都败回原地。
“五万八旗都是真的!”
得到这个结果后,杨潮就更迷惑了。
难不成清军真的打算从北往南强攻,这就是洪承畴的战略?
虽然不清楚其中的阴谋,但是确认清军主力在山东之后,杨潮还是要把江北作为防御重心的,江南只留下许多男、吕末和谢飞,其他军队全都调回江北驻防。
“太被动了!”
面对这种军事态势,杨潮发现自己极为被动,清军可以攻打自己的地方多了,而自己不可能处处设防,那样对兵力压力太大。
最好的应对方法是以攻代守,那就是自己占据战争主动权,自己采取攻势的话,就该清军猜测自己会从哪里进攻了。
但是以目前杨潮的情况来看,却没有主动进攻的条件,杨潮依然在努力练兵,打算将手下三十万大军都至少练到清军中汉军的水平,才会跟清军决战,此前必然需要采取守势,来争取时间。
清军因为军事实力强,因此可以在战术上采取攻势,始终占据着主动权,这让杨潮越来越感到形式对自己不利了。
“既然清军都在山东,此时江西势必空虚,是不是可以试着攻打江西之敌人。如果能将江西攻占,就彻底绝了清军对我侧翼的威胁。如果占领江西,我部就能跟湖南何腾蛟连成一体,只需要面对湖北之敌,战略态势会大大改善。”
杨潮对着军情图反复思索。
但是江西金声桓和王体忠两人已经佣兵二十万,以他们对明军的战况来看,还是有一定的战斗力的。这两部金声桓的核心是左良玉的精锐。而王体忠的核心则是李自成的精锐。肯定有能打的悍将,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而且杨潮知道情况很乐观。
金声桓和王体忠两人跟清廷派到江西的文官关系十分僵硬。
根本原因是因为钱,金声桓、王体忠二人在攻取江西时凭借武力勒索了一批金银财宝,成了暴发户;清廷任命的江西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看得眼红,危言耸听,胁迫他们献上钱财。
而金声桓和王体忠两人手握重兵,实力越来越大。因此也变得跋扈起来,尤其当江西八旗兵大部回调后,两人更是不可能将财物交出来。
但是文官不依不饶,章于天差官票追其饷三十万,并且威胁要上书弹劾他们。
江西的清军文武不和矛盾极深,福建朝廷想利用这一点,郑芝龙也通知了杨潮,希望杨潮配合,那就是如果这两人反正,希望杨潮带兵进逼江西。拖住一万八旗兵,给这两人行动的机会。
此前杨潮一直在整顿内部。一面跟拿骚谈判通商事宜,一面还要解决金融问题,所以杨潮一直都没有对江西采取措施,现在打算攻打江西了,郑氏却传出这个消息来。
杨潮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金声桓和王体忠两人能够反正过来,杨潮在出兵消灭盘踞在南昌的八旗兵,整个江西就活了,不用自己一城一池的攻打,顷刻间扭转局势。
因此杨潮继续按兵不动,静等朝廷的消息。
同时开始跟多尔衮展开心理战。
余继业已经到了北京,按照杨潮的指示,一路上大张旗鼓,打着大明使节的旗号,一开始清军也没有阻拦,但是很快他们就宣扬是要跟清廷谈判用豪格交换朱慈烺的消息。
结果多尔衮很快采取行动,虽然没有杀余继业灭口,但是却让人把他扣在山东。
扣住余继业后,杨潮又让北京的刁二斗大肆造谣,将多尔衮扣留明廷谈判使节,是别有图谋,因为使节是打算用豪格来交换朱慈烺的。
不出杨潮所料,这让八旗中的老权贵们又抓住了多尔衮的,甚至有老家伙,皇太极时代的重臣,结伙前往山东,要去迎接明廷使者。
多尔衮见阻拦不住,只能让余继业进京。
但是却始终不跟余继业谈判,又是那些老权贵施压,多尔衮才勉强表态,说朱慈烺是大明皇帝,怎可轻易让出,豪格是阵上被俘,有损八旗军威,岂能拿大明的皇帝,交换一个败军之将。
给多尔衮找的麻烦,让杨潮非常开心,总算是扳回了一局,报了被多尔衮利用的一箭之仇。
可是多尔衮很快也让杨潮恶心了一把。
他派人通知了福建杨潮要用豪格换取朱慈烺,询问福建小皇帝朱慈焕,这是不是明廷的意思,如果是,清廷打算就此跟明廷谈判,而杨潮只是一个武将,他们信不过杨潮。
朱慈烺哪里敢让朱慈烺回来,回来了,他这个皇帝怎么办。
这就好比是当年南宋皇帝赵构始终不敢从金国手里接过徽钦二宗一样,因为两个老牌皇帝回来了他该如何自处,退位让贤?显然不可能!
当年金朝就不断用释放两个老皇帝吓唬赵构,而赵构手下大将岳飞也整天嚷嚷着要北伐迎回两位先帝,内外压力之下,赵构最后选择杀了岳飞,否则真给岳飞打到黄龙府将两个皇帝救出来,他估计皇帝做不成还不说,命都要交代了。
大明朝也有先例,明英宗应战瓦剌被俘,于谦在北京不顾皇帝被俘,大声嚷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但不答应瓦剌投降的条件交换明英宗,反而在北京城让英宗的弟弟景帝继位,最后明英宗被释放后,囚禁了景帝,杀了于谦。
朱慈焕感觉如果哥哥朱慈烺回来,他的结局不会比明景帝强多少,而且明英宗那时候只是一个人,而朱慈烺身后可是站着杨潮的。
于是朱慈焕立刻一封圣旨发到了南京,要杨潮立刻将豪格递解到福建去,他打算在福建向列祖列宗献俘。
朱慈焕的理由也很正当,俘虏了豪格这个满清前皇帝的儿子,确实值得给朱元璋他们烧纸说道说道。
可是朱元璋的陵墓在南京啊,你在福建献的哪门子俘,于是杨潮立刻上书,表示希望皇帝驾临南京,在太庙和孝陵献俘。
可是小皇帝哪里敢来南京啊,为此郑氏每年都给杨潮三百万两银子呢。
于是用豪格交换朱慈烺的计划就在杨潮,明廷和清廷之间开始扯皮,先是杨潮让多尔衮不舒服,多尔衮又利用福建小皇帝恶心杨潮,杨潮又用南京城的地位恶心小皇帝。
好好的一个伐谋之策,最后弄成了相互恶心。
而多尔衮借此有了理由,告诉清廷老权贵们,说不是他多尔衮不想谈,而是明廷根本没有诚意,明显只是想骗自己释放朱慈烺,这买卖不能做。
但是老权贵依然不依不饶,希望放了那个没用的明朝皇帝,让这个皇帝回去跟另一个皇帝斗去,清廷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还能借此救回清廷王爷,何乐不为。
多尔衮则又拿出用皇帝换败军之将不划算的道理来,跟老权贵们争的不亦乐乎。
杨潮也看的开心,可是却没有发现,在热闹的表面下,真正的阴谋,真正的威胁,正在慢慢逼近!(。。)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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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赣州。
“末将参见洪经略!”
镇守这里的金声桓和王体忠两人推金山倒玉柱,向一个年过半百却体格强健,略有些灰白的毛发不但不增添苍老,配合一副云淡风轻的文士气质,反倒显得出尘脱俗,一副仙风道骨的感觉。
这人正是杨潮一直关注的洪承畴,只是杨潮绝对想不到,洪承畴把江西精兵调走后,他本人却来了江西。
“二位将军请起!”
洪承畴很客气的将金声桓和王体忠二人扶起来。
金、王二人虽然站起来,但是心里却十分忐忑,洪承畴大名鼎鼎,不由他们犯嘀咕。
而且多尔衮启用洪承畴,让他做江南经略,江南所有清军都听他节制,堪称清廷江南第一人也不为过,但是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洪承畴会突然孤身秘密来到赣州召见他们。
“不知经略来此有何军命?”
金声桓还是决定直接问一下。
洪承畴笑道:“本经略对江西之事略有所闻,听说章于天、董学成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竟然不顾大局欺压将臣,本经略已经将二人拿下,革职查办,给两位将军一个交代。”
“这,这!”
金声桓和王体忠不由有些惊讶,那两个文痞一直欺压他们,仗着清廷威势狐假虎威,却不想被洪承畴拿下了。
“二位将军莫非不信,本官有手札在此,正是要上给圣主的奏疏。还有章于天、董学成二人的官印在此,以北本经略收缴。”
说着让仆人一一展示,他此时就带着一老仆,骑着一匹毛驴而来,确实很潇洒。
金声桓和王体忠二人这才信了,心中不由出了一口恶气,在明军的时候被文官欺压,没想到投降做了清军。还是被文官欺压,心里早就憋了一大口怨气。
“二位不必多疑。二位将军为我大清收取江西,功大于天,皇上和摄政王心里都有数。真能容两个手无寸功的文臣欺压,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你们该知道,我大清最重功勋,绝不负有功之臣。这里有一封信要交给金将军,乃是左平贼世子梦庚所书。你看过此信不必生疑。”
金声桓拿过信,看完之后,手都颤抖了起来。
“经略,这信上所言可是当真?”
“写的啥么,看你激动的球样。”
王体忠看到金声桓的样子,不由着急的问道。
洪承畴轻轻抚须,只是点点头。
金声桓暗自咽了一口唾沫,这才道:“皇上要封我们为王。”
“啥!”
王体忠都惊讶了,一时难以相信。
“二位将军,不可见疑!不过能不能封王。还要看你们的了。”
受到封王的刺激,金声桓暂时不想投降明军的事情了。
立刻表示道:“一切听经略军命,经略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王体忠也表态:“俺也听经略你的。”
洪承畴点点头笑道:“如此甚好,甚好,果是我大清忠臣。我命你二人随时待命,准备攻打福建,然后南下广东,切记一定要生擒了伪明皇帝。大事若成,本经略敢用人头担保。金将军封闵王,为我大清永镇福建,世为藩属。王体忠为粤王,永镇广东。列土封疆。”
两个王,两个口头承诺,立刻就让金、王二人跪地表态。
“敢不听经略号令,原为经略效死!”
“好好好。”
洪承畴一个劲的点头。
最后才问道:“本经略听闻,福建朝廷和郑芝龙的说客就在你们军中?让本经略见一见可好。”
两人互视一眼大惊失色:“经略恕罪,末将等即刻斩杀此说客。带兵杀向福建,擒拿伪帝!”
洪承畴笑道:“不急,不急。本经略是真心要见他们的,你们二人切不可多疑,本经略自有谋划,快快带过来,不得有误。”
两人这才同意:“是。”
南京。
“清军在潘阳湖大造战船?”
吕末的探子好容易从江西打探到清军新的动态,即可派人就送回来报知杨潮。
“你们吕总兵是如何想的?”
杨潮打算听听前线军官的想法。
探马道:“禀大都督,吕总兵认定清军定是想要沿水路攻打徽州。”
杨潮道:“打造一批小船,确实不像从长江进攻的样子,这样的破船来多少我杀多少,没有任何意义。”
“让你们吕总兵小心戒备,浮梁不得有失,徽州更不得有失!”
景德镇所在的浮梁县依然在吕末手里,这里是要地,但是徽州同样很重要。
“万一不能守,我允许他撤离浮梁,但是徽州一定不容有失。”
景德镇虽然重要,但只是经济重要,徽州才是战略要地,徽州才是江南真正的侧翼,所以万不得已的时候,杨潮宁可放弃景德镇。
“洪承畴到底在干什么?”
潘阳湖清军打造战船一事,没有掀起一点波澜,杨潮并没有太在意,他更在意的是洪承畴这个人,还有洪承畴在哪里,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丝一毫洪承畴的消息。
杨潮倒不是被洪承畴的名头震住了,只是这么一个人躲在暗处,确实让人心里南安,如果他出现在任何一处前线,杨潮都不会把他太放在心上,可是偏偏他始终不露面,让人不得不防。
南昌,洪承畴从赣州回来就悄悄到了南昌。
他身旁一个将领穿着破烂棉甲,但是棉甲下鼓鼓一看就知道有东西,但是不掀开衣服谁知道其中是华丽精良的铁甲呢。
“嗯?金声桓和王体忠还是很能打吗,怎么以前在左良玉和李自成手下毫无作为呢。”
手里拿着战报洪承畴不由感叹。
“哈哈,那还不是洪经略运筹帷幄的功劳,不然就那两个叛将能有什么作为!”
将领稍微奉承了一下洪承畴,但是神态中却没有半分讨好,看起来跟洪承畴有些平起平坐的味道。
“怀顺王说笑了,所谓运筹帷幄不过是那明廷高堂之上的文官邀功的口实,哪里有什么运筹帷幄千里退敌的说法。哼!”
洪承畴冷哼一声,后半句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大明的事情就坏在那群野狗一样四处争功的大臣太监了,前方武将打一场胜仗,大半的功劳反倒要记在连敌军的面都没有见过的兵部尚书、内阁首辅们的头上,前方的功劳也还有监军分润,落到将领头上的那能剩下几分。
“洪经略,既然金、王二人已经攻入浙江,吾等就不用去了吧?”
将领此时问道。
洪承畴点点头:“三位王爷真能轻动,所谓杀鸡焉用牛刀,三位王爷只管准备直入南京,活捉杨潮吧!”
将领点头道:“那吾去整军了!”
洪承畴道:“有劳了。”
看着将领出去,洪承畴收起客气的面色,然后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态来,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确实不错,难怪当年朝堂之上的家伙们,一个个跟恶狗抢屎似的争来争去。
作为一个文官洪承畴也认为谋略极为重要,武功只是辅助罢了,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不过是旁枝末节罢了,能用弱兵打胜仗那才见本事,不见当年韩信总是一次一次的将手里的精兵交给刘邦,结果如何呢,韩信一次一次带领临时征募的农民,投降的俘虏兵攻取一个一个国家,而刘邦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项羽打的全军覆没然后找韩信求援。
至于洪承畴为什么会在松山败给清军,洪承畴觉得那是士兵不服号令所致,跟他的运筹帷幄没有关系,但是他承认那时候的他还是有些太嫩了,经过这么多年的韬晦,他感觉他已经到了韩信那种境界,兵弱有兵弱的带法,兵强有兵强的带法,只要带兵有方总能胜利。
“哼哼,杨潮到底还是太年轻。抵头、牵尾之策已经奏效,老夫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想着洪承畴立刻下令:“命梅勒额真阿山,统兵攻取仙霞关,南下福建!”
下完命令洪承畴就喝起茶来,多少年没有喝到福建的岩茶了。
“郑芝龙老矣!可不废刀兵!”
喝着郑芝龙送来的茶,洪承畴心里叹着,巴山带着一万八旗南下福建威逼郑芝龙投降,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他在金声桓的大营中见过了郑芝龙派来的说客,给郑芝龙这个老乡写了一封长信,郑芝龙回信的时候送来了这些茶,不过郑芝龙态度模棱两可,观望之态一目了然。
洪承畴不要求郑芝龙立刻倒向他,只要观望就好,观望就说明在犹豫,就说明没有完全跟杨潮站在一边。
所以洪承畴叹息杨潮太年轻,白白手握重兵了,兵者,不仅仅是冲锋陷阵,不仅仅是一种力量,在洪承畴看来,兵,更是一种威势,射出去的箭就没用了,蓄势待发才最让人怕,而杨潮要么张弓直接射箭,要么直接收起来不用,实在是太不会运用了。
两败亲王,如此功业,竟然只做到一个割据江南,而没有利用自己的兵威取得更大的政治优势,这是杨潮最大的败笔,若是早能将浙江收归,洪承畴觉得就是自己也找不到杨潮的破绽了。
“不过福建吗,老夫该亲自回去一趟了。”
想到这里,洪承畴喊道:“来人,通知巴山,本经略与他一同行走!”
南京,杨潮突然收到了清军攻入浙江的急报,金声桓和王体忠突然回军,从广信府翻过玉山,攻入了开化、常山和江山三县,直逼衡州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收到金声桓和王体忠攻入浙江的消息,杨潮确实有些意外,朝廷和郑氏都在积极拉拢这二人,怎么两人反而突然袭击浙江了,翻越玉山偷袭了衡州府。
杨潮并没有慌乱,而是立刻做出部署。
“给吕末传令,让他分兵一万,从惠州南下衡州,能战则战,不能战稳守即可!”
吕末带兵驻守惠州,防备的是南昌的一万八旗,现在南昌这一万八旗才是江南最有战斗力的部队,虽然还有一些从湖北调过来的绿营兵,人数三四万人,杨潮反而不太在意。
可是杨潮的命令才发出去一天,就传来衡州失陷的消息,金王二军分兵严州和金华府。
严州西北是徽州,正北就是杭州。
浙西的明军是在巡抚的统辖之下,以往的战绩极差,可么想到这么差,衡州府竟然连一天都没有挡住,如果严州也是这种情况,怕也挡不住金王二人,严州要是失陷,金王二人可就要进逼杭州了,到时候清军就能对徽州形成东西南三面包夹之势。
“许多男听令,命你带兵三万,即可南下杭州。先守杭州,相机跟吕末合攻夺回衡州。”
不提杭州失陷会造成徽州的不稳,光是杭州这座城市,杨潮也不敢冒险让清军占领啊,清军恐怕受不住杭州这样繁华都市的吸引,要是在来一次屠城劫掠,那损失就太惨重了。
如果许多男到了杭州,严州和金华还没有失守,那他就并进金华,这时候可就是他跟吕末两面夹攻清军了。
做出命令后。杨潮认为自己的处置算是稳妥之事,想了想还是没有让江北的军队回援,山东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八旗精锐的七成都在这里,动一个兵。杨潮都觉得不妥当。
此时清军在江西的军队虽多,但是金声桓和王体忠一直在南边的赣州,北边就只有一万八旗和从湖北来换防的一部绿营,这部绿营人数据报有三四万人,统兵将领不明,两万八旗在谭泰和河洛会带领下离开后。他们填补了空缺。
用三万绿营换两万八旗,怎么看都是削弱了江西兵力,加上江北的态势,杨潮依然以江北为重心。
而杨潮在江南部署了许多男、谢飞和吕末三个总兵,加上胡全的炮兵部队。以及守卫南京的新兵,总兵力达十五万,无论是对付江西八旗还是对付金声桓、王体忠,都够了。
“福建急报:处州失陷,温州失陷!”
许多男刚刚南下,第二天杨潮就接连收到处州和温州失陷的消息,这意味着浙江南半部全部失陷,加上衡州、严州和金华两府。浙江十府已去其半。
杨潮此时不由感到形式有些严峻了,一边恼恨浙兵疲弱,一边突然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机动兵力还是太少了。
几个消息是三天内收到的。以现在的路途条件来看,弄不好这是清军同时发动的攻击。
“洪承畴斗战神帝最新章节!”
杨潮才是如果还猜不到这是洪承畴的手笔那就是傻子了。
“莫非洪承畴到了江西?”
江西明军同时行动,如果没有人居中指挥,是不能同时发动这么大的攻势的。
如果洪承畴在江西,那这次攻击就是主攻方向了,杨潮该调动江北部队回来防御。
可是如果洪承畴不在江西。而是在河南和山东呢,江西的清军攻势会不会是佯攻。
如果清军是想用江西的佯攻来调动杨潮。逼迫杨潮将江北的军队撤回,然后他们突然发动总攻。从北向南攻打过来,那时候该怎么对应?
清军主力在山东那是无疑的,因为有五万八旗兵在哪里,那里必然就是主力方向,而江西虽然兵力众多,可是只有一万八旗,显然清廷都不重视这里,杨潮又怎么能重视呢。
而且还有朝廷和郑氏的招降意图,杨潮一直都对江西疏忽了,没想到江西清军突然发力,竟然朝着浙江进兵。
一时间确实让杨潮很被动。
三天时间,根本不够许多男到达杭州的,吕末大概也才刚刚部署。
“福建!”
杨潮突然心中一惊,清军的目标不是浙江,而是福建!
清军是打算直入福建,然后把朱慈焕的小朝廷灭掉,甚至就是直接冲着朱慈焕去的。
上次朱慈烺弃城而逃,最后被俘后,对江南各地的影响是巨大的,整个江西可以说就是因为这样失陷的,清军毫不费力的就将江西拿下了,如果这次他们攻入福建,又抓了朱慈焕,这政治震动可是太大了,弄不好广东也会直接失陷,然后是湖南,到时候整个长江以南可就只剩下江南地区了。
尽管杨潮能守住江南,是因为兵力强大还有江南经济雄厚,但是不得不承认湖南等地还是给他分担了很大的压力的,有湖南在,清军在湖北一带的数万大军就不敢轻易离开,如果湖南也失陷,四川已经残破,云贵是偏远之地指望不上,而且据报已经被张献忠手下的大西军余部占领了,可以想象,一旦只剩下江南之后,清军到时候肯定是全军攻打江南,杨潮要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豪格、阿济格和多铎了,恐怕到时候就是三王齐攻自己。
“命谢飞分兵一万,从宁国府方向驰援杭州!让谢飞军不得耽误,一到扬州即可寻敌。传令吕末,让他配合谢飞以最快速度歼灭严州之敌,若敌撤走猛追穷寇。命令许多男从杭州出发南下绍兴、金华两府,以最快速度向南推进,不要顾惜伤亡!”
让谢飞与吕末分兵共两万应该能够消灭,至少能够击退金声桓和王体忠二人,让许多男的主力直接南下,一路扫荡过去。进逼福建。
“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杨潮心中叹道,这个皇帝留着没有用,但是留给清廷却有大用。但是杨潮却也没办法救他,只能希望能够牵制一部分清军,甚至逼迫清军为了后路回军跟自己一战了。
杨潮猜测的没错。福建那边急报之后,吕末就从徽州传来消息,说打探清楚南昌那一万八旗日夜急进南下了,显然这就是攻入处州、温州的清军,仅仅是金声桓和王体忠绝对没有兵力一下子在整个浙江全面展开。
泉州桂檀铺,这是洪承畴的老家。洪承畴看到自家张灯结彩贴满喜字,洪承畴远远还以为是欢迎自己呢,结果到了门前才发现大门紧闭,敲了半天门一个下人才走了出来,洪承畴从门中看到自己的老母亲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端坐大堂之上。接着下人就立刻把门官了,不让洪承畴进去最后一个道士2。
刚刚见到老母亲那一刻他极为激动,眼睛热辣辣的,可是看到老母一身嫁衣,洪承畴有些懵,这哪跟哪啊,老母亲要嫁人了?都守了半辈子寡了,怎么都八十了还想嫁人。
被拒之门外后。洪承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到身后一座自己没见过的庙宇,上面写着双忠庙。
洪承畴鬼使神差的进入庙中。看到这庙里祭祀的是唐朝的许远、张巡。这二人都是唐朝官员,在睢阳做官,安禄山造反攻打睢阳,二人协力守城,外援不至,城陷被俘。不屈死。
洪承畴是明朝大官,位比许远、张巡更高。同样是被俘了,但是他投降了。
洪承畴又看到许远两个手指头正指着洪家祖宅的大门。突然心中一股悲凉,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主子!”
旁边的老包衣赶紧扶着洪承畴,一脸关切的问道:“老爷您怎么了?”
洪承畴苦笑着摇摇头。
老包衣见洪承畴看着许远的像,这时候发现许远的指头指着洪家大门,他突然明白了。
“这些刁民,欺人太甚!奴才让人拆了这破庙。”
老包衣知道洪承畴因为投降的事情,在大明名声不佳,但是这福建的刁民建一座庙,还让神像拿指头指着洪家,这显然是在欺负人啊。
“罢了!我们回吧。”
洪承畴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心中一片戚然,洪家都不要他了,那他算什么,洪承畴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孤魂野鬼。
庙外还有十多个便衣带刀的汉子,一个个目露精光,孔武有力,虽然不高,但是短小精悍,身上隐隐有一种难驯的野性,这些是郑芝龙派来的高手。
福建尚没有一个清军,洪承畴能深入泉州府,自然是得到郑芝龙的许可,而且派人保护,否则洪承畴是不可能来到泉州的。
不多会洪承畴骑着毛驴,老仆牵马在十几个高手的保护下就回到了南安县。
洪承畴是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人,郑芝龙也是福建泉州府南安县人,一个是名门世家,一个是贫苦大众,但是殊途同归,他们通过各自的努力一个先做了大明朝最有权力的人,却投降了清廷,一个做了大明朝最有钱的人,却也在打算投降清廷。
“侯爷,杨潮大军可调动了?”
洪承畴一回到南安侯府,南安侯郑芝龙就来求见,洪承畴虽然刚刚受到打击,但是并不能改变他的初衷,既然已经降了满清,那就死心塌地跟着干吧,投降一次已经是错,就更不能错上加错了。
“洪大人神算!”
郑芝龙连忙恭维道,杨潮已经派五万最精锐的军队南下,确实被洪承畴料到了。
洪承畴对此却不惊讶,对他的谋略充满了信心。
“他派了多少人?”
“五万!”
洪承畴不由叹道:“他倒也算谨慎,不过已经晚了。”
郑芝龙不解道:“洪大人何意?”
洪承畴笑道:“侯爷该做决断了,晚了可就来不及了。三顺王,已经突击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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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这是南京的兵力,另外太平府还留了两万,徽州还留了两万,此时南京附近兵力,总共九万。
“五万八旗加十五万绿营屯军山东,老夫料杨潮不敢分江淮之兵;金声桓、王体忠二十万大军齐聚浙西,老夫料杨潮不能相救;巴山额真一万精锐八旗就在仙霞岭,郑侯爷莫非在等巴山南下福建!”
郑芝龙心中暗骂,要不是巴山一万八旗突然攻入了仙霞关,接着分掠处州和温州,偏偏不南下福建,让郑芝龙进退不得,他才不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洪承畴这个老匹夫呢。
一万八旗,那就是洪承畴张开的弓,但是箭去不射出来。
“可是那杨潮悍勇,怕是会南下救援啊。”
郑芝龙试探道,他早就派去了求援信件,请求杨潮无论如何都要拉他一把,只要杨潮南下能收拾了那一万八旗,郑芝龙就不怕了。
现在他都还在懊悔,仙霞岭哪里太大意了。
福建有三关,仙霞岭、分水关和衫关,三关就能代指福建,因为这三关几乎是出入福建的唯一通道,其他地方都是连绵的山脉。上面原始森林密布。就算有人要偷袭。也得考虑一下能不能走出深山。
其中仙霞关最北,是福建出入浙江和江西的要道,号称一线仙霞关,易守难攻。
可是正因为是出入浙江之地,而浙江又在明军自己手里,所以对浙江方向向来防备松懈,甚至一半都是浙兵把守,可是清军进入浙西。洪承畴竟然劝降了仙霞关的守将,这让福建等于打开了胸怀,直面清军插过来的尖刀。
“原来郑侯爷在等杨潮救援啊。老夫料定杨潮兵不过杭州!说不定很快郑侯爷就会收到杨潮退兵的消息了。”
洪承畴信心满满的说道。
郑芝龙不解道:“杨伯爷在下也颇有些了解,绝不是畏敌不前之人。”
洪承畴轻笑道:“郑侯爷有所不知啊。我大清三顺王早已南下,此刻应该已经进兵南京了。”
郑芝龙不由一愣:“三顺王?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
洪承畴点头道:“正是三王!三王带四万大军,皆是久战精兵,战力不输八旗劲旅。老夫料定杨潮自顾不暇,真能救援郑侯爷呢?”
郑芝龙不由重重跌落椅子上,这三个王是满清封的唯一的汉人王爷。现在多了一个吴三桂而已,只是三人入关后没有得到重用。一直被压在辽东,没想到此时竟然被派到了江南,而且第一次出手就要偷袭南京。
“杨伯爷可是有三十大军的。”
郑芝龙最后说道。
洪承畴摇头道:“郑侯爷何必明知故问呢。杨潮有三十万大军,我大清可是有八十万大军啊。可纵有百万大军那又如何,他无一兵一卒驰援福建,我却有一万劲旅旦夕可致。”
南京。
杨潮收到消息时也不由大吃一惊,吕末竟然接连战败,先是突然浮梁县出现清军绿营,吕末派人出战,结果被打的很惨。
清军绿营水陆并进,其实杨潮在浮梁也部署了水军的,浮梁县外有昌江之水可通徽州,一直以来都是杨潮的水军压着清军的水军打,可没想到这股清军水兵极为悍勇,竟然一战败杨潮水军,二战竟全歼水军于浮梁城下,接着几万大军猛攻浮梁,一日既下,防守这里的副将战死。
清军接着就攻入徽州,同样是水陆并进,与吕末先战于祁门,在战于休宁,两战皆胜,吕末知道杨潮没兵,也不求救只是请罪。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三个汉奸!”
吕末已经探听清楚,对方打着这三人的旗号,不是普通的绿营兵,而是八旗汉军。
这三个汉奸的名字,杨潮当然听说过,这三人可是跟吴三桂齐名的大汉奸。
三人手下的汉兵久经战阵,无论是战力还是纪律,都不输给八旗精锐。
三人本是东江军毛文龙麾下,袁崇焕擅杀了毛文龙后,三人先是坚持了一段时间,孔有德还到山东了做了一段时间的官,而当时山东的科学家孙元化寄情于大炮杀敌,从澳门请来了葡萄牙铸炮工人,铸造了大量火炮,也培养了大量的铸炮工匠和炮兵。
孔有德在山东又缺饷又缺粮,最后奉命去辽东增援祖大寿,结果半道士兵哗变,孔有德也是憋了一肚子气,四十好几了还没娶到媳妇,于是干脆反了,大闹山东长达半年之久,最后明军调动关宁军镇压,孔有德夺船渡海去投靠了满清,并且招降了他的两个兄弟耿仲明和尚可喜,三人都被封为王。
三人降清后,给清军带去了造炮的技术和炮兵,之后又在皇太极手下参加了清军几乎所有的战斗,手下各自有两三千作战长达十年以上的兵将。
但是皇太极死后,多尔衮显然没有皇太极的胸襟,没有大胆使用汉人的魄力,因此入关消灭了李自成后,这三人基本都被闲置,带着本部兵马老老实实的驻扎在辽东。
谁知道此时突然就调出来了,而且佣兵四万,朝着杨潮气势汹汹杀来。
“看着样子是打算攻宁国府,然后南北夹击许多男等部啊。”
杨潮从地图上看着三顺王的进军方向,攻下徽州、太平府就等于切断了严州和金华跟南直隶的联系,跟金声桓和王体忠可以对进入这一代的许多男主力。吕末和谢飞分兵进行围攻了。
“命令吕末。死守徽州。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决不许放弃徽州!”
杨潮不能让三顺王的大军从已经进入浙江的许多男等部的后方攻打他们,那就不能放弃徽州。
可是命令刚发出去半天,突然就传来三顺王的先锋已经进入宁国,包围了宁国府城。
第二日一早,进入广德府,放弃府城不打,直逼建平县!
“这三个汉奸。不是想打浙江!这是想直刺老子的心脏!”
杨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的真正目的是南京城,好大的胃口,好大的手笔。
不过三顺王中留下善于善战的尚可喜一万人在徽州阻截吕末两万人,孔有德和耿仲明杀入空虚的宁国府,然后放少量兵力监视宁国,接着就疾驰到了广德府,已经到了建平,下一步就进入应天府了。
他们攻打南京的兵力不会超过三万人!
“这就是洪承畴的大手笔吧,不过胃口很大。气魄很足,但是未免太小瞧老子了。三万人就想攻打南京城?虽然南京只有五万新兵。可是也不是这些汉奸兵能够小瞧的。”
“来人,传令太平府谢飞部,全军启程,沿石臼湖驰援广德府,然后向宁国、徽州方向进兵,与吕末一道将尚可喜歼灭于徽州!”
既然孔有德和耿仲明想打南京的注意,杨潮就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来南京,然后让谢飞从太平府出击切断他们的后路。
“传令许多男,留一万大军防守杭州,主力立刻回援,从杭州进入广德府,朝南京城推进,与南京守军围歼孔有德、耿仲明部!”
“想刺老子的心,想玩斩首行动,你就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泉州,南安府。
“如何?杨潮撤兵了吧。不过已经晚了,三顺王的大军这时候怕已经进了南京城了。”
“洪大人这么肯定?”
郑芝龙确实收到了杨潮部许多男已经派主力回援,另外两部也都停止了前进,吕末部推进到了严州府,谢飞部推进到了金华府。
而金声桓和王体忠虽然被明军击退,但是主力尚存,还有兵十八万以上,对付区区两万明军就算进去不足,守城也有余了。
“哈哈哈哈,郑侯爷还看不明白吧。杨潮此战必败。”
洪承畴也不急着劝降郑芝龙,依然不紧不慢给他分析,似乎一点都不在乎郑芝龙是不是今早投降。
郑芝龙依然怀有疑虑:“那阿济格,豪格都曾攻打南京,当时可比今日要险多了。”
洪承畴道:“今时不同往日。阿济格早已师疲,豪格则被杨潮十余万精兵围攻。今日杨潮南京只有五万新兵,且整个江南大战一片,杨潮不过是一新锐将领,未必应付得了这种局面,若军令朝令夕改,怕不但救不了南京,反而自溃!”
郑芝龙笑道:“那可未必吧,杨伯爷年纪虽轻,但老成持重。”
说起来郑芝龙此时还是相信杨潮多一点,毕竟杨潮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洪承畴笑道:“郑侯爷不急,等南京传来消息了再说,老夫猜郑侯爷在南京有耳目吧。”
郑芝龙自然在南京有耳目,还有数百只信鸽,不久几只鸽子就飞回了福建,郑芝龙一看大惊失色,等不及梳洗,穿着一身睡衣就跑向了洪承畴的屋子。
“洪大人,在下想清楚了,在下愿意弃暗投明,顺应天命!”
洪承畴早就等着了,他还觉得有些晚了呢。
“哈哈,郑侯爷,南京城破了吧。”
洪承畴可没有情报系统,他一切全凭猜测。
郑芝龙一见瞒不住洪承畴,就老实承认了,他在南京的探子回报,清军进了南京城了,阿济格、豪格曾经摸都没摸到过的南京城,竟然让三顺王攻进去了。(。。)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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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侯爷既然打算投诚,那就献伪帝给大清吧。”
洪承畴一边喝着早茶,一边说着,来到南方后,他发现自己特别喜欢喝茶。
郑芝龙却有些惊讶:“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不,是伪帝身边还是有几千禁军的。在下的将士都在边关,一时半刻怕是攻不进宫去的。不若末将撤防,让八旗劲旅直接攻打皇宫,这总是一件大功,罪臣不敢愧领啊。”
洪承畴笑了笑:“也好!”
他完全满足郑芝龙的要求。
郑芝龙大送了一口气,立刻回到自己屋中,召集郑家将领议事。
告诉大家南京城破的消息,那么说明整个南直隶都完蛋了,浙江已经完蛋了,福建首当其冲,是绝对不可能挡得住八旗主力的,只有投降一条路。
“吾父总握重权,未可轻为转念。以儿细度,闽粤之地,不比北方得任意驰驱。若凭高恃险,设伏以御,虽有百万,恐一旦亦难飞过。收拾人心,以固其本;大开海道,兴贩各港,以足其饷。然后选将练兵,号召天下,进取不难矣。”
坐下一个小将起身抱拳劝道。
郑芝龙斥责道:“稚子妄谈,不知天时时势。夫以天堑之隔,四镇雄兵尚且不能拒敌,以南京之固,杨潮之猛,也不能抗敌,何况偏安一隅。倘画虎不成,岂不类狗乎?”
郑芝龙搬出了江北四镇挡不住清军,现在杨潮也挡不住清兵,他们福建偏安一隅更是没法抵挡。
郑成功道“吾父所见者大概,未曾细料机宜。天时地利,有不同耳。清朝兵马虽盛,亦不能长驱而进。我朝委系无人,文臣弄权,一旦冰裂瓦解。酿成煤山之惨。故得其天时,排闼直入,剪除凶丑,以承大统。迨至南都,非长江失恃,细察其故。君实非戡乱之君,臣又多庸碌之臣,遂使天下英雄饮恨,天堑难凭也。吾父若藉其崎岖,扼其险要。则地利尚存,人心可收也。”
郑成功坚持希望他爹能够据险固守。
郑芝龙道:“所谓识时务为俊杰。今招我必重我,就之必礼我。苟与争锋,一旦失利,摇尾乞怜,那时追悔莫及。竖子渺视,慎毋多谈。”
郑成功苦劝无法,跪在地上抓着郑芝龙的衣角。哭道:“我郑家扶立君王,匡天之功,若其君王不义。若投清廷不忠,真能做这不忠不义之人焉!”
郑芝龙懒得理会这个迂腐的儿子,突然感觉到让儿子跟钱谦益那种腐儒学文似乎错了,早知道就不该图钱谦益大名,让儿子败他为师了。
接着郑芝龙命令郑家将领立刻将福建三关兵马尽皆撤回,而郑芝龙则跑去简陋的皇宫中。去求见小皇帝朱慈焕了。
郑芝龙告诉皇帝,他打算撤出三关守军。因为他的家乡泉州安平港遭到海盗的袭击。
什么海盗敢袭击郑芝龙的这个海盗头子。
皇帝自然不信,抚慰郑芝龙希望他继续固守。
郑芝龙态度坚决:“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海警则无家,非专救不可。”
皇帝见到郑芝龙去意已决,知道三关一撤,清军必然大举进攻福建。
于是苦苦哀求郑芝龙:“先生少迟,请与先生同行。”
但是郑芝龙出宫后,直接不辞而别,而是跟洪承畴一起启程,去仙霞关迎接满清八旗去了。
有郑芝龙带路,八旗兵在后威慑,福建州府全部不战而降,每到一地,洪承畴立刻任命官员,闽浙总督张存仁、巡抚佟国鼎都一直随军,清军竟然早就认定能够攻陷闽浙了。
洪承畴则带着一大批空白官文,上面加盖着皇帝大印,洪承畴劝降一个文官,立刻就写下任命书,即刻颁行下去,让这些文官安民。
不到十天,整个福建全省尽失,郑家军将十万人齐齐投降,只有一个郑芝龙突然出海,带了一小批第少壮派兵将,不打算投降。
这时候,没人怀疑他们投向了一个明主,只是郑芝龙颇有些顾虑起来。
“朝觐天子?”
洪承畴劝他去北京朝觐清朝顺治皇帝。
洪承畴点头道:“郑侯爷放心,本经略一言以决,郑侯爷依然是南安侯,依然为我大清镇守福建,公侯万代,与国同休!只是本经略无权任命一侯爵,所以请南安侯朝觐天子。”
郑芝龙犹豫,他之所以能被清军招降,不就是因为他是福建的土皇帝吗,但是洪承畴说的也有道理。
“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巴山冷冰冰的说道。
郑芝龙一愣,此时他身处巴山军营中,身边没有一个亲信将领,更没有几个兵,看到这鞑子将领如此蛮横,他顿时心生不妙。
“哈哈哈哈,本侯也早有此意,正想朝觐圣天子,能得天子召唤,实乃我郑家荣耀。待本侯回家多带行李,即刻就启程。”
说完郑芝龙就起身,带着一副幸福的微笑,似乎真的非常向往一睹天颜。
但是巴山突然冷喝一声:“不行!即可启程。违令者斩。”
“这蛮子!”
郑芝龙心里暗骂一声,却见到巴山的十多个亲兵就走了进来。
“送郑侯爷去北京,不得有误,误期当斩!”
郑芝龙哀叹一声,见惯了江湖风雨的他此时已经确定,他被人阴了。
至此时郑芝龙都没有怀疑过清军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他坚信整个江南已经完蛋了,整个南方除两广之外都已经沦陷。
“那个杨潮倒还真是条好汉!”
郑芝龙被押下去后,巴山对洪承畴叹道。
洪承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巴山又叹道:“如果明军多几个杨潮,怕是我大清根本都入不了关。”
这种话巴山这个正宗旗人可以说,但是洪承畴说不得。
洪承畴道:“杨潮不过是走运罢了,就是一百个杨潮,也阻挡不了我大清的大业。”
巴山不赞同,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洪承畴现在让他北上去攻打杨潮,他绝对不会奉命,他立刻就会跟这个汉人翻脸,因为如果奉命的话,不知道他手下这些八旗儿郎还会不会活着回到北京去。
老实说巴山从心里对那个杨潮有些气弱了,这发生在一个汉人身上,以前的他是根本不能想象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些人他似乎有某种天分,他没有过任何经验,他就单纯的凭借想做他就做了,有时候他还做成了。,
曾几何时,有一个人他不懂外交,但是他背负着使命,义无反顾就冲入敌后,渡大漠,越绝地,只为了给他国家,给他的君王,找一只能够刺向他们敌人后辈的长枪。他两次被敌人俘虏,他始终没有忘记使命,逃出去后继续出使,十三年后他将出使的结果汇报了君王,完成使命回到了他的国家。
这个人叫做张骞,史家司马迁给他的评价是——凿空西域!
曾几何时,有一个人他是个书生,他感慨英雄不该虚度,他扔下了笔杆子,握住了刀把子,只带了三十六个人,义无反顾的冲到了西域,他连横合纵几乎只凭一己之力,扫荡了整个西域,为家国维护了一个稳定的边塞,经营了一个流淌黄金的道路。
这个人叫做班超,他经营的道路叫做丝路。
张骞和班超,绝对不是孤案,在久远的历史中,这样的英雄如过江之鲫,数之不尽。
中国人就是这样,创造了一个个奇迹,开拓了一个个领域,从无到有,创下惊天伟业。
现在又有一个年轻人抱着这样的目的,踏上了征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混乱的局面早让他迷茫了,他只抱定了一个初衷,那就是绝不屈服。
他父亲投降满清,跟他的观念起了冲突,他离开父亲。来到海上。他说服父亲的旧部。跟他一起出海,跟他一起抗争。
这个人是郑成功。
“小侯爷,他们不想来。”
厦门附近一片海域,一个小船靠上了大船,船上一个年轻的士兵苦恼的汇报。
“算了,人各有志。陛下可有消息?”
“听说陛下驾幸广东去了。”
郑成功叹了口气:“为人臣子不能得保君王,真是无言苟活于世啊。”
“少侯爷千万不敢作此想。不如我们去广东投靠陛下吧。”
“也只能这样了!”
郑成功始终没有办法说服他父亲手下的老弟兄,那些人只听郑芝龙的。对他这个“意气状貌,犹书生也”的小少爷根本不待见,从郑成功虽然也被封为忠孝伯,而别人都称呼他为小侯爷都看的出来,大家把他当成郑芝龙的儿子,多过把他当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物,“虽遇主列爵,实未尝一日典兵柄”的他,现在显然还无法服众。
郑成功不由朝着北方看了一眼,心中充满了挫败感。杨潮那样的猛将,竟然都败了。这大明难道真的要亡国了吗!
怀着一种绝望中抗争的悲凉,郑成功命令手下开船了。
让郑成功庆幸的是,皇帝果然没有事,已经驾幸到了广州。
历史从这里改变,或者早已改变。
原本在福建登基的应该是唐王朱聿键,可惜杨潮的出现,让四个皇子安然无恙的来到江南,结果这个果敢的唐王没能登上地位,依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藩王,当然也幸运的逃过了被清军杀害的结局。
历史上的唐王,由于幼时屡经磨难,性情坚韧,同时又有些小家子气,当郑芝龙逃跑的时候,他也出逃福建,可是舍不得扔下一杆宫女、金银珠宝,尤其是极大箱子书籍,结果当发现清军追兵的时候,才开始扔下一切慌不择路的逃命,但是已经晚了,被清军看到就逃不掉了,被追上带去福州杀害。
跟历史上的唐王不一样,朱慈焕这个朱三太子显然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敏锐,历史上他能东躲西藏,到处暴露身份,直到七十岁才被清军抓住杀害,证明他对逃命一途有着独到的能力。
当郑芝龙告诉朱慈焕他要撤防三关的时候,朱慈焕就立刻跑了,谁都没有通知,只带着他手下亲信马吉祥,两人四马,飞一般的逃出福建,从建宁到延平,到泉州到漳州,最后进入广东潮州府,这才脱离了危险,喘了口气,而两匹马都累死了。
因为朱慈焕觉察到危险,立刻飞奔逃窜,逃的比郑芝龙投降的速度还快,逃的比清军进兵的速度还快,因此他没有跟唐王一个结果,他成功的到了广东,在广东巡抚丁魁楚的迎驾下进入了广州城。
在潮州收到这个消息的郑成功自然非常高兴,但是他更高兴的是突然传来杨潮打退了清军的进攻,恢复了南京城。
“小侯爷,我们去广州吗?”
这时候手下问道。
郑成功坚定有力的摇摇头:“不去了。陛下无碍就好,既然杨伯爷已经恢复了南京城,我们也杀回去,收回福建,保我天子无忧,这才是英雄该干的事情。”
说完又命令船队掉头往北,向福建驶去。
此时已经是清军进入福建第十天了。
时间回到十天前。
清军一到南京,分三面包围城池,除了西面迎着见面的一侧,其他三面都有清军包围,可惜南京城太大了,三万清军显而易见是不可能围起来的,甚至他们做不到堵住每一座城门,于是只是在东南北三座城门远处扎营。
杨潮分派五万士兵守城,杨潮不打算带着这些新兵出城跟清军野战,那样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但是他有足够的信心让清军在南京城下撞的头破血流。
可是谁想到,一到夜里,突然南门聚宝门发生爆炸,城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清军数百骑兵寻机杀到,接着猛打猛冲硬是占领了这座城门,接下来大量的骑兵涌入南京,在街上见人就杀,见房子就放火。
屠杀!大火!南京恐慌了!
杨潮承认一刹那他自己都有些慌乱,但是多年浴血奋战之下养成的精神意志不是那么容易崩溃的。他第一时间派出了身边大部亲兵回家保护家人。他是有私心的。国破家亡之时,他最想想到的还是家人。
但是他自己没有回家,先是制止附近新兵的骚动,然后骑着一匹火红色的高头大马,带着章惇李良等少数几个老亲兵在城墙上飞奔,打出自己的旗号,让每一个士兵看到,然后亲口传达命令。让各部稳守防区。
一时间等于是放弃了城里,任由南京城在清军的铁蹄下悲戚。
稳住城上新兵之后,杨潮才开始组织反攻,让士兵有建制的走下城墙,在每一个城门下跟清军争夺。
清军进城后沿着大街杀人放火制造混乱,同时还杀到各个城门下,只有城门两侧才有通向城墙的阶梯,清军占领这上下城的通道,就将整个南京城的守兵锁在了城墙上,除非他们跳下来。否则就只能待在城上眼看着城中大乱,一步步瓦解他们的军心。
杨潮刚好相反。先是稳定军心,接着才开始跟清军争夺城门要道,反复的争夺,死伤惨重,一直到天亮才占领了一半城门,而城中许多街道已经被烧成了白地。
接着杨潮传达命令,让士兵不要慌乱,跟清军逐街逐巷争夺,依托地形杀敌,不要强行冲锋!
又是杀了一整天,才将南城一带夺回手中,继续向着北方推进。
一连战斗了三天,才将清军打退到运渎以北,杨潮当即沿着这条城内运河布防,毁掉所有过河的桥梁,将南京城最繁华的南城保护起来。
此时损失惨重,五万新兵只剩下了三万,两万人不是战死了,就是溃散了。
南京,这座大明朝最繁华的都市,自从建成后还从没有见过敌军,可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两支军队分据南北对峙厮杀,南京的百姓没有遭受兵祸的经验,心里更没有这种准备,因此表现的格外惊慌,各种出逃的,乱跑的,哭喊的,也有趁乱闹事的,劫掠的,报仇的,将人性中最丑恶的那部分彻彻底底的暴露了出来,此时的南京就是一座地狱之城。
杨潮据守运渎以南,当即停止进攻,不但兵力不够,而且从运渎往北,南京城就扩散般展开,北城比南城大了五六倍,就算能够攻进北城,说实话杨潮也没有兵力把守。
因此只能收缩兵力在南城狭窄的城区,连北边的皇城都让给了清军。
一直等到四六天,许多男才带领两万主力,从杭州方向赶回。
这时候杨潮才下令向北方进攻。
许多男的主力部队开路,已经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新兵跟在身后冲杀,猛打猛冲,一条街一条巷的将清军打的节节败退,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清军彻底赶出了南京城,但是却无力追击。
立刻开始稳定南京局势。
在自己亲自防守之下,竟然还被清军冲进了城,看着一片残垣断壁,甚至皇城都被败逃的清军临走放了一把火烧毁了一大半,虽然最后打退了清军,但是这样的胜利真的算不上什么胜利。
从杨潮到手下的士兵,没有一个人有大胜仗的喜悦,每个人都心情沉重无比。
“追击!追击!”
“命令谢飞、吕末歼灭尚可喜部后,立刻朝着南京城方向扫荡,路遇清军一个都不要放过。”
“命令浙江部队,放弃守城全面出击,接敌既战。不求收复城池,只求斩杀鞑虏!”
“命令赵康立刻带骑兵回援。”
“命令孙长福即刻南下。”
“命令李五六、王璞戒备北方敌情,在江北空虚期间,不要给敌军任何可乘之机。”
一连串的命令传达下去,但是杨潮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他眼不下这口气!(。。)u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谢飞主力和吕末主力四万人汇合后,立刻里外夹攻将尚可喜部击溃,然后立刻向南京方向进攻,这时候他们刚好遇到败逃而回的孔有德和耿仲明,在宣城将敌军击败,但是却被孔、耿二人从南边逃走。
谢、吕二部即刻追击,可是步兵始终没有追上骑兵,孔、耿二人从宁国府杀入了严州,接着通过衡州逃到了江西。
赵康此时还没有赶回,即便赶回了,也已经无敌可追了。
一面继续军事行动,一面稳定南京城的局面。
南京这座帝都,经此劫难,竟然被烧毁了三分之一,皇宫则被烧毁了四成之多。
没办法砖木结构,甚至多一半都是木头结构的建筑,在火神的舔舐下,就是这么脆弱。
就连金钗楼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康小宝坐在瓦砾上哭了整夜。
相比财物的损失,杨潮更心痛的是人,南京百万大城,经此劫难,十数万人罹难,几乎家家戴孝,人人挂丧。
杨潮邀请全城幸免于难的富户,尤其是在城南一带,因为杨潮反攻的早,从而保住家财的富户不少。
告诉这些人,希望他们能够慷慨解囊,但不是要他们捐款,而是希望他能够把钱借给大都督府,月息三分。
这还是杨潮第一次抛开了朝廷,以大都督府的名义办事,杨潮印制大量的债券,面额从十两到一万两不等,希望这些富户能够与大都督府共度时艰,将钱借给大都督府来重建南京,债券上就印制着重建家园的字样。
不知道是重建家园的共同心愿触动了这些富户。还是他们对大都督府的信用放心,纷纷慷慨解囊一天时间就将印出来的三百万两债券销售一空。
这些钱,都是用来重修南京的桥梁,还有疏通管沟,重建街道用的。
至于老百姓重建房子的钱。杨潮打算用江南银行的资金放贷,银行吗自然是要放贷的,否则如何制造货币,放贷给老百姓的钱,也是三分利息,如果放在后世民间借贷跟国债同等利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个人的信用永远不可能像政府那样坚硬。
已经有了重建扬州和淮安的经验,这一次杨潮的文员们操作起来十分顺畅。
不过这一次杨潮不单单是要重建而已。
南京发展了两百多年,整个城区拥挤不堪,街巷布置杂乱无章。
这绝对不是明初时候规划的样子。不要小瞧古人,古人建城的时候,也有详细的规划,不然这样一个庞大的都城,是不可能良好运转两百多年的,别的不说,光是排水系统就会崩溃。
要不是学习建筑的,杨潮也不会知道中国古代也有跟西方一样的排水系统。就跟普通百姓一样,以为自己的国家古代在城市建设方面远远落后西方。
但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作为古代世界城市人口最多。城市数量最多,最大的一个国家,怎么可能没有最丰富的城建经验,还不用说中国城市破坏和新建的次数最为频繁,这让工匠可以积累大量的经验。
古代的排水系统叫做官沟,一般情况下位于街道两侧。挖掘深沟,以砖块搭建成圆拱。最上层加盖石板,石板上有铜钱状排水孔。
奇怪的是后世的国人只知道夸赞西方的建城技术。那次有名的大暴雨事件,全国大城市几乎无一幸免被积水淹没,就连帝都都深陷雨水之中,被全国老百姓骂了个狗血喷头。
而这时候大家搬出了一个城市作为例子,青岛,说青岛是德国人留下的排水系统,所以青岛没有被水淹,甚至没有脑子的家伙硬是相信青岛的下水道中有德国人一百多年前留下的配件。
但是同样的例子,各大媒体报纸有选择的忽视了江西省一个小城,赣州。
就在这次大雨中,赣州城完好无损。
时候研究才知道,原来起作用的是赣州城九百年前的一个水利专家刘彝修建的排水系统,刘彝在赣州做过知府,发现赣州城地理位置不好,经常遭受水淹,不是雨水排不出去,就是赣江倒灌城中。
刘彝通过研究,规划了赣州城的水利系统,正是修建大量的官沟,而且修建的极为合理,砖石构造的官沟依照城市地形的高差,曲折迂回高度平缓下降,采用自然流向的办法,使城市的雨水、污水自然排入江中。
同时沟通了城中大小数百座池塘,用池塘的调节作用,过滤城市污水中的杂物,污泥用来养藕种菜,同时池塘丰富了官沟水量,增大了排污能力。
为了防止江水倒灌,又在出水口增加了活动水窗,当江水过大高过排水口的时候,水窗就自动被江水冲到排水口封住排水口,而当江水落下,官沟中的水压可以冲开水窗,官沟开启排水功能。
这样一套系统可谓达到了当时技术条件的极限,刘彝给官沟起名福寿沟,从福寿沟建成之后近千年,赣州再也没有受到过积水的困扰,可笑的是到了后世国人只知道崇拜西方人,官府也急功急利将城内用来调节官沟的池塘填埋了许多,卖给开发商盖房子去了,就是这样,赣州依然没有遇到水患,让人目瞪口呆。
对比一下宋代赣州的水利系统,青岛才运行了多少年,而人口增加的比率,赣州绝对不会输给青岛,赣州的地下通道没有钢铁输水管,刘彝也没有预先埋下什么备件,但他依然跟后世的青岛比肩。
赣州只是一个例子,说明古人的排水系统一点不差,就是后世帝都被水淹的时候,紫禁城却完好无损,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紫禁城因为是重点文物。其中的排水系统被维护的很好,而其他城市因为城建急功近利,破坏了古代的排水系统不说,又没有建好现代的排水系统,不被淹才怪了。
南京城比赣州排水系统晚了五百多年。没道理比赣州差,但是中国古代官府有个规律,盛世的时候组织能力强,政府运行良好,公共设施可以得到维护,可到了末世就开始败坏。政府开始腐朽,组织能力倒退,公共设施就会废弛。
南京的官沟同样如此,不但官府不在维护,而且官员、权贵们带头破坏。朱元璋时代那些勋贵们活的战战兢兢,盖房子都小心翼翼,生怕少有违制被朱元璋抓住把柄收拾了,可是朱元璋、朱棣两个强势皇帝过后,官员、权贵们就开始放肆了。
像徐达的中山王府等等园林,大肆圈占民居不说,连街道都敢侵占,称为侵街。而位于街道旁边的官沟往往首当其冲,所以南京虽然拥有数条运河,可是城内时常积水。一到夏天臭气熏天。
勋贵们的圈占除了破坏了官沟这种公用设施之外,还让原本较为规整的街道变得曲曲折折,而且极为狭窄,有的巷子竟然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这显然不是一个宏图大略的皇帝愿意看到的格局。
所以杨潮这次不但要重新恢复官沟,而且要重新规划街区。将主要街道扩大,不止是恢复到明初的宽度。而且要大大拓宽,反正南京城几乎被毁掉了。最繁华的地方,房屋建设的最为高大的地方,烧的就越是凄惨,因为这里既是清军重点放火目标,也是最容易燃烧的建筑物。
“城南大街、西长安街、西安门外大街、洪武大街这样的大街道,统统拓宽到三十丈,府东街、朱雀街这种二等街道至少也要有十丈宽,至于小巷子的宽度,也不得低于三丈!”
杨潮将南京城划分为三等,交给承包官府工程的白匠头。
“可是这街面上可是有不少公侯府院啊!”
“拆!无论是王公贵戚的园子,还是大户人家的家宅,就是官衙过了线也给我拆掉。”
杨潮态度十分坚决,虽然其中很多园林别墅,如果后世的小资们看到了会惋惜的想死,认定这些都是文物,但是曲曲绕绕的街道绝对不是一个持续发展的城市该有的,当然那些文青们会觉得笔直的通街太没有韵味,他们更欣赏曲曲绕绕一眼看不到百米后的曲巷,曲巷通幽吗。
杨潮虽然也有点艺术范儿,有骨子文艺骚劲,但是在这种问题上却看得分明,不会因为一小部分人的独特品味,影响到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和城市的发展。
虽然心里也有丝丝惋惜,但是几百年后自己现在建的,不也是古物了吗,而且自己的建设更加合理的话,还省去了以后拆除重建的麻烦,反而保存下来的更多。
于是在杨潮的强硬坚持下,公共工程改建扩建开始进行,大街曲直拓宽,官沟清淤修复,甚至连秦淮河都彻底的疏通了一次,挖出淤泥,挖深河底,加厚堤岸,将侵占河岸的码头统统拆除,其中就包括金钗楼的码头,然后在河岸上规划出了两条沿河街道。
至于百姓的建筑,虽然放的宽松了一些,但是还是做出了一些要求,比如尽可能少的使用木材,至于支撑结构,可以采用拱形吗,反正普通人家的建筑跨度要求并不大,采用石拱结构有些浪费,价格也更高,但是安全啊,而且用石头太贵的话,大明技艺先进的砖块完全可以满足要求,灵谷寺无梁殿的拱顶不就是用砖块砌筑的吗,几百年了火烧、敌阵、战争都没有毁掉。
虽然用砖也不便宜,可是大量建筑的木料从外面运同样不便宜,尤其是在湖广一带木材无法运输的情况下。
但是这个限制不算严格,鼓励多过命令,但是要从银行借款的百姓,就必须遵守这一条,否则就得不到借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京城的重建轰轰烈烈的进行着,但是没有一年半载是无法恢复的。⊙,
杨潮将其交给了白匠头后,立刻着手军事问题。
此时赵康和孙长福已经回到南京,他们没有赶上战斗,三顺王在杨潮大军回援前,成功的逃离了江南,回到了江西据守。
召集谢飞、吕末和许多男回到南京,开始讨论军情。
最重要的是下一步的攻击方向问题。
“江西,必须打下江西!江西在鞑子手里,我江南侧翼始终暴露。”
吕末的意见很明确,正是跟他防区交接的江西,他说的也很有道理,这里就是江南侧翼,阿济格、豪格以及这次的三顺王,无不是从这里攻击过来的。
“江西可以稳一下,末将以为该马不停蹄的南下,浙江大半已被我军攻占,当乘势追击到福建甚至广东,则长江以南大部归于我军!”
许多男是主张南进的,目的很明确,抢占地盘。
他的提议得到了谢飞、赵康和孙长福的肯定。
随着杨潮实力的强大,这些手下一个个心思也都不单纯起来,考虑问题早就不站在朝廷一边了,曹操、赵匡胤当年的问题已经摆在了杨潮面前,杨潮心里很清楚,这些手下们一个个已经升起了杨潮有朝一日黄袍加身,而他们则高官厚禄公侯万代的心思。
“可以南下追击一下,将清军赶出浙江,但是如果要进福建甚至广东的话。我军的战线就拉的太长了。江西之敌。随时可以将我军拦腰斩断!”
杨潮叹息到。攻取浙江有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这里是富庶之地,桑蚕和防治中心,因此可以适当的掌握在手中,而且让给清军的话,则江南腹心苏松就要受到威胁。
但是要打到福建实在是太力不从心了,而且福建人多地少,而且道路极为复杂。军队进入哪里想要出来可不容易,如果江南预警,浙江还能通过运河调动军队,福建就鞭长莫及了,无论是处于军事考虑,还是政治考虑,经济考虑,杨潮都不具有将战线拉到福建的条件。
“所以还是先打江西!”
吕末虽然也慢慢朝着站在杨潮立场上想问题,但是他心中还隐隐有一个朝廷的概念。
“江西!浙江!”
杨潮默默权衡,他也觉得。非此即彼,攻打这两地是必然的。
杨潮甚至就要立刻下决断了。可是心里的不甘情绪突然影响了他,他想到这次被洪承畴算计,一步一步始终十分被动,似乎每一步都是被洪承畴牵着鼻子走的,除了在南京最后成功击退了洪承畴外,其他地方可谓是大败亏输,要不是手下新兵以巨大的伤亡稳定了战线,等到了许多男的援军的话,南京也是凶多吉少啊。
换做任何一个大明城市,在城破后,敌人冲进城中,还能坚持抵抗的,也就是杨潮手下的几率严明的军队了,其他那些军队都靠不住。
“攻打江西,攻打浙江!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啊。”
杨潮叹息一声。
手下们点点头,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杨潮苦笑道:“可是我们能想到的,洪承畴肯定早就料定了,洪承畴恐怕有所布置。”
赵康哼道:“料到又如何,我军堂堂之师,临堂堂之战阵,靠的是兵强,不是诡计。”
赵康显然不太在乎洪承畴。
但是杨潮已经收起了小心,被洪承畴这次玩惨了,他已经不敢小看谋略的作用了。
或许强大的军队可以取得战斗胜利,获得战术优势,可是在大局面,在战略层面,谋略却不可或缺啊,当年法西斯的军队何等嚣张,取得了那么多战斗的胜利,可是战略上的缺陷,最后还不是制他们于死地,所以战略问题也十分重要。
经此一战,洪承畴等于给杨潮上了一课,如果将军事能力分为三等:最低等的就是只懂得冲锋陷阵,靠着兵强马壮战胜敌人的层次;中等是精通兵法可以用战阵制敌的层次,比如戚继光大帅这种层次;可是最高等的,却是能将战术和战略相结合,明白战术胜利只是服务于战略目的人,这种人才是真正精通军事的军事家,历史上只有诸葛亮、姜子牙等区区少数人达到了这个层次。
杨潮自认也是书读兵法,自认也是精通战阵,可是一直只是在第二层面徘徊,而且崇尚戚继光而忽视诸葛亮,现在被洪承畴玩的欲仙欲死后,才猛然惊醒,真正的战争原来并不一定发生在战场上,战局之外的战争或许更为激烈。
所以杨潮决定:“不打江西,也不打浙江。吕末负责稳守徽州不得有误;许多男坐镇浙江,稳守目前控制的杭州到衡州一线,暂时不要南下。”
所有军官都有些迷茫了,他们实在是看不懂杨潮的部署了。
赵康道:“那我们打哪里?”
吕末道:“还是说暂时不打了。”
许多男叹道:“暂时韬晦也未尝不可。”
杨潮摇摇头:“打,不惜要打!韬晦是一定要韬晦了,本督只需要三年时间,可是清军连三个月都不给我,接连攻打,让我军民俱疲。如果不打,就是示弱,让清军以为我军无力进取,日后必然更为猖狂。不是继续攻打我们,就是会放弃我们转而攻击其他地区。所以我们必须打,而且要狠狠的打,一下把清军打疼,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一只有利爪尖牙的猛虎。让他们既不敢轻易来犯我们,还必须分出大半兵力牵制我们,这样我们既可以安心休养生息,还能给友军分担大部分压力。”
杨潮把战略意图给军官们好好分析了一次。
但是这些人心里并不是很认同,他们的立场不一样,像赵康还巴不得清军去打其他地区呢,消灭了哪里的明军,尤其是消灭了小朝廷,到时候整个中国沦陷,杨家军以驱逐鞑虏的身份将清军打败,就又是朱明王朝开拓的版本,到时候杨潮想当皇帝,没有任何阻力。
但是吕末觉得这个战略路线倒是非常正确,无论是军事上的,还是政治上的,都正确。
但是他们有一个疑问:“那我们打哪里?”
是啊,打哪里呢,进攻方向是哪里,不是浙江,不是江西,还会是哪里?
“这里!”
杨潮一指通过大明皇舆全图复制出来的地图。
“山东!”
几个将领不由惊讶。
不怪他们惊讶,如果杨潮还是过去的杨潮,也绝对不敢攻打山东,起码不会这时候攻打,但是通过这次教训,杨潮知道,如果不抓住战略的主动权,一味地被动,那就要始终挨打。
而战术上的主动杨潮军队不可能掌握,在骑兵不及对手的情况下,就不可能通过战术主动来弥补战略被动的态势,那就必须大胆谋划,直接通过战略部署,将主动权握在手里。
“打山东,作为北伐的架势,未必北京,让清军寝食难安。我倒要看看,如果我军进逼山东,多尔衮还敢不敢在江南保持一只大军,还敢不敢把洪承畴放在我军的卧榻之侧。”
自己掌握主动,让敌人被动,这样才是杨潮喜欢的战争方式。
“北伐!”
“收取中原!”
“为何不打河南?”
几个将领不由蹦出这几个字。
北伐和收取中原这两个词汇,在当年南宋时期爱国文人不知道在诗歌中表达了多少次,陆游、辛弃疾这些人终生都没有看到希望,就是老百姓也一心盼着能够北伐中原回到老家,可惜南宋朝廷一直到灭亡也没有给他们这个希望。
这两个词似乎是深入江南百信心中的,因此军官们对这两个词非常敏感,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收复家园的情结,而且是一种建功立业的强大刺激,因为这两个字让他们可以联想到一个千古英雄,在民间声望崇高,已经封神世代建庙祭祀的岳飞,岳王爷!
但是北伐的话,似乎河南才是中原,才更有历史意义。
但是河南不是政治中心,没有太大的政治意义。
杨潮道:“北伐还没到时候。大山东也不过是摆出一个战略态势,给清廷表达一个态度而已。清军至少十五万部署山东,其中八旗主力就有五万,我军是无法出动十五万人北伐的,真的全军北伐,失败的风险是我们承担不起的。”
“那派谁去?”
这个问题才更让他们关心。
明军的第一次北伐啊,谁指挥可关乎到功业的问题,相信带兵将领会立刻名动天下。
“我亲自去!”
杨潮态度很坚决,他必须亲自出击,才是对清廷这次偷袭江南的最好回馈。
赵康不由有些失望,随即问道:“那末将请命一起去。”
“末将亦请命!”
“末将同请命!”
“末将也去。”
其他军官纷纷表态,没人想错过这个机会,这个扬名的机会,和进史书的机会。
“吕末、谢飞和许多男留阵江南,防备江西清军。赵康、孙长福与我一同北上,在南京留下一万骑兵策应。共五万人,会同李五六三万大军,从王璞处抽调两万大军,攻计十万,攻打山东!”
十万人的北伐才像点样子,少于十万人,没什么气势,根本不可能震动清廷。(。。)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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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北伐最大的阻力,不是稍显疲惫的军队,不是刚刚遭遇战火洗礼的经济,而是自己的家人。※%※%,
家人极力反对杨潮北伐,兵凶战危,让他不要轻易涉险,不但父母反对,几房妻妾都反对,尤其是怀着已经五个月身孕的公主朱媺娖哭的不停。
其实这段时间,杨潮始终坐镇南京,一次都没有亲临前线,就是因为家人,因为妻子怀孕,他也想陪伴妻子一直到生产,所以无论是阿济格还是豪格来攻,他始终坐镇南京,一步都没有远离家人。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必须杨潮亲自回应,他必须给清廷重重的一击,才能让清廷老实下来,才能真正安心休整一番,杨潮太需要时间了,江南的改革才进行了一半,经济上的改革完成了一半,政治上的改革还没有进行。
至少需要三年时间,一年改革,两年稳定,三年发展,这样才有足够的余力,跟清廷进行长期的战争。
“公主,你听我说。如果为夫有一个理由能够留下,我就不会离开你。但是这次不同,这次谁去都不行,必须我亲自出面,必须是打着杨字大旗的大军狠狠的向满清心窝子里插上一刀,他们才知道疼,才知道怕。”
朱媺娖用手帕抹着眼泪。
“可是孩子再过四个月就要生了,你说要陪我一起的。”
杨潮叹道:“公主你放心,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朱媺娖也知道杨潮去意已决。作为妻子实在是不好阻拦男人谋取功业。哪怕现在明眼人一看杨潮的功业就是挖他们朱家的墙根。但是与其被其他人挖走,还不如让给自己男人,再说了她一个女人,那些政事根本就不是她该操心的。
所以朱媺娖也只能点头:“驸马说话可要算话!”
杨潮轻轻抱着她:“为夫那一次说话不算话了。”
公主的脸稍稍红了起来,光天化日的,她很不习惯,但是她又很享受这种被男人拥在怀中,而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血。
“好了。你要好好保重,等我回来知不知道!”
许久之后,杨潮才放开朱媺娖。
朱媺娖红着脸点头。
“每天要锻炼锻炼,你这身子太弱了,不锻炼的话,生孩子时候要吃苦!”
耐心的叮嘱让朱媺娖感到一种幸福的感觉,这种感觉她本来以为身为公主是不会拥有的,但是现在她拥有这一切,第一次朱媺娖感觉到,似乎大明朝的失败对她个人而言。却不是一件太坏的事情。
离开朱媺娖开始劝说父母,跟父母讲道理。分析情况,父母也不是一个强硬的人,尤其是现在杨潮位高权重,父亲甚至认为杨潮是在给杨家打天下的时候,他并不想组织。
“儿啊,你要记住,你可千万不能涉险,你现在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
父亲千般关心的叮嘱道。
“哎,子嗣单薄啊。”
说完不忘叹息一声,以前他发出这种感叹的意思就是没能纳妾多生几个儿子,每一次都会被母亲蛮不讲理的责难。
但是这一次母亲不但没有责难,反而露出羞愧的神色,似乎在为没有给杨家多添几个丁口而愧疚一般。
当天母亲就跟父亲商议,说给他找两个丫头做妾的事情,不过这一次父亲自己拒绝了,说孙子都快出生了,做爷爷的纳妾像什么话,一心期盼着公主能给家里添个男丁。
杨潮劝说完父母,就该去劝几个小妾了。
说起来小妾的地位确实低啊,怀有身孕的妻子此时最惹不起,蛮不讲理的父母第二惹不起,这些小妾吗,那还是惹得起的。
“哭哭,哭什么哭!为夫是去征战沙场,尽忠保国,你们如此哭闹多不吉利!”
对小妾吗,自然要摆出大老爷的架子来。
其实哭闹的也就是董小宛和陈圆圆,董小宛用哀愁的眼睛盯着杨潮一副哀怨,陈圆圆只是低声哭泣,李香君倒是没有哭,只是露出担心的神色。
“对,别哭了。夫君即将出征,不吉利!”
董小宛抽噎几声后,强行止住了哭泣。
“那今晚让奴家好好伺候伯爷。”
董道。
陈圆圆抬起头来,用祸水级的美颜决然道:“奴家也要伺候伯爷。”
李香君欲言又止,还有些放不开,也怕累坏了杨潮。
杨潮哈哈一笑:“好,一起来吧!”
天大亮。
骑着马感觉到一阵阵腰酸,到底是二十来岁的小妾啊,掐出水的身子,太缺耕耘了,让杨潮元气大伤才满足了她们。
看到同行的赵康和孙长福两人也是如此,杨潮就知道他们昨夜也玩的过分了。
与骑兵部队先行,赵康带领的骑兵部队,名义上是杨潮的亲兵队,因此在这只部队中,大家对杨潮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士兵们对杨潮极为热情,无论杨潮走到队伍中的哪一处,都是绝对的焦点,甚至还因为太过于关注杨潮,行军都乱了的事情。
孙长福率领的军队坐船慢慢行动,他和赵康这次南下唯一的作用就是最了一回长途行军训练,除了多消耗几千担粮食,没有任何贡献。
大军经过扬州和淮安的时候,看到这两座城市已经完全恢复了归来,破损的房屋重修了,街面也恢复了以往的繁华。
在杨潮新的验证制度下,淮扬盐商们投资在海边新建了十八个大盐场,加上官府原有的盐场,江淮食盐产量比过去翻了两倍还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常年远比鲜鱼价格高昂的咸鱼,第一次价格落到了鲜鱼之下,而且还在飞速增加中,据估计明年海边渔村渔民生产的咸鱼就能达到一百万担。
中国盐业专卖造成这种十分奇葩的事情就是,老百姓普遍对咸鱼比鲜鱼价格低感到很不可思议,放在过去咸鱼价格总是高高在上,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真是因为食盐价格太高,就只有海边的渔民家庭才吃得起,因为他们自己煮盐,自己腌制,留着过冬吃。
但是渔民不可能也不敢大量制造咸鱼,第一是自己煮盐本来成本就高,而且还是犯法的事情,偷偷煮盐自用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果大肆制造咸鱼出售,无异于破坏朝廷盐政。
现在有淮扬盐商盐场中晒出来的大量廉价食盐供应,这些渔民大可放开了的制造咸鱼,男人下海捕鱼,女人在家腌制,工作比过去忙了数倍,但是收益也比过去翻倍了。
作为一个有广阔海岸线的国家,海洋馈赠的大量海鲜,过去竟然只能让渔民独享,这极其的不合理,要知道荷兰这种海洋民族,鱼肉可是提供了他们巨大多数蛋白质供应的,就是日本的咸鱼也是最低等的食物,到了大明反倒成了高档货。
原因就只有官府每年要收取一百万两白银,同时相关官吏、盐商套取了绝大部分利益,付出的代价就是整个国家要吃高价劣质食盐。
现在杨潮通过改革,一张盐票,十万两银子,盐商就有资格参与食盐产销的所有环节,而盐商们落后的经营思路和被限制了几千年的野心,加上一个个财雄势大,让他们一个个都愿意拼命在这些环节投资。
盐场要建,盐船也要卖,盐铺也得开办,大量埋藏在地下的白银被他们起了出来,投入市场变成货币流通起来,而这些投资淮扬两府是绝对绕不开的,作为试验集散地,这两地的经济快速恢复过来自不用说,而且发展速度极快,要是有现代统计的话,绝地不会小于一年半分之三十的增长速度。
但是盐商窖藏白银流入市场,绝对不意味着仅仅推动了淮扬两城的发展,会带动一整条经济链的,比如海边的渔民,过去因为捕鱼只是自己吃和供应附近集市,无法长途运输到大城市,结果导致他们的生产兴趣不大。
现在有了大量的食盐,可以放开了生产咸鱼,一个巨大的市场突然向他们敞开,好似一个黑洞一般,无论他们生产出多少咸鱼来,市场都能消化,在经济作用下,渔民肯定会投资扩大他们的船只,打造更大更多的渔船,出海到更远的地方捕捞。
然后造船业增长了,航海人才也培养出来了,这些渔民捕鱼季节可以捕鱼,休渔季节还可以用渔船运货,荷兰人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他们规模庞大的鲱鱼捕捞船队,捕鱼季节之后,就开着小船在北欧到南欧一带贩运货物,最后让荷兰人发展成了海上马车夫。
淮扬两府是发展起来了,但是到了徐州一带就显得萧条起来,本来是靠着运河发展的城市,由于南北漕粮断绝,商旅也绝迹,市面一下子就清淡起来,别说发展了,徐州等地尚且没有几年前繁荣,街市冷冷清清,有一般人都关张回家了。
但是徐州城萧条的商业相比,人口数量倒是没有变少,反而可能更多一些。
因为此时这里聚集了近十万大军,而且已经整装待发,士气高昂的准备北伐了。(。。)u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这些士兵,又越接近山东,杨潮就越有一种强烈的知觉,这次出击一定会取得巨大的胜利,而且是超出自己想象的胜利,心不由有些颤抖,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如海浪拍击礁石一样一拨接一拨的波动。
这是直觉吗?
换做以前的杨潮,绝对不愿意相信这种非理性的东西,可是打过这些年仗之后,他才开始相信,这种来自雄性动物原始本能的战场直觉,有时候真的非常有用。
一个老兵,甚至一匹老马,没有任何道理的,有时候他就是能趋利避害,冥冥中对各种危险有潜意识,这就是为什么老兵在战场上存活机会更大,哪怕是杨潮的军阵,明明大家都在一起,可是每次死的新兵还是比老兵多的多,可能原因就在这里。
老兵无意识的一个低头,一个闪身,就可能躲过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暗箭,而新兵绝对没有这种本能。
不过这次不一样,杨潮这次感觉的不是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而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大胜的反应,他不知道这种反应来自哪里,但是他心里就是确信。
同时认定自己这次选择攻打山东,看来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如果去打浙江或江西,可能就要错过一场极其辉煌的胜利了。
相比杨潮,王璞和李五六则更为兴奋,早早就迎着和煦的夏日微风和炙人的烈日等在城外,一脸期待的看到了杨潮的军队,就迫不及待的一人一马冲了过来。
“末将恭迎大都督!”
两人同时敬礼。
接着王璞就迫不及待道:“大都督,此次北伐,末将愿做先锋!”
李五六瞪了他一眼,恨他抢了先,但是也不示弱:“徐州乃是末将防区,末将熟悉地形民情,理应末将去做先锋!”
“哈哈,你们两争什么啊。先锋自然是骑兵的事情,你们一个个泥腿子靠跑的,能跑的过马吗?”
赵康哈哈笑着奚落两人。
“先不要争了!等我部署一番。”
杨潮摆摆手制止将士,策马往徐州城走去。
其实对于几个将领相互争抢先锋位置。杨潮并不反对,相反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心中的直觉可能就跟这个有关,坐镇江北这几只部队许久没有战斗了,天天用心操练。早就兵精粮足士饱马腾了,而且多以老兵为主,显然求战心怯,军心可用啊。
这种高昂的士气,就是取胜的强大动力,但是杨潮隐隐感觉到,自己心中的直觉绝不仅仅因为这个。
“先锋让施琅来打!”
杨潮开始部署进攻任务。
“为什么?”
“凭什么?”
王璞和李五六顿时不满,如果是赵康的话,他们也就认了,赵康是骑兵。而且是杨潮亲兵,又是亲表弟,照顾一番也就算了,可是这个施琅是什么东西,一个福建来的海贼而已,一路上也就是送送军粮的辅兵,什么时候轮到他跟这些起家的大将并列了,还敢争先锋!
啪的一声,杨潮猛拍桌子。
“什么为什么、凭什么!”
“我看你们一个个是不是久镇远地把军律都忘记了。”
争前锋,甚至争功杨潮都不反对。这种内部竞争,有时候也是一种动力,可是质疑他的命令这性质可就变了。
王璞和李五六立刻低头:“末将失言了。”
认错态度倒是良好,否则就该打他们屁股了。一个个都是总兵高位,这面子可折不起。
施琅带一旁一副冷脸,既不表示出诚惶诚恐,也不表示出感激莫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李五六等人看着更不爽了。显然施琅此人的情商不高,不然也不会跟郑成功闹翻了。
杨潮倒是不在乎手下有性格,抓紧时间布置任务:“施琅为前锋,沿运河攻击前进,凡是阻挡我军前路的,一概扫平,进入微山湖后,立刻控制此湖,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得让清军水师进入微山湖。”
微山湖这一端距离徐州府三十里,那一端直通运河大城济宁州,保持微山湖上的制水权,就能保证从徐州一直到济宁一线的控制权,杨潮才拥有主动,这就是为什么他让施琅大前锋的道理。
“标下领命!”
施琅现在虽然统帅上千水兵,拥有单桅船一百艘,但是官衔不过是一个千总,还没有资格称将。
“我给你配属三千战兵,你一定不能有失,否则我军危矣!”
杨潮强调道。
施琅道:“大都督放心,末将用人头担保,绝对万无一失。不是末将夸口,鞑子水军中没有末将一合之敌!”
施琅的水战杨潮绝对不怀疑,本身出自郑氏集团,大海上玩的荷兰人都没有脾气,小小的湖水中更是翻不起浪花来了,就是这人傲了一些,难怪没人喜欢。
“赵康听令!”
“命你部分一万兵随军前进,另一万兵马化整为零,从峄县往东北方进发,直逼济南!”
赵康一喜,听说让他去打济南,这可比济宁值钱多了,这可是山东府城啊。
丝毫没有考虑过他一万骑兵要怎么攻城的问题。
杨潮不得不纠正他道:“切记,你不是去攻城的,你是去吓唬鞑子的。分兵四野,让山东父老都知道,我大明官军北伐了。山东这些年一直就没有平息过,各地都有抗清的义军,打出旗号鼓励这些义军。必要的时候给他们一些武器。”
原来不是攻城,只是来广告的,赵康顿时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杨潮又道:“记住,坚城就不要打了。四处游击,骚扰为上,让鞑子不知我主力何处,让他们不得不四处分兵。”
“末将明白。”
赵康答道。
“李五六听令,命你军为左翼,进逼济宁州诱敌野战。”
“王璞听令,命你军为右翼,进逼济宁州负责攻城!”
所有任务下达下去,杨潮本人则坐镇徐州。等待孙长福大军到来。
“记住,李五六长于野战,先诱敌野战,若不成。则王璞强攻。还有我不在时,王璞听李五六节制!”
杨潮特意明晰一下从属关系,不然战场上号令不一,两人品级相同,互补合作可就坏了。
王璞虽然不满。但是刚刚已经让杨潮拍了桌子,他知道自己在反对,可就撞着杨潮的底线了,必然在来一次军前军棍伺候,而且还会召集十万大军围观,眼看着要出征了,他可不想在十万人面前被打屁股。
第二日施琅就出发了,半日到达微山湖,半日靠近了峄县(枣庄),立刻攻击这里。
在峄县最南端的小镇台儿庄与以前清军发生激战。一直战至深夜,才将台儿庄拿下。
没想到施琅第一战就遇到这么大的麻烦,回报伤亡一百多,亡三十,伤一百二十多。
台儿庄虽然是一个小庄子,但是这里靠近运河,却是一个颇为繁华的小庄子,虽然不想淮扬商人那样豪富,可以大建园林,但是这里的商人宅院普遍高大深厚。带有北方的厚重,尤其是当地盛产花岗岩石,大量采用石料砌墙,因此一家家大院好似堡垒一般。
后世李宗仁在这里打了一个台儿庄战役。让这座小镇子闻名天下,正是因为这里的地利十分适合阻击。而且后世这里之所以发生大战,也因为地理位置比较重要,起码要控制微山湖南端,这里就是一个最好的控制点,否则施琅大可直接进入微山湖中。
清军占据这里可以保护运河。阻击敌军,杨潮占领这里,也可以保护运河和自己。
施琅蛮不讲理,上来就猛打猛冲,连夜大战,将清军打退,占据了这里。
“清军很顽强吗,莫非我的直觉错了。”
杨潮知道清军在山东驻扎了重兵,没想到战斗意志这么强烈,顿时对自己能够大胜的直觉产生了一点怀疑。
施琅接下来就攻入了微山湖一带,微山湖这里在后世设置了微山县,算是一个旅游地,但是古代不讲究旅游经济,而又在这里没有设县,那就说明这里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跟后世的微山湖不同,此时的这里还是四个不同的小湖泊,最难是张庄湖,往北是吕孟湖,在北才是微山湖,微山湖往北还有一个郗山湖。只是这四湖现在只剩下一个名字了,为了避开黄河干扰,嘉靖年间明朝官府开了南阳新河,转移运道之后水利作用之下,四湖连接了起来,因此后世就只称微山湖。
施琅在这里没有什么阻力,甚至没有遇到一个清兵,这里只有一些靠近湖边打鱼的村子而已。
以施琅这个海盗的脾气,自然不会让这村子里的渔船存在,统统都征用了了事。
但是随军而去的步兵,却一家家送去银两,杨潮可是正义之师,是王师,赵瑞不能做出抢掠的事情来。
之后施琅就扫荡微山湖,比他想象的要容易的多,因为知道济宁州,他都没有碰到清军的水军,而济宁的清军水军,就像他说的,没有他的一合之将,施琅甚至打了一下济宁州。
老实说施琅打的也算是出彩了。
但是相比赵康的骑兵来说,就实在是太过暗淡了。
让杨潮没有想到的是,赵康出发仅一日,接二连三的发来攻克州县的战果。
第一个正是峄县,赵康的一万骑兵攻打峄县,恰巧遇到了从台儿庄溃逃到峄县的清军,追击他们直接打到峄县,峄县一看一万骑兵,顿时就撤了,他空手接过了这座县城。
接着分兵攻掠滕州、沂州,结果依然不费吹灰之力,叫嚣着请求杨潮允许他攻打济南,要立军令状一股而下!
这种情况让杨潮有些惊讶,但是随即心跳了起来。
杨潮顿时一惊:“清军已丧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感觉到山东的八旗兵对自己有一种恐惧之后,立刻就做出了转变,他感到十分兴奋,感觉这就是他心里那种隐隐的悸动,感觉会获取一场大胜的来源。※%頂※%※%※%,..
己方驻扎淮北的士兵经过长时间休整,求战欲高涨,而以八旗兵为主的清军主力,则因为段时间内数次全军覆没,对杨潮充满恐惧,因此杨潮认为赵康拥有攻打济南的底气。
但是却没有同意赵康直接攻打济南,而是让他攻打济南府附近州县,将济南城中的八旗主力调动出来,毕竟济南也是一座大城,城中的清军数量上可能比赵康还多,因此强攻的话就太吃亏了。
“先打附近州县,调动济南清军救援,伺机阻击!”
杨潮立刻给赵康发去了这样的命令。
接着是济宁州,李五六所率左翼军已经抵达济宁,但是清军闭门不出,让他与敌野战的计划泡汤,王璞兴冲冲的开始组织攻城,大炮轰鸣,很快打开了一道城墙缺口,而这时候清军竟然逃了。
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济宁州,可是无论是没能野战歼敌的李五六,还是炮轰退敌的王璞,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这清军也太不禁打了,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清军。
其实杨潮也有些诧异,虽清军惧怕自己,但也只是一个猜测,联想到攻打南京的三顺王汉军,似乎也比这些八旗兵强太多了。
杨潮不了解的是,三顺王所带领的军队,其实并不都是汉八旗。其中孔有德有三千多部下。全都是当年跟着毛文龙一起骚扰满清后方。后来跟着他到山东叛乱,逃到满清投降的老兵伍。
孔有德在山东的时候,就是统兵数万的大将,到了满清后,反而被缩减兵员,虽然是王爵,但从来没有带过上万数量的大军,但是他手下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几千人马。却个个都是精锐,南征北战,从北京打到西安后,才被调回辽东闲置起来。
这次孔有德出山之后,在洪承畴的支持下,从整个北方投降明军中,挑选出了一万六千多人补充孔有德,这一万到明军绿营,每一个都是弓马骑射的边军精锐,以前在明军战斗力不行。那是因为整只军队缺乏纪律性,而他们到了孔有德手里。立刻就被严酷的军纪约束起来,这时候他们高超的技艺就可以得到充分的释放了。
所以三顺王的军队虽然是汉军,其实战斗力丝毫不弱于清军。
但是更重要的一,无论杨潮两败多铎,还是打阿济格豪格,这些人都没有参与过。
孔有德核心精锐那时候在辽东修养呢,而绿营高手们则一个个被清军打的溃不成军。
因此孔有德手下的精锐是因为不太了解杨潮的江南兵马,用过去打明军的眼光来看待,而那些被八旗兵吓破胆的明军精锐,则一个个对孔有德手下的精锐充满信心,所以,孔有德手下的军队对上杨潮,无论从心理还是技艺上都没有阴影,所以对决的话,还略占优势。
所以孔有德所带兵马才展现出一种跟山东清军截然不同的状态。
耿仲明和尚可喜的情况跟孔有德一样,也都是手下精锐外加明军边军好手,而且不了解杨潮兵马,心理上没有负担不,还一个个充满了自信。
但是山东这些八旗兵不一样,他们都是早早跟多尔衮入关的八旗子弟,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亲朋好友葬送在杨潮手中,加上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成百上千亩的良田,军官家里都有数个包衣了,谁还想着要拼命呢。
所以才造成他们不想跟杨潮玩命的态度。
“济南也打下来了?”
第三日赵康传回消息,打下济南城了,又一次出乎杨潮预料,杨潮还以为得调动清军,然后先剪除羽翼,最后围攻济南城呢,甚至做好了让李五六和王璞支援的准备,可没想到赵康一个人就打下了济南城。
详细询问过报信的探马后,杨潮了解了济南战况,赵康分兵包围了泰安州,围三缺一,围而不打,但是却久久等不来清军援兵,反而是泰安州守军当夜就从缺口跑了。
拿下泰安后,赵康这次包围了肥城,同样是围而不打,同时分兵感到济南去挑战。
结果是肥城还没有拿下,济南城的清军也跑了。
“不应该啊,济尔哈朗也是宿将,还是满清的摄政王,地位上仅次于多尔衮,没道理如此不堪一击啊。”
杨潮弄不明白,他知道清军在山东布置重兵,而领兵的就是济尔哈朗,这个济尔哈朗不用多了,很早就是八旗高层,比多尔衮兄弟出道要早的多,他当年战斗的明军,也不是如今彻底崩溃后的明军,而是天启、崇祯时期还算有组织能力的明军。
因此杨潮不相信济尔哈朗会是一个胆懦弱的人。
杨潮跟一般的明军文武不同,那些文武要么是对清军极尽鄙夷,口称鞑虏蛮夷,或者就是怕的要死,还有嘴上鄙视,心里惧怕的主儿,杨潮却只相信事实,人家打过的仗比你听过的还多,这种经验的积累,足以证明对方的实力了。
因此杨潮才格外的奇怪。
“看来不是战斗本身的原因啊!”
杨潮判断,出现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是纯粹的军事原因。
虽然自己多次打败清军,甚至全歼就有四次,海州一次,扬州两次,南京一次。
打败的也都是清军名将,斩杀动辄上万人,让清军惧怕是可能的,但是让他们这样一溃在溃,就显得有些不正常了,八旗兵的精锐还在,战斗力还在,不至于打都不敢打就逃。
赵康站在济南城上,意气风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打下了济南,虽然没有斩获多少,但是打下这样的大城,政治意义还是很大的,不由得他激动,脚踩在济南城墙上,仿佛将整座城池都踩在了脚下,一种征服的快感充盈心间。
而济南城北,一标人马正在远去。
济尔哈朗情绪复杂,一箭未射,就弃城而逃,这不是他该干的事情。
但是他却迫不得已,他输了,从被多尔衮调到山东那一刻他就输了。
手下没有一个将领想要跟杨潮玩命的,但是济尔哈朗还是有强迫他们作战的权力和威望的,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原因很简单:伤亡!
八旗伤亡不起了,丁壮减损的太过厉害,打下去无论成败都是输。
如果他济尔哈朗在山东跟杨潮拼命,就算最后打赢了,回到北京去也肯定会被多尔衮拿下问罪,那时候八旗中各个旗主权贵还不会给他济尔哈朗话,因为各旗损失都太过重大,都对济尔哈朗充满怨气。
而他不战而逃,回去后依然要被多尔衮责难,好在保住了各旗的精壮,各个旗主权贵一定会给济尔哈朗求情,那样他还能得到善终,只是他的政治前途是没有任何希望了,他也只求安度晚年了。
济尔哈朗何尝不想跟明军一战,他曾经也是被人尊敬的巴图鲁,是一个勇士。
可是残酷的权力争斗让他早早地变得沉稳,甚至现出跟战场上截然不同的软弱,但是因为这种态度,他在努尔哈赤时代,在皇太极时代,一直都没有被猜忌,久居旗主之职,位高权重。
身居高位,所思所想,是完全跟战场不同的。
“此战,非战之罪!”
济尔哈朗长叹,最后做出撤出济南的决定,带着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心态,朝着北直隶慢慢行进。
“步步紧逼八旗主力,但是不可恋战,对方若逃跟随就行,他们已经败了!”
杨潮想明白清军的逃跑原因之后,立刻给各只部队下令,此时已经不需要跟八旗主力作战了,济尔哈朗已经输了,而杨潮觉得自己又一次做了多尔衮的刀。
济尔哈朗这次回去肯定完蛋了,尤其是自己追而不打,更是会让多尔衮抓住把柄,因为怎么看他都是跟杨潮存在某种默契,给他安一个与敌勾结的罪名,他想洗都洗不清。
杨潮强行攻击济尔哈朗反倒是对济尔哈朗更有利,只是杨潮犯不着为了保住他而牺牲自己的战士的性命,只能这样紧追不舍,防止他们在逃跑之余,不顾一切的对当地进行破坏,如果清军打着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要”的态度,大肆破坏城池,甚至杀人抢掠的话,杨潮还真的很头痛,以满清“宁与友邦不与家奴”的文化来看,这种事情他们不是做不出来。
“命令李五六朝临清方向前进,王璞往东,攻占青州、莱州和登州三府。对投降绿营,进行安抚,不得随意诛戮!”
杨潮开始分兵行动,让李五六沿着运河攻击前进,赵康紧追八旗主力不舍,王璞往东攻占山东其他府。
至于招降绿营,依然是出于政治目的,而不是单纯的军事目的。
“哼哼,如果山东出现大量汉军投降,我倒要看看多尔衮还敢不敢大肆使用汉军!”
杨潮心中暗想着,在人力已经不济,不得不使用三顺王的时候,组建的绿营兵却大量投降,这时候就是多尔衮敢用汉人士兵,大概八旗权贵也会反对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号外,号外!大都督杨潮北伐山东,全山东全省。¢£¢£,”
“卖报,卖报!忠义伯杨大都督北伐,全取山东。”
从淮安、扬州直到南京和苏州等地的,杨潮印制,以江南报的名称发卖的不定期报纸,立刻将北方的战况传遍了所有大城市,接着往相间传递。
与此同时,这些大城市的衙门公示栏,城门两侧,统统贴满了各种宣传木版画。
有的上面印着一个年轻英武,但是破衣烂衫的士兵形象,有的是千军万马行进的图案,但是都会加上这样一些话:
购买国债就是支持北伐!
购买国债就是为国尽忠!
购买国债就是精忠报国!
杨潮借着北伐的机会,推出了北伐债券,希望用北伐这样一个南方王朝从宋代流传传习下来的一种情怀打动百姓,从而让老百姓接受债券这种新事物。
战争是一个在段时间内大肆消耗物资的国家行为,中国的传统做法是和平时期大量储备,只有国库中粮食充盈,钱币充足的时候,才能够有备无患,就跟后世的中国百姓一样,都喜欢把钱存着应急。
当年汉武帝北伐前,他的祖、父,文景两位皇帝已经给他储存了足够三年吃用的粮食,仓库里的铜钱满满当当,穿铜钱的绳子都因为时间太长而腐烂,这样汉武帝才能够跟匈奴进行长期的战争。
但是以现代的眼光来看,这种有备无患的做法固然稳妥,可是大量的金钱压在官府的仓库中显然对经济流通极为不利。西方人既没有这种能力。也没有这种条件。可是西方人也需要战争,规模庞大,持续时间极长的三十年战争此时在西方还没有结束,西方那些君主们穷的靠借债度日的国家是如何筹措这么庞大的经费的呢?
借债!
他们正是因为拥有一个良好运作的金融系统,才能够让他们得到比财政收入多数倍,数十倍的军费支持,借债就是明日钱今日用,用后世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收入做抵押。借入十年的财政收入,一次投放出去,才能支持他们的战争。
西方人其实也是被迫的,如果按照中国的模式,他们恐怕永远都打不起一场像样的战争,毕竟他们没有一个大一统的帝国让他们储备。
可就像越是贫穷的地方的人就越是能拼搏一样,逼出来的潜力往往十分惊人,晋商、微商他们之所以出名,跟他们家乡无法养活他们有关,必须走出去。反而打开了一片天。
西方人必须借钱,却逼出了一个现代金融制度。
荷兰人就是靠着经营这种生意。才发家致富的,靠着向各个君王放债,才称霸世界的。
所以必须走这条路,杨潮愿意拿江南未来十年的税收做抵押,向老百姓借钱,当然税收不是抵押给银行家,而是用来向每一个买债券的人支付利息。
“债券,按月付息,到期还本!”
每一家钱庄、当铺中,小伙计都给他们的客户推销着债券,出售一张月息三分的债券,他们能够得到一分利息作为手续费,而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有余钱,信任大都督府或者被情怀刺激的富户,一张一张的买下这些债券。
大概后者的可能还居多,因为都是一两一两的购买,就是杨潮将来赖账,这些人也只当是给军队捐助了。
但也有不买账的。
南京城中,万源号银号,老掌柜在向一个穿着云锦儒服的中年老客户推介债券。
老儒士哼道:“哼,精忠报国,朝廷都没有了,哪里有什么国!”
掌柜叹道:“陈老爷不可妄言,朝廷不是还在吗,播迁到广东去了而已。”
老儒士更是生气:“既然朝廷还在,他杨潮不思精忠报国,去广东救国,反而去北伐。这把朝廷置于何地?”
掌柜的叹道:“陈老爷,杨大都督的事情,不是我等小民能管得了的。打到山东去,总好过让鞑子打到南京啊。哎,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这回可死了多少人啊。”
老儒士家也有人死了,甚至他家的房子都被一把火烧了,在家丁的保护下,主要家人才逃过一劫,但是这避免不了他对杨潮不待见,他认定杨潮是一个奸臣,有草莽之志。
“那陈老爷您不买了?”
老掌柜叹息一声,自从上次跟杨潮对着干,一场金融战让万源号元气大伤,本来是南京城当之无愧的第一银号,现在却冷冷清清,靠着一些老客户撑门面。
那些盐商的钱庄、当铺甚至一些小盐铺子,都比他们强,因为盐商的产业能够拿到最低的兑换费用,万源号也可以跟江南银行换银票,可是手续费是三分息,而盐商们却是两分,别小看这一分息,一个大钱庄都是成千上万的银钱往来,这一出一入就是两分,一百两就比对方多了二两银子的利息,长久下去谁撑得住,就是钱庄撑得住,自己的客户也不买账啊,凭什么要比别人多出一分钱钱息来跟你兑换啊。
现在南京城中的钱庄业,不是关张了,就是投靠盐商,挂靠在盐商名下,来获取利益,但是每年都少不了要给那些盐商一笔好处。
万源号不是出不起这笔好处,只是丢不下这个脸面,在南京城扎根了上百年,背后站着的哪一个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可能向那些鄙下的盐商们低头。
“买!怎么不买,我买一千两。”
让掌柜意外的是老儒士竟然要买,而且一口气就买了一千两债券。
掌柜的连忙笑着吩咐伙计给老儒士准备债券,一千两他们可以得到一分息,就是十两,一年是一百二十两,而且是江南银行一次性支付一年给他们,所以债券买卖现在可是钱庄业最红火的产业,无论是哪家钱庄都在大肆推销,而万源号仗着根基深厚,有许许多多大客户,这次应该能够狠赚一笔。
“很顺利吗!”
杨潮看着一个个地方回馈的信息,发现债券销量极好,几天时间就一售而空。
杨潮并没有用自己的力量向外推销,而是借助了大大小小的钱庄业者,让这些人做承销商,如果自己来推销,恐怕没有这么好的效果,至于给钱庄们让利,这也是应该的,做承销商的岂能不赚钱。
南京刚刚经过战乱,竟然也卖出了一百万两,淮安和扬州更是卖出了两百万两,就这样还颇有些不够卖。
吴多鱼已经提出希望加印的要求,他一个老印刷将自然不懂得金融的秘密,但是看到自己印出来的纸张换来一块块真金白银,他还是感到很高兴的。
“让老吴印五百万两银子,去苏州和杭州发卖。苏州这次没有受到波及,应该能卖三百万两,杭州虽然受到了冲击,可是清军并没有打到杭州府,杭州人运气不错,应该有兴趣支持官府的。”
杨潮让人传信回去,他不需要太多钱,不过是借机会让老百姓接受债券的概念,今后如果遇到事情,大可以借钱应急,而不会像崇祯皇帝那样竭泽而渔,逼的百姓造反了。
“缺人啊!”
同时杨潮不由叹道。
经营江南银行的人,都还是从乔承望哪里借来的,自己手上真没有一个合适的,最重要的是没有值得信任的人,说到底杨家不是经商世家,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商业人才储备。
“嗯,这封信带回去给董夫人!”
杨潮想了想,让人给董小宛送一封信,董小宛是很懂管家的,但是作为女人,现在只是在打理杨家后宅,前宅那些男人都是母亲把舅舅请过来管理的。
但是董小宛的管理能力毋庸置疑,算账、理财门门精通,而且杨潮从扬州还带回来一大群懂得算账的瘦马,虽然这些瘦马一个个都被杨潮手下的军官给征服了,可是让董小宛出面,应该能够让这些人放心出来工作的,换一个男掌柜她们的家人肯定不放心。
让董小宛将债券这档子事接手,至于江南银行,那是跟债券完全不同的两个业务,那是杨潮心中中央银行的构想,而债权是政府发型的债务票据,江南银行与此唯一可能发生关系的,就是购买一批债券而已。
杨潮此时依然坐镇徐州,山东已经完全收入手中,只有运河一喜地方,依靠河南,临清以北地区,依靠北直隶,此时还在清军手里,剩下的大部分山东都已经被杨潮光复。
但是杨潮却没有进一步朝着北直隶进发,只是让赵康带兵打下德州后,向沧州一带进兵,但是却没有强攻沧州,而是往北去天津附近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现在打北京时机不到,不打北京的话,打北直隶就没有意义,出兵在天津转一圈,足以震慑清军了。
而且临清和德州都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显然济尔哈朗虽然想保存实力,但是也是有底线的,山东可以丢,但是北直隶千万不敢丢,所以严守临清、德州一线。
杨潮占领临清和德州都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因此摸清了清军的底线,不愿太过紧逼,所以暂时展现就维持在了山东和北直隶附近,基本上是沿着运河分布的,运河往东、往南,都是杨潮的地盘,往西、往北则是清军的区域。(。。)u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徐州。↖↖,
杨潮在这里已经呆了一个月了。
“总共卖出去了一千万两债券。”
“嗯,还有呢。”
面对面前扭扭捏捏,顾左右而言他的董小宛,杨潮随意点点头继续问道。
“二棍媳妇说,得抓住机会,在印一千万两。”
“嗯,还有呢。”
杨潮头都没抬,继续看着战报。
“可是王璞不能多印,这都是要还的。”
“嗯,还有呢。”
“还有,还有——”
杨潮抬起头,打断她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呢。我看你就是想来找我。”
董话。
杨潮道:“家里可都好?”
董不用惦记他们,让你好好打仗,爹说打仗就跟打铁一样,得抡圆了膀子用力打,娘说打仗跟打铁可不一样,得多留个心眼,打不过就跑。公主说要你小心一些,鞑子都是蛮夷,得用谋略,不能硬拼。圆圆和香扇坠让我给你送平安符来。”
“就为这些?”
董小宛点点头,又摇摇头:“主要是我们拿不准该发多少债券,所以大家都让我来问,我问完了就回去。”
小妾的小心思杨潮清清楚楚。
自己离家一个多月了,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是说借口工作来找杨潮,说是别人要她来问的,杨潮却一点都不信,这种小心眼除了董小宛。别人还没有。
“算了。黄元。你说说擅自带女眷入营依照军规该怎么处罚?”
黄元刚刚送来几封战报。没什么重要的,不够是清军出现在运河对岸,徘徊了一阵。
面对杨潮的问题,黄元有些不太好回答。
“老实说,要不要杀头!”
董小宛立刻长大了嘴巴,杀头!这她可没想到。
黄元忙道:“不不不,到不了杀头的程度。”
杨潮又道:“那是什么?”
黄元叹道:“大人还是算了吧,夫人也是来询问工作的吗。”
杨潮摇头:“是军规就该执行。说吧,又不是杀头,就是打板子本官也认了。”
黄元叹道:“是关禁闭大都督。”
“关禁闭!”
杨潮不由牙齿发冷,军中惩罚措施无外乎四种,最轻的罚跑,然后是打板子,在然后是关禁闭,最严重的是直接砍头,关禁闭算是第二严重的惩罚了,可见多么重了。
但是这时候董小宛却送了一口气。杀头只是唬人,她才不相信谁敢杀自己男人呢。她最担心的是打板子,至于关禁闭她知道,不就是关那小黑房房吗,有什么好怕的。
“关几天?”
杨潮问道。
黄元道:“三天!”
杨潮不止是牙疼了,头都要痛了,关禁闭最严重才是十天,在多就不敢关了,弄不好会出精神问题,可是三天也实在是一种折磨,三天时间,没有人跟你说话,甚至听不到声音,你必须在黑暗中,寂寞的苦熬。
“好了,带我进去吧。这几天,没有重要军务不要找我。不要找机会放了我,除非鞑子打到徐州了,至于其他的问题,让前线将领相机行动。”
说完,杨潮站起来,摇头叹口气,瞪了小妾一眼。
在亲兵带着走到军营中一个角落,这里有一座十分坚固的小屋子。
小屋子是用滚圆的巨木围起来,而且一共有三层巨木,每两层巨木之间抹上厚厚的泥浆,在里面连外面一丝动静都听不到,每天除了打开下面一个小洞塞进去饭食之外,吃喝拉撒都得在里面解决。
杨潮自己走进去,借着亮光走到唯一的小床前,走下后示意亲兵可以走了,此时杨潮还神态自若,甚至很礼貌的对亲兵点点头。
但是看到后世的木门关闭,然后漆黑一片不见五指的时候,杨潮心里就不免打鼓起来。
“有什么吗,不就是关禁闭吗,那是精神意志不坚定的人怕的,俺可不怕!”
杨潮给自己打着气,接着就直接躺倒,大不了睡他三天,打仗以来就没有睡好过。
这一觉睡的真香,但是睡醒后呢,依然漆黑一片。
“过了几天了?”
不知道!
呆坐着。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应该过去了一天吧,起码一天了,睡这么香,半天时间肯定不够。”
呆坐着。
“应该过去半天了吧。这么算应该有两天了。”
呆坐着。
但是坐不住了。
站起来蹦蹦,跳跳,扭扭腰,锻炼锻炼身体。
“哈,嗨!”
打两趟把式。
在黑房子中也不敢乱跳,动不动就撞了自己。
蹦蹦跳跳打把势,把自己弄得累了,这时候突然听到响声。
杨潮不由一喜,难道时间比自己预计的还快,竟然都三天了。
很失望,是送饭的。
“不会吧,这么长时间,才半天时间!这算是晚饭吧。”
关禁闭,除了隔绝之外,一切供应照旧,一日三餐一点都不克扣,但是这黑房子能够降服最强悍的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摸着黑吃了饭,没敢多吃,杨潮可不想真的在这里拉屎,这里气味已经够难闻的了,要是在拌上屎尿味,那也太**了。
吃了饭该做什么呢,睡觉,还是不敢,在这里最怕的是难熬的时间,不困的时候别瞎睡,把自己弄到极累的时候,然后睡觉才能睡更长的时间,这可是被关禁闭的老油条们总结出来的经验。
继续折腾,蹦蹦跳跳,打拳练武。
累了。就背书。四书五经。军略兵法。
然后回想自己这半辈子的得失,一日三省吾身吗,孔子说的,但是好像没人做得到,孔门的徒子徒孙们起码做不到。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是醒来后是更深的寂寞,而且还会胡想。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前方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的军情。普通的赵康他们自己能处理,要是遇到大情况呢,听说鞑子又在山西占地了,同时获得了十万八旗新丁,会不会都派到山东来。而自己在这里没法处理,赵康他们应付的过来吗。”
“董小宛不知道怎么了,会不会因为自己关禁闭而伤心难过,会不会正在寻死腻活。会不会正在跟军官们哭闹,要是打了军官可怎么办,要是被军官打了伤了。又该怎么办。”
“不是我想出去了,实在是外面离不开我。算了后面的禁闭,日后补上,也算是给士兵们一个交代了。”
杨潮想着,站了起来,按照记忆的方向,朝门口走去。
董清楚后,就开始哭闹,原来关禁闭是那么可怕的惩罚,过去只是随便听过,还以为是过家家的小玩笑,这跟把孩子关屋里有什么不同啊。
但是里面一个关过禁闭的军官告诉她,人在里面想死的心都有,会各种胡思乱想,每个人的情况还都不一样,有的会拿脑袋撞墙,有的会咬自己的肉,还有的会大哭大闹。
不过都没有用,外面根本听不见,就是听见了,外面的守卫也绝对不敢打开,没有军令守卫如果私自放人,他们可就要反坐。
董小宛一听人在里面会自残,会拿脑袋撞墙,会吃自己的肉,会把自己抓的浑身是伤,甚至还有人直接撞死自己的,就不由得感觉到恐惧起来。
没想到自己私自到来,会让相公遭受这么大的折磨,她忍不住就想哭。
恳求黄元等人下令,但是这几人都不敢,私自放人也是要反坐的,哪怕杨潮是他们敬重的长官,但是为长官去死可以,让他们替长官受那份罪,还是算了。
穿着华丽的云锦凤尾裙,手里拿着杭州丝帕,不住的擦眼泪,还到处转悠,希望找一个愿意提他相公关禁闭的军官,可是真的找不到。
接着董小宛就开始大骂,骂这些军官没良心,一个个的良心都被狗给吃了,但是没有人理她。
“放我出去。老子有重要军务。你们这些狗东西,快点放我出去。”
“军律是我制定的,老子要修改。”
“门口的,放我出去吧,本都督保证不会让你们代替。”
杨潮摸到了门边,一开始只是敲打,但是没有人理会,他知道外面其实听不见。
闹腾了半晌后,他就放弃了,又回到屋子中,继续运动,继续坐床,继续胡思乱想,继续背四书五经六艺,继续温习兵法韬略,甚至尝试在脑子里构筑一整座城市的建筑群。
但是都不好使,根本静不下心来,心中一股莫名的骚乱,仿佛长草一样的痒,真想撕破自己的胸膛,把心翻出来挠一挠。
于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潮就开始暴躁起来,怕打大门,也不管外面能不能听见,一个劲的许愿,一个劲的命令,威逼利诱希望外面的人放自己出去。
这里没有时间,杨潮又一次睡着了,睡觉是最大的幸福。
可是疯狂的做梦,根本就睡不踏实,而且醒过来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是一场大梦,也许只是打了一个瞌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杨潮发觉自己什么都不想了,呆呆的坐着,完全麻木,仿佛自己跟一片黑暗融为一体,也变成了虚无,人生没有任何意义一样。
打仗有什么意义,民族大义有什么意义,拯救生命有什么意义,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杨潮感到自己迷茫,消极,很疲惫,但是一点都不困,脑子发胀,发热,想把头盖骨打开散散热。
突然门嘎吱开了,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那一刻杨潮的眼泪忍不住都要留下来了。(。。)u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极其寂寞和孤独中,突然看到阳光的时候,人真的会有一种再生的感觉。
以前杨潮只以为这是一种比喻和修辞,是用来反衬孤独的程度的,可是现在他信了。
而且以他的亲身感受,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还一直持续了好长时间,这可是一种难得生命体验。
但是杨潮根本就没有心情享受这种体验,此时的他意志还是非常消沉,刚刚还在怀疑生命的意义,当他走出禁闭室小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抛到脑后去了,去你玛的生命的意义,得有多么无聊的家伙才能思考这种问题,要是他能在禁闭室里思考,老子就服了他了。
走出禁闭室的杨潮,一心想的只是好好活,至于活着的意义,谁敢问他,他会打人的。
杨潮现在看什么都带有一种文青男歇斯底里的情绪,以前没注意过的士兵脸上的严肃,迎风飘扬的战旗,甚至还有墙上摇摆的一根狗尾巴草,此时都那么的活灵活现,充满生机。
看到哭着跑过来的小妾,杨潮也从来没有感觉过她有这么漂亮过。
一下子当着众人的面扑到自己怀里,杨潮默默的抱着她抱了好久。
很奇怪,就在昨天还是前天,反正时间不会太长,杨潮还生出过一个念头,出来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倒霉的小妾,真是倒霉孩子,活活把自己男人逼进了禁闭室。
可是现在杨潮硬是没有一点点怨气,他的心境在没有现在这么平和了。
他现在真想做一个和平大使,去全世界去宣扬和平去,去宣扬生命的宝贵去。
董小宛抬起头。看到相公那种平淡看着自己,还带着一种微笑的神态,没来由颤抖。
她有些怀疑相公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会是那样一种看透人生世事的表情呢。
那种眼神董小宛看过,在有些寺庙中。那种最普通的老和尚眼神中见到过,这种老和尚默默无闻身上既没有背着大师的名头,可是却跟大师一样,修行了一辈子,不争名不斗利,云淡风轻。
可这种倒霉的眼神怎么能出现在自己相公眼神中呢。相公以前不都是给人一种犀利和桀骜不驯,以及充满那种让人迷醉的斗志吗。
“相公,我们走吧。”
董小宛怯生生说道。
杨潮轻轻点了点头。
小妾很贴心的给杨潮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美餐。
杨潮还真的饿了,在禁闭室的第一天他还有心思吃饭,到后来根本一口都不想动。
现在倒是有食欲了。但是吃的也是不紧不慢,还时不时的跟董小宛聊上两句,但是内容跟军队,跟国家,跟大势都没有一点关系,就扯一些家长里短。
吃完饭后,杨潮突然感觉有些困了,就睡了一觉。这一觉才叫真正的香甜,梦中身处一片苹果园,那种醉人的香味那么的真实。但是一只乱飞的鸟儿吵醒了他。
伸伸懒腰浑身舒坦啊。
“清军没有什么动向,王璞已经稳定了所有府县的局势,受降清军绿营十万众。王璞请示要不要收编,他上报说这些人都是好兵,全都是精壮,而且或多或少都有战斗经验。”
“那没有什么奇怪的。清廷都穷疯了,他们才不养闲人。是个人就抓在手里,那是四镇那种蠢货军阀干的事情。不够王璞不是一直都不怎么喜欢降兵吗。他不是一直主张降兵都该杀掉的吗。”
杨潮有些好奇。
黄元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杨潮点点头:“十万清军绿营,都是清廷从北地筛选出来的精壮男丁,而且也训练了一段时间了,可以收编进去,让王璞抓紧时间操练,山东的钱粮赋税不用上交,足够养兵。”
黄元那本子记录下来,又道:“还有一事,请大都督定夺。”
杨潮道:“何事?”
黄元道:“山东孔府!”
杨潮疑道:“孔府?孔府怎么了?”
孔府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孔子的嫡系后代啊,身份太让人过敏了,象征意义太过重大,你尊重孔府,会让天下读书人安心,会让他们觉得你是在尊重圣教的,你打击孔府,则会让他们恐慌,连孔子后代都打击了,更何况普通的读书人。
因此历代王朝对孔家都极为笼络,甚至蒙古人来了都没有动孔家,听说最过分的是用箭射了孔家的牌匾,后来传说中射箭的那个蒙古蛮子很快就死了,而且是莫名其妙的死了,当然这肯定是读书人宣扬出来的鬼话。
但是蒙古人确实没有动孔家,现在清廷也没有动孔家。
从汉武帝尊孔以后,孔家尊荣了上千年了,每一朝都有赏赐,他们家的田地比普通藩王都多的多,可以说是最顶级的豪族了,据说后世乾隆做梦,要把最亲爱的女儿嫁给比他们家更高等的家族,可是爱新觉罗都是皇家了,哪里还有更高等的,这时候大臣就想到孔家了,一说乾隆才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超然的家族,就把女儿嫁过去了,当然为了符合满汉不通婚的旧俗,因此女儿是以大臣女儿的身份嫁过去的。
当然这依然是一个传说,编出来是为了抬高孔家的,狗屁满汉不通婚,建宁公主还嫁给吴应熊了呢。
但是既然编出来既然有人信,那就说明他有合理性,也就是说在很大一批人的心目中,孔家是中国第一家族,是比皇家都跟高一等的家族。
面对这样一个家族,杨潮也很难办,不打算动他家,因为影响太过巨大了,但是又有些不太甘心,因为孔家在山东占据的田地太多了,曲阜附近的土地基本都是他家的。在江南各地还都有一些零散的庄田,据说孔府占据的田产就有二十多万亩,这还不算其中各个主要直系的孔姓大地主家的,如果全都算上,孔子后代占据的田产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杨潮不是因为孔家有钱而看不过眼。他不是一个仇富的人,而是因为孔家有些为富不仁,这么大的一个家族,这么一个世家大族,却跟个恶霸一样,曲阜的人基本上都是他们家的家奴。就是普通百姓,孔家也可以生杀予夺,历朝历代都赋予了孔家在曲阜的生杀大权的。
其实中国大部分地方都算是秦代之后的大集权制度,可是曲阜这个鬼地方,却好像春秋时候的农奴制一样。杨潮并不打算强权收取孔家的田产,但是孔家的死法和行政权却不想继续让他们保留。
拥有这样的权力,孔家可以随便抓人,其实他们已经不仅仅在曲阜了,甚至扩张到了他们在各地的庄园上,而且还利用权势,肆意侵吞百姓田产,强占、强买。什么手段都用了。
也许孔家掌门人不知道事情,也许只是庄头和管家狼狈为奸,但是孔家就是一杆大保护伞。而孔家之所以让官府都无法干涉,就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司法权力,地方官府无权管辖他们,凡是孔家的事情,那都得皇帝批的。
只要收取了孔家的特权,让地方官员插手地方事务。孔家仅凭身上的神秘光环,显然无法在做出那种侵占良田。欺男霸女的事情的,做了起码有人管。
“孔家到底怎么了?”
杨潮见黄元犹豫。又不由问道,自己还没招惹孔家呢,难不成孔家还敢找上门来。
黄元道:“孔家劝进!”
“劝进?”
杨潮一时没听明白。
“孔家给您上了劝进表!”
杨潮懂了,自己收复山东,孔家把主意打到了杨潮头上,上表劝进杨潮当皇帝。
杨潮很意外,但又不意外,李自成打到北京的时候,孔家就迫不及待的派人去北京劝进,结果人才走到半道上,清军打进北京了,立刻换一个名字,继续劝进。
把黄元手里的劝进表拿过来看了看,辞藻华丽,充满古风,到底是大家族,这劝进表写都不一样,看得出来执笔的人功力不错,十分熟稔,莫非是写出经验来了。
杨潮有些无语,这样一个家族,大明朝廷还没有完全灭亡呢,就跳出来劝进了三回了。
但是能说什么呢,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孔家的劝进一定意义上代表孔夫子认可了某个政权,代表这个政权是符合礼法的,对于极力粉饰自己的皇帝来说,是极其有用的,因此乐得接受孔家的劝进。
对孔家来说,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劝进,那就得继续厚待孔家,否则就失去了合法性了,所以他们家其实就是吃这口劝进饭的,至于其他意义就没有了,历朝历代没有听说过孔府出了什么重要人物,出现过什么对历史有重大贡献的人物,当然也没有特别破坏的人物。
除了身上有圣人的神秘光环之外,这就是一个绵长久远的平庸家族罢了。
“大都督!”
当杨潮看完劝进表。
黄元突然跪倒在地,身子都在颤抖,心胸起伏着。
“你怎么了?”
杨潮问道。
黄元咽了口唾沫道:“大都督不如就此接受劝进!”
杨潮一把将劝进表扔在他的脸上,知道他为什么激动了,如果杨潮真的接受了,他此时就是第一个劝进的功臣。
突然杨潮意识到什么问道:“这东西,不会是你跟王璞那厮传统好,威逼孔家的吧?”
手下想让自己当皇帝,这点杨潮早就知道了,这是难免的,这是传统文化。
但是一想如果手下想要强行给自己黄袍加身,杨潮就有些不痛快了。
黄元道:“绝无此事,其实孔家早就想劝进,王璞兵力有限,无法保护他们家的使者,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杨潮道:“孔家来人了?”
黄元道:“前天来的,大都督要不要见一见。”
杨潮摇头:“不见了,这个家族太骇人了,见了本督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是孔家的人,肯定是懂得礼仪的。告诉孔家人,本都尊敬孔子,让他们安心,好好配合王璞稳定山东,就是大功一件。还有告诉他们,官绅一体纳粮,孔家是天下第一官绅自该做个表率,不日本督会派人丈量山东田亩,第一家就量孔家的,要他们配合。”
“这,这!”
向孔圣人的后代收天赋?黄元想都没有想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会被人骂的。
而且会骂的很惨,而且会被骂很久,而且会骂进史书。
“还不快去!”
杨潮喝道。
黄元无奈:“是是!”
知道自己这个大都督是有些特立独行,做事情跟普通人很不一样,黄元也只能从命了,希望挨骂后,大都督不要恼羞成怒,迁怒于孔家,因为骂人的肯定不是孔家人,而是那些自作主张的老夫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山东的局势相当稳定,清军根本无力进取,而杨潮也不可能打到北直隶去把战线拉的过长,因此双方其实都到极限了。,
经过一个月的坐镇,杨潮发现自己可以离开了,军事上有李五六、王璞和赵康三员大将在这里,有从江南调集了一批文官过来,还留任了一大批山东文官,应该说山东万无一失,很快就会走上正规。
江南地区也算稳定,三顺王被杨潮击退,就算成功逃脱,也至少折损了一半兵马,可谓是损失惨重,根本无力进攻,因此这段时间洪承畴一直没有什么行动。
可是浙江的清军却溃逃到了福建,占领了整个福建之后,继续南下,又攻占了整个广东,小皇帝朱慈焕又一次发挥善于逃跑的优点,跑到了广西去了。
许多男在得到杨潮许可后,立刻南下占领了整个浙江,不过浙江南北几个府被清军祸害的惨不忍睹,许多男都忍不住想要南下福建找那些兵痞算账。
但是杨潮却没有兵力支援他,尤其是卧榻之侧有洪承畴这头豺狗盯着的时候。
不将洪承畴这个大汉奸清除掉,杨潮是难以安睡的。
所以出了禁闭第二天,杨潮就打算南归了。
在士兵保护下,杨潮骑着马,董小宛坐着马车,一行人沿着运河缓缓南行。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杨潮越想越不对,对昨天的禁闭还是心有余悸。
简直太恐怖了,而且是无妄之灾啊。自己白白关了一回禁闭。完成了一次心灵的洗礼。但是一觉之后已经缓过神来,又变成一个实利主义者,发现自己好像吃了大亏了,自己去关禁闭,肇事者却坐在马车上,没有任何损失,不能这样。
这时候看到一家客栈,立刻让军队停下。把董小宛喊出来,进了客栈,找了个房子,马上把她扒光光,光天化日之下,又亲,又咬,又摸,又来了一次刺杀训练,浑似一个卯足了力气要把靶子刺穿的新兵一样。最终把董小宛折腾的脱力之后才罢手。
算是给这个小妾一个难忘的教训,不过这难忘到底会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来军营找杨潮。还是会经常回味一下,故意来一次就不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董小宛才红着脸,拿手帕捂着脸快步走向了马车,一行人继续赶路。
在淮安和扬州都进行了一系列政治活动,跟各级官员互相慰问,跟当地缙绅豪族见面,询问他们官府的施政情况,也跟富商大贾们交流了一下经营情况。
江淮地区,或者说整个江南大多数地区,杨潮都是任命的吏员,一开始是因为清高的文官看不上杨潮,后来变成了杨潮看不上眼高手低的文官,既然这些当官的也不干实事,他们的唯一作用不就是从小吏手里多分一份常例,那么要他们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用会办事的吏员,而吏员大都是当地人,民情政情也更了解,更容易稳定地方。
所以后来杨潮干脆就不待见科举出身的文官了,这时候文官们反而开始看好杨潮了,一个个贴上来求官,不得不说这是一群最无耻的人群,杨潮才懒得搭理他们。
看过江淮地区的官府管理,应该来说还不错,虽然没有太出彩的地方,但是比之过去还稍好一些,其实只要不比崇祯皇帝时期差,杨潮就能够接受。
淮扬的缙绅豪族对杨潮收税的反对比苏松的反应低多了,第一杨潮曾经多次从清军手里将他们解救出来,这些缙绅多少对杨潮有些感激,第二经过杨潮讲解,他们也理解杨潮没钱就没有军队,没有军队就打不过清军,打不过清军他们就得被屠戮了。不说屠戮了,就是北直隶和山西玩的那种跑马圈地他们也受不了啊,所以一个个都接受了杨潮官绅纳粮的要求。
豪商富贾那更是欢迎杨潮了,可以说杨潮掌权以来,他们是最收益的一个人群,受到的限制比过去少多了,对于纳税他们反对的声音也最小,毕竟杨潮收他们的税后,也算照顾他们,他们可以硬气的减少了给当官的孝敬,发现当官的也没有为难他们。
但是淮扬最大的商业群体盐商最近过的却不太愉快。
杨潮的盐政,他们一开始是极力支持的,因为他们不用受制于官府了,过去卖私盐,现在也正大光明了,可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盐价暴跌,让他们的利润反而比过去少多了,不少人家现在最大的进项已经不是盐业,反而成了钱庄业务了。
其实他们也努力过,试图联合在一起进行价格控制,可是一家两家可以,三五家也凑合,当竞争队伍是十八家,而且还分为淮安派和扬州派两只不可调和的对立派的时候,价格控制只能是一个笑话。
扬州和淮安商量好了价钱后,双方不约而同的私下比对方降低一点,结果很快双方纷纷降价,内部商量好了价格后,总有人不按常例出牌,给外面抛出更低的价格,价格联盟基本上没有控制三天以上就崩溃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大肆建设,导致了盐产量过剩所致,激烈的竞争是难免的,最后能剩下十家经营良好的就不错了。
他们希望杨潮出面,通过官府政令限价,他们自己实在是无法约束自己了。
盐商这种过度依赖政府的习惯,杨潮是不会惯的,当即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但是表示,既然他们的利润降低的厉害,官府也要考虑他们的利益,答应明年的盐票价格降低到一半,只收五万两银子就允许他们从业。
五万两银子,对于一个大盐商,也算是聊胜于无了,但是也没有办法。
杨潮知道激烈的竞争,会让他们很快就开始分化,更懂得制盐的会把精力集中在盐场,更善于运输的会把精力集中在盐船,更善于售卖的,会把精力集中在盐铺,总体效率反而会提高。
效率提高又会进一步拉低盐价,老百姓会消费更低价格的食盐,而杨潮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损失,这么一举多得的事情,大明朝廷竟然不愿意做。
离开扬州后,没有在其他地方停留,直接就到了新江口。
新江口并没有受到攻城的影响,哪怕是最紧急的时候,这里依然保持着三千精兵守卫,因为这里有杨潮最重要的东西,江南银行总部!
江南银行总部目前就在杨潮的瓷宫中,本来这里打算做交易场的,还让拿骚公爵十分不忍心,杨潮倒不是不忍心,而是因为金钗楼的业务在大幅度萎缩,小朝廷南迁到福建之后,南京城里大量的勋贵子弟跟随而去,最关键的是南京六部大大小小的文官,以及往年流连在这里的文士才子们都离开了,杨潮又废除了乐籍制度,秦淮河整个呈现出一种惨淡景象。
虽然这是一种文化的损失,但是如果文化是建立在乐籍制度那种荒唐的制度上的,杨潮宁可秦淮河这种变态般繁荣的文化消失,就像不能因为担心种植园生产受打击而不废除奴隶制一样。
因为金钗楼的不景气,失去了勋贵和文人两个最大的客源,富商就成了最大的客源,所以在康小宝的请求下,杨潮没有把交易所搬出这里。
正好江南银行成立,也需要一个稳固的办公地点,就直接搬了进去。
银行的工作人员在贴满瓷片的第一层大厅工作办公,三楼作为金库使用,二楼此时还空着,杨潮有些松动,已经在考虑将交易厅搬到二楼了,因为金钗楼被一把大火烧毁了。
财物损失巨大,人倒是没有损失多少,因为放火的清军还没有来得及屠杀,杨潮就组织反击,将他们打到北城去了,金钗楼后面就是秦淮河,逃到这里后,大火就威胁不到人了。
既然金钗楼都没有了,那么就不用在乎她的生意了,将交易所搬到瓷宫二楼大厅,与江南银行比邻,也算是合适。
除了杨潮的瓷宫外,新江口一带其他产业也十分兴隆,码头上是密密麻麻的货栈和商铺,频繁出入的船只,远处江面上一连五座转动的巨大水车,炊烟渺渺的村庄等等。
反倒是军营在中间显得有些陈旧,跟欣欣向荣的市面十分不搭配。
在军营中视察了一番,这里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生产基地,除了新兵训练场外,大多数地方都腾出来做了作坊。
铸炮的、钻枪的,打造刀兵的,忙忙碌碌。
这里的工匠规模现在也已经超过了一万人,可就算这样,也依然无法满足已经扩充到四十万的大军消耗,杨潮依然要在南京市面上采购三分之一的铁甲和鸟铳等装备,不过大炮倒是不用去采购,因为步入正轨后,几乎天天都有模具干透,都有新炮铸造,流水一般产出着各个型号的大炮。
不得不说杨潮来的还正是时候,碰上了一个工匠做出了一项革新,总匠头将此事上报给杨潮,希望杨潮来定夺。
“给给给!一万两银子而已,技术革新才最重要。更何况是这么重要的革新!”
听到回报后,杨潮不由大喜过望,因为这项革新实在是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这项革新名字叫做:铁模铸炮!(。。)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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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你叫什么名字?”
站在杨潮眼前的,是一个刚过十七的少年人,他十四岁时候来到新江口,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了。
“俺叫宋三金。”
“你是山东人?”
十足的山东口音,让杨潮一下子就猜到了。
宋三金道:“俺就是山东人,大都督咋知道呢。”
杨潮笑道:“听口音就听出来了,怎么到南京的?”
宋三金道:“崇祯十七年,跟大都督和皇太子一起南下的。”
是那一拨难民,最后被杨潮把工匠和他们的家人都挑出来,普通百姓安置在淮扬两府。
很难让人想象就是这么一个小子,发明出了铁模铸炮的方法。
“告诉本督,你是怎么发明铁模铸炮的。”
一说到铸炮,宋三金立刻就撒开了话把子,其实他来南京不久就想到了这个点子。
因为他家不是普通的工匠,而是铸钱工匠,他爹是临清铸钱局的一个匠人。
铸钱用什么模具?
正是铁模!
一次就是成千上万枚的铜钱,可等不及一个泥模就需要半年时间干燥的时间,而且泥模铸造的东西也太粗糙了一些,铜钱上的纹理可能就出不来。
而铁模就很合适了,不但清晰可辨,而且一个模具可以多次利用,省时省力。Ad1();
当时恰好碰到杨潮运输大炮的船队沉到了江里,杨潮要求铸炮作坊加大马力尽快铸造出足够多的大炮来,那段时间铸造工匠们开足马力日夜不息的工作,可是也仅仅是大量的制造模具。不可能尽快弄出炮来。
当时才十四岁的宋三金因为祖传的铸钱技术,跟他爹一起被分派到铸造作坊中工作,宋三金当时就对工序长、效率低的泥模铸炮工艺产生了不满,他第一个想到用铸钱的方式铸炮,跟他爹说了一下。可是他爹大骂了他一顿,让他少说话,说铸炮能跟铸钱一样吗,他爹信誓旦旦表示这些技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铸造什么东西用什么方法那都是死的,让儿子不要好高骛远。做匠人就要脚踏实地按部就班才能造出好东西来。
但是宋三金很不服气,他爹不信他,让他很伤心,他决定自己搞。
但是一个人,没有钱。没有材料,什么都没有,让他很无助,求助了很多人,比如铸炮作坊的大匠头,同样被人嗤之以鼻,没人信他用铁模能铸炮的设想。
幸好宋三金是一个铸钱工匠,他懂得铸钱啊。当时还没有禁绝私钱,于是他偷偷用作坊里的废铜来铸造私钱,虽然质量不太好。但是总能花出去,这些私钱变成了铁料、变成了模具。
但是宋三金很快就发现,他的设想确实很有问题,第一锅就彻底失败,将铁水浇筑进模具之后,他发现炮身跟模具连成了一体。成了一坨铁疙瘩,分都分不开。
第一次的失败让宋三金遭到了广泛的嘲笑。但是他没有气馁,继续试验。
他想到铸钱的刷油法。在模具上刷一层油,然后就不会粘连到一起了。
但是大炮依然取不出来,整体的模具完全卡死了炮身。
翻转过来依然如此。
久而久之,他爹都揍了他好几顿,可是宋三金依然悄悄的搞,不敢大张旗鼓的试验了,他就用其他方法做试验,用泥来代替铁料革新方法,但是始终无法成功。Ad2();
直到又一次,他去腊烛铺买过年用的蜡烛,当时铺子里缺货,他不得不在铸造现场等着,当他看到制作龙凤烛的工匠用两个对半的码头模具铸蜡,蜡水凝固后,将模具从中间分开,一根蜡烛就铸好了。
这种可以分开成两本的模具,顿时就启发了宋三金,一切难题似乎迎刃而解。
于是他立刻作最后一次实验,两个对半的铁模合并在一起,浇筑好后,拉开模具,炮身就非常方便的取了出来,然后取出铁芯,一尊跑就铸造好了。
而铁模可以立刻进行第二次铸造,铸造一门炮的时间就只是铁水凝固的时间罢了,一下子等于让铸造一次性,铸完就敲碎取炮的泥模走进了旧时代。
但是宋三金的又一个麻烦来了,作坊依然不愿意用他的铁模,原因很简单,铸造一个铁模的时间,足够铸造几十门大炮了,大匠头不敢冒险,而且不敢保证铁模铸炮的质量,大炮质量不过关,杨潮的处罚力度非常大,所以包括检验在内的工匠都要处罚,虽然没有变态的直接杀头那么严重,但是少则半年,多则一年的薪水就没了,作为铸炮匠人杨潮给他们的薪水极为丰厚,从二两到十两月饷都有,大匠头甚至每月能够拿到二十两银子。
“太保守了。齐匠头,你是整个铸炮作坊的大匠头,你该有魄力才对。不过呢,也是本督管的太死了,让你不敢革新。传达下去,以后凡是有革新的技术,一万两一下的,本督允许你直接试验,一万两以上的汇报给本督。”
新技术的应用总是会受到旧技术的阻挠。
齐匠头道:“可是大都督,如果用铁模,我们以前做的那些泥模怎么办?”
杨潮道:“继续铸炮啊,本督要的炮多了去了,而且只要铁模能搞出来,那泥模就是扔了也不心疼。Ad3();”
齐匠头又询问:“那奖励?”
“给给给!立马就给。”
说完看着宋三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小子也太能折腾了,这股子为了技术想尽一切办法的劲头,绝对是发明家和工程师的潜质啊,必须得支持。
“三金啊,你做的很好,做手艺的,就要有你这种劲头。不过你可不能自满啊,以后还要继续尝试新技术。这样吧,本官看你很合适,你看看咱们这里还有没有跟你一样的,希望玩弄一些新玩意的小朋友,你把他们都组织在一起,专门做新技术。要是好的技术,本督呢不吝赏赐,每年给你们一万两银子的经费,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样?”
“每年一万两!”
宋三金顿时一愣,这么大的钱,他想都不敢想。
“怎么样,敢不敢做?”
杨潮激将他道。
宋三金用力点了点头:“敢!”
“好,就该有这种劲头,这样吧,本督赐你一个字,就叫进取吧,宋进取!你可要记住不要忘了进取之道啊。”
宋进取此时还傻愣着,齐匠头顿时一巴掌拍打在他脑后,将他打的一个趔趄。
“你个混小子,还不赶紧谢过大都督。”
宋进取立刻感谢。
齐匠头又踢了他一脚:“跪下磕头!”
作为作坊的大匠头,其实齐匠头跟所有的工匠关系都很好,尤其是宋家这样既老实本分,技术又好的工匠,就更是相处的好,宋进取在他眼里就跟自己的子侄一样,所以他才冒险将宋进取做的事情禀报给了杨潮,没想到还真的成了。
更让齐匠头没想到的是,这个混小子不但真的拿到了巨额的奖励,而且还得到了杨潮的赐字,在这些淳朴的工匠眼中,南京没了皇帝之后,杨潮就跟皇帝一样了,所以这种荣饶,可是不得了的。
杨潮扶起了宋进取,呵呵笑道:“进取啊,本督以后送你几本书,你可要好好读读。”
杨潮打算送给宋进取的,是徐光启与传教士利玛窦1606年翻译,1607年在北京印刷发行的《几何原本》前六卷。
徐光启翻译几何原本的时候,就看出来这本书有严整的逻辑体系,叙述方式和中国传统的《九章算术》完全不同。
这种跟中国传统数学完全不同的逻辑体系,让徐光启很认可,认定“窃百年之后,必人人习之”。
让宋进取这样的有工程师和发明家品质的家伙,接受西方几何学的严密逻辑体系,鬼知道化学作用下能搞出什么东西来,不过只要再有一样铁模铸炮这样的工艺,就足够杨潮值回票钱了。
应用铁模铸炮之后,齐匠头预计三天一个模具可以铸造一门炮,一个月十门,一百个模具就能有一千门的产量,至于质量他现在还不敢保证,杨潮让他继续试验,新工艺也不要立刻采用,必须要有严密的试验作为支撑,这才是工艺科学应该有的态度。
离开新江口后,立刻将所思所见做了一个整理,立刻就制定出奖励革新的措施来。
在自己的作坊中鼓励革新,每年拨出十万两银子,作为革新的经费,凡是有工匠想要改革工艺的,可以申请经费,匠头如果感觉革新有价值,就可以拨付,同样如果做出好的工艺来,杨潮还会对工匠本人做额外的奖励。
同时杨潮感觉到,似乎该出台一部专利法了,立刻就草拟几条条纹,通知黄凤府,加入到南直隶大都督府行政条令中去。
专利法分三条:
第一,所有的独特技艺,可以申请专利权,凡是申请专利权的人,拥有专利技术无可争议的独占权,任何使用这项技术的人,都必须得到专利人的许可。
第二,凡是肆意侵占专利人专利的人,将被法律所严惩,其通过非法侵占专利所得收入一律没收,并且对专利人的损失作出赔偿。
第三,专利具有时效性,从专利申请第一日起,第十五年自动失效,将成为共有技术。()<!--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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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收到通知的舅舅,早早带着家人等在门口,除了朱媺娖之外,其他三个小妾都在,妹妹也在等着,父母不在。
在一众家人的热切眼神中,杨潮跳下了吗,舅舅过来接了马缰绳。
“舅舅走吧,让我的亲兵去拴马就好!”
杨潮说着就拉着舅舅要走,舅舅却让杨潮先回去,他招呼安顿一下这些兵丁。
杨潮也没有客气,大踏步走进家门,两个小妾乖巧的跟着,其他仆役则开始招呼兵丁,将他们的马都牵回家。
杨潮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老婆,心里想着她的肚子应该大一些了。
可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喧哗。
听见有人高喊‘大都督’,而舅舅在阻挡,让来人改日在来。
“怎么回事?”
杨潮不由皱眉。
自己刚刚回家,谁迫不及待来打扰啊,不会是来求官的老文士吧,想到这里杨潮不由有些厌烦。
“还不是那个福建来的海贼!”
李香君撇撇嘴。
“福建的海贼?”
“叫郑森的。”
妹妹杨月接口。
郑成功?
杨潮心里一动,听小妾和妹妹的口气,似乎很不待见这个后世的英雄啊。
这不奇怪,虽然郑家富可敌国,但是在百姓眼中仍旧把他们当做海贼。
郑成功年轻气盛自然受不了这个,在福建府学上学的时候。当地的缙绅子弟就有些看不起他。结果郑成功偏偏不安分。仗着家里有钱,前呼后拥,流连各种高级场所,比那些缙绅子弟土豪多了,常常一掷千金。
结果得罪很多缙绅家族,而这些家族在官场能量不小,最后郑成功硬是没有考上秀才,郑芝龙让儿子拜钱谦益为师。未必没有跟缙绅阶层加深关系的考量。
虽然是豪富,可偏偏受到世俗眼光蔑视,就连李香君这样的名妓,也不待见这种人物,更欢迎缙绅阶层的公子哥。
“让舅舅把郑森带到花厅,我待会见他。”
杨潮对旁边一个丫头说道。
杨潮可没有那么多偏见,反而一直对这个民族英雄很看好,郑成功这时候来找自己,绝对不是闲的没事,肯定是有正事的。而且肯定跟福建有关,整个福建都被金声桓占据了。郑氏能忍下这口气才怪。
虽然一心急着看看老婆的肚子,杨潮还是很老实的先拜见父母,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但这规矩不还得讲吗,父母看到儿子平安归来,自然是喜悦,母亲抹着眼泪,父亲眼睛也有些红,而杨潮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随便应付了几句,立刻就钻到媳妇房子中去了。
“让我看看。大了多少。”
好奇的掀开朱媺娖的外衣,看到将近七个月的肚子已经圆滚滚了,贴在上面听声音,却分不出是不是儿子的心跳。
突然感觉到妻子身子发烫,比自觉的扭动起来,抬头一看她已经面红耳赤,怀孕的女人格外的敏感,稍微碰触就会有反应,这点杨潮自然知道,看妻子的情况就是这种,估计快都忍不住了。
杨潮突然轻轻吻上了她的小嘴,长久的亲吻,嘴唇都充血了,才放开。
但是这时候妻子反应更为激烈,剧烈的喘息,眼神迷离。
“驸马,你去找小宛她们吧,快出去吧,我倦了!”
朱媺娖这时候反而催杨潮离开,显然相比生理上的渴望,她更看重肚子里的子嗣。
杨潮有些悻悻的离开,他也不敢冒险做什么,公主的身体并不强壮,远比不上董小宛和陈圆圆,跟李香君差不多,因此他可不敢冒险做坏事。
不过却也没有去找小妾胡闹,而是想到了郑成功,立刻就去了花厅。
“郑森!”
一进门先大喊一声,能够直呼这些英雄的名字,杨潮总是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爽快。
郑成功在华亭中,根本坐不住,来回走动,刚好是往回走,背对着门口,结果就听到了一声叫唤。
回头一看,不是杨潮还有谁,结果上前两步,猛然跪倒在地。
“大都督,救救我八闽八百万子民吧!”
杨潮立刻将郑成功扶起来。
心里暗道,这事,都学会代表人民了,有授权吗?
福建八百万人口,只是一个虚数,真实数字谁都说不清楚。
后世有人预计大明人口,各种专家说法不一,有说一亿的,有说两亿的,有一个中间数字估计为一亿六千万,在这个数据中,各省人口中南直隶最多,为两千八百万人口,浙江两千两百万,以杨潮对江南的人口估计,是可信的,官方记载是六千万,那是用来纳税的,统计时代是朱元璋时代,近三百年扩张三倍不算多。
而在这个数据估计中,福建人口是一千两百万,而后世的人口大省广东此时才一千万,广西更少三百万,云南一百万。
福建这样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山地,一千两百万人确实太过密集了,所以有明一代福建都是人口大量外流的省份,往南洋谋生的不计其数,做海贼的就更多了,所以才有从李旦到郑芝龙一个个海上枭雄生存的土壤。
“忠孝伯,说吧来找我有何事?”
请郑成功坐下后,杨潮慢慢询问。
郑成功哪里坐得住,简单的将情况说了一边。
原来此时福建全省都被清军绿营金声桓占了,但是郑氏集团的实力还在,不过却在郑彩、郑联等人手里。占据沿海的厦门等岛屿。可是这些人并不臣服郑成功。以前他们只听郑芝龙的,但是每人手里都有自己的人马,这些人马却只听他们的,郑氏集团其实就是一个个海贼集团也行,为表尊敬掩耳盗铃写成海商)。
不过也有一些势力是支持郑成功的,比如郑芝龙的弟弟郑鸿逵,他就支持郑成功,一直在游说其他人听郑成功号令。团结在郑成功身边,重新聚合郑氏势力。
但是效果并不好,郑成功的人马加上郑鸿逵的势力,也不过占了三分之一而已,郑氏集团大多数人更愿意各自为政,失去了郑芝龙郑氏就失去了主心骨。
所以郑成功在团结郑氏势力失败后,就听取了叔叔郑鸿逵的建议,让他来找杨潮求助,还让郑成功带来一封信,郑鸿逵认为自己在杨潮面前还算有些面子。希望能够打动杨潮。
“什么?这不是胡闹吗!”
看完信,杨潮不由惊道。将信拍在了桌子上。
郑鸿逵要送一个侄女给杨潮做妾,希望杨潮能出兵帮助他们赶走金声桓,同时团结郑氏人马。
“伯爷这是不肯相助了?”
郑成功神色慢慢冷了起来。
杨潮不由一叹,这果然是一个英雄,受不得半点委屈,如果脸厚心黑才更容易成事啊,不过那就是枭雄了。
但郑成功显然误会杨潮了,杨潮的意思不是不肯相助,而是觉得郑鸿逵送一个侄女来有些荒谬。
而郑成功是来求助的,以他骄傲的性格,这已经是极限了,被杨潮拒绝没有当场翻脸,已经算是忍气吞声了,大概也就是因为杨潮久负盛名,要是换一个人,他大概早就甩袖子走了。
“也不是不肯相助!只是本督暂时分不出兵力,你知道本督的精锐现在都在山东。”
郑成功闷哼出一口气。
“如此,那就告辞了。”
“且慢!”
杨潮立刻叫住他,这家伙,太傲气了,以为杨潮是在敷衍他。
“忠孝伯不如就在杨家等候一阵。本爵先写几封信给郑四爷带回去,好让其他人看看,本爵是支持你的。”
“这!”
郑成功不由一喜,看似杨潮是真的要帮他,以杨潮的名头,如果能写几封信过去,郑彩兄弟大概会买账的,不买账就得掂量一下杨潮的兵威。
郑成功此时还没有收服郑彩兄弟部众的打算,他只是希望像过去一样,大家团结在一起,重现郑芝龙时候的雄风,就因为现在各自为政,荷兰人已经不在向他们缴纳税收了,不但是荷兰人,就连广东和北部湾一带的海盗都开始不买郑家的账了。
将实力集合起来,郑成功下一步就可以合理的找荷兰人要钱,并且压服那一大堆海盗,就又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在下不敢不从命!”
郑成功放心的在杨家住下,派人送回去杨潮的信,信的内容郑成功也偷偷看过。
杨潮在心里给郑采等人回顾了一下郑芝龙、郑鸿逵兄弟跟自己的友谊,表达了对郑氏目前现状的关心,对他们分析,合则强分则弱的道理,又夸赞了一下郑成功颇有其父之风范,希望郑彩等人能够支持郑成功重整郑氏势力。
信的内容让郑成功极为满意,安安心心在杨家等待,等待杨潮重整兵力,帮他收复失地。
其实相比郑氏需要杨潮,杨潮同样需要郑氏,郑氏这股庞大的海上集团一旦瓦解,整个东方海洋局势就立刻失控,荷兰人失去制约后,就会肆无忌惮扩张势力,海盗也会失控,江南跟湄公河三角洲的殖民地之间的联系也就断绝了,所以杨潮需要郑氏依然是一股强大的海上势力,至于这个势力在不在郑成功势力都不是很重要。
但是杨潮更看好郑成功而已,所以选择支持他,仅此而已。(。。)u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调集兵力,弹劾容易。
主力都在山东淮北一带,轻易是不敢撤回来的,江南只有十来万军队,防守还显吃力,如何能帮助郑成功。
杨潮现在的首要目标,并不是南下福建,而是往西攻打江西,洪承畴在自己卧榻之侧,始终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但是杨潮也不用担心,自己现在占据主动,是自己进取,而洪承畴只有防守的份儿。
别以为杨潮突然北上攻打山东,是一时心血来潮,或者是急着扩充地盘,那是一盘很大的棋,是让杨潮拜托战略被动的大计划,而此时效果已经显现出来了。
早在北方的时候,杨潮故意让赵康带骑兵朝北京腹地突进,不求攻城略地,只是在天津附近转了一圈,目的就是为了让清廷震动,而清廷震动的结果吗,反而是洪承畴倒霉。
老实说洪承畴此人的谋略已经炉火纯青,杨潮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可以说上次完全被这老匹夫玩弄于鼓掌之中。
但是,洪承畴能力出众不假,谋略深远不假,可他是个汉人。
而他的主子却是满人。
这就是洪承畴的原罪。
当杨潮让赵康去京畿腹地转了一圈之后,效果就出来了,北京朝堂上一开始一片惊慌,大小权贵们吵翻了天,但是他们不怪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把山东拱手让给杨潮的济尔哈朗,反而一股脑把责任都推给了洪承畴。
洪承畴又是多尔衮强力启用的,连带说明多尔衮用人不明,其实依然是反多尔衮势力在借机滋事。
这些人攻击说,都是因为洪承畴在江南没有好好牵制杨潮,才把杨潮放出去咬了他们,还说洪承畴这个汉奴显然出工不出力,居心大大的坏,要多尔衮惩处这个奴才,并且把洪承畴手下的三顺王调回北京保护主子们的财产。保护主子们在北直隶广袤的庄园。
多尔衮心里很清楚,洪承畴做的已经相当不错了,起码洪承畴没有输,还打的福建小朝廷几乎解散了。小皇帝又一次逃跑,政治对南方明廷实力的打击是沉重的,除了杨潮这个蛮子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哀嚎。
但是多尔衮只能委曲求全,暂时罚了洪承畴半年俸禄。并且下旨斥责,却没有把三顺王调走,开玩笑洪承畴带着三顺王在江南都让杨潮跑到了天津,没有洪承畴在这里进行战略牵制,杨潮就敢放手攻打北京了。
所以洪承畴不但不敢抽调洪承畴的兵力,反而打算加强他的兵力,只是暂时捉襟见肘,实在是拿不出富裕的兵力来,有杨潮在山东钉着,基本上就把北方八旗兵力给钉死了。
多尔衮只是下密旨。允许洪承畴自己招兵,将手里的兵力扩充到十万,并且给他下令让他想办法对江南发动一场胜利的攻势,不求取得什么实质性胜果,只需要能看得过眼就行,好让多尔衮堵住八旗贵族的口。
得到多尔衮的密旨,洪承畴不由苦笑连连,密旨扩军,这是把洪承畴当成了弃子,将来肯定有人拿这件事搞他。如果事成还好说,一旦稍有挫折,性命恐怕就不抱了。
至于发动攻势,洪承畴也有些力不从心。上次三顺王一败,四万大军折损小半,眼前能作战的也就两万人,加上巴山的一万八旗兵,也不过三万,如何跟杨潮在江南的十多万大军作战。
经过这一战之后。洪承畴也算是摸清了杨潮军队的战力,杨潮的军队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跟八旗野战的,这一点让洪承畴吃惊不小,他分析过杨潮以前所有的战力,都没有展现出出色的野战能力,所以他才敢让三顺王不顾一切的冲到南京城,然后用内应打开了城门,本以为只要进城,杨潮在城中的五万新兵比如不战而溃,南京就拿下了,拿下南京,最好也拿下杨潮,那样整个江南也就基本上拿下了。
可是洪承畴没想到杨潮指挥三万新兵,竟然也打退了三顺王的进攻,接着坚持到了援兵到来,将三顺王的军队彻底打出了南京城。
洪承畴的谋略没有任何问题,军队的战斗力也没有任何问题,出问题的是,小看了杨潮军队的纪律性。
所以这段时间洪承畴也一直在寻找方法,希望通过谋略来挽回兵力和战斗力上的差距,只是主动进攻他是不想了,能守住江西就不错了,事实上洪承畴从福建撤出后,就将主要兵力集中在南昌和九江两城,其他地方只留下文官和少数守兵,跟放弃没有什么差别。
杨潮也很清楚洪承畴的困局,在徐州时候就很清楚了,因为当时北京八旗贵族的态度太激烈,传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刁二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传给杨潮知道。
所以杨潮才敢在南方被洪承畴偷袭过一次之后,却反而大咧咧的跑到北方去北伐,因为满清权贵一个劲的要调动洪承畴手中兵力北上防御,这种情况下给洪承畴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打江南的主意。
因为他手下的兵力其实也没有再次攻击江南的能力了,而如果顶着北京八旗贵族的强大怒火,冒险在偷袭一次江南,别说失败了,只要不能够取得实质性的胜利,杨潮都能看出来,洪承畴这条老命大概就要交代了。
甚至杨潮还巴不得洪承畴在打一次江南呢,就他手下那点兵力,在杨潮吃一堑长一智,有所防备之后,恐怕连一个县城都打不下来。
所以在北方大胆的待了一个多月才回来,而回来也不是被动的,而是杨潮打算主动的,主动找洪承畴麻烦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内应!哼!”
杨潮此时开始清算,上次南京城莫名其妙的被打开,杨潮十分诧异。
战后调查清楚,是南门守军一时大意,结果夜里突然一批百姓突然推着车子冲进了城门洞中,车上装着慢慢的火药,引燃之后疯狂的跑掉了,火药将城门炸的整个飞了出去,很快城外骑兵就冲了进来。而守城门的士兵不死被炸死,就是被清军砍死,所以相当长时间,杨潮都没有弄清楚敌军是怎么进城的。只知道是炸开了城门,却不知道是怎么炸的。
后来是俘虏的一批三顺王手下中,有一个军官交代了出来,南京城里有内应。
杨潮急着北伐去了,因此搜捕内应的事情就交给了留在南京的许多男。杨潮这次回来后,许多男已经抓住了内应,等着杨潮处置。
“大人,怎么处置?”
许多男有些拿不准。
“还能怎么样,奸细不都是直接杀掉吗。”
杨潮冷哼道,内应的情况让他很不满,因为其中竟然有他的兵。
“可是那候公子!”
许多男有些顾虑。
顾虑的正是其中一个杨潮的士兵,侯方域,大名鼎鼎的四公子,杀这样的人。肯定会惹起非议,而且不管你是不是证据确凿,都会出现怀疑杨潮公报私仇的说法,而且答应会计入史书,成为后世人研究的谜案之一。
事情是这样的,鞑子派出的内应早就潜伏在南京城,然后勾结上了被杨潮跟秀才们一起抓去充军的侯方域。
几个内应都是跟杨潮有仇的人,是曾经为害一方的许仲孝家族,许家其实是被冯可宗收拾的,当时男的发配。女的发卖,但是他们清楚幕后主使是杨潮,因此深恨不已。
这种仇是消不了的,巧合的是。许家男丁被发配到了关外,不久就被鞑子给俘虏了,成为了满洲贵族的包衣奴才,受尽苦难之后,只有许仲孝和弟弟许叔孝活了下来。
海州一战后,他们的命运开始改变。当时皇太极下达悬赏令,能提供杨潮消息的人,赏牛一头,许仲孝当时就揭了榜文,把他知道的杨潮的事情统统说了出去,而他也得到了回报,不止是得到了牛,而且被皇太极要到了身边,境遇一下子改变了,否则许仲孝和弟弟恐怕也会像几个儿子和大哥、侄子们一样活活累死。
成了皇太极本人的包衣之后,就不用在去干活了,不久就成了一个庄头。
在之后就是多尔衮掌权和入关,他们知道的杨潮情况,又一次成了抬高身价的筹码。
杨潮斩杀多铎之后,多尔衮也找到了他们,仔细询问杨潮的情况,但是多尔衮显然比皇太极用人更扎实,听完杨潮的情况后,就让他们作为内应,悄悄回到南京潜伏起来。
许仲孝本就是锦衣卫出身,这种事情倒也拿手,戴着假发乔装打扮,竟然成功在南京城隐藏起来,并且开始私下活动,一直到杨潮抓秀才充军的时候,他找到了机会,跟侯方域联系上了,而且结成了反杨联盟,打算在关键时刻给杨潮致命一击。
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没有等多久,洪承畴激活了他这枚棋子,要他想办法给三顺王的骑兵打开南京城门,这就有了后面的用火药炸城门的故事。
“杀!不要顾前顾后。”
杨潮态度很坚决,侯方域这个蠢货,自我感觉良好,自视甚高,一次又一次挑衅杨潮,一次次失败也不知道收手,终于到了背叛国家的一步,那么就死有余辜了。
以前杨潮还可惜他是一个才子,对付他虽然阴损,到不会要他的命,否则冲他们组织秀才闹事,就可以砍他的脑袋了。
“不过杀之前可以审一审,最好顺藤摸瓜把那些蠢货都揪出来。”
还别说许多男还真的从侯方域口里敲出了不少东西,军中许多士兵都是他们的同党,这一点也不奇怪,本来那一万秀才中,就有相当数量是二立社的成员,而侯方域又是二立社的领袖人物,要说不能在军中发展出自己的人马,那才是见鬼了。
只是他利用这点关系,竟然帮助敌人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这就太过分了。
“查,查清楚参与过的,统统杀了!”
许多男很快就完成了命令,揪出上百个侯方域党羽,然后统统放在菜市口处斩,当众宣布他们的罪名,张贴告示公示。
“怎么样,是不是临死还对本督骂不绝口啊?”
杨潮想象着侯方域这种清高书生临行前的模样。
许多男不屑道:“没有。一个劲的哭求讨饶,屎尿流了一地。倒是那个许仲孝倒是有些骨气。”
杨潮竟然猜错了,不过想想也是,这种吃喝不愁,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哪里舍得死啊,许仲孝已经是烂命一条,加上本来就是街面上的恶棍,两人的文化是不一样的。
后面的事情,杨潮也猜对了,果然有文士们开始骂杨潮,但是他没猜中的是,那些人一边骂杨潮残害忠良,一边拼命的给侯方域洗地,说什么他是被诬陷的,说什么他宁死不屈,临死前都大骂杨潮不已。
哎,文人啊,上下两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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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杀了侯方域和上百个二立社的秀才,又一次将江南的缙绅阶层得罪了,不过杨潮此时还顾不得这些人的态度,因为杨潮开始立刻着手安排江西攻势了。↗,
打江西是早就有的计划,这里是江南侧翼,被敌人占据实在是让人难以安心。
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主要是因为朝廷和郑氏打算招降金声桓和王体忠两人,所以杨潮才耐心等待了一下,谁知道等待的结果会是给了洪承畴机会。
这次不用怕了,因为明确的目标就是洪承畴,这一次洪承畴在明处,远没有上次有威胁。
不需要调动北方兵马,只需要江南兵马即可,本来江南有许多男、吕末和谢飞三个总兵带领的九万人,加上杨潮五万新兵和胡全一万炮兵部队,总共十五万人,可是前几个月的战斗,让杨潮损失了将近三万人,其中两万都是南京被偷袭的时候战死的新兵,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惨烈的战争却用最短的时间让这些士兵成熟了。
虽然现在只有十二万人,但是更加精锐,都是上过阵的老兵了,武艺也像模像样,阵型中规中矩,稳扎稳打的话,不惧任何敌人。
“谢飞,带你部兵马沿江攻击,与降帆水兵水陆并进,命你拿下九江!”
“吕末,命你带本部兵马出徽州,与胡全炮兵一起,直下饶州和南昌!”
如果攻下九江和南昌,尤其是九江,就等于阻断了江西和湖北的主要联系。杨潮回过头就能从容将整个江西光复。
“是!”
“是!”
长江上有降帆所带的十艘大海船百十门红衣大炮。应该不难轰开九江城墙。而吕末和胡全的炮兵部队攻打饶州、南昌,也不会吃亏。
送走了部队,杨潮来到造船厂。
姚匠头终于将杨潮要的战船打造好了。
一年多快两年了,一艘四千担合后世四百吨级的小船才打造好,这种船放在郑和时代,连给他当伴驾的资格都没有,都是禁海令闹的,一项错误的政策。有时候真的能让一个国家命运发生改变。
不过这也跟这艘战舰跟中国传统船只结构不同有关,要是造福船、沙船等船型,他们早就造出来了。
杨潮参观了一下刚刚下水的战船,这种船的船舱是一体的,主要结构是一根从头通到尾的龙骨,然后是密密麻麻的肋板跟龙骨链接起来,结构上就好像鱼骨架,龙骨是脊椎,肋板是肋骨,不同的是。鱼的肋骨稀稀疏疏,而战船的肋板则密密麻麻。一根贴着一根,中间没有丝毫缝隙,甚至有的大型战船还是里外双层肋板。之所以有这种设计,就是怕船舷被撞破,然后海水涌进来船就沉了。
中式船型也有龙骨,也有肋板,但是肋板十分稀疏,因为中式木船有水密舱设计,肋板只是作为水密舱的支撑结构,不需要太过密集,因为即便被撞开一个窟窿,也不至于沉没,所以犯不着用密密麻麻的肋骨。
两种不同的设计思路,造成的结果十分明显,西方船型太过沉重,同样的体积装货就少,航速也慢。中式船型则十分轻巧,不但拉货多,而且速度快。
但是西方战船因为肋骨和龙骨结合的强度更高,整艘船几乎就是一个整体,因此抗震能力强,可以安装足够多的大炮,而中式船型轻巧,自重轻,反而无法安装太多的大炮,不但压不住,而且齐射容易伤及船体。所以郑氏集团仿造的西式战船,同等大小的情况下,火炮数量却少一半,绝对不是郑氏买不起大炮的原因,而是郑氏仿造西方战船也加入了太多的中式元素所致。
两种船型对比一下就很清晰了,西方船型更适合做战船,坚固、稳重、火力强。而中式船型则更利于做商船,运载量大、航速高。至于抗风浪的能力则在伯仲之间,西方船只沉重自然抗击风浪能力强,但是中式船舶承受损伤能力强,即便有损伤也不至于沉没。
至于孰优孰劣,其实到后世都没有争论出来,反正各自坚持各自的观点,不过在宋代的时候,却十分明显,阿拉伯人到中国做生意,都愿意等候称作中国的商船,而不愿意做他们自己的船回家,原因就是中国船更安全。
“哈哈,好啊,就差炮了!”
看着堪称巨大的战船,杨潮不由兴奋的说道。
姚匠头在一旁唯唯诺诺,以前跟杨潮做生意,他是以船厂身份对武官身份,身份上并不落下成,可是现在杨潮俨然可以代表朝廷了,整个南直隶都是他说了算,这让姚匠头开始毕恭毕敬起来,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底气。
只能旁敲侧击道:“大都督明鉴,小人为了造这艘船,可是将船厂最好的人手,最好的大料都用上了,这一年多这些上等的船匠什么都不干,专门打造这艘船。”
杨潮主动问道:“说说造价多少?”
姚匠头点头哈腰,媚笑道:“哪里敢要大都督的钱啊。权当本场孝敬大都督了。”
杨潮摇摇头,听姚匠头这口气,是打算用这艘船就把自己打发了,以后不打算再造了,这怎么行,大明朝的造船能力岂不是得不到提高了,杨潮宁可用高额利润刺激造船工业发展,也不愿意看到将来因为造船能力不行,被人找上门来揍。
看到杨潮是认真的,加上一直以来的合作,杨潮都没有利用身份欺压他们,姚匠头胆子大了起来。
“那了,这艘船光是料钱就不下三万两,人工都算上的话,得四万两,这只是成本,。”
姚匠头快速说完,小心的看着杨潮的表情。
杨潮点点头:“成本就是四万两啊。”
杨潮心中暗自盘算,跟拿骚公爵谈判的时候,他说过他们向英国人出售战船,这种四百吨级的也就是一万英镑,一英镑现在的含金量相当于三两银子,也就是三万两。据荷兰人说,英国人如果自己造的话,得一万五千英镑左右。杨潮暗中对比过东西方物价水平,发现白银在大明朝的购买力远超西方,比如西方的黄金一两可以换十六两白银,而大明朝一两才换五六两,逃难的时候才能换到十两。
而荷兰人在西方造价三万两,姚匠头在大明的造价却要四万两,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显然大明朝的成本有点高了。
“好吧。你算算卖多少给本督合适,你开个价吧。不过你可别想宰本督,因为本督打算也向洋人买船。”
杨潮想了想,发现不值得保护姚匠头,大明朝的造船能力其实不差,新江口这里造船工匠上万,每年造船也是成千上万的,缺的是造大船的能力。
姚匠头虽然唯唯诺诺,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是大都督能答应帮小的一个忙,这船价倒是还能降一降的。”
杨潮哈哈一笑:“说吧。做生意就该这样,讨价还价,就当本督是一个生意人好了。”
姚匠头嘴里说着不敢,却立刻就把条件说出来了:“河对面那边的宝船厂一直空着,如果大都督愿意让小人用的话,哪里的船台比龙江船厂要好一些,造大船更合适,船价自然也就能降一降了。那时候小人愿意用三万两银子卖给大都督。”
刚才还说料钱就得三万两,转眼张口总价三万两,连工钱都不要了,要说姚匠头赔钱,打死杨潮都不信。
这个人杨潮还是蛮欣赏的,要知道这座船厂,就是在他这匠头的上下维系下,这么多年给公家造船,给商人造船,才勉强维持的,要知道船艇造船的时候,那可是真的只给料钱,因为朝廷是直接拨付船料,根本就没考虑过工钱问题。
不过杨潮不点破,毕竟他也算是保留了大明朝的造成能力吗,虽说大多数时候是为了私利。
反问道:“那座宝船厂还能用吗?我记得可废了成百年了。”
郑和之后,官员反对下西洋厉害,连宝船图纸都少了,航海图也烧了,还查封了宝船厂。
姚匠头头头是道:“那座船厂查封的时候,让我们龙江船厂派了两个船工一直看着,谁想这一看就是上百年。”
杨潮不由一愣,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件事,八成那倒霉的工匠是被朝廷给忘了,于是子子孙孙都在哪里看场子,不过也不坏,宝船厂那么大面积,在里面放羊都够了,等于白让他家种了那块地。
杨潮点点头,笑道:“所以你就想要了。”
姚匠头惶恐:“要。”
杨潮摆摆手:“怎么不敢!想要就开口,本督做主了。这座龙江船厂也可以卖了。”
姚匠头眼睛一亮,杨潮废除了匠籍制度后,船厂一些船匠都不打算干了,直接出去自己给渔民打造渔船去了,听说出去私混的都还不错,而龙江船厂目前还是有官吏留守,谁都顾及不到这里,所以各种陈规都还在,赚的钱有,但是不够分的。
现在杨潮说可以卖场子,那如果自己接手的话,以后不是成了自己的产业。
姚匠头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询问:“不知小人这样的匠人可以卖场子否?”(。。)u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看了他一眼,大气道:“可以,怎么不可以!”
姚匠头咬咬牙:“不知道大人多少钱卖?”
杨潮道:“这么大的场子,别的不说,这地也值不少钱啊。少了十万两那是不行的。”
一听十万两,姚匠头就不由得感到沮丧,神色暗淡起来。
虽然他这些年也赚了些钱,可大都是给别人赚的,船厂主要还是给朝廷造船,给朝廷造船那铁定是要往里面亏钱的,这又是一笔开销,所以他个人分到的钱也没有多少,也就是比在外面给人做活强一些,而在这里不用动手还能指挥别人,他更乐意而已。
因此十万两的话,这场子无论如何是跟他没有关系了,就是有钱买,也没钱经营,买料的钱都没有,这就是为什么跑出去的船匠都去造渔船了,不是造不了更大的船,而是因为没本钱。
看到姚匠头的样子,杨潮不由好笑,逗他一逗:“怎么姚匠头有意?”
姚匠头苦笑道:“小人也就是随口问问。”
杨潮又道:“为什么不试试呢?”
姚匠头摇头不语。
杨潮哈哈大笑:“本督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有没有胆子接受了。”
姚匠头问道:“什么机会?”
杨潮笑道:“把这船厂送给你,就看你敢不敢要了。”
姚匠头愣了:“大都督此话当真?”
他做梦都想要一个自己的船厂,可以造自己想造的船,不用看朝廷的脸色。
杨潮道:“不过吗,钱还是要出的。十万两银子还是要上交户部的,但是钱本官可以借给你,月息三分,五年还清,你敢借吗?”
杨潮认定这个姚匠头是一个管理能力够强的匠头。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目前见到的最强的,比做土木的白匠头还要强很多,尤其是人情十分练达,几乎是天生的企业管理者啊,如果不让他经营企业,实在是太可惜了。
看到姚匠头那种纠结的神色。既想借,但是又怕还不起,钱是那么好借的吗,大明多少殷实之家被高利贷拖垮,而且借的是杨潮的钱。那更是赖不掉的。
许久,姚匠头突然跪倒在地:“只要大都督答应小人一件事,小人就借了。”
杨潮把他扶起来:“你说。”
姚匠头道:“撤走厂里的场监。”
造船厂归工部管理,准确的说是工部都水司在管,往常这里既有皇帝派来的太监,也有都水司的监官,这些人吃拿卡要惯了,他们可不管这里的工匠是不是已经不是匠籍。依然勒索他们,而工匠们老实惯了,也习惯了被欺负。所以就默默忍了。
“好,本官答应你。但是你想好了,一旦买下船厂,你今后可就要自负盈亏了!”
姚匠头神色决然,带有一种决战的神态,咬咬牙道:“小人想好了。如果少了朝廷的逼索。小人每年可以造出五千艘小船,每艘船挣十两银子也是五万两。两年就能还上。”
杨潮哈哈笑道:“好好,有志气。本官决定了。每艘五万两,跟你订购十艘战船。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吧。”
姚匠头开始敢开口说成本四万两,就是打着杨潮如果出四万两,他还是能赚一笔的,就算杨潮按照他说的料钱,只给三万两,他依然有的赚,可没想到杨潮直接给五万两,那么一艘船他就能挣到一万多两,十艘的话,这借款就出来了。
姚匠头人生第一次感觉这天下还是有好官的,乞丐一软就像下跪。
“不要动不动就跪!”
杨潮没让他跪,一把扶住了。
“跪来跪去的惹人烦啊。你也不用感谢我,我这叫拉一把,扶一把,在推一把啊。为的是咱大明朝能够造大战船,能够杨帆四海,能够壮我国威!”
姚匠头眼睛不由一亮,杨帆四海壮我国威,这不是三宝太监郑和做的事情吗,难道这个杨都督也想做,姚匠头心里隐隐激动起来,因为他家世代船匠,当年他太爷爷和爷爷就是因为要造大宝船,被朝廷征调到南京的,落户到这里已经一百多年了。
他小时候没少听爷爷讲那宝船的故事,虽然宝船在大明文官眼里只是虚耗钱财的帮凶,可是在船匠眼里,那是技术的瑰宝啊,谁不以能造宝船为荣啊,当年可是只有最高超的工匠,才有资格打造宝船的。
“大都督是要造宝船吗?”
宝船是郑和船队中最大那批船的专指,到底有多大没人说得清,因为图纸都烧毁了,因此还引起后世的广泛争论,从一千多吨到一万吨的预测都有,据记载上面有九根桅杆,光这气势就碾压西方战船了。
“什么宝船不宝船的,尽量造大船吧,大航海时代来了!”
大航海时代来了,但是前缀要加一个大明二字,西方人的大航海时代早就来了,大明起了个大早,在大航海时代前出了个郑和,却立刻缩了回去,赶了个晚集啊。
看着已经如水,船舷上,桅杆上,却都还绑着长长的绳子,在江水中飘荡的大船。
杨潮知道一个时代要开启了,大明朝的大航海时代,只是为这个时代要做的准备还不够,似乎应该再次跟拿骚公爵谈判了。
其实拿骚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跟杨潮谈判呢。
但是杨潮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北伐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机会传递任何消息给杨潮,即便杨潮回来了,他也只能按照中国人的习惯递上拜帖,至于主人什么时候想见他,那要看人家有没有空了。
站在文德桥边,看着焕然一新,忙忙碌碌的钞库街,拿骚公爵思绪良多。
越是了解中国,就越是觉得这个国家的恐怖,上次鞑靼人入城,杀了那么多人,烧了那么多房屋,但是中国人硬是用沉默支撑过去了。
城里没有发生任何大规模的骚动,老百姓很快就被各级官吏组织起来,就像蚂蚁一样开始勤勤恳恳的重建家园,这种超强的服从性,他在整个欧洲都没有见到过,唯一能够匹敌的或许只有印度人,但是印度人的组织能力却太差劲了。
他亲眼看到这里的人民强忍着悲痛,默默忍受着丧失亲人的悲痛,将亲人埋葬之后,就开始清理废墟,接着他们的政府借给他们低息贷款,派出工匠帮助他们重建房屋。
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废墟慢慢不见了,一座座屋子重新建立起来,而且他们的政府还借机整修了街道,疏通了排水渠道。
如此人民,如此政府!
尤其是当拿骚一想到这样的人民有六千万,而且只是官府记录的,据说没有纳入记录的,数量可能是几倍,这已经是整个欧洲的人口了,甚至可能还要多,想到这里,拿骚感觉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样的国都,突然抛弃他们的宽容,向世界展露出獠牙的时候,谁能抵挡的住!
其实拿骚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仅仅是明朝末期的组织能力而已,要知道初期朱元璋营造南京城的时候,甚至给百姓直接发建筑材料,砖瓦基本上是官府给的。
但是这种组织能力,加上农耕文明文化中高度的服从性,早就出来的超强协作性,确实是拿骚没有见到过的,如果不是有这种超级协作能力,中国人其实根本在东亚大陆上生存不下去,修不起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更没有能力治理动辄决口的桀骜的母亲河。
虽说已经是末世了,但是中国这种从秦汉时代奠定的郡县制大一统组织能力,依然完爆世界上九成九的国家,也只有最为先进的荷兰、英国等少数国家的管理能力才能够跟得上,要知道就是在崇祯朝,张国维在江南依然完成了太湖水系的梳理工作,而同样规模的工程,在世界上其他国家,一直到工业革命前,都一直无法组织施工。
不过拿骚感慨归感慨,震撼归震撼,作为一个荷兰人,他却看到了无限的商机。
只是他却有一种紧迫感,因为他打听到中国人在仿制他们的战船,而且他偷偷去看过,看到那艘施工中的船他就知道,荷兰人想通过向中国出售船舶来抵消贸易逆差的打算,恐怕要泡汤了,因为那艘船无论是用料,还是施工工艺都丝毫不输给荷兰人。
这证明这个国度拥有完整的造船能力。
这让拿骚感到无比的沮丧,如果这个生产最精美的丝织品,最绚丽的陶瓷的国度,连荷兰人的船都不需要的时候,那荷兰人还能向他提供什么呢,恐怕除了白银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吧。
但是作为一个荷兰人,却一直需要把金银送到别的国家去换取商品,这让拿骚充满一种屈辱,从来都是荷兰人把一船船金银往阿姆斯特丹运的,甚至别的国家主动把金银送过去,可是到了东方,一切都要反着来了。
拿骚很不甘心。
这时候客栈伙计匆匆赶来过来,告诉拿骚找了他好久了,大都督召见他。
拿骚知道,中国的伯爵终于要跟他继续谈判了,但是拿骚发现他已经没有什么底气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要,当然要了!本爵上次答应说要购买荷兰人的战船,就绝无反悔的道理。,但是我希望阁下以一个绅士的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在价格上做出有辱身份的事情。本爵并不隐瞒,其实我们江口的船厂已经能够制造战船了。价格极为公道,不知道荷兰人打算出什么价格?”
一开始谈判,拿骚就直奔主题,询问上次达成的订购战船的协议还有没有效力。
当时只是一个口头协议,谈判没有结束,没有签订条约,那么所有条款就依然可以拿出来重新谈。
杨潮的表态让拿骚吃了一个定心丸,他目前也只能想到战船一件商品了,越是对大明市面熟悉,他就越感觉到这个国家不需要西方产物。
“至于价钱的问题,这个暂时在下不能回答伯爵阁下。需要经过正规的核算和评估。不过在下以人格和拿骚家族的信誉保证,我们的价格绝对合理公道,至少比阁下在贵国采购的战船低一成。”
杨潮卖龙江船厂的四千担船是五万两银子,一成就是五千两,可是那是为了支持大明造船能力,姚匠头三万两就敢卖的。
杨潮点点头道:“我很确信这一点。本爵也不隐瞒,我从本国采购的四千料战船是五万两银子,但是其中至少有一万五千两银子是用来支持造船业发展的。我希望荷兰的船只能够在三万五千两的价格上提供折扣。如果这一点可以满足的话,本爵愿意跟荷兰人订购一百艘战船。而且本爵希望能得到更大的战船,为此本爵愿意预留五百万两银子的预算出来。专门作为采购荷兰船只的资金!”
拿骚心中快速的盘算着白银和荷兰盾的汇价。一两银子在三荷兰盾左右。五百万两银子相当于一百六十万荷兰盾。这一项采购金额,就足够荷兰人两年的贸易量了。当然是以今年的贸易量来计算的,如果成功跟中国人达成通商协议,贸易额只能增加。
“这一点目前在下无法作出答复。但是既然伯爵阁下在贵国的造船厂中是用五万两四千料的价格采购船舶,却要让我方按照三万五千两进行折扣,这种贸易歧视的态度我方很难接受。这不是公平的买卖,我认为伯爵没有展现出任何诚意来。”
拿骚毫不客气的说道。
杨潮笑道:“五万两也可以,但是我需要两成的折扣。我知道荷兰人是全世界造船能力最强大的国家。”
拿骚心中默默计算,在欧洲除了荷兰之外,就是主要竞争对手英国,荷兰人的船舶也比他们低了三分之一到一半,荷兰人的造船业拥有的规范化,系统化和标准化不是别人想模仿就能模仿的,高度标准化的作业,荷兰人一天就能造出一条船来,这一点除了荷兰全世界没人能做到。
拿骚这时候点点头:“如果是按照贵国的船价,那我可以接受两成的折扣。”
第一项协议达成后。拿骚心里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五百万两的订单拿到手了。
接下来谈判就顺利多了。拿骚得到了多项许可,比如可以自由停靠长江各码头的许可,但是不允许船上士兵携带武器随意出入大明城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同时拿骚得到了一万匹战马的订单,每匹战马按照三百两定价,总价值三百万两银子。
甚至当拿骚又一次提出希望在江南近海岛屿建立永久性货栈的要求,也被许可了,但是杨潮却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那就是荷兰协助大明,建立一所大学,涵盖数学、几何、天文航海等荷兰最致命大学所有自然学科的大学,只取出其中的神学一科,如果荷兰人能够提供这个帮助,杨潮允许他们在杭州湾的舟山群岛上建立货栈,并且许可他们可以派驻不超过五百不携带武器的工作人员。
对这个要求,拿骚没有立刻答应,但是他心中的倾向是,建议东印度公司不惜一切代价满足,因为他已经拿到了八百万两的订单,如果这个距离江南更近的永久性据点建成,那么开拓大明贸易,每年得到一千万两的贸易额是很有希望的,这意味着东印度公司的利润至少可以翻一倍。
谈判就此结束,拿骚立刻回信,他将继续留在大明,作为一个代表身份,并且在得到东印度公司总督授权后,与杨潮签订正式的条约。
所有谈判结束之后,拿骚才有心思整理这段时间他的所见所闻,并且再一次给他的情妇写信了。
江西。
在江南大军调动的第一时间,洪承畴就收到了。
此时洪承畴身在南长城,心中进行着缜密算计,但是算来算去却总是左右为难。
江南军南北两路西进,一部沿江攻打九江,有十艘大海船,上百艘双桅炮船,显然清军的水军是没有任何希望的,就是有尚可喜这样的水战猛将也不行。另一路则直奔南昌而来。
两路大军,各有三万精锐,在上次战斗后,已经补充起来,而洪承畴手里吗,真正能打的还是三顺王手下的汉军,但是人数也就两万人,应付对方一路尚且吃力,如何应付两路,所以洪承畴十分为难,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一地,专守另一地。
但是放弃哪里呢?
地利上应该放弃南昌,因为没有九江,江西就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九江的话,湖北跟江西就被阻断,成为一个深陷明军包围中的孤岛。
可是南昌是省府,如果丢失的话,政治意义太大,朝中对洪承畴的非议,猜忌已经很深,全仗着多尔衮力挺,如果他丢失南昌,多尔衮不愿意继续替他撑腰的话,就只能拿他开刀了。
作为一个汉人,又身居高位,实在是太难了。
“各位王爷,本官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手里的新兵到底如何了,一定要老实答复。”
洪承畴必须确定自己手里的力量,不得不让三顺王如实回答他。
孔有德叹道:“新兵招募尚不足一月,野战自然不能指望,就是守城怕也难堪大任。”
尚可喜和耿仲明点点头,他们也同意这个观点。
洪承畴收到多尔衮的密旨后,他没有自己招募一只军队,而是将新兵扩编进三顺王的队伍中,这样今后八旗找他算账也不会拿私自扩军说事,一转手洪承畴就将包袱抛给了三顺王。
不过三顺王也乐意接受,他们能够荣华富贵,靠的不就是手里有兵吗。
现在多尔衮有密旨让扩军,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就是傻子了,错过这次机会,在想在八旗虎视眈眈的提防下扩大实力,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但是时间确实很短,而且语言不通,招募的兵员素质也参差不齐,多是一些亡命之徒,甚至山湖匪类,良家子根本就不愿意应募。
“也就是说,九江和南昌你们没有把握同时守住了?”
洪承畴苦笑道。
三顺王回答道:“确实如此。若能合兵一处,有十万人守城,尚可跟杨家军一战,若是分兵只能被人各个击破。”
杨家军的名号从海州开始叫,依然传遍了大江南北,整个南直隶都这么叫了,三顺王也从江西兵嘴里接受了这个称呼,否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给杨潮的军队定位了。
洪承畴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被杨潮逼到这份上,已经是很难得了。
此时收到三顺王确实的说法,洪承畴当机立断:“那就合兵。你等带大军立刻与巴山合兵一处,届时十三万大军守城,当能守住!”
三顺王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巴山的精锐八旗,跟他们的汉军加起来就有三万精锐,加上十万新兵,应该能够应付杨家军的攻击了。
南京城。
拿骚已经将自己的一些经验总结出来了。
这段时间,他可没有虚度光阴,除了考察中国人的生活,政府的组织能力外,他更关注的还是商业情况,从市面上的货物,到交易所的大宗交易,还有银行和债券等等事物。
拿骚很敏锐的把握到忠义伯杨潮正在进行一场改革,革新大明朝的商业情况,而这些是拿骚唯一认为荷兰人胜过中国的地方。
因此他以他的考察情况对照荷兰的情况,写了一份详细的总结报告,并且犹豫了一下,抄录一份送给了杨潮以供参考,他希望自己的善意能够传达给杨潮,从而让东印度公司获取商业上的利益。
拿骚不知道他用法文抄录的报告,让杨潮如获至宝一般,一连读到深夜,读了四五遍,然后才罢休。
无论如何你都得承认,荷兰人是这个时代商业最为发达的国家,西班牙从美洲掠夺的贵金属刺激了这个国家的商业,中央银行、股票交易所和第一个上市公司纷纷出现,在商业上荷兰第一个迈进了现代。
而杨潮虽然也一些简单的常识,但是到底不是正经专业的,金融行业的详细规则他似懂非懂。
此前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主观在摸索,这份来自荷兰人的相当专业的报告,一下子就让杨潮明白了很多东西。
尤其明白一个道理:自己还差的很远!(。。)u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历史上,英国人一直很嫉妒荷兰人的贸易利益,为此发动了三次战争。◇↓◇↓,
但是战争打赢了,荷兰人依然是欧洲的金融中心,舔食着欧洲商业蛋糕上的奶油,而英国则负债累累。
直到威廉三世拿骚成为英国国王和荷兰执政之后,带去了荷兰的商业金融模式,组织运行方式,然后英国才慢慢一步一步代替荷兰成为了欧洲商业中心,继而启动了工业化模式。
荷兰人在欧洲运行了上千年的商业模式上,完成了几乎所有的现代经济制度,从股票交易所到中央银行,可以说他们的金融知识积累,已经相当专业,普通人仅凭常识根本无法复制。
所以杨潮看到拿骚的报告,才会感受的那么深刻。
邀请拿骚好好的谈了一番。
这让拿骚第一次有了点优越感,不厌其烦的讲述荷兰的光荣。
“挪威是我们的森林;莱茵河岸和加龙河岸是我们的葡萄园;德意志、西班牙和爱尔兰是我们的羊圈;普鲁士和波兰是我们的谷仓;印度和阿拉伯……”
拿骚夸夸其谈着,而且他还在勉强用汉语跟杨潮交谈,这家伙这段时间倒是没有虚度,看来下过苦功学习啊,而且必须承认他很有语言天分,加上汉语他已经掌握了至少十门语言了,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荷兰语、德语、瑞典语和拉丁语。
这个故事老生常谈了,后世荷兰人依然愿意吹嘘这段历史的光荣,但是杨潮这次从拿骚口中听起来。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悟。
荷兰人之所以能以一百来万人口。突然发达兴旺起来。恐怕这就是原因啊,在金融制度建立之前,他们只有贸易,而他们的贸易之所以成功,之所以被人所以接受,正是因为他频繁的利用地理优势开展跨国贸易。
挪威的木材,瑞典的铁矿,俄罗斯的皮毛。法国的葡萄酒,中欧平原的粮食,英国和西班牙的羊毛,他们将这些货物频繁的运送到各个需要的国家和地区,从中赚取差价。
但是这个大型贸易的最伟大之处在于,他激活了整个西欧的生产能力!
是荷兰人在这个世纪,真真切切的将西北欧连成了一体,铸就了一个庞大的共同市场!
而过程中驱动力是西班牙从美洲掠夺的贵金属!
杨潮心中不由一动,真是机缘巧合啊,大航海提供了丰富的货币供应。荷兰人经营出了一个共同市场,而欧洲本来就不缺少人力。于是乎资本、劳动力和市场三要素,在这个时代同时出现了,于是欧洲开始飞速的发展,一直持续了几百年,这才将领先他们上千年的东方国家彻底的抛在了后面。
杨潮感觉自己窥伺到了欧洲崛起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只有用纵贯数百年的目光才能看透,这时代就是欧洲国家自己都看不清楚呢,他突然有一种设想,要是灭了荷兰呢?是不是就打乱了欧洲这个共同市场!
但是随即就否定了,没有了荷兰,还有英国,欧洲人已经掌握了这个三要素的机会,已经很难从他们手里夺走了,相比起英国来说,荷兰人其实没有什么潜力,他们只有一百多万人口,土地面积极为狭小,个台湾岛差不多,除了商业外,也就是围绕造船业产业发达,每年捕鱼的渔民就有二十万人,算上渔民后面的家属,恐怕一半荷兰劳动力就占用了,在是贸易占用一半,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发展制造业。
而制造业才是一个国家强大的根本动力,是一个帝国的根基,而荷兰人不具备这些。
所以荷兰人才能在远远领先的情况下,最后被英国人后来居上,相比荷兰,把英国人推出来才是更冒险的事情。
站在国家的角度,杨潮甚至感觉,应该一直扶持荷兰人,让他们牢牢控制欧洲的贸易,也就控制了欧洲的资本,让英国人永远得不到工业资本投资,让他们永远无法工业化。
只要英国人不启动工业化模式,那么哪怕中国的资本主义萌芽始终萌芽不长大,欧洲人就永远威胁不到中国。
“荷兰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最核心的是我们的低税率,有一点足以证明,我们从英国采购造船的木材,比英国商人自己购买本国木材还要便宜,所以我们的船永远最低廉,我们的运费就永远最低!”
拿骚饶了一大圈,然后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税率低,很显然别有用心。
杨潮笑道:“恐怕还有银行的问题吧。”
拿骚尴尬一笑,小心思被猜到了,他就是想忽悠杨潮采取低税率政策,那样对东印度公司来说无疑是有利的。
清了清嗓子:“当然,我们的利率也比英国人要低得多,大概低一半以上。”
这才是关键,没有远低于英国人的资金成本,荷兰人是不可能用更低的价格得到资源的,毕竟英国人的税还是很重的,荷兰人购买他们的木材同样要交税,怎么可能比英国人自己购买还便宜,但是低一半的利率就足以抵偿运费,让英国木材运到荷兰市场上更便宜。
“说说荷兰的银行吧,本爵最想知道的是荷兰的银行运作。”
拿骚道:“好吧。荷兰最大的银行无疑是阿姆斯特丹银行……”
阿姆斯特丹银行不用多说,对历史稍有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她,这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中央银行了,她虽然不印刷纸币,但是他的银行券和会票就起到了货币的作用。
“阿姆斯特丹银行的建立,并不是以营利为目的的,而是为商业服务的。英国、法国等国商人,只有将他们手里的银币通过阿姆斯特丹银行兑换成统一的荷兰盾。才能够交易……”
阿姆斯特丹银行只从事存款和汇兑业务。因为荷兰是欧洲的商业中心。这里有来自各国的商人,但是欧洲国家林立,各国都有自己的货币,甚至荷兰人自己以前都有好几十种货币存在,每一种货币的含金量都是不一样的,就是最坚挺的英镑银币,其中的含银量也早就不是过去规定的一磅白银了,而是只有三分之一了。而法国银币的含银量几乎降低到了百分之五,跟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
这些五花八门的货币显然不可能被互相认可,荷兰人为了方便贸易,就建立了这个银行,银行统一经过称量和评估各个货币,然后发给商人们相应价值的荷兰盾银行券,可以随时兑换成荷兰盾银币,因此让交易得意展开,也保持了荷兰人的贸易中心地位。
“在下看到伯爵建立的银行,也大致是阿姆斯特丹银行的模式。汇兑和存储。但是在下十分奇怪的是,伯爵阁下您的银行竟然开展贷款业务。而且是风险高,利润低的个人贷款,恕我直言,我们荷兰人建立阿姆斯特丹银行的目的只是在方便贸易,因此必须保持这个银行的信用。为此我们甚至在战争期间允许敌人的存款从银行中自由流出,让银行始终保持中立,连战争都无法中断她的业务,从而取得最坚挺的信用!”
拿骚在报告中已经将杨潮建立的江南银行点评了一边,因此这个观点杨潮已经知道了。
但是杨潮很好奇:“银行如果不进行放贷活动,那么融合创造货币呢?”
银行将存款作为贷款释放出去,虽然目的是为了赚取存贷利率差价来盈利,可是间接推动了资本化,让闲置的资金变成流通的资本,杨潮就是想将大明富户们窖藏的白银转化成货币流通到市场上去,如果不进行放贷业务,根本就起不到这个作用。
“为什么?货币就是金银,货币怎么能够创造呢!这样创造出来的只是泡沫,一旦挤兑那一切就完了!”
拿骚很惊讶杨潮竟然有这种想法,太让人不可思议了,他还以为杨潮建立江南银行是跟阿姆斯特丹银行一样,为了方便汇兑,从而促进贸易呢,可没想到是这种可怕的想法,竟然是想向市场上抛出足够多的货币。
“那你们应该也有放贷的银行啊,他们是如何操作的?”
杨潮不由问道,房贷银行可比这种汇兑银行要早的多。
拿骚有些不屑的说道:“那群吸血鬼当然是用自己的钱了,当然也有可能动用客户的资金,但这显然是不道德的。”
拿骚说的是放高利贷的犹太人。
杨潮心想,大概欧洲的银行业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发达,现在还只是一个雏形罢了,虽然什么玩意都出现了,肯定还华尔街那群美国佬玩的那么疯狂。
接着两人又谈了谈交易所等事情。
在三顺王偷袭南京前,拿骚去看过金钗楼里的交易所,他总结的情况认为,交易所十分混乱,竟然没有对交易的商品进行分级,东印度公司自己内部就对东方货物进行了详细的分级,连毛皮都分为上中下三等,价格都不一样。
而交易所中确实没有分级,也无法进行分级,因为一把生丝中,缫丝的工人总喜欢夹杂次品在里面,至于总体质量好坏,那要看这一年的情况了,如果这一年出现的次品少,那么总体等级就高,如果次品多,整体就差。
当然真正纯净的好丝也是有的,不过那需要在现货铺子亲自去挑,交易所这样看不见的地方,那群人就喜欢玩点猫腻。
接着拿骚将东印度公司的分级方法说了一下,其实在东印度公司的货品清单中,中国丝分为两种,一种是江南产的丝,一种是广东等地产的丝,就是后世说的华中丝和华南丝。
江南丝品质上是最高的,纯白透亮,带着最好的光泽,广东等地丝则泛黄,日本丝带灰色,印度孟加拉丝则是黄色,还有法国和意大利生丝,不过还不如印度丝呢。
总体排名是江南丝最好,日本丝第二,广东和越南等地的生丝次之,印度孟加拉丝再次之,意大利、法国丝最差。
这就是明明欧洲自己产丝,却对东方生丝趋之若鹜的原因,因为他们的丝根本无法纺织高档丝绸,连日本人都对江南丝情有独钟更不用说西方了。
至于产生这种结果的原因,也许是气候,也许是蚕种,也许是技术,杨潮不是专业人士,并不清楚其中道理,只知道江南丝是最好的,只是商人不太诚信,导致整体品质下降。
“还有,我发现伯爵阁下发型了大量的债券,可是您为什么不建一个债券交易所呢,让有需要的持有者可以随时变现,那样的话,我相信阁下的债券会更受欢迎的。”
拿骚说到债券的时候问道。
这个杨潮自然知道,他本打算允许债券在金钗楼交易所交易的,只是金钗楼被毁掉了,还没有建设好,交易所暂时关张了。
不过此时杨潮有了一个新的主意:“尊敬的拿骚公爵,本爵有一个建议,你为什么不留下在我大明工作一段时间呢,也许在这里会让你的事业发展到一个高峰呢。”
杨潮带着魔鬼的口吻诱huo道,他知道像这种人,金钱是无法打动的,只有事业才行。
“我留在大明,留在中国工作!为您?”
不出杨潮的预料,拿骚颇有点吃惊。
杨潮笑道:“没错,本爵希望阁下能够留下帮忙,当然本爵愿意支付阁下丰厚的薪水,不知道拿骚公爵认为多少薪水能够配得上阁下的学识很身份呢?”
拿骚蓝色的眼睛闪动了两下,然后道:“这个在下需要考虑一下,也需要请示一下东印度公司,然后在答复伯爵阁下。”
杨潮笑道:“应该的。”
拿骚家族这种地位,说请示东印度公司,那就有点不靠谱了,不过如果他能留在这里,估计东印度公司巴不得呢。
拿骚又道:“冒昧问一句,如果在下愿意留下为阁下工作,能得到阁下多大的支持呢,我是说我会拥有多大的权力?”
杨潮心里暗叹:这家伙动心了!
然后大气的说道:“如果阁下答应留下来工作,将全权负责帮助本爵建立一所交易所,并且拥有权力经营她。并且将负责完善江南银行。你将是江南经济的执掌者!”
然后又补充道:“同时我大明官府将聘请阁下为鞑,恩,是客卿!”
客卿这种职位,在战国时期极为常见,大秦帝国几乎就是靠客卿打天下的,从商鞅到吕不韦几乎所有著名的相邦都是外国人,称为客卿。
可是大明朝把非本国人担任的官员不叫客卿,而是很不礼貌的叫做鞑官,所以杨潮打算聘请拿骚为负责江南金融制度建设的鞑官。(。。)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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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骚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提议,他第二天就表示答应了,又跟杨潮谈了一下他的待遇问题,杨潮以为这家伙不缺钱,但是他竟然开口就管杨潮要十万两的年薪,真够黑的。
当然拿骚自己解释说是,这样的薪资才配得上他的身份,他在乎的不是钱。
很快两人签署了一分协议,接着杨潮找人帮他,招募合适的账房和员工和办公地点。
虽然想利用拿骚的学识和经验,但是这是一个荷兰人,杨潮不可能完全放心他,因此找人帮他,其实也是监视他,尽管不太认为这家伙会利用职权贪污受贿,但是万一他利用手里掌控的经济权利为荷兰人谋利的话,杨潮还是要干涉的,反正也没打算用他多久,等过几年就一脚踹开了。
不过拿骚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最关键的是工作态度很勤奋,是典型的清教徒。
他很快就确定了交易所的地点,不过跟杨潮有些冲突,杨潮认为南京是最好的地点,可是拿骚选择的是松江府,具体地点在吴淞口,也就是黄浦江入江口。
拿骚认定哪里的地理位置比南京更合适,松江府也是富庶地区,最关键的是发展潜力,拿骚认定那里的发展潜力比南京大的多,一旦海贸展开,哪里毕竟是贸易中心,不但本地生产棉花和棉布,水路也跟苏州相通,可以方便的进行丝织品的交易,将来一定比南京发达。
杨潮倒是有点佩服这家伙的眼光,要知道那地方后世可是属于上海啊,上海自然是比南京发达,因为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控扼长江口,是长江龙头,不发达就见鬼了。
当然现在跟南京还没法比。可是后世的南京作为省会,竟然比不过普通市苏州,除了靠长江还真的拿不出什么优势来。既没有生丝这样的大宗商品生产,也没有丰富的矿藏,所以在后世经济上还真没有什么可说的。
但是现在作为都城,那可是很牛的。要知道在中国,权力集中地地方,财富就会集中,可是杨潮也很摇摆,到底是建在政治权力中心南京。还是建在潜力巨大的吴淞口。
详细问清楚拿骚的理由,才知道,这家伙并不是眼光那么恐怖,而是借用了荷兰的经验,他认为吴淞的地理位置,跟荷兰最为接近,荷兰境内有莱茵河、马斯河、斯海尔德河三条欧洲大河流经,是这几条河的入海口,整个荷兰其实就是在这几条河流冲击的三角洲上形成的。
通过这几条河,荷兰人可以走水路通往法国、德国甚至横穿中欧到达意大利。因此荷兰堪称欧洲的出海口,地理位置上还真的跟上海很像,难怪荷兰人贸易发达了。
经过反复权衡,杨潮觉得眼光还是得放长远些,就依了拿骚的意见,定在吴淞口。
在银行问题上,拿骚坚持银行一定要稳健经营,盈利根本不是目的,促进贸易才是。
他希望杨潮放弃低利率向百姓放贷的模式,两人最后经过一番反复协商。杨潮最后妥协了,他打算重新建立一家私人银行,江南银行则成为中央银行,不在对个人放贷。这样将来银行如果出现问题,江南银行还可以作为经济的最后一道堤坝,可以防止经济总崩溃。
这边进行着经济完善,那边战况也传来了好消息。
吕末最先传来战报,成功攻占南昌城。
按照吕末的战报,南昌是一鼓而下。歼灭清军守军一千。
“一千!”
南昌竟然只有一千清军。
“不好,谢飞有麻烦了。”
杨潮顿时就猜到,南昌是被洪承畴放弃了,那么九江肯定就是重兵把守。
九江。
谢飞已经打了三天,可是依然没有打下九江来,其实他跟吕末到南昌的时间差不多,可是吕末已经攻占了南昌,他却连九江城的边都没有摸到。
九江古称浔阳,就是现在文人也喜欢称九江城为浔阳城,称呼九江附近长江为浔阳江。
这座古城历史悠久,巍巍千载依然屹立在这里,因为他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了,江西、湖北和安徽三省在这里交界,意味着这里是从湖广进出江南的必经之地。
而城之所以建在这一段,又因为这一段地势险要,背靠庐山面向长江,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最关键的是,这座城太靠近长江了,近的让谢飞都不能够安全登陆。
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正面强攻,轰开城墙直接冲进去,可是清军沿着江岸扎了几十座木寨,有这些木寨在,就无法安然登岸,弄不清楚的情况下,谢飞不敢贸然上岸,只能用大炮一座座木寨轰击过去,结果发现多数都是空的。可是不管这些木寨吧,有的木寨中还是埋伏着精兵的。所以只能继续炮轰,在打光这些木寨之前,登陆太吃亏了。
第二是在附近登陆,他尝试过,可是对方骑兵随时会冲过来,不惜代价的冲击,让他两次登陆都没有成功。
九江背后是庐山,如果能够翻过庐山,就可以从背后攻击九江,三天攻打无果之后,谢飞也不强攻,派兵回去请指示,作为前线军官,他完全是有决断权的,但是他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向杨潮报告,表示希望让吕末从南昌王北翻越庐山攻打九江,跟他前后夹击。
谢飞是后进的总兵,他没有任何面子上的负担,如果是王璞在这里,绝对拉不下脸来,肯定会选择强攻,但是谢飞没有。
这让杨潮相当满意,立刻就去送达命令,命令他不要管其他方向,让他负责钉死九江,一个清军都不要让他们跑了。
“洪承畴啊洪承畴,这小动作不少吗。”
杨潮收到谢飞的军情很快就判断这是洪承畴的阴谋。
看似洪承畴一点都不希望谢飞登岸,一点都不敢放他攻城一般,但是杨潮却清楚洪承畴手里的力量远超谢飞,他这是在诱敌啊,可惜的是,谢飞很谨慎,没有选择强攻。
如果谢飞强攻了,杨潮敢打赌,洪承畴一定会装作不敌收缩兵力入城,谢飞会很容易攻进城里,然后落入洪承畴的包围之中。之前的什么江边连寨,什么阻击登陆,全都是迷敌,希望谢飞相信清军实力不够。
至于谢飞所说的从庐山后攻击的计划,他能想到的,洪承畴早就想到了,也许正巴不得吕末从背后攻击呢,庐山中要埋伏偷袭的部队,不要太容易。
“好险!洪承畴这个老匹夫,大战略玩的绝,但是也能搞点小阴谋。”
杨潮不由庆幸,很庆幸谢飞够稳重,否则他三万大军就算不被全灭,估计也给打残了。
杨潮不但下命令让谢飞只需要盯着九江就好,同时告诉了他南昌的清军不在南昌。
谢飞很容易就从这个情报中看出猫腻来,清军不在南昌,那肯定就在九江,谢飞立刻就想到这是洪承畴布的局,要是自己没有请示,而是继续坚持攻打下去,怕是现在自己已经着了道了。
“凡与敌战,若我众强,可伪示怯弱以诱之,敌必轻来与我战,吾以锐卒击之,其军必败。能而示之不能。洪贼诱敌之计,吾竟未尝看破!”
谢飞不由道好险,如果仅仅是阵前接战,然后就装作不敌逃跑这种战术,他一眼就能看透,可是洪承畴这种,明明兵力雄厚,根本不怕你攻城的,反而做出拼命阻止你攻城的架势来,这种虚实变化,就让谢飞看不透了。
接着谢飞立刻下达命令,不登岸了,转头在长江北岸上岸扎营,跟九江城隔江对望。
“上兵伐谋啊!”
南京,杨潮已经有了主意。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孙子兵法还是很有道理的,只不过要做到上兵伐谋,你得有伐兵和攻城的能力。
就像洪承畴偷袭南京的时候,他的谋略玩的纯熟,那是因为当时他手里有数万精兵,而现在他兵力不足,就只能玩玩诡计了。
可是杨潮打算给洪承畴来个上兵伐谋,九江那种要地,真的强攻的话,损失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杨潮一般都不主张强攻坚城。
“给赵康传令,让他闹出一点动静,让八旗子弟们好好紧张一把,最好让他们认为明军又要北伐了。”
“去天津,让刁二斗制造一点谣言,就说洪承畴收缩了整个江西的兵力,把江西拱手让给了本督。说洪承畴坐守九江,坐山观虎斗,而本督不去攻打洪承畴反而大胆北伐。”
满清自诩会用间,皇太极说袁崇焕就是因为他离间之计才被崇祯杀了的,现在杨潮倒是想给满清用用间!
看看八旗子弟们会不会联想到洪承畴跟自己有猫腻,然后逼迫洪承畴来攻打江南呢。
“让江帆派人把湖口打下来。”
湖口县坐落在潘阳湖入江口位置,是进出江西的必经之地,西边就是九江,拿下这里就把九江钉死了。
“让许多男准备,分兵入江西,将各州县拿下吧。”
许多男此时在浙南,兵力不是很充足,只有三万人,但是福建的金声桓还打不过他,许多男完全可以分出一万人把江西收复。要是整个江西都被杨潮占了,唯独洪承畴占着九江,而这时候杨潮不去打九江,反倒是北伐去,看看洪承畴怎么跟清廷解释。
山东临清。
“为什么不看孙子兵法啊?”
赵康一脸不服的问李元胤道。
李元胤解释道:“孙子兵法那是给文人看的,于真刀真枪没甚用处。小将看纪效新书,看练兵纪实足以,大将则看看这《百战齐法》,颇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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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和练兵纪实都是指导怎么打仗的,这种详细的战斗法则对将军的帮助显然比将谋略理论的孙子兵法来的实际。
而百战奇法这本宋代刊印的兵书,则是收集了一百个真实的战例来分析,又比更偏重战术的练兵纪实和纪效新书讲求理论一些,介于战略性的孙子兵法和战术性的纪效新书之间,比较合适高级将领来学习。
赵康也觉得纪效新书他不用看了,哪里写的练兵打仗跟他们做的也差不多,只是不能读大名鼎鼎的孙子兵法让他有些遗憾。
“凡步兵与车骑战者,必依丘陵、险阻、林木而战则胜……凡骑兵与步兵战者,若遇山林、险阻、陂泽之地,疾行急去,是必败之地,勿得与战。”
赵康读到步战和骑战篇后,不解的问:“要是骑兵与骑兵对上,或者步兵与步兵对上,该怎么打?”
李元胤摇摇头:“书上没有说。”
“大人,南京密令!”
两人正讨论间,卫兵进来报告。
看过使者送来的迷信,赵康转给李元胤看,他自己则想起来,想着还翻开兵书。
“凡敌始有谋,我从而攻之,使彼计衰而屈服。法曰:上兵。”
这是谋战篇,可看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谋。
此时清军和明军,隔着运河新城一种犬牙交错的态势,临清在赵康手里,而德州却还在清军手里,赵康时不时派兵去北直隶渗透活动,清军也经常会骚扰一下。
双方虽然没有大战,但是小股部队几乎天天都有接触。
出现这种情况,一开始也不是赵康主动滋事,对方也没有挑衅,导火索是不时从北直隶逃到山东的包衣们,这些包衣有时候一两个。Ad1();有时候三五个。
一开始赵康不知道情况,还险些截杀了这些人,结果他们见到明军级跪下,之后赵康才知道。这些人惨啊,有的过去是佃户,有的还是地主呢,可是地现在被鞑子给占了,他们被鞑子圈了做奴才。不做奴才就没饭吃,做了奴才却要往死里干活,干不好就会被狠狠的打,实在受不了了就逃。
包衣逃跑的情况太常见了,在辽东时候,八旗下的包衣就经常逃亡,有往朝鲜跑的,有往蒙古跑的,甚至还有往深山老林里跑的,要不是实在受不了。这些老实的汉人绝对不会跑,可是满清不能任由包衣逃跑啊,都跑了谁给他们种地,再说了这些人都是他们入关抓的,就这么跑了损失太大了。
于是满清出台了残酷的捕逃人法,入关之后更是严酷,崇祯十五六年的时候,清军西劫掠山东,抢走了三十多万老百姓,入关后。有的百姓也被带到了北京,近在咫尺之下,他们就大量逃亡山东,这时候清军抓住之后。的人,直接处死,包衣打一顿鞭子抓回去继续做奴才,能给他们干活的,他们可舍不得杀,倒是苦了那些收留往日亲朋。或者不知情的百姓。
所以一段时间以来,但凡有人逃到了山东,都没人敢留下过夜的。
现在不一样了,杨家军收复山东之后,而清军却开始将整个北直隶圈占,造成的逃奴比过去多了百倍千倍,结果天天都有小股百姓穿越封锁线,而清军在后面紧追不舍,然后杨家军出击拦截清军,所以天天才会爆发这种小规模。
虽然每天都有伤亡,但是也不算大,反倒是让骑兵应对各种突发能力和小股渗透的战术能力给练了出来,所以赵康也乐于让手下去做这种渗透,保护一股一股的百姓逃亡过来,同时跟清军小部队不断的厮杀锻炼。
但是这次不是小股厮杀了,现在杨潮突然让他大张旗鼓,把动静闹起来。
怎么把动静闹起来,他反倒是不会了,再像上次那样,突袭一次天津,吓一吓鞑子?
但是赵康觉得不好用,上次已经用了一次,而且上次清军在撤退中留下的空当太大,现在清军严阵以待,各个据点都有兵把守,想要突击过去不是那么容易的。Ad2();
“恐怕得让王总兵和李总兵配合一下了。”
李元胤想道。
“怎么配合?”
赵康问道。
李元胤道:“我军在临清打起北伐旗号,然后让王总兵和李总兵出兵往临清进发,这样鞑子肯定以为我们要北伐了。”
赵康道:“要是鞑子没发现怎么办?”
李元胤笑道:“怎么可能不发现。逃过来那么多人,难保其中没有鞑子的探子。而且鞑子在山东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不留下暗桩。再说了,大都督肯定还有后手,我们只管闹起来就好,大不了真的出兵一万过河去。”
虚张声势这种事,李元胤最擅长了,当年做农民军的时候,经常玩这种把戏。
赵康觉得有道理,尤其是万一不行就用一万人做一次攻击,总能打灭几家鞑子的庄子,不会空手而回。
北京!
“听说了吗,那杨蛮子又要北伐了!”
“听说了,还说是那洪承畴叛变了。”
“那老狗早就该死了,我大清待他以厚恩,他反而做出这种事。”
“听说那老狗把江西卖给杨蛮子了,所以杨蛮子就来打北京了。”
北京城里两个八旗子弟碰到了一起,相互传问。Ad3();
这样的事情几乎在各个角落都在发生着,一种暗流在北京流动着。
就连朝堂上都惶惶不安。
“那洪承畴为什么要放弃江西?”
“为什么洪承畴把兵聚在九江?”
“为什么杨蛮子不去打洪承畴?”
“为什么洪承畴不去打杨蛮子?”
一个个问询放在多尔衮案头,有八旗权贵对洪承畴提出了质问,更有激进的直接就说洪承畴叛变了,要多尔衮派兵把他擒回来杀了。
多尔衮也是头疼,他没想到这个杨潮才刚刚从山东回去,就又闹来了,一点时间都不给他。
多尔衮已经征调了十万辽东汉人,将他们抬入汉旗,在各个满八旗军官的带领下在山西镇压大户地主的反抗同时练兵,等着十万人形成战斗力。还需要一段时间,可是杨潮却又打来了。
“让郑亲王必须死死守住!”
“告诉洪承畴,他稳守九江是对的,不过让他想点办法把杨潮拖在江南!”
多尔衮一方面只能靠郑亲王济尔哈朗能将山东明军挡在运河以南。一方面虽说是宽慰,其实是严令洪承畴,必须想办法给北京分担压力,否则后果他应该清楚。
多尔衮就想不明白了,怎么看杨潮的地盘都被清军包围着。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很被动呢。
南京。
“哈哈,清廷果然疑神疑鬼,洪承畴啊洪承畴,任你诡计多端,但你终归是一个汉人,你在满清眼里不过是异族,而且是一个奴才,没人信任你!”
“以后你洪匹夫若在南方闹事,我就去北京闹事,看你能坚持多少时日!”
杨潮越来越发现。依托内线作战优势明显,现在表面上看自己四周都是清军,北方是八旗,江西是汉军,福建是绿营,但是自己的地盘紧密联系,中间还有运河相通,反而比包围自己的清军调动更加灵活。
所谓包围与反包围,这种事情都是相对的,军事问题必须辩证的去看。关键看谁主动,同样的态势,一方主动可以说是两面夹攻,另一方主动反而可以说分割敌军。现在清军兵力不足。反而强行包围杨潮,于是处处尽显被动。
但是这包围还是要打破的,毕竟多面作战总是不利,历史上的腓烈特大帝依托普鲁士内线作战,积极调动兵力,先后打败奥地利、法国和沙俄。是军事史上的奇迹,但其实也不过是逼不得已。
所以如果有,杨潮依然要破洪承畴,只是太大就不划算了。
“只是,让谢飞和吕末两人对付洪承畴这个老狐狸,怕是要吃亏啊。”
杨潮有些担心自己的手下,说起来,这些人也算战斗经验丰富了,可是只是战斗经验,说起来一个个战术素养已经足够,但是作为总兵级的指挥官就显得不够了,他们的总体指挥能力甚至达不到战役级别,而洪承畴显然是战略级的对手。
这也是杨潮一个劣势,毕竟起兵太晚,包括自己在内,都没有带兵十年以上的经验,却一个个都要统兵数万,确实是赶鸭子上架。
反观清军,打过十年,甚至二十年仗的老家伙比比皆是,还有洪承畴这种不但战阵经验丰富,又熟读兵书,历史上的战争经验了然于胸,各种谋略层出不穷,就是自己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更何况从来没有从大战略方面了解过战争的那些总兵了。
“所以洪承畴的对手只能是我啊。”
杨潮不由叹道,这些手下都习惯了在杨潮手下作战,单独领兵的时间太远,而杨潮以前总领全军,积累的经验依然比不上洪承畴,更何况这些手下。
“等此战之后,必须改组军事结构了,倒是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杨潮心中暗道,打算用组织的智慧,来弥补个人经验的不足。
之后一个月时间,虽然北京清廷议论声很大,可是洪承畴就是窝在九江不动。
杨潮虚张声势的计策似乎失效了。
“那就真打!命令赵康等部派兵五万,攻打北直隶(河北),沿途摧毁八旗贵族庄园,释放包衣农奴!我倒要看看,动了这些旗人的财产,洪承畴还坐不坐得住!”
杨潮见没有调动洪承畴,立刻下达新的命令。
“让王璞送十万北京逃奴回来,这些人都是好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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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小看这个杨潮了!”
洪承畴一脸凝重,他身边巴山和三顺王都在,也都很低沉。
洪承畴设计的诱敌之计没有奏效,明军既没有强行攻打九江,也没有从后面突袭。
洪承畴的计策,其实不是给不懂兵的人设计的,而是专门给那些懂一些战斗经验,但是却是半吊子的人准备的,对方一看自己不想他们登岸,肯定强行登岸,那时候自己一撤退,对方必然步步紧逼,结果就会中他洪承畴的埋伏。
可是对方竟然放弃了登岸,同时放弃了攻打九江,而是攻下了湖口,还在北岸扎营。另一方也没有从庐山后背偷袭,依然稳守。
接着杨潮竟然再次进兵北京,让北京的八旗高层对洪承畴颇有微词,哪怕是多尔衮,也开始怀疑把洪承畴放在江西没有用处了。
“此人诚我八旗之劲敌也!”
巴山叹道,他是满人,他很清楚此时北京的局促,北京绝不是打不过杨潮,而是根本打不起,满人太少了。
“我大清要取天下,此人必除也!”
孔有德愤愤不平道,耿仲明和尚可喜都点点头,他们这次也是损失惨重,尤其是尚可喜竟然在水战中败北,让他不敢相信。
“经略该如何应对?”
巴山小心问道,他还真怕洪承畴让他们出去拼命,三顺王不在乎,他们的兵死多少,都补的起来,但是巴山手下的满八旗可是死一个少一个。
“巴山额真以为如何?”
洪承畴反问道。
巴山试探道:“不若退兵?”
洪承畴问道:“退往何处?”
巴山道:“不若退往武昌,也可方便就食,如今九江已然孤城一座,用度全赖湖广供给,水路又被断绝,只能通过陆路,十担粮只能送一担,虚耗实在太大。”
洪承畴道:“若退往武昌。那杨潮来打武昌,又该如何?”
巴山沉默了,杨潮来打九江,他们放弃九江。打武昌还能放弃吗?
洪承畴又道:“若退,则不该退往武昌,该退往北京了。”
其他人都若有所思,洪承畴的困境他们都理解,老实说他们还有点同情这个老文士的。作为一个汉奸他太惨了,既不被信任,却手握重权,步步都得小心,一步踏错了,就是万丈深渊。
如果他退兵了,自然得是退往北京包围八旗贵族的财产去,那样整个南方就要坏掉。
如果不退兵,就得跟杨潮死战,打赢了还好。打输了还是死。
“所以退亦难,不退亦难。”
洪承畴说道,神情平静,似乎丝毫没有为难的样子。
三顺王不由奇怪,以他们对洪承畴的了解,此人肯定有了成算。
“经略以为,该如何?”
孔有德问道。
洪承畴道:“本经略以为,退亦不退!”
巴山叹道:“洪经略你就明言吧。”
洪承畴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说复杂这种毛病,依然改不了。
洪承畴道:“本经略要你四人退往湖广,但不去武昌。而是去岳州!”
“去岳州?”
四将都不理解。
洪承畴道:“没错,去岳阳。你们带所部精锐昼伏夜行,悄然赶赴岳阳,然后以雷霆一击。将何腾蛟击败,全湖南一地。尔四人需一月行军,一月作战,三月后必须回军九江,否则老夫死矣!”
湖广就是湖南和湖北,元代称湖广行省。明代称湖广承宣布政使司。现在因为战争关系,倒是分出了湖南湖北来,何腾蛟以湖广总督的名义统领整个湖广,但是辖地其实只有湖南,任命堵胤锡为湖北巡抚,基本上是个光杆司令。
但是堵胤锡这个人厉害,单枪匹马招降了荆州附近的李自成农民军三十万人,并且指挥他们围攻荆州。何腾蛟则发兵岳州,清军派勒克德浑为平南大将军统兵救援,何腾蛟手下兵马闻风而逃,不但没能北进湖北,反倒是将湖南的门户岳州丢了。勒克德浑回军解了荆州之围,但是却没有兵力进取,依然只能守住湖北。
洪承畴要三顺王和巴山统兵从岳州南下,将何腾蛟部明军以最快时间消灭,这样整个湖广就纳入了清军版图,连为一体又是一个威逼杨潮侧翼的局势。
而洪承畴自己打算留在九江,带着城中招募的十万新兵拖延时间,所以三顺王和巴山带领的精锐能不能尽快消灭湖南明军,并且立刻带兵回到九江,就关乎到洪承畴的生死问题。
“经略何苦走如此险棋!”
孔有德叹道。
他很清楚,洪承畴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们了,要是他们不能尽快击败湖南明军。
如果他们能尽快打败湖南明军,等于将勒克德浑所部解放出来,可以跟九江连为一体,再次从湖广未必杨潮的侧翼,再次确立对江南的战略优势。
可这是一步险棋,全都赌在他们能够快速击败明军,并且在杨潮察觉进攻九江前赶回,别说洪承畴会被杨潮斩杀,就是清廷都不会放过洪承畴,因为洪承畴调兵进入湖南却不救援北京,这就是一桩大罪,成功了重新牵制杨潮,自然没人说什么,失败了死路一条啊,所以这是一步险棋。
洪承畴却道:“诸君只管努力即可。本经略拖住明军三个月还是做得到的。”
“也罢!”
孔有德叹道,对洪承畴的谋略,他从来是很佩服的,甚至觉得,也就是洪承畴了,换其他任何人来,对上杨潮只怕早就败了。
巴山也佩服,这个老家伙是有两把刷子的,过去还不服气,但是这次算是服气了,江南的局面要是他巴山,恐怕在就败坏了。
就这样洪承畴诱敌不成之后,立刻派遣主力悄然离城,但是他在九江却开始筹备“反攻”。
谢飞在江北大营中看到九江竟然开始造船。
“夫水战必有舟楫!洪承畴是打算跟我军争夺水战之利吗?”
谢飞看到洪承畴大张旗鼓的打造战船,当即派水军去破坏,但是清军韧性十足,你破坏了他就继续造,而且在江边扎下水寨,大炮齐放。
只是清军的炮火显然比不上明军,水寨也轻松被打破,一把火焚烧了。
洪承畴这才安静了几日。
“大人说了,敌不动我不动,洪承畴必然主动求战!”
谢飞坚决执行杨潮的命令,一点都不打折扣,他深信杨潮能够调动洪承畴。
南京。
“三路大军,赵康居中出临清入真定府,李五六入大名府,王璞入河间府。北直隶八府两州,正好被八旗瓜分。京城跟前的顺天府被两白旗占了,两黄旗在顺德府、广平府和大名府,正蓝旗在真定府,镶蓝旗在河间府。多尔衮好计策啊,让这四旗阻挡我军,两白旗躲在后方享清福!”
北京的势力分布杨潮已经清楚了。
多尔衮将最大,最肥的顺天府收到两白旗下,其他州府分给了其他各旗,看似公允,两白旗甚至只占了一府,但是距离北京最近,战略上是处于安全的考虑,有两白旗在顺天府,多尔衮就能控制北京城。
同时将死敌两黄旗、正蓝旗这三个曾经由豪格亲领的旗,以及眼下最大的政敌济尔哈朗的镶蓝旗放在最前线,替两白旗守着门户,但是如此一来八旗还能同心吗,如果杨潮强攻这三旗,他们自然拼死抵抗,尤其是此时手握重兵的济尔哈朗肯定拼死保护镶蓝旗圈占的河间府。
“但是本督偏不跟这四旗真打,我到要看看四旗还会拼死阻挡我吗。”
杨潮心里阴险的想到,继续分化瓦解八旗势力。
“告诉李五六和王璞,尤其是王璞,他们只是牵制,让王璞钉死了济尔哈朗。赵康才是主力,不过暂时就不用攻城了,骑兵轻进,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也不要去打那些奴隶主的庄园了。以最快速度在顺天府亮亮相!”
杨潮希望看到,赵康骑兵以直逼北京城的姿态突进的时候,两黄旗和两蓝旗袖手旁观,之后多尔衮忍不忍得下这口气,八旗内斗的结果未必会爆发内战,但是很有可能最后迁怒于洪承畴,主子们脾气上来了抽奴才一顿鞭子那不是正常吗。
如果杨潮真的平推过去,两黄旗和两蓝旗肯定拼死抵抗,因为要保护他们的地盘,可是杨潮不攻城,不占地的情况下,他们未必有战斗的决心。
同时他们又有借口不出兵,首先济尔哈朗可以借口防备王璞,正蓝旗可以借口防备李五六,只有一个正黄旗也可以借口说保存实力守城为要,至于杨家军骑兵突进,绕开城池,这不怪他们,谁让他们手里的兵力不足,谁让你多尔衮的两白旗不来支援,谁让你将汉军调到南方去的。
一石二鸟,让八旗内斗,让满汉内斗,分化瓦解。
老实说杨潮一直以为多尔衮是一个人物,毕竟能够抓住机会兵不血刃,甚至在北京人的欢迎下进城,这一点皇太极五次入关都没有做到,可是他还是私心太重,其实也不能怪他,努尔哈赤建立的八旗制度本来就有缺陷,就像朱元璋建立的大明制度有缺陷一样,皇太极时候不也拼命加强两黄旗吗。
所以多尔衮加强两白旗无可厚非,但是其他各旗自然怨声载道,这也无法避免。
这是死**,明知道会被人利用,但是却不得不如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糟了。∈↗,被洪承畴这老匹夫诈了!”
收到湖南的求援之后,杨潮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洪承畴在九江故布疑兵,但是却分兵去了湖南。
也就是说此时九江城中没有多少精锐,只是临时招募的江西绿营而已。
这批江西兵,是在洪承畴占据江西的时候招募的,但是整个江西之后就被他放弃,这些士兵肯定没有什么军心,洪承畴手里有没有三顺王这样的精锐弹压,估计也就是勉强笼络,能维持不散已经说明洪承畴有能力了。
“打?不打!”
谢飞来信询问要不要趁机攻城,杨潮反而继续按兵不动。
九江本就是孤城一座,洪承畴保住这里的目的,不过是作为湖广清军东进的前沿还有防备自己西进的屏障而已,在洪承畴手里有战略地位,但是在杨潮手里则不是那么重要。
当务之急是保住湖南。
何腾蛟那个文官,此前让杨潮也很不舒服,因为杨潮派许多男收复江西之后,他竟然在湘赣边境部署军队,一副防备杨潮的样子。
这次清军突然南下,从岳州开始,一路所向披靡,他手下的孬兵根本挡不住,这时候才想起向江西求援了。
正因为如此,杨潮才发现洪承畴派兵去湖南了,按说这时候是攻打九江的好时机,但是此前浪费那么多精力,并不仅仅是一个九江能够回报的。
赵康已经回报,说一路顺利,真定府的正蓝旗果然以守城为上。基本上不做阻拦。只有他攻打八旗贵族庄园的时候。他们才会出兵救援,其他时候双方保持默契。
但是赵康也不敢把安全都放在这种默契上,依然推出了一条线,以奴隶主庄园为据点,保持了一条跟山东相连的运输通道,不至于后路被断。
就是这样步步推进,一直打到滹沱河,沿着滹沱河打到了五官淀。从五官淀南岸东进,打到了文安,接着北进一直推进到了霸州,与两白旗精锐三千人马隔河相持三日后,撤退!
进的时候层层推进,用了一个月才打到霸州,可是退的时候,却日行百里,三日就撤回临清!
“此人好行险!若非兵强马壮,早死于吾手矣!”
多尔衮得到杨潮军退退兵的消息后。当即叹道,随即对南四旗开始暗恨起来。
本来把这四旗放在南边。就是为了让杨潮的大军消耗他们,可谁想到他们竟然不做阻拦,任由杨潮骑兵突进到了顺天府,这次显然杨潮军队只是一次试探,如果下次真的攻打北京,南四旗怕是靠不住啊。
但是想治他们的罪,此时也不是时候,逼急了这四旗团结一致跟自己斗,谁都落不了好去,多尔衮只能咽下这口气。
“此乃离间之计!”
收到北京送来的塘报,说是明军杨潮部骑兵突进到了霸州,未曾接战即刻撤退后,洪承畴心里清清楚楚。
“他若来攻我,则我活,若不攻我,则我死矣!”
洪承畴长叹一声,喝了一口酒,到了九江之后,他突然不想喝茶了,开始喝起了酒。
南京。
“洪承畴派兵来攻?神经病,这时候老子会跟你打?”
“命令谢飞、吕末,对九江清军,招降为主,即便有俘虏即刻放回。”
洪承畴招募的这十万人,可都是江西的精壮,也训练了几个月了,招降后稍加训练就能用了,杨潮才舍不得杀他们。
“命令许多男,替何腾蛟守住长沙,湖南万万不能让给清军!”
杨潮的计划很好,反应也很快,但是耐不住猪队友添乱。
许多男手下只有三万兵,能分一万到湖南就是极限了,因此杨潮的打算是,让他带兵入长沙,一万兵防守长沙还可以,进攻是不可能的,只要堵住了长沙,清军就休想南下。
可是设想很好,反应也很快,一收到许多男的消息,就发出命令了,八百里加急五天内就回馈回去了,但是当许多男出兵后,却发现长沙已于两天前被清军攻占,他面对的是勒克德浑一万生力军守城,而三顺王早就南下了。
何腾蛟几乎是没有抵抗就弃城而逃,人已经跑到了广西去了。
何腾蛟这一跑,清军几乎拿下了整个湖南,唯一有抵抗力的军队,就是李自成余部,在堵胤锡旗下驻扎在川鄂边境的山区,清军堵住荆州一带,这只军队就出不来。
与此同时,在北京,多尔衮的局面也很困难。
他不时想起刚入关的时候,那时候清廷上下团结一致,一听李自成攻占北京,都知道天大的机会来了,同时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被李自成代替了明朝,怕是以后想要入关劫掠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多尔衮一声令下,八旗十岁以上,六十一下男丁全部征发,硬是拼凑了十来万兵力,骑上马就杀奔大明。
可是现在呢,南四旗阳奉阴违,明军入境却不与之交战,竟然能将明军放到顺天府来,人心散了啊。
多尔衮还不敢逼迫过甚,万一将南四旗逼到了明军那边去,这就闹大笑话了,所以只能忍了南四旗的纵敌之罪。
大家在关外苦寒之地的时候,反而能够团结一致,以大局为重,有机可乘的时候,能够全民皆兵,可是入关了,各个都占了成千上万亩的良田,反而开始不思进取,专心内斗了,这让多尔衮十分无奈,他不知道阶级分化是在生产资料有剩余的时候开始的。
但是多尔衮知道,引起这一切的是因为他在分配土地的时候,太过偏向两白旗所致。
可是想让他收回两白旗手里的土地,别说两白旗的将士不会答应,就是他多尔衮都不会答应,凭什么啊,这些可是多尔衮的嫡系人马,不是有这些人马他能做摄政王?当年你皇太极就拼命给自己抓实力,从开始一旗人马,到你死的时候,都三旗了,号称上三旗,兵强马壮丁口殷实。
凭什么皇太极时候抓权,大家都能够忍受,到了多尔衮手里,却一个个阳奉阴违,极力抵触呢。
八旗不能用了。尤其是南四旗靠不住了,多尔衮不敢保证下一次明军北伐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将整个明军都放到北京城下,可是调遣更多的军队也没必要,八旗主力可都在直隶,这里不是缺兵力,这里是缺战心。
而且他没有办法调走这里的南四旗兵力,此时这四旗其实也极为敏感,都在担心多尔衮找他们算账,一个个把军队抓的紧的很,团结在济尔哈朗身边,以防御明军为借口,你就是调他们,他们都不会动。
多尔衮自然不会做这种打自己脸的事,反正不调动这些人,还让人觉得此时他牢牢控制朝堂的假象,万一调了没调动,那可就暴露了自己现在压制不住局面的情况。
多尔衮需要扭转这种局势,他需要力量更需要时间。
他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和谈?开什么玩笑!”
杨潮在南京收到山东转过来的情报,清军派遣使者要跟自己谈判。
反复思考,权衡利弊。
“好,那就谈!”
杨潮知道这是多尔衮的拖延之策,但是自己何尝不需要时间,必须有两三年时间治理,杨潮才能将所有的政治、军事能力凝聚起来,到现在不过是在勉力维持而已,太多痹症依然没有革除。
杨潮不认为时间会站在八旗一方,他们在变也就是那几招,人力和经济的落后,这是无法扭转的。
“大人,此举怕是又要惹来非议!”
黄凤府不太赞成,他一直主张稳守江南,任由清军去打击其他抵抗力量,既不跟清军和谈,也不跟清军作战,就差说出明太祖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了。
黄凤府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让清军将朝廷灭了,然后杨潮站出来收拾旧山河,登基为帝,完成霸业。
但是时代变了,杨潮已经不太想玩这一套延续了几千年的争霸天下的游戏了,西方三十年战争行将结束,他们开始了以谈判解决国与国关系的先河,杨潮觉得还玩这种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政治游戏,太过落后于时代了。
而且杨潮一直很向往后世抗日时候,两方能够摒弃前嫌合作抗敌的壮举,这给中国人树立了一个新的规矩,那就是外敌大于内斗,兄弟阋于墙而御辱于外,当外敌侵略的时候,所有中国人当捐弃前嫌,共同抗敌,之后在分出胜负也不迟。
在此之前,即便是朱元璋这种人物,也是先在南方跟陈友谅、张士诚等人内斗一番,将内部敌人先消灭之后,才开始北伐的,如果此三人能够联合在一起,估计灭元大业会提早十年。
朱元璋做不到的,杨潮决定由他开创,给中国树立一杆旗帜,文明的旗帜。
“怕什么,本督遇到的非议还少吗。一旦开始谈判,你就可以革除痹症了。”
见说不动杨潮,黄凤府也只能接受了,更何况他确实也很需要时间。(。。)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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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其实一直就没有停止过。
比如让黄凤府丈量整个南直隶的土地。
但是之后黄凤府依然没有留在杨潮身边,而是让他开始处理政务,整个天下的政务都交给他处理。
不过却一直没有进行大的调整,此前无论是收商税,还是清丈土地,可以说都只是一种调整,将不合理的现象先扭转过来,远远算不上什么改革。
“一旦行动,就要雷厉风行,我们拖延不起。”
“属下知道了。”
改革最重要的是,打造一个干练,高效的政府。
满清入关之后,也只是占据了北方,但是却能一边跟李自成作战,一边将地方安抚下去,这点大明王朝此前根本做不到,正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干练的政府,人员精练,没有冗员,而且有一股朝气。
大明王朝的官府,则是贪腐成性,各项制度繁复,如同一台生锈了的机器,根本转动不起来,加上操作这架机器的官员们,一个个迂腐透顶,不是忙着捞钱以权谋私,就是消极渎职不务正业。
现在杨潮就要开始处理政事了。
此时南直隶等地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大明王朝的旧员,为了最快的稳定地方,杨潮并没有动这些人,一开始南直隶地区,知府以上的官员基本上不配合杨潮,当朱慈焕在福建登基之后,大多数都跑到了福建当官,那时候杨潮只能任用大量的吏员。
后来收复山东、浙江以及现在的江西的时候,这些文官的所谓的气节就降低多了,大多数都留了下来,甚至积极的讨好杨潮,毕竟满清来的时候,他们都投降了一次了,还有什么气节可言。
因此整个治下的官府都是老班底,官员没有什么品德,既没有在外地入侵的时候抵抗的勇气。又没有一心为民的使命感,浑浑噩噩只为求财,所以杨潮治下,所有地方的贪腐情况依然严重。
“我军中的读书人还是不够。我只能给你一千人,这一千人不可能塞进每一个衙门去,所以一个县派两到三人,每一个府不能超过十人。依然需要大量留任原官。革除痹症只能先从贪腐开始,反正无论贪与不贪。就没有一个办实事的。与其如此,不如先用廉洁的庸官。等这批秀才们成长起来,才能够担当大任啊。”
“属下知道。每一县设督查官三员,当地知县官吏但有贪污不法,即刻查办。”
“不,不用督查官之名,设练兵官一员,督粮官一员,以及执法官一员。将当地县令手里的大权收一部分过来,以后知县只管行政。司法专属。我军中读书人大多兼领军法官,也算是有些经验,让他们设法庭专司审理,日日开庭不得有误。督粮官严查夏秋而粮税赋,严禁官吏上下其手,商贾低买高卖,一两银子的保底收粮需要坚持下去。至于练兵官,让他们在劳力富裕地方,招募兵丁训练,一来震慑地方。二来将来可以给军中源源不断的增添生力军。”
黄凤府道:“属下明白了。他们明是练兵、督粮和司法,暗中负责监察百官。”
杨潮摇头:“不是让他们监察,而是让他们先学着处理政务。那些百官是贪腐不干事,但也有制度原因存在。第一是俸禄太低了。当官的吗,总得讲求一个面子,太祖时期甚至有外地官员卸任,没有盘缠回家而自杀的。我们不能让这种老实不贪污的人活不下去,不是人人都是海瑞,可以一年到头不吃肉。所以治理贪腐的同时。你得提高俸禄。还要减少这些官员的开销,此后凡是官员不得雇用师爷,你就是去当官的,还请一个师爷干什么,事情都让师爷干了,要你干什么?”
黄凤府又道:“若不请师爷,县老爷们可不会算账,不懂律法,这钱谷和刑名两个师爷怕是少不了的。”
杨潮哼道:“当官,当官,这当的什么官,又看不懂钱粮账册,又不通大明刑律,却手抓地方财政,负责审理案情,这能合格吗?老子还不如直接招募钱谷和刑名师爷当县令呢。”
黄凤府一惊道:“大人打算废除科举?”
如果以后杨潮都直接招募官员,科举制度岂不是作废了。
杨潮摇头道:“科举还是好的,不好的地方在于科考的内容根本不实用。四书五经是教读书人做人的,不是教他们做官的。做官还是得有事干之才,今后科举不用四书五经,分科取士。户科则靠钱粮账册算数之学,刑科则靠律法条文刑名之学,以此类题,礼部、吏部皆如此。”
杨潮一直不认为科举是一项落后的制度,要知道这种制度被西方一直颂扬,相比西方一直玩的贵族政治强了不止一分,这可是全民取材啊,人才的基础比贵族大了太多,而且也更加公平,英国人在十九世纪才开始学习,不过中国人掩耳盗铃将英国人的科举叫做公务员制度,其实就是一回事,不过人家考的不是道德文章,而是实学而已。
黄凤府暗喜,他终于套出来杨潮到底还是要科举的,只要科举,就能收读书人之心,不管考的是什么,只要通了这条路,学就是了,他一直以来都对杨潮跟江南读书阶层对立忧心忡忡,没有士大夫阶层的支持,始终没有一个筑基立业的样子。
“那大人,是不是该开课取士了。”
黄凤府试探道。
杨潮摇头道:“先不急。哪里有位置给他们,而且一个个都没有经验,还不如现在用这群吏员好使。不过可以现在军中试行,只要是认字读书的,都可以考。先分三科,用来选拔练兵官、督粮官和执法官。估计还是那群秀才占便宜啊。”
黄凤府忙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杨潮点头:“虽说这群秀才占便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自己扫盲的那些士兵,基础太差了,很多人现在也就是学会读书识字而已,就是王璞这群军官,让他们读兵书也有些吃力,更不用说其他士兵了。”
黄凤府道:“大人放心,这些秀才已经不是过去的秀才了。”
杨潮点头:“那倒也是,上过数次战争,见过血的秀才了。”
提到这些秀才,杨潮倒也感慨,一开始这群人确实比普通人要怕的多,这跟接受的文化有关,也跟出身的阶层有关,一个个非富即贵,吃喝不愁的家伙,你让他们拎着刀子杀人,不害怕才怪。
所以他们初次战阵的表现,比普通农家子弟差多了,甚至有大量逃跑的,对此杨潮一视同仁,直接杀头。
几次之后,秀才们也就适应了,不过他们的阵亡率显然高过普通新兵,一万多秀才,现在剩下的还不到八千人,比杨潮军队去年一成的阵亡率高了一倍。
但是经过与豪格、三顺王甚至北伐几战之后,这些秀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一个个性情大变,此时跟普通士兵没有两样,在军中大声说话,骂娘,打架,一个都少不了,让杨潮不无感叹,他们似乎接受了另一种文化,兵痞文化!
其实杨潮自己何尝不是被这种文化感染过,在军中待着,口头禅就是‘老子’‘你娘’之类的,可到了外面,顿时就文明礼貌起来。
“先在军中宣传,让这些秀才们好好准备。科考的内容,练兵官自然是考兵法,从孙子兵法、尉缭子、司马法、纪效新书、练兵纪实等出内容,结合实例,最后让军中将官阅卷。督粮官则靠算盘、记账,同时也出一些实例给他们算。执法官则考大明律,同样出实例。”
杨潮打算考试分两部分,一部分考贴文,也就是后世的填空题和选择题,考的是他们的知识,第二考实例,类似后世的案例题,考的是活学活用的能力。
“属下就去准备。”
杨潮点头:“你可不要徇私。你出的题,还是我来选。要是提前暴露出去,就是你本督也决不轻饶!”
杨潮有些怕作弊,科举的流程是没有问题的,卷子上的名字都是糊着的,但是最怕是泄露考题,大明朝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唐伯虎就是因为此事被取消了考试资格的。
“属下不敢!”
杨潮还是相信黄凤府的操守的:“记住,我们大业未成,得以国为重!”
杨潮继续用功业来刺激他,杨潮知道功业心对一个大明文人何等重要,几乎没人摆脱的了这种建功立业的野心,而黄凤府则是功业心极重的一个人,用的好了,这种人工作的积极性能达到工作狂的程度,用的不好,这种人也会玩弄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黄凤府立刻去准备,十天后就整理出一整套题目来,同时已经让军中读书人都知道了,杨潮要开科举,并且在军中选拔人才,这让这些人疯狂了,至于科考的内容不是四书五经,他们早就不在乎了,开始疯狂的读兵书,看钱粮账目,学习打算盘,读大明律条以及研习往年各种案例。
已经是十月了,杨潮打算年前就将这批人选拔出来,然后分派到各个县府去。
革除痹症第三步,终于迈开了,杨潮要用一年时间,将政务问题解决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小皇帝朱慈焕身边,从来就不缺少官员,从福建逃到了广东,又从广东逃到了广西,一直都有大批的文官跟随。︾︾,
到了广西后,依靠当地武官陈邦傅得意稳定下来,给陈邦傅封了一个国公。
而清军占领广东之后,并没有立刻攻打广西,而是两个头目之间发生了矛盾。
清军中,金声桓占领福建,王体忠占领广东,这本来是洪承畴应许给他们的。
当然洪承畴还曾经应许郑芝龙闽浙两省治权,可是一到北京就将郑芝龙软禁起来。
但是跟郑芝龙不同的是,金声桓和王体忠手里有兵,两人各自拥兵十余万,他们可以自己占领地盘,而且占据了两地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大肆扩军,金声桓在福建收编明军,招募流民扩张到了二十万兵力,王体忠在广东也扩张到了二十万。
可是跟金声桓不一样,王体忠出身李自成农民军,他手下将领一个个都有自己的部众,尤其是一个叫王得仁的,官职上他跟王体忠都是总兵,这是阿济格在的时候任命的,因为他擒获了明朝皇帝朱慈烺。
相同的官职,但不可能有相同的权力,加上手上有兵,自然就有异心。
王体忠和王得仁一直都貌合神离,到了广东之后,王体忠势力最大,占据了广州城,而王得仁则占据肇庆。
相比金声桓始终在杨潮兵威之下紧张不已,这两人占领广东之后,则安全感大多了。一开始江西在清军手里。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会被人进攻。广西的小朝廷他们不去进攻就很给面子了,哪里敢进攻他们。
这种军阀团体,遇到外部压力的时候还好,还能够团结一致,可是一旦没有了压力,自己内部反而要出问题。
王体忠一直催促王得仁攻打贫穷的广西,他则想独霸广东,可是王得仁也知道广西和广东没法比。广西这时候可是被认为蛮荒之地,瘴疠横行的地方,因此王得仁始终拖延不去,而是在肇庆一带招兵买马,跟王体忠分庭抗礼。
王体忠也一直很想将王得仁杀了,分了他的部众,但是却又不想折损自己的人马。
僵局是在杨潮派兵收复江西时打破的,许多男带兵收复了从南昌到赣州的江西领土,尤其是赣州,跟广东接壤。对面就是广东的韶关和南雄。
王体忠立刻就失去了安全感,派出高进库等精兵强将进驻韶关、南雄。并且在梅岭上布防,这给了王得仁良机,他竟然在广东当地一些文官的游说下,偷袭了广州城,占领了空虚的广州,将王体忠给杀了。
接着王得仁立刻打出了反清投明的大旗,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王朝任命的两广总督,封爵广昌候。
王得仁反正后,金声桓立刻也反正了,实力更强的金声桓被封为昌国公。
朱三太子也算有些本事,但是关键是他手下广东的几个文官有本事,一切策划、运作,都是张家玉等广东文人操作的,空手套白狼将两个省拿下,顿时朝廷一片欢腾,气也硬了。
接着他们立刻迁都,从广西迁到了广东,不过不是广州,而是跟广西水路相通的肇庆,显然他们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既拜托被广西军阀陈邦傅的控制,又不让已经北上广州的王得仁控制,还算有些远见卓识。
广东和福建的反正,对杨潮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突然之间后方就稳定了,他可以专心跟清军争夺湖南了。
但是麻烦的是,小朝廷突然之间控制了三省之地,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控制,可是他们突然就硬气起来,朝中自诩忠直的文臣,开始弹劾杨潮。
一个叫做李如月的御史弹劾杨潮三大罪状,第一拥兵自重,第二搜刮士民,第三欺凌圣裔。第一条不用说了,杨潮认了。第二条搜刮士民,杨潮不认,清丈豪族隐匿的土地,怎么叫做搜刮呢,朱元璋在世也会这么干。第三条指的是同一件事,不过专指杨潮清丈山东孔家的田产,让孔家跟普通地主一样交税的事情。
李如月的弹劾,立下大功而进入内阁的张家玉等有识之士建议皇帝大事化小,此时就靠杨潮这样的军法支持朝廷呢,所以一开始吃过亏的小皇帝也想息事宁人,就将奏疏留中了,没有明发塘报。
可是这个李如月大概是想出名想疯了,自己印了几百份在大街小巷贴出来,还专门派家丁送到南京来,叫道杨潮的手上。
杨潮看到这弹劾自己也就算了,还将自己祖宗八代都捎带着骂了一遍的奏疏,即便脾气再好也有限度,于是立刻将孔家给自己上的劝进表让李如月的家人带回去,让他看看圣裔是什么德行。
谁知道李如月不但不加思考,反而再次大闹朝堂,以此为证据,弹劾杨潮欺凌圣裔,言辞凿凿认定这是杨潮威逼孔家给他弄的,要求朝廷杀杨潮以正国法。
如此一弄,李如月出名了,一时间很多文人对他赞誉有加,比如绍兴的大儒刘宗周。
这个刘宗周也是一个人物,名气大的盖过天,崇祯皇帝在的时候,他敢骂当朝首辅,骂温体仁、骂周延儒,最后甚至骂皇帝,结果被下狱,在许多文官的求情下才没有被杀。
到了江南小朝廷,他又开始骂这个骂那个,骂江北四镇,甚至骂杨潮。
当时阿济格打到南京附近,小皇帝弃城而逃的时候,他回到家乡,觉得该给皇帝尽忠,于是开始绝食,原本的历史他还真把自己给饿死了,但是这个时代,因为杨潮突然回军,阿济格没能打到南京,所以刘宗周绝食了两天后就不绝了。
但是自后刘宗周也没有做官,福建被清军攻占,朱慈焕南逃后,他又绝食了两天,发现大明还是没有亡,他就又停止绝食了,即便杨潮两次将南京从破城的边缘拉回来,这个刘宗周依然没有放弃过骂杨潮,在家乡讲学,大造声势将杨潮宣扬的比曹操还坏十倍。
“去,让江南报的编纂找刘宗周要几篇文章,评论一下天下大势。”
杨潮办的江南报,一直都不温不火,销量很有限,第一是识字的人太少,第二是大家都把杨潮办的报纸当成邸报来看,觉得这是官方想百姓宣示政情的东西。
杨潮倒是经常让编纂派人到各地采访民情和各种新闻刊登,可是效果还是不太好,远远没有后世小报受欢迎。
“文人不是喜欢看骂我的文章吗。听说刘宗周的文章传抄甚广,不如让他在报纸上骂我,也提高提高我们报纸的销量。”
杨潮觉得既然要被骂,不如变废为宝,世界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了地方的资源。
即便是刘宗周、李如月这种只知道沽名钓誉的无能文人,也是有价值的垃圾,该利用的时候就利用一下。
黄凤府认为此招很高,证明杨潮有大量,能容得下文人评述。
刘宗周果然大胆写文章在报纸上大骂杨潮,结果果然促进了报纸销量大增,仅次于杨潮打胜仗的时候。
看到这个法子可行,杨潮又让人去采访各个名士,什么夏允彝了,陈子龙了,让大家任意抒发己见,一下子报纸上热闹无比。
把报纸当成双方论战的舞台,省的这些人私下里议论。
在报纸上论战的势头也愈演愈烈,明末的文人一般也没多少发言的地方,像江南报这种直接在整个地方刊发的报纸,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舞台,让他们可以畅所欲言,大大的抒发了憋闷,在文人中很受欢迎。
接着杨潮在报纸上宣布,欢迎文人来稿,但凡文笔上佳,论点可靠的,都会刊发。
这又引起了一批没有名气,但是有才的文士的激情,纷纷投稿,以能够刊发为荣,不能刊发则非常气愤,认为怀才不遇等,这种氛围下,报纸俨然成了文人扬名立万的一个阵地,这倒是杨潮始料未及的。
不过通过报纸杨潮看到还是有一些人对杨潮的所作所为报肯定的态度的,比如夏允彝的评述就比较中肯,认为杨潮是有大功于国的,若无杨潮,则江南沦陷,百姓早就陷于水火之中,但同时他隐晦的表示,杨潮许多做法有欠妥之处,劝诫杨潮当以朝廷为重,不该跋扈。
也有发言力挺杨潮的,攻击刘宗周沽名钓誉,攻击夏允彝不识大势,甚至有人抛出了国器当有德者居之,这显然是一个巴结杨潮的文人,甚至可能是黄凤府等杨潮手下的人物匿名写的都不一定。但是这种论调又一次引爆了刘宗周等人的脾气,在报纸上大骂不已,热热闹闹的一直到过年时候都没有消停。
而此时杨潮哪里顾得上什么报纸上骂不骂他,他焦急的徘徊在产房之外。
“我儿子还是很会生啊,挑这个时候出来,热热闹闹不说,还让他娘少受多少坐月子的罪过。”
朱媺娖终于打了预产期,腹中阵痛之后,立刻就找来了稳婆日夜守着,就等孩子出世了。
一声嘹亮的啼哭,杨潮的孩子宣布来到这个世界,杨潮迫不及待的冲进了产房。
“恭喜伯爷,是个小姐!”
稳婆笑着,但是眼神中露出一丝惧怕,生怕杨潮会因为女儿而不高兴。
杨潮倒是无所谓,哈哈一笑:“赏!”
接着就抱着女儿走到妻子床前,让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显然脱力的妻子看看女儿。(。。)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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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生了一个女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处在南京的黄凤府叹息不已。
山东的李五六、王璞、赵康等人也很惋惜,聚在一起私下就表示,要是个小伯爷多好。
江西前线的许多男也叹息一声。
吕末、谢飞同样感到惋惜。
凡是杨潮势力中的得益者,无不感到惋惜,对他们来说已经将杨潮跟自己的前程绑在了一起,杨家没有一个子嗣,他们就感觉到不踏实。
但是这些人不约而同的送来了贺礼,丝毫不敢表达什么惋惜之情,纷纷给杨潮道贺。
倒是刘宗周等人心里讥讽,甚至为此邀三五好友,小酌了一番。
听说就连肇庆行在的小皇帝朱慈焕对此都非常关注,一听说是一个女儿,他也不免松了口气。
“快,叫姑姑。”
父母生了一个孙女,但是看着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在人前装出一副喜悦,背地里却更着急了,只有杨月没心没肺的,是最高兴的一个人。
就连孩子的母亲朱媺娖都有些伤心,她一直都认定自己怀的是个儿子的,找多少人看过都说是儿子,可没想到是一个女儿。
“女儿好啊,女儿是爸爸的贴身小棉袄!”
杨潮是另一个高兴的人,看着粉嫩的吃着手指头睡的香甜的小丫头,杨潮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那种跟另外一个人血脉相连的感觉,没有孩子的人真的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奇妙,又是那么的强烈,让你认定可以为了这个小生命而去付出一切。
“取个名吧,取个名好养活。”
朱媺娖在一旁有气无力的说道。
“之前你们几个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取名字这种事,刚刚怀上的时候,董小宛她们就积极的不行,整天翻书找好字眼。
朱媺娖叹道:“以前都取的是儿子的名字。谁想生了一个丫头。”
“丫头好啊,丫头省心!”
杨潮叹道,重男轻女的思想要不得啊,但是事实是。这个时代这种思想非常严重,有穷人家生了女儿养不活的时候,弃女都算是好的,有的甚至会杀女婴。
“取个啥名呢,叫杨澜好不好?”
“随你吧。再取个小名吧。”
“小名叫红儿吧。你看她的小脸,多红。”
看到丈夫是真心喜欢女儿,朱媺娖不由转过头去,眼睛中流出一股清泪,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伯爷,那个海贼来贺喜了。”
刚跟女儿温存的时候,郑成功来贺喜,其实不过是借机在跟杨潮谈福建的问题。
“恭喜伯爷,贺喜伯爷!”
郑成功笑脸盈盈,但是眼神中掩饰不住的焦急。
福建的金声桓反正之后。郑氏失去了攻击金声桓的借口,也就没有了收复福建的机会,郑成功为此十分忧心。
“哈哈,谢谢忠孝伯的贺礼。你也该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了。”
杨潮一边请郑成功坐下,一边说道,他心情确实不错。
“国仇家恨未报,何以家为!”
郑成功掷地有声的回答。
杨潮收了笑容:“来人奉茶,让杨月过来,你们这些丫头粗手粗脚的。”
杨潮特意让妹妹过来。他想制造妹妹跟郑成功接触的机会,妹妹年纪已经大了,却还没有找到人家,因为父母太挑了。杨潮是成亲之后,他们就开始给妹妹操办,但是那时候大的豪门却不太看得上手握重兵的杨家,而一般的家庭杨家夫妇却有看不上。
父母给妹妹择偶的标准,现在已经变成了豪族,非豪族不嫁。像王潇家这种大商人家,那是绝对看不上的,必须是官宦人家,没有个百年的底蕴,看都不看一眼。
可是杨潮又把豪族得罪狠了,这时候哪个豪族敢跟杨家结亲,那是要被骂死的。
杨潮倒是对那些土豪不太在意,妹妹要嫁人的话,杨潮宁可让妹妹找一个英雄,一个能写进史书的英雄人物,郑成功显然很符合标准。
妹妹很快进来了,倒了一杯茶,啪一声放在郑成功面前,茶水都撒了出来。
“郑公子喝茶。”
然后冷冷说道。
郑成功随意点了点头,也没有在意,眼神随便看了杨月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这两人不来电啊!
杨潮心中暗道,好几次了,杨潮都发现这个问题,受到家中几个嫂嫂的影响,妹妹对海贼出身的郑成功很不待见,偏见很重。而郑成功还真的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起码他在南京这半年来,一直不近女色。
“本督不能出兵福建啊。天下才安宁了几个月,本督可不想挑起纷争。”
妹妹一走,杨潮直接向郑成功表态。
郑成功道:“在下知道伯爷的难处,不求伯爷发兵福建,只求伯爷上书在泉州设立市舶司,我郑家只想获海贸之利。”
只要金声桓一天打着大明的旗号,郑氏就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发兵攻击。
此时郑氏的势力依然只是在沿海岛屿,几乎是坐吃山空,以前跟金声桓对立的时候,只能通过走私获取一些货物,而且要留下大部分船只防备金声桓,所以海贸大受影响。
海贸受影响还再其次,关键是郑氏失去了南海的霸权,荷兰人第一个跳出来不在给郑氏缴纳税款,连抽水都不给,郑氏也只能忍了,大大小小的海盗也开始不服号令,尤其是广东一带的海盗开始自行其是,甚至开始攻击郑氏的船队来。
现在福建是打不了了,郑氏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像杨潮把持江南市舶司一样,在福建开市舶,由郑氏主掌,一步一步先把海贸的利益抢回来,在慢慢恢复势力,重新争霸南海。
这点上杨潮倒是很支持郑氏。
“开市舶可以。不过这个市舶还是本督来开的好。不但要在泉州开一个市舶,本督还要奏请在广州也开一个市舶。全国市舶应该统一起来吗。”
“这!”
郑成功没想到杨潮竟然对福建有野心,顿时脸色一变,如果说金声桓占领福建,郑家还敢与之争锋的话,那么杨潮对福建有野心,这才是最大的危险,如果说杨潮是一只虎的话,金声桓不过是一只狗。
“不过泉州市舶的税银全都给郑氏。但是郑氏得保证福建、广东一带不能有走私发生,否则这市舶司开了,也只是徒有虚名。”
郑成功又疑惑,杨潮要开市舶,但是却把税银留给郑氏,这到底是何意,是有意于福建还是无意,他有些拿不准了。
“不知道伯爷打算将税银交给郑氏多久?”
郑成功问道,他不知道杨潮只是权宜之计,还是有其他打算。
“郑氏拱卫大明海疆一日,福建市舶税银就供养郑氏一日。”
杨潮道。
郑成功听着一喜,这说明杨潮还是支持他们的,不能亲自主掌市舶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如此,在下待郑家二十万海上兄弟谢过杨伯爷!”
郑成功立刻站起来躬身拜谢。
杨潮扶他坐下:“郑氏的力量,就是我大明的力量,无郑氏则无海防。本督希望郑氏不但要雄霸南海,还要冲出南海去,凡是有海路相通的地方,就该有郑氏的大旗!”
郑成功手突然一抖,那种画面太美了,他有些激动起来。
杨潮拍拍他:“忠孝伯,你还年轻,当有大志。看看那些荷兰红毛,全世界就没他们不去的地方,荷兰人吃得,郑氏也吃得!”
杨潮继续鼓动郑氏发展海上力量。
两人结束谈话之后,郑成功就告辞了,他这次来除了道喜,就是辞行来的,在南京已经待了三个多月,他该得到的也都得到了,没有得到的也没有希望了,他得回去重整力量了。
郑家的势力在杨潮的斡旋下,加上郑鸿逵的影响力,已经又一次聚集在一起,大家都接受郑成功出来领导他们,虽然有不服气的,但是在杨潮背书下,又有郑鸿逵辅助,也都接受郑成功为首领。
保护郑氏这只水上力量,杨潮毫不犹豫,说句不好听的,不是郑氏以海贼身份转化为官方身份,大明朝的海疆早不知道被多少人蹂躏了,荷兰人、英国人、西班牙人,都虎视眈眈的呢。
郑氏崛起之前,西班牙人敢在菲律宾屠杀华人,郑氏崛起之后,这种事情就没有发生了,老实说因为郑氏称霸南洋,南洋一带的华商才有机会跟洋人平等的贸易,否则他们只会遭到劫掠。
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都曾经支持过海盗,尤其是英国人,要不是德雷克等海盗,他们早就被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打败了,然后同样无敌的西班牙方阵登陆英伦三岛,以常备军几乎为零的英国,除了换上一副西班牙帝国的国旗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而同时代,大明朝也收复了海上势力郑氏集团,从而成为唯一一个在西方海盗集团打击之下,能够保证自己海防不受欺凌的国家,而不像印度那样,被各个国家强行在沿海构建堡垒,最终一口一口蚕食殆尽。
整个正月里,都在跟家人温存,当然杨潮按照规矩申请了休假,这是正常假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过年的鞭炮一响,隆武二年(1647年)终于来了。,
隆武元年的后半年,隆武皇帝朱慈焕难得的安稳了几个月。
湖广、江南、两广都难得的没有发生战事。
清廷和明军势力,都非常默契的停止了一切军事行动。
多尔衮派来的谈判使者就在南京,但是一连三次杨潮都没有跟他们谈判,借口是他们的品级太低,杨潮是伯爵,对方至少也得派一个贝勒来。
但是八旗的贝勒谁愿意冒这个险?
而多尔衮也乐意一次一次的来回折腾,反而杨潮告诉他们,谈判期间大家可以挺火,那么将时间浪费在路上也不错。
杨潮知道多尔衮正在重整八旗实力,不但在关外抽调了十万汉兵新丁,全都编入了汉八旗,又联合蒙古,顺治福临的几个弟弟统统娶了各部蒙古大汗的女儿,尤其是科尔沁蒙古,更是派出了三个女儿跟满清权贵结亲。
联合蒙古的同时,从蒙古征调了十万丁壮,同样编入蒙八旗序列,段时间内多尔衮组建了二十万蒙汉八旗新丁,紧锣密鼓的训练起来。
对于满清重组八旗,杨潮一点都不在乎,因为在杨潮看来,满清缺的不是兵力,而是内部的团结,南四旗和北四旗分裂态势一直得不到缓和,就无法凝聚成一股绳。
至于兵力到底是汉八旗还是绿营兵,基本上没有区别,论真实战力。山陕一带的边兵。未必就比汉八旗差了。甚至这些辽东种地的汉民,还比不上那些边兵精锐呢。
八旗以前之所以厉害,那是因为一个个满人不事生产,从小只练习武艺,从小就吊膀子练射箭,练习骑马,种地有包衣奴才们管,他们完全可以成为脱产的职业士兵。可是现在这些汉兵,虽然名义上也是八旗了,但是从小是种地的,没有什么武艺底子,就算组建起来,也不可能是杨潮军队的对手。
而多尔衮需要时间编练士兵,杨潮其实也需要时间练兵,老兵继续训练,从山东收降的绿营精锐需要重新训练,从北直隶逃来的包衣们。也愿意当兵,杨潮也扩充了二十万人。加上原本的老兵,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五十万,就算多尔衮玩暴兵战术,也根本没有资本跟占据了江南、浙江、江西、山东等省,治下人口大概八千万的杨潮玩。
所以在双方的默契下,都停止了军事行动。
此时的战略形式是,杨潮占领山东、江南、浙江、江西四地,清军占领北直隶、山西、河南、湖广,朝廷名义上拥有两广和福建。
四川此时成了一个无人区,成都平原上竟然有老虎出没,到处都是荒草,百里内找不到人烟,只有一小股一小股的军阀存在,这些军阀有的是明军残余,有的是农民军余部,还有的是各种土匪。
贵州则被张献忠余部占领,以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四个张献忠义子为首,他们四人联合起来兼并了张献忠的宰相汪兆龄,杀了汪兆龄和张献忠的皇后。
四人精诚团结,收集溃散,重整队伍,整肃军纪下令:“自今非接斗,不得杀人。”军队军纪焕然一新,“秋毫无犯”。很轻易就占领了明军掌控的贵州,但是贵州地狭民贫,而张献忠余部有三十万众,根本无法供养,于是四人决议,又杀进了云南,正好云南土司作乱,他们冒充世守云南的沐王府娘家人,打着为沐王府报仇的旗号,竟然没有遭到其他土司的攻击,顺利的攻入了昆明,将土司叛乱镇压后,整个云南也就收进了大西军的囊中。
这就是杨潮年后开始处理政务时,面对的情况,天下乱糟糟一片,想收拾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去年的财政情况都整理出来了,分发下去让大家看看。”
开年军政大会上,黄凤府、黄元、许多男、李五六等军政大员悉数参加。
杨潮说完,黄凤府拿出一叠文件开始分发。
这份财政报告十分漂亮,去年总共征收夏秋粮共五百万担,税银四百万两,钞关收银三百万两,海关银两百余万,商税银乃是最大的大头,竟然有八百万两,扣除军粮食用三百万担,粮食还有两百万单剩余,足够支持到夏粮,而银子去年支出两千万两,其中一千万两是军饷和各种物资消耗,剩余是官员的俸禄,以及修建架桥整修水利的行政支出。
“大人这亏空太大了吧?”
分发完财政报告黄凤府才忧虑的叹道。
总收税银一千七百万两,可是花出去了两千万两,亏空三百万两。
“大?哪里大了,亏空还不到税收的两成,这也叫大?”
相比后世的政府欠债比税收低的,那就算是运行良好的情况,大明朝的官府简直太良好了。
“可是亏空总得补上啊。”
“怕什么。今年再发两千万债券。去年发了一千万,竟然没有用完!真是太浪费了。让各地官府做一份财政申请,把改修的运河修一修,水利设施修一修,道路也修一修,学校修一修,不要怕花钱,咱江南富庶,有的是钱。”
黄凤府一愣:“这,这怕是一千万两都不够用啊。”
杨潮叹道:“今年预计收入该有两千万两吧,能收到的粮食也应该有一千万担吧。”
黄凤府点点头。
杨潮道:“那还担心什么,我们兵精粮足的很呐。”
一听兵精粮足,许多男和李五六就颇有些兴奋起来,这两人代表南方和北方的军队回来开会,就是希望知道今年能不能打仗,去年下半年闲了好几个月,大家都有些着急了,这么下去何时才能夺取天下。
果然不负众望,杨潮接下来就道:“所以今年我军完全有能力两线同时向清廷发动攻势,如果我军愿意,今年就可以强攻北京!”
这话一下子就让李五六燃烧了,但是许多男却有些低沉,虽然现在一个个身居高位,但是依然没少当年的争功心态,不过此争功非彼争功,过去争的是功劳,图的是升官发财,现在争的则是功业,求的是公侯爵位,求的青史留名。
人的需求是有阶段,最低级的是温饱,高一级的是安全,最高级的则是实现自我价值,也就是中国人说的功业,谁不想建功立业,谁不想青史留名。
没人说话都盯着杨潮,杨潮继续道:“不过两线作战的目的达不到,我需要的是一战灭清,延宕下去,打来打去没有意义。李五六你在北方又新编了军阵,谏言用全鸟铳战术,我觉得很好,你可以先试行一下。如果成功,可以在全军推广。江南现在能造精良鸟铳的工匠不下五万人,每月可打造鸟铳十万,一年一百万鸟铳足可支持三十万鸟铳部队。而且鸟铳上新加了刺刀,长枪都可以省了,鸟铳兵既可以远攻,又可以近战,突击起来更犀利。”
刺刀问题是一个大问题,有了刺刀都知道可以省却长枪,可是将刺刀装在枪管上是一个精密的技术问题,一直得不到很好的解决,手工打造倒是可以,可是大规模制造不可能。
最后的解决办法是一个工匠的发散思维,既然铁质的枪管不容易加工,为什么不加工木质的呢,相比木头就容易多了,传言是这个工匠偶然将断掉的长枪绑在鸟铳上受到的启发,他随后将枪管下的铳床加长,露出枪管三寸,既不影响装填,木头相比又更容易加工。
在这三寸长的木柄上直接安装刺刀就轻而易举了,找根长枪头套进去,拧紧就行,而且工匠们做的更好,将枪套塞进去后,插一根木销子,完美解决问题。
杨潮奖励了这个工匠一万两银子,后立刻将这项技术推广,新式的鸟铳现在都佩戴刺刀,都是长两尺的刺刀,拿下来可以当劈刀使用的钢刀。
“启禀大都督,如果要实验军阵,势必要跟清军交手,那我军是不是可以向北直隶推进了?”
李五六一听让他实验新式军阵,不由的高兴问道。
杨潮道:“谁说朝北直隶推进,你可以打一打河南吗。南四旗一直表现的那么配合,打他们等于是帮多尔衮的忙。让他们内斗去。”
能打河南也不错,李五六笑眯眯的坐下来。
许多男道:“大人,那我南方军该如何?”
如果北方有仗可打,南方没有动作的话,许多男总是不踏实。
杨潮道:“不用着急。今年南方会新增二十万大军,都要驻扎在江西,你要好好统筹,练兵为上,占地为下。”
许多男也坐下了,责任很重大啊。
接着杨潮总结道:“记着,都还需要多努力,三年灭清,五年平天下!”
杨潮最后抛出了一个大大的战略,顿时所有人都喜形于色,掩饰不住的兴奋。
总算是有了一个目标了,他们生怕杨潮不肯平天下,那么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就很尴尬,说是大明的忠臣吧,似乎没人会听大明皇帝的话,如果杨潮却不肯做皇帝,他们算什么?
现在杨潮说出平天下三个字,正切入了他们的心窝。(。。)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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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这些人回来,其实是休息一下,让他们坚定一下信念,至于具体情况,他们不是很关心,只知道手里有粮有钱,今年能够打仗就行了。
杨潮期待的大家热烈的讨论没有发生。
唯有黄凤府忧心忡忡,认为杨潮的财政政策太过冒进了。
“大人,今年还要发债券啊?”
“发,至少两千万,两千万不够就发三千万。”
黄凤府道:“去年的一千万今年就该还了,我预计了一下,今年收入最多也就两千万,浙江、江西和山东三地去年都有战事,大人您说要免税一年的。今年军政两方如果支出照旧,怕是还不上这些钱,怎么还敢借?”
杨潮道:“正因为还不上,所以才要借啊。”
黄凤府惊叹:“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这利滚利,什么时候能还清啊?”
杨潮道:“谁说本督打算还清了。不还,只要官府信用没有破产,总能借到钱,还利息总比还本金要划算的多。”
后世的大英帝国欠着荷兰人几亿荷兰盾,每年利息两千多万超过两百吨白银,但是他们还了三百年都没有还本金,绝对不是还不起,而是他们认为还利息更划算。
只要政府信用不破产,总能够借到更多的钱,这就是为什么后世的政府动辄欠债超过国民生产总值的原因,不过也只有政府能够这么玩,其他实体一般不具有这么坚挺的信用。
大明朝坏就坏在扯淡的财政上,空有全世界最多的国民,最庞大的经济体,竟然是因为没钱穷死的,如果崇祯每年有五千万财政,给西北一年拨去一千万担漕粮,只要饿不死人,鬼会造他的反。
黄凤府听到杨潮这种利滚利打算把阎王债背到底的决心,一点都不认同。但是却不好反对,反正官府吗,没钱了大不了赖账,谁还敢造反不成。
“凤府啊。你还可以这么想。那些土财主一个个都把银子埋在地里,让他们都拿出来变成债券,我们在把钱花出去,这样很多百姓就有了生计,是百姓之福啊。”
黄凤府叹道:“为百姓谋福。可也得量力而行啊。去年一千万两银子,三分月息,一年就是三钱六,这就是三百六十万两啊。白白就花出去了。”
杨潮道:“这不算贵了。谁让大明的官府没有信用,去年借钱给官府的,那都是爱国人士,土财主就没有几个,大多数都是老百姓,这怎么行?把百姓手里的钱都抽出来了,他们怎么做买卖。怎么添置织机扩大生产,还是要让土财主支持咱们。土财主认钱不认人。”
黄凤府点了点头。
杨潮又道:“如果士绅都借给我们钱了,你说他还敢不支持我们?”
这句话让黄凤府眼前一亮,他觉得这才是杨潮的目的,原来隐藏的这么深啊,难怪他过去就没见过杨潮有什么爱民的举动,连给受灾的百姓建房子,都是借钱给他们,还要收利息,过去的官府那绝对是直接拨付砖瓦木材的。
原来杨潮的打算在这里啊。欠了缙绅的钱,缙绅就不敢给官府惹事了,不然没人还钱了,高。实在是高。
“那我们今年还是三分息?是不是太高了?”
黄凤府依然觉得三分月息太高,如果能降到一分息就好了,可是降到一分,他又怕没人买了。
杨潮道:“月息就不降了,但是年限可以加长,今年我们发三年期的。”
后世年限越长的债券。利息就越高,就跟存款一样,三年期的固定存款利率肯定高过活期和一年期的利率,债券发的时间长,意味着偿还的年限长,借款的成本其实是大大降低的。
但是对于没有任何投资,只吃利息的投资者来说,他们倒是无所谓,反正闲钱埋在地下又生不出钱来,借给官府,一年得到三钱六的利息,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当然前提是,他们充分信任官府会还钱。
“所以这份报告可以发到报纸上去,同时加点内容,把去年偿付利息的数字也加进去。我发现我们借出去一千万两,可是按时取利息的只有六百多万两的债券,很多人都不打算收取利息啊。这是完全支持官府。这种节操很好,但是做法是不对的。我们不能让支持官府的爱国百姓吃亏不是。号召大家都来取息,不要怕官府还不起钱,官府有的是钱。”
让大家看看,杨潮治下每年可以收取将近两千万税银,而且有意愿支付利息,这信用肯定会大涨一截的,如果真能把埋藏在地主家里的银子撬出来,那可比从日本每年刮来那点银子多了无数倍啊,通过银票变成货币后,大明朝可能一下子就不缺货币了。
后世的专家推算,整个大明一朝,流入中国的白银数量在一亿到两亿,而其中大部分被窖藏了起来,只有六千万两左右在市面上流通,显然是不够的,所以出现大量铸造私钱的情况。
而中国历史上可不止大明一朝流入白银啊,从唐宋时期就开始了,只是前期毕竟少而已,但是中国古代自己也挖掘金银,几千历史滴水成河绝对不会少于一两亿,历朝历代挖掘的贵金属又不会消失,也不可能都被皇帝带进棺材里去了。
假如历朝历代积攒的白银有两亿两,从唐宋到大明流入两亿两,明代又流入两亿两,这就是六亿两白银,只会少不会多,如果能将这些白银都存入银行做资本金,就会变成六亿两银票,甚至可能更多,因为杨潮跟拿骚商定的制造货币的模式中包括一个银行购买官府债券的方法。
官府的债券也可以作为本金发放纸币,纸币通过购买债券流入官府的金库中,然后花出去这给市场释放了一大批货币,基本上达到了控制货币发行量的目的,这样大明的经济,就不会在受到货币不足的制约了。
“所以发三千万两债券,百姓认购剩下的,江南银行包销了。不要愁没钱花。今年最多三千万两,明年就可以扩大到五千万两银子。相信我,十年后你不发一两亿两银子。你都不好意思见人。”
杨潮对黄凤府循循善诱道。
黄凤府完全被惊呆了,一亿两银子啊,光是利息就是三千多万,如果崇祯在世。知道自己欠这么多钱,估计宁可不做皇帝了。
“你今年的任务是,将官府弊端完全革除,官府是很敏感的地方,官府不稳。百姓就不会稳,所以快刀斩乱麻,一年时间必须把政局稳定下来。我要你组建一个跟军队一样令行禁止的官府,从南京发出的政令,十天之内我要治下每一个县都开始实施。你可有成算?”
黄凤府狠狠道:“考成法,剥皮充草!”
他打算采取严刑峻法了,采用张居正制定的考成法,完不成任务的官员,直接用朱元璋的办法剥皮。
“太过,太过了。本督想来主张。轻刑罚,严执法!你只有执法严厉了,才不会有人犯法,至于你惩罚是打一顿板子,还是直接砍头,其实效果是一样的。只要知道伸手必被捉,就没人伸手了。你不执法,哪怕就是把法律定的株连九族也没有意义。”
“那大人的意思是,不用考成法了?”
“用必须得用,但是惩罚依照大明律即可。在本督更改律条之前,大明律是有效力的,大家都必须遵守法律吗。”
朱元璋制定的大明律,对贪腐的惩治力度。大概是世界上最严格的,但是大明的官员,却是最贪腐的,因为阵型法律的是文官,贪腐的也是文官。
“还要要完善检查制度,军中还得抽出三百个读书人给我。我要组建一个秘密巡视组,常年秘密巡视各地。”
“锦衣卫?”
黄凤府一惊。
“什么锦衣卫,这叫廉政公署,只对最高权力负责,有权力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拘留任何官员两天,你也包括在内!”
黄凤府不由心里一寒,以为杨潮打算以军法治国了,这活脱脱就是明初朱元璋那套吗。
唯一不同的是:“严格控制贪腐,同时提高官员待遇。今年县令一级的,月俸一百两,年底发三个月奖金,如果有小错,奖金扣除。一个不犯错的县令,一年能拿到一千五百两,足够过上不错的生活了。”
黄凤府道:“可是他们随便动动手,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县令万把两银子也是捞得到的啊。”
杨潮道:“所以才要有严格的监察机构吗。”
过年后,轰轰烈烈的发**运动就开始了。
去年军中科举选出来的官员也分派各地,虽然他们是执法官、督粮官和练兵官,可是各地都将他们当成了监督人员。
岂不是真正的监督人员,正在军中选拔呢。
三百个识字,并且会看账本,在军中经常帮忙粮草出入账的士兵,被召集了起来。
这些人的背景都一一核实过,基本上都是最贫贱的家庭出身,而且都是流民出身。
很显然这种人对官府的恨意那是滔天的,哪一家没有被官府逼的破产的血泪史。
让这些人去监察官员,就算没有任何错误的官员,在他们眼里也都跟贼一样。
“你们都是苦出身啊。都被贪官污吏逼的家破人亡,要四处逃难。本督跟你们一样,最恨贪官污吏。所以现在让大家来呢,就是监察贪官的。但是要监察贪官,我们自己就要以身作则。贪官贪腐还罪不至死,但是你们中的人,只要拿了一两银子,就得军法从事。你们都清楚了吧。记住你们不是为自己,是为全天下百姓监察百官的。你们手里的权力大的很,你们身上的责任也重的很。天下百姓能不能安居乐业,天道能不能彰显,就靠你们了。”
杨潮极力勾动这些的使命感,就好像当年香港政府组建廉政公署的时候,清一色的使用年轻大学生,因为这些人身上才最有使命感。
一项项政令从新年伊始颁布下去,包括提高所有官员俸禄,知府一级的官员,每年就可以拿到三千两银子,巡抚是一万两,而最高的杨潮薪俸则是十万两银子。
提高俸禄的同时,颁发严格的反贪污法,对贪污采取绝不姑息的态度,以前既往不咎,从隆武二年起,但凡贪污一两银子的官员,立刻革职,并且抄家,但不灭族。
只要拿一两银子,哪怕你是万贯家财,全部抄走,杜绝那些为了家人捞一笔,然后宁可去坐牢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家伙。杨潮认定,贪财的人必定爱财,与其冒险家产被抄没,不如从此开始廉洁起来,这样还能保住以前贪污的财富,再说了还有提高的俸禄,最重要的是权力阶层受到的社会尊重,这种权力的味道,才是最让人着迷的。
同时悄悄派出去一**检察官,这些人都拿着杨潮的密令,每到一地但凡发现问题,立刻找带兵的练兵官,将官员捉拿,开始严查官府账册,同时审问一个个相关人员,审问出来有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官员,即可查办。
三个月时间,竟然查办了一百多个官员,在江南制造了一阵阵恐怖气息,官员收敛了不少,只等这股风气过去在捞钱不迟,谁想到这股风终其一生都没有停歇。
“一年时间足够我肃清吏治了,五十万大军也该有战斗力了。但愿今年在我整顿官府的时候,不会发生太大的战事。”
杨潮一直都把整顿官府痹症放在首要,所以在军事、经济之后,最后一个动官府痹症,也正是看到今年的态势应该不会发生太大的战事,才敢这么干,要是清军像去年那样,随时都可能攻入江南,杨潮是不敢这么做的,万一这么做,清军一到,各地官员纷纷开城投降,那还是很麻烦的事情。
从第四个月开始,江南的罪官慢慢的少了,但凡是获罪的家伙,立刻有军中考核过关的读书人顶上。
但是军队中的读书人就少了太多,慢慢有回到过去那种都是文盲军的趋势。
书生哄闹,然后被充军的好事,可遇而不可求,现在江南的读书人都学乖了,知道骂杨潮两声没有关系,去闹事就惨了,所以没人闹事,也就没有合理的手段抓人了。
杨潮只能登报招募,招募读书人从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松夏家,侯家和顾家三家乃是姻亲,经常在嘉定侯家府邸聚会。
夏允彝自不用说乃是复社领袖级的人物,顾咸正是举人做过延安府的推官,侯家则是嘉定豪绅,顾咸正的儿子顾天逵是侯岐曾的女婿,侯岐曾的侄子侯玄瀞是夏允彝的女婿。三家患难与共,风雨同舟,经常聚会于侯玄瀞家内,“谈及时事,各蓄异谋”。
其实就是一群怀有抱负的士大夫而已绝世大明星。原本的历史上,这些人纷纷参与抗清,最后不是自杀就是死于嘉定屠城。
“北直、山西皆已圈地,继而剃发易服。顾炎武说的好啊,鞑虏不但要往我大明天下,而且要亡我华夏之天下啊。”
顾炎武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最近是声名鹊起,他的认知得到了一大批文士的赏识,顾咸正就很欣赏。
“是啊,要亡我天下啊。”
中国古代没有民族观念,只有国家观念,天下观念。因为这是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你周围都是跟你一样的人,一样的语言,一样的文化,确实很难让人产生异同感极强的名族观。
最有机会产生的时期,其实是春秋战国时期,那时候形成一种观念,叫做诸夏!
诸夏指的是周朝下属的各个诸侯国,认可大家都是从夏禹一直传下来的法统,所以有了一个夏字,但是夏这个字最后没有产生民族概念,因为秦国很快就一统天下,大家开始有了秦人的称呼,秦国也没有形成民族。因为很快就被汉朝取代了,之所有后世有汉人的名称,就是从这里来的。
士大夫又提倡锦衣华服的中原文明,于是又取一个华字,合称华夏。就代表着文明。
天下就是以文化来区分的,所谓入中国则中国之,入夷狄则夷狄之,这就是传统的民族区分,韩愈云:“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就是讲求以礼仪制度来区分华夷,是被士大夫普遍接受的华夷观。
孟子说:“臣闻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
刚烈的孟夫子只认可夷狄学习中原文化,而不认可中原学习夷狄文化,更是被士大夫。奉为圭臬。
现在满清入关,一开始就推行剃发易服,结果治下起义不断,多尔衮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政策,可是在推行圈地的北直隶和山西两省,就没有放弃的必要了,这两省的土地都被占了,百姓都成了包衣奴才。谁还在乎他们会不会反,反正不剃发易服他们也会反,剃发易服彻底征服他们的精神才是最正确的。
这种情况让江南的士绅极为惊惧。认为这是以夷变夏,顾炎武当即抛出了他的天下观,说出了亡国不可怕,往天下才可怕。说:有亡国,有亡天下。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顾炎武这种说法,得到了江南士绅阶层的普遍认可。以夷变夏就是亡天下,这跟后世的民族观和国家观显然不同,但这种发源自传统礼仪文化的观念,就是杨潮也很不理解,放弃仁义就是亡天下了?那么后世的天下确实亡了!
“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此句尤妙论!”
夏允彝的儿子夏完淳赞叹道。
后世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是从这里来的。
“南京新的邸报都看过了没有?”
这时候侯玄瀞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报纸,这些士大夫们,聚在一起议论时事依然是一种潮流了,就好似过去常去青楼一样。
“姐夫,拿来我看看!”
夏完淳跳起来,第一个接过来看,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
“如何?是否有新政令?”
杨潮正在革除弊政,因此最近几个月,经常性的颁发政令。
“或是又有贪腐罪官公示了?”
每每查到罪官,杨潮必然刊登在报纸上,让他们天下扬名大圣道。
夏完淳道:“大都督府招募读书人从军。”
这个告示,让夏允彝等人都愣了一下,招募读书人从军,自古以来尚未有之,哪朝哪代不是优待读书人,谁敢让读书人上战场。
夏允彝不由问道:“是否招募幕僚?或是参军?”
读书人进入军队,要么是幕僚参军,显然他们最大的依仗是知识,出谋划策显然比舞刀弄枪的人更少,而读书人也更乐意接受这种既有地位,又不需要冒太大风险的差事。
夏完淳将报纸递给他父亲,叹道:“是直接招募兵勇。大都督府声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征召天下读书种子投笔从戎,为国征战沙场!”
顾咸正哼道:“大都督府算什么国,国朝在广东!”
他始终坚持正统,认为大明天子在处,即为国朝。
夏允彝道:“若从保天下来论,大都督府却比国朝更有功绩。”
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发这评论,突然夏允彝脸色一变:“大都督府要开科取士!”
顾咸正哼道:“他不是早干过了吗?”
夏允彝道:“这次不同啊。去岁不过是军中科举,这次却是要说出来了。不过这不从军者,不得科举,岂不是断了天下读书种子幸进之路!”
顾咸正一把夺过报纸,仔细看完,只见上面字字清晰,声言凡大都督府治下州府,无论士农工商,此后不从军者,不得参与可靠,不得做官。
顾咸正手都抖了起来:“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顾咸正实在接受不了让读书人上阵厮杀的政令。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夏完淳神色复杂的纠结了许久之后,突然露出一股决绝。
“父亲,孩儿想去从军!”
“你?”
儿子突然说要去从军。夏允彝不由惊讶了一下,但是看到儿子决绝的神色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想好,甘冒奇险的话,你就去做吧。杨大都督出身匠户。非我缙绅,行为做事确实偏颇了一些,却无士绅辅佐,难免做出这些荒唐之事来。你去从军切保住有用之身,待将来入朝做官,好匡扶正道!”
顾咸正一听夏允彝的话。顿时就翻脸了:“你这是认定他要做皇帝了,他还不是皇帝,如此不忠不孝之言,当我顾咸正不认识你。”
说完拂袖就走。
夏允彝不由苦笑,这个姻亲脾气也太烈了。杨潮不是皇帝吗,他已经是皇帝了。
易姓改号而已,只是杨潮还没有做,但是行使的却是皇帝的权力,而且夏允彝认为,杨潮做了大明皇帝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革除弊政。反贪反腐,哪个皇帝好好做过了,就是张居正也没有做过。张居正的改革,也不过是让地方多纳税,谁会管官员贪腐民不聊生呢,如果不是这些贪官污吏,或许西北也不至于反,汹汹数岁颗粒无收。反倒要严刑拷打催逼税赋,卖儿卖女都不可得之时。如何不反!
“我想那顾炎武也该从军去。”
夏完淳决绝的说道,他最近是有点佩服这个顾炎武的文章了漫威世界的穿越者。
夏允彝笑道:“他不会去的。”
顾炎武果然没有去。
夏完淳到南京后。多方打听,发现像他这样的豪族子弟来报名的少之又少,难有同道中人,不久还看到顾炎武在报纸上批评募读书人从军的文章,认为这是有辱斯文,声言读书人有投笔从戎的志向,但不可有执刀杀敌的手段,读书种子,不该上阵冲锋,当出谋划策,以智取胜云云。
此时夏完淳其实心中也很认同的,读书人吗,上阵杀敌实在是太浪费了,但是他为了博取高位,将来规劝杨潮,从军不过是权宜之计。
“夏完淳?”
“我是。”
“多大了?”
“十七。”
“会写字吗?”
“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这张纸给我念出来。”
新江口征兵处,一个军官在一沓厚厚的纸张中,随即挑出一张来。
夏完淳张口就念:“天子之义必纯取法天地而观于先圣。士庶之义,必奉于父母而正于君长。故虽有明君,士不先教,不可用也。古之教民,必立贵贱之伦经……”
“好了好了,在这里写出三字经前十句!”
夏完淳挥笔很快写完,看到征兵官啧啧赞叹,那字写的太好了,比他这个军中识字的二把刀强了太多了。
“嗯,好好。果然是读书人。练过武吗?”
“没有。”
“会骑马吗?”
“会。”
“好了,拿这张条子去报道,以后你就是骑兵了。”
夏完淳用了两刻钟完成考核,得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他读书写字都是优等,让他去找骑兵教官郭同武报道。
夏完淳进入军营,分配到了一个宿舍,一张床,一身棉布衣,碗筷等物。
同室已经有了好几个人,都热切的讨论着军旅生涯。
发现这些人说话都比较斯文,一打听才知道都是读书人,三两句之后,大家就相互热络起来,尤其是一听说夏完淳是松江夏家的,更是对他态度热切。
除了夏完淳,一整间营房中,都是一些乡下小地主,城里商人的子弟,豪族没有一个。
有一个是出于父亲逼迫而来,他家世代乐户,杨潮废除了乐籍,他家感恩戴德,希望给杨大都督当兵打天下。
有一个是苦于科举无望的小商人子弟,希望通过从军走捷径的,他听说军中科考十分简单,不考经文,只靠实学,他懂得算盘记账,希望能靠一个管钱粮的小官。
真正励志报国的却没有几个,也没有几个像夏完淳这样,希望通过从军博取功名,从而匡扶正道的人。
正悻悻然,突然看到又一人走进来,夏完淳不由一愣,叫了出来。
“克咸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共征召读书人三千人。配以三百识字军官。大都督这是不是太多了。”
黄元看到杨潮的命令,让他挑选一百个识字的军官后,他立刻找到了杨潮。
军中读书人本来就少,杨潮科举抽调了一千多人后,已经严重不足,这些人白天训练、作战,晚上一般都是归黄元等人,不是帮主普通士兵识字,就是帮忙整理钱粮账册,填写档案记录,五十万大军中,识字的不足两万人,而杨潮军中一直有远多于其他军队的文案工作,本来就不敷使用,还要抽调三百个人来,比其他军队的识字军官多太多了,是不是数字搞错了,是三十而不是三百。
“普通人见识浅薄,只有这些读书人,才可能培养出使命感啊。”
杨潮叹道。
他努力培养军中文化,到头来发现反而兵痞文化盛行,不是读书人同化了普通士兵,而是普通士兵同化了读书人,一个个不用一年时间,上过几次阵之后,就变得粗俗不堪。
这可不是杨潮心目中的正规军队,正规军人应该有十足的正义感,而不是当兵吃粮,升官发财这些庸俗的观点。
可是使命感这些东西,没有一定的文化层次,很难形成。
后世的学生是第一个崛起这种思想的,为国牺牲,为国奉献,只有读书人才可能觉醒,穷苦人家的孩子,第一个想的是如何吃饱饭。
“组建一支书生军,培养出一种军事文化来。”
杨潮的根本目的。
读书人不从军,没有上过阵的,没有资格参加科举。将来做官的都是上过阵见过血的,就好像唐朝的长孙无忌之流的文人,都是可以骑上马跟李世民一起冲锋陷阵的主儿,这样的文官管理的国家,不可能没有血性。
至于大明朝会不会因此产生军国主义的文化末法王座全文。杨潮就考虑不到了,反正这么大个国家,如果真正有军国主义文化了,那倒霉的也不会是自己,至于别人倒霉不倒霉,死道友不死贫道。杨潮也管不着了。
“好吧!”
黄元听到杨潮又说出一堆歪理来,知道杨潮知道此事,而且不是数字弄错了之类的。
经过三个月的军事训练,夏完淳完成了基础训练,很辛苦。他的态度其实也不端正,因为他的目的并不是想要杀敌,只是把当兵当做晋升的途径而已。
他的好友孙克咸就轻松多了,孙克咸从小练武,文武双全,他来就是想杀人的,是想冲锋陷阵的,至于训练对他来说也就是走走步伐而已。最难的刺杀训练什么的轻而易举,他可以枪枪刺中钱眼。
三个月后,夏完淳跟孙克咸一起。进入了骑兵军中,去了山东在赵康手下效力。
不过他们这只军队比较特殊,被称作书生军,军中全都是读书人,就连军官都识字。
到了山东,并没有立刻见识战阵。而是继续训练,军中的训练和新兵营中的训练不同。新兵营中他们训练的是基础,是步兵训练。到了这里才真正可以骑马了,训练的是如何在马上保持步兵队形一样的阵型,骑着马可以保持阵型不乱小步慢跑后,才开始骑马联系劈杀,最后才是冲锋训练。
半年之后,夏完淳才开始第一次作战,负责渗透进北直隶,负责攻打一个八旗贵族的庄园。
诡异的是,他们偷越南四旗防区,竟然偷偷摸进了顺天府。
这是一座土堡,北方人叫做堡子,用一圈圈土坯围墙围起来,里面盖房居住。
因为杨家军经常偷袭,北直隶的奴隶制们,都非常喜欢建这种土堡子。
但是打下她实在是太轻松了,因为趁夜有人打开了堡门,放他们进去,杀了庄头等人,然后一群包衣就跟着他们撤退了。
夏完淳感觉意兴阑珊,但是也有许多迷惑,回来后才知道,整个北直隶到处都是杨家军发展的暗线,这些人混入八旗权贵的庄园做包衣,然后将那些心有不满的包衣给煽动起来,接着就联系杨家军。
杨家军骑兵要做的,其实就是派兵去接应,防止八旗主子的马队追击。
堡子里最大的,就是这些作威作福的老包衣庄头,他们平素欺压包衣,收受孝敬,但凡惹的他们不高兴,发起火来比他们的主子还狠。
至于堡子的主人八旗权贵们,他们可不会住在这种不安全的土堡里,他们一个个都住在城里,稍有点身份的就会住进北京城,所以一般很难抓到旗人。
接连发生了三次这种小规模渗透行动,其中只有最后一次遇到了从城里来的八旗军队,然后这种渗透作战就结束了,夏完淳也从列兵变成了三等兵,可以拿到一两半的月饷了。
然后就是集结,听说清军有大规模行动,有打仗要打了。
十月初,江南等地的夏秋二粮都已经收缴完毕,老百姓缴了一千万担粮食,还有四百万两银子(银票)。
之所有又有大米,又有白银,是因为杨潮一直采取的保护粮税制度,各县的督粮官一到收粮的时候,立刻在各县开官仓,不限量收购粮食,以一两银子一担的保底价格收购,而一亩地的赋税只有一两,也就是缴纳一担粮食或者一两银子,都算完税。
对于江南地区好田能产五六担粮食来说,这税并不算重。
但是并不是每个农民都会种粮,甚至在湖州一带几乎没有完全用来种粮的土地了,但凡有条件种桑养蚕的地方,全都是一片桑林雄霸南亚最新章节。
所以有人缴纳粮食,也有人缴纳银子,但是至于谁纳粮,谁纳银,这个还真说不好,有的农民把粮食卖给粮商,然后缴纳银子,有的桑农反而买粮食纳粮,情况十分复杂,有时候是有粮价波动,有时候则是因为运输的关系,桑农家或许有小船就更愿意买粮食,而农民则愿意以稍低于一两的价格卖给粮商。
还有一种是让杨潮不愿意看的情况,那就是跟官府打交道太难,老百姓不太愿意把粮食交给挑剔的官府,宁愿用九钱一担的价格卖给粮商纳税,也不愿意大老远背负粮食到官仓变卖。
独立经营的小民就是这样,对粮商没有议价权,对官府更是完全处于劣势,中国几千年来都是如此,最后改变命运的是彻底放弃向农业收税,可是那时候的农业产出已经不值一提,农民种粮的收入还比不上外出打工,依然是最底层。
对此杨潮也十分无奈,已经排除了督粮官,这些督粮官也还算是尽职尽责,但是严格收税制度,也会让农民不舒服,觉得官府挑剔,可是如果放开了,随便什么粮食都收的话,农民却又会施展小民的那种狡黠,敢用陈粮来交粮。
除非所有的公职人员都能培养出服务大众的意识,否则这种情况就是派是个督粮官去,依然无法改变,杨潮也改变不了。
但是相比较而言,杨潮的收粮制度,比过去要受到粮商、豪族和官府三座大山欺压要好了太多,起码小农有多一个选择,因此即便拿不到一两银子的粮价,在官府保护价之下,也能拿到接近的价格。
光是这样,就已经对杨潮感恩戴德了,用文官的话来说“乡野愚民不知大义,只知有杨都督,不只有圣天子。”
“是时候了,今年秋粮大丰收啊!税粮收了一千万担粮食,税银四百万两。”
杨潮得到税收状况之后,觉得时候到了,憋了一年了,也给了清廷一年的时间,现在是到了该打一打的时候了,看看清廷这一年的兵练的如何了,也检验一下自己的军队战斗力。
“主攻方向,李五六进兵河南,赵康防守山东,王璞居中支援。”
让李五六攻打河南,其实主要还是练兵,李五六新编练的火枪阵型,自己吹嘘天下无敌,杨潮要去检验一下。赵康是骑兵军,对上八旗为主的北直隶清军不会有机动上的劣势,让王璞居中侧影,可以保证两方都不会陷入困境。
而杨潮也打算亲自前往河南一趟。
军令同时传达下去,等杨潮赶到北方,各军绝对准备好了,否则就是军官懈怠,军纪不严,杨潮就该手提大棒收拾这群人了。
“至于南方?凤府,跟满清的谈判也该做个了断了。这样,把索尼送到广东去,就说我没有权力谈判,一切最后还是要由皇上定夺。但是把苏克萨哈放回去,在做点小动作,你相信你听的明白。”
满清来来回回大半年,最后终于还是派出了重量级的代表,正黄旗的重臣索尼和镶白旗的苏克萨哈,这两人一个是皇太极一系的忠臣,一系则是多尔衮的心腹,应该说八旗还是有诚意的。
只是杨潮一直就没有打算跟他们谈判,就算有谈判的意思,这两人提出的条件,那也太过离谱了,就算换成小皇帝,也绝对不会接受的。
至于为什么把索尼送到广东,却把苏克萨哈放回去,还是因为这两人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势力,也许他们能同时参与谈判,也是代表双方的意见,也许只是多尔衮没人可用,所以派索尼这种老奸巨猾的人物,同时又不放心,派苏克萨哈来监视。
反正只要他们代表两种不同势力就好,放一个回去,将另一个送到广东交给皇帝,让两人分开,然后制造一点不和谐的谣言出去,又得让八旗内部闹腾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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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启程后,黄凤府跟一干智囊团很快就商定好了阴谋。
他们料定把索尼交给广东朝廷,大概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朝廷直接把索尼杀了,第二是朝廷把索尼放了。
无论哪一种,这两人肯定一方不知道另一方的情况,他们打算护送苏克萨哈一直到山东,然后将他送还给南四旗的同时,让南四旗转交给多尔衮一封信,信上的内容暧昧一点,就装作跟多尔衮达成协议的口气,赞同划分疆界就以南四旗的圈地为界。
显然这是挑拨离间,多尔衮肯定能看出来,济尔哈朗也能看出来,但是不妨碍他们会把这件事当成火力,必要时候拿出来打官司。
如果广东小朝廷把索尼杀了那更好了,把正黄旗的代表杀了,派兵护送两白旗的代表,这又足够让八旗内部起疑心了。
所谓离间,正因为有间,才能够离。
八旗中两黄两蓝的南四旗,和两白旗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相当深刻的程度,到现在还没有打起来,就已经算他们顾全大局了,要不是一直有杨潮的压力,恐怕早就动手了。
其实不出杨潮所料,以苏克萨哈平安回北京为导火索,八旗内部又开始争吵起来。
济尔哈朗代表南四旗上书皇帝,表示怀疑苏克萨哈勾结杨潮,不然为什么索尼被送到广东去了,苏克萨哈却被人礼送回来。
而且他们手里握有铁证,那就是杨潮写给多尔衮的信,杨潮在信中表示,愿意接受多尔衮的提议,以真定府到河间府为界,基本恢复北宋时期的态势,允许满清割据北方,跟大明约为兄弟。
多尔衮看到这封信都气炸了,老子哪里跟杨潮约定什么分割南北,以河间为界了。老子提都没提过。
他同时对杨潮十分无语,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能玩出夜袭扬州,水淹海州这种大手笔。却不是给你来一下造谣生事这种鸡鸣狗盗的伎俩,多尔衮跟济尔哈朗心里都很明白,这是杨潮在搬弄是非,可是却是济尔哈朗手里最好的牌,济尔哈朗就算不相信。也依然会打出来。
当济尔哈朗打出这张牌后,多尔衮就知道,他在南四旗中收买到的那些人心,甚至安插的那些桩子,基本上就失去作用了,这种事情他和济尔哈朗都不信,但是不妨那些八旗中层和年轻权贵相信,这些人年轻没经验是一方面,跟他们有切身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根本不想冒险。万一此事是真的,那么他们就要损失自己的庄园和包衣了。
所以南四旗从上到下,一瞬间就站到了济尔哈朗一方,因为济尔哈朗是坚定的主战派,宣称一定会保护南四旗的圈地,同时多尔衮则被动的被打入了议和派一方。
不过此时多尔衮早就对南四旗不报希望了,他现在期待的是汉八旗成长起来,从辽东抬旗的汉人,以及通过外交手段,联姻外加赏赐。从蒙古也招募了十万丁口,多尔衮在这二十万新丁中,掺进去大量两白旗的亲信作为军官,如果这二十万人成长起来。毫无疑问,都是多尔衮的实力。
所以在之前,多尔衮只要稳住南四旗而已。
因此多尔衮一时只能采取守势,对苏克萨哈的指责,他表示索尼去广东拜见明朝皇帝,才是最可疑的。反倒是苏克萨哈被送回来,那是不想让他知道索尼跟明朝皇帝谈判的内容,至于杨潮那封信自然是子虚乌有的。
虽然越描越黑,明明是事实,越说反而越没人信,但是多尔衮依然不停的说,不停的解释,因为他只有这一个办法,而且也只是用来拖延而已。
对南四旗对他勾结杨潮的指责,多尔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正主杨潮,此时却好整以暇的跟一个重要人物谈判呢。
“豪格,你可想好了,放你回两黄旗,你能够保证你不会对我大明用兵?”
徐州,杨潮将带到了这里。
已经关押了一年多,怎么看豪格都是一个粗人,以前杨潮还以为这是装出来的,目的是躲避多尔衮的政治迫害,就像朱棣当年在建文帝削藩的时候装疯卖傻一样。
可是经过这一年多的观察和了解,这真的是一个粗人,精神上除了有中武士的荣誉感,其他精神世界十分空虚,可以用满汉文读书写字,但是对诗词歌赋完全没有欣赏能力,也不喜欢看兵书谋略,相对于孙子兵法,他更喜欢三国演义。
很难想象这是皇太极这种重量级政治人物的儿子,看来不光是汉人才有老子英雄儿混蛋的现象,皇太极也没有生出好儿子来。
难怪当年握有绝对的优势,有皇太极留下的三个兵强马壮的旗,还有济尔哈朗的支持,却在多尔衮色历任内的威胁下,放弃了皇位,之后让多尔衮一步一步通过控制皇帝打压到了现在这种结局。
“杨大都督,你放心好了,我豪格说话是算数的。我回去只为报仇。我大清不争你们汉人的天下了,等我收拾了多尔衮,就带兵回辽东去。”
经过一年半时间,豪格已经想清楚了,而且杨潮让精兵监视着他在江南各地也都看过,让他见识了下杨潮在江南的作为,对比江南的潜力,豪格心中已经不相信八旗能够打赢了,而且虽然他的两黄旗精锐损失惨重,可是多铎手里的两白旗精锐损失更重,两次全军覆没于扬州,两白旗跟两黄旗的实力对比,已经趋于平衡了,加上还有两蓝旗支持自己,豪格确信在实力上,他已经占据了优势。
杨潮笑道:“那好,那就预祝肃亲王旗开得胜了,我十万大军就在山东,随时可以北上肃亲王。”
豪格却摇头道:“杨大都督美意本王心领了,但是这是我两黄旗和两白旗之间的恩怨,本王不需要假手他人!”
杨潮道:“好。那本王就不送你了。借你三匹快马,在派十个精兵护送你去大名府!”
送走豪格之后,杨潮才下令。
“全军听令:发兵归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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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以兵法中原,不日即可克复河南!”
江南报整个版面,在杨潮出发不久,立刻就刊登了这个轰动性的消息。
顷刻间整个江南轰动,继而全天下都轰动了。
河南虽然从一开始,就是明军跟农民军拉锯的战场,如果说明季之后,最惨的是四川,那么第二惨的肯定是河南,四川被杀了十分之九,河南至少也有十分之八。
但是这个省份意义太重大了,而且作为南兵,北伐如果不打中原似乎总说不过去。
当年陆游、辛弃疾以及岳飞等人口中的北伐,都是指的是河南中原之地。
嘉兴侯家,聚集了一大帮子文士,有老有少,都是因为这个消息吸引而来的。
“各位前辈、各位仁兄,在下决意要去中原观兵!”
热切的讨论之后,顾炎武立刻激动的表示,他早就在报纸上评论,江南兵已经有能力收复北京了,数次批评杨潮用兵的保守,这次杨潮兵法河南,让他看到了天下再次一统的希望,心中顿时翻腾起来。
“顾兄稍待,在下愿往。”
“在下愿往。”
“在下愿往。”
很快一大帮子年轻士子纷纷表示,他们也愿意一同前往河南观兵。
广东,肇庆,小朝廷。
李如月手里拿着一垒报纸怒不可遏。
“这是臣收集的江南塘报,杨贼在江南搜刮无度,以半天下之江南,穷索银两千万两,粮一千万担,百姓困苦,民不聊生。”
“此贼不但豪取税赋,还滥发纸抄,江南百姓手中以无银可用,迫于无奈只能用纸抄。又以债券恶法。逼民借款,一年竟至三千万两。”
“微臣恳请陛下速速发兵,克复江南,晚一分。则民伤一分,晚一刻,则民窘一刻。”
“此贼不诛,天理难容啊!”
李如月说完一头抢在地上,痛哭不已。
他手里的报纸。都是杨潮发出来告知江南百姓,收了多少税,用了多少税,怎么用的,验钞认为公示税赋用途,属于政府向百姓旅行知情权,只要百姓知道他们缴纳的税赋是用到了该用的地方,用到了他们身上,对于纳税的抵触情绪就会降低。
同时也是在培养百姓的社会契约意识。让他们慢慢感受到,官府不是统治他们的机构。而是保护他们的组织,是跟他们有天然的契约关系的公益组织,不是加在他们头上的匪帮。
但是目前还无法达成效果,不但百姓还没有社会契约意识,就是官员都没有这个意识,这不奇怪,卢梭的《社会契约论》还要一百年后才会出现呢,此时西方还处在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交接时期,而卢梭可是启蒙运动发展到成熟时期才会诞生出来的人物。
不过杨潮认为,只要自己一直坚持这么做。三年五载后,天下总有聪慧的文人会从中悟出社会契约关系的,只有老百姓真正接受了社会契约关系,官府也认可这种关系。并且以此来组建政府,社会才真正进入了现代社会。
只是李如月这种货色显然是悟不到的,他甚至对上面公示的税银用途视而不见,就揪住杨潮收了太多赋税说事,老实说重税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收不到税的政府就完全是一种不合格的政府。是一种管理失控的政府。
相对于两千万两的税银,对大明这样庞大的国家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就算对江南一地,也不是什么事,要知道这时代的英国人,收到的税收是两千两百万两银子,而英国只有区区五六百万人口,面积还不及苏州大,经济也远不如苏州发达,可人家经济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快速的发展着,直到变成了日不落帝国。
可见大明朝的税收潜力还远未发掘出来,杨潮预计,如果大明朝以西方的方式征税,大概能够收到两亿到三亿的税银,可是大明朝在绝大多数时候,税收都不足次数的十分之一。
“陛下,陛下啊!”
不等小皇帝答复李如月,突然一个太监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此人叫做庞天寿,从北京一直到广东,一开始只是小小的御马监太监,可是一直跟到广东后,地位自然也就高了起来,毕竟能一直跟着皇帝的,也就他一个了,其他太监不过是地方王府的太监,都没有他资历老,所以跑到广东之后,他终于熬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
“庞爱卿,何事惊慌?”
小皇帝正为李如月为难了,他哪里有实力发兵江南,可是这个李如月随着一次次针对杨潮,现在名气大的不得了,一干清流都聚集在他身边,俨然是言官首领了,如果不好好应对,就会惹来一大堆言官的非议。
此时庞天寿来,他如释重负,虽然庞天寿的神情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是天主堂不肯派援兵?”
庞天寿接受了澳门葡萄牙人的洗礼,成为了一个天主教徒,因此出了一个主意,就是向葡萄牙人口中的强大的天主教教皇借兵,这段时间庞天寿就在忙活这件事。
庞天寿喘着粗气走到皇帝身边:“陛下,江南新发来的塘报,忠义伯,北伐中原了。”
喘着气将话说完,朝堂顿时冷了下来,就连李如月都抬起了头,有些傻眼。
但是李如月立刻就反应过来,直接就跳了起来,直冲皇帝而去,把小皇帝吓了一跳。
“陛下,若再迟疑,大势已去啊!”
李如月状若疯虎,跑到阙前,大喊大叫:“杨贼欲效东晋之恒温、刘裕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西晋灭亡后,东晋偏安江南,跟后世的宋朝一样,东晋的士大夫也有一个北伐的情结,于是一次次就有权臣提出北伐,而一旦北伐成功,就会获得超强的威望,佼佼者就是刘裕,刘裕北伐中原,不但打下了洛阳,还打下了长安,以克复两京的巨大声望,回师东晋,撺掇了皇帝之位,史称南朝宋,开启了南北朝时代。
恒温是刘裕之前的一个大权臣,也是手握重兵,多次打败北方的游牧民族政权,只可惜他北伐没有成功,也没有来得及篡位就死了。
李如月将杨潮比作恒温、刘裕,确实让小皇帝十分的惊悚,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陛下,发兵吧?”
其实小皇帝也深恨杨潮,不是杨潮有多么对不起他,仅凭杨潮能收几千万两银子的赋税,却一丁点都不上交给他,也足够他恨了。
“李爱卿,朕亦欲发兵,奈何兵从何来?”
朱慈焕叹息道,他手里只有一万来人的御林军,还都是凑份子的,哪里能打仗啊。
名义上归顺他的王得仁和金声桓这是比杨潮更军阀的军阀,一个占广东,一个占福建,两人在领地刮地三尺,那才是真的民不聊生,已经造成大量的百姓往江南逃跑了。
李如月一听皇帝终于松动,表露出肯发兵的意图,不由大喜。
“微臣有一仪,昌国公金声桓,广昌候忠心耿耿,只要陛下下旨令二人北伐,臣愿为督师,昌国公北上浙江,广昌候进兵江西,杨贼穷兵黩武发兵河南,江南必定空虚,臣担保可一鼓作气收复江南。”
李如月鼓动道。
小皇帝心里也不由激动起来,李如月分析的很到位啊,杨潮派兵去跟满清作战,岂不是一个大好机会。
但是小皇帝可不知道,李如月这种文人,是不会做事先调查的,一切全凭猜测,猜对了或许有用,但是对用兵作战这种军事行动,确实太不靠谱了。
“好,朕就准了李卿所奏。封李卿为文忠伯,督师闽广大军,即刻北伐!”
李如月大喜,又叩头在地,却拒绝道:“臣公忠体国,非图高官厚禄,但求报效朝廷,不敢有非分只想,臣请陛下收回文忠伯之赏!”
朱慈焕当即激动的站了起来,指着朝中大臣说道:“这,这才是重臣,我大明的忠臣。奈何天不佑我大明,如此忠臣却不得善用。”
其他大臣此时赶紧顺着皇帝的话说道:“吾皇生命,自有贤臣辅佐,臣为陛下贺!”
李如月第二题就出发,拿着皇帝的圣旨,以及在肇庆搜刮得到了金银一千两奔赴南雄,哪里是王得仁的军营。
归德府。
清军驻守归德府的兵力,一直保持在三万左右,这里仅比北直隶的清军少,因为这里也面对着杨潮的威胁,不得不派兵布防。
只是归德府的清军显然比不上北直隶,这里只有一千八旗骑兵,余下全都是本地绿营兵,但是也都是精锐,是从投降的数十万明军、土贼和大顺军余部中筛选出来的,领军的则都是八旗将领。
“免战牌?”
杨潮的视线中,是十里外的清军城墙,上面高高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免战二字。
当然杨潮视力没有这么好,他之所以看得见,是因为有一只单筒望远镜,荷兰人去年就送来了一千只望远镜,为此杨潮付出几十万两银子呢。
“这是三国演义看多了吧!”
收起单筒望远镜,杨潮叹道。
“给李五六打旗语,既然对方不敢野战,那就强攻吧。可惜了,本督还想看看李五六的新式队形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李五六全军在城外五里。
中央是五排鸟铳兵,人数三万人,绵长两千丈,正面宽度比归德府城墙还长,不过李五六并没有一线展开,而是分为三个集团,个一万人,成倒三角,或倒品字阵型,左右两翼在前,中央方阵在后,指挥中军就在中央方阵中设立。
品字大阵左右还各有一万骑兵策应,这是专门从赵康手中要来的两万骑兵,赵康已经练出了五万骑兵,分两万给李五六,让他演练更复杂的攻击方阵。
在最后方,品字阵和两翼骑兵的衔接部位后面,还有各五千的炮兵阵地,胡全亲自带领炮兵部队在此。
现在杨潮军中,各军都有自己的炮队,但是胡全的炮兵一人单独成军,把火炮集合起来使用,这个拿破仑的作战原则,杨潮还是很清楚的,在法国留学的时候,去过好多个博物馆都有这样的油画。
此时来攻打归德,杨潮就将这只火力最强大的炮兵部队调了过来,也就是攻城的时候,胡全装备有大量红夷大炮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野战的时候,就有牛刀杀鸡的嫌疑了,大将军炮和虎蹲炮足够压制敌军。
杨潮感觉到大地一阵阵颤抖,拉开望远镜,果然胡全炮阵开火了。
一千门红夷大炮一起轰鸣的声音,真的让人印象深刻啊,只见大量的炮弹从骑兵和步兵的结合部射界中飞过去,直冲归德府的城墙,打在城墙中城墙都在震动。
收回视线,回到炮阵上。只见一架架炮车开火后,猛的后退,灵动的炮车往后猛冲,被一道向上的陡坡化解了冲力后自然落下来,十个炮兵立刻稳住炮车。洗涮炮膛、装药、装弹,然后继续发射。
这一系列步骤完成,用了不到一刻钟,听说英国人最精锐的炮手两三分钟就能发射一发炮弹,可是杨潮的炮兵还做不到,不是训练不刻苦。也不是杨潮没有财力让他们高强度训练,而是他们缺少战阵经验,此时难免紧张,放在平时训练中,他们可以做到一刻钟发射两发。
归德城上的清军也开炮还击。可惜他们仅有的不到十门红夷大炮打偏了,仅有的打在炮兵阵地前的炮弹,也被炮兵阵地前堆起的高高一堵丘陵一样的土垄给挡住了,炮兵作业挖掘出来一个个深坑,可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平整土地,和构建缓冲坡的,前面的土垄也是成果之一。
清军的炮击不但没有能压制明军的火炮,反而引来数十倍的报复。不到半个时辰,他们的红夷大炮就全都报销了,而他们的小炮还打不到明军。一时间只能被动挨打。
沉闷的炮击持续了两个半时辰,从清晨一直打到了午时,终于集中轰击的正面城门处,城墙跟着城门一起垮塌下来,但是炮兵依然继续轰击。
并且一队队炮兵开出阵地,推着一门门千斤大将军炮向着城墙前进。
炮兵指挥高呼着:“大炮要顶着的人脑门打!”
顶着敌人脑门开炮。这个口号本是杨潮提出来激励炮兵勇气的,此时俨然已经成了军中的格言。
虎蹲炮推进到城墙外一千步距离。立刻开始轰击城墙上的目标,一千多门大将军炮出场。立刻就将城上的清军不足百门的火炮压制住,而清军的其他火力还没有这么远的射程。
李五六当仁不让,也派出了三千鸟铳兵,一直越过炮兵,抵达护城河边后才停下脚步,然后以三叠阵型对着缺口段城墙不断的射击,压制的清军都无法抬头。
这时候一辆辆盾车推了出去,上面放着一袋袋早就装好的土袋,在大炮、鸟铳掩护下,一直推进到护城河边,将盾车连同土袋一起推进去,然后就飞快的往回跑,一辆辆这样的盾车不断的推进护城河中,半个时辰之后,就填出来一条三丈宽的通道。
顿时左翼三千铁骑兵就冲了上去,径直冲过通道往缺口处冲去。
骑兵很快就跟清军堵缺口的部队短兵相接,而李五六有派步兵前进至城墙下,开始朝着城墙上开火,压制清军的弓箭火力。
胡全也不甘示弱派出五百们虎蹲炮两个人一组推着已经开始朝着城墙快速推进。
骑兵虽然第一个冲进缺口,但是清军抵抗意志还很强,后面有一千八旗兵张弓搭箭,但凡后退者立刻射杀,让这些绿营兵不敢不卖力,一时间将骑兵堵在缺口处,而征发的民夫正不顾危险紧张的在缺口后面垒砌高高的沙袋。
骑兵似乎不支,慢慢退下,绕着缺口两边后退,这时候才露出后面一排排虎蹲炮炮车,炮车上有一面厚厚的木盾,从木盾上挖出来的圆孔中伸出来一根胳膊粗细的炮管,这些炮车抵在缺口处,立刻就喷突出火焰,苹果一般大小的铅弹就飞了出去。
由于缺口处只有十余丈宽,因此每次只能布置二十多辆炮车,打完一发的炮车,立刻朝两边退却,让出中间通道给后来的炮车,如同火枪兵轮射一样,密集的炮弹就不停,足足一刻钟之后,前面已经空无一物,别提民夫堆起来的沙袋了,就是后面的民夫和清军也都被打的散开了,甚至远处督战的八旗兵也躲藏进民房之中,以免被炮弹波及到。
这时候骑兵再一次冲进了城中,挥舞战刀沿街劈砍散落的清军,步兵也冲了进去,一条街一条街的慢慢肃清顽敌。
“全军,上刺刀!”
李五六的号声响起,只见一直在余部的两万多鸟铳兵从旁边的锃带(腰带)上取下明晃晃的刺刀,这种杨潮仿造后世日本二战时候刺刀的样子,并且加长到二尺,还开了三道血槽的刺刀性能十分良好。
鸟铳兵取下刺刀,将刺刀尾部套在鸟铳上面突出的三寸木柄上,接着从腰带上拔出两根铆钉,从刺刀套筒上的小孔插进去,里面的木柄上同样有两个小孔,这样就将刺刀和木柄铆在了一起。
上好刺刀的鸟铳兵听到号令后,一排一排开始行动,但是行动却一点不乱,从最中央开始,以鸳鸯阵型直接前进,避免正面打击面过大,同时也方便行军。
一只只鸳鸯战队越过护城河,进入城中,排着鸳鸯阵在各个街区冲杀,上了刺刀的鸟铳,就不能够再次装填了,因此他们没人都只有一发子弹可以发射,发射后就要开始冲锋。
一时间城里不断的响起啪啪啪啪的鸟铳声,从城南的缺口一直想四面辐射,一个时辰后,声音才慢慢消失。
“大都督幸不辱命,归德城拿下了!”
李五六骑着一匹杂花高头大马,飞奔而来向杨潮回报。
杨潮已经看清楚了。
“你这队形没排上用场啊,不过我看好你,继续演练,最好找机会在平原上野战击败清军。”
“骑兵大都督,是鞑子不敢跟我野战,否则早一击而溃了!”
其实城内早就溃散了,早在虎蹲炮轰开缺口,骑兵冲进去的时候,八旗督战队就率先逃跑了,而城墙上以及留在城里的绿营后备军完全没有战斗意志,要不是他们军官的亲人都抬旗被送到北京为人质,估计不等杨潮来打,他们就投降了。
“好,勇气可嘉。现在随本督一起进城!”
杨潮骑着一匹纯白色的大马,在两列分别有李良和章惇为首的两千骑兵护卫下,朝着归德城前进。
很快就入城,所过之处一片欢呼。
随着一次次胜利,杨潮在军中的威望空前,这次当得知杨潮亲自来督战的时候,士气在站前就已经高涨到了狂热的程度,很多士兵憋着一口气想要在杨潮面前露一把脸呢。
此时全城都被杨潮军控制住,城墙上到处都是杨潮的士兵,杨潮骑马从士兵身边跑过,向他们挥手致意,旁边则是打着杨字大旗的章惇,用力的挥舞大旗。
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所过之处都疯狂的欢呼着,甚至有人眼睛中都捧出泪花来了,杨潮感觉自己就跟后世的金三胖子一样,被一群人狂热的崇拜者,只可惜都是一群大老粗,要是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娘子,那感觉就真三胖了。
拿下归德后,连摆三天庆功宴,士兵分三波庆祝,不至于给敌人可趁之机。
同时招呼城中缙绅,发出安民告示,并且拿出军粮救济百姓,清军逃走前,一把火将归德城中仓库给烧了个干净,而粮商店铺中的粮食也早就被他们集中到了粮仓中,显然他们打算长久坚守的。
“把我军一鼓而下归德府的消息,立刻刊登在江南报上,发回去!”
同时大劫的消息随着报纸立刻传遍江南。
“大人,江南一群秀才要来观兵!”
李五六报告了杨潮一个另类的消息,江南上百的书生在顾炎武的号召下,竟然联合起来向南京大都督府递交请愿书,要求来河南观兵,要亲眼看看江南兵如何收复中原!
杨潮点了点头:“好,让他们来,这群人都是好笔杆子啊,就让他们跟我军士兵通吃同住,但是告诉他们,必须得写文章给江南报,就当是他们的伙食费了,本督不会给一分钱润笔费(稿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占领归德府后,立刻分兵四野,攻占宁陵、睢州等州县,一直北到考城,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当地守军没有什么斗志,也没有什么守军,整个归德府轻易就被收复。
“大都督,我们攻开封吧!”
攻占了归德之后,李五六一直渴望着能够攻打开封,占领黄河边的考城之后,他一直宣扬时机已到,可以沿黄河以及睢水两路进逼开封。
“等山东的消息!”
杨潮始终这样回答。
很奇怪,放回豪格之后,北直隶那边十分平静,竟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要么豪格回去之后,暂时隐忍不发,要么就是多尔衮又做出了什么妥协。
但是以这两人的关系,尤其是豪格的性格,应该不会平安无事才对。
老实说杨潮其实并不想放了豪格,这是一张抓在手里的牌,虽然知道放了他会给清廷制造麻烦,可是放了之后,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没有人愿意让牌脱离自己的控制,就像多尔衮明明知道放了朱慈烺会让明廷非常被动一样,他也不会释放这个皇帝。
但是这次杨潮攻打河南,如果能够挑起清廷的内斗,显然战略上十分占优势。
其实即便不挑起他们的内斗,只要豪格回了南四旗,杨潮相信多尔衮绝对不敢分兵河南,不敢从北直隶调遣两白旗、两红旗的军队来河南,那么多尔衮还能从哪里调兵呢?
这正是杨潮要的效果,要多尔衮自己将湖广军队撤回来。
在杨潮还没有占领河南之前,湖广的军队还可以从襄阳府进入河南南阳府往北撤回开封。如果杨潮占领了整个河南,等于将清军南北隔断,最重要的是会在东南两方,对北直隶形成包围之势,这绝对是多尔衮不敢冒险的。
这才是杨潮真实的意图。相比于一个破败的河南,作为产量重地的湖广显然地位更重。
所以杨潮料定,哪怕豪格不跟多尔衮发生军事冲突,多尔衮也必须将湖广军队调回,以为他别无选择,可是眼下的平静让杨潮有些疑惑起来。
北直隶。河间府。
当豪格出现在济尔哈朗面前时,济尔哈朗起初震惊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豪格竟然突然出现,八旗中有各种各样的传闻。甚至有说豪格早就被杀的,但是豪格现在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让他不由惊异。
但是豪格提出让济尔哈朗跟他联合,向北京进军的时候,济尔哈朗苦苦劝住了他。
原来豪格悄悄进入了大名府,已经得到了两黄旗的秘密支持,两黄旗高层对豪格的归来十分高兴,被多尔衮打压的他们。又一次找到了主心骨。
豪格的回归,济尔哈朗本人也是很高兴的,毕竟他过去个皇太极关系最为密切。绝对不愿意看到皇太极的长子豪格遇害,同时他也不满多尔衮把持朝政,将皇太极的另一个儿子福临玩弄于鼓掌之间。
当年济尔哈朗就是支持豪格继位的,可惜豪格自己不争气,太过意气用事,被多尔衮玩弄政治手段给排挤。否则豪格恐怕就是现任皇帝,如果豪格是现在的皇帝。济尔哈朗觉得满清虽然可能未必能入关打下这么大的版图,但是情况绝对比现在好的多。要知道现在整个八旗集团其实陷入了一种进退维谷的地步,退出去没人愿意,没人甘心,可是不退,就要眼睁睁被明军一步步压迫,被打走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过去济尔哈朗支持过豪格,但是这次却坚决不肯让他跟多尔衮内讧,他仔细的跟豪格分析了一下情况,告诉豪格攻打多尔衮,然后带领八旗回辽东的建议实在是太过幼稚了,豪格如果起来跟多尔衮争权,整个南四旗都会支持他,但是如果他想要带八旗回辽东,连两黄旗都会反对他。
于是在济尔哈朗的苦劝下,加上自己刚刚回来,地位还不稳固,豪格选择了隐忍。
豪格是秘密回归的,但是多尔衮很快就知道了,整个八旗中都有他的内线,八旗始终在他的监控之中,尽管因为威望的下降,他已经控制不住南四旗,但是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是轻而易举的。
尽管内心十分惊慌,但是多尔衮始终没流露出来,甚至装作不知道此事,根本不知道豪格回来了,哪怕北京的旗人间已经开始流传,但是在豪格自己主动露面前,多尔衮不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
“好一个杨潮,又给本王出了一道难题。希望阿济格速度再快一些吧,半个月,半个月应该能回来了。”
多尔衮现在心中想的是自己的亲哥哥,也只有阿济格能尽快赶回来,才有翻盘的希望。
阿济格在哪里?
杨潮收到的消息是阿济格跟多尔衮内讧,结果被圈禁了起来,受牵连的手下多达万人,可实际上,阿济格和多尔衮并没有内讧。
漠北蒙古,唐努乌梁海。
随着逃遁到此的素巴策被抓,漠北蒙古诸部最后一个汗部也被消灭了。
阿济格以两白旗一万精锐,加两万汉八旗精兵北上蒙古,用了大半年时间,终于将漠北蒙古征服,全部依照八旗方式,编成喀尔喀八旗,满清至少可以编练十万精锐骑兵。
鞑靼蒙古达延汗统一东部蒙古后,将漠南、漠北原来各不相属的大小领地合并,后来又分裂演化,成为漠南蒙古和漠北蒙古,漠南蒙古早就被清军降服,跟科尔沁蒙古一样,编练成八旗,与察哈尔蒙古一起,编练了十万骑兵,这次征服漠北,清军又可以增添十万骑兵,这对人力越来越不敷使用的清廷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一般。
在阿济格的武力镇压之下,又有最早投降的土谢图汗的儿子,被漠北蒙古诸部公认的活佛配合,多尔衮派来的一干文臣很快就完成了漠北蒙古的旗分编订工作,一个月之后,阿济格就能够调动十万喀尔喀八旗兵南下作战了。
河南归德府,杨潮见不到豪格的行动,已经从王璞所部五万精锐调动过来,这样在归德就有了十万大军,终于向开封进军。
打下了归德,清军没有行动,豪格也没有行动,那么打开封,清军总不能没有任何行动吧,杨潮认定多尔衮会将湖广的三顺王部调回。
王璞带来的五万大军,除了其中的老兵之外,新兵也让杨潮有些刮目相看,不是这群人的战斗力多么强悍,而是素质极为出色,清一色的山东大汉,难怪一向看不上降兵的王璞,去年竟然主动要求编练降兵了。
随着一批批降兵和难逃的包衣加入,才让杨潮将军队扩充到了五十万人,现在八个总兵每人可以统兵五万人。
王璞练兵的水平一直很高,他手下五万人的整体素质,绝对是一等一的。
而他心高气傲不愿意看到李五六夺取开封,于是一直坚持要做先锋,杨潮要用他这股锐气,让他带两万人出发,沿着睢水进逼开封,谁也没想到竟然传回了败绩。
“被偷袭了,损兵两千,粮草辎重都被焚毁!”
战况让杨潮十分惊讶,很显然清军的意图就是断绝粮草,这个杨潮不惊讶,惊讶的是满清竟然还能抽调出如此精锐的骑兵部队做敌后行动。
要知道王璞虽然傲气,但是带兵也是有一手的,派重兵亚运粮草,谁知道两千人竟然全军覆没,除了少数几个骑兵逃了出来,大部竟然战死。
“是哪个清军带队?”
杨潮不由询问,八旗的精兵强将损失很大,已经很难找出名将了,否则也不会用三顺王,仅剩的一些比如巴山、勒克德浑等也都在湖广,留在北京的不多,更不能动,不知道多尔衮这次让谁统兵的。
“不认识,说是打着吴字旗号。”
“吴字旗号?汉将?吴三桂!”
姓吴的汉将,除了吴三桂,还能有谁。
杨潮不由惊异,吴三桂的名头太大了,更让他惊异的是,满清竟然敢启用吴三桂。
杨潮可是不遗余力的给吴三桂造谣的,说是吴三桂秘密接受了明朝小皇帝的旨意,只要带兵南下就封他为王,让他列土封疆。所以吴三桂入关之后,只是打了很少的仗,平定李自成后,很快就被满清调回了关外防守锦州,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次入关了,可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开封。
“满清果然无兵可用了,不过吴三桂手里可是有一只精锐骑兵的。”
关宁铁骑规模虽然不大,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万人上下,但是战斗力还是很不错的,逼急的情况下是能够跟满清骑兵野战的,当然一般情况下他们的斗志不行,遇到清军容易溃逃。
从孙承宗开始苦心打造的关宁铁骑,现在传到吴三桂手里,自然也不过万人,吴三桂的核心精锐差不多五千人马,但基本上是吴家的家丁,这是一只私兵,因此谁都动不了,要动关宁铁骑必须让吴三桂统领,这只军队现在只认吴三桂。
不过吴三桂也是一员猛将,从他在一片石阻击李自成,之后又一路追击到陕西就可以看到,这只军队的战斗力极其不俗,在偷袭之下,歼灭杨潮两千辎重兵也不是不可能。
“开封有吴三桂,这仗不好打了啊。”
知道对手是吴三桂,杨潮立刻就明白,遇到劲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顾炎武等士子没想到,他们刚刚到来,就听到杨家军的败绩。
杨潮的赫赫战功早就让人认定天下无敌了,因此才造成哪怕四周都是敌军,南京百姓却一点都不惊慌,不过在三顺王偷袭南京之后,南京百姓已经明白南京并不安全,造成了一个结果就是,大家更愿意把钱存在江南银行了。
但是顾炎武这些苏松一带的士子却不一样,苏松一带始终没有遭受战火,而且每一次无论多么危险,杨潮总能力挽狂澜,扳回局势。
因此哪怕对杨潮的所作所为不甚认可,这些士子依然相信杨潮的盖世武功。
但没想到刚刚赶到河南,就听到了杨家军的败仗,让他们十分扫兴,可也仅此而已,他们认定杨潮很快就会打一个打仗,将河南彻底收复。
其实他们有些高看杨潮了,例数杨潮每一次胜仗,要么是出其不意偷袭得手,要么就是水淹计策,正面交锋取胜的时候,无不是靠着远多于敌军的兵力取胜,无论是在扬州蜀冈强攻多铎,还是在芜湖对阵豪格,杨潮都调集了超过对手三倍以上的兵力。
因为杨潮自己清楚,单兵素质上自己的军队平均水平还是差清军很远,通过战争能够弥平一些,但是如果战阵不能够稳守,失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比如吕末多次战败,还有这次王璞辎重被烧,足以说明在没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清军依然占有优势。
“让施琅带水军继续护送粮草前进,沿途加派五千骑兵随行!让王璞不要急于进攻,步步为营稳妥为上。”
王璞大军在陈留。粮草辎重是在杞县被焚毁了,必须立刻送去补给,否则主力就会受到影响。
没有辎重王璞大军就难以前行,河南此时依然残破,虽然清廷已经开始着手恢复生产。可是毕竟受到数十年的战乱,人口凋零,土地撂荒严重,收集军粮十分困难,杨潮又不想强夺百姓口粮,因此只能从江淮调运。所以王璞也只能步步为营,不能因粮于敌,就地打粮。
虽然知道吴三桂很能打,知道有他在开封,开封之战必定不会轻松。但是杨潮依然坚定的要向开封推进,当然可以更慢一下,哪怕消耗更大,但是这样一步一步碾过去,给清军造成的压力也会更大,更容易让多尔衮将江南的军队抽调回来。
“该见一见这些书生了!”
处理完军务之后,杨潮立刻召见顾炎武等书生,跟他们亲切的长谈一番。
对于读书人杨潮其实没有什么偏见。这些人都是精英无疑,他们之所以不是人才,不是他们的智力水平太差。不是他们自己懒惰,而是培养他们的教育模式的问题,在这个教育制度中,他们一个个都证明了自己,说明他们的智力和勤奋都不比别人差,其中少数人甚至堪称颇有天赋。
跟这些人谈论了很多事情。大多集中在战争上面,但是也有人比较关心政治。
就有人提出。杨潮似乎不重用士人,加上征收孔府税赋后。有人尖锐的提问是不是杨潮不尊圣教。
对于被捧为圣教的孔教,杨潮其实并不抵触,孔子其人还是值得人敬佩的,在春秋战国那样的乱世,孔子打着有教无类的旗帜,能够收数千学生,足以说明其学问和人格魅力了。
错不在孔子,而在于后世的政治家不该将孔门捧那么高,春秋时期的孔门中人,一个个可都是信仰坚定,品格著称的君子,所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人是比比皆是。
可是独尊儒术之后,这些人的徒子徒孙掌控了权力,享受着万人敬仰和荣华富贵,不变质才怪呢,读一样的书,读出了范文程、洪承畴这种人物,也能读出文天祥、陆秀夫这样的人物,出问题的不是孔孟之道,问题是有人真的愿意按照孔孟礼教来做人做事,有人却只是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而已。
这种现象不止是孔门独有,佛教在印度的时候,那群和尚可以苦行修行,甚至拥有不远万里翻越戈壁传教的意志,可是少林寺的和尚们拥有庞大的庙产之后,就变成了偷偷吃肉,偷偷娶妻生子享受荣华富的花和尚,此时当和尚已经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他们获取荣华富贵的方式手段而已。
就算在后世,不也有大批的无耻之徒为了政治前途,混迹在dang组织之内吗,他们入dang当真是信仰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在后世儒教先是被批的一无是处,后来有大肆提倡宣扬,因为政府发现,老百姓不能没有信仰,失去了信仰极其容易被别的思想侵蚀,后世大批学者整天论证中华文明的劣根性,论证中国人从种族上到文化上都是世界的毒瘤,恨不能生长西方长一副白人皮囊,甚至出现了没有被彻底殖民过而遗憾的声音。
政府发觉百姓大脑被西方文化思想侵略的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孔教这种在中国统治了几千年的思想来,提出什么新儒教之类的东西。
其实以杨潮的理解,孔教有不好的东西,但是绝对不是后世人指责的那样,甚至孔教不是导致读书人厚颜无耻的原因。
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君子不立危墙等等处事原则,绝对不是孔教信条,相反孟子告诉世人的是“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告诉世人的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至于那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信条,完全是跟儒教基本信条相违背的,这些文化从何而来?很显然这种妥协投降的做人原则充满了狡狯,这是一种世俗文化,是读书人被世俗文化所浸染,而不是儒教本身引入了这些自相矛盾的信条。之所以出现大批的知识分子寡廉鲜耻的卖主求荣,正是因为他们没有按照“一臣不事二主,一女不嫁二夫”的原则为人处世。
只是后人不理解孔孟之道,将其认为是寡廉鲜耻,认为是卖主求荣。是造成汉奸的元凶,如果真的是这样,历代皇帝也就不会提倡孔孟之道了,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官员一个个都是势利之徒。
杨潮反对的是独尊儒术,本来是儒道,只要是‘道’那就是奉道不奉王的。独尊之后,就变成了‘术’,变成了一种用来谋求富贵的方式,必然会吸引那些投机分子的加入,于是就变质了。
任何组织。一旦得到垄断权力,势必极快速的腐化堕落,这是一种自然定律。
杨潮将自己的思考对这些书生一说,他们立刻就沉默了下来,大量的论证观点,大量打着儒士旗号的读书人卖主求荣,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所以,本督尊儒。但不独尊!诸子百家各有取舍之道,儒道乃修身养性之法,诸子百家却有治国之实学。”
杨潮一番论证。让这些读书人不但说不出话来,而且颇为触动,他们发现这个说法十分有道理,似乎千年来的道德沦丧还真是因为独尊而引起的。
“绝对的权力,造成绝对的*!”
杨潮又抛出这个后世的论调来。
顾炎武却道:“大都督是不打算用儒治国了?”
杨潮摆摆手:“治国这种事还轮不到本督来。本督只是有一些浅见,和各位士子分享一下而已。”
顾炎武叹道:“听闻大都督要开科举。也不考经典了?”
杨潮点头道:“科举乃是为国取材,招募治国之才。儒道乃是修身养性之法,科举当取人才。而非德才。”
杨潮的原则是量才而用,治国可不能靠个人的道德品德,有德无才的家伙身居高位不是国家之福。
就算是史可法那样的人物,道德品质奇高无比,但是能力却很欠缺,反而是朱大典这样的贪官污吏颇为有种,上次金声桓攻入金华府的时候,金华府的文官武将都跑了,朱大典组织家人家丁,硬是抵挡住了金声桓等人的猛攻,坚持了两个多月,等到了杨潮救援。
顾炎武道:“无德之人安敢用?”
杨潮叹道:“本督也知道才德兼备之人乃是上上之选,奈何考孔孟经典考不出道德高尚之人来,考出来的大多是投机取巧之辈,要之何用?”
顾炎武道:“大都督似有偏颇。科举士子,大多还是好的。”
杨潮叹道:“不尽然矣,似北京诸公,哪一个不是道德文章字字珠玑,如同锦绣一般,但观其人,闯来降闯,清来降清,毫无礼义廉耻。”
杨潮拿出北京那批投降的汉官,李自成来了争着投降李自成,满清来了争着投降满清,哪一个不是举人进士,魏德藻还是状元呢,最是寡廉鲜耻。
顾炎武沉默了,其实顾炎武本人也很厌倦科举,他多次不第之后,已经放弃了科举,一心钻研学问,读书无数,兵、法、农政无一不精,只可惜都只有理论,而没有实践。
顾炎武已经是佼佼者了,跟他一样对其他理论感兴趣的读书人可不多,显然他这种读书人,读的那些实学也都是诸子百家中的精华,可以说儒教是将其他百家统一起来,但是以儒教道德礼教为核心。
可惜的是科举不考那些实学,考的偏偏是道德文章,这完全是本末倒置,称之为德治,而后世讲求的是法治,最多是依法治国与以德治国结合,但是儒教理论中的治国,却完全是以德治国,讲求的是修仁义则天下归附如水之归下也。
这完全是扯淡,你道德在高,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依然一拨拨南下抢掠,抢走你的妻儿老小,抢走的土地钱财,然后你继续高呼着用道德感化。
西方也是这样,用基督教神学治国显然走不通,当他们抛弃了神学,起码是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之后,才会发展起来。
因此杨潮不反对读书人以儒家经典修养身心,但是坚决反对儒家经典作为科举内容。
“所以应该依法治国,而不是以儒治国,不是以德治国!”
杨潮觉得自己说的很合理,可是立刻就群情激奋起来,一个个摆出了暴秦二代而亡的教训,大呼法治不可行。
不得不说秦始皇搞的天怒人怨二世而亡,将法治彻底搞臭了,之后的历朝历代矫枉过正都不敢提法治,能跟儒道争雄一时的,也不过是道教的休养生息。
但其实秦朝绝对不是亡于法治,而是亡于秦始皇太好大喜功,修长城,修驰道,北击匈奴,南拓交趾,将国力耗尽了,就好像修筑大运河、争霸东北亚的隋炀帝一样,亡是亡在过度滥用民力上,隋炀帝可是开创了科举制度先河的人物啊,他不也亡了。
而秦亡后,修建的长城保护了后世的王朝两千年,隋亡后,大运河更是成就了一代一代的繁华,但世人只知道责骂他们,却无法客观的看待问题。
杨潮很为这两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可惜,但是这些儒教浸染下的读书人却不信服,一个个如丧考批一般,好似认定天下要亡了一般。
搞得杨潮身边的护卫紧张兮兮,甚至有人都把刀子拔了出来,生怕书生们不理智。
看到这种情况,杨潮也不好在继续下去了,连忙带人走了出去。
“把我今天跟这些书生说的话,抄录一份交给江南报刊印,明发天下!”
“恩,标题就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无论什么东西,缺少了竞争,就会很快堕落,儒家思想在春秋战国时期以刚硬著称的,到了后世反倒成了腐朽的代表,正是因为他们独霸了政治,没有了竞争,也就没有了活力。
在汉唐时期还有道家跟儒家一较高下,所以汉唐时期的读书人敢于操刀子杀人。
宋代彻底奠定了理学,结果越来越弱化了,文治极其繁盛,国力世界第一,但是不能掩盖其虚弱的本质,在超强的国力支持下,军事上始终是一个侏儒,以远超汉唐的国力,却一再的收缩,最后偏安江南。
明代更是以程朱理学为宗旨,极力打压南方出现的心学,更是没有了竞争力。更要命的是在明代,西方人依次完成了文艺复兴,开始步入启蒙运动阶段,从复兴罗马文化,变成了在此基础上进行创造新的文化。
而大明故步自封越来越弱,继承明朝各种制度的满清,也只是做一些小修小补,作为一个少民政权,维稳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因此大兴文字狱,彻底扼杀思想文化,让中国连接近西方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迎头赶上和超越了。
想一想如果通过废除儒教的独尊之权,能让中华文明恢复到春秋时期,法家、道家、墨家、纵横家等等百家致命的时代,让中国的法学,纵横学(外交学)等等变成春秋战国时期那么有活力的话,无异于西方的文艺复兴了。
没错这就是文艺复兴,中国时代的文艺复新,西方是复兴古罗马文化,而中国就得复兴先秦文化!
杨潮心中隐隐激动,觉得这件事的意义非凡。()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这封废除独尊儒术的报纸刊发下去后,顿时引起了极其强烈的反应,可谓是天下汹汹,八旗打过来的时候,偏安在乡下借债自守的豪族们不加反抗,可是这篇报道一出,竟然有不少豪族立刻召集兵马,开始反抗官府,虽然不进攻县城,但是开宗明义的表示,不在向大都督府纳税。
也有借机闹事四处散播流言的士子,煽动一个个守旧的地主起来抗争,有的甚至拉杆子上山变成土匪。
杨潮没想到自己一封报道的力量这么大,大过了改朝换代的轰动,不由想到,后世如果太平天国不是到处砸孔庙,禁止祭祀孔子,让江南地主阶级认定他们想灭绝华夏礼教人伦的话,恐怕曾国藩的湘军也不会得到那么多支持。
一想到曾国藩那种人物的厉害,杨潮不由得感觉自己跟书生们突然谈论到的这些话题,传播出去的似乎不是时候,或者说也正是时候。
在满清在北方圈地剃发的时候,提出来,有外敌的压迫,地主阶级才更容易妥协,如果和平之后在提出来,那时候动乱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个别最守旧的老地主了,恐怕思想甚至会感染到自己的军队中,那时候就是一场宗教战争。
西方三十年战争,天主教和新教打了一场,最后谁也没有奈何得了谁,但是让实力强大的神圣罗马帝国名存实亡,让德意志地区损失了一般人口,再也没有跟法国一较高下的实力,让法国人坐收欧洲大陆霸权。
如果天下稳定之后,杨潮提出这个口号。那时候军队中成长起来的书生们,谁知道他们会有什么立场,到时候发生内战后,恐怕也是两败俱伤,弄不好给整分裂了。几百年之后,信仰儒教的变成了一个民族,不信仰他的变成了另外的民族?
虽然这个假设有些远,但是杨潮还是感觉到很恐怖。
所谓祸不单行,内部思想震动的同时,前线王璞又战败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王璞战败。而是吴三桂又一次打赢了。
施琅和五千骑兵护送粮草辎重进入开封府地界,刚刚过了杞县地界,突然骑兵杀出,跟保护辎重的骑兵交手缠斗起来。
接着河边上飘来一根根原木,将睢水这条不大的小河都堵死了。后面的施琅见状,十分果断的自己焚烧了粮草辎重,带着水兵上岸了。
施琅想来是一个果决的人,就像他跟着黄道周出兵的时候,黄道周不听他的建议,他认定黄道周必败,然后就抛弃了他,直接来江南投靠杨潮了。此时他看到前面清军大木浮下,骑兵被牵制住,他就知道大势已去。自己烧了粮草辎重,不留给清军。
其实之后证明他做的很对,因为清军的原木上都浇满了火油等物,显然清军也是打算放火的。
粮草辎重的又一次被毁,让王璞十分恼怒,尽起一万多兵马回身攻击吴三桂。结果遇到了伏兵,也幸好王璞兵强。在遇到伏击的时候,还能够结成队形防守。让敌人知难而退。
“大都督,鞑子太狡猾了,躲在荒草滩里伏击我军。下次我一定小心为上,粮草和前锋绝对一起行动,一定能打到开封府。”
杨潮很快就把王璞招了回来,这小子还不服气,败在吴三桂手里让他很委屈,强烈要求再次带兵攻打开封。借口是河南到处丛生的杂草,很多地方的荒草都有一人高,别说人了,就是马藏在里面也发现不了。
“没有机会了!”
杨潮叹道。
“大都督,开封就近在咫尺,难道我们要放弃?”
王璞十分惋惜。
杨潮道:“我们犯了错误,给多尔衮抓住了机会,陛下被他释放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王璞不由一愣。
其实杨潮自己一开始也很惊诧,没想到多尔衮舍得平白无故的释放了抓在手里的朱慈烺。
因为杨潮一直打着北伐解救弘光帝的旗号,后来手里又捏着豪格,所以多尔衮一直没有杀朱慈烺,舍不得杀也不敢杀,杀了朱慈烺就有逼杨潮杀豪格的嫌疑,那样南四旗更会跟他离心离德。
但是他能舍得释放朱慈烺,也让杨潮想象不到。
不过杨潮既然舍得释放豪格,那么多尔衮释放朱慈烺,也就没有什么了。
朱慈烺是多尔衮送到天津的船上,让刁二斗的粮船直接送到吴淞口的,也就是说直接就进入了江南腹地。
“好手段!”
杨潮也不得不感叹多尔衮的手笔,趁着现在江南思想冲突的时候,他释放朱慈烺这样敏感的人物,谁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混乱。
而前方又有吴三桂这样的名将,杨潮攻击开封就不那么容易了。
“传令下去,回军归德!无军令,不得擅自出击。”
杨潮不得已下达这样一个命令,到手的归德是不会放弃的,这里会作为一个前出河南的基地,成为插进满清心腹的一把刀子。
让手下不能擅自出击,而不是像山东那样,可以小规模渗透,是因为杨潮担心会给吴三桂可乘之机,而且河南跟北直隶不一样,河南还是汉人百姓经营,而北直隶已经完全沦落成了奴隶制度,打打哪里的奴隶制庄园无所谓,但是长期在河南拉锯,倒霉的还是河南的老百姓。
“等秋草枯黄入冬之后,我许你放火烧荒,然后再次攻打开封!”
杨潮对王璞说道,得给这小子一个甜枣,既然他败于吴三桂之手,那么就一定憋着劲想讨回这笔债来,让他在这里更合适,换一个人来是对他信心的打击。
“不过吴三桂也是名将,切不可大意了。相信你这次吃够了教训。打仗不光有堂堂之势,兵者诡道也,阴谋诡计多了去了。我给你机会秋后一雪前耻,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守归德府,直到打败吴三桂!”
王璞立刻道:“谢大都督成全。末将一定一雪前耻,不给大都督丢人。”
处理完这些,杨潮立刻就动身,临行前告诉那些书生,告诉他们弘光帝回去了。
杨潮必须赶紧回江南去,此时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朱慈烺一下子出现在苏松那种地方,谁也不知道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要知道那地方在后世可是反对剃发易服最激烈的地方,苏松的地主阶级实力最为强大,因此能够组织起最强大的力量来保卫礼教。
满清剃个头发。换个马甲就让他们反对的不行了,杨潮可是要废除孔教的独尊之权的,谁知道他们会如何反抗,而朱慈烺这个时候出现了,如果这些人打着朱慈烺的旗号,组织兵马起来造势,杨潮回去是弹压呢,还是纵容呢。
所以杨潮必须尽快的赶回江南。将朱慈烺第一时间控制在自己手上,不给地主阶级利用的机会,同时也不能给广东小朝廷机会。朱慈焕绝对不愿意看到他这个大哥平安回来,就像当年赵构不愿意看到徽钦二宗回来一样,朱慈焕没有办法把他大哥接到广东去,但是派一两个杀手还是很容易的。
让地主豪族们控制了朱慈烺很麻烦,让朱慈焕杀了朱慈烺同样很麻烦,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朱慈烺死了,这脏水弄不好会直接泼到杨潮身上。到时候他就是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过让杨潮想不通的是。刁二斗怎么会这么配合满清,将朱慈烺接回来呢。
其实杨潮错怪了刁二斗,刁二斗是在北京的探子,同时是满清眼里的粮商,是大豪商周瑞的掌柜,所以多尔衮找上了刁二斗,让他帮忙送朱慈烺回江南,刁二斗也不好拒绝满清,同时他也判断如果能将朱慈烺送回去,对自己的大人杨潮有利益。
说白了,刁二斗认为杨潮如果把朱慈烺抓在手里,再次打出弘光帝的旗号,那么挟天子令诸侯之势就成了,以后不但不会在受到广东小朝廷的制约,甚至敢打起大旗攻伐广东了。
在半路上,杨潮就收到了刁二斗进一步送来的信件。
原来在北京,多尔衮在豪格自己暴露身份之前,大张旗鼓的向八旗宣布,是他将豪格换回来的,是他用朱慈烺换的豪格,此举一下子就将多尔衮摆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
虽然豪格根本不相信是这样,但是架不住别人这么想,就是两黄旗的人马也都这样想,因为这太合理了,他们始终不理解杨潮白白放了豪格的用意,此举就解释的通了,原来是多尔衮跟杨潮达成了协议,私下交换的。
如此一来豪格如果兴兵攻打多尔衮,那么就站在不利的一面,就连他的嫡系人们都会心虚,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好计!”
杨潮都不由得感叹多尔衮这一招用的漂亮,既给自己找了麻烦,又打击了豪格的威望,让大家都知道豪格是他换回来的,而朱慈烺是阿济格抓的,是两白旗帮了两黄旗一次,两黄旗欠下这么大的人情,还敢攻击两白旗?
“果然是个枭雄啊!”
但是更让杨潮感叹的是,多尔衮自始至终都没有召回湖广的兵力,坚决不让巴山、三顺王和勒克德浑这几只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回北京,这样江南的侧翼始终就被威胁着。
多尔衮看的很透彻,只要湖广在清廷手里,杨潮就不敢孤注一掷的北伐。在战略高度上,杨潮比多尔衮并不高明,甚至这一次的较量,杨潮还略输一筹,放出去的豪格没能给多尔衮制造麻烦,反倒是让多尔衮以同样的方法将了自己一军,颇为被动。
刚刚到扬州,杨潮就下达命令,让吕末和谢飞合攻九江,既然清军不肯调回湖广兵力,那么让洪承畴依然扎在九江,就成了一颗钉子,不能智取,那就力敌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之所以敢在扬州就下达命令,是因为此时他心态稳了,江南没有出现他担心的事情,大豪族们没有把朱慈烺捧起来。
其实是朱慈烺本人不同意,以他的身份,出现的第一天,苏松一带的大儒就络绎拜访,可是朱慈烺不接受他们的拥戴,而是直接让人送他去了南京,去了南京后,也不住在皇宫,反而直接住进了杨府。
显然朱慈烺在向杨潮示好,当初对杨潮一点都不待见,把杨潮都看成了眼中钉,此时却示好杨潮,不得不说经过被俘朱慈烺学聪明了。
所以杨潮就在扬州多带了几天,耐心处理了一下公务,扬州这个地方,老实说比南京方便多了,若论交通便利,扬州比南京更好一些,毕竟这里是东西南北要冲,而南京不过占了一个长江之利,之所以南京是都城,那是因为有钟山等山脉,风水上说是龙虎之地,军事上说是依山傍水,其实就是一个战略要地,作为事关商业的交通便利上,就比不上扬州了。
坐在扬州更能收到南北消息,略微惊讶的就是广东小朝廷竟然打着诛灭逆贼的旗号来攻打自己,只可惜他们派出的人物太差劲,许多男留在赣州的一千人轻松就将对方打败,而且还俘获了他们的督师李如月,已经押往南京了。
其实也不是王得仁真真差劲,王得仁拥兵十五万,堆也把赣州这一千人堆死了,但是王得仁却一点都不想跟杨潮打,小朝廷那些文官不知道杨潮的厉害,王得仁可是清清楚楚。他跟金声桓就是被杨潮的军队从浙江赶出来的,就算没有交过手,通过对比他也十分清楚,能多次打的八旗全军覆没的军队,能差吗?
但是这一切对文官来说。都是可以忽视的,他们感情上来了,什么都敢干,文人吗,都有一种浪漫主义气息。
另外还有最新的消息是,广东小朝廷发来公函。派出了以内阁首辅丁魁楚为首的使者,要来南京迎接朱慈烺,旗号是奉旨迎接先皇,可怜朱慈烺还没死就被称为先皇了。
在派人来迎接的同时,小朝廷还在南雄一带布置重兵。显然打了杨潮一下,他们也心虚了,当然也可能是王得仁心虚,他布置重兵的同时,还派人去赣州送礼解释,表示一切都是李如月的逼迫,他王得仁自己是绝对不愿意跟忠义伯为敌的。
杨潮无意与小朝廷开战,此时还将他们看做盟友。尽管这个盟友猪了一点,但是有他在起码不会内讧,原本历史上的小朝廷死于内讧杨潮还是清楚的。到目前为止,虽然小朝廷一直都跟杨潮不太合拍,但是却没有发生各地各自为战的情况,也没有出现多个皇帝、监国,令出多门的情况。
这就是杨潮对小朝廷的唯一要求,不折腾。不闹事就行,至于玩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杨潮发现他还是做一个跋扈的军阀好,挟天子这种事他实在是没有天分。郑氏也没有天分,所以不是曹操还是不要玩这个东西了。
虽然不打算追究小朝廷偷袭,就当是一场摩擦了,国共两个有大局观的势力,不也有摩擦吗。
但是得让小朝廷付出一定代价,上次郑成功请杨潮上书,杨潮本着拉拢盟友的态度上了,但是结果很显然,小朝廷没有批准,不但广州的市舶司不允许开,连福建的都没有开,其实郑氏自己运作反而更容易一些,毕竟朱慈焕是郑氏扶持上位的,可他们不自信偏来找杨潮,以杨潮跟小皇帝的关系,能够通过才怪。
那么这次就可以要求一下了,谁让小朝廷的名臣李如月被俘虏了呢,不同意,那好,就把李如月杀了,反正以李如月经常骂杨潮的架势,杨潮杀他有足够的理由,大不了被人当做公报私仇好了,其实杨潮没想杀他,只是别人肯定相信杨潮愿意杀他。
如果小朝廷连李如月的命都不在乎,那么杨潮还有后手,是你小朝廷先动武的,别怪杨潮反击了,估计有李如月就够了,不用杨潮用武力相逼,哪怕小朝廷不在乎李如月的小命,他们也乐意找一个台阶下,总好过被人打的妥协的强,毕竟以开市舶换取大臣性命,比被人架着刀子签城下之盟要好听多了。
南方的事情就是这么处理的,至于北方也不断有消息传来。
八旗内部在多尔衮的运作下,竟然一时间显得和谐了不少。
原本释放豪格是想挑起他们内斗,谁知道多尔衮通过运作,让别人都以为是他有大局意识,收获了不少老权贵的感激,他也做出了一些表示,缓和了南四旗的怨念。
甚至做出了以后如果在开圈地,将会弥补南四旗,之前不管是北直隶圈地,还是山西圈地,两白旗占据的都是最好的地方,接下来是两红旗,南四旗始终是最差的。
不过再开圈地,估计短时间内是没有必要的,毕竟以大明洪武年的钱粮账册统计,北直隶就有五千八百多万亩土地,山西有四千二百万亩土地,加起来一亿亩农田了,而八旗人口才四十万上下,平均下来一个人都有二百五十亩了,但是圈地可不是人人有份,权贵最多,接下来是有功之臣,最底层的八旗子弟只有五十亩,现在人人有土地,家家有包衣。
所以杨潮判断多尔衮此语不过是忽悠南四旗呢。
可是没几天突然就传来多尔衮让南四旗派出人马去河南圈地的消息,这让杨潮不由得惊诧,多尔衮这是玩哪出?是真的打算笼络南四旗吗?可是这也代价也太高了,北直和山西两地的圈地,就已经让他少了四百万担的赋税,再把河南圈了,多尔衮找谁收税去?
但是不管多尔衮玩什么猫腻,杨潮立刻让王璞准备。随时进入河南,一旦南四旗圈地,河南必定满是逃人,让他注意收拢这些人口,人是最重要的。地没了可以抢回来,人死了,可就不能复生了。
杨潮的诧异没有多久,当南四旗派出了上万青壮,骑着马跑去圈地的时候,突然多尔衮突袭了南四旗。他不知道从来弄来了十万骑兵,瞬间就将河间府的济尔哈朗和大名府的豪格击败,将两人当场斩杀,于是立刻宣布这二人勾结杨潮,罪该万死!
但是对南四旗的权贵们。多尔衮则大加拉拢,不拉拢也不行,八旗就那么点人口,他可舍不得杀光了,对这些人讲明,济尔哈朗跟豪格的叛乱,跟南四旗其他人没有关系,多尔衮还表示他会保证南四旗圈地的安全。
不过同时多尔衮也招回了去河南圈地的南四旗丁壮。他不是真的让这些人圈地去的,他只是为了调离南四旗中的人马而已。
至此杨潮看明白了,同时也弄清楚了这大半年多尔衮可没有白白浪费。被他“圈禁”的阿济格也不是真的圈禁,而是被派到了漠北去,将漠北蒙古诸部收服了,这十万骑兵,就是漠北蒙古的骑兵。
看到多尔衮眼花缭乱的招数,杨潮不由有些挫败感。深感自己还真的玩不过多尔衮,人家这手段他拍马都赶不上啊。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这才是时代的佼佼者。明廷那些只知道之乎者也道德文章的文官不行,就是自认为自己早把节操卖光了的杨潮也不行。
“以后还是要拿实力说话啊。玩这种东西,真不是个!”
杨潮不由叹道。
但是杨潮知道玩谋略不是多尔衮的对手,可是这个对手还是要正面面对的,因为十万漠北蒙古骑兵被编成喀尔喀八旗之后,可全都是多尔衮的实力啊,而多尔衮将这些人都集中在北直隶,信誓旦旦表示他会保证南四旗的圈地安全。
怎么保证?将杨潮从山东打回去是最好的保证!
杨潮立刻让王璞收缩兵力,同时告诫李五六和赵康,让他们小心为上。
十万喀尔喀八旗,十万漠南八旗(察哈尔加漠南蒙古编成),在加上十万汉八旗新丁,多尔衮手里已经拥有了三十万生力军。
这让多尔衮腰杆子硬了起来,可以对南四旗恩威并施,一方面用强大的武力压服他们,一方面告诉他们可以保护他们的财产。
杨潮自然不愿意看到多尔衮将八旗实力整合起来,那样多尔衮就无所顾忌,可以放开手跟自己较量了,尽管一个真正的战士似乎应该跟对手正面交锋,但是作为一个立志于做战略家的人物,杨潮觉得还是得通过谋略让自己获取尽可能多的优势。
于是他立刻下令,让赵康伺机北进,这次直接攻击南四旗。
可是结果赵康遭遇了极大的失败,刚刚从漠北而来的十万蒙古骑兵,让赵康领教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骑射。
漠北的蒙古骑兵,他们从来没有跟杨潮的军队较量过,因此不想八旗有心理阴影,他们一上来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充分展现了他们的骑术和射术,同时狼一样的分进合击,骚扰追逐,也让赵康疲于应付,追,追不上,跑,跑不掉,三千人试探性出击,只回来了一千人,可谓是一场惨败。
杨潮这才任命,承认多尔衮确实拥有了暂时保证南四旗安全的实力,这些蒙古牧民,在草原上的时候,他们是各部大汉和万户的奴隶,在跟八旗作战的时候,他们是自由的牧民,可是一旦被严厉的军纪约束起来,他们就是最强大的战士。
成吉思汗已经证明过用军纪武装起来的牧民有多强悍,这一个例子就足以让杨潮信服,他不需要做过多的试探了。
于是只能承认,山东进攻态势结束,开始转入防御阶段,将李五六的军队全部集中到山东,开始负责防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虽然这次大张旗鼓的北伐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充其量收复了一个归德府,获得了一个前出河南的基地,可实际上却根本就没有进取河南的实力。
但是杨潮并不是很沮丧,这次本来就是实验李五六新式军阵,真实目的也不是北伐,而是调动湖广清军。
没能调动湖广清军,才是最让杨潮沮丧的,他承认了多尔衮的战略眼光,即便是在最危急的情况下,多尔衮依然能够坚持将精锐部队部署在湖广,用他们来牵制杨潮,在这点上,大明的当权者们实在是应该羞愧死,当年左良玉东下,马士英等人就力主用全部兵力抵抗,宁可放弃江北,这种临敌慌乱的情形,和多尔衮在内忧外患双重压力下的从容不迫,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所以杨潮很快就承认了攻击河南,调动敌军战略的失败,同时立刻下达命令,让吕末和谢飞联合夹击九江的洪承畴。
以前一直让洪承畴留在九江,第一是杨潮不想强攻九江,第二是杨潮觉得,洪承畴留在九江比把他打到湖广去更安全,这样一个老狐狸,如果到了湖广,统帅了巴山、三顺王和勒克德浑五路精兵的话,那才会让杨潮寝食难安呢。
因此他想通过战略将湖广清军调到河南去,然后在收拾洪承畴,现在战略失败了,那么就要尽快解决洪承畴,占领九江甚至都是次要,洪承畴这个人更为重要。
可是杨潮没想到的是,谢飞和吕末两路夹击,甚至是三路进兵。还是被洪承畴给跑了。
洪承畴再次给谢飞和吕末上了一堂战术课。
此前九江孤城一座,因此城内的江西绿营士兵士气低落,几近于崩溃状态,逃跑是经常的事情,哪怕洪承畴再有谋略。也无法阻止这种现象。
对于逃出九江投降明军的绿营兵,杨潮让谢飞甄别一下,在让他们回去,让他们回去散播明军不杀一人的承诺,此举更是动摇了城内绿营的军心,当谢飞和吕末打算攻打九江的时候。逃到他们军中的清军人数早就超过了五万,比城内洪承畴手里的清军还多。
而且谢飞还和城中主要清军将领达成了协议,只要谢飞开始攻城,他们立刻就会调转枪口,将监视他们的八旗兵杀掉。把九江城献给杨家军。
有这种关系的保证,谢飞是有恃无恐。
攻击前夜,九江城一个副将悄悄出城,进入谢飞营中,跟谢飞当面商议,让谢飞给他一夜时间,他回去招呼旧部,第二天清晨就会发动。将九江城拱手献给谢飞。
谢飞一点都没怀疑,安心的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可结果确实有人献城了。但不是那个副将,那个副将早就在昨夜护送洪承畴一起跑了。
显然这个副将是洪承畴的亲信,欺骗谢飞的目的不过是让谢飞放松警惕,给了他们一整夜的时间。
占领了九江,却丢了杨潮最看重的洪承畴,谢飞懊恼不已。派兵追出了几百里都没有追上。
得知洪承畴成功从九江脱险后,杨潮不得不调整军事部署。北方多尔衮给杨潮的压力很大,不能动江北之兵。但是攻占九江之后,就不需要在九江附近部署太多军队了。
让谢飞坐镇南昌,只在九江留下江帆的水军和一千守军。调吕末前往袁州府、吉安府,许多男则在赣州和南安府,杨潮可不想看到洪承畴再一次从中央突破自己。
处理完这些后,杨潮才回到了南京。
回家的时候,家人在龙虎将军坊前迎接自己,但是这次多了一个新人,弘光帝朱慈烺。
“陛下!”
杨潮老远的跳下马来,走到跟前就势就要跪下,但是却被朱慈烺一把抓住。
“哎,忠义伯辛苦了!”
朱慈烺双眼中满含一股饱经沧桑的神色叹道。
“陛下受苦了!”
杨潮客气道。
朱慈烺摇摇头:“孤王已非皇帝,愿做一太平王爷足以,忠义伯切不可再称陛下。”
杨潮哈哈一笑:“殿下!”
朱慈烺这才点了点头。
其实朱慈烺用不着住在杨家,南京就有皇宫,虽然失了两次火,一次是杨潮故意放的,目的是栽赃聚众闹事的书生,那次只是在空地上点燃了几堆木材而已,但是第二次却是真正的起火,第二次是孔有德放的。
但是之后杨潮都找人修复,皇宫依然能够住人。
就算不愿意住冷清的皇宫,可是南京城中还有去处,定王朱慈炯也在南京,朱慈烺当皇帝的时候给他修了个花园做定王府,朱慈烺完全可以投奔弟弟去,可是他还是没有去。
他就住在杨家。
这态度很明显,是摆明一种支持杨潮的态度。
其实朱慈烺被俘之后,很多事情他都想明白了,他看通透了。
在北京当俘虏的时候,整日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幸好有杨潮的兵威在,他始终有价值,这才没有被多尔衮杀掉,因为杨潮一直打着弘光帝的旗号,如果杨潮自己直接拉出朱慈炯另立新君的话,怕是朱慈烺早就没命了。
但这只是一个方面,只是让朱慈烺认为杨潮念旧情的一件小事,真正的原因是,他看透了那一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平时一个个故作忠烈,可是到头来哪里有一个忠臣。
他在北京的时候,每每被杨潮挫败,多尔衮就会把朱慈烺拉出来,让他陪着各个大臣,权贵宴饮,朱慈烺看到许多过去在朝中当官的文官,他们一个个的嘴脸让他感觉极其恶心,尤其是其中几个位高权重的家伙。
“忠义伯若有朝一日能攻入北京,此等人物皆可杀,山东孙之獬,顺天冯铨等辈可杀,陈名夏等辈可活。”
山东孙之獬、顺天府的冯铨,这两人都有阉党背景,冯家也是豪族,万历年间冯铨就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而他父亲也是当朝大官,刚刚入朝的冯铨因为受到他父亲牵连,父子一起被人弹劾罢官。
到了天启年间,魏忠贤去涿州进香的时候,冯铨抓住机会,在路边跪迎,得到了魏忠贤的赏识,重新做官,魏忠贤倒台后,他自然又受到牵连被罢官。清军入关之后,为了拉拢人心,对冯铨这种在当地有势力有北京的大豪族官员,大加录用,冯铨也就顺应了满清的天命,踏踏实实给新主子卖命。
孙之獬同样如此,魏忠贤倒台后,他也被罢官。但是此人在家不甘寂寞,等满清入关后,立刻按照满洲习俗,让老婆女儿放开了小脚,一家男丁剃了头发,并以此表功“臣妻放足独先,阖家剃发效满制”,以此取悦多尔衮后,果然得以入朝做官。
孙之獬的卑鄙无耻还不止于此,当时多尔衮尚未下达剃发令,因为大量明朝大官投降,所以上朝之时,往往有两班,一列为汉臣,一列为满臣,孙之獬上朝之后,因为脑袋上顶了一根小辫子,汉臣不容他,满臣也觉得他是汉人,容不下他,结果很长一段时间,孙之獬只能站在中间位置,既不是汉也不是满。
但是孙之獬很快就上书要求剃发易服:“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而衣冠束发之制,独存汉旧,此乃陛下之从汉旧,而非汉旧之从陛下,难言平定,难言臣服也。”
正因为孙之獬的谏言,多尔衮才顺势下达剃发令。
像孙之獬和冯铨这种人,能够把魏忠贤这样的太监当做主子,显然没有一点文人士大夫的清高,因此是毫无廉耻心的,所以格外的引人憎恨。
朱慈烺在北京的时候,也曾跟这二人宴饮过,但是在多尔衮面前,此二人对朱慈烺这个旧皇太子,新大明皇帝极尽挖苦讽刺,让朱慈烺的心灵很受伤,所以他觉得这二人皆可杀,但是陈名夏这样真正的文士,虽然也投降了满清,但是却有文人的操守,对旧主报以礼仪,让朱慈烺心怀感激,觉得他可活。
“此辈汉奸,人人得而诛之,殿下所言下官谨记。”
杨潮也很给朱慈烺的面子。
朱慈烺叹道:“孤王亦有大错啊,若非当日亲信文臣之言,错怪了忠义伯,我大明天下何至有今日。”
当年刘宗周那群人整天在朱慈烺耳边说杨潮坏话,搞的朱慈烺跟杨潮离心离德,结果清军南下,这些文人保护不了他,他只能逃走,最后被俘受辱,可是那群文臣呢,依然高官厚禄跑到福建忽悠另一个小皇帝去了,而且还依然享有盛名。
而他朱慈烺却在北京朝不保夕,正日间被人羞辱还要赔笑,他很是体验了一般当年宋朝徽钦二宗的心境,也一直恐惧会像徽钦二宗那样被人杀掉,幸好他比徽钦二宗的命好多了,因为杨潮的关系,满清竟然把他给放了。
杨潮也叹道:“文人吗,好名,不计后果,不能不信,也不能偏信!”
朱慈烺叹道:“可惜孤王彼时不懂事。”
说完默默看了杨潮一眼,突然躬身九十度鞠躬:“望忠义伯不计孤王过错,日后依旧一心为国尽忠,孤王感激不尽!”
看到朱慈烺下拜,杨潮万万没有想到,愣了一下才赶紧扶他起来。
“殿下,万万不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跟杨潮见过面之后,朱慈烺这才离开杨府,安心的住进了他弟弟朱慈炯的定王府去了。
朱慈烺去了定王府,他弟弟朱慈炯却三天两头往杨家跑,借口是来看望他姐姐的。
杨潮抱孩子的时候,时不时看到朱慈炯贼溜溜的样子。
问朱媺娖,她也不说。
为了不使内宅发生冲突,杨潮采取了严格的管理,以十天为限,正妻朱媺娖哪里四夜,三个小妾哪里各两夜,如此倒也平静,要是闹出甄嬛传那种宫斗来,杨潮想死的心都有。
四天后,杨潮在董小宛房中过夜,将此事一说,才知道了实情。
原来定王这小子看中了杨月,想娶杨潮的妹妹为妻。
“这可不行!”
杨潮搂着光溜溜的董小宛当即反对。
“为什么啊?定王怎么说也是皇天贵胄,而且尚未婚配,如何不行?”
董小宛奇怪的问道。
“朱慈炯这小子花花的不得了,整天流连秦淮河,这样的男人靠不住!”
杨潮十分坚决道。
董小宛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是这样。”
杨潮哼道:“我去秦淮河可没有睡姑娘!”
董小宛娇笑:“可最好的姑娘都被你娶回来了。”
“嗯!”
杨潮不由看她,董小宛竟然也挑衅的看着杨潮。
“呵呵,你个小妮子,是不是教训不够啊。”
“你来教训啊!”
又一番大战之后,累的跟一头老牛一般的杨潮喘着气。
“你说朱慈炯这小子,哪里来的钱整天玩闹啊。”
“定王出去玩。还要钱吗?”
也对,作为崇祯的皇子,这个旗号还是很好使的,去哪个青楼,那是给面子。别提钱,不收青楼的钱就算是客气了。
另外还有一群遗老遗少,比如南京城中的勋贵们,这些勋贵虽然操守不行,但是可是仗着朱家的牌子吃饭的,阿济格打到南京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投降了,结果等来的不是阿济格,而是杨潮,落了一身腥气。
不知道是出于对朱家人愧疚呢,还是因为什么反省心态。这群人对定王可好的很,时常送些银子,朱慈炯在南京的日子过得可是很宽裕的,别的不说,就杨潮这几天看到他送来的那些礼物,没有几百两银子就打发不了。
弄清楚这些情况,杨潮也不得感叹,谁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的。说这话的人肯定是鸡,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凤凰,这些皇族子弟。改朝换代除非被杀,否则依然是衣食无忧的。
“爹娘怎么说?”
虽然自己不太看好朱慈炯,但是父母之命才是最重要的,就看父母的态度了。
董小宛道:“夫人很愿意,就是老爷有些顾虑。”
“顾虑什么?”
父亲会顾虑,这让杨潮没想到。
董小宛道:“老爷说。以杨家现在的威势,已经娶了一个皇家公主。要是女儿再嫁给皇家,将来怕是要遗臭万年。”
杨潮更觉得奇怪了:“这不像是父亲的话?”
杨家老爷是一个铁匠。大字不识的,似乎还真的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关键是考虑不到那些东西。
董小宛嗔道:“还不是那个黄凤府,让他爹来怂恿的。”
黄凤府他爹?
杨潮知道黄凤府他爹是小商贩出身,不过现在也翻身了,不说黄凤府一年上万两俸禄,家里还开了大铺子,从粮食到日用都做,一年下来也有上万两的利润。
但是黄家跟杨家之间,除了黄凤府在为杨潮做事外,并没有太大的联系。
杨潮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山东的这段时间,黄凤府常常让他爹登门拜访。
对杨潮的父亲杨勇说了许多话。
“场外游说啊!”
杨潮不由叹道,黄凤府显然希望通过影响杨家人来影响杨潮,还知道走他爹的路子。
不过这种公关行为显然超出了杨潮的底线。
“扣黄凤府半年俸禄!通报批评!”
黄凤府希望杨潮抓紧时间窃取天下,他这种想法杨潮很理解,几千年来一直是这样,但是他试图用场外的方式来影响杨潮判断,这就跟他的身份不符了。
“还有杨月自己怎么想的?”
母亲满意,父亲顾虑,但是杨潮更在意妹妹的想法,如果妹妹不喜欢,杨潮肯定不愿意让他嫁给朱慈炯的,哪怕母亲用霸气都不行。
董小宛道:“杨月当然愿意啊。”
杨潮不由疑道:“她怎么会看上哪个花花公子?”
董小宛瞥了杨潮一眼:“花花公子怎么了?他可是定王,嫁给他就是王妃了!”
果然,王子的身份对女人太有杀伤力了,虽然朱慈炯没有白马,依然让女人挡不住。
更让杨潮郁闷的是,他多次给郑成功制造机会,希望妹妹能看上这个英雄,可到最后,英雄气显然敌不过王子风度,在杨潮看来,英武的郑成功怎么也比胖胖的朱慈炯好。
“罢了。既然杨月自己选的,做哥哥的该帮也得帮,她年纪也太大了。再不嫁,估计就嫁不出去了。说起来也是我耽误他了,不然怕是早嫁进豪族了。”
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六年了,杨潮已经二十岁,妹妹今年都十八了,按照大明的标准,已经是十足的老姑娘了,闲言闲语肯定已经有了,估计妹妹压力也很大,否则怎么可能看上朱慈炯那个胖子。
杨潮这样想着,对董小宛说道:“你去跟父亲私下说说,就说我的意见,不要有什么顾虑。将来怎么样我自己都没想好呢,他老人家就不要多想了。”
董小宛乖巧的点点头。这婆娘,喂饱之后还是很乖的。
把家里的“田地”都耕了一遍之后,杨潮这头老黄牛也结束了休假,开始上班。
大都督府,位于过去的六部衙门边。除了刑部在北边,其他五部都在皇城南边。
大都督府其实就是过去的宗人府,南京已经没有什么宗室了,留着宗人府也没用,干脆就改作了大都督府,东边正面青龙街。西边则是皇城伸出来的千步廊,往南则是排队似的五个衙门: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和工部。
杨潮一恢复工作,黄凤府就迫不及待的跑来请罪,跪在杨潮面前,表示自己一片忠心。
“凤府啊。用得着这样吗?罚你半年俸禄,不至于吓成这样啊。”
杨潮不由苦笑,好似要抄家灭族一样。
黄凤府道:“启禀大都督,这礼不可废!”
杨潮当即明白,立刻喝道:“滚起来说话,老子不是皇帝。”
儒家就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大臣在皇帝面前一定要有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表示被天威所摄。或者说用来彰显皇权,可是这太扯淡了,你能想象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大臣。跪在一个三五岁的小皇帝面前诚惶诚恐呢,这太虚伪了。
黄凤府站起来后,继续道:“大都督,就算大都督要罚属下十年俸禄,有些话属下也不能不说。”
杨潮叹道:“你说吧。”
黄凤府道:“感情大都督早正大位,以安将士之心。以安天下之心啊。”
又是劝进。
杨潮摇头。
心里不由沉闷起来,当皇帝。这个问题他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过,杨潮的初心不过是想改变命运。改变自己的,也改变国家的。
可是随着力量一步步壮大,尤其是大明皇帝一次次倒霉,让自己的手下们滋生了希望,他们想扮演郭威和赵匡胤手下的将士,想给他们的主将披上一身黄皮。
无非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谁不想生死一场最后得一个富贵呢,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公侯爵位,留下千顷良田。
“放心吧。等将来天下一统,本督保证,你们一个个都荣华富贵,一个个都出将入相。但是劝进这种话,在中原抵定之前,本督不想再次听到了。”
黄凤府略微有些失望,没听到杨潮说做皇帝的事情,但是听到给他们的保证,也算满意了。
杨潮不由想起前些天朱慈烺给自己鞠躬,希望自己继续为国效力,为国效力,其实就是为朱家效力,其实朱慈烺也知道杨潮要当皇帝,朱家已经没有人能挡得住了,他是在用这种悲哀的姿态恳求杨潮啊。
杨潮突然对这些前朝皇子们有些同情了。
董小宛玲珑八面,他出面很快就说服了父亲。
接着就是朱慈烺以哥哥的身份,派人来向杨家提亲,接着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一般的定下了日子,一个月后就迎娶杨月。
杨家顿时忙碌起来。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迎亲的队伍长达数里,南京大大小小的勋贵子弟都来捧场,抬轿子的都是伯爵以上的子弟,那些什么镇卫将军爵位的都不好意思出面。
杨潮作为哥哥,骑着白马,一路将妹妹护送到了比邻中山王府的定王府。
亲眼看到朱慈炯笑呵呵的将顶着盖头的新娘子牵下了轿子,跨过王府前的大火盆。
杨潮突然心里一痛,妹妹从此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他突然追了上去,揪住朱慈炯,贴着他的耳朵狠狠说道。
“听着,你小子要是以后敢去逛青楼,敢三妻四妾的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朱慈炯忙点头哈腰,连道不敢。
要是这话传出去,估计又该有人骂杨潮了,凭什么你娶了公主反倒要纳妾,人家堂堂王爷,反倒不能纳妾了,没这么欺负皇族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朱慈焕从广东派来的使者,在路上硬是拖了一个月才来到南京。
他们是来找杨潮谈判的,关于在福建和广东开市舶司的问题。
而起因是因为朱慈焕派李如月攻击杨潮。
不怪这些人磨蹭,而是他们在路上的时候,被截住了一次。
因为朱慈烺突然出现在江南,让朱慈焕不由慌乱,派人在浙江截住了他们,更换了其中的一大批人。
显然朱慈焕担心这些人会投到朱慈烺一边去,然后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带队的还是一个藩王,南京人民的老朋友福王朱由菘。
当年朱慈焕跑去了福建登基,南京一大批流亡的藩王就又跑去了福建,这些人觉得跟随一个姓朱的皇帝显然比跟着杨潮混要安全。
尤其是福王,他可是跟朱慈烺争抢过皇位的,而杨潮则是朱慈烺一派的人物,没有杨潮,朱慈烺当不上皇帝,所以福王更没有道理留在南京,他带着一大帮妻妾,包括德川家光女儿等从日本带回来的一大批美女,也跟着跑去了福建。
后来朱慈焕跑去了广东,一开始福王倒是没有跑,因为洪承畴向他保证过了,只要他归附清廷,荣华富贵是能保住的,这家伙就一直留在了福建,他显然很有福气,洪承畴打进福建没有动他,金声桓打进福建,也没有动他,土皇帝郑家同样没有动他,他一直安安稳稳,荣华富贵。
这次朱慈焕派来谈判的人,本来是没有福王的。因为福王依然留在福建当太平王爷,但是发生了朱慈烺归来一事后,朱慈焕就拦住了以大学士为首的使者,专门派人去福建请福王带队去南京谈判。
朱慈焕显然很清楚,分量足够。又绝对不会投靠朱慈烺的人不多,但福王绝对算一个,所以他专门请这个老宗室出山,代表他来南京交涉。
福王一到南京,没有找杨潮,先去了定王府拜见了朱慈烺。虽然他是暗暗交涉的,但是朱慈烺已经聪明多了,当夜就派抵挡朱慈炯来杨家向杨潮汇报了内容,无非是朱慈焕希望朱慈烺以大局为重,不要在这时候起来争皇位。还虚情假意的保证,希望朱慈烺去广东,他愿意让贤,重新将皇位还给朱慈烺,但是不希望朱慈烺在南京复辟,那样只是亲者痛仇者快,给满清和野心人物可乘之机,撺掇他们朱家的江山。
满清自不用说。野心人物自然是指杨潮了。
第二天,福王才来跟杨潮交涉,但不是来谈判的。而是向杨潮解释,说上次攻打杨潮,完全是李如月这个奸贼一个人所为,皇帝根本就不知情。
杨潮本来还想用饶李如月一条命来换取开市舶司的,可没想到朱慈焕一股脑把责任都推给了李如月。
但是市舶司必须开。
“忠义伯开市舶司,也是为国筹谋。陛下统统准奏!”
竟然如此容易。
杨潮心中不由想到,大概不是为攻击杨潮做出的妥协。而是因为朱慈烺突然回来。
显然朱慈烺的突然回归,让广东小朝廷失去了分寸。朱慈焕此时估计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只要杨潮不利用朱慈烺打击他的帝位正当性。
果然很快福王就说道:“陛下希望大都督以大局为重,希望大都督允许我等接走先皇,陛下定然待先皇如长兄。”
杨潮点点头:“这样啊。好啊。不过这你们得去跟先皇谈,他如果愿意去,本督没有意见。不过市舶司的事情就说定了啊,福建开泉州、福州市舶司,广东开潮州、广州市舶司。还有就是,李如月呢,你们可以带走,这书生留在我这里,除了白吃饭外,没什么用。”
杨潮才不管他们能不能接走朱慈烺呢,他可是急着开市舶司的,郑家指着这个吃饭呢。
郑氏集团本来就有十多万手下,现在更是养了二十万人,都是亡命天涯的江湖好汉。
杨潮五十万大军,每年光是饷银就有一千万两,加上给他们配备铁甲、武器等,又是一千万上下,平均下来一个人一年得四十多两银子。
郑氏就算比杨潮少,估计也少不到哪里去。
一方面是养人,郑芝龙在的时候恐怕这些人还愿意跟着干,现在是没有威望的郑成功,不让这些人吃好喝好鬼才愿意龟缩在海岛上吃风呢,因此这些江湖好汉的饷银弄不好比杨潮手下的兵丁还要高。
另一方面,郑成功大概被杨潮的军功刺激的眼睛发热,竟然大肆向杨潮采购军火物资,从鸟铳到大炮应有尽有,铁甲也是每人一副,而杨潮可不是慈善家,哪怕是盟友关系,那也是要付钱的,给郑氏提供的鸟铳、铁甲虽然算不上贵,都是二十两银子,算是南京的市价,但是已经大规模生产的新江口作坊,生产这些东西只要十两银子而已,还有用铁模铸炮造价不到三十两的大炮,卖给郑家可是两百两,这更是暴利。
高薪养人再加上被杨潮赚走的暴利军火利润,让郑氏亏空的厉害,就是去年一年时间,就拉了一千万两银子给杨潮,哪怕郑芝龙当年再能攒钱,这么坐吃山空郑家也受不了。
所以郑家三番四次来信希望杨潮帮忙开通福建和广东的市舶司。
其实郑氏海贸依然在做,江南无限量的供货,让郑氏每年还是能有近千万两的贸易额,只是其中又被杨潮收走了三百万两的关税,除去开销之外,郑家剩下的利润也就是五百万,根本不够用来养兵的。
如果开了福建和广东贸易,郑家至少可以通过给荷兰人供应茶叶和瓷器、铁器多赚一百万两银子。
另外就是,如果可以从福建和广东这两个大明铁质最好的省份得到货物,郑氏不但可以通过给杨潮供应铁来冲销一部分军事采购,同时也可以自己打造兵器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可以方便自己造船,只要两地向郑氏开放了,郑家的船队会再次称霸东方海洋,到时候荷兰人、广东海盗会再一次向郑氏臣服,每年的抽水也是数百万的进项。
所以如果开了两地市舶,就算没有杨潮答应的将福建关税都给郑氏,郑氏也可以恢复元气了。
只是开市舶司,福王虽然无所谓,但却不是没有顾虑。
“还望大都督明鉴,广东和福建眼下是昌国公和广昌候的藩地,若要开海贸,还需要两位藩臣答应才行啊。”
显然朱慈焕给的是口头支票,能不能在福建和广东还市舶,其实还是要看两个地方的军阀金声桓和王得仁的脸色。
但是杨潮想来不喜欢看人脸色,只要皇帝答应了,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打过去了,这两个小军阀敢说半个不字,杨潮不介意灭了他们,郑氏求之不得让杨潮出兵呢,估计连军费他们都愿意报销。
“这个就不用陛下操心了。二位藩臣与本督关系莫逆,相信不会阻挠本督为国出力的。就让陛下等微臣的好消息吧。”
关系莫逆?为国出力?
福王心里不由腹诽,这两条似乎哪一条都跟你杨潮扯不上边吧,金声桓和王得仁那两个家伙,哪一个不是被你杨潮暴揍过的,这算哪门子关系莫逆。至于为国出力,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开市舶司就是为了捞钱,别把大家都当傻子好吧。
虽然福王完全不信,但是谈判还是在友好的气氛下结束了,起码杨潮觉得气氛友好,因为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福王当场就写下了诏书,命杨潮主持开福建、广东市舶司的诏书,朱慈焕早就给他发了盖着玉玺的空白圣旨,看来早就准备答应了。
之后就是福王如何忽悠朱慈烺的事情了,杨潮袖手旁观,绝对不掺和其中,这是他们皇族内部的事情,自己一个外臣不适合干涉,以此为名拒绝帮助福王劝说。
朱慈烺已经学聪明了,他不会不知道他离开南京,去广东后会有什么下场,或许有杨潮罩着,会想在北京一样不会死,但是想做太平王爷门都没有,落一个圈禁到死是最好的结局了,哪里有在南京自由自在,还有徐达、刘伯温他们这些开国功臣后代的伺候来的舒坦。
杨潮不管他们,他有急事要办,得赶紧抓紧开了市舶司,否则饿死了郑氏对谁都不好,南海局势其实已经失控了,荷兰人不在鸟郑氏,连海盗都不搭理郑氏了,放任局势失控,损失的是大明朝的海上权威。
没想到刚要派人送诏书去福建,让郑氏好好准备一番,结果郑家人倒先来了。
来的正好,杨潮打算把诏书直接给他们。
骑着马到新江口码头等候郑家的船队。
结果他们的大船刚刚停稳,从船上第一个跳下一个肌肤黝黑的大姑娘。
一下子蹦到杨潮马前,惊的马儿抬起了前蹄,要不是杨潮马术有长进,怕是就给摔了。
“你就是杨潮?你长得可不好看!”
黑丫头仔细打量了杨潮一番,然后品头论足道。
“娇妹,休得胡言。”
郑鸿逵很稳重的从梯子走了下来,一般呵斥黑丫头,一边给杨潮抱拳。
“伯爷恕罪,乡下丫头,不懂规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杨潮当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制气,相反觉得这个野性十足的黑丫头,还是很有性格的。
但是很快杨潮就郁闷了。
“此乃在下的侄女,一直在乡下种田,几年前她爹病死了,就送到了我府上。虽然性格顽劣了些,做事倒是勤快,望伯爷不弃,放在身边做个使唤丫头吧。”
黑丫头顿时不乐意了:“三叔,不是做妾吗,丫头俺不做,通房丫头也不做。”
黑丫头说完噘着嘴不高兴起来。
此时杨潮怎么还能不明白情况,不由得苦笑起来。
上次郑成功在南京的时候,带来了郑鸿逵的信,说过他有一个侄女愿意送给杨潮做妾,但是当时杨潮也没有答应啊,现在郑鸿逵亲自直接把人送来了。
说起来还是郑氏不放心,或者说他们目前的处境,让他们十分恐慌,必须跟杨潮结盟,而结盟还有比联姻更靠谱的关系吗。
杨潮小心眼的大量了一下黑丫头,发现这个丫头除了皮肤稍显黝黑,但是肌肤很光洁,散发着一种自然的味道,一看就是真正干过活的丫头。
其实郑氏发家也就是这十年前后的事情,有几个穷亲戚也很正常,郑鸿逵还不是郑家的当家人呢,那就更正常了,应该是郑鸿逵说的,是一个堂兄弟的女儿,估计还不是特别亲近的那种堂兄弟,否则也不会让子女下地干活了。
但也不会太远,否则就失去了联姻的效果,弄不好还会惹恼杨潮。
同时这黑丫头其实还是很漂亮的,不然郑鸿逵也不会打这个侄女的主意。让她来给杨潮做妾联姻了。
收还是不收,这是个问题,也不是个问题。
虚伪一点,杨潮觉得自己已经有一妻三妾了,正妻还是公主。妾室都是名妓,现在在加一个乡下丫头,就显得有些贪心了。
现实一点,如果不收的话,郑氏始终无法心安,到了他们这种地位。婚姻中难免会有政治利益交换的味道在里面,如果能娶郑家一个闺女,将郑氏这架马车牢牢绑在自己这一边,无论如何这笔买卖都很划算。
“郑侯爷太客气了!”
杨潮笑哈哈的说道,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此佳人。做使唤丫头,岂不是唐突佳人了。”
黑丫头没听懂,狐疑的看着杨潮,不知道什么意思。
郑鸿逵却明白了,如释重负一般。
如释重负了,但是还有事情放不下。
“伯爷赶紧发兵吧?”
郑鸿逵迫不及待的恳求。
杨潮笑道:“发兵?不用了吧。本督已经给你们求来了开市舶的诏书,用不着发兵了。”
杨潮心想郑氏还是真是着急,又催促自己发兵福建。打内战算什么事,福建的金声桓,虽然是一个军阀。但也是一个打着大明旗号的军阀,内战的坏例子一开,万一有人效仿,杨潮也无法站在大义的高度谴责了。
郑鸿逵哀叹一声:“大都督,已经晚了。这诏书怕是没用了。清兵进广东了!”
杨潮一愣,清兵进了广东?自己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这不科学啊。
杨潮当即询问清楚。
原来清军是从湖广,偷袭了广东。接着立刻就封闭了各个关口,朝着广州方向疾驰。
清军之所以能得手。还得从广东明军内部问题说起,王得仁是火并了王体忠后,反正过来的。
他之所以反正,重新打起大明的旗号,原因就是担心自己威望不足,无法驾驭王体忠的旧部。
而他之所以能够偷袭广州,将王体忠火并,也是因为王体忠当时的主力都放在了韶州和南雄两府防备许多男。
但是王得仁火并了王体忠之后,并没有力量彻底消灭王体忠势力,只能借助明廷来招降这些人,所以在韶州和南雄府的依然是王体忠的余部,兵力足足八万人,由高进库和胡有升以及南赣巡抚刘武元统领。
尤其是是这个刘武元,他本是明军参将,在辽东曾随洪承畴作战,战败后投降了满清,当时王体忠势大,他不得不投降了王体忠,结果王体忠被王得仁火并之后,他又跟守将高进库等人勾结在一起,把南雄、韶州等地经营的密不透风,铁板一块。
这其实也是一个人才,能文能武,但是问题是他跟过洪承畴,也投降过满清。
结果洪承畴从九江秘密潜逃到了湖广后,加上多尔衮在北京整合了八旗势力,洪承畴没有了掣肘,更是放开了手脚,早就秘密联系了刘武元,刘武元一开始还犹豫,但是得知多尔衮已经征服了漠南漠北蒙古,得到了二十万骑兵,还组建了十万新汉兵,尤其是挫败了大张旗鼓北伐的杨潮后,刘武元才铁了心跟随旧主,再一次投靠了满清。
结果就让洪承畴兵不血刃的占领了韶州和南雄两道门户,关闭了岭南的关隘,阻断了消息。
但是陆地上的消息可以阻断,可是海上的消息可阻断不了,郑氏听到消息之后,郑鸿逵立刻蹬上快船,迫不及待的亲自来请杨潮发兵了,郑鸿逵一路疾驰,从福建到上海的时候才过了三天,从吴淞口到南京也才用了七天,这速度可谓飞快了。
“郑侯爷请详谈,广州现在到底有没有保住?”
一听到这消息,杨潮立刻就知道事态严重了,立刻就询问广州情况。
郑鸿逵摇头道:“在下来之前,广东尚未失陷,王得仁负隅顽抗,清军架设大炮攻城。”
杨潮又问:“那朝廷呢?是不是又跑了?”
郑鸿逵苦笑道:“陛下巡守广西去了。”
杨潮叹道:“还不如坐船直接来南京,去了广西,万一清军攻入广西,还能往哪跑?”
郑鸿逵叹道:“大都督要是有意,南京也可以有一个皇帝,我郑家绝对支持大都督。”
郑鸿逵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杨潮捧出朱慈烺,郑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杨潮摇摇头:“不是时候啊。我今天能捧出一个皇帝来,明天福建也能捧出一个皇帝,后天四川也能捧出一个皇帝,满清未灭,我们反倒要自相残杀了。”
杨潮说的就是原本历史上出现的南明内讧,但是杨潮一直很克制,让朱慈焕打着旗号,而他是朱三太子,天下没有几个比他更符合的人物,所以就没出现军阀们各自立皇帝的情况,也让男方保持了安稳。
“福建的金声桓可有异动?”
杨潮又问到,刘武元等人投敌了,不知道金声桓会不会投敌。
郑鸿逵道:“还算老实。”
郑鸿逵的口气还有些惋惜,似乎巴不得金声桓投敌,那样郑氏就可以合理的攻击他了,再借助杨潮的兵力,两路夹击福建就又是郑家的了。
既然福建还没有投敌,也就是说,现在只有小半个广东而已。
“既然金声桓没有反叛。岭南就不算全坏。不过本督要是出兵,也就不能从福建过了,金声桓若是反叛,我大可从浙江打过去,他既然没反叛,大概也不会允许本督从福建过的,此时本督也不想逼反了他。”
如果杨潮打着救援广东的旗号,要从福建过去,金声桓难免生出假途灭虢的顾虑。
现在洪承畴恐怕早就展开了外交攻势,正在招降金声桓呢,不过碍于北方的杨潮金声桓才不敢投降,要是杨潮逼他,他恐怕真的投敌了。
“劳烦郑侯爷修书一封,让郑家的船队从浙江温州接应我军南下。我军当先救援广州,若广州已经失陷,则先攻占潮州。”
所以杨潮只能选择从浙江最南端的温州坐船,绕过福建从海陆进兵广东,而且走海路的话,速度上恐怕比从福建的山区穿过更快速一些。
郑鸿逵道:“大都督所命,郑家不敢不从!”
接着杨潮立刻给许多男发令,让他立刻让浙南防备金声桓的军队坐船去广东。
同时让谢飞从南昌出发,率部回南京,准备坐船去广东。
又命令在袁州府和吉安府的吕末,让他向湖广一带攻击,牵制洪承畴的兵力。
昨晚一系列部署后,杨潮才有时间反思一下。
这个洪承畴果然无孔不入,稍微有机会,立刻就会咬你一口。
在九江的时候眼看着就像是秋后的蚂蚱了,朝堂上被南四旗疯狂攻击,朝不保夕,军事上被谢飞和吕末两面夹攻,可是他最后逃走了,而且现在还反咬了杨潮一口。
但是有一个问题杨潮有些弄不清楚:“郑侯爷,你觉得,洪承畴此举有何目的?”
如果说洪承畴只是钻空子,有枣没枣打三竿子,杨潮打死都不会信的,这绝对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老狐狸,要说他攻打广东没有三个以上的目的,那他就不是洪承畴了。
可是无论如何看来,广东都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即便占领了广东,也对战局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许是冲着朝廷去的?”
郑鸿逵疑惑的说道。
杨潮摇了摇头:“要是多尔衮没有放回弘光皇帝,那倒有些道理,但是现在弘光皇帝就在南京,洪承畴灭了广东朝廷,大不了我们另立新君,让弘光皇帝复辟,反倒是帮了我。”
老实说,杨潮不太把小朝廷当回事,清廷也不会把他们太当回事的。
洪承畴的目的到底在哪里?
杨潮开始深思起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邀请郑鸿逵进入自己的军营,杨潮对着大明全图思考起来。
第一怀疑洪承畴又是故技重施,跟上次一样,从两面撕扯自己,然后从中央偷袭自己。
可是现在的态势跟上次完全不同了,上次洪承畴可以从江西突袭自己,可是现在整个江西都在杨潮手里,洪承畴想短时间打到南京是不可能的,反倒是吕末兵出袁州攻占醴陵后,可以沿着湘江水系直接攻打湘潭、长沙,将湖广拦腰斩断。
也就是杨潮有地利突袭湖广,而洪承畴没有机会偷袭江南。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洪承畴这种人,只要有机会,他绝对会抓住,佯攻、主攻可以随时调换,奇正结合玩的极好,哪怕原来没有这种打算,一旦杨潮给了他机会,他也绝对不会错过的,所以杨潮也不敢大意。
第二杨潮怀疑洪承畴之所以打广东,是因为他有把握可以招降金声桓,倒是从浙江和湖广两面夹击杨潮。
所以金声桓虽然目前没有打出反旗,但也不得不防。
第三,杨潮突然手一指北方:“这里,这次洪承畴不过是配角,主角是多尔衮!”
郑鸿逵看着杨潮的手在大明全图上指点来去,忽左忽右,忽东忽西,眨眼间就是数省,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但是他依然不由惊讶,杨潮竟然会把目光聚集到远离战场的北方,会认为满清的目的是山东、河南!
战争打到现在这样,早就不是一城一池,甚至一省一府的争夺了。满清已经开始玩全国大战略了,洪承畴这次不过是打下手的,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北方。
“看来多尔衮认定他手里三十八旗兵练好了,可以跟本督一较高下了。”
杨潮对郑鸿逵叹道。
杨潮军,五十万。三十五万在江北,十五万都在山东和归德,郑永旺在凤阳、滁州等地,孙长福留在淮扬策应,江南才十五万人马,除了南京城留了五万。其他都在谢飞、许多男和吕末三个总兵和胡全手里。
郑鸿逵咽了口唾沫,三十万八旗啊,他心里也不由得犯怵,整个天下能跟八旗证明抗衡的,也就是杨潮大军了。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了,除了极个别十分浪漫的文官外,基本上没有人会在军事上挑衅杨潮。
郑鸿逵这样算是比较懂打仗,真刀真枪杀出来的人物,自然明白军队是怎么回事,绝对不是吹出来的,也不是一两个文人出点小谋略就能翻云覆雨的,书中那些东西。讲的是道理而不是事实。
但文人不管这些,他们就相信什么曹刿论战什么的,好似三言两语就能打胜仗了。他们大概不会去管曹刿先生最后也死在战阵上的事实。
“所以本督大概不能派多少兵去啊。郑侯爷,此战排石得仰仗郑家的军队了。”
杨潮叹道。
郑鸿逵却是一喜:“伯爷有命,郑家不敢不从,全听伯爷差遣。”
杨潮对郑鸿逵的态度很满意,盟友吗,就该有个盟友的样子。像以前那样明里和和气气,背地里捅刀子的事情还是很伤人品的。
杨潮点头道:“此战。本督只能派谢飞部步骑炮兵三万人入粤。其余军队将留在浙江和江西防备洪承畴和金声桓。北方的军队更是一个都不能南下,恐怕得跟八旗精兵大战一场。所以郑家务须竭尽全力。与谢飞部一道收复广东!”
郑鸿逵道:“在下即刻写信,让森儿发兵广东!”
杨潮点点头。
北方。
已经是十月天气了,秋高草黄,王璞一路烧荒,从归德成功的打到了开封府下。
为了对付吴三桂的骑兵,他可是没少费脑子,他本来就是一个军事天分很高的人,过去能用墙阵破了老金练出来的正统鸳鸯阵就可见一斑,为了防备吴三桂,他挖空心思编练了圆阵,对付敌军偷袭果然别有效果。
宋代兵法有云:凡步兵与车骑战者,若遇平易之道,须用拒马枪为方阵,步兵在内。马军、步兵分为驻队、战队。驻队守阵,战队出战;战队守阵,驻队出战。敌攻我一面,则我两哨出兵,从旁掩之……
很显然以拒马枪为方阵,平地结阵,这就是西方的步兵方阵对骑兵的战法了,中国人对战法的研究比西方要深得多,可叹后世一知半解的军事爱好者大力推崇西方的方阵,却不想中国古代的阵型变化多端,在不同地形下会选用不同的战法,远比西方要灵活多了,西方人军事学研究一直很浅薄,所以才一套方阵用很多年。
军阵这种东西,灵活自然生活死板,更灵活的罗马方阵就将马其顿方阵打的大败。
王璞就吸收了这种经验,他专门打制了加长的长枪,以三百人为一阵,分为三阵,相互掩护,遇到敌人骑兵后,立刻结阵。但是他并不局限于防守,拒马枪组成枪林之后,应对敌军第一轮冲锋,如果敌人选择骑射骚扰,那就有阵中步兵弓手和鸟铳手压制,抵挡住敌军的第一波突袭之后,后面才是他最纯熟的长枪兵突刺,失去速度的骑兵,在这种突刺前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
王璞以三千人,九个方阵押送军粮,遇到过几次偷袭,都被他轻松打退,同时主力大家跟辎重部队始终保持在三里之内,一旦辎重部队被纠缠,主力骑兵一刻钟之内就能赶到,所以他才轻松的打到了开封府下。
开封府守将高第,战战兢兢,他本是山海关总兵,后跟吴三桂一起投降了满清,放满清入关其实是他跟吴三桂一起的,只是他没有吴三桂名气大,后世的骂名就让吴三桂一个人背了,在加上他一直效忠满清。清朝写的历史也不好骂他,因此才逃过一个大汉奸的名声。
其实当时吴三桂在山海关跟李自成大战,高第手下的兵力跟吴三桂相差无几,驻守山海关这种地方的边军,即便比广宁军差。也很有限,因此是他跟吴三桂一起阻挡了李自成,然后满清十万八旗兵突然出现才将李自成打败。
高第投降后,也没有吴三桂那么显赫,同样也没有太被猜疑,他依然做了山海关总兵。之后又调到了河南,做开封、归德总兵,虽然归德府被杨潮攻占,多尔衮也只是罚了他半年俸禄,并没有解除他的职务。
后来还派吴三桂从辽东赶来帮助他。这两个老搭档又一次聚首了,高第负责坚守城池,吴三桂则负责在城外牵制。
正当王璞打算一鼓作气拿下开封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江南来的军令。
“什么,让我立刻收缩兵力,防守归德?”
王璞对这封军令有些难以接受,他已经打到了开封城外,大炮已经开始架设。也许今夜就能破城,现在让他退兵,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但是杨潮也给了王璞解释。那就是猜想清军可能会集中兵力攻打归德和山东,让他小心为上,稳守城池。
“开什么玩笑,老子都打到了开封府了,清军还能去打归德?”
说道这里,王璞自己都愣了一下。冷汗顷刻间就下来了。
太容易了,太容易打到开封城边了。
“糟了。调虎离山!”
他突然想到,归德府兵力空虚。而吴三桂的骑兵始终只是骚扰,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山东东昌府。
赵康也收到了命令。
但是他跟他的副将李元胤一致认定,骑兵就该以攻代守。
“打大名府,截断清军威胁我侧翼的道路,同时与归德连为一体互为攻守。”
这二人从芜湖开始配合,已经越来越默契了,都是胆大妄为之辈。
济南府李五六。
“就怕他不来打呢。鞑子攻我,一为德州,一为临清,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打我。”
李五六收到命令后,十分骄狂,八旗的骑兵很厉害,教训了赵康一顿,但是他李五六的步兵可不怕这些漠北苦寒之地来的,性情彪悍的蒙古骑兵,尤其是在守城的情况下,李五六认为那些人就是送人头的。
“果然是在北方!”
三天后,杨潮就收到战报,清军果然在北方发动了进攻。
先是王璞中计,被吴三桂偷袭归德府,守卫归德府的兵力不足三千,朝不保夕。
但是幸运的是,赵康带骑兵攻打大名府,收到了消息之后,一面让副将李元胤带兵包围大名府,当即派遣一万骑兵南下救援。加上王璞及时醒悟,疯狂的派兵回援,终于赶在清军破城之前,赶到了归德府,将吴三桂击退。
不过大概吴三桂兵力不足,偷袭的兵力只有两万人,见势不妙及早撤退了。
真正的大战,发生在山东和北直隶一线。
李五六的大军以守为主,而八旗调集了超过十五万大军集中兵力攻打临清和德州两城,可是在部署了足够多的大炮,还有几乎全部可以使用鸟铳战斗的坚韧步兵守城,八旗兵始终攻陷不了两座城市。
战争持续了二十天,八旗可谓损失惨重,人的损失倒不大,预计还不到两万,但是大规模的炮战却让清军损失了一千多门火炮,满清铸造火炮用的还是原始的方法,铸造一门大炮耗时长久,因此这一千多门红衣大炮恐怕比死两万人还让多尔衮心疼。
炮战结束后不久,杨潮就得到刁二斗的情报,多尔衮竟然拜托他们从江南,尤其是从澳门雇佣一批铸炮工匠,多尔衮愿意付出重金回报。
“多尔衮黔驴技穷了!”
杨潮心里暗自感叹,一个依靠个人蛮力,加上残酷军纪约束下的强悍冷兵器军队,竟然被自己逼得开始重视起大炮了,弄不好以后的战争就会变成先大规模炮战,然后才会冷兵器交锋的局面了。
一想到满清要开始跟自己进行热兵器的军备竞赛,杨潮就对他们充满了同情,这战争他们已经败了,在杨潮看来,八旗集团已经退出了争夺天下的行列。
这次八旗北方攻势,被杨潮手下三个最能打的将领挫败了,但是代价也是很大的,百姓流离失所,尤其是山东和北直隶交接之处,几乎变成了无人区,清军攻不下城池,在这一带烧杀抢掠,疯狂的屠戮百姓,还有驱赶百姓攻城等恶劣行为,让运河附近三十里几乎没有了人烟。
南方的情况也不太乐观,洪承畴显然取得了比他主子更好的战果,借着杨潮无力分兵南下的时机,洪承畴几乎攻陷了整个广东,除了广州坚守了半个月之外,其他地方几乎不战而降,拱手将城池交给了洪承畴。
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没有一个有节操的,从化县县令季奕声积极负责帮清军铸造火炮,正是他铸造的红衣大炮轰塌了广州城,清军进城之后,哪怕有洪承畴的约束,依然对这里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
洪承畴作为一个文人,显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但是他可以约束绿营兵,可约束不住八旗兵,尤其是八旗兵还是有三顺王这样的王爵统领的时候,根本就不听他的,最后的结果是这座广东第一雄城变成了“民尽屠戮,十存二三。”
“传令我军,但凡三顺王所辖军队,不接受投降,一举歼灭!”
杨潮收到这个消息后,长叹一声,对此他鞭长莫及,谢飞虽然已经赶到了广东,但是却没有足够的兵力解救广州,而且洪承畴的部署显然比谢飞高明多了,谢飞在郑氏的配合下,虽然在潮州登陆,可是却一直被洪承畴牵制住,三次派兵救援,不是被伏击,就是被偷袭,三次无功而返。
小朝廷又跟上次一样,通过水路从西江上,从肇庆逃到了梧州。
据说首辅丁魁楚因为家财太多,装了一百多艘船,落在了后面,最后被清军骑兵追上,丁魁楚厚颜无耻的表示愿意归附,但是清军眼红他的财产将他给杀了,这批财宝传言价值几百万两银子。
洪承畴攻下广州后,立刻就让孔有德追击朱慈焕,留下尚可喜和耿仲明继续攻掠广东,孔有德一路追着杀进了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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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个锦衣卫,护送着一个穿着黄袍的人,沮丧的在雨中缓慢前进,后面的追兵已经甩开了。
为首一人穿着黄袍,自然是皇帝朱慈焕。
就在刚才,他从梧州逃亡南宁的途中,经过浔州时,被庆国公陈邦傅的军队突然袭击,所有携带着家眷跟随朱慈焕一起逃亡的大臣都糟了难,所有的财物、宫女甚至朱慈焕在广东选的妃子都被劫持了。
要不是朱慈焕天生对危险敏感,又有大雨掩护,他骑着马一冲而过,否则他也遭难了。
朱慈焕后悔了,他跟他哥哥朱慈烺一样后悔了,后悔不该把杨潮当成眼中钉,杨潮专权又如何,是曹操又如何,当年汉献帝在曹操手里起码还可以荣华富贵。
可是他朱慈焕呢,一次次逃跑,一次次以丧家之犬的身份逃遁。
平心而论,朱慈焕心里其实并不觉得杨潮有多么专权,在南京的时候,他哥哥朱慈烺似乎并没有被杨潮如何挟制,甚至在很多时候,他哥哥对杨潮都很不客气,可是杨潮却没有反抗过,虽然以不上朝躲避,可始终没有用手里的兵力威胁皇帝,威胁朝廷。
朱慈焕不由幻想了一下,要是他当初不是去了福建,而是在南京登基,杨潮是不是也会像对待他哥哥那样对待他,让他做一个完完整整的皇帝。
如果有杨潮在,他这个皇帝当得才痛快啊,起码他不用到处跑。
但是朱慈焕手下的那些大臣们,却没有一个给杨潮说好话,原来忌惮杨潮的并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那些大臣啊!
朱慈焕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他看到了援兵,坐镇南宁的兵部尚书瞿式耜派南宁总兵焦琏来迎接朱慈焕了。
瞿式耜这个人还是忠心耿耿的,朱慈焕第一次逃到广西的时候,就是在瞿式耜的支持下才安稳下来,后来王得仁反正后。一帮立下大功的广东人把他迎接回了广东,瞿式耜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坐镇广西,声言要替朝廷镇守此地。
实际上是因为内斗,瞿式耜到了广东不会有好结果。果然朱慈焕回到肇庆后,这里很快就结成一党,借助王得仁兵力的广东派官员丁魁楚等人,不断的弹劾瞿式耜,因为他们在广西的时候。可是没少收到瞿式耜的气,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们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了。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争权夺利的那批人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再斗了,现在就只剩下瞿式耜一党了。
南京。
杨潮可比朱慈焕淡定多了。
他手握重兵自然有更多的辗转腾挪的空间。
只是手里的兵力似乎还不太够。
那就召集预备兵。
早在去年杨潮就给各县派了练兵官,南直隶、江西、浙江和山东四地,大大小小三百多州县,每一县都设置练兵官一员,负责招兵训练,平时剿匪安民,一年多时间。已经让这些士兵完成了各种训练,补充进部队立刻就能作战。
三百州县一个县是一个把总队的兵额四百人,抽调三百人总共就有十万人。
“招募十万人从军,同时再次编练二十万人,山东、河南有那么多难民需要安置,从中招募二十万轻而易举。”
杨潮立刻行动起来,这次清军四面出击,让杨潮依然感觉到兵力不足,相比清军来说,杨潮拥兵五十万不占优势。清军编练了三十万八旗新丁,加上统合八旗势力,多尔衮还能抽出十万满汉蒙八旗老兵,总共四十万八旗兵。洪承畴手里的湖广绿营不下十万。这次又受降了广东的十多万降兵,三顺王和吴三桂等人手里的汉军精锐也有近十万人。
清军兵力加起来,不下八十万。
既然清军跟杨潮玩暴兵,那么拥有人力物力优势的杨潮没必要比他们少,自己也组建八十万大军,如果因此刺激的满清根自己玩军备竞赛。杨潮巴不得呢。
只是征兵容易,选将却难,兵法曰选兵先选将,杨潮手里恰恰没有富裕的合格将领。
王璞、赵康这些人能做到总兵都有矮子里面选将军之嫌,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勉强合格的也就是一个李五六,一个许多男了,其他人的战略眼光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赵康这次攻打大名府的战略倒是不错,询问了一下,才知道主要是他手下的副将李元胤在出谋划策。
这个李元胤自小跟着高杰南征北战,战斗经验比王璞等人多多了,最关键的是,李元胤还是一个读书人,理论知识虽然没有文人吹的那么厉害,但也都是成百上千年的老前辈总结出来的战争精华,对文人或许没用,但是如果一个将领既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又能结合兵法理论的话,那很容易就能培养出战略眼光了。
一个将领只有丰富的作战经验,那只是一个勇将,既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有能结合兵法理论,那才是一个有战略眼光的帅才,杨潮自大一些人为,自己勉强算是入了这个门了,但是手下那些勉强能够读书识字的总兵,就实在是不太乐观。
“战术上经验重要,战略上离不开理论啊!”
杨潮不由叹道,事实也确实如此,读书认字比较认真,也一直肯下苦功学习的许多男和李五六就比其他人更进步,吕末读书能力最强,但是战阵经验却比不上其他人,但是统兵打仗也比王璞稳妥多了,起码这次如果换成吕末去攻打开封,绝对不会被吴三桂轻易的偷袭。
但是短时间内提高手下的战略意识怕是不现实。
“李元胤!”
这个李元胤不错,在芜湖的时候,他带领骑兵就堵住了豪格,最后才将豪格生擒,他也因此升为副将。
可是让杨潮提拔他当总兵,杨潮却有些不太放心,毕竟这是高杰余部,而高杰手下大多数兵将都作为俘虏做了几年苦功后被送到了湄公河开荒去了,杨潮不敢保证这个人心里没有怨念。
“还是让他留在赵康身边,继续出谋划策也不错。两人搭档起来更为妥帖!”
杨潮心里暗想。
“搭档!一文一武!”
突然杨潮不由有些好笑。感觉这就是后世主官加政委的配置啊。
暗笑一声后,杨潮突然楞了一下,对啊,这种方法自己为什么不能借鉴。
军中理论知识丰富的书生还是有一些的。将这些人组建起来,组成一个参谋团给主官出谋划策岂不是能够互补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杨潮立刻就行动起来,让黄元组织一次考试,跟上次考练兵官不同。上次考核更侧重军事技能,这次则是靠战略,就出了三道题目:第一道正是王璞两次攻打开封失败的原因分析,并让考生以自己为统帅的位置写出部署来;第二道则是站在吴三桂的角度来分析如何攻打我军;第三道是站在杨潮的位置如何部署。
接着糊上名字,打散卷宗,分发到各个军队中,让把总以上的军官来分析优劣。
最后选拔出了一百个公认最优秀的,补充到各个总兵中,给一个没有职衔的参军,专门负责谋划军机。类似后世的参谋部了。
另外还有一些跟李元胤一样表现出类拔萃的人物,杨潮打算重点培养,李元胤算一个,如同能够证明他的忠诚,杨潮不介意提拔他当总兵,还有一个人物叫做吴日生,这人比较特殊,因为他是一个文人。
吴日生本在史可法帐下做幕僚,扬州被围的时候,他突围逃了出去。带着几十艘战船和水兵逃到了瓜州,后来他被杨潮安排到了吕末帐下统领水兵,尚可喜在江西大造战船然后攻打徽州,将吕末帐下的水兵打的大败。
后来这个吴日生脱颖而出正是因为打败了尚可喜。他的水兵是从瓜州跟来的,算不上什么精锐,但是水性是不错的,尚可喜攻打徽州,吴日生水军打败几乎是全军覆没,然后这些水兵和战船都被尚可喜扩充到了自己的军队中。
虽然打了败仗。但是吴日生却给尚可喜安插了一些钉子,原来那些投降的水兵中,大多都是他安排好的,后来吕末一反击尚可喜,这些驾船的水手立刻跳进了水里,将船给凿沉,导致尚可喜大败。
吴日生因此也被提拔为副将。很显然他跟杨潮军中的军官不同,杨潮的军官都是一步一步打出来的,而他先是有理论,然后通过实践,殊途同归,显然也是合格的军官。
杨潮不知道的是,这个吴日生在原本的历史上,就组织太湖起义,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大败过清军,在太湖上聚拢了上千条船只,让清军头痛不已。
从吴日生这里,杨潮不由想到文人也有很能打的,比如朱大典在金华。
但是朱大典这人的人品不好,太贪腐了,杨潮可不敢用他,万一侵吞军饷那就坏事了。
不过能打的文人可不止朱大典一个,杨潮脑子里立刻闪念过两个人。
“哎,怎么把这两个人忘了!”
一想到这两个人,杨潮自己都不由有些激动起来,民族英雄啊,一个是阎应元,这毫无争议,“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的江阴典史谁人不知,立刻派人查问,果然阎应元还在江阴,依然默默无闻的做着典史,而县令是另一个典史陈明遇。
马上下文书,将阎应元调往王璞部做参军,希望他能像历史上那样脱颖而出吧。
另一个人则是张煌言,找这个人费了一番事,因为此人先是跟朱慈焕到了福建,后来又去了广东,踪迹一时失踪,过了一个多月他自己冒出来了,原来是躲过清兵,走海路绕路找到了郑成功,主动投了谢飞。
杨潮索性就指示谢飞留下此人,但是因为此人是举人,有功名,一直在兵科和兵部做文官,所以不好给他安插一个军职,就借口请教军略将他挽留在军中,而张煌言则一心想要收复广东,重新迎回朱慈焕,乐得留在军中,还拖郑成功给朱慈焕送去一封信,表示愿意留在谢飞军中做督师。
虽然一时间选拔不少人才,但是还是缺将,尤其是缺能征惯战的主将。
“是时候把宋坤召回来了。把他留在西贡实在是太浪费了。”
杨潮把目光看向了南边。
沿着中国的海岸线往南三千里,哪里有一个宽阔的三角洲,叫做湄公河三角洲,沿着一条叫做安通河的河流而上,一群中国工匠寻找到了一处最佳的建造港口的位置,经过一年的建设,这里已经已经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港口了,能够停靠三十艘大船。
杨潮给这个港口起名字叫做西贡。巧合的是这里还真的跟后世的西贡位置接近,而安通河也因为西贡的名字慢慢被叫做西贡河了,而这条河流后世还真的改名字叫做西贡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 )沿着西贡河上溯,一只规模相当的船队缓慢而行。
其中最大的一艘船上,一个四十来岁模样的汉子,拿着望远镜不停的遥望,看到两岸平坦的土地上都长着荒草,汉子心里就跟猫爪的一样。
这么好的土地,却白白荒芜在这里,真是让人很不舒服。
不过他来了就好了,因为他身后的船队里有大量的种子、厨具以及最重要的开荒者。
黄冲,杨潮军中军功考核司主事黄元的父亲,也是狮子山下拥有三千亩地的大地主。
但是他却被杨潮煽动来到了湄公河开荒。
换做一般的地主绝对不会受这个罪,可是黄冲不是一般的地主,他过去不过是个小把总官而已,出身不过是军户。
一分一厘都是他自己用汗水换来的,因此他格外珍惜自家的土地,可是杨潮告诉他只要他原来带人来湄公河开荒,就给他分一大片土地。
黄冲家里有三千亩地,也是很大一片土地了,但在杨潮许诺的十万亩水田之下,黄冲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十万亩啊,这可是一千顷良田,良田千顷这是标准的大明豪族的配置。
黄冲不敢想象光靠他一辈子,竟然就能将家族提升到豪族的水平,不提这个野心,仅仅是那十万亩的数字冲击,就不是他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军户能够抵挡的了的。
所以他二话没说,抛下老婆孩子,一个人就来到了湄公河。埋头苦干了一年多快两年。现在他已经成绩斐然了。
今天他带队打算去上游开拓一片新的垦殖区。
这已经是他即将建立的第十个垦殖区了。两年不辞辛苦,几乎天天在带人选地方垦荒,搭建营寨中度过,每一个营寨就是一个开荒的中心,然后向四方拓展,每一个这样的营寨必须拥有十万亩以上可供开垦的靠水平地,土地还要肥沃。
这样的土地在大明几乎很难找到无主的荒地,可是在湄公河这里到处都是。不是这里没人种田。而是太稀少了,安通河往北一百里才是越南阮氏集团的边疆,哪里有一些分散的村子。
而往南则是柬埔寨人的土地,可惜柬埔寨分裂,湄公河这一带是柬埔寨福王的领土,但是常年的内战让这里人烟稀少,估计总共加起来也就是一两百万人,分散在庞大的土地上,往往走上百里都未必能找到一个柬埔寨人的村寨。
就算是遇到了柬埔寨人的村寨,碰到庞大的船队。武装的垦殖者,他们也只能祈祷这些人不要抢夺他们的土地和财物。绝对不敢招惹。
另外就是贬低的盗匪,但是也绝对不是这些杀人如麻的兵痞的对手。
一个垦殖区放置一千人,拥有十万亩以上的优良土地,平均下来一人就有一百亩地了,在黄冲看来,这些人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让黄冲不满意的是,开荒的速度还是太慢,跟他在新江口的时候没法比,不是这些人干活不够卖力,而是他们的手太生了,很多东西都要黄冲手把手的教,这些人中绝大多数也都是农民,可是很多是北方的农民,以前甚至没有见过水稻。
另外就是太缺乏各种资源了,到现在为止,每年还需要花费十万两银子去会安购买粮食、农具和牲畜等物资。
相比起物资来,人力尤其缺乏,黄冲手里现在只有两万人不到,正是贫乏的人力,限制了他开拓垦殖区的速度,杨潮承诺开垦一百万亩土地,移居十万人,他就算完成了任务,可按眼下这种速度,他不知道何年何月他才能够达成所愿。
地方黄冲早就选好,这次就是带人来耕种而已,望远镜中终于出现那个支流还有他立在河滩上做标记的木桩的时候,黄冲露出了笑脸,这里距离河口大概三百里,距离西贡港口一百五十里左右,这片两河交接的冲击平原足够开垦出三十万亩土地了。
船只很快上溯到了支流上,往前走了五里,这里有一个隆起的土丘,黄冲让人停下来,开始卸船,将上面的木材、砖瓦先搬下来,熟练的指挥大家先建立营寨,用木头围起一圈木墙,然后在里面搭建房屋。
十天时间就将房屋盖好了,上百间以原木做墙,上面铺设茅草,然后抹泥盖上瓦片,简单实用,最关键是便宜,木头都是港口附近的山林里砍伐的,茅草是就低打的,只有瓦片是买来的,黄冲已经向南京要求烧砖瓦的工匠了,可惜杨潮始终没给他派来。
等待物资的闲暇时候,黄冲也组织人自己烧过,可惜都没有成功。
房屋盖好后,就是将粮食、种子和农具等物资搬运下来,接着还要带这些人烧荒,然后平整土地,挖掘灌溉渠道。
相比西方人开拓殖民地,杨潮派来的这些人真是幸福极了,杨潮给他们提供了足够的保证,基本上是一步到位,连水利工程都修建好了。
忙完这些大概需要两个月时间,然后这个垦殖区才能够自己运转起来,速度还是太慢,一年也就能开拓五六个而已。
不过黄冲也不是笨蛋,他已经挑出了十来个庄稼把式,是从湖广跟着张献忠打南京的时候被杨潮抓了俘虏,种地的本事不在黄冲之下,黄冲把他们挑出来做自己的帮手,答应给他们分配三千亩土地,这些人就愿意卖力干活了。
“已经十个寨子了,去年跟今年开出来的土地有三万亩了,虽然是生地,但也足够一万人的吃食了。明年应该能多开几个,争取一年开十个寨子,开出五万亩土地吧。”
建立好这个营寨之后,黄冲带了少数几个工匠返航。
五天之后才返回西贡。跟驻守这里的宋坤见面后。宋坤异常的高兴。
问明缘由后。黄冲又是嫉妒,又是伤感。
“宋大人真的要走吗?”
“走!怎么不走,这里都把老子的屎憋出来了。老子以为大都督把俺忘了呢。终于让俺回去打鞑子去了,留在这里整天跟蛮子打交道,太没意思了。”
杨潮之所以将宋坤这样的精兵强将派到西贡来,只是因为对这块土地的重视,经营好了这里可是不输给江南的大粮仓,养活几千万人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真的有些浪费之嫌。毕竟这里没有什么有威胁的力量,宋坤主要的作战就是对付强盗,可是一年多强盗早被他打怕了,西贡周边五百里内,已经没有一个盗匪窝了。
其实相比盗匪,真正危险的是疾病,很多士兵水土不服拉痢疾,跟宋坤来的五千精兵,已经有一千人长眠在这块土地上了,剩下的士兵一个个也士气低落。归心似箭。
现在终于能回去了,不仅是宋坤。士兵们也跟过年一样,说起过年他们好像过年时候都没有什么兴致庆祝。
“以后这里就拜托黄大人了。”
宋坤呵呵笑道,口气中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黄冲不由苦笑:“还能如何?只希望赶紧做完,在下也早日回去。”
宋坤鼓励道:“你不是做的越来越顺了吗,去年才建了三个寨子,今年都建了七个了,明年建十个不成问题。后年,最多大后年,这里就能有十万人。”
黄冲摇摇头:“眼下才三万人我都忙不过来了,十万人真的管不过来啊。”
宋坤嗯嗯的敷衍着:“本官回去后一定给你求求情,让大人派几个书记官过来。你儿子不就是书记官吗,叫你儿子过来父子团员可好。”
黄冲连忙摇头:“万万不可。在下累死累活可不就是为了儿子吗,不可废了他的前程。他留在大都督身边,比留在这里好一万倍啊。”
宋坤点点头:“那倒也是。看看那个黄凤府,过去就是以破书生,听说现在可神气了,在南京那是呼风唤雨啊。你儿子好像接的就是他的位子,将来你们黄家可要大显了。”
黄冲忙道:“借吉言,借吉言!”
他答应杨潮来这里垦荒,何尝不是想用自己卖命给儿子的前程上加码呢,真要成为豪族,光靠土地可成不了事,还得儿子有个官身才行。
送走了宋坤之后,黄冲没来由感到一种孤寂感,人在他乡这种情绪尤其可怕。
孤单之下,只能用工作排解,黄冲一口气连建了两个营寨,这时候手里剩下的人只有三千了,这三千人要防卫码头,要砍树,要盖房子,还真的不能在拉去种地了。
南京。
宋坤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终于回到了阔别两年的故乡,他感觉自己想哭。
杨潮亲自迎接了他,在码头上架起了一千门大将军炮,放空炮欢迎他们。
“好样的!你们成绩很大啊,都十个垦殖区了,开出了三万亩地。今年可以再给黄冲送三万人过去了,应该不用我在给他们送粮食了吧。”
杨潮大摆筵席招待宋坤和士兵,席上大大夸奖了宋坤一番。
宋坤却多了些多愁善感:“太苦了啊。五千兄弟跟我去了,回来了四千人,真是无脸见他们的爹娘。”
杨潮也有些伤感,但是却觉得很值:“放心吧。他们的家人会妥善安置的,他们都是英雄,相信我,你们今天的牺牲是值得的,后世子孙一定会感激你们,会给你们建庙供奉。”
这一点杨潮不仅是用来安慰宋坤,而是他确实是如此,湄公河三角洲到手了,虽然牺牲了一千人,可是值得,每一寸土地都是用鲜血浸染过的,都是祖宗流血流汗拼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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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宋坤回来后,他所部在湄公河吃了两年苦的四千人,统统官升一级,扩充到五万兵力,宋坤升为总兵,成为杨潮手下第十个总兵。
同时杨潮联系郑氏,又给湄公河殖民地送去了三万人,并且选拔了一批官员,为首的就是黄冲的儿子黄元,杨潮认为黄冲在哪里经营了两年多,他儿子去了更容易融入进去。
于是黄元就成了湄公河第一任总督。
而随着这一批官员的委派,殖民地才算是正式开张,这也是杨潮计划中的第三年,需要殖民地自给自足的一年,过了今年,杨潮就不打算哺育这里了,他们得独立运作起来。
阳春三月。
距离去年的大战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杨潮军队扩充到了八十万,除了新任总兵宋坤统领五万人,炮兵总兵胡全统领三万人之外,其他各个总兵的兵力都超过了五万人,尤其是山东的李五六和归德的王璞,两人各自统领了十五万大军,赵康的骑兵也稍微扩充,拥有骑兵六万。
山东部署了三十六万大军,还有郑永旺八万大军防守凤阳等府,孙长福六万人坐镇淮扬两府,江北总兵力达到了五十万。
江南兵力虽然只有三十万,但也足够压倒洪承畴了。
因此杨潮觉得该到了发动攻势的时候。
宋坤急着求战,但是杨潮觉得他手下新兵太多,而且从湄公河回来,已经两年没有跟清军作战了,担心他无法适应如今的新兵。于是让他替换许多男防守浙江和赣南,以许多男为主力跨海攻击广东,与谢飞一起向广东洪承畴部发起总攻击。
以收复广东为标志,杨潮打算决定开始对满清的反攻阶段,暂时无力攻占重兵把守的满清心腹北直隶。那么就从四周开始,逐步剪除羽翼,而广东首当其冲,比身居江西侧翼的产量中心湖广还要重要,因为这里算是杨潮统治区的后方,拿下这里后。就可以一直到海都没有威胁了。
只可惜杨潮没法亲自参与这反攻的第一战,因为杨潮的第二轮的改革开始了。
第一步改革算是军事改革,从一开始就在做,树立纪律,正规训练。军事上已经步入正轨,现在的军队完全就是一架复杂的机器,只要不断了她的供应,她会一直运转下去,直到将所有的敌人碾碎。
第二步算是经济改革,以建立银行,用银票替代铜钱,清丈田亩。向地主征税,以及收商税为核心。第二步也算圆满的完成了,银票完全取代了铜钱。并且大大的促进了流通,并且通过发债券,制造了大量的货币,刺激的商业比过去繁荣多了。因此商税也飞速增长,已经占据了将近三成的政府财政,不过比起宋代时候一度超过五成。甚至曾达到过七成的比重还差得很远。
第三步是吏治改革,以提高官吏俸禄。加大反腐力度,派遣监督人员严格执法为核心。目前的效果也初有成效,虽然每个月都发生官员被查出来*而抄家的情况,但是相比过去无官不贪的情况要好了太多了,老百姓是交口称赞,就连对杨潮越来越不满的缙绅阶层也不得不承认吏治为之一新。
这三步走完,算是完成了第一轮改革。
接下来是杨潮的第二轮改革,第二轮改革是深化改革阶段,从现在起,杨潮要分三步,同样用三年时间,完成以下目标:
第一步,彻底组建一个完善高效的强力政府。
第二步,彻底的改革过时的经济制度和方式。
第三步,彻底的改变大明朝的教育科举制度。
这一轮改革比上一轮少了一项军事内容,因为军事制度上,目前看来是成功的,不需要进行革新,只需要进行小的修修补补与时俱进即可,所以重点就是政治和经济改革。
要打造一个强力的政府,可不是简单的像过去那样,用吏员当官,维持稳定,而是要打造一个真正能够发挥作用的政治机构,通过这个机构渗透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才能真正的将整个国家的力量聚集到一起来。
选锋先选将,政治跟军事相通,最重要的还是人。
对此杨潮打算大开科举之门,军队中的读书人有一万多,刨除那些勉强识字,还没有足够的知识水平的士兵,依然有接近一万的高级知识分子,就在这些人中间选拔官员。
科举的内容采取分科制度,分刑律、账务、兵法三科,为从州县一级的刑科、户科和兵科选取官员。
至于更高级的官员,杨潮不打算直接采用科举方式选拔,杨潮一直认为直接将一个文字能力很强的文人推到中央级的官员任上,是一种很扯淡和不负责的制度,一个书生,只因为八股文做的后,道德颂歌唱的好,没有任何实际经验,就能当官?
所以杨潮决定,所有的官员,都得从州县一级做起,而且不能像以前那样,实际工作都由吏员和师爷操办,当官的只是把控,杨潮之所以考实学,就是希望选拔出一批懂行的人物来,让内行领导内行,显然更如何管理学。
这些通过科举进入州县等基层职位的官员们,之后会进行严格的考成法,每三年一考,政绩卓著的才可以升官,政绩太差,风评不佳的,还可能会被罢免。至于考成法的内容,当然跟各自的专业挂钩,户科的就看征税工作如何,兵科的则看征兵训练工作,刑科吗当然要看当地的治安情况,包括犯罪率和结案率。
但是大明官府分为六部,从中央到地方基本上都是这一套制度,应该来说还是比较全面的,杨潮通过科考考量出刑科、户科和兵科,还有礼科、吏科以及工科没有进行科举选拔,这三科的官员自然另有选拔方法。
杨潮认为,刑科的律法,户科的财务,和兵科的兵法基本上都可以通过考试来考核,但是吏科的人力资源管理能力,工科的各种技艺能力,以及礼科对礼仪制度和教育的理解,都不太容易通过简单的考试来分出高低。
工科、吏科和礼科当然不可或缺,不过杨潮打算选拔社会人才。
工科不用说,这个职位最重要的是大型工程的管理和设计能力,比如如何设计和管理修建一条运河,修建一座港口等等。
显然像白磊那样的拥有管理数万人进行工程建设的大匠头非常合适,他或许四书五经读的没有文人精通,或许道德文章做的没有那么华丽,但是这种管理大型项目的能力,比文章更有价值。
所以杨潮心中已经有人选了,建设了新江口码头,管理南京城恢复建设工作的白匠头,显然就是一个最佳人选,当然为求公平起见,还是要进行全社会招募,同时进行考试的。
吏科是选拔人才的,这是一种人力资源管理,显然最合适的是那些管理成百上千伙计,纵横天下的大掌柜合适,当然也可能是东家,这些人手里掌握着庞大的产业,拥有几十上百座店铺,如何选拔人才,自然是重中之重,最为合适。
所以杨潮打算向这些掌柜的和直接参与管理的东家发出邀请,邀请他们参与吏科科举,只要有一定的文字水平,并且曾经有管理过数量庞大的人员的,都可以参加科举,当然底线是一百个人,少于一百个人没有参与的资格。
礼科呢,大明朝的礼科比较奇怪,他主要任务有三种,第一种是掌控各种礼仪制度,比如皇家的丧葬等事,比如皇帝的登基,祭祀天地等等,可是他还兼顾着管理各级学校,科举考试的权力,最后则是负责接待外宾,出使藩国。
掌控礼仪制度这点还很后理解,很符合这个部门的名称,管理教育机构和考试,就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了,兼顾外交更是有种乱点鸳鸯谱的样子,但是如果了解古人的观念,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对古代国家来说,“礼”这个字代表的,可不仅仅是礼貌,而是大的礼仪,或者说叫做制度,从组织丧葬仪式,到组织国家运作,儒家都归于礼仪制度中,而教育是为国选拔人才,是管理国家的最重要内容,归于礼部没有什么奇怪。而且对于国家来说,科举考试牵扯到千万人的命运,甚至国家的命运,这种考试的重要性,不低于举行祭天的仪式。
至于监管外交,这就是儒家对外交的理解问题了,对他们来说,对外交往最重要的是,不要有辱国体,至于会不会损失利益那只是其次,所以必须派这些懂得礼仪的大臣出使,让番邦见识见识什么是华夏礼仪。
但是针对礼部的考试就有些困难了,而且杨潮也不想真的把外交部,这个后世最重要的部门交给一群老夫子,杨潮认为中国最适合做外交官的,是懂得兵法韬略的纵横家,而不是满口礼仪的儒家夫子。
因此礼部的选拔,只需要考虑教育一项,反正孔子在后世就是老师的代表,他最大的贡献也正是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而不是那些理想化的施政纲领。
于是杨潮的礼科考试,就只向各个教书先生开放,这些教书先生一般都是多次科举不中的秀才,一边教书为生,一边默默努力。八股文章这些人可能做的不是太好,但是教书经验吗,还是有一些的,尽管也没有多么出彩,就是给童子开蒙等,但总好过什么经验都没有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些考核的内容,去年就已经制定出来,跟黄凤府等几个文官商议过数月,向他们讲明自己的选拔方式和目的,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的理解,并且吃透之后,今年一过年立刻就开始施行,相关政令已经在山东、江南、江西等地宣示出去,三月就要进行考试,鼓励符合条件的人士积极参与报名,并且努力准备。
而这些告示发出去后,引起的反响极为激烈,首先是缙绅阶层对此大肆抨击,简直如同亡国一般悲愤,但是商人、工匠和老夫子们,则热烈回应,报名的人物极多,筛选工作十分艰辛,据目前统计上来的数字,吏科参与考试的人数达到万人,礼科都有八千人之多,工科少了很多,但是也有千人。
显然商人阶层和老夫子们的知识水平和自信程度要高过工匠阶层。
作为商人,尤其是大商人,除了白手起家的那一批人外,基本上都有条件接收教育,读书识字必不可少,也懂得一些商业知识。而他们也有对权力的强烈渴望,无论是官商勾结,还是徽商赚钱后就开始大力培养子弟读书科举,都是这种情节作祟。
那些老夫子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个就是教书为业,除了极个别淡泊名利的夫子外,其实大多数都是迫于无奈才一直教书,有机会谁不想当官,多少头发花白的老夫子跟自己的学生一起走进考场的情景让人感慨万千。
而工匠阶层文盲率还是很高的,杨潮的父亲杨勇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铁匠,这样的人显然是不可能符合考试条件的,但是像白磊那样。世世代代都是工部都水司的匠户,要掌握一些水利知识显然是读过书的,起码认字不成问题。
因此虽然既得利益集团缙绅阶层对杨潮的科举制度大肆抨击,很多人都悍不畏死大发诋毁之言论,可是在三个阶层。尤其是商人和老夫子们的欢呼声中,这些诋毁兴不起波澜来,不提财雄势大的商人了,如果那些缙绅真敢阻挠科举,这些老夫子恐怕能活吃了他们。
至于工匠阶层,则气弱了许多。他们自己都很不自信,几千年来始终没有掌握过权力,他们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能够掌握权力的阶层,只以能够靠手艺吃饭为满足。
这让杨潮有些伤身。
要知道杨潮最重视的其实是工匠阶层,这个阶层将来会分化出工业资产阶层。那才是能够真正强国的阶层,是下一个代表最先进生产力的阶层,可这个阶层此时显然还没有底气。
至于商业阶层,也是另一个工业资产阶层的来源,但是这个阶层作为一个附属权力阶层的附庸已经数千年了,他们自身并不代表先进生产力,在转化为工业资产阶层前,可以说只会一直是附庸而已。
不过杨潮也知道。培养一个新兴阶层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他先给这些阶层松绑。
中国古代的管理方式,有先进的一面。中国社会被后世称作超稳定的社会,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可是时代变了,大航海时代开启了全球竞争的时代,西方人借助这股热浪正在野蛮的超前发展,此时迎头赶上都有些嫌慢。在保持稳定就是罪过了,后世的屈辱正是这时候落后所付出的代价。
所以杨潮时不我待的要将这种超级稳定状态打破。给已经死气沉沉的社会注入活力,首先就是要打破过去的管理方式。或者说从过去的选拔人才方式着手。
过去的选材方式,从唐宋开始,就变成了科举,而科举的内容选拔出来的人才,只有极强的文字能力和天赋,当然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挑选出来的人才智力程度较高,可是却不能够量才而用。
杨潮正是要尽量让合适的人才管理国家,也就是让对的人做对的事,让老夫子管教育,让工匠(项目经理)管营造,让商人(经理人)管理人力资源。
整个三月,江南地区的热度都持续高涨,北到山东,南到浙江,西到江西,东到大海,每一个府县都热闹异常。
因为科举开了。
不同于旧时的科举,统统聚集在一地举办,杨潮考虑到让各地的老夫子、商人和工匠,千里迢迢赶到南京,这种花费实在是不菲,对于商人来说,这种花费当然消费的起,但是对于老夫子和工匠来说可能就有压力。
于是杨潮将考场直接设在了各个县府。
不过商人还是最先到达的一批人,甚至有的提前一个月就抵达了。老夫子是第二批人,他们往往提前十天半个月就到达考点,在附近租住下来。工匠则是最后一批到达的,他们大多数都是当地的工匠,或者是附近村镇的,很多都是半夜起身,然后带着一种希望,还有忐忑踏上了考试的征程。
考试日期一到,大量的车船,在杨潮亲兵的押送下,同时抵达各个县府,这种运转本身就是一种高精度的管理,显然对这个时代来说做不到同时抵达,但是杨潮给了三天误差,基本上只要不出意外,都能在三天前抵达。
如果遇到了意外,某些车船没有到达,那么将对该地的考试采取备用考卷来考核,尽可能防止考题泄密,做到公平公正。考官也是军中最为严格的军法官,这些人将在开考前一刻才拆开卷子,之前他们会一直跟考卷待在一起。
考试完后,考官又将卷子收起来,封卷,糊名,然后装车、装船运回南京,在这里统一阅卷,一切过程在理论上来讲,都是绝对保密的,除非出现徇私舞弊,否则不会产生不公平的情况,当然任何制度都有缺陷,善于钻营的国人肯定能找到漏洞,但是这第一次他们显然还找不到。
录取率是相当高的,一万名商人考生,录取了一千名,这种比率比考秀才都搞多了。
八千名老夫子中,也录取了一千人。
工匠阶层的知识水平确实差了一些,杨潮算是咬着牙录取了五百名,其中一小半都是粗通文墨,只能勉强能够条理清楚的表达想法而已。
录取榜单已经发放,顿时整个江南等省沸腾了,商人阶层欢声雷动,老夫们喜极而泣,工匠们也傻愣愣的发呆,他们这么简单就做官了!
一时间几省的烟花,几乎同时脱销了。
很多商人大摆筵席,过路人强拉过去吃喝,倒是让一些乞丐美美的报餐了数日。
老夫子们则纷纷献祭孔庙,在孔老夫子庙前又哭又笑。
工匠们还有些难以接受这种身份的变化,在前来道喜的一些当地头面人物面前,还有些别扭。
录取之后,立刻就是安排职位,当然基本上依然是基层职位,依然指挥安排到州县中,一个县至少有一个老夫子做教育官,官职七品,位比县令。一个县也至少有一个吏科主事,他们将负责考核该州县官员的官员。一个县也必须有一个工科主事,负责疏通道路,运河,以及维护公用设施,比如城市排水系统。
这三个科自然是提高了许多商人和工匠的地位,可是缙绅们倒也没有真的有什么反弹,因为最后的结果让大家发现,竟然还是缙绅阶层得利最多。
这个结果也让杨潮很无奈,只能感叹这个国家的缙绅力量远超自己的想象,没想到在自己这种明显是留个商人等三个阶层的保留地中,还是让缙绅子弟给杀了进来。
没办法,除了工匠之外,缙绅阶层融入商人阶层太多了,有管理一百人经验的大掌柜,在缙绅子弟中竟然也是比比皆是,因为许多大缙绅本身就是大豪商。至于老夫子阶层,这本就是读书人阶层,许多豪族乡下的家塾、私塾,其实都是本族的读书人在教育本族的子弟,这些人自然也是符合要求的老夫子。
最后统计,在吏科和礼科中,竟然有超过七成是缙绅或者有缙绅的背景,单纯的商人只占到不到三成。
当然工匠阶层,向来君子动口不动手,向来不屑于身体力行的缙绅阶层就插不进去了,但是他们也不太在意这个工科,毕竟即便是朝廷的工部,也排在六部的最后一位,是最没有地位,最没有权力的部门而已。
反倒是不限身份的刑科、兵科和户科,这三科缙绅阶层参与的少了些,因为这三科要求必须当过兵,其实是仅限于军中进行的选拔,虽然军队中也有上万名缙绅子弟,但是相对于百万大军还是太少了。
而这些年杨潮坚持不懈下,还是培养了大量的读书人的,这些人从扫盲开始,一步步读书,总有一些天赋异禀和智力上等的人物借此机会脱颖而出,仗着庞大的数量,他们硬是从军中的缙绅子弟手里,抢过了超过六层的份额。
“要改变这个国家的统治阶层构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更遑论培养一个新兴阶层了。”
杨潮也只能叹息一声,不过他早已有了后续计划,随着这些新阶层的官员就位,下一步就是该增强一下新的阶层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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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是为政治改革选拔人才,可以说是政治改革的核心,毕竟政务说到底还是要人来施政的,让对的人做对的事,这就是政治改革的核心内容。
但是政治改革只是第一步,也只有完成了第一步,后续的改革才好顺利实施下去。
比如第一步的经济改革,这次的经济改革跟上次不同,上次是货币纸币化、收税调整等内容,而这一次则是开始深层次的革新,激发生产动力。
具体内容就是彻底将大明朝不合理的各种经济制度革除,比如大明朝最大的制造业,全都在官府手里抓着,造船业的代表是龙江船厂这样的官办场子,鼎盛时期全国各地都有这样的场子,就是现在官府在龙江关、清江浦等地也开办着大量的官办船厂,主要用来打造漕船,归工部都水司管理。
龙江船厂杨潮前年就卖给了姚匠头,一年多的运作,姚匠头已经还了杨潮的借款,现在龙江船厂每年能向杨潮提供十艘大战船,另外还能打造上千条大小漕船,每年利润超过十万两,其中大多数都是杨潮的战船提供的。
姚匠头现在已经开始修复宝船厂,准备将产量和规模扩大一倍,不但能够打造大量的船舶,还要雇佣超过五万的木匠,比现在三万人几乎翻一番。
当然龙江船厂是一个特例,因为这里过去经营的就不错,虽然在官方管理下,但是保留了大量的工具,最宝贵的是数万经验丰富的造船工匠。
卖给姚匠头后,他也很争气,当然也赶了一个好时候,江南经济越来越稳定,战争又摧毁了大量的船只,因此商船的市场很大,经济的稳定和商业的繁荣也让更多的商人参与到了运输业中,打算采购商船跑长江运输。甚至跑海洋运输。
但是姚匠头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榜样,杨潮将他的事迹通过报纸大肆宣扬,此人俨然已经是明星人物了,别的不敢说。至少南京城是无人不知了。
免费的宣传也给姚匠头带来了更多的订单,但这绝对不是杨潮的目的,否则杨潮就得收他的广告费了,杨潮是拿他做一个标杆,目的其实是希望千万个姚匠头这样的人物出现。
杨潮需要这样的人物。因为杨潮打算大规模出售官产。
将官吏管辖下的,没有效率的各种官产变卖出去,收回一笔收益是一方面,激活这些产业的生产才是最主要的。
大明朝庞大的官产不亚于后世的国企,几乎所有大型的作坊都是官办的,比如纺织业最大的作坊是朝廷的织造局,瓷器业最大的作坊是朝廷的官窑场,兵工生产则是中央到地方的大大小小的兵仗局、军器局等等。
首先从南京开始,以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 等八局为核心,将南京城大大小小的本来是给皇宫生产的作坊招募商人承办,价高者得。
但是一开始并不顺利,因为没有人敢接手,这些局、作坊过去都是给皇家生产的。谁都不敢保证能盈利,而且还有更深一层的忧虑,因为这跟皇帝挂钩的,商人有些心理阴影。
杨潮不得不采取妥协。找熟人承揽,当然将来或许会落人口实,但是只要自己没有直接参与,也算是公平公正,将来没有抓住机会的人最多说些风凉话。
兵仗局让跟杨父关系不错,过去还算帮助过杨家的李太监接手。杨潮允许他打造各种兵器出售,免费给他办了工贴。
银作局交给了姑苏银铺,邀请他们在南京开设分号,给予了大量的保证,比如绝对不会收回等等,甚至写了盖着大都督府大印的信条。
内织染局给了南京城中最大的纺织作坊家,针工局交给了给金钗楼做活的一个老绣娘,巾帽局说服了局里的老裁缝接手,酒醋面局卖给了金钗楼让康小宝管理,但是浣衣局实在是找不到人接手,毕竟给人洗衣服,似乎还没有形成一个产业,免费给了浣衣局中一个老妇,他曾经是宫中犯过错的宫女,十来岁就被打发到了浣衣局做苦工,什么活都会干,熬了一辈子也成了浣衣局的女官,管理经验丰富。
相比这些作坊,其他产业变卖倒是容易了许多,最容易找到买主的,还是南市楼、旧院这样的官办青楼,因为金钗楼的大掌柜康小宝就积极参与,这些年金钗楼也积攒了大量的银子,不缺购买的资金,康小宝花了三万两银子,才将南市楼从几个勋贵手里抢了过来。
南京之外,接着向其他地方推广,苏州、松江是第二批,浙江、江淮是第二批,苏州的丝织局,松江的棉纺局,杭州的丝织、江淮的盐场和造船厂,都在变卖之列,一年时间杨潮要将所有的官产卖掉,然后将其中的冗员都分配到其他衙门,或者任由他们辞官。
甩掉这些官办产业,官府才能够轻装上阵,而且激发了这些产业的活力。毕竟作为官办作坊,这些手工工场的规模都堪称庞大,也有经验丰富的管理者,设备也是最大型的设备,最有可能发展成现代工场的就是这些作坊了,只可惜在官办之下,文官、吏员和太监三驾马车监督,贪污**,倒空卖空,不但效率低下,而且质量也不能保证,价格还十分昂贵,宫中采办的费用往往比在民间采购要高许多倍。
第二步经济改革和教育培训改革是同时进行的。
首先杨潮鼓励乡下的豪族人士自办家塾和私塾,并且希望他们招收贫贱人家的孩子,对于这样的孩子,杨潮愿意支付他们的束脩,对于一个孩子一年一两银子的私塾束脩费用,杨潮认为实在不值一提,每年一百万两银子,就能让他在十年后收获一百万识字的一代人,这笔买卖很值的。
对于这些配合的缙绅家族,杨潮自然也要给与一定的利益,比如允许他们用自家的赋税来抵消办学的经费,对于有的诗书家族来说,将自家的税赋变成办学的资金是用来教化,显然比不情不愿的直接交给官府更让他们能够接受,起码他们可以获得过去读不起书的那些穷人家族的感激。
接着杨潮还要重建各个县的县学,之所以是重建,因为其中加入了大量大明朝过去不曾有的教育内容,第一项每个县学的学生,必须是开蒙过的十岁以上的孩童,他们进入县学后的学习内容也将不同。
在县学中,杨潮加入了数学、几何和天文学等已经介绍到中国的自然科学,同时还会对他们进行一些财务管理、兵法、律法以及农学、工学等实学的课程,目的是直冲科举去的,这样能最低限度的降低豪族送学生入县学的抵触情绪,同时也刺激这些学生用功学习新知识。
当然这些人在考科举前,依然要服至少一年的兵役,对于知识阶层,激发他们的勇气,是杨潮的最低要求,将一个懦弱的管理者推向大航海时代后的弱肉强食的强国丛林中,是对民族的不负责。
而教育改革的第三步,则是建立一所完善的西方式大学,用来研究新出现的自然科学。
对于建立一所大学,杨潮是不遗余力的,因为他知道这其中的意义。
牛顿此时已经五岁了。
就在大明朝灭亡前一年的1643年,牛顿这个人物出生了,似乎有某种隐喻意义,从此世界的中心也一步一步转向了西方,东方的太阳落下了。
但是真的是牛顿这个人物厉害吗,不用怀疑牛顿本人的天赋和努力是他成功的必要因素,但是一个培养出牛顿的教育体系,或许才是牛顿能够出现的必然原因。
正是文艺复兴后,通过吸取古希腊自然科学知识,并且加以总结和发展之后,发展出了现代的自然科学体系,这才让牛顿的诞生有了基础,而牛顿本人是站在无数千人的基础上,将他们的思想进行了总结和发展而已,从而让西方拥有了完整的自然科学体系。
牛顿之前,自然科学算是萌芽,而牛顿之后,西方的自然科学找到了方向。
所以说,牛顿这个人厉害,但是培养他的那个教育制度和科学体系,才是基石。
杨潮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一套制度引入进来,至少在牛顿完善科学体系之时,中国人能够立刻接受过来,这样才不会在日后的科学狂飙式发展中,慢慢沉寂下去。
但是要建立一个大学谈何容易,就算杨潮把自己知道的知识都搬出来,其实也不足以建立一套科学体系,因为他不用的知识很多忘记了,生疏了,而根本原因是他自己都没有能够掌握完全的自然科学。
说实话后世的教育体系,其实很大一部分只不过是科学的常识教育,真正的深入教育,都是进入大学之后才会出现,而前沿则是到博士的时候接触的。
所以杨潮既没有条件,其实也没有精力,亲自去培养科技的苗子,强行拔高弄不好还是事半功倍,还不如将教育牛顿的教育体系,照搬过来的好,杨潮相信,以中国人的智力水平,还不至于理解不了。
杨潮的精力,更应该放在总领全局上,毕竟他是一个统帅,作为一个统帅,最应该关注的,其实是战争,这关乎国家民族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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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大摊子事,让杨潮分不开身,而战争已经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宋坤一到广东,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作战立功,这两年在湄公河可是憋坏他了,整天跟那些狡诈的盗匪作战,让他头大的同时,也感到十分没作为,那些盗匪从来不讲究什么正面作战,都是打了就跑。
所以宋坤的作战经验其实很丰富,这两年他作战的次数绝对不比国内任何一个总兵少,但是作战的规模却太小了,几乎很少有千人以上的战斗,大都是三五百人的围剿、追击、诱敌和埋伏等等,尽管规模都不大,但是频繁发生的战事,让死在他手里的盗匪最少有一万。
这次宋坤手里有五万大军,谢飞手里更是有十万人,两人联手可是有十五万人的兵力,足够跟广东清军进行大规模的决战了,对这种大规模战斗,宋坤异常的渴望。
但是谢飞太过稳重了,对洪承畴的部署十分忌惮,显然吃过太多次亏了,涨了记性。
这让宋坤十分懊恼,多次请战,谢飞也坚决不允许,只是表示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后,才能攻打广州。
而谢飞要做的准备包括摸清敌情,扫荡周边,储备军资,步步为营,应该算是老成持重,但是宋坤就是觉得他太过保守了,这样打仗还不步步被人猜到,哪里能打的赢。
加上宋坤的资历其实比谢飞要老的多,他是跟王璞那批人一批的,是杨潮最早招收的十几个人之一,是出自孝陵卫的第一批军官,因此两人之间很快就爆发了争吵,官司都打到了杨潮面前,看过两人的信,杨潮立刻派亲兵李良亲自去传令,打了宋坤一顿板子,让这个跟盗匪打了两年交道的家伙回忆一下杨潮军中是有规矩的。
挨了一顿板子之后。宋坤老实多了,这次主将是谢飞,他必须服从。
然后他拉下脸来跟谢飞商议,积极配合谢飞。同时派出他的侦察兵积极侦查。
不得不说宋坤手下的哨探确实有两把刷子,在湄公河流域的荒野上练出来的本事,用在广东简直小菜一碟,他手下的哨探可以一出去就是两三天,回来后就能清晰的描绘出具体情况。甚至还能用沙盘捏出重要的地形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到了五月间,谢飞大军才开始出战,步步推进到了惠州府。
这时候宋坤的手下又得到了施展的空间,洪承畴的作战方法十分狡猾,或者叫做充满谋略,高密度采取诱敌、伏击、迂回、偷袭等等战术,此前谢飞就是被这种战术搞得头大不已,三次被焚烧了粮草后,才开始稳重下来。
但是这时候宋坤将手下分散开来。多的一千人,少的只有一百人,多数都以三百五百为单位行动。
这时候谢飞才发现,宋坤的部下,有一种他的部下完全不具备的素质,那就是灵活,宋坤的手下分成小股后,那些军官能够按照自己的判断,进行**的作战,而且能够准确的摸清敌人的位置。作战目标和方法,甚至能够反偷袭、反伏击等等。
他不知道的是,这完全是被湄公河流域那些柬埔寨、越南甚至来自海上的盗匪逼出来的,宋坤的老部下虽少。带回来的只有四千人,但是这些人中,军官不用说了,甚至很多士兵都拥有**判断的能力,能够根据情况作出自己的分析和判断,灵活性上别说谢飞的部下了。就是杨潮最精锐的亲兵都有所不及。
正是因为宋坤的辅助,谢飞才平平安安的打到了惠州城下,这才历次攻打这里的过程中还没有发生过,此时谢飞也不得不对宋坤刮目相看了,也更能接受宋坤的意见了。
惠州没有悬念的打了下来,这时候谢飞部的督师张煌言也回来了,但是脸色有些不好,他这次出去是协调和游说在南方和海边打游击的陈奇策等明军残部,甚至连农民军王兴等部都进行了游说和招抚,他的政治活动还是很成功的,只可惜他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广西被孔有德攻占了,而他心牵的皇帝朱慈焕,目前不知所终。
“张大人不必担心,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脱险,待我军收复两广,恭迎陛下还朝!”
谢飞安慰着张煌言。
张煌言点点头,他也知道着急是没有用的,皇帝虽然不知去向,但是也有几个说法,有的说逃到了湖广和广西边界的连山一带,也有的说逃去了贵州,只要没有被俘虏的消息,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但是张煌言倾向于皇帝逃进了深山中,因为云南几年前就已经被孙可望一伙西贼占领,封锁了所有边境,在哪里割地为王,皇帝如果落到西贼手里,恐怕比被清军俘虏还要悲惨。
在张煌言眼中,认为张献忠的余部大西军依然是反贼,依然会像以前那样,抓到宗族,立刻杀掉,甚至烹食。
张煌言认定皇帝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因此绝对不会向云南方向逃亡。
张煌言猜测的也不无道理,事实上朱慈焕也很担心这一点,因此他没有逃向云南,而是逃到了贵州。
贵州南部,安隆,这里是一个千户所,地势险要,但是人口不多,只有百来户人家。
此时这里依然在明军手里控制着,但是手下只有一千多兵力,其中半数还是在安隆所拼凑起来的老弱残兵,剩下的都是马吉翔手里的锦衣卫亲兵。
从广东逃出来后,朱慈焕先是逃到了南宁,接着在哪里修养了一个月,结果孔有德就有追了过来,他不得不逃到了桂林,留在南宁阻拦的瞿式耜跟手下战将焦琏和胡青牛战死。
孔有德很快就追到了桂林,朱慈焕再一次跑到了柳州,但是孔有德步步紧逼,他只能一直往西逃亡,路途上甚至生出了逃到安南避难的想法,可惜无法判断安南人的政治动向,最后作罢。
直到现在,逃到了贵州最南端的安隆所,朱慈焕觉得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整个贵州都在分裂的军阀统治之下,最关键的是这里山地连绵,所谓地无三尺平,天无三尺高,一直都是蛮荒之地,土司众多,朱慈焕根本不敢冒险深入贵州。
而这时候突然统治云南的大西军派人来联系了朱慈焕,希望他们进入云南。
“洪承畴并不在广州!”
宋坤派出去摸底的探子带回来一个消息,原来洪承畴已经离开了广州,坐镇肇庆。
显然洪承畴不但关心广东的防务,还关心孔有德的攻势,他在肇庆居中操控两广清军。
“谢总兵,本官以为,我军当沿东江先行攻打东莞,继而攻取广州。同时请郑家水军从水路两面攻打,则广州不难破也。”
持重之言,平淡无奇,谢飞点点头,觉得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郑成功也没有意见,郑家这段时间收获颇丰,在杨潮支持下,他扫荡了潮州一带海盗,已经盯上了盘踞在珠江口一带已经投降了满清的海盗,扫清广东海盗集团,以后大海上依然是郑家的天下。
张煌言道:“本官已于陈奇策等军相约共攻广州。”
陈奇策在上下川岛,王兴等部在恩平、新宁等地,距离广州与惠州相差不多,若进军顺利,应能够合围广州。
宋坤很勉强的点了点头,这让张煌言脸上有些挂不住,显然他看出宋坤脸上的意思,看不上陈奇策等人的战斗力,张煌言虽然清楚杨潮军天下无敌,但是这种骄傲自大他还是不喜欢,尤其是对他招纳过来的当地军队的不屑,扫的是他的面子。
宋坤接着道:“本官以为,谢总兵率中军进逼广州,我军策应。张大人就留守惠州。”
谢飞又点了点头。
但是张煌言却不答应:“本官身为督师,自当随军观战。”
宋坤冷笑道:“张大人一介文弱,若是战事不利,恐保护不周。届时万一战事吃紧,即便是我等总兵,亦要冲锋陷阵的。倒是谁来保护张大人?”
张煌言心中已经升起怒火,这个宋坤刚才小看自己招纳的军队,现在直接冷嘲热讽,竟然在鄙夷自己。
但是张煌言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他知道不是跟这些武弁冲突的时候,为了大业他必须忍辱负重。
“本官不需要保护,给本官一把刀即可!”
宋坤阴险的笑了一下,让人给张煌言拿来一把腰刀。
张煌言冷着脸跨在了腰间。
“张大人,不是拿把刀就能打仗的。”
大军已经开拔,宋坤骑着马,不经意间走到张煌言旁边,跟他二马并行。
张煌言道:“那如何才算是能打仗?”
宋坤冷笑:“张大人看看我军将士。”
说完他指着一个个齐步前进的士兵,经过步法训练的士兵,数万人走在一起,有一种无声的气势,充分展现了集体的美感,当然对密集恐惧症患者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张煌言哼了一声,杨潮的兵就是跟别人的兵不一样,光是行军就能看出来。
宋坤又道:“这些兵,哪一个不是经年苦练才有这个样子,就是军中的秀才,也都是艰苦训练过的,他们才是会打仗的。”
说完打马追他的部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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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张煌言冷眼盯着他,老实说宋坤的鄙夷,让他很受伤。
张煌言也是一个有大志的。
张煌言出身官宦世家,他父亲做到了刑部员外郎的位置,但是张煌言却对兵法一途最为着迷,自幼就“慷慨好论兵事”,并且延请名师,苦练武艺。
他十六岁参加县试,加考骑射,三箭皆中,与试者无不惊服。要不是考中了文举人,以他的武艺,考武举人也绝不困难。
这是一个能文能武的人物,而且一向都信心十足,自觉文武双全,当有一番大作为,却不想被杨潮手下一个武将三番两头的鄙薄,若非顾全大局,他绝不如此隐忍。
一路跟随大军,仔细观摩战阵,张煌言的实战经验在快速的积累着,而且他还举一反三,结合古代兵书战例,时常向谢飞提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经过三天苦战,东莞艰难的打了下来,然后全军在这里休整。
张煌言继续仔细的观察杨潮的军队,他最感兴趣的地方是训练,杨潮的军队中训练走步极多,只要不作战,每天都会集合部队演练步伐,成千上万的士兵排成队列走来走去,张煌言却琢磨不透其中的门道,只是暗暗猜测是不是在训练分进合击的队形。
“张大人,我军士兵需经三月步法训练,然后才能练武。张大人是否觉得没有道理?”
宋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操场,站到了张煌言的身边。
张煌言被打断思维,轻轻点头:“非也。此乃分进合击所必练之法门。忠义伯真乃奇才也!”
宋坤颇为惊讶,没想到张煌言竟然能从步法训练中看出这是阵型转化的基础,倒是颇有两把刷子。
但是他还得继续打击:“只可惜张大人即便能看得懂又如何?这天下口舌之徒多矣。”
“你!”
张煌言一顿,但突然间笑了。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宋坤疑惑道。
张煌言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激本官也跟这些军士一起操练,这有何难?”
宋坤不由尴尬。他确实是这个意思,这是杨潮要求他的,让谢飞引诱张煌言接受训练,谢飞找不到办法。宋坤则是用刺激,鄙视等等办法,结果没想到给张煌言看穿了。
“那张大人请吧!”
宋坤一指操场。
接着喊过来一个队正,让他专门教授张煌言步法。
张煌言却拒绝了,认为应该跟士兵们一起训练。结果自己就找了一个队加入了进去。
宋坤无语,显然张煌言误会了,他专门找人教他,并不是要给他们什么特殊待遇,而是因为他什么基础都没有,是无法跟上别的士兵的脚步的。
果然才跑了一圈下来,张煌言就弄得面红耳赤,走个齐步竟然被小军官接连呵斥,甚至因为他让队列都乱了起来,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自己走了出来。
“宋总兵还是专门找个人来教教本官吧。”
张煌言自己提出找人单独训练他一番。
宋坤这才点点头又一次叫过了一个队正,仔细叮嘱他让他好生教授张大人。
本身就有不俗的武艺根基,智商也是上等,不到十天时间,走步转步等步法张煌言就掌握了。
不过军队的常规训练可不仅仅是转个步法,那只是基础训练,只是用来热热身的,军中训练最多的第一是各种武艺,第二是队形变化。
武艺张煌言不用练了,他最感兴趣的是杨潮军队的军阵。觉得自己步法已经过关了,于是急切的要求参与阵型合练,可结果还是他错的最多,哪怕他以聪明缩短了基础训练的时间。可是跟这些已经完全练成本能的士兵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因为他是靠聪明的大脑来转化这种指令的,而士兵则完全是条件反射,所以在队形变化的时候,他总是慢人一拍。
这让张煌言十分受打击。好在他也只是参加了几天而已,军队在东莞只休整了五天,就向着广州进发了。
广州城外的水面上,十来艘大船不间断的朝着城墙轰击,城墙上的大炮也在反击,只可惜城墙上的大炮稀稀拉拉。
不是广州城中没有足够的大炮,恰恰相反,广州城装备的大炮,或许除了北京城之外,就算是最多的了。因为广州产铁,是此时大明的冶铁中心,广铁在大明朝十分出名,仅次于闵铁而已。产铁的地方,自然有最多的铁匠和铸造工匠,洪承畴用来攻打广州城的大炮,就是现做的,而他占领了广东之后,尤其重视铸造大炮,铸造好的大炮除了少部分给孔有德带走攻打广西外,绝大多数都在城墙上安放。
之所以没有多余的大炮跟海船对轰,那是因为大多数大炮都集中到了西面,用来跟杨家军的炮兵对轰,在洪承畴眼中,显然是把杨家军的步兵当做最大的威胁的,至于几艘大船,就算他们轰破了城墙,那些海贼还能打进城来不成?
大军已经开到了城西,此时围三缺一,除了南面三面都有包围,但是西面是主攻方向,而广州城也将西面作为主要防御方向。
城西有一道平行于城墙的长土垄,高达三丈,底层更是有二十余丈。
土垄后面则一个个半圆形的深坑,每座坑里都有一门大炮。
深坑后面连同这一条条壕沟。
这种土木作业,让城上的大炮根本威胁不到土垄后的炮兵阵地,也无法威胁到壕沟中的兵丁。
胡全趴在一处土垄顶端,他作为炮兵总兵,凡是攻击坚城就少不了他,广东成为战略攻击方向后,他就被派了过来,胡全旁边趴着谢飞等人,他们一个个神色凝重的通过望远镜观察广州城。
在望远镜中,胡全大概估计了一下,开火的大炮大概有五百门。
“五百门红夷大炮!”
胡全沉声说道。
“小炮肯定更多。”
谢飞猜测道。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情形,他们没想到广州的大炮这么多。
五百门红夷大炮还不算什么,胡全手上还有上千门呢,轰破城墙不成问题,问题是后面怎么打?派步兵进攻的话,肯定要遭到对方的炮轰,对方的大炮如此之多,肯定是无法压制的住的,到时候必须要遭受惨重的损失。
这正是这些军官所顾虑的问题。
突然一发炮弹打在了前面土垄的侧面,趴在土垄上的几人顿时感觉到好像胸部被重击了一拳,感觉到土垄都跳了一下。
“走吧,下去吧!”
胡全立刻建议道,这种土垄的射击,让躲在后面的炮兵阵地万无一失,相当的科学,是他们常年作战摸索出来的,但是靠近土垄还是很有危险的,尤其是土垄顶端,是不是会被炮弹打穿。
几人撤下后,钻进了深壕之中挖出来的坑道里。
这里作为指挥所,挖掘出了能容纳十多个人的空间,四壁还用木料加固,相当坚固。
里面有桌椅板凳,还有地图和几盏灯。
“若是强攻,必然损伤惨重。”
坐下之后,谢飞低沉的说道。
胡全道:“我军炮弹充足,但是要将整个西墙和上面的大炮都毁掉的话,没有一个月时间是不够的。”
谢飞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作为军官,这群人是不会考虑一个月要消耗多少炮弹,多少火药,甚至打坏多少门大炮的,他们只考虑最佳的作战方法。
宋坤却道:“谢总兵,胡总兵。若是战事僵持不下,肇庆的耿仲明赶来支援,里应外合对我军绝对不利!”
宋坤说道,他口气到不是胡全和谢飞那样沉重,相反还有些轻松,似乎不是在说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谢飞和胡全都点了点头。
“何不用挖地道攻城?”
张煌言突然说道。
他刚才也用望远镜看了半天,一开始着实对这种镜子感到神奇,得知杨潮的军中配发了上千只这种东西,他不由赞叹,杨家军能打胜仗,跟这种东西不无关系。
但是他仔细观察了半天,也找不到清军的破绽,洪承畴是带老了兵的,布防上绝对不会有漏洞,就算有也不是张煌言这个实战经验欠缺的书生能够看出来的。
连谢飞等三个总兵都只能强攻,张煌言又有什么好的办法,但是他觉得自己不提点意见似乎说不过去。
但是这个挖地道的建议一提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不靠谱,看着广州城那深深的护城河就知道了,这里根本就没有挖掘地道的条件。
宋坤再次道:“谢总兵,我建议派我军出击,骚扰、阻挠耿仲明军,不让他们靠近广州城。”
谢飞点点头:“宋总兵言之有理。命你部出击,沿西江前进,务必将耿仲明挡在三水以西!”
“是!”
宋坤应声,立刻就出去部署了。
宋坤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壕沟,一直走了六里多,才出了壕沟,往前走了三里地,才进入大营,大营驻扎在十里外的地方,这是为了防止被城上的红夷大炮轰击。
主力军队就扎在三个大营中,壕沟哪里只有三万负责保护炮兵的部队。
真正的攻击说到底还是要靠大营中的主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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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坤的部队在左边一个大营里面,他回营后,立刻召集军官,分配任务,很快一只只千人规模的小分队就出发了,最后宋坤亲自带着四万大军慢慢离开。
“大人,我们不去打三水吗?”
宋坤的大军到了三水县,突然沿着绥江转进,并没有去攻打三水县城,而谢飞给他的命令是打下三水,并且将耿仲明救援部队阻挡在这里。
广东清军主力由洪承畴亲领,以尚可喜大军围核心,拥兵十五万人,坐镇广州。
另外耿仲明带兵五万,分驻在肇庆,往东可以支援广州洪承畴,往西可以支援广西孔有德。
“打三水?好容易跟谢飞那个蠢货分开了,老子还能按照他的打法来?我们打肇庆!”
耿仲明也只有五万兵,仅仅拦截下来,怎么能满足宋坤的胃口,他打算打下耿仲明的老巢,在回过头来灭了耿仲明的大军。
“这算是围点打援吗?”
“哈哈,让谢飞去围点,老子来打援。等老子灭了耿仲明这个鞑子的王爷,然后在回身一击去打广州的时候,谢飞那小子的脸色估计会很好看吧。”
“可是大人,用一万人阻拦耿仲明是不是太过于冒险了。听闻耿仲明麾下尽是精锐!”
手下不无担心的说道,广东的情况他们已经了解,洪承畴将投降的明军尽数整编,但是三顺王手里的军队。依然是最精锐的部分,从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都直接编入三顺王的军队中。
虽然清军总兵力超过三十万,但是最强大的还是三顺王各自带领的五万军队。
“哼,五万军队,还未必全军出动。如果连这点人都挡不住,老子让他们再去西贡打土匪去。”
事实上,宋坤的手下不但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成功拖住了耿仲明的进军路线,还让耿仲明误以为他遇到了明军主力。
这群人分作一千人的队伍,不分昼夜的骚扰耿仲明。就跟八旗兵惯常用的作战方法一样,骚扰、偷袭,如同狼一样,纠缠不休,还险些将耿仲明的粮草辎重给焚毁。逼的耿仲明不得不将大军和辎重部队一起行动,大大拖慢了行军速度。
十天时间,耿仲明才终于抵达了三水县。
而这时候宋坤已经带兵到了四会,将四会城团团围住,一副要强攻的架势,吓的四会县令战战兢兢,可是一夜之间,宋坤的军队却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片片空营。
耿仲明被搞的头大不已,他遇到的这只军队跟印象中的明军完全不同,偷袭、放火、夜袭。各种恐怖主义做法,一点都不光明正大,像土匪多过像军队。
而且还狡猾的很,多次他设陷阱都没有困住这些人,这些人就像狼一样,总是能提前预知危险。逃脱他设置的陷阱。
但最让耿仲明气恼的是,这些人就算被他追击。也总是能逃掉,他们都是步兵啊。怎么能跑的那么快,而且还不按照规矩来,动不动就是一哄而散,让你想追都不知道往哪里追,如果分散追击的话,还时不时被他们反设一个陷阱。
幸运的是总算到了三水县,他可以休整一下了,但是也不敢修正太长时间,广州城岌岌可危,对方十五万大军围城,随时都可能被攻破。
广州可是整个广东的支点,如果广州丢失,广东也就没有防守下去的意义了。
对别人来说,或许一城一地的得失无所谓,但是对耿仲明来说却不一样,因为洪承畴已经请示朝廷,改封耿仲明为靖南王坐镇广东,以后广东可能是他的藩地,所以广东是万万不能丢失的。
在三水休整了三天时间,耿仲明就急切的催促部下出发,可是这时候突然传来了肇庆方向的求援。
耿仲明只是简单的考虑了一下,当即就明白他上当了,中了对方的引蛇出洞之计。
打惯了仗,耿仲明决断还是很果决的,当即下令将所有辎重都抛弃在三水县,然后轻装上阵,率领总共两万骑兵驰援肇庆!
一骑绝尘,一个骑兵跳下马来,游过了广州城宽阔的护城河,跑到广州城南城墙下面。
很快高大的城墙上放下绳索,将他拉了上去。
洪承畴听完信使的回复,当即神色大变。
“怀顺王中计了!”
信使道:“王爷已经知道他中计了,所以回军救援肇庆。特让小人来告知洪大人,待我家王爷解了肇庆之围,定然回军解救广州。”
洪承畴叹道:“回军才是中计!”
信使一愣,怎么回去还是中计?
洪承畴哪里有功夫给他解释这么多。
急切道:“快快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切不可跟贼人交战,速速回三水!”
使者不明所以,但是也不敢违抗洪承畴的命令,只能再次出城,游过护城河,骑上拴在岸边的战马飞奔向南。
洪承畴猜的很对,可惜已经晚了。
耿仲明已经将广东看做了自己的领地,因此绝不想让任何一个地方丢失,一听肇庆有危险,他心中急迫,哪里顾得上会中计。
他一出三水,立刻就被城外的明军盯上了,一个个又像是豺狼一样撕咬上来,但是这次耿仲明可不想跟他们纠缠,只想尽快的赶到肇庆去。
但是他越是不想跟这些人纠缠,这些人就越是惹人厌烦,就像是苍蝇一样,怎么都摆不脱,他们永远都会出现在你的前方,将你的道路阻断,可是当你决定跟他们认认真真打一场的时候,他们就突然不见了。
耿仲明不厌其烦,突然前方又出现一股敌军,耿仲明想都没想,让人去冲散他们。
很快部下就回报,不但将对方打退,而且将对方包围了起来。
耿仲明不由大喜,虽然急着解肇庆之围,但是如果能消灭这一伙明军,也能出一口恶气,一路上被这种人骚扰太多了,他都有些失去理智了。
立刻带领大军前去,发现果然对方被逼到了一处广阔的河滩上,用一些简单的木头搭建起的篱笆坚守。
耿仲明不疑有他当即让大军立刻进击,速速解决了这一伙千人上下的明军,他还要赶回去解救肇庆呢。
但是就在耿仲明以为这只是一小股骚扰的明军的时候,突然附近草丛中涌出来数万人,将他反包围了起来。
耿仲明这才反应过来,他又中计了,这是一个计中计,但是已经晚了,当河边芦苇荡中开始不断钻出对方人马的时候,他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的士兵都陷在松软的河滩上,战马根本就跑不动,而对方除了河水一边之外,东西南三方几乎同时出现,将他所有逃跑的道路都堵死了。
骑兵河滩上遇到双倍与他们的精锐步兵,而且被内外夹击,结局已经很明显了,除了全军覆没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耿仲明的人头很快就出现在三水县城下,在做出了不杀俘虏的保证之后,城中的绿营兵投降了。
这时候宋坤才老神在在的不徐不疾的跑去拿下了肇庆。
接着怡然自得的回军广州,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天时间,而此时广州城墙正在一处处垮塌,胡全打算将整面广州城都用大炮拆了。
洪承畴收到肇庆、三水失陷,耿仲明被杀的消息后,当即大怒。
立刻传令整个军中,招募死士,要出城突击杨家军,愿去的,每人发一百两银子。
尚可喜立刻应命,要带他所部两万骑兵突袭敌军,而剩下的绿营兵种,只有三万勇夫,总共五万人,两万骑兵加上三万重赏之下的勇夫,在全城军民的目视下,这五万人正大光明的从城南出城,然后一直往南,往南,往南,消失在了广州城的视野中。
“洪经略,当真要放弃广东了吗?”
两骑并行,尚可喜遗憾的问道。
旁边一个普通白甲兵打扮的人,竟然就是整个南方,清军中最有权势的经略洪承畴。
“守不住了。三水肇庆已失,趁着广州城的嫡系还没有被明军摸清,我们还有机会往北退回湖广,否则被明军知晓,怕是对方会从江西出兵,将我们合围啊。”
失去了肇庆就失去了跟孔有德的联系,广州清军就成了孤军,洪承畴不得不放弃这里,但是临走时候,他还用了一个阴险的诡计,让广州城的绿营兵以为他们是去偷袭明军的,一时还不会溃散,而明军是打定主意要轰平城墙的,段时间内还不一定攻城,这就给了洪承畴逃跑的时间。
这个计策非常成功,五万大军出了广州城,绕开明军悄然向北,一直到清远,接着到阳山、到连州,最后从连山回到了湖南。
一到湖南,洪承畴立刻派人去联系广西的孔有德,让他即刻组织防御广东方向明军,万一守不住要保留兵力,退回湖南。
谢飞这时候才攻入了广州城,而广州城里根本就没有有组织的抵抗,清军不是跑了,就是降了,这时候谢飞才知道洪承畴竟然已经放弃了广州,至于是什么时候放弃的,城内清军自己都说不清楚,甚至多数人还以为洪大人生病了,这段时间一直在闭门养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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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了洪承畴,让谢飞非常沮丧,他之所以对广州这么有耐心,就是因为洪承畴在这里,跟洪承畴交手多次,他早就放弃了跟洪承畴玩谋略,一心想用强攻拿下这里,然后擒拿洪承畴,要知道杨潮已经多次交代,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洪承畴拿下呢,可是在九江的时候,洪承畴从谢飞手里跑了,在广州又让他从手心里跑了,这让谢飞无比的沮丧。▲∴▲∴,
宋坤倒是心情不错,十分积极的希望继续进兵,他愿意做先锋攻打梧州,攻入广西。
但是谢飞只让他去南下攻占雷州等地,攻占整个广东,谢飞将亲自带兵去攻打广西。
宋坤对这种安排自然有些不满,但是谢飞是主帅,他可不敢违抗军令。
纷纷不平的带着自己的军队,向南方开进。
随着宋坤的进军,大多数州县都没有什么抵抗,可是在新会却碰了一个大钉子。
新会只是一个县城,背山靠水,西有古斗山脉,又是珠江水系的崖门海口,南宋最后一战的崖山海战就发生在这里,因此虽然是一座近海小城,可实际上战略地位还是有一些的。
不过重要性也有限,毕竟广州已经被杨家军攻占后,新会作为一个可以防备从海上进攻广州的屏障作用,其实大大减弱了。
所以谢飞只是让宋坤来攻打这里,他自己带着主力部队,赶去了肇庆休整,准备随时进入广西作战。
而宋坤最终也没有太大的不满,因为他已经出够了威风,伏击击杀耿仲明的战绩。让他的名头瞬间跟王璞、李五六等老牌总兵看齐,如果在跟谢飞这个后辈争夺攻打孔有德的机会,他自己都看不过眼了。
所以他留在广东,多路分兵,以招降为主,攻击为辅。拿下各处府县,谁知道一个月后,一直到雷州府的城池全都投降,新会却一直坚守不降,宋坤只能召集各处分散的军队,开始集结主力攻打新会。
一来一回,新会已经被包围了三个月,这时候宋坤才做好准备,打算强攻了。他此时依然不认为新会能坚持多久,因为他判断三个月肯定让这座城市断粮了,守军肯定饥肠辘辘,没有什么战斗力。
到此时宋坤也没有把新会太当回事,可是战斗开始后,他终于发现,事情不是这样的,新会之战爆发了人类战争史上极其罕有的情况。
宋坤先是用炮轰。结果清军将大批百姓绑在城墙上,让他投鼠忌器。虽然宋坤是杨潮手下众将中心地最硬的一个,可是也下不来手炮轰城墙上清军用百姓做成的盾牌。
接着他选择挖掘地道,想从城墙下面炸开城墙,拥有大量火炮的杨潮军队很少采取李自成等农民军这种战术,不是不懂得使用,而是太浪费时间。用大炮炸城一天一夜扬州那样的大城也炸开了,如果挖掘地道,没有十天半个月很难挖到城墙下面,而且还经常被敌人破坏功败垂成。
宋坤无奈之下选择炸城,这样至少可以减少大炮轰城时候大量百姓的伤亡。可是当他挖掘地道炸开城墙后,将大量大炮推到缺口处准备强攻的时候,清军突然驱逐百姓堵住缺口,并且让这些百姓搬石块堵缺口。
宋坤不可能把大炮对准密密麻麻的百姓,于是强行在坍塌的城墙下用攻城梯攀爬,想爬上城墙直接从城中发动攻势,这时候清军却让百姓从城墙里挖缺口爬出来,将梯子烧掉。
此时战争已经打到了第四个月底,宋坤所幸长期围城,直接包围了一个月时间。
直到第六个月的月底,清军突然开始突围,此时宋坤哪里肯纵容这些人离去,早在成为密密麻麻的挖掘了围城攻势,因为大炮战术的出现,杨家军的土木作业水平直线上升,挖掘战壕已经成了标准战术,清军多次被打退。
感觉清军已经是穷途末路后,宋坤这才选择了强攻城池,这一次他成功的攻入了城中,因为清军终于没有了斗志,出现了大量投降的情况,最后俘虏满清汉军一千人,蒙八旗三百人,绿营兵一万人。
这时候宋坤终于可以向南京发捷报了,可是他的心情却十分低沉,这捷报他都不想发。
杨潮看到捷报的时候,正在吃饭,抱着女儿,本来一家人吃的高高兴兴,可是扫了一眼捷报之后,他当即离开饭桌,找了个地方吐了个昏天黑地。
一种难以压抑的怒火冲心底喷涌。
“杀!投降清军一个不留,统统杀了。对没错,绿营兵也杀了!”
杨潮很少杀降,不是出于某种杀降会让敌人不在投降的功利目的,而是他坚持认为,优待俘虏这是一种文明,他想给中华文明中注入这种新气象,可是这次他不能不杀了,因为他从心底认定,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听闻左良玉屠戮大明自己城池的时候,但是那时候也远没有这次让他愤怒,让他感到对人类道德的恐惧。
防守新会的清军是尚可喜和耿仲明的心腹,参将由云龙和右翼总兵吴进忠,两人率领尚可喜和耿仲明部下精锐两千汉军,外加三百蒙八旗还有投降的一万广东当地绿营兵。
这样的兵力无论如何是守不住宋坤五万虎狼之师的攻击的,杨潮也曾斥责过宋坤,同时也得到了宋坤的反馈,那就是清军大肆驱赶百姓为肉盾,杨潮只能指示宋坤以少杀人为要,尽量保存百姓性命。
谁知道杨潮这种命令,让宋坤更是顾前顾后,闹到最后竟然发生了如此惨剧。
这惨剧绝不仅仅只是驱逐百姓攻城或守城这样的野蛮行为,而是更可怕更恐怖的行为,食人!
基本上围城三个月的时候,新会城内已经缺粮了。这时候,新会清军命令城内的百姓,每家每户贡献出一人作为“人肉口粮”。
而这时候,广东妇女为了保护丈夫和家人,竟然出现了很多人自愿爬进油锅,让清军食用的壮烈惨剧。有个姓莫的媳妇与婆母相依为命,守将要杀食婆婆,莫氏叩头请求替婆婆死,守将说:“真是一位孝顺的好媳妇!”就答应了她的要求,把莫氏烹煮吃了。又有一个姓李的妇女,丈夫被守将抓去,将要被杀,李氏哭着说:“丈夫还没有儿子,如果杀了他,就绝了他家的后代了,我即使活着又有何用?请把我吃了吧!”守将也答应了,将李氏烹食,把她的骸骨交给她的丈夫带回家安葬。还有一位姓梁的穷书生将被烹食,他的十岁女儿请求代替,守将被感动了,就把他们父女一同释放。
杨潮看到这里,不由为广东妇女的行为感到触动,他前世就去过广东,岭南的妇女与北地的妇女有些不同,越是偏远地方的妇女,保持这种风俗的就越多,那就是当地妇女对男人极为爱护,很多地方的男人可以什么都不干,而妇女背着孩子种地、打工。当地人解释说,是因为男人要下海,所以农活都交给了女人,后来渔民职业消失了,可是风俗还没有变。
那时候杨潮还是有些羡慕广东男同胞的,但是这一次他实在是对广东男人愤怒了。
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妻女自愿献身,而不去抗争呢,都到了要被吃掉的时候,竟然都不反抗,懦弱至此,还是一个男人吗。
而同时那些女人做出这种行为,并不是她们那么勇敢,而是她们接受的礼教文化所致,礼教就是这样让女人无条件的付出,可是本该身为保护者的男人却要女人用这种行为保护,杨潮实在是感到羞愧。
苛责自己人是一方面,但是罪魁祸首还是这些清军,包括哪些投降了的绿营兵。
所以杨潮坚持要杀光这一万多人,哪怕手下的黄凤府等人有杀俘不祥等语,杨潮也坚定不移,不但要杀这些人,还立刻登上报纸,宣示天下。
同时第一次义正言辞的宣布,此后战争,若有驱赶平民参与者,城破之日,无论官兵,杀无赦!
江南报现在在江南流传,但是杨潮很清楚,无论是小朝廷还是清廷,他们都通过各种渠道在收集这些报纸,试图从中得到江南的情报,杨潮这话是对的,更是对清廷说的。
反对的声音也有,比如刘宗周,一贯站在杨潮的立场,但是他这次没有得到响应,不少文士都斥责他十分不分,坚定的支持杨潮,支持杨潮认定那些降兵已经不是人的说法,老百姓更是拍手称快,这种人就该杀。
刘宗周等文士却认定,清军为鞑虏,鞑虏不服礼教,当以德化之,不该以杀止杀,搬出了一大堆的大道理,可谓迂腐透顶,或者说只为了反对而反对,已经到了不顾是非黑白,跟后世的某些专家如出一辙,文化的糟粕竟然一直都在传承不惜。
这让杨潮对刘宗周这种人厌恶不已,但是也对这种人感到十分悲哀,不知道他们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为了求名?不顾一切的求名?心里丝毫没有一种使命感,或者说他们的使命感就是扬名天下,青史留名?而不管这名是香名还是臭名!
但杨潮并不会对刘宗周这种人物有什么打压行动,他一向不怕别人说话,他标榜开明**,你说你的,我做我的,谁也别干涉谁!(。。)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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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遭此大难,杨潮立刻下令,免除广东百姓三年的粮赋,同时开始派出大量的官吏接手广东政务。
对于广东本地的官吏,几乎全部废弃,第一是因为这几年杨潮治下,培养出了一大批的官吏,另一方面也实在是因为新会惨剧的发生,让他对广东的官员操守实在是失望透顶了,这些人,很多都是王体忠来了投降王体忠,王得仁来了又投降王得仁,洪承畴来了继续投降洪承畴,最后又投降杨潮,用三姓家奴来形容已经是夸奖他们了。
但是贪污**的情况,却异常的严重,以广东这样地理条件优越的省份,只有一千万人口的情况下,竟然还逼的老百姓大量造反,可见广东的贪腐情况。
这些官员,杨潮不但不用,而且要将其中一大批人当做典型,严惩不贷。
其中以从化县令从化县县令季奕声和新会县令黄之正为标志。
季奕声在洪承畴打到从化的时候,不但不组织进攻投降不说,作为文官他不抵抗,杨潮并不会苛责,但是他翻过身来积极给清廷卖命,帮着清廷打造红夷大炮,最后轰击广州城,广州城陷之后,遭到了清军的大屠杀,十万人因此丧命。
黄之正就不用说了,新会惨剧的发生,足以让杨潮有理由不但将这里的投降清军问罪,大小官吏统统有罪。
而且将对他们的审讯记录登报,留下文字的证据,因为他们不但此时有罪,放在历史之中也有罪。
同时新会事件,让杨潮也不得不反思起来,战阵之上,优柔寡断,到底是在保护百姓,还是在迫害百姓。或许自己的军队一向善待百姓,能够得到良好的名声,可是这名声享有的真的问心无愧吗?
于是杨潮立刻给所有将领,甚至全军将士发布公告。告诉所有官兵,今后若遇到敌军胁迫百姓,不得犹豫,当以最果决之态度进攻。给士兵们讲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犹豫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杨潮的严明纪律,从来不抢掠百姓,不饶命等等行为,不止是百姓认同,其实士兵同样认同,他们都是来自老百姓,当兵之前,谁不是对官兵抱有一种偏见,兵痞、丘八等词汇,足以表达百姓对士兵的感情。
至于这种感情是因为什么情况而产生的。是因为古代士兵地位低下然后百姓嫌贫爱富,鄙视他们,然后又造成士兵对百姓的不信任,所以军纪很坏,军队文化演变成了兵痞文化,恶性循环之下,老百姓越发厌恶士兵,士兵越发的军纪败坏。
还是因为士兵先军纪败坏,然后百姓厌恶他们,造成这种恶性循环。
杨潮不想去追根溯源。因为这很可能是一笔糊涂账到底是谁先有错,造成了这种恶果,杨潮只是一只默默坚持,让自己的士兵保持良好的军纪。一开始效果还不明显,但是随着一次次胜利,还有跟百姓慢慢的交流,杨潮的军队跟百姓的关系已经改善了,尤其是在淮扬、海州等地,杨潮的军队入城。绝对不会引起百姓的恐慌。
相反有很多老百姓十分欢迎士兵住在他们家中,愿意给士兵提供一些房间。而士兵居住在百姓家中,杨潮则下达过各种命令,比如让士兵闲暇十分帮百姓做做事情了,修修房子,打打水等等,军民关系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改善,一步一步互信的。
所以后来百姓心中已经产生了这样的潜意识,明军是明军,杨家军是杨家军,杨潮的军队也向岳飞、戚继光这些名将一样,获得了这样的专属称谓。
杨潮以前以为,这种某家军的称号,只是单纯的以将领区分军队,没有什么深意存在,但是现在已经明白,这是百姓为了区分好的军队和坏的军队,才慢慢叫出来的。
而且一旦叫出来之后,也就演化出了一种特殊的归属感,杨家军的士兵已经从被动的接受军纪,变成了主动遵守军纪,尤其是在老百姓面前,他们更是自觉自愿,平时或许是一个懒懒散散的人,训练中经常挨板子,可是当出去的时候,绝对是笔挺的样子,刻意将他们军人的风范展现出来。
这种情况让杨潮十分满意,他依然记得几年前,带着王璞、李五六他们那批人第一次北上勤王的时候,在路上遇到百姓的时候,老百姓厌恶士兵,而自己的军人也有一种军户低人一等的自卑心,跟普通人接触到的时候,往往不自觉的低头走路,而现在他们的脖子昂的比谁都高。
军队已经拥有了荣誉感。这荣誉感是怎么来了,并不仅仅是因为一次次胜利,更是因为得到了百姓的认可,甚至尊重。
杨潮军队能够一次次大胜仗,未必没有这种深层次的精神在里面,所谓仁者无敌,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是有道理的。
反观清军,通过恐怖,通过武力统治,即便成功的统治了中国三百年又如何,从始至终反清复明的旗号从来没有消失过,这绝对不仅仅是汉人的狭隘民族观,而是因为留在记忆深处的那种伤痕。
纵观历史,成功的少数民族政权不是没有,比如契丹人建立的辽,他通过用汉人的方法统治汉人,用契丹人的方式统治契丹人两套机构,几百年中让辽汉两族各自满意,自始至终也没有听说辽国境内有什么反辽投宋的声音。
广东事件,不但让杨潮震惊,甚至让军事行动都推迟了下来。
已经接近年底,杨潮让谢飞暂时留守肇庆,继续休整,过年后在采取新的攻势。
而让宋坤进驻广州,开始收编广州各地武装,投降的清军、绿营,只要罪孽不明显的,还是接受他们的投诚,最重要的是,要收编在各地活动的起义军,无论他们是农民起义军,还是旧明军,只要肯投诚,都欢迎,当然前提是他们接受杨家军的改变,并且接受系统的训练。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杨潮没钱了,不得不暂停军事行动。
杨潮其实已经很能挣钱了,每年公布的财政清单,每每让小朝廷的文官愤怒不已,让北京的多尔衮感到牙花子疼。
今年杨潮进账已经超过了三千万两,商税成功突破了一千万两银子,粮税增长倒是不大,有了江西和浙江两个产粮大省,也不过增加到了八百万两银子,当然一千万担粮食没有计入其中,钞关通行费用是七百万两银子没有增长,关税收入五百万两也没有大的增长,光是银子就收了三千万两,如果将粮食算进去,市价就值两千万两银子。
光是三千万两银子的税收,就足够震惊天下了,崇祯皇帝竭泽而渔加征三饷的时候,整个天下的税收也不过两千多万两银子,却逼的天下汹汹,李自成动辄啸聚数百万人。
而杨潮却只用了半个天下,就征收到了这么多银子,但是就算是最有偏见的缙绅阶层,也不得不承认杨潮治下“百姓日宽,食用日贱”等语。
如果这还只是让小朝廷和清廷感到奇怪的话,那么杨潮还卖出了三千万两银子的债券,向江南等地借了三千万两银子就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了,以小朝廷那些不太清楚情况的文官看来,这种借债显然是搜刮民脂民膏的一部分,李如月一直认定,杨潮这是在用宝钞恶法。
中国古代的士大夫阶层,往往有一种矫枉过正的治理习惯,秦国二世而亡,就认定秦国一切都是坏的,汉代一开始采取分封制,大量的刘姓诸侯分封天下,可是没几年就开始征战不休了,到最后还是必须大一统。秦国的法律森严,他们不知道略加修改,却一反法治两千年。
大明朝初期,朱元璋觉得印刷宝钞,可以控制天下之财,好像印多少钱就有多少钱一样,皇帝可以控制天下的财富了,于是干脆禁绝了金银和铜钱的流通,他儿子朱棣也坚持这种做法,但是发现到后来,百姓私钱根本就禁不住,而宝钞却没人肯要。
原因就是,朝廷滥发宝钞,却不肯回收,不肯用真金白银收回宝钞,朱棣只是在无奈之下才设立了钞关,要求用宝钞交税,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收回一部分流通的宝钞,可是宝钞继续滥发,而钞关的官员甚至都不想要宝钞,弄到最后从宋代良好经营,元代虽然不太稳定,但是始终延续了几百年的纸币制度,就在大明朝两个不通经济的皇帝手里玩废了。
而文官则不思索其中的道理,反倒一耙子打死,坚定认为印刷纸币就是坑害百姓,宝钞是恶法,从此讳莫如深,但是按照他们的道理来讲的话,这是祖制啊!
而杨潮印刷纸币,出售债券,全都是纸质票据,看不懂的文人不去仔细琢磨其中道理,反而一口咬定这就是在利用钞法劫夺民财。
但是他们骂的凶,却不妨碍杨潮治下经济随着更容易流通的纸币的出现,一天比一天更活跃,税收收入也一年比一年增长的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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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认为:在有足够劳动力和原材料用以增加生产力的情况下,货币增发不会推高物价,只会增加商品和服务。供需联动,物价不受影响。
后世德国一战后经济紧缩,黄金储备全部用来坏债,通货膨胀到了买面包需要用车拉钱的地步,经济完全崩溃!
希特勒上台后,采用货币改革,发型大量没有黄金支持的货币,反而瞬间就改变了德国经济。就是因为用生产力来给货币做支撑的原因。大量的货币增发,只要有相应的生产就绝对不会引发通货膨胀。
而大明朝缺乏原材料吗?在农业经济时代,原材料基本来自于农业,江南的农业似乎足以为手工业提供充足的原料。缺乏生产力吗?农业时代的生产力主要就是劳动力,而劳动力在中国似乎从来不是个问题。
在原料和生产力都不缺乏的情况下,发行相应的货币,不但不会通货膨胀,反而是刺激生产。
当然大明朝的文官还达不到后世著名经济学家的境界,其实杨潮也是一知半解,他只知道后世都是纸币这种信用货币,所以不想让货币受制于白银这种中国稀缺的金属,所以才建立了江南银行,并且通过发行债券,以白银的名义,将官府信用变成了货币。
以后世会计学的观点来看,货币其实没有什么神秘感,只是用来进行货币统计的一种工具而已,就像工匠手里的尺子一样。只是用来衡量生产和消费的记账数据而已。
而在大明这种极度缺乏重金属的经济体中,短缺的贵金属相当于让会计工具短缺,造成因为无法入账清算导致生产无法自然扩大到她应有的程度。
当然杨潮也担心货币供应过量引起的通货膨胀,甚至导致自己打造的纸币系统崩溃,所以他一直很关注物价水平。
让拿骚组织银行会计人员。将市面上最常见的粮食、棉布、丝绸、瓷器甚至木材等一百种消费品和基础原料价格进行不间断的统计,作为一种物价指数。
这个物价指数结果显示从纸币发行到现在,物价水平只增加了百分之五,这算是很低的通胀指标了,老百姓几乎感觉不到物价上涨的程度。
拿骚也认为杨潮设计的货币体系是有效的。
但是他依然强烈反对在没有白银作为储备的情况下,印刷超额的纸币供应。哪怕这些是以官府债券作为保证也不行,也就是说,拿骚拒绝印刷纸币来交换官府的债券。
江南银行建立三年来,已经收存了两千万两的白银,但是已经印发了五千万两的银票。其中三千万两就是用来购买官府发的债券,已经超过一半纸币没有相应的白银作为保证,拿骚认为已经到了极限。
要知道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银行,为了维持稳定,一直都不像个人客户提供贷款,只进行最为保守的存款、汇兑业务,这两种业务,几乎没有什么风险。基本上印刷多少银行券,阿姆斯特丹的金库中就有多少金银。
正是因为这种超稳定的信用,让阿姆斯特丹成为了欧洲的清算中心。
拿骚以荷兰人的经验。认定江南银行存在超发现象,就算是欧洲的私人银行,也不敢印发超过储备金两倍以上的银行券,否则随时都会因为无法应对挤兑而破产。
杨潮倒是想用命令压制拿骚,可是拿骚以辞职相威胁,宁可放弃高官厚禄甚至荷兰人的利益。也不愿意让他的名誉受损,在坚持认为杨潮错误的前提下。他坚决不肯妥协。
杨潮还不太想让拿骚滚蛋,他在江南银行工作的短短一年多来。已经规范了银行的会计运作,培训出了数百名懂得西方银行业操作的合格会计。
同时开通了松江的交易所,各种货物以及债券交易都十分活跃,隐隐有超越南京的架势。
拿骚还帮忙培训出了一批港口的海关人员,比如估价员、铃子手等等,完全采用荷兰人先进的港口管理模式开始试运营苏松港口。
在还没有完全榨干拿骚的剩余价值前,杨潮还真的舍不得因为发型一批债券,就让拿骚滚蛋。
可是不发行债券确实难以为继啊,这是战争时期,不借钱打仗的后果就是崇祯皇帝那种,靠税收打仗?这也太土了。
明明可以通过借钱,借用几年后,甚至十几年后的财富来打仗,为什么要一次性收几年的税呢。就算榨干了老百姓,也最多收取三五年之和的税收,而通过借钱,杨潮可以一次性将十年的税收借到手上,稳妥的操作是和平后慢慢用税收偿还债务,冒险一点的操作,甚至是永远不还债,只还利息就行。
而杨潮去年才发行了三千万两债券,基本上跟当年的税收相当,没有超出多少来。
今年的税收已经达到了三千万两,杨潮打算借债五千万两,慢慢花出去既能刺激市场,又能获得充足的军费和行政开支,可是拿骚死活不肯印钱买债。
可是不发债券的话,杨潮就真的没钱了。
去年两千多万两税收加上三千万两债券,总共五千多万两银子,看起来很不少了,但是扩军到了八十万人,光是一年的军饷最普通的士兵就得十多两银子,八十万士兵就是八百多万两,而各级军官的饷银更多,也是不少于八百万两的,这就出去了一千六百万以上银子。
还有军事物资的消耗,一个士兵一身铁甲成本就是十两,还有靴子、袜子等换洗衣物,另外还有长枪、鸟铳等武器,虽然只需要给三十万新兵打造全套的,但是一个士兵一身下来,没有三十两是拿不下来的,这就又是一千万两出去了。
训练中的兵器折旧损耗,火药、铅弹的损耗,甚至还比打造鸟铳、大炮的开销还大,这又是一年一千万的开支。
接下来还有打造海军战船,龙江船厂已经给杨潮装备十艘大海船,以及八百多艘双桅江船,一艘江船就有五千两银子,海船一艘那是以万两计算的,还要给上面配上大量的火炮,这又得五百万以上的银子,加上水军的饷银,战船的维修等,花在水军的银子也少不了一千万两。
光是军事开支就有四千八百万两银子了,杨潮又给官员增加了俸禄,采取高薪养廉的政策,就算大明朝的官吏人也远比后世比例小,但是一千万两银子还是少不了的。
所以去年弄来的银子几乎全都花光了,今年必须再次买债券,否则别说没有军饷开支,就是连以前的债券的利息都付不出去了。
要知道杨潮为了促销债券,让老百姓接受这种借钱给官府的方式,可一直采取的高利息政策,月息三分,一年利息达到三成,欠下的三千万两三年期债券,一年利息就是一千万。
债务负担相当沉重,但是还得借,不过今年杨潮不打算付高息,而是推出低息债券。
哪里有国家借高利贷的呢,国债自然是要比贷款利息低得多的,后世通行的国债利息,一般都不会超过一年百分之十的利息,往往在百分之七左右,甚至有百分之五以下的。
国债利息高低,往往跟国家的信誉度有关系,信誉评级高的美国等国,国债利息就低,希腊这样的国家就得用超过百分之十的利息借债,当然他会赖账。
杨潮可不会赖账,而江南大都督府目前看来也不太可能破产,所以杨潮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用三分的年利来借一大笔债。
至于江南银行不支持的情况,他打算直接推向民间。
杨潮以前发的高息债券,认购者基本上分为三种,依然被百姓持有的大概有三千万两。
第一种就是普通百姓,家有余财的中小商人阶层,他们通过钱庄认购了大概一千万两。
剩下两千万两中,其中一半是直接留给江南银行的,另一半则被各种承销商人承包了。
之所以给江南银行留一千万两份额,不是三千万两卖不出去,而是因为杨潮要通过江南银行向市场注入一千万两的货币,如果卖给百姓等于从市场上抽走了流通货币,在通胀率低的情况下,这是很不明智的。
另外一千万,则是被大大小小的当铺、钱庄给留下了,要知道徽州人取息最低的当铺,月息也是三分左右,债券月息却高达三分,他们作为承销商还能得到一分的提成,只需要用九两银子就能买到十两的债券,显然比他们放贷款都挣钱,那么持有债券自然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现在在江南银行不肯购买,杨潮又不想从老百姓手里抽走流通货币的情况下,最佳的出售对象自然还是这些当铺和钱庄。
但是很快杨潮就发现了问题,这些当铺和钱庄倒是勉强认可低息债券,可是他们不是自己持有,而是忽悠自己的客户,让那些有余钱没处去的客户将银票换成债券储存起来,而钱庄和当铺则直接获取承销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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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是银票,杨潮没想到的是,第一笔发行的一千万,三年期三分年息债券,竟然换来了一千万的银票,是银票而不是白银。
对于已经完全接受了银票的江南,银票就等同于白银,但是对杨潮来说,却不是如此。
杨潮看来白银只是一个符号,一个联系经济的货币而已,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至于说现银子,还是纸币,只要能百姓接受,那就都是货币。
可是现在收上来的都是银票的话,那么意味着市场中有大量的通货被债券抽走。
市场中少了这么多流通货币,势必会造成通货紧缩,相对于通货膨胀,有时候通货紧缩更为要命,会引起生产的大规模收缩。
杨潮通过银行推向市场的银票,总数也只有五千万,收上来五分之一就已经很要命了,如果在继续这样发债券,影响太大。
杨潮既要通过民间筹集资金,又不能抽走流通中的纸币,这是一个很难的操作。
之后必须保证出售债券得到的是银子,而不是银票,因为将百姓手里的银票大量抽走,要么降低了生产领域的资本,影响经济运转,要么就是直接引起了通货紧缩,这些都不是杨潮愿意看到的。
“看来不能向来百姓发行了,必须让有钱人将窖藏的银子拿出来啊!”
杨潮琢磨了片刻,立刻就停止了债券的发行,接下来他要亲自推销债券了。
天下哪里银子多?
毫无疑问是徽州。晋商崛起之前,徽商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商帮。
大明最豪富的盐商中,出身徽商的商人可以跟晋商背景的商人分庭抗礼,在其他行业,徽商则占据全面的优势。
所以杨潮将推销债券的目光投向了徽州。之所以瞄准徽州。是因为徽州的巨富之多,冠绝大明,家资百万的豪商不敢说比比皆是,但是绝不罕有。
徽州所有富商加起来,窖藏的银子就算没有一亿两,估计也有八千两。这是一部巨大的财富,只可惜只能放置在暗无天日的银窖中,默默沉睡。
如果能将这些白银取出来,换成官府的债券,官府又将白银换成银票流通进入市场。可以说大明的流通货币增量将扩大一倍,显然受制于货币不足的困境,将彻底成为历史,同时大量的白银存入江南银行,会大大提振这个银行的信用,让她发行的纸币更为稳定,更容易让人接受。
但是杨潮必须首先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想徽商推销的债券。要尽可能保证让他们用窖藏的银子,而不是用手里的银票支付,否则就达不到扩大流通的目的。只是抽干了市场上的通货而已,以徽商的经济实力,还真的可能调动足够引起通货紧缩的纸币的。
因此杨潮这次推销债券,必须是有目的性的,选择性的向某一部分人定向发行!
赶在过年之前,杨潮立刻马不停蹄的来到徽州。来到当铺和钱庄业务的中心地区休宁。
必须在年底之前筹集到足够多的资金,否则偿还债务。以及明年的预算怕是就开支不出来了。
至于如何让这些人开启窖藏的银子,杨潮还是有信心的。但是却要讲点技巧。
不能告诉他们,只收现银,否则这些人就要顾虑是不是官府开始不接收纸票子了,就像大明宝钞一样,这些人玩的就是金钱,一旦他们开始挤兑,势必引起更多的人挤兑银票,那样纸币系统就要崩溃了。
十一月中旬,杨潮大张旗鼓来到徽州。
这徽州城,歙县最大的酒楼宴请宾客,来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徽州各县的豪商都有,歙县的盐商,绩溪经营酒楼的商人,休宁的典当商,祁门、黟县经营布匹、杂货的商人,凡是当地有名的统统邀请过来。
总共请来了三十位,基本是号称百万的巨富,可惜前些年的第一副吴天行没能前来,因为这个娶了一百个小妾的老家伙蹬腿了,他的万贯家财全都给族中子侄瓜分殆尽,吴家已经不是那么显赫了。
吴天行是一个传奇人物,后世研究他是西门庆的原型,他家祖辈盐商,家里的园林经过文征明这样的名士指点。
但是很可惜,传到了吴天行手里,他却体弱多病,一直不能生育,娶了一百多个小妾,也没能给他诞下一儿半女,这大概也是他不断的娶小妾的原因之一,没有子嗣,吴天行也就没有将财富传下去的意图,不但疯狂的建造园林,同时娶小妾之外,各种开销也十分的大,但是他死的时候,依然留下了数百万家产,被上百个远方子侄瓜分,一家也不过分到几万,最多十万两银子而已。
杨潮不由惋惜,以大明律规定的平局分配原则,让大明商业的资本积累十分困难,所谓富不过三代,这些富人往往多子多孙,就算老祖宗能捞钱,可是传过三代,瓜分这笔财富的少则十数人,多则上百人,巨额财富就只能分化,而不能聚集起来形成庞大的产业资本。
当然很多商人自己也发现了这种问题,比如王潇的家族,王家老爷子就很不愿意分家,他想把家里的粮铺、船队都留给长子,其他儿子,比如王潇,他只打算给他们一笔钱,只要他们家的主营不分,那么富贵就能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吴天行家族虽然因为分家而势弱,甚至因此而退出了盐业经营,但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这种事情在徽州几乎每年都在发生,每年都有新的商家崛起,也有旧的商家没落。大家司空见惯了。
杨潮也是因为邀请豪商,才发现吴天行这个老家伙死了,不由感慨一番,当年阮家河房一别竟然五年了。
之所以对吴天行如此念念不忘,是因为杨潮这次的目标。就是吴天行这种人物。
这种家资数百万,几乎找不到投资的地方,家中窖藏大量银子的家伙。
“诸位徽州的父老士绅,本督此次来访徽州,实为借钱。”
杨潮丝毫没有羞愧的直接就开口说了出来,这换做任何一个文官。是绝对难以启齿的,向商人借钱,官府的体面还要不要了?文士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尤其是这种堂而皇之的借,文人即便是借钱,也绝对是偷偷摸摸的。不敢给人知道的。
杨潮说完,这些富商一个个站起来。
“愿为大都督效命!”
这些人说着,一点都不奇怪。
第一他们早就收到了消息,杨潮来徽州就是借钱来的。第二历朝历代官府没钱了,都会找商贾募捐,有时候甚至是强行的摊牌。比如经营盐业的,就没少在水灾的时候捐款修筑河堤,保证运河通畅。
但是以往的时候。官府即便是管他们要钱,那也是一副高高在上,基本上都是直接招呼他们过去。甚至连面都不见,直接让人来要,或者给行首一个指标,让他俺家摊牌去,像杨潮这样,专门登门的还是第一次。这让他们还感觉到一种骄傲,终于有官方认可他们财富的力量了。
“鄙人愿出十万两报效大都督!”
“鄙人出五万。”
“鄙人出两万。”
……
“鄙人出三十万。”
其中一个人喊出了远比别人高的捐助款项。大家指指点点不觉奇怪,反而说理所应当。因为这家有一个子弟考中了杨潮的科举,在歙县当了一个吏科主事。
吏科主事只是一个小官而已,杨潮定的是七品官,其实权力是比不上县令的,实际中这些人也没敢把自己跟县令相比,见了县令也老实参拜。
但是他们的家人依然觉得脸上有光,心里觉得自己成了缙绅了,不再是一个商贾,家里也是官宦人家了,这次出资可不仅仅是他们一家,而是同族中好几个大商贾共同集资,因为他们门楣光耀了。
三十万很多,但是杨潮依然觉得不够,这些人各个家资百万,否则也不值得杨潮亲自请他们了,杨潮心目中是他们每家都能出资五十万来购买债券,这样就能推销出去一千多万两,才不算白跑一趟。
现在这三十人中最多的才出资三十万,最少的两万三万,加起来总共才两三百万两。
杨潮摆了摆手:“各位缙绅。大家误会了,本官不是来劝捐的,而是来替官府借款的。既然是借款,当然是会还的。三年期债券,年息只有三分。若是向普通百姓来借,怕百姓无法获利,借钱给了官府,家中日用就不足。诸位皆乃富贵之家,想必拿出个三五十万两来,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杨潮刚刚说完,在座的富商们一个个脸色就变了,他们听明白杨潮的意思了,三五十万是杨潮的目的,这可是一笔让他们肉痛的钱。
顿时热烈的气氛就冷清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口。
杨潮呵呵一笑:“诸位怕是不放心官府。不过只要本督在,官府就会还钱。眼下我江南正在用兵,所以处处缺钱。找各位借钱,实属无奈。各位都知道,本督开科举,专立吏科。这就是给各位大商家开的。本官以为,士农工商,四民平等!人人都有资格做官。人人也都应该报效国家。现在官府缺钱了,就是国家缺钱了,若大家不能慷慨借款。一旦北方鞑虏南下,我们的房子、土地,甚至妻儿老小,怕都要给鞑子抢去了。”
满清在北直隶和山西的圈地运动让整个天下震恐,尤其是山西的圈地,随着大量在扬州经营盐业的盐商的宣传,徽商也清清楚楚。
杨潮一番话说完,还是没有人说话,他太高估这些商人的道德了,其实成了诚信之外,商人阶层的道德观念是比不上乡下士绅阶层的,这就是文化,商人的诚信是为了获取利益,士绅阶层的礼教道德也是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
见这些人没有响应,杨潮呵呵一笑。
“本督也不要各位立马掏钱。本督只是给大家提前告知一声。这些钱都是用来保护大家的安危的。也不要各位一次掏钱。本督只需要一个保证,如果明年官府缺钱了的话,本督希望各位可以随时拿出五十万两银子。官府每年都会支付利息。”
承兑,杨潮需要一个类似的承诺兑现的东西,就像银行的授信额度一般,在紧急的时刻,让这些人来承兑那些债券。
这时候一个商人突然跪了下来:“大都督容禀,小人家的钱大多借给了同族的当铺。一时抽调不出来,小人愿意报效大都督。”
杨潮亲自扶他起来,笑道:“本督可不是强盗。既然汪老爷有难处,本督自然不敢强逼。”
这位商人姓汪,他说的也是实话,汪家经营典当生意是有名的,但是经营成功之后,很多人就退出了,坐拥巨额资产,然后培养家族子弟读书,向缙绅阶层靠拢。但是他们的巨额财产也不会闲置,一部分变成了良田,宅院,一部分还会拿出去放贷,有放给普通百姓的,也有放给当铺的,放给钱庄的。
徽州当铺的经营,一开始没有资本的,会借贷于大户,所谓“称贷于四方大家,偿其什二三之息”,年息有百分之二十以上。
汪老爷正是这样的家族,他父亲时候起家,到他这一代就专心读书,家财用来放贷给同族的当铺,每年也食用不尽。
但要说他拿不出五十万两银子,杨潮是不信的,这些家族往往会窖藏银子避险,以防万一,谁让这天下不太平呢。
“大都督,小人敢问,吾等的债券可能变卖?”
另一个商人小声问道。
杨潮笑道:“自然可以。”
商人立刻道:“如此,小人愿意购买五十万。”
其他人互视一眼,这才终于表态。
杨潮一开始还有些迷惑,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打算从杨潮这里购买债券,算是给杨潮一个面子,但是很多人随手就通过交易中心将债券兑现了。
不过眼下杨潮还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千五百万两债券出手了,其中一千万两都是白银,是这些人家里的窖藏,然后就可以用这些窖藏兑换银票投入市场。
不过年后杨潮就发现,江南银行出现了大量兑换银子的情况,而重点正是徽州的豪商。
原来他们转了一圈,先将手里的低息债券抛售到了市场上换来银票,又将银票兑换后,变成银子再次拉回家中窖藏起来。
反而在他们的大规模抛售和兑换过程中,让债券市场大规模波动,债券几个最低的时候,竟然跌倒了面值的一半价格,让江南银行出现了一波挤兑潮,而他们的兑换,也引起了挤兑,险些让金融系统崩溃。
让拿骚几乎不堪应对,紧急跑到南京来求助杨潮。
杨潮也不敢大意,立刻跟拿骚商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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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年,金融危机就爆发了,这完全是一场人为危机,造成危机的自然是徽商,但是始作俑者却是杨潮。
杨潮这才明白,都是自己强行干预市场引起的,他以为可以将低息债券推销给徽商,岂不知道徽商对官府的信任还达不到让他们将窖藏银子拿出来换成债券的程度,那种低息的债券根本不能打动他们,而银票他们拿在手里也不是很放心,只有把银子放在隐秘的银窖中,他们才会感到踏实。
“银库存银已经不足一千万了,每天还有至少一百万两被兑走。忠义伯阁下,如果放任这种情况,大概只有破产一条路了。”
拿骚十分沮丧,而且十分愤怒,在他看来,这都是因为杨潮通过江南银行尹帅了远远超过存银的银票导致的,如果是阿姆斯特丹银行,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阿姆斯特丹银行,每一荷兰盾的银行券,都有银库中对应的一荷兰盾白银做保证,绝对不会多印一盾。
可是江南银行,只有两千万的白银,却印刷了五千万的银票。
“你不要着急。继续放兑。许多小额银票是不可能兑现的,没人会拿着一厘纸币兑现。百姓手里总得留着日常开销的银票的。”
江南银行虽然在每一个城市都有分行,处理承兑业务,但也只是在苏州、南京、扬州,这样的治所才有,县城中就没有开设分行,各个县的业务,往往是由当地的当铺和钱庄经营,他们兑换了银票,然后拿着银子在从江南银行兑换银票。
而江南银行是不兑换零钱的,最低兑换的额度是十两。这意味着普通百姓是挤兑不到江南银行的,只有大商人,和这些将小额银票收拢在一起,然后一起承兑的当铺。才是从江南银行兑换的主力。
但是即便以兑换百姓手里小额纸币的小钱庄,一般也不可能兑换一厘银子给老百姓,因为根本无法称量,一般当铺最低兑换的额度是一钱银子,虽然老百姓可以将小额纸币攒起来一起兑换。但是手里总会留下一些这样一厘面额的小票的。
“我们一厘银子的纸币印刷出去了两千万两银子,就算有一千万两小票都不会被兑现,银库中的存银也无法支持下去。”
拿骚态度生冷的说道。
杨潮不由头大:“银行银库中除了银子还有什么?”
“债券!大量的债券!”
拿骚不无嘲讽的说道,一切都给他料中了,挤兑果然开始了。
“那就兑债券!这些高息债券可是一直很受欢迎的啊。”
拿骚道:“交易所里,债券已经跌破面值的一半了。”
交易所的债券市场一向很冷清,但是这段时间突然爆发了,随着徽州人抛售的上千万两债券,价格开始暴跌,引起了其他人的抛售。一开始还只是低息债券,现在已经连月息三分的三年期债券都开始暴跌了。
杨潮道:“兑换!就兑换债券。除了债券我们手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只要大家看到银票始终能兑换到东西。银票就不会废,银票才是最后一道堤坝。而我们依然每月支付利息,债券就不会成为废纸。”
拿骚虽然心里不满,但是这时候他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但是他提出了新的要求。
“我需要官府签发专利,允许江南银行用债券来兑换银票。同时需要官府给江南银行授予专利,各地的税收都由江南银行汇兑。”
其实各地的税收,一直都是交给江南银行的,只是没有明文而已。拿骚认为成文的授权书可以提高江南银行的信用。
杨潮很快就答应了,并且通过保证向天下公示。
不过此举没有制止挤兑潮,反而引起了债券价格的进一步下跌,数量最多的十两面额债券。已经跌倒了三两银子。
杨潮在报纸上呼吁大家购买债券,表示购买债券就是借钱给国家,借钱给国家就是报效朝廷,就是为国尽忠。
同时联合盐商们的钱庄和当铺,希望他们保证一年时间内,不会出售他们手里的债券。稳定市场。
但是这种要求,反而引起了钱庄业的恐慌,抛售反而更加剧烈,一个月时间内,债券价格跌到了一两银子,债券几乎变成了废纸一般。
这时候淮安盐商杜守昌找到了杨潮,表示他愿意组织淮安盐商集团,借给官府一千万两现银。
杜守昌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过去是淮安最大的盐商,此时已经被淮安商人公推为行首,一直代表淮安商人跟官府交涉。
“好吧。你们淮安盐商这回想要什么?”
杜守昌笑道:“淮安各界同仁想给大都督做媒。”
我靠,开什么玩笑,这时候做媒。
“娶谁?”
但是杨潮却很果决,都这时候了,还想什么呢,就是嫁一头母猪给他,他也只能接受。
“舍妹杜虹影可一直待字闺中,对大都督念念不忘。”
尼玛,杜守昌这个老龟gong,又向杨潮推销他妹妹。
“好,娶了!”
但是杨潮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不过杨潮也颇为感叹,后世蒋委员长娶宋家女儿,得到了江浙财团的信任,没想到自己也需要娶一个淮安女儿,来得到淮安商人的信任和支持,联姻果然是无法避免的政治交易。
杜守昌不由一喜,杨潮的势头他可是非常清楚,这已经是帝王的势头了,能跟杨家攀亲,杜家可就是皇亲国戚,将来贵不可言,相比一点点财富,不足挂齿。
其实这一千万两用来购买债券的银子中,他杜家独出了三百万,就是用来换取这门亲事。
“不过大都督还得答应小人一件事。”
杜守昌得寸进尺道。
杨潮不耐烦道:“说吧。你现在就是把本督卖了,本督还敢说半个不字。”
杨潮不由有些郁闷。
杜守昌忙惶恐道:“大都督恕罪,小人绝不是胁迫大都督。只不过是淮安众商的美意罢了。”
杜守昌是在利用淮安商人集团来达成他的政治目的,当然淮安商人集团也觉得杜家能跟杨家结亲,会让他们得到更大的优势。
杨潮叹道:“说吧。咱都是亲家了。”
杜守昌这才道:“大都督可得答应小人,不可和扬州众商结亲。”
杨潮感觉自己脸皮颤抖。淮扬商帮在后世可是并列的,都认为是一股商人,没想到现在分化的这么厉害,依然成了两股激烈到刺刀见红的商业集团了。
不过老实说,淮安有杜守昌这号人物。而扬州的商业首领乔承望却是一个热衷于园林、书画的雅士,真斗起来,杨潮还真不看好扬州商人集团,虽然现在扬州商业集团靠着更为雄厚的资本,把淮安商业集团压制着,但是被淮安商人集团步步紧逼的态势已经出现了。
“好!”
得赶紧将淮安集团的一千万两银子拿到手里,银行的库银已经见底了,最大的银库,南京新江口银库中只剩不到一百万两银子了,苏州、松江等地早就停兑了。导致银票信用大大降低,黑市中银票兑换银子已经到了一两对三钱的价格。
这次金融危机可比上次跟勋贵集团的金融战更危险,上次的对手很明确,就是勋贵背景的金融业,而这次的对手却是自己,是纸币、债券的信用问题,解决不好是要出事的。
杨潮立刻登报,高度赞扬了一下淮安商帮的行为,将淮安商帮愿意购买一千万两银子债券的消息公之于众,并建议百姓不要抛售债券。告诉大家债券价格会升起来的,现在出售损失太大了。
淮安商帮的消息发出去后,第二天债券市场就有所回稳,十两面值债券一度涨到了三两。但是最后还是跌到了二两银子,第二天在二三两之间震荡,第三天突然又跌倒了一两银子。
但是其他商帮也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很快就打听出来杨潮跟淮安商帮达成协议的消息,竞争对手扬州商帮立刻就跑了过来,跟上次一样。他们也答应出资一千万两银子稳定市场,也提出了结亲的要求。
可是杨潮没有答应,已经跟杜守昌达成了协议,那就要遵守。
乔承望代表扬州商帮,屡屡步杜守昌后尘,总是这么被动,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
没有答应乔承望,让乔承望更为恐慌,最后战战兢兢答应扬州商帮出资两千万两银子。
乔承望之后,徽州商帮也来了,徽商跟淮扬商帮都有联系,几乎是一股势力,但是也不完全相同,盐业资本在徽商中确实是第一大资本,但是资本额也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
徽商四大产业,盐业、典当、茶业、木业,四大产业中,盐业之所以排名第一,是因为这是资本高度密集,高度垄断的行业,是暴利行业,但是总资本和总利润却还比不上典当,也比不上木业,仅比茶业高。
由于这次挤兑就是徽商引起的,因此徽商一直诚惶诚恐,淮安和扬州商帮行动之后,他们也找上杨潮,杨潮上次死乞白赖的找他们才借到了一千五百万两,现在他们愿意一次性拿出三千万两银子。
最后这三千万两银子的生力军入市,终于彻底将债券拉升了上来,十两债券终于稳定在九两的样子,也就是承销商的成本价。随着债券稳定,以债券为保证的银票也终于恢复稳定,江南银行中的白银存量开始增长,虽然只恢复到了一千万两银子,但是总算能够应对商业运转的兑换业务了。
到了隆武五年(1651年)四月,疯狂了三个多月的金融市场才开始稳定下来。
经过这一轮金融风暴影响,市面上物价大跌,很多商铺歇业关张,米价降到了一两银子,其他物价也都下跌了一半还多。
杨潮也老实了,再也不敢直接介入金融了,乖乖的以三分利息发行新的债券,并且很小心的只发行了一千万两,这只是用来支付往年债券利息的,并不是作为今年的开支。
大明朝的官府过去的信用是负的,那你就只能高息借钱,这是市场规律,妄图破坏的,就只有死路一条,杨潮大都督府的信用在细心呵护下,比大明官府高一些,可是还没有达到可以用三分年息借债的程度。
不但物价大跌,民生凋敝,杨潮连军事攻势都不得不停了下来。
在广东宋坤坐镇广州,收编农民军、明军和降兵,裁汰老弱,扩充到了十万人。
许多男一直在肇庆,整顿训练,没敢发动对广西的攻势,让孔有德将广西牢牢控制住,并且在边境布置重兵防守。
以杨潮的经济状况,今年税收还要大受影响,怕是连去年的三千万两税银都收不到了,今年一年都无法采取新的攻势,勉强只能支付近百万大军的军饷,炮兵和鸟铳兵的训练都无法保证。
不过杨潮的守势,却给了另一股势力机会。
大西军实力崛起了。
大西军余部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的带领下,兼并了丞相和张献忠皇后,将大西军拧成了一股绳,然后退避到了云南,攻取云南之后,他们放弃了流动作战,而是封闭了云南通过外界的所有要道,踏踏实实在云南折服了三年。
孙可望等人对云南的经营是富有成效的。
第一采用严刑峻法,贪污的官吏处以极刑,很快就肃清了吏治。
第二铸造铜钱,禁止云南用了几千年的贝币,将云南金融制度拔高到了跟其他地区同等程度。
第三鼓励生产,对于云南跟全国各地一样的土地兼并情况,孙可望颁布政令,凡是租种土地的百姓,所得与官方平分,官府拿出一成给地主,也就是土地产出是民五、官四,地主得到一分的分配比例。
显然孙可望的各种制度,让财富分配上更为平均,老百姓的生产积极性大大提高,而且天公作美风调雨顺,三年时间,云南经济稳定,年年丰收。
有了稳定的经济支持,大西军有条件整顿,收编原来的明军,同时招募当地土司军队。
在昆明征发数万民工,扩建教场,“日夕操练士卒,三、六、九大操”,以大西军百战精兵为核心,军队战斗力大大提高。
稳定的经济基础,加上训练有素的军队,三年蛰伏后,大西军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号称士饱马腾,积极准备向外扩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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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的情况,杨潮起先并不清楚,毕竟云南偏远,交通不便,只知道张献忠死后,大西军余部借助剿灭云南土司叛乱进入云南,并且笼络云南沐王府很快稳定了下来,但之后这些人做了什么,却很少有消息传出来。
这次得知云南的消息,还是从广东传过来的,孙可望打着大明朝廷的旗号,派出使者假道越南走海路到了广东,联系上了宋坤,然后一路来到了南京。
这时候杨潮才知道,原来小皇帝朱慈焕已经跟孙可望联合了。
小皇帝封孙可望为冀王,授予他节制天下兵马的大权,让他出兵北伐。
孙可望立刻以这种名义,联络各地兵马,准备联合北伐。
他的主力已经进入了贵州,将贵州各地土司和明军军阀收编,兵力进一步扩大。
原本的历史上,孙可望就是打着大明的旗号,联合各部势力,比如联合郑成功,希望郑成功能够进兵长江,可是那时候郑成功拖延不决,错过了良机。
对于孙可望打着节制天下兵马的旗号到来,杨潮的手下一个个是愤愤不平的,他们根本就看不起孙可望这样的农民军出身,更看不上孙可望的势力。
你孙可望凭什么,地盘就一个云南,而杨潮坐拥山东、江南、浙江和江西四省,云南是偏远蛮荒之地,而杨潮的地盘确实大明经济重心。你孙可望号称拥兵百万,但是大部分是家属,而杨潮却有百万铁甲兵。
手下自然不服气。
但是杨潮却客气的接待了孙可望的使者冯双礼。
客气的问道:“不知道冀王想让本督怎么做?”
冯双礼其实一开始并不抱希望,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因为杨潮的名头太大了,压得满清都喘不过气来,也让这些军阀喘不过气,孙可望给他的任务实在是没有成功的希望。
杨潮的态度让冯双礼欣喜过望。不但很好的招待他,让他见识了一下江南的繁华景象,还带他参观新江口的军功作坊,观看杨潮大营的操练。又很和气的询问他孙可望的部署。
“冀王希望忠义伯能够在江西、山东一线牵制鞑虏,尤其是八旗精锐。冀王将分兵攻取湖南、四川!”
“哼哼,冀王算盘打的好精明啊。我军牵制鞑子主力,好让他左手渔翁之利!我军跟八旗死拼,他收取湖广四川?”
参与谈判的黄凤府阴冷的说道。
冯双礼正色道:“黄大人谬矣。冀王已归属朝廷,吾等皆为朝廷效力。何谈收取湖广,天下皆天子之天下,我等不过是替天子收复失地而已。”
黄凤府还要在辩驳。
杨潮直接开口:“好!本督答应冀王了。”
黄凤府一脸苦涩,他早就知道杨潮的打算,而冯双礼大喜过望。
“忠义伯此言当真?”
“当真!”
“可敢盟誓?”
“不用盟誓了,你们看着就好。本督即刻调动军队,佯攻山东、湖广,希望冀王抓住机会,趁湖广空虚。尽快攻入湖广收复失地。”
冯双礼忍不住的惊喜:“好!”
谈判就此达成,冯双礼即可启程回去,他必须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孙可望。
黄凤府哀叹不已,心里恨透了徽商,他以为杨潮只是限于经济困境才不得不放弃这个好机会,让孙可望势力占了大便宜。
他哪里知道,就算此时经济稳定,钱粮充足,杨潮依然会配合孙可望的。统一战线这种东西,杨潮早就有心建立了。只可惜一直以来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调许多男回江西,和吕末一道在江西、湖南边境驻扎,吸引洪承畴注意。”
“调孙长福北上山东,做出北伐的举动。”
冯双礼刚走。杨潮就立刻下令。
他虽然此时没有攻取的条件,但是调动军队还是可以的,反正调动军队消耗的也只是粮食而已,粮食倒是充足,只是缺少银子罢了。
而且杨潮的目的,也不在于收复失地。而是在于稳定地方,刚刚经历的金融危机对经济打击太大了,如果不是很快稳定下来,恐怕私钱就又开始泛滥成灾了。
“凤府啊,你去一趟福建。告诉金声桓,要么接受我军收编,本督保证他的爵位俸禄,如果他想带兵也可以当一镇总兵。但是他的军队必须交出来。否则我军即将进兵福建。”
金声桓一直在福建,依然打着大明昌国公的旗号,杨潮也就一直没有对他动手,可是地盘中有这么一个另类,始终如鲠在喉,直接攻打福建,造成的恶果太大了,等于是内战啊,杨潮可是一直避免内战的。
至于金声桓的士兵,其实杨潮一直不怎么看的上,如果不是他打着昌国公的旗号,杨潮绝对把他灭了,他手里曾经数次参与抢劫、屠杀的兵痞们,绝对会让杨潮拉去做苦力,最后流放殖民地了事。
但是大局为重,处于政治目的,只能放过这些混账了,到时候加倍的操练他们,将他们身上的土匪习气彻底的消除,然后才会收编到军队中来。
“大都督放心,愿凭三寸不烂之舌,一月之间说服金声桓来投。”
黄凤府出发了,不用一个月,十天就足够了。
金声桓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他在福建疯狂招降纳叛,手下有二十万兵力,但是打死他都不会相信是杨潮的对手,跟杨潮都只有死路一条,而现在福建的东边沿海是郑氏集团,西边是江西,北边是浙江,南边是广东,金声桓就是想跑都跑不掉,除了接受收编换一个富贵外,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好选择。
不过金声桓留了一个心眼,他要求将他的爵位交给他五岁的儿子金乐聪,他继续在福建当总兵官,杨潮同意了。
接着宋坤部。派遣三万大军进入福建,展开了对金声桓部的裁汰收编工作,经过裁汰后,只剩下了十万人。这十万人也立刻送到了南京新兵营开始训练,金声桓除了留下一千家丁亲兵之外,暂时只能是一个光杆司令,即便将来他手下的兵额也只有五万人。
那一边冯双礼回到云南后,立刻将杨潮的态度告知了孙可望。
孙可望自然也是大喜。同时他的探子也已经查明情况,发现洪承畴确实将湖南的兵力主要部署在湖广和江西交界处的各个关隘,北方的八旗精锐也没有一个南下的动向。
孙可望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就派遣李定国攻入湖南,刘文秀攻入了四川。
孙可望派冯双礼、李定国率领马兵一万余名、步兵数万、战象十余只,由铜仁、麻阳,一路由平溪、便水,一路由大小梭罗,合攻沅州(芷江)。清沅州守军三营合计只有三千士卒,退入城中。被“围如铁桶”。冯双礼奋勇攻城,当天就占领了沅州,活捉清将郑一统、知州柴宫桂。攻克沅州后,移兵上攻辰州,因清朝辰常总兵徐勇防守甚严,未能得手,湖南将军续顺公沈永忠领兵二万,竭力支撑,冯双礼跟沈永忠在辰州僵持不下。
李定国率部南下靖州,大败清军总兵张国柱八千名援兵。斩杀清军五千一百六十三名,缴获战马八百零九匹,几乎全军覆没,张国柱率残部踉跄奔回。李定国顺势攻入武冈。开始威逼广西孔有德部。
此时孙可望坐镇贵州,不断的调派军队进入湖南。
李定国只带着四万大军杀入了广西。
当时李定国打靖州和武冈的时候,沈永忠向孔有德求援,结果孔有德置之不理,原因是出于私心,此时清廷已经封孔有德为定南王。许诺广西为他的藩地。
孔有德把广西看做自己的封国,于是下了大力气经营广西,军队分散在各处驻扎,收编广西的土匪和溃兵,不打算放弃广西一寸土地。主力则驻扎在梧州防备广东的杨家军进攻,因此一时之间孔有德没有兵力支援。
而且孔有德根本不想支援沈永忠,因为他当初打进广西的时候,军粮不足,又不想劫掠自己的封地,曾向沈永忠求援,希望湖南借调军粮,但是沈永忠拒绝了,因此两人之间是有私怨的。
可是孔有德没想到,李定国用兵竟然如此激进,打下了靖州、武冈之后,刚刚打通通向广西的通道,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广西。
这时候孔有德自己有麻烦了。
但是他依然没有太把李定国当回事,坐镇桂林亲自阻拦李定国。
六月下旬,李定国率领精锐兵马由武冈、新宁直攻全州,二十八日歼灭全州清军,守将孙龙、李养性被击毙。孔有德闻报大惊,第二天亲自带领桂林留守军队前往兴安县严关,企图扼险拒守,被定**击败,“浮尸蔽江下”;当日傍晚狼狈奔回桂林,下令紧闭城门。六月三十日午后,明军进抵桂林城郊。孔有德见定**威甚壮,知道仅凭身边有限兵力难以守住桂林,于七月初二日飞檄镇守南宁的提督线国安、镇守梧州一带的左翼总兵马雄、镇守柳州一带的右翼总兵全节放弃地方,领兵回援。
镇守广东的宋坤见到广西大军救援桂林,他急着请示杨潮要出兵广西。
杨潮却告诉他,广西已经是李定国嘴里的菜了,此时去抢地盘恶狗抢屎一样太过难看,让他继续防守,必要的时候配合一下李定国即可。
宋坤表示孔有德集合主力,李定国未必打的过,杨潮却对李定国十分信任,表示孔有德必死无疑。
宋坤根本不信,可是没几天,他就收到了孔有德被杀的消息,不由对李定国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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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坤坐镇广东之后,跟孔有德没少交手,他对孔有德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是野战,宋坤对孔有德有七八成的胜算,可是如果孔有德收场,这胜算就大幅度降低到了四五成。
在宋坤看来,孔有德调集精锐防守桂林,李定国无论如何是攻不下的,就是换做他也不可能短期内攻占,可是他没想到李定国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桂林攻破,孔有德突围不出,自杀了。
这种战绩怎么能让他不刮目相看。
对李定国刮目相看的何止宋坤一个人。
“这才是英雄!”
杨潮看着战报,也不由兴奋地喊道。
“立刻上报。一字不改。以大都督府名义,恭祝西宁王桂林大捷!望西宁王再取新功,生擒洪承畴!”
杨潮完全是善意的,他是打心眼里敬佩李定国这样的英雄人物,历史上李定国在南明后期,可是跟郑成功平起平坐的风云人物,而且权势上是压过郑成功一头的,只可惜他没有郑成功坚持的久,但是单论忠心,李定国甚至比郑成功更胜一筹。
江南报很快就传到了各路势力手中。
多尔衮看到报纸:“明廷又添一员虎将,莫非天不亡大明?”
最近杨潮的军事调动确实迷惑了多尔衮,他将八旗主力都部署在北直隶和河南,一时间根本就没想到杨潮竟然是给别人做嫁衣,真正主攻的竟然是大西军。而且李定国顷刻间将广西攻占。连孔有德都打死了,他着实没有想到。
可是这时候多尔衮却异乎寻常的冷静,严令北方八旗严守城池,不要与明军野战,此时广西已经败坏。湖南也岌岌可危,多尔衮不敢冒险北方也失控的情况,他必须等洪承畴在南方决出胜负后,才敢跟杨潮动手,这时候如果连八旗兵都被杨潮击败,整个天下就倾覆了。
“问问洪承畴。这个李定国果真是我大清心腹之患?”
长沙,洪承畴坐镇这里,依然没有改变以防备杨潮为重心的部署,哪怕大西军已经在湖南西部取得了大量优势,甚至将沈永忠打的逃到了长沙。他依然不改初衷。
至于杨潮在江南报上大肆给李定国造势的情况,在洪承畴看来不过是别有用心罢了。
“如此诡计,也想让本经略中计?”
洪承畴认定杨潮颂扬李定国是想让清廷重视李定国,好让清军的注意力从杨家军身上转移到大西军身上。
到此时,洪承畴也没有太把大西军当回事,他过去就是镇压李自成和张献忠扬名的,知道农民军的战斗力是怎么回事,虽然李定国将广西的孔有德都打败了。但是他认为那是孔有德太过大意,而且分兵所致。
“回报摄政王,此乃杨贼虚张声势之计。不过尼堪既然已经南下。就让尼堪带兵南下,攻灭李定国吧。”
多尔衮不得不在乎李定国,如果湖广失利的话,他就失去了现在最重要的粮食来源,不用杨潮打他,他的庞大军队就得饿死。所以一方面下旨询问洪承畴,一面已经派兵南下。封尼堪为敬瑾亲王。
并且咬牙让他带领三万八旗兵南下,其中满八旗就占了三千人。都是两白旗的精锐。
七月尼堪到达长沙,八月就南下衡阳,打算将李定国剿灭在广西。
此时李定国占领了桂林之后,本来派兵招降广西清军,在宋坤的配合下,广西大部投降,李定国兵力有所增加,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就得知尼堪率领三万八旗兵南下,他立刻迫不及待的带领本部四万大军北上。
八月十九日,尼堪军至湘潭县,随手将孙可望部下马进忠击退到宝庆。二十一日,尼堪自湘潭起程,继续向衡州进发,次日进至距离衡州府(今衡阳市)三十余里处。
李定国派出部将领兵一千八百名佯抵一阵,随即后撤。尼堪刚刚打败马宝部,自认为了解了大西军的战斗力,感觉根本不是八旗精锐的对手,于是有些大意,继续兼程前进。
次日天色未明到达衡州府,与李定国大军相遇,结果李定国先锋遇到八旗之后,稍一接触又一次战败后撤。尼堪当即乘胜追击,一直追击了二十余里。
很显然他中计了,李定国两次诱敌,让尼堪不疑有假,当然也跟尼堪不了解大西军战力有关系,如果是杨潮的军队,哪怕连败三次,清军也不敢大意。
看到尼堪进入伏击圈之后,李定国一声令下,全军出击,杀声震天,势如潮涌,当场击毙清军主帅尼堪,击杀一等伯程尼和尼堪随身护卫多人。清军不敢再战,在多罗贝勒屯齐的率领下垂头丧气退往长沙。
虽然获胜,但是李定国不由感到可惜,因为他的伏击本来是跟马进忠联合行动的,马进忠被尼堪第一战击退,其实也是诱敌之计的一部分,否则尼堪没有那么容易打退已经磨刀霍霍三年的大西军的。
可是当李定国伏击尼堪的时候,本来约好从背后攻击尼堪大军的马宝却没有出现,让屯齐带着两万多人逃了出去,清军主力得以保存下来。
为什么马进忠失约,原来此时李定国因为战功,已经引起了孙可望的猜疑。
马进忠作为孙可望的心腹,被孙可望严令不得配合李定国。
杨潮自然看得通透。
不由叹息一声:“格局啊!”
杨潮敬佩李定国,但是更看好孙可望。
老实说孙可望可能用兵水平不如李定国这样飘忽灵动,但是稳扎稳打,在大西军中可是有一堵墙的美誉的,孙可望擅长的是守城。
而且治理水平上,孙可望远超大西军其他将领,在云南的各项政令可都是孙可望实施的,只可惜农民军的出身,让他没有受到过什么教育,心理上是有缺陷的,要说他不能容人,那是小看他了,否则他早就秘密处理了李定国等人了。
要知道李定国嫡系兵马也不过四万来人,虽然战斗力水平在大西军中较高,但是也不战压倒性优势,而孙可望打着朱慈焕的旗号,通过收编云南和贵州的明军,兵力高达二十万,占据绝对优势。
也正是因为这种优势,孙可望才敢大胆让李定国和刘文秀领兵。
可是随着李定国攻占广西,击杀孔有德后,他感觉李定国实力太大了,于是开始猜疑。
这其实不是不能容人,而是没有自信,不自信能够一直统领李定国这样的大将。
相比杨潮一直大胆的让手下总兵十万的自信,孙可望还是摆脱不了一个小农出身局限。
如果政治水平够高,其实应该大大赏赐李定国和李定国手下的将领。
孙可望此时才是朱慈焕任命的节制天下兵马的节将,李定国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先锋罢了。
李定国能打,他不应该猜忌,而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既然李定国能打,那就委任他为先锋,不断的让他去进攻清军,然后跟在后面派遣自己的心腹占据城池防守,李定国打的胜仗越多,孙可望获取的利益越多,至于李定国因此得到威望,那又如何?朱元璋打的胜仗,哪里比得过徐达!
但是李定国显然还没有觉悟,他依然处在胜利后的喜悦中,部下士气也极为高昂。
连杀清军两王,让李定国的声望如日中天,通过江南报的宣扬,整个天下都知道了他的大名,已经是杨潮之下,最有名望的战将了。
作为一个崇拜卫青、霍去病的将领,李定国此时意气风发,根本就没有发现一个危机已经逼近。
杨潮都能看到孙可望在猜疑李定国,洪承畴这样的老狐狸自然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此时洪承畴已经不敢小看李定国了,他惊讶的发现,杨潮是真的在配合李定国行动。
这让洪承畴开始部署一个陷阱,他将湖南西部已经调去防守孙可望的不少兵力抽回,同时将坐镇长沙的大将尚可喜派遣南下,集结了二十万大军,由尚可喜统领,要一战灭掉李定国。
而这时候李定国却分兵三万去攻打宝庆。
尚可喜先锋部队沿湘水南下衡州府,很快就将兵力空虚的衡州府团团包围。
但是这时候突然李定国本人出现在了湘潭,突袭了清军压阵的屯齐八旗兵。
此时清军的八旗兵已经远离了第一线,多尔衮下达过严令,要求八旗兵只作为攻坚兵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动用八旗兵。
可谁想到李定国竟然从宝庆突然北上,绕过了尚可喜的主力大军,偷袭湘潭的八旗呢,屯齐一下子大败,几乎是孤身逃回了长沙,湘潭被李定国占领。
洪承畴也难免有些震惊,哪里想得到李定国用兵会如此大开大合,根本就不顾一城一地的得失,他除了暗骂一声“流寇”之外,只能咬着牙调遣尚可喜派兵回援。
洪承畴认为李定国偷袭湘潭,目的在于防守空虚的长沙,但是他又一次想错了,李定国竟然放弃了湘潭,而起没有带兵进攻长沙,而是又一次南下,又一次绕过宝庆府,攻击了尚可喜围攻衡阳的大军。
此战,李定国再灭一王,乱军之中,斩杀尚可喜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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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定国的飞速崛起,宋坤等将领是看在眼里的,不由得有些羡慕,但同时也有些敬佩起来。
自从收复了广西之后,杨潮就让宋坤派遣一批军官到李定*中做观察员,学习李定国的用兵。
一份份战报从这里传回来,让宋坤看的时而热血沸腾,时而嫉妒不已。
宋坤自认为他做不到李定国的大规模机动,别说他做不到了,就是杨潮军中机动力最强的赵康部骑兵也无法做到。
李定国的军队主力四万人,可是他打仗是家属随军的,成为老营。
主力在前方作战,老营在后方生产,前方打坏的兵器、铁甲会随时送回数里之外的老营修复,充分保证了在流动中士兵的战斗力。
有老营在后方,前方士兵的作战意志极为坚定,因为退后就意味着老营的家人受难。
而且别以为老营就是一些老弱病残,恰恰相反,这里是工匠、医生和妇女,就是其中的妇女也都是壮妇,不但可以撒开了大脚丫子跟着部队长途跋涉,关键时候,也能拿起武器作为疑兵。
宋坤就知道,衡阳城中,防守的,其实正是一万主力加五万老营妇孺,却挡住了清军,二十万大军的围攻。
李定国带领的三万大军,还有五万壮妇,经常是妇女做疑兵,而李定国主力突击。经常打的清军措手不及。
攻下湘潭之后,李定国就是让三万妇孺大张旗鼓的沿着湘水南下,而他亲自带领主力,又一次从宝庆府绕道,回援衡州府。并且跟衡州府守军里应外合,猛攻城外清军。
另一个关键是,李定国本人打仗,喜欢冲锋陷阵在前,士兵作战有进无退,极为英勇。在衡州城外,就是李定国首先确认了尚可喜的主营大帐,在清军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夜袭清军,火烧连营。并且很幸运的直接斩杀了尚可喜,才让清军二十万大军直接崩溃,他一路追杀到了湘潭。
二次衡阳大劫,李定国斩杀八万,俘虏五万,尤其是击杀尚可喜。
这样的战功,已经让他的名气隐隐可以跟杨潮分庭抗礼了,却也让多尔衮和洪承畴更为头大。
多尔衮这次真的发怒了。直接下旨斥责了洪承畴,而洪承畴也承认自己的失算,上书请罪。但是清廷没有答应他的辞职,而是让他继续经略湖南。
但是面对损失了二十多万兵力的现状,洪承畴认定湖南已经守不下去了,他请示清廷,放弃长沙,退守岳州。尽全力保住湖北。
多尔衮被迫同意了这个方法,让洪承畴退兵武昌后。由勒克德浑在这里坐镇,让洪承畴进京复命。商讨江南明军的这一波让人无法应对的攻势。
“以不变应万变?”
多尔衮恼火的在大殿中走来走去,殿下坐着一个老头子,依然那么云淡风轻,可是一股深深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洪承畴的模样,让多尔衮也不好太苛责他,他扪心自问,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八旗将领,未必做的比洪承畴更好,甚至很可能早就大败亏输,洪承畴主要用绿营兵,竟然能跟江南相持成这个样子,多尔衮已经很满意了。
但是他不能不恼火,又折损了三万八旗兵,其中三千两白旗精锐更是让他心头滴血。
虽然他已经彻底的将八旗势力降服,但是内心深处,仍然将两白旗看做自己的心腹,其他各旗总是很难让他放心。
灭了豪格和济尔哈朗之后,两黄旗和两白旗的旗主都换成了他的心腹,但他依然更信任两白旗,所以这次派出了两白旗三万精锐,协同蒙八旗和汉八旗共三万人攻打李定国,没想到竟然一战而溃。
而之前洪承畴却一直小看大西军,始终把注意力都放在杨潮身上。
虽然换做多尔衮,也会这么做,毕竟突然冒出来一股势力,是不可能让他转移注意力,放松对江南杨潮军的防备的。
“不错,以不变应万变!”
洪承畴很果决的说道。
多尔衮哼道:“变变变,还能怎么变?”
这几年确实在变,可是越变越坏,一次比一次坏。
洪承畴依然沉静,看到洪承畴这样子,多尔衮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策略。
“老大人还是跟本王好好说说吧。”
多尔衮不得不耐着性子请教道。
洪承畴不卑不亢道:“遵命。王爷以为,杨潮能容得下西贼(大西军)否?”
多尔衮摇摇头,他以为杨潮跟他一样,都是一个枭雄,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容得下别人。
洪承畴又问:“西贼能容得下杨潮否?”
多尔衮又摇摇头。
洪承畴淡淡道:“朱元璋遇张士诚、陈友谅尔!”
多尔衮猛然惊醒,他也算是熟读史书了,自然知道当年元末汉人起义,张士诚、陈友谅都跟元军打的不可开交,唯独朱元璋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为战略,慢慢积累实力,先剿灭了张士诚和陈友谅,最后才挥军一击,将元朝灭亡。
现在的形式可不就跟元末一样吗,虽然洪承畴把清廷比作苟延残喘的元朝让人颇为不快,但是多尔衮却不是太过于计较,他反倒很认同洪承畴的分析。
“老大人,也不肯坐看江南明军内讧啊!”
多尔衮感慨道,当年元末农民军互相内讧的时候,元朝廷坐视不理,坐山观虎斗,可惜朱元璋将对手一个个消灭之后,就轮到灭元朝了。
洪承畴道:“纵西贼,压杨贼!”
多尔衮点点头,现在江南的情况是。杨潮独大,而大西军强势崛起,这两股势力如果不碰撞,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汉人的历史上就没有出现过这种两强相邻而太平无事的情况。
但是杨潮根深蒂固。大西军刚刚崛起,清军要做的,就是打压杨潮,不让杨潮能够从容吞并大西军,如果大西军攻打杨潮,则配合大西军行动。这样不断的让大西军和杨潮相互削弱,等他们内斗的差不多的时候,清军也积攒够了力量,然后一鼓而下,将江南扫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能玩转这一手的,必须得是高手中的高手,否则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当年元朝也是这么个打算,可最后还是失控了。
“还得有劳老大人坐镇武昌!”
多尔衮非常诚恳的说道,除了洪承畴,他真的很难找到另一个谋略高手了。
洪承畴点头道:“上有命,不敢辞!”
多尔衮点点头。
南京。
杨潮知道李定国大败尚可喜。又斩杀一王之后,也不得不感慨不已。
李定国这次的作战确实太惊艳了,杨潮自认自己做不到这点。两次来回大机动用兵,就算是清军也不容易做到,而李定国做到了,神奇的是他手下还不都是骑兵,只有一万骑兵,其他都是步兵。甚至还有女人。
杨潮将李定国的用兵战术,写成案例。发到了各个军中,让将领们学习学习。跟杨家军历次战例做做对比。
随着湖广的战局变化,江南的形式也日趋见好。
清军丢失湖南之后,就无法在对江南造成威胁了,现在跟清军也就只有河南和山东接壤,这样让杨潮完全可以将兵力集中在这两地。
于是杨潮立刻抽调许多男北上部署在凤阳府,从另一线威胁河南和湖北,同时调遣谢飞部北上徐州,支援赵康、李五六和王璞等部,至此用于北方的兵力达到了七十万兵力。
江南只保留了三十万人,除了广东的宋坤,江西的吕末外,就是南京杨潮亲领的八万大军,还有福建在金声桓手下的两万新兵。
接着杨潮又给孙可望写了一封信,询问他敢不敢攻取湖北,如果孙可望愿意攻打湖北,杨潮将挥军北上直插北京。可是孙可望似乎暂时无意北进了。
李定国第二次衡阳大劫之后,洪承畴率兵北遁,放弃了长沙府,长江以南的地域,清军全部放弃了。
而孙可望这时候的部署十分让人失望,他派冯双礼立刻占领了长沙,派马进忠占领了常德府,自己亲自带兵拿下了除岳州城外的所有岳州府州县,已经有了威逼武昌府的架势。
这让杨潮叹息不已。
“既然如此忌惮李定国,为何不派李定国北上呢?”
在杨潮看来,孙可望大可让李定国北伐,以李定国的性情,绝对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而孙可望则派文官前往湖南和广西经营,可是他偏偏以占地盘的心态,将常德和岳州收入囊中,等于封死了李定国北上的道路。
杨潮不由得有些鄙视孙可望的气度。
但是孙可望如果要跟李定国起内斗,杨潮是绝对不能够接受的,好容易来的大好局面,就这么破坏了,太可惜了。
因此杨潮对孙可望十分友善,孙可望派来购买大炮鸟铳,杨潮以成本价卖给他们。
当然李定国派人来买铁甲和战马,杨潮也以成本价供应。
同时派使者前往孙可望帐中调停,给他们的命令是,如果孙可望要发起内斗,拼死也要阻挡他,甚至可以向孙可望发出威胁,如果他敢发起内斗,杨潮将站在李定国一方。
只要孙可望不发起内斗,李定国是不可能主动内斗的。
“看来还得看我们的啊。”
杨潮不由得感慨,意识到北伐还得靠江南,江南杨潮一个人说了算,手下十大总兵没有一个有二心的。
而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相互之间比较独立,反而无法拧成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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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六年在炮竹声中迎来,杨潮抱着女儿一脸幸福。
今年女儿三岁了,已经可以走路了,也已经能够叽叽喳喳说些简单的话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
“爹爹,你真胖!”
把女儿放在膝头,女儿在杨潮身上胡乱的抓挠,揪着杨潮肚子上的肥肉喃喃说道。
杨潮哈哈一笑:“臭丫头,嫌你爹胖了?告诉你,你爹当年也是能上马……”
杨潮突然不说话了,没来由一阵黯然神伤,对啊,当年自己也是能骑马作战,能够带兵冲杀的将军,可是现在,他突然感觉到三国演义中刘备发现自己俾肉横生的时候,为什么会流泪了。
看到女儿一句话突然惹的杨潮沉默了起来,朱媺娖立刻将女儿抱过去责骂起来,女儿很快就呜哇哭起来。
“不怪红儿!你别骂她啊。”
杨潮又赶紧把女儿抱过来哄起来。
儿女情长确实容易消灭英雄志向。
杨潮也觉得自己视乎有些懈怠了,有些顾前顾后,没有了当初的那一股锋锐,当初总觉得自己提十万雄兵,就要北伐中原光复旧土,可是现在手握百万大军,却几乎徘徊了一年,若是去年自己也挥军北上,大概满清现在已经灰溜溜的逃回辽东去了。
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客观因素,比如金融混乱,经济收缩,税收锐减,等等不利因素,但绝对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可自己竟然命令部队,一年时间都没有什么作为,坐看李定国这样的英雄纵横开阖。
“伯爷,嗯。你看看,儿子又踢我了!”
看到气氛有些尴尬,董小宛凑过来蹭着杨潮的胳膊说道。
“踢什么踢?才两个月,能踢就见鬼了。”
杨潮不由好笑。董小宛怀孕了,不过大夫认定才两个月。同时怀孕的还有朱媺娖,朱媺娖就没有那么矫情。
“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鬼!”
杨老夫人穿着一身官服,威严的坐在饭桌旁。懊恼的骂道。
父亲没有在这里,而是装饱了银票,去客厅跟舅舅等亲戚打麻将去了,他不太喜欢一桌子女眷阴盛阳衰的样子。
董小宛嗔道:“就是踢了!”
老夫人骂道:“踢了还不坐好,别动了胎气。”
李香君低头不说话,陈圆圆倒是无所谓,跟新来的小妾杜虹影悄悄说着话,而郑娇妹那个野丫头跑出去放花炮了。
“好了,不哭了。爹带你去找爷爷要压岁钱。”
杨潮说着起身,抱着女儿跑到客厅中去了。
杨家有些小了。
还是过去的房子。几十间房子而已,过去还显得太空,现在则完全住不下了,后院的小妾就有五房,还有杨潮跟正妻,就要占去六间房子,丫头们大都住在前院,可是家里的卫兵都住不下了。
隔壁两临家的房子都已经买了下来,可也住不下一千兵丁,这几年也攒了些俸禄。杨潮打算起一座新宅子,位置就选在狮子山下,面临长江边。
“快去给爷爷磕头,给舅爷磕头!”
把女儿放在杨家老爷的牌桌前。笑着催促女儿去讨压岁钱,这些老爷子正玩的热闹,突然一个扎着辫子,笑脸红彤彤的丫头就跑了过来,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们牌桌上的钞票,接着马上跪下磕头。
“爷爷过年好。”
说完抬起头。眼睛眨巴着。
她爷爷放下手里的牌,呵呵笑了两声,摸了摸摸出一个大红包,送给小丫头。
舅爷也赶紧掏钱,其他人一个都少不了,说实话他们来这里打牌的目的,或许就是送钱来的。
拿了钱,小丫头再也不管这些老头子了,马上跑了出去,嘴里喊着“郑姨娘”,她的钱基本上都会被郑娇妹给哄走,买一大堆鞭炮,或者零食。
守岁一夜,第二天杨潮可起不来了,人真是懒了,又嗜睡,又贪吃,不长肉才怪了。
这种情况让杨潮十分的感慨,今年可不能这么过了,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初三之后,他就立刻将一杆官员招呼到了大都督府,商讨一年的政务。
去年一年,江南的经济都不太景气,下半年慢慢稳定下来,杨潮一直小心翼翼没有折腾,最后夏秋粮后,税收勉强达到了两千五百万两,比前年少了五百万,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今年杨潮可不敢在疯狂的扩张了,债券也不敢多发,以免冲击了刚刚稳定下来的市场。
“今年就发两千万两的债券吧。年息定为十分,应该能够吸引人持有。”
“去年的海关收入很得力,八百万两了,今年再接再厉,应该能够突破一千万两。”
去年要不是海关给力,也不可能在内部经济低迷的情况下,收到两千五百两的税银,其中海关税是五百五十万两,与往年相比增长了百分之十,常关税却大幅度增长,从不足百万增加到了两百多万,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
常关指的是国内贸易的港口税收,比如从吴淞港到泉州、从广州到海州等等国外贸易,大明有上万里海岸线,经济中心也大都靠海,通过海路运输极为便利,如果开发的好的话,常关税应该远超海关税。当然如果在国内贸易施行低税率的情况下,跟海关税持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杨潮预计能够超过一千万。
当然这么多关税主要是开了海禁之后,运输业的发展,但是也有拿骚的功劳,他将荷兰人管理港口的办法引入了大明,培养了多达千人的海关人员,功不可没。
不过拿骚答应杨潮的办大学的事情,却拖延了一年,本该去年就完成的,可是荷兰人竟然没能找到合格的大学教授,这让杨潮颇为气氛,可是鉴于他们送来了三十多个铸炮的工匠。不但引入了欧洲最新式的大炮式样,也革新了新江口铸炮的方法,这些工匠还能制作火枪,引进了一批新式火枪。
还送来了十个制图师。以及几个懂得数学的会计。杨潮最渴望引进的自然科学学者,连一个都没有。
拿骚解释东印度公司的困境,这时候西方的学者,大都是出身名门,衣食无忧的家伙。根本就吃不了远洋航行的辛苦,所以一直以来到东方的,除了素质低下的底层水手之外,也只有信仰坚定,为上帝献身的狂热神父了。
所以东印度公司无法招募到够分量的学者,耶稣会倒是愿意派遣一批学识渊博的神父,可是杨潮指名道姓只要纯粹的科学家,而不要传教的神父,这让荷兰人很难办。
杨潮已经给拿骚最后通牒,让他通告东印度公司。如果明年年底之前,杨潮见不到他想要的科学人员,就要断绝跟荷兰人的贸易。
杨潮的通牒,拿骚不敢怠慢,尽管东印度公司去年已经攻陷了五百多万两关税中的四百万,要是放在西方,这可是财神爷,打死都不会得罪,可是在东方世界,统治者真的敢这么玩的。
这两年。日本人已经开始玩起了限额贸易,给东印度公司的贸易额度是一年一百万两银子。因为郑氏集团近五年从日本人哪里弄走了三千多万两白银,日本已经出现了白银的紧缩,连年通货紧缩让经济持续萎靡。日本人再傻也知道是白银外流导致的。郑氏的贸易额是不能限制的,那就只能向荷兰人动刀了。
有日本的例子在,荷兰人就更不敢在中国人身上冒险了,拿骚保证他会动用自己的人脉,邀请一些有学养的贵族前来帮助组建一所大学,但是他表示可能达不到荷兰大学的规模。但是可以保证天文航海、数学几何和矿冶三科。
对此杨潮也只能同意,认可了这个底线。
“一千万的教育支出是不能够减免的。军费至少三千万。要发动大规模攻势的话,至少四千万,如果要发动北伐这种长期作战的话,至少五千万两。所以我军今年依然没有能力采取大规模攻势。但是局部发动一些攻击还是可以的。我们的目标定为在湖北,吸引孙可望跟我军争抢地盘,让他无暇内斗。”
杨潮的设想是,自己出兵做出攻击湖北的态势,这样孙可望肯定会迫不得已北伐的,这样就顾不得跟南方的李定国发动内战。而杨潮不需要真打湖北,就能让孙可望在湖北攻击清军。
“今年要大力鼓励生产。鼓励苏州一带的丝织作坊。如果有必要,本督还是能拿出一千万两来给他们放贷的。鼓励大工场,招募一百以上工人的作坊。本督亲自送一块匾额过去,赐秀才功名,可以见官不拜!”
虽然杨潮一直对跪拜不太感冒,但是也没有贸然废除跪礼,这东西就是一种身份象征,既然被玩了几千年,已经成了特权,凡是权力就有价值,所以杨潮一直将见官不拜当做一种特权下放,比如给一些有名望的乡绅这种特权,拉近他们跟官府的向心力。
真跟整个缙绅阶层为敌,也不是杨潮的目的,只是他一直做着侵害缙绅阶层权益的事,矛盾自然是难以缓和的,只能通过一步步慢慢的缓解,直到这些缙绅阶层彻底的转化为新的阶层,比如商人阶层、工业资本阶层之前,是不会完全化解的。
杨潮尤其鼓励乡下的缙绅阶层养蚕纺织,在报纸上大肆呼吁,制造一种雇佣工人就是养活百姓的善事,大力鼓励这些缙绅将存银变成投资,发展大规模的手工工场。
“鼓励修路架桥,凡是花费三千两银子以上的善人,赐匾额,秀才出身。”
“苏州到松江的河堤今年应该能够完工了。设立一座新的钞关,征税额度两百万两。”
苏州到松江有吴淞江相连,但是一直以来没人养护,很多河段同行不便,不是河堤溃决的厉害,就是水流太浅。杨潮给了白磊十万俘虏劳力,让他从去年开始就在疏通苏州一带的运河,尤其是这条吴淞江,该整修的河堤统统整修一边,该挖深的河段挖深。修通之后,运力比过去能增长三倍。以苏州跟松江的生产力,这条运道疏通之后,一年收税两百万两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山东招远的金矿听说盗采问题严重。今年开始招商开矿,将整个矿区封禁,原处十万两银子的商人,允许他们雇人开矿。一年十万两,不限额度,应该能收个百万两上下。”
依然是钱。
杨潮一边跟官员商议,一边研究开拓财源的方法。
最后总结今年的工作中心就是三个:第一是稳定经济,鼓励生产,目标是继续以前的经济增长势头,今年税收达到三千五百万两银子;第二是教育问题,再穷不能穷教育,尽管开支紧张,但是一年一千万两的教育经费一点都不能少;第三是改善交通。
杨潮一直认为政府的主要职责就三条,一条是保护人民,一条是交通,一条就是教育,安全保护自然是军事问题,交通和教育才是文官政府主要的职责所在。所以他施政就是以这两条来的。
“这个张果不错,通知他来见过。”
施政计划定下来后,杨潮又看了下,文官们推荐的表现出色的官员。
这个叫做张果的吴江县户科官员表现极为抢眼,杨潮打算跟他见上一面,有重要的工作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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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果本是一个商人。
十岁起跟着他经营杂货铺的叔叔学习站柜台,练出了一身接人待物察言观色的本领。
杨潮一直认为,商人是很好的管理者,比地主阶级更适合管理国家,春秋时期的吕不韦在秦国的经营就很出色。
这些商人,为人圆滑,灵活,长袖善舞,能跟各个阶层打好交道,但是历史的原因,他们被地主阶层一直压迫了上千年,压迫的他们自己都失去了信心,凡是有钱的商人无不想朝着缙绅阶层靠拢,因为对自己的出身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做商人没有出息,永远不会得到受人尊敬的地位,已经成了一个共识。
人是需要自我认同和被人认同的,所以商人才会不断的向土地资产者靠拢,而不是让资本继续留在利润更丰厚的商业中,而不完全是因为土地的资产更可靠。
张果到了十七岁,已经**的经营起了杂货铺,并且一步一步做大,在南京城中,比王家耗费巨资打造的南北杂货更强。同时金钗楼交易所开办之后,他进入交易所之中玩交易,用了三年时间,压过了经纪世家何明宇家,成为交易所中的大家。
最后交易所一把火被烧了之后,他直接联合几家大经纪,在茶楼中进行交易,并没有中断交易所中的业务。
这倒是类似西方最早的股票、债券交易都是在咖啡馆一样。
张果召集的场外交易,在杨潮重建了金钗楼后,也没有解散,反而将交易所的生意彻底抢走了,因为他制定的一些交易规则比交易所更灵活。
在交易所中交易,没成交一笔,杨潮会抽三分,两分归交易所,一分归经纪人。算是一种分账模式。而张果跟几十家经纪约定,取消这种不合理的抽成费,大家交易都不抽成,只通过低买高卖来赚取差价。
这显然比杨潮的交易所更接近后世的市场。也更符合经纪们的利益,因此他的场外交易几乎挤死了杨潮的交易所。而张果也通过眼光,进行频繁的买进卖出,一笔货物能够倒手十多次之多,投机氛围非常浓厚。他也通过这种方式,短时间内赚取了超过十万家财。
可是家财万贯之后,此人却倾心仕途,杨潮办了科举之后,他立刻考中了吏科主事,并且被分配到了吴江县做主事。
按说以后他就该兢兢业业的办公事了,可是这次金融危机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机会。
张果通过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危机中说服了几十个苏州豪商,联合这些豪商,在债券最低价的时候。以一两银子大量买金面值十两的债券,总共吃进了三百多万两的债券,当一年后债券价格被拉升上来的时候,他们买进的这一批债券,翻了十倍。
赚了大钱的苏州富商,更是响应张果的号召,捐献了上百万两银子,在苏州修建了上千座石桥,还疏通了苏州城内十多里运河。
老实说这个张果完全是不务正业,但是他的工作实在是太突出了。还是得到了督查官的举荐,认为此人能力很强。
杨潮则是惊喜莫名,没想到自己治下竟然出现了这种金融大鳄,显然他对于金融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人。
张果很快就被招到了南京,但是并没有一下子见到杨潮,而是得到了一道考题,让他试论银票跟银子之间的不同。
杨潮想继续考一考他对金融的领悟能力。
结果此人的答卷让杨潮颇为惊讶。因为他的策论完全脱离了杨潮的猜测,杨潮本以为他要么认为银票就等同于银子,要么会认为银票是一张纸。甚至猜测他会不会触及到官府信用的深度。
可是此人完全从另一个方向来阐述,他表示,无论是银票,还是银子,自身的价值都是不同的。
他举了几个例子,让杨潮印象深刻。
他举例说,起初的时候,大家不愿意要银票,都愿意收白银,那时候私下交易的时候,一两银子比一两一票可以多买一升米,但是银票却能在银行兑换到足额的白银。
过了一年,大家都愿意收银票,因为银票省事,还不会磨损,随时能在银行换到足额的银子。这时候一两银票可以比银子多买一升米。
张果说,银票还是银票,银子还是银子,从来没有变,变的是人心。
接着他表示,无论是银子,还是银票,关键是看他们在人心里的价格。有人去买柑橘,三条街外低一分银子,他会去三条街外买;如果是买房子,哪怕就在隔壁,只要他看好了,也不会挪动半步。
一分银子有时候可以让一个人走三条街,有时候却无法让一个人挪一步,银子还是银子,关键是看它买房子还是买柑橘了,变的同样是人心。
张果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将他领悟到的一些商业知识充分的表达出来,调理十分清楚,虽然文采不足,但是也让杨潮看的津津有味。
“这个家伙,生怕本督不认识他。”
杨潮叹道,他才字里行间,可以看出这个张果在竭尽全力的表现自己,证明此人渴望晋升的愿望十分强烈,这才是一个有上进心的人该有的态度。
杨潮立刻接见了他,张果又是一番表现,杨潮立刻就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配合自己的姐夫,也就是故帝弘光帝开办一家银行,名字就叫做弘光银行。
杨潮打算让朱慈烺这个当过皇帝的家伙,出卖他头上的名气来换银子了。
之所以出此下策,除了没钱之外,还是杨潮看到,在江南银行头上动土,实在是太过冒险,通过这家银行来制造货币,关键时刻就失去了一道金融堤坝。
他打算建立私有银行来制造货币,将设想跟张果一说,让张果自己去想办法。
这家银行将从事储蓄和放贷业务,就是后世银行的最普通业务。也是最赚钱的业务。
这家银行是彻头彻尾的商业银行,杨潮出资十万两银子,占了五成的股份,朱慈烺用他过去当皇帝的国号入股。占了四成股份,另外一成股份送给了妹妹杨月和定王朱慈炯夫妇,可以说这是一个家族银行。
张果对能跟过去的皇帝一起做事,还是非常激动的,当即拿出了工作狂的态度。拉着朱慈烺辗转苏松两地,主要拜访的是这里的缙绅阶层,因为弘光的头衔对这些官宦人家和乡绅比对商人好使多了。
让朱慈烺出面,以为民造福的旗号,很容易就说服了这些豪族将窖藏的银子拿出来一部分,段时间内就筹集到了一百万两的资本金,并且得到了这些豪绅的许诺,一年内部取出存款,其实以这些豪绅一个个见了朱慈烺就磕头不已,痛哭流涕痛斥礼崩乐坏的样子。就是让他们白送都没有人有意见。
但更重要的是业务,张果以自己在苏松当官一年的经验,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放贷对象,那就是往来苏松两地的丝商和布商,这些人都有大额的银钱从两地往来,不过以前都是通过江南银行的。
可是江南银行有三分的手续费,可谓不菲,到后来大家都直接携带银票,从而不需要频繁的兑换和汇兑免除了手续费,但是大额的银票往来却有安全的隐患。
张果说服这些人。在弘光银行中开设户头,然后通过账面平衡收支,这样就没有现银的往来,也更加安全了。而弘光银行的实力,大家都不会怀疑,过去的皇帝开的银行,谁会怀疑。
而且这些商人发现,通过弘光银行转账交易,不但非常安全。而且没有手续费,只需要买卖双方都有户头,倒是在弘光银行中进行账面转化就可以了,只要他们户头中有足够的存款,交易就能够进行。
方便了商人之后,弘光银行又增加了一百万两的存款,但是如何让这些存款增值,张果的目光盯在了交易所上面,他亲自坐镇松江交易所,大开大合的买卖货物,他告诉朱慈烺,一年时间他要将银行存款翻五倍,从两百万两变成一千万两。
以张果的眼光,以及可供操作的两百万两银子,他还真的很有机会实现这个目标。
拿骚建立的交易所,就是一个大赌场,每天都有大量的经纪在这里进行高买低卖的活动,有的赚的盆满钵满,有的则输的一穷二白,各种货物,包括债券,都在这里起起伏伏着,很多人就靠从中赚取差价发财。
张果很快就通过差价赚了不少钱,接着很多大经纪对他不满,开始联合起来狙击他,张果买进某种货物后,他们就大肆抛售,打压价格,张果就疯狂的吃进,然后放出各种假消息来,比如某地天灾了,货船倾覆了之类。
关键是他还有能力影响到货物的供应,比如耍点小动作让从苏州发往吴淞口的丝绸船只在钞关滞留两天,利用这种政治手段,跟他打擂台的大批经纪输的极惨,血本无归的不在少数。
很快大家都学乖了,张果买什么他们就买什么,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张果开始玩明暗两条线,他开始买入,结果经纪们纷纷跟进,货物价格大涨,然后他指使手下暗中抛售,当他高价抛售完之后,物价就会立刻暴跌,又让一批想跟他发大财的经纪亏的跳河。
总之张果玩的就是他在南京交易所的那一套,他本来就是个中高手,现在手里又有大把金钱,还有官方背景,弘光的牌子,几乎无往不利,短短三个月就将资金翻了两番,达到了八百万两。
一年时间他别说翻到一千万了,以这个速度翻到两千万都不是问题,可问题是这小子玩的是操控物价,囤积居奇那一套,坑的是大批经纪人,造成的结果是市场的大幅波动。
如果任由他这么玩下去,吴淞交易所都要给他外坏了,杨潮知道情况后,立刻叫停了,让他不要把赚钱当成第一目标,银行的目的是促进生产,让他专注于给工场放贷,比如贷款给纺织户就不错。
这才制止了一场疯狂的资本运作游戏,让吴淞交易所的经纪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后话,其实杨潮一过年,就直接奔赴江北前线,否则也不可能让张果那么搞了。
杨潮其实离开南京也没有多远,就是过了江到了安庆而已,顺江而下天气好的话,一天时间就能到南京。
而杨潮不过是假进攻,他心里清楚,今年是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战斗的,但是也不能让满清歇着,自己不能进攻他们,就让孙可望进攻他们,孙可望可是在云南憋了三年时间呢,号称士饱马腾这可不是虚言。
而清廷这两年也疯狂训练了一大批八旗兵,光是漠南、漠北的蒙古八旗就有二十万,汉八旗也扩充到了二十万,反观满八旗才五万人,但总数也有四十多万,绿营兵还有三十万,总数高达八十万。
战斗力如何杨潮也摸不清楚,以赵康的经验,那些蒙古骑兵的战斗力惊人,已经达到了前些年的八旗精兵实力,汉八旗则还没有遇到过,如果以吴三桂手下的军队来对比,还是很恐怖的。至于洪承畴手下的绿营兵,战斗力其实也还算可以,比之杨潮的军队水平差不少,但是比明军却强了太多。
面对这样的八十万清军,杨潮自认总体实力上,自己甚至略有不如。
毕竟作为主力的八旗兵如果比赵康的精锐还强,那么显然清军有四十万平均战斗力在杨潮精锐之上的军队。
而杨潮军队的水平其实也参差不齐,最强的是李五六的鸟铳部队,第二流则是赵康和王璞带领的骑兵和步兵,以及许多男的军队,吕末、宋坤、许多男的军队战斗力只能排在第三流中,这几年很少战斗的孙长福和郑永旺军,基本上是四流,而杨潮留阵南京的军队,基本上算是五流,只能跟金声桓手下的降兵媲美。
这样的军队水平,也让杨潮猜测,总体战斗力上,自己跟清军其实还是有差距的,所以才不敢贸然北伐,发动大规模的统一之战,这种战争不发则以,一发就要成功,否则来回拉锯,这个国家也就彻底的打烂了。
所以今年他还是以守为主,兼顾练兵,将吕末留在江西的军队抽调了八万人到达九江,同时调遣郑永旺在凤阳的军队七万人南下安庆,从九江攻入湖北武昌府,从安庆攻入湖北黄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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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的军事行动,已经通报给了孙可望,并且是以谦卑的姿态上报的,因为孙可望现在可是大明皇帝陛下朱慈焕圣上亲封的节制天下兵马大元帅,假黄钺的大员。
果然孙可望急了,湖广两地他早就视作囊中之物,过去跟张献忠在四川折腾没折腾出什么结果来,后来自己在云南折腾,确实有了一番成绩,可是云南到底是一个苦寒之地,入籍人口才一百万,算上隐匿的,黑户和逃人,也不过三百万,加上土司和少数民族是五百万,这样的省份远远满足不了孙可望的野心。
于是人口超过一千万,还是天下产粮中心的湖广,就是他雄霸天下的基业,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
于是孙可望放弃了跟李定国的较劲,匆匆北上,派遣冯双礼从长沙攻打岳州,继而攻打武昌府,他亲自统帅十五万大军北上,攻打荆州府,同时留马进忠在常德府防着李定国。
孙可望在枝江轻松渡江,紧接着快速朝荆州府推进。
而冯双礼更是轻松,清军不战而逃,让他轻松攻占岳州城,然后快速推进进入武昌府。
同时清军却集结重兵在兴国州和大冶县狙击吕末,让吕末进兵十分艰难。
杨潮亲领的郑永旺军,在黄州攻击也不顺利,攻打黄冈城的战斗十分激烈,死伤千人,杨潮也不得不暂时退却。
冯双礼很快就打下了整个武昌府。只有武昌城一座孤城重兵防守打不下来。
孙可望成功进兵到了荆州府后,也受到了挫折,江北的清军似乎被江南的清军更顽强,孙可望一时间无计可施,哪怕用上了杨潮卖给他的大炮。哪怕轰开了城墙,可是清军死战不退,跟他拉锯了十天之久,最后孙可望不得不主动退兵,而清军竟然也没有追击。
孙可望原路返回后,开始调集兵力。重点进攻武昌府。
杨潮则仔细的分析着清军的套路,很明显他们在纵容孙可望,将武昌府大半相让,只保留武昌城这个进取的基地。
“又是洪承畴!可惜了,他胆子还是小了些。如果敢放弃武昌城,才算是有魄力!”
杨潮认定这又是出自洪承畴的谋略,目的是想让杨潮跟孙可望争武昌府,他阻挡杨潮前进,却将武昌府大部拱手想让给孙可望,如果杨潮气量不够,跟孙可望争抢的话,他就可以看好戏了。
此时孙可望通过这次进兵算是领略到了清军的战斗力。尤其是江北的八旗兵更是强悍,孙可望不是一个傻子,恰恰相反。他的政治智慧也是相当高的,只可惜他是一个治理能力强,而领兵能力不够的将领。
同样的军队,如果交给李定国指挥,能够像艺术一样纵横开阖,放到他手里只能中规中矩。而单论军队素质和单兵素质,他的军队比清军还是有所不如的。因此他就只能吃败仗,而李定国能打胜仗。说他兵力强,不如说他指挥水平高。
通过这次试探之后,孙可望对李定国更是忌惮不已,同时他也猜到了清军的用意,他敏锐的察觉出,清军是有意在纵容他,而纵容的底线就是湖南可以交给他,江南只保留武昌府城。如果不是这种纵容,孙可望绝对不可能从湖北全身而退,他带去的军队至少得留一半。
可是清军这种纵容,让孙可望很不放心,对方保留一座武昌城显然是没有放弃湖南,只要有机可乘,孙可望相信清军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于是他回到湖南之后,掉过头来就带兵攻打武昌城,同时让冯双礼跟杨潮发生内讧。
由于清军将其他州县统统让给了冯双礼,兴国州和大冶的清军也撤退了,杨潮就轻松的拿下了这两地,可是也跟冯双礼的部队会合了。
谁想到冯双礼却突然包围了大冶。
杨潮立刻就派兵去向孙可望抗议,孙可望悄悄告诉使者,他的目的是武昌城,于是他一面让冯双礼带兵包围大冶和兴国州的吕末部,一面主力进逼到了武昌城。
杨潮收到孙可望的意思之后,很快就配合的撤出了黄州府的军队,大规模的南下九江,做出一副要跟孙可望拼命的打算,孙可望也撤离武昌城主力,调动主力包围大冶和兴国州。
孙可望此举既让清军欣喜,同时也感到惋惜,孙可望始终在武昌城外留下了五万军队,这样就无法跟杨潮全力火并,清廷认定孙可望是忌惮武昌城中的清军。
洪承畴此时向多尔衮大胆提议放弃武昌城,多尔衮反复权衡再三之后,同意了他的建议,毕竟如果不能让孙可望和杨潮内讧,那么他们没有一丁点机会再次南下,所以他不想放过这个让孙杨二人内斗的机会。
清军撤出武昌城,全部渡江之后,孙可望如愿进入武昌城,可是接着他就撤出了对大冶和兴国州的包围,清廷这时候才傻眼了,他们小瞧了孙可望的智谋。
洪承畴尴尬不已,想派兵再次渡江,却发现杨潮的水军已经停在武昌的码头上。
无奈,他只能吞下了这个苦果,善泳者死于水,善于玩阴谋的人也会死在阴谋上。
孙可望对杨潮的配合很满意,他送来了大量的礼物酬谢,其中包括三十个湖南女子。
同时答应杨潮,他会上奏皇帝,给杨潮封王,他甚为杨潮鸣不平,立下那么多战功,竟然只是一个伯爵,实在太不公平了,某些人不过杀了区区几个名不见经传的满清亲王,就能封王,而杨潮杀过多铎、擒拿过豪格,反倒只是伯爵。
孙可望许诺。他要亲自回贵州,面见隆武皇帝朱慈炯,请求皇帝册封杨潮为吴王,统帅江南之地。
杨潮把这些当做孙可望的拉拢,根本就没有当回事。他之所以一直只是一个伯爵,起先是因为他的伯爵是用来酬劳护送崇祯几个皇子南下的,因此弘光开国的时候,他没能晋升一级,等到他再立新功的时候,弘光皇帝却跟他交恶。同时也没有机会封赏他就被清军俘虏到了北京去了。
之后的隆武皇帝,在身边包围的一大群文士诱导下,更是对杨潮十分戒备,任何能够加重杨潮权势的封赏,都不愿意给予。结果到现在杨潮还是个忠义伯,跟郑成功的忠孝伯好似两兄弟一样。
杨潮不知道的是孙可望并没有去见隆武帝,而是率兵回到长沙后,立刻召见衡州的李定国,要他来商讨军情。但是却让白文选部进驻宝庆府。
李定国准备北上,却被人告知,孙可望打算害他。
告密者乃是刘文秀的儿子。
结果李定国大惊,他早就怀疑孙可望想害他。没想到真动手了,又得知白文选带兵五万进驻了宝庆,从侧翼威胁衡州。李定国当机立断,立刻放弃了衡州,退往永州,孙可望带兵进入衡州,李定国再退,直接退往广西。并将广西和湖南通道烧毁。
杨潮收到这些情况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孙可望许诺,不是想拉拢自己。而是单纯的哄骗自己,是想稳住自己而已,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
立刻让使者向孙可望抗议,指责他挑衅内讧,希望他悬崖勒马,否则江南兵就要行动,大概是威胁起了作用,或者将整个湖南都收到手中让孙可望满足了,他停止了进一步行动,并没有南下攻击广西的李定国,而是真的回军到了贵州驻扎。
此时大西军中,孙可望一家独大。
原本四兄弟中,艾能奇在进入云南平土司沙定洲之乱的时候就战死了,刘文秀负责攻击四川,一开始极为顺利,整个四川几乎都收复了,可是在川北保宁府遇到了清军派来的吴三桂,一番激战之后,双方损失都很惨重,刘文秀败退。
结果回到云南之后,孙可望立刻就惩罚了刘文秀,收走了他的兵权。
所以刘文秀才会恼恨孙可望,才会派人将他要还李定国的消息通知李定国。而刘文秀之所以能打探到这样的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当年四兄弟兼并了丞相和皇后党,瓜分了张献忠余部,其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不在对方军中有几个心腹,或者至少自己的手下中,就有对方阵营中的高层。
其实李定国自己也打探到孙可望要害他,不全是刘文秀的通知,所以他才能确信消息,当机立断放弃了湖南南部,进入了广西。
刘文秀被罢兵权,李定国远走广西,孙可望拥兵三十万,盘踞湖南、云南和贵州三省,此时有种天下枭雄的感觉,不由得萌生出一种想要更进一步,在冀王上面戴一顶白帽子的渴望来。
在杨潮的斡旋之下,孙可望没有对李定国动手,却很快就对隆武皇帝动手了。
先是惩治了隆武身边的重臣李如月。
这个李如月是作死,起因是因为一个叛徒,广西的陈邦傅。
陈邦傅在孔有德占领广西后,就投降了孔有德,李定国攻入广西之后,擒拿了这个陈邦傅,将陈邦傅绑到了孙可望哪里,孙可望直接将这种叛臣贼子剥皮充草了。
而李如月以此弹劾孙可望擅杀勋臣。
隆武皇帝扣住了他的弹劾文书,生怕惹恼了孙可望,可是这个李如月是个不怕死的人,他当即将自己的奏疏抄录了一份,直接交给孙可望的手下,告诉孙可望他李如月弹劾了他。
结果孙可望一不做二不休,也将李如月剥皮充草,还将他一家几十口人统统杀了。()
5201高速首发回到明末当军阀最新章节,本章节是第四百七十八节 计战地址为如果你觉的本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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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那个陈邦傅还真不是个好东西,他本是绍兴富户子弟,靠贿赂才得以中武举,在广西为将,无恶不作,在市井上欺压百姓,开设赌档聚敛钱财,放高利贷盘剥贫民。
适逢其会,这样的人渣有时却能一飞冲天,只因为迎隆武皇帝入广西,竟然获封国公,但是跋扈自雄,与朝中大臣勾结弄权舞弊。
等孔有德进入广西后,他一见隆武靠不住了,立刻投靠新主,甚至想要拦截抓捕隆武帝献给满清,从这一点上看,他比郑芝龙有种多了,郑芝龙出卖隆武的时候,还只敢撤兵让清军自己去抓,甚至还提前悄悄的通知了隆武皇帝,可这个陈邦傅却毫无顾忌,偷袭隆武皇帝不成,将他随性的大批宫女家眷却抓住了,全都献给了孔有德。
李定国收复广西之后,立刻将陈邦傅父子邦去交给了孙可望,孙可望将他剥皮充草,理论上是没有错误的。
但是李如月此时昧着良心,硬说陈邦傅是大明勋臣,孙可望杀陈邦傅是擅杀勋臣,如果光是给隆武帝表忠心也就罢了,隆武帝为了保护他扣住了他的奏疏后,他还自己抄了一份,交给孙可望。
这种行为就完全是挑衅了,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后世的人恐怕会很费解。
其实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求名,如果是为了向皇帝示好,他绝对不会这样做,要知道陈邦傅可是险些抓住隆武的,那可是将朱慈焕小皇帝的心伤的透透的;而他不但上书弹劾,而且还让孙可望知道,完全摆出一副不怕死,不怕孙可望的架势来。
最后孙可望剥他的皮的时候,他还大呼过瘾致死骂不绝口。说用来填充他的皮的茅草根根是文章,节节是忠肠。
这种人,在古代历史上比比皆是,在大明朝尤甚。为了求一个直臣之名,东林党可没少直接骂皇帝,就是希望皇帝打他们一顿,哪怕杀了他们也不怕,有时候把皇帝气的半死。却不肯打他,直说这厮就是骗庭杖的,打了就是给他扬名,只会赶出朝堂了事。
这种人物,为了求名,也是蛮拼的。
不过他们还真的没有其他方式搏名,要本事没本事,不能像于谦那样挽狂澜于既倒,除了一手道德文章,和一张谁都敢骂的嘴。实在是不会做其他事情了,也只能如此。
杀了李如月之后孙可望跟隆武朝廷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起因是一群文官看到李定国和孙可望交恶,同时对孙可望对待朝廷的方式不满意,担忧孙可望会谋朝篡位,于是撺掇皇帝写密旨诏李定国勤王。
孙可望绝对是一个枭雄,以前弘光皇帝在南京的时候,隆武皇帝在福建的时候,杨潮和郑芝龙都感到很不舒服。
因为杨潮和郑芝龙是要脸的,而孙可望不要脸,弘光帝在南京时。基本上拥有一个皇帝的所有权利,隆武帝在福建的时候,文官集团依然控制着福建的粮赋。
可是隆武跑到了贵州,最后招纳了孙可望。封孙可望为冀王之后,孙可望派兵进入贵州,并且打着隆武皇帝的旗号,将整个贵州的明军和土司统统收编,但是隆武一直被安置在安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所。本名安隆司,隆武驻跸在这里后,掩耳盗铃的将这里升格为安隆府,但是改名改变不了这里只有几百户人家的荒凉景象。
孙可望不但不让隆武皇帝搬到昆明或者贵阳去,反而派出心腹大将“保护”这里,任命亲信范应旭为安隆府知府,张应科为总理提塘官。
不供给隆武帝足够的钱粮,每年给银八千两、米六百石供永历君臣、随从支用。但是皇权社会,一个皇帝的号召力还是很大的,一路寻找跟随隆武的文武官员有五十余人,但是他们很多都是举家跟随皇帝,加上少数兵丁,随从人员和家眷,达到了二千九百余人,显然这点钱是完全不够用的。
隆武皇帝告诉孙可望的官员说不够用,人家根本不搭理他。范应旭、张应科“造册,开皇帝一员、皇后一口,月支银米若干”,完全把皇帝当成了杂役一般对待。
反观孙可望自己,在昆明则大建王府,用黄瓦,拆呈贡县城砖石为墙,脚宽六尺。大门外设通政司,立下马牌,制天子仪仗,殿悬五龙,设螭陛,选有声音者为鸿胪寺赞礼。
孙可望将隆武皇帝朱慈焕圈养起来后,打着他的旗号,不费一兵一卒就吞并了贵州,打下了湖南,此时孙可望大权在握,心中越来越感到有这个皇帝在他身边让他不自在。
孙可望早就有当皇帝的野心,隆武没有到贵州的时候,孙可望在云南自称国主,一切大权都在他手里。可是“归顺”了隆武皇帝,他受封为冀王,总能听到一些文人开口就是皇帝如何如何,完全不把他当回事了。
这次打下了湖南,尤其是逼走了李定国,罢免了刘文秀后,孙可望的野心遏制不住了,他就想废除这个皇帝,干脆自己登基做皇帝,至于会不会有人反对,反正在云贵湘三地,没人敢反对他,其他势力吗,满清不用算,杨潮看起来也从来没把朱慈焕当回事。
反正孙可望多次跟杨潮交往,发现杨潮还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他打算自己先登基之后,在忽悠杨潮跟他一起称帝,到时候跟北方满清三分天下,孙可望占西南,杨潮占东南,满清占北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谁想这时候,有人向他密报,说皇帝打算下密诏让李定国来勤王,这如何能忍。
孙可望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李定国,自从李定国连杀三王之后,孙可望不止一次在他他的军队中听到有人在讨论李定国的消息,这不仅仅是嫉妒,还有一种危机感,出身流寇,自小被张献忠收养,四处奔逃了十多年,孙可望对自身安危十分敏感。
一听到又是李定国,孙可望当即就发怒了,直接派人到了安隆,将大大小小的朝臣抓了一大堆,经过严刑拷打,最后认定有十八个人参加了密谋,将这十八人有的活刮,有的处斩,有的勒令自杀。
然后孙可望决定下下手为强,他派大将白文选亲自到安隆,让他节隆武皇帝接到贵阳。
至于这种密谋为何会暴露,原因还是出在李定国身上,李定国接到诏书之后,不敢确定真假,于是询问隆武皇帝身边的亲信马吉翔,谁知道这个马吉翔乃是一个小人,他早就暗中投靠了孙可望,显然他很识时务,很清楚孙可望才是老大。
就这样,孙可望知道了这些情况,大肆杀戮了一番,立刻让白文选将皇帝带到贵阳,他打算让隆武皇帝禅让皇帝位给他。
但是白文选却一直拖拖拉拉,借口安隆司地小人少,找不到足够的夫役,一直拖延。
另一边李定国则调遣精锐,只三天时间,就杀入了安隆,孙可望派去的阻拦李定国的士兵,不但挡不住李定国,也不想阻挡,李定国赏了他们两万两银子,然后告诉他们说自己跟冀王是兄弟,只是有误会,然后士兵们都跪在道路两边欢呼千岁,任由李定国过去。
此时安隆城中,隆武皇帝的行宫里,哭声一片,当听到城外有人高呼西府驾到,立刻就又欢声雷动起来,李定国跟孙可望四人称为四王,李定国过去是张献忠帐下的定西将军,因此一直被称为西府。
入城后,李定国和白文选以及皇帝的官员商议,确定广西经过孔有德和李定国先后两次大战之后,已经残破不堪后,最后大家议定迁往云南昆明。
而昆明的军队一部分是刘文秀的,但是大部是孙可望留守的,只是相比李定国来说,并不占优,于是李定国带领大军护着隆武皇帝一行文武,进入了云南,留在云南的孙可望旧部根本不敢阻拦,最后在刘文秀的从中说和下,被迫开昆明城迎接皇帝。
昆明万人空巷,云南自古被视为偏远之地,蛮夷之地,真龙天子驾到,昆明百姓激动不已,“遮道相迎,至有望之泣下者”,就好像后世的英国女王去美国一样。可见皇族这个号召,有时候真的很强大。
但是孙可望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他手握三十万重兵,而李定国只有四万嫡系人马,加上刘文秀的军队,也不过六万人马,而昆明还有他留下的三万人,孙可望完全不把李定国放在眼里,于是立刻就起兵了。
孙可望这次撕破脸,在贵州大封功臣,封马进忠嘉定王、冯双礼兴安王、张虎东昌侯,挥军进攻云南。
“这群蠢货,还是起内斗了!”
孙可望的动向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杨潮手里。
但是杨潮只能望而兴叹,他哪里有什么能力干涉。
“大都督我们怎么办?”
黄凤府磨刀霍霍。
杨潮叹道:“发兵湖南、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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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刚刚下了发兵湖南、广西,同时派人传信给李定国和孙可望,让他们立刻停战。
可是这时候北方突然传来了清军的情况。
洪承畴从荆襄发水兵,突然攻打武昌,但是他手下的小船在杨潮的大海船面前就跟木板没有什么区别,一天时间上千艘船就葬身江底。
可是接着清军步兵就从河南攻打归德府,从北直隶攻打山东两地。
杨潮没想到这时候清军会发动全面进攻。
“好一个洪承畴。真是让人恶心啊。看看这就是高手,凡是敌人想要的,就一定要阻止。我想阻挡孙可望、李定国内斗,他就这时候玩命打我,让我腾不出手来。然后纵容李定国和孙可望内斗下去。”
黄凤府却更关心云南的情况:“若孙可望抢到了皇帝,胁迫圣上禅让怎么办?”
黄凤府更关心的是皇位问题。
杨潮哼道:“孙可望?他赢不了。”
黄凤府诧异道:“这怎么可能?孙可望拥兵三十万,李定国、刘文秀不过六万众。”
杨潮道:“打仗可不是看人多的。”
果然很快就传来了孙可望兵败的消息。
他有三十万大军,带二十万亲征李定国,但是他部下中的大将马进忠、马惟兴、马宝,过去都是明军将领,是孙可望收编的,这些人根本就心向隆武皇帝。而被孙可望命为前锋的白文选,过去是定北将军艾能奇的的部下,艾能奇时候,白文选基本上掌握着艾能奇的旧部,并且支持孙可望,孙可望才能够独揽大权,因此一直对白文选颇为信任。白文选放走了隆武,他都没有追究,依然让白文选做前锋。
可是白文选这个前锋却亲自跑到了李定国帐中,跟李定国约好联合马进忠等人阵前倒戈。就这样,李定国猛攻,加上白文选倒戈,孙可望二十万大军,顷刻间就瓦解了。
不得不感叹。李定国就是能打,这样的局面都让他扳回来了,杨潮甚至认为,就算没有阵前倒戈这件事,孙可望也打不过李定国。
不过由于李定国和孙可望内斗这件事,杨潮手下却轻松进入了湖南和广西两地,广西基本上没有什么兵力,李定国根本就没有防备过杨潮,而且他已经打算放弃广西了,因为广西残破。而云南完整,李定国几乎带领全部兵马回到了云南,留在广西的,只有一些降兵而已,这些人不知道投降了多少次,这次没有不投降的道理。
孙可望倒是在长沙等地留了一些兵力,但是这些人一听说孙可望失败之后,也打开城门投降了。
杨潮只动用了宋坤和吕末两个总兵,就轻松收取两省,但却只是一只纸老虎。如果这两地真跟他死磕,杨潮绝对打不下来,因为北方被清军牵制,让他根本就无力分神。
“想办法联系上我们的人。告诉孙可望绝对不能降清!”
孙可望虽然失败了,但是孙可望的兵马还在,甚至此时孙可望留守在云南的大将张胜,就在猛攻昆明城,而驻扎在其他地方的军队,如果孙可望降清。大概也会跟着孙可望的。
原本的历史上,就是因为孙可望降清,才让南明局面急转直下,顷刻间土崩瓦解,而不久之前李定国才两蹶名王,名动天下呢。
云南昆明。
张胜对孙可望忠心耿耿,孙可望发动攻打云南之战后,李定国和刘文秀亲领大军出征,而后方空虚的情况下,张胜立刻就开始攻打昆明,要断了李定国的后路。
结果没想到李定国那么快就打败了孙可望回军一击,而跟随张胜一起攻打昆明的马宝,则在后面开炮,前后加工张胜,张胜败逃,很快就被他的部将擒拿献给了李定国。
另一边刘文秀带兵紧追孙可望。
孙可望带着妻儿和十几个亲兵溃逃,一路上遇到城池竟然没有人开城让他进去,最多从城上放下些食物给他,可谓毫无民心。
一路奔逃到了武昌府,往北是清军,往东是杨潮军,孙可望为难了。
幸好武昌府知府是孙可望的心腹,他也不可能不放心的人放在这个要地 。
知府吴逢圣,立刻打开城门,将孙可望迎进城中。
一进武昌衙门,孙可望就迫不及待的要吴逢圣点起人马,要回军跟李定国厮杀。
“大人,不可啊!武昌低地不到百里,并不过两万,与李逆争雄,实属不智啊!”
吴逢圣立刻劝阻道。
孙可望暴躁道:“那你说该如何?李定国追兵即至,此时不出兵,莫非要等死!”
吴逢圣立刻道:“洪经略派人过江来了。”
洪承畴一直在注意孙可望和李定国这场冲突,甚至为此不惜强行发动对河南、山东的攻势来牵制杨潮,让杨潮不能安心出兵制止。
所以洪承畴早就派人来到了武昌府,不过洪承畴的目的起先是劝降吴逢圣,却并不知道孙可望会来这里,甚至想不到孙可望会失败。
只是吴逢圣是一个无耻文人,或者说是那种没有忠义,只求功名的投机分子,所以才会投靠孙可望,但是多少还是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传统义气,因此孙可望一到,他就开城了,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愿意做一个忠诚。
只是这样的投机分子,显然不可能做到光正不啊,洪承畴派来的说客,他也好好招待,一直留在武昌府,此时将其介绍给了孙可望,是不是要投降,那就看孙可望自己的了。
很快孙可望就见到了洪承畴的使者,此人倒是一个好说客,一听孙可望到此,他敏锐的发觉这是一个天赐良机,他立大功的时候到了。
根本就没机会请示洪承畴,他就自作主张,允诺孙可望王爵,封藩云贵湘三省。
这样高的价码,让此时的孙可望似乎没有理由反对。
吴逢圣却有些顾虑道:“若降清。须得剃发!”
剃发易服,这正是吴逢圣这个文人顾虑的,洪承畴的使者许诺了高官厚禄,以湖广总督之职拉拢。唯一的要求就是剃发易服,要留辫子,还要穿上满清的官服,虽然剃发令已经不在强行向普通百姓推广,可是文官是必须剃发的。
孙可望道:“今为李定国辱孤至此。孤不惜此数茎头毛,行当投清师以报不世之仇耳。”
显然孙可望这个流寇,对于剪头发可没有文人那么多顾虑。
他接着又道:“一路人心俱变,惟有投清朝可免。”
“这是谁说的?”
一个声音急促响起,接着一个人就硬闯了进来,来人极为狼狈,浑身泥水,披头散发。
孙可望的守卫一直拉着这个人,却还是被他硬闯了进来。
孙可望不由大吃一惊,挥手喝退卫兵。惊讶道:“许先生怎的如此狼狈?”
来人姓许,名叫许四男,是许多男的四弟,今年只有十八岁,尚未娶妻。
许四男抱拳道:“王爷有礼,在下一路追随,不想四处溃兵劫掠。杀出重围才得到此。是以狼狈了一些,王爷见谅。”
孙可望叹道:“哎,都怪本王,乱战中却是顾不得先生了。”
许四男正是杨潮派到孙可望身边的使者。一直负责跟孙可望联络,他的使命是阻止孙可望跟李定国内讧,而现在的使命则是阻止孙可望投敌。
孙可望兵败之后,许四男一直往东走。在长沙碰到了攻占这里的吕末,这才知道了孙可望已经北上武昌了,同时也知道了自己的新使命,顾不得狼狈,立刻感到武昌府。
许四男道:“在下区区微末死不足惜,不敢苛责王爷。但若王爷要投鞑子。请恕在下斗胆,不得不挡一挡王爷的前程了。”
孙可望脸色微红,投降满清这种事,确实有些难看。
连忙解释道:“不知许先生从何处听来这种谣言,这完全是中伤本王!”
许四男点点头,但是没有说破,武昌府城中布满了杨潮的探子,他一来就联系上了,什么情况他不知道。
但是他不能撕破脸,反而装作一副欣慰道:“看来在下确实是听到了谣传了。请王爷恕罪!”
说完他躬身下拜道。
孙可望使了个颜色,吴逢圣立刻将许四男扶起来。
许四男这才说道:“在下一直以为冀王乃大丈夫,我家大都督也时常说,这天下英雄,无非冀王与大都督二人也。李定国、刘文秀不过跳梁小丑,多尔衮、洪承畴之流,更是蛮夷而已。在下愚见,冀王当不至于有英雄不做,去做蛮夷!”
许四男几句话,确实勾起了孙可望复杂的心情,刚才确实是决定投靠满清的,只不过是一时觉得无路可走,加上恨死了李定国,恨不能立刻杀了他这个义弟。
但是此时许四男一说,孙可望骄傲的心也重新复苏,没错,他就是个英雄,起码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认为的,却不想刚刚竟决定要去投靠蛮夷,顿时感觉到无比的耻辱。
看到孙可望的表情,许四男就知道自己的游说戳到他心里去了。
这时候才提出来:“我家大都督想来敬重冀王,愿与冀王会盟,共举大业,不知冀王意下如何?”
孙可望突然一愣,他没想到都到了这时候,杨潮竟然还愿意拉拢他,他现在无权无势,地不到百里,兵不到两万,而杨潮拥兵百万,连满清都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怎么可能看得起现在的孙可望?
所以孙可望刚才宁愿降清,就是感觉自己投靠满清,对满清来说更有价值,起码他可以给满清一个合理的攻入云贵湘的机会,可对杨潮而言,杨潮已经打进了湖南和广西,有他孙可望,没他孙可望,杨潮根本不在乎。
另一个顾虑是,杨潮只是一个军阀,而满清跟明廷一样,是一个朝廷,杨潮能给孙可望什么。投了杨潮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做一个马前卒,而投靠了满清,可就是王爵在身,封地三省的藩王。
“本王有些倦了。还请许先生跟吴知府详谈吧。”
孙可望也没有一口回绝。因为投靠杨潮,也不失为是一条路,毕竟投降满清总感觉有些别扭,加上他也不是很看好满清的前途,当然如果有他孙可望。满清肯定能打进云贵湘,又一次占据优势,如果没有他孙可望,恐怕僵持下去满清最后耗不过杨潮啊。
孙可望可是对杨潮每年的财税眼红的很,也对江南的富庶感到十分的嫉妒,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是自己有那么强大的财力,早就打到北京去了,而杨潮却磨磨唧唧这么多年,竟然一直跟满清僵持。实在是无能。
也许按照孙可望只云贵玩的那一套高压政策,比如收百姓一半收成做粮税,杨潮肯定能收到更多粮食,但是绝对弄不到这么多钱,商业的捞钱模式,和农业的捞钱模式,在规模上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只是孙可望不明白而已,他不明白的是,杨潮如果穷刮地皮根本不可能刮到两千万两,但是如果发债券借钱。却能够接到未来三五年的税收来用。
孙可望施施然的离开了,他找吴逢圣跟许四男先谈谈,打算看看杨潮能给他什么条件,如果跟满清开的条件差不多。甚至稍微差一些,也就认了,投杨总比投清好一些。
许四男脑子飞速的转动着,孙可望让他跟吴逢圣谈,他就知道孙可望动心了。
他快速的分析着孙可望的心态,还有孙可望现在的处境。以及孙可望想要的东西,很快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
“我家王爷心怀大义,洪承畴许以王爵之位,三省之地,我王也言辞回绝!杨大都督却只肯出面调停,这太小家子气了吧。”
吴逢圣对许四男的条件很不满意。
许四男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王爵?三省!”
吴逢圣哼道:“你笑什么?”
许四男一直在孙可望军中,孙可望部下士卒都认识他,但是吴逢圣可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子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许四男笑道:“蛮夷封的王爵?吴大人不觉得好笑吗?有我大明天子亲封的冀王,怎还比不上蛮夷的?”
吴逢圣一时语塞,这话倒是很对,孙可望的冀王可是大明天子朱慈焕封的,法理上怎么看都比满清所谓的王爵好看。
但是吴逢圣不服气道:“洪承畴可是许诺三省之地呢。”
许四男更是大笑:“郑芝龙之三省乎?”
洪承畴当年还曾许诺给郑芝龙三省之地,可是郑芝龙的结果大家都清楚,被清廷软禁在了北京。
吴逢圣彻底无话可说了。
干脆问道:“杨大都督到底能给什么?”
杨潮不可能空口白牙就让孙可望投诚,总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吧。
许四男道:“冀王已是王爵。至于藩地,大都督以为,冀王经略云贵有大功于国,当封贵州!”
“贵州?”
吴逢圣哑然失笑,贵州是个贫瘠之地,天无三尺高、地无三尺平,区区一个贵州,就想打发了孙可望?
最重要的是,吴逢圣可是孙可望的部下,他的荣辱可是系于孙可望一身,如果孙可望不能飞黄腾达,他吴逢圣就无法鸡犬升天了。
许四男叹道:“吴大人先与冀王商议吧。贵州虽人少地狭,但若北上经略荆襄、西进经略川蜀,乃是大有可为之地。”
接着许四男轻轻站了起来,悠悠道:“说句不中听的。冀王屈尊武昌府,李定国追兵即到,江上有我江南水师健儿,可谓进退失据,想投清?得看看我家大都督答不答应!”
吴逢圣已经充满怒意了,这许四男根本不是来游说的,这是来羞辱他们的。
许四男轻轻拍了拍吴逢圣的肩膀。
“告诉冀王,鞑子给不了他的,我家大人能给。他去贵州,我家大人帮他召回旧部!”
说完轻松一笑走了,留下已经到了爆发极限的吴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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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此羞辱,吴逢圣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在孙可望面前说了一大堆的坏话。
但是孙可望却大为动心,耐着心听完吴逢圣的抱怨后,立刻让他去请许四男。
孙可望大宴许四男,席上口称先生不已,毫无亲王之尊,让吴逢圣恼恨不已,暗恨自己识人不明,这孙可望根本不是一个成大事的。
可是孙可望却看的清楚,什么狗屁王爵,什么狗屁三省之地,都他玛是虚的。
只有抓在手里的刀是实实在在的。
杨潮答应帮他召回旧部,这才真正捅到了他孙可望的心头上,不入套都不行。
虽然被李定国打败了,而且之后逃走,一路上竟然没有人开城门让他进去,看起来人心尽丧,但是孙可望还是很有自信,大西军中还是有他一批心腹的。
镇守云南的张胜、王自奇,这两人都是一直跟着他浴血奋战杀出来的部下,是完全值得信赖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们镇守云南,剩下的人中,大概都是在观望,只要有杨潮的帮忙,他也能拉拢过来一批,招来十万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杨潮说只给他一个贵州,这根本不是问题,孙可望过去还不是只有一个云南,在往前跟着他干爹张献忠流浪的时候,还毛地盘没有呢,不都是打下来的,只要有兵在手,该他的还是他的。
所以孙可望热情的招待许四男,表示他跟杨潮也是心交已久,十分敬慕云云。
就在许四男跟孙可望达成协议的时候,在云南,杨潮的使者也已经跟朝廷完成了谈判。
李定国抓住了张胜,本来是要砍头的,杨潮的使者让朝廷赦免了张胜。这个使者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给的,因为这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朱慈焕的兄弟朱慈炯。
让许四男作为孙可望身边的使者,是因为许四男是军旅出身。而去跟朝廷交涉的使者,就必须有一定的身份了,显然杨潮这个妹夫很合适。
不过朱慈炯却不太乐意去,妹妹杨月也不想丈夫去那种地方,跟杨潮哭闹了一场都不管用。只不过杨潮答应派精兵保护,才让这两口子稍微放心了一点。
朱慈炯带去了他哥哥弘光皇帝朱慈烺的信,心中谦卑的承认是他自己失德才失了天下,并且赞颂弟弟朱慈焕有大功于国,于残破之中,继承列祖列宗遗志,为祖宗守住了江山。
这封信让朱慈焕欣喜异常,等于是故皇帝认可了他这个皇位的合法性,在群臣中大肆宣扬,并且信誓旦旦的感叹他跟哥哥的兄弟之情。
因为这一封信。就足以让朱慈炯获得朱慈焕的支持了,之后朱慈炯提议赦免孙可望,要以祖宗基业,要以国家大局为重,孙可望的手下也不能杀,朱慈焕完全答应了,李定国想做忠臣,因此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事情一切顺利,杨潮顺利的说服了双方,很可能保住大西军这只精兵。尤其是李定国手下那只可以跟满清精锐骑兵硬拼的精锐骑兵,可惜事情永远没有这么顺利。
李定国和刘文秀两人联合起来,将孙可望打败,可是两人之间却出现了隔阂。
当时打败孙可望之后。云贵形式依然危险,张胜和王自奇在攻打昆明,李定国立刻率兵回援,而刘文秀则负责在贵州追击孙可望。
李定国成功击败了张胜,保住了皇帝的安危,可是刘文秀却让孙可望给跑了。
李定国对此就有些不满。
之后刘文秀坐镇贵州。很快降服留在贵州的孙可望旧部,这时候贵州稳定下来,刘文秀上书请隆武皇帝移驾贵阳。
孙可望之所以一直在贵阳,就是因为贵州沟通云南和湖南,北上可以攻打荆襄,西进可以攻打川蜀,说白了,贵州就是皇帝该坐镇的地方。
可是李定国却犯了小心眼,觉得刘文秀似乎是想挟天子自重,当即以辞官相威胁。
皇帝自然只得婉言安抚,最后放弃了去贵阳的打算,李定国才满意下来,显然在李定国和刘文秀之间,皇帝跟信任李定国,他选择了李定国。
这让刘文秀十分不满,他并不是想要挟天子,只是真心为大局考虑,他获封蜀王,李定国获封晋王,他打算请天子坐镇贵州,然后他入蜀,李定国入鄂,分两路北伐的,结果反而被误会了,于是他也闹腾,直接回了云南,把一切大权交给李定国,不打算过问世事了。
这些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回杨潮处。
杨潮此时已经回到的南京,北方清军的攻势终于停止了。
很显然清军一无所获,二十余万八旗兵攻打山东,二十万攻打河南,都被杨家军击退,尤其是河南方向,甚至一度被王璞攻打到了开封府下,只是王璞此时力尽,无力攻击开封,而山东方向上,虽然赵康和李五六没有什么大作为,可是已经可以跟清军大漠(漠南、漠北)八旗相抗衡了,显然这两人已经摸清了大漠上蒙古人的习性,士兵也训练的足够精锐了。
“清廷已经事穷了。有消息表明,清廷对洪承畴的不信任已经到了极限,就连多尔衮也不太放心洪承畴了。”
杨潮收到北方的消息,清廷对洪承畴十分不满,最直接的原因是洪承畴放弃武昌一事。
“呵呵,洪承畴这个老匹夫可是做了一笔赔钱的买卖啊。”
黄凤府也笑道。
当时孙可望在攻打武昌,同时做出一副要跟杨潮火并的架势,洪承畴为了让孙可望和杨潮火拼,才冒险放弃了武昌,希望让孙可望安心攻打杨潮。
结果他小看了孙可望,被孙可望狠狠玩了一把,孙可望占领了武昌之后,就立刻南下跟李定国内斗去了。
这时候洪承畴想要收回武昌已经不可能了,他派了上千艘小船从汉水南下,被杨潮的舰队打成了木板,有杨潮强大的水军在,他就永远不可能在靠近武昌了。
而清廷看到的是,失去了武昌之后,在孙可望和李定国内斗这种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采取行动,失去了一个大好的收复湖南的机会。
“伯爷,伯爷,公主要生了!”
此时一个家丁仓皇的跑到书房报告。
杨潮这几天一直留在家中,一切军务政务都在书房中主持,就是因为两个老婆的预产期到了。
杨潮赶紧急匆匆告诉黄凤府:“凤府,你辛苦一下。一定维护住大西军,说服李定国和孙可望跟我们联合北伐,这样明年我们就有能力将清军一举赶出长城去!”
说完杨潮就匆匆的跑去了朱媺娖哪里,却被挡在了产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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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八月了,八个月前杨潮就回到了家中。
门口的老婆子已经跟杨潮很熟了,他是稳婆,也叫接生婆。
请来了十来个接生婆,而且早在一个月前就住进了杨家,大户人家吗,生孩子都是要提前准备的。
“伯爷,女人产房大老爷们怎么能进去?”
“怎么不能进去?”
“晦气!”
“有什么晦气的?”
说完杨潮就要往里面闯,朱媺娖生女儿的时候,杨潮没有进去,一直都很遗憾,后世生孩子,丈夫是可以抓着妻子的手陪生的。
“站住!”
一声大喝传来,老夫人怒气冲冲,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匆匆走来。
一见母亲杨潮就弱了,心里暗暗嘀咕,母亲明明身体硬朗的很,却要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出门至少要两个丫头搀扶。
“你是个杀人的,当心身上的杀气冲了公主的胎气!”
母亲冷声道。
这是什么道理!
杨潮心里不服,但是母亲就一直站在门外,把杨潮看的死死的,他也没有办法。
“翠环,如何了?”
前院之中,一个丫头悄悄走过院门,突然就被两个男人抓住,其中一个焦急的问道,另一个则焦急的听着。
“回太子爷,还没生呢!”
太子爷自然是朱慈烺,过去是皇帝,现在自称藩王,但是没有名号。
这丫头本就是宫里的宫女,是他赐给姐姐陪嫁的,因此十分熟悉。
“劳烦姑娘在回去盯着,有了消息赶紧传回来。”
另一个家伙鬼鬼祟祟说道。
丫头答应道:“黄大人放心,等着就是了。”
说完她就立刻赶去另一个房子,结果很快就传来骂声。
骂声吸引了杨潮。
“滚出去。要是以前,老早打发了了事。”
声音是从旁边的董小宛房中传出来的,喝骂的是翠环,翠环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公主开始生产了,而她的肚子还没有反应,这意味着公主将剩下长子。
翠环本是公主身边的丫头,过去董小宛巴结公主巴结的好,公主就将两个丫头送给她。另一个叫做银莲,都是宫中当过差的宫女,很懂得规矩。
以前董小宛把这两个宫女可是当姐妹的,拉拢的这两个丫头跟她一条心,让出去成亲,都舍不得。
现在董小宛却发火要打发了她们,“打发”这两个词可不是什么好词,大户人家打发丫头的意思往往是买入青楼,当年柳如是就是这么被打发进松江府的青楼的。
“好了,你们两个出去!”
杨潮循着声音就走了进来。让两个丫头出去,但是两人却不敢动。
“还愣着干什么,伯爷的话都不听了,还有没有一点规矩?还是宫里出来的!”
董小宛再次喝骂道。
“你也少说——”
杨潮刚要劝,却见董小宛眉头一簇,就要倒下去,连忙扶住。
“伯爷,我肚子疼。”
“快喊产婆!”
杨潮立刻高叫一声。
两个老婆要同时生了。
黄凤府跟朱慈烺两人在前面的院子里转来转去,杨家也就是他们能随便进来,其实想第一时间知道情形的人多了去了。这两人代表着其中的两股势力。
黄凤府代表的自然是杨潮的嫡系人马,朱慈烺代表的却是旧势力。
董小宛竟然也开始生产了,这让两人一惊一喜,互视一眼各有心思。
半个时辰后。突然一声啼哭响了起来。
“恭喜公主,是小伯爷!”
朱媺娖已经用尽了力气,浑身是汉,湿漉漉的秀发粘连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突然滑落一串清泪。
她终于生了个儿子!
董小宛房中。
“用力,用力啊。夫人!”
几个稳婆围着她,下面还有人扶着她的腿,有用手扶着着婴儿头的。
终于也有一声啼哭响起,一个生命来到了人间。
“恭喜夫人,是个小伯爷。”
董小宛喘着粗气,脸上喜悦难掩,但是却来不及享受这种心情,当即问道:“公主生了没有,男孩女孩?”
“好好好!你要孤王赏你什么!”
朱慈烺的兴奋挂在脸上。
黄凤府却倍受打击。
自己的姐姐给杨潮生了一个儿子,而且还是长子,这意味着朱慈烺这个老皇族跟杨家的关系密不可破,即便将来杨潮的后人,也会善待他们朱家。
但是黄凤府却不一样了,他跟他代表的一整个阶层,一股强权势力,都希望看到杨潮抛开大明朝,自立为王也好,让朱家禅让也罢,总之要是有人要当皇帝,那么只能是杨潮当,其他人他们都不能接受。
可是杨潮一直不肯接受大家的好意,不肯黄袍加身,一直跟朱家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很多人认定是因为杨潮娶了公主,因此出于亲情撕不下脸来。
现在公主给杨潮又生了个儿子,将来杨潮更是下不来决心推翻朱家王朝了。
黄凤府冷哼一声:“禀告殿下,明年大都督要北伐了!”
刚刚兴奋不已的朱慈烺顿时就愣了一下。
杨潮终于要北伐了吗,他之所以期待姐姐给杨潮生一个儿子,不就是期盼杨家将来能善待朱家吗,皇帝的位置他已经不想了,他早打消那个念头了,他最大的期盼是,杨潮能够像赵匡胤待柴家那样对待他们朱家。
可是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有些难受,这一天终于就要到了啊。
杨潮一旦北伐中原平定天下,之后就会彻底跟他们朱家摊牌了,是福是祸谁都说不好。
看着朱慈烺怅然若失的样子,黄凤府还有些不忍心,但是又有一种很享受的感觉,这可是崇祯的皇太子,当了一年皇帝的人啊,竟然被他黄凤府一言就能惊住。这种感觉简直太美妙了,让他心底有些颤抖。
朱慈烺愣神了一下后,立刻就瞪了黄凤府一言,接着一挥袖子走进了后宅。
“殿下。你干嘛去?”
黄凤府叫住他。
朱慈烺瞪了他一眼,一昂头:“我外甥出生了,做舅舅不能去看看。”
这又让黄凤府有些黯然神伤,感觉杨家跟朱家这门亲事真的很恼人。
看着朱慈烺的背影,黄凤府狠狠的吐了一口痰。却发现吐在了墙上,一瞅没人看到,立刻拿脚蹭掉,却画花了一片墙面,左右瞅瞅,做贼一般匆忙走了。
“发报?好好,本督生了两个儿子,多少咱也算是名人,上个报纸有什么不应该的。”
黄凤府晚上就来探望,带了厚重的礼物。建议杨潮登报公示天下杨家生了两子的消息。
杨潮正高兴间,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后世的名人生孩子,那个不上报纸。
“不知道小伯爷可取了名讳?”
黄凤府问道。
杨潮道:“早取好了。长子叫做杨文,次子叫做杨武。对了乳名也可以登报。”
黄凤府道:“乳名?”
杨潮很认真道:“本督长子乳名叫做蛋蛋,杨蛋蛋,次子乳名叫做二狗,杨二狗!”
黄凤府感觉自己脑抽起来,蛋蛋、二狗,尼玛这是伯爵家子弟的名字?
“大都督。这还是不要登了吧?”
黄凤府感觉这两个名字如果等出去,肯定要让天下人蛋疼的。
“登,如何不登?赖名好养活你不知道?名字取出来就是给人叫的。”
其实这名字是父亲杨勇起的,几年前就起好了。本来是给朱媺娖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可惜生了个女儿,三年后才用上。
蛋蛋,二狗,名字是糙了些,但是你指望一个铁匠能取出什么名字?
当然。这名字杨潮也觉得蛋疼,但是还是觉得该明发天下,他能够想象一大群老夫子听到这名字后会有什么表情,肯定跟便秘一样,然后就又该在报纸上大肆抨击杨潮了。
“蛋蛋和二狗!”
“噗!”
听到手下念报纸到这里,王璞一口饭就喷了出去。
“这是什么名啊?”
王璞简直难以接受。
一个个收到报纸的将领都差不多。
许多男自己看完报纸,一口茶喷到了报纸上。
赵康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谢飞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了好几遍,嘴角不停的抽动,发现旁边没人的时候,才忍不住偷笑了几声。
只有李五六很严肃的点了点头:“好名字,果然是好名字。”
然后在手下面前露出一副很崇拜的神色来,反倒是弄得一个个欢喜的不得了的手下莫名其妙起来,多看了几眼这名字,实在是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深意。
宋坤直接就踢了手下一脚,笑骂他连大都督的玩笑都敢开,结果自己看过后大笑不止。
孙长福看完后,咬了咬牙,没有笑出来,但是觉得牙疼病更重了。
郑永旺则看着一群忍俊不禁的手下,喝骂这些手下没有规矩。
吕末则收了这一期的报纸,严禁军中士兵传阅。
江南的文人们看了,当然是取笑不已,很多都说这就是粗俗的武人,简直是有辱斯文。
但是也有文人觉得奇怪,因为杨潮过去在南京可是颇有文名的,诗作虽然不多,可是每一首都是精品,虽然现在的年轻文人都说杨潮是找人捉刀,是花钱买文,但老文士可清楚杨潮当年的背景,一个匠户子弟,靠着小聪明才慢慢爬起来,哪里有钱买文。
只是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杨潮为什么给儿子取这两个名字,是说赖名好养活,可是有身份的人还是应该起一些其他的名字的,比如什么宝玉了之类的俗不可耐的名字来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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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六年(1652年)的经济形势比杨潮预想的要好得多。
杨潮本以为经过去年的金融危机,至少需要休养两三年才可能稳定下来,可没想到今年经济就强势反弹了,年初前三个月还比较沉稳,从四月开始,经济形势突然热了起来。
最让杨潮欣喜的是纺织业的火热情况,其实与杨潮扶持的关系并不算大,因为扶持纺织业生产,包括鼓励种桑养蚕只是今年才确定的政策,政策效果总是滞后的,之所以产生这种经济热潮,还是因为市场原因。
经过杨潮这几年稳定江南,江南享受了和平的红利,各项经济指标应该已经恢复到了最鼎盛时期,尤其是开了海贸之后,大量的出口刺激了生产。
正是因为海外贸易的繁荣,才支持了今年经济的反弹,或者说如果不是杨潮胡乱人为干涉金融市场,导致了金融混乱,恐怕经济热潮去年就该开始了。
虽然荷兰人每年才能从中国拉回去一船货物,但是东印度公司的商业意识很强,他们的订单是分批下的,因此将物价限制在平稳的程度,可这样也让纺织户可以长期得到订单,一定程度上让他们获取了长线利益。
而荷兰人这几年通过向杨潮出售战马,和开拓日本的转口贸易,手里十分阔绰,有大量的资金用来采购大明的货物。
这些年荷兰人向杨潮出售了十万匹战马,虽然现在马价已经压缩到了一百两银子,可是荷兰人已经可以每年向杨潮供应三万匹战马了,这就是三百万两银子。
这些马确实是好马,但是杨潮已经知道,这些马可不是西方马,而是荷兰人从印度采购的印度马,印度与阿拉伯半岛的距离。加上历史上不断的被穆斯林入侵,让印度人得到了阿拉伯马,经过改良之后,培育出了印度马这一品种。
总体来说。印度马的品质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比较适合江南这一品质让杨潮更为满意,能够适应印度那样的炎热天气,没有必要适应不了江南的气候,这一点上比蒙古马有优势。
杨潮甚至已经打算给骑兵全部装备爆发力更强的印度马了。条件也是具备的,因为荷兰人为了经营战马生意,已经在台湾修建了大规模的马场,大规模的养马,台湾那地方,这时代可是出产鹿皮的,大量鹿群能够生活的地方,比如能够养育马群。
荷兰人甚至跟杨潮谈判,希望杨潮明年采购五万匹马,可见他们在台湾的马场规模了。
如果每年都有五万匹的马源保证。杨潮就有条件给骑兵装备这种马,更何况杨潮的马场中也开始每年能产出三万匹以上的印度马和蒙古马的杂交马种了,这种马种介于蒙古马和印度马之间,身材比蒙古马高大,比印度马稍小,爆发力比蒙古马强,比印度马弱一些,但是耐力比印度马强的多,却比蒙古马稍差一些,这是选育出来的一种综合性能更高的战马。
除了战马贸易之外。荷兰人还趁着郑氏势力整合期间的好机会,大大开拓了日本贸易,每年从日本也可以收获三百万两现银。在加上荷兰人从其他地方弄来的资金,每年从中国的采购量达到了一千万两。已经超越了日本的五百两,成为杨潮第一贸易伙伴。
不过荷兰人和日本人的进口产品差不多,主要都是丝绸和瓷器。
由于丝绸的出口关税只有百分之三十,而生丝高达百分之三百,于是出口丝绸已经取代了出口生丝,日本人发现品质更好。防止更精良的丝绸,远比他们用高价的大明优良生丝纺织出来的本地货,日本人基本上很少购买本国货了。
荷兰人自然更是如此,他们本来在杨潮高关税的时候,瓷器转向了日本,生丝转向了印度进口,可是杨潮打击了日本的瓷器生产后,他们只能接受高价的中国瓷器,反正品质是最好的,而降低了丝绸关税之后,荷兰人发觉直接进口丝绸,在西方市场上更受欢迎,因为用世界上最优质的湖州丝,还有中国人最精湛的丝织技术生产的丝绸,远比西方丝绸品质好。
作为有数千年丝织技术积累,以及最优质的丝绸产地的中国,如果说在棉纺上还有印度作为对手,那么在丝织上,就绝对没有对手了。
荷兰人又已经跟江南的丝织作坊有了深入的交流,他们拿出西方最受欢迎的丝织类型,让这些人来纺织,而世界上基本上没有中国人织不出来的丝绸类型,结果就是西方人的丝织生产基本上没有必要了。
只是跟杨潮想象的不一样,杨潮一直以为这时代之所以西方一直大量进口中国丝绸制品,原因是中国人的技术更精湛,品质更好,西方人没有这样的技术,但是这只是最不重要的原因。
而最主要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低价,以生丝为例,江南的纯白生丝,每担价格基本上是六十两左右,印度人的生丝却要一百五十两,生丝成本就决定了丝绸价格,显然印度的丝绸价格更高。日本的比印度的还要高,而西方人自己产的比日本的还高。
几乎全世界就是大明的物价最低廉了,如果真是生产力更高那就好了,真实原因竟然是因为白银的购买力不同,大明不是一个产银国,虽然并不缺少白银,但是大都窖藏了起来,所以市面上依然一直白银紧缺,才让杨潮不得不想方设法制造货币。
正因为这种紧缺,造成了白银在中国购买力全世界最高的情况,导致了日本普通人也可以用上大明的优质丝绸,导致中国得丝织品通过海陆运往西方,依然有高达百分之三百的利润。
也就是说,以白银为货币的世界,大明货币是严重被低估的,幸好这时代没有美帝,否则又该逼迫大明货币升值了。
这种巨额的购买力差异,让大明的丝织品将全世界的丝织品都打倒在地,唯一值得一提的对手印度也无力招架。
在后世印度政府一降低中国生丝的关税,印度就有蚕农自杀,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这种悲惨的事。
只是在棉纺织领域,印度人依然领先于大明,荷兰人的棉纺织品依然主要从印度进口,从松江府进口的棉纺品,主要是用来出口到日本的,而不是出口到西方的,而据东印度公司的账目,他们每年从印度采购的棉布数量远超丝织品和瓷器。
相比丝绸和瓷器,棉布才是大宗商品,而丝绸和瓷器总归是一种奢侈品,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起的。
“不行,得让荷兰人从大明进口棉布。印度人棉布更便宜,是因为他们的棉花更便宜,而不是因为他们的劳动力更便宜,也不是效率更高。”
在白银计价的情况下,大明拥有全世界超低的劳动成本,根本就不用像英国工业革命时期靠大量的压迫女工和童工才能将印度的纺织业打败,白银在中国价值的高估,足以让中国的劳动力成本让西方人绝望,也让印度人望尘莫及。
但是印度的棉花产业是大明朝不能比的,这没有任何办法,就像桑蚕是中国人创始的,棉花一般认为是印度人率先种植的,连大明朝的棉花种类都可能是印度棉。
而且跟大明朝相比,印度人可能在其他方面不占优势,但是在耕地面积上却完爆大明,印度次大陆的条件得天独厚,拥有的耕地面积几乎是大明朝的两倍还多,而且种植条件也更好一些,根本就不缺水,又有更充足的日光照射条件,几乎是棉花最合适的生产区域。
棉花生产需要的条件无非是耕地、日照和灌溉,以及人力,这四种印度人都不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棉花价格比大明朝要低三分之一。
从拿骚哪里弄来的账本跟郑氏提供的大同小异,杨潮确信无误后,立刻跟拿骚商量起来,他打算打击印度人的棉纺织工业了。
要知道所有的工业国,工业化都是从纺织业开始的,或者说是从棉纺织业开始的,无论如何努力,吐丝的桑蚕参量肯定比不上开花的棉花的,因此棉布价格更低,更适合普通人,生产规模也可以更大。
英国人当年能够成为世界工厂,第一个完成工业革命,可不就是踩在印度纺织工的累累白骨上的吗。
国家之间也是讲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的,一个时代往往只有一个独领的国家,杨潮是不会让别人超越中国的,因此大明的纺织业一定要站在世界第一线。
“希望荷兰人能从印度进口棉花来大明出售。本督将对棉花进口采取免税措施。”
“同时将棉纺织品的关税降低到百分之十。”
杨潮立刻向拿骚抛出了这两个红枣,拿骚自然十分欣喜,他总是在苦恼中国需要什么,荷兰人能提供什么,现在好了,中国人自己提出了想要的。
拿骚趁势提出要求:“我希望大明能够保证荷兰东印度公司独家经营从印度到大明的棉花贸易!”
西方人的强盗逻辑让他们总是理直气壮的向东方民族提要求。
杨潮以前是从来不答应的,除非用对等的条件交换。
但是他这次破天荒的答应了。
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作为交换,荷兰人要减少从印度进口棉布,并且允许本督派人监察!”
拿骚又犹豫了起来,老实说他们跟印度的贸易额,可是比跟中国贸易额要大的多的,贸然断绝印度的棉服交易,损失太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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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人跟印度之间的贸易,往往采用的是用香料群岛的香料换取印度人的纺织品,这种贸易中他们不需要有金银的交流,更受荷兰人欢迎,可是跟中国之间的贸易,往往都是要拉来大批白银,让他们肉痛不已。
如果能向大明出口印度棉花,那自然求之不得,因为他们可以用香料向印度人交换,而他们的香料却无法在大明卖出印度那样的高价,因为印度人没有郑氏这样的海洋实力,无法直接从南洋进口香料,必须要他们来运输,价格是他们定的,而荷兰人如果在大明超高价出售香料,郑氏见到有利可图就会直接去东南亚走私,荷兰人可不想引来这头饿狼,因此对中国的香料贸易中,他们的利润率一直不超过百分之一百。
拿骚必须评估一下,放弃用香料换取印度棉布,而用白银来购买中国棉布,以及跟向中国出售棉花的贸易中东印度公司能不能平衡收支,同时用不用支付更多的白银。
这需要东印度公司很好的评估一下,不是拿骚一个人能做到的,因此他没有决定下来,而是要等东印度公司总督的回复。
杨潮并不着急,反正这种贸易,往往是用年度来计算的,急不在一时。
反正除了出口,内需才是更重要的市场。
江南纺织业能够今年大爆发,还有其他重要的原因。
其中之一是这些年杨潮不断扩军,而出于扶持大作坊的目的,基本上军队的订单都是交给大作坊生产的。这鼓励了一大批作坊扩张产能,松江府有千架纺织机的大作坊已经不下于十家。
另一个原因是整体经济稳定,也就是基本盘是好的,江南本就是一个大市场。杨潮毕竟制造了大量的货币,白银紧缺形成的经济影响比过去小多了。市场比过去活跃多了。稳定、活跃的市场,这就是最好的市场,是生产最有利的外部条件。
第三个原因,正是湖南的恢复,让江南多了这个传统的大市场。
湖广一直以来都是江南产品的最大市场之一,徽州人几乎垄断了汉口贸易万界剑宗最新章节。汉口码头甚至被称作新安码头,新安就是徽州的古名和别称,徽商也被称为新安商人。
湖广的食盐、丝织品、棉织品基本上都是江南提供,而他们则向江南提供大米和木材,清军占领期间。湖广被从江南市场中割裂了,可是从去年孙可望等人收复湖南开始,湖南这个大市场就恢复了过来,而且压抑了好几年的需求十分强烈。
湖南人口数百万,虽然经历战争璀璨,但是需求是不变的,一经跟江南沟通起来,顿时就爆发出旺盛的需求。甚至在很多方面,湖南的生产破坏从另一方面产生了市场,比如湖南人需要重建家园。他们需要木材、砖瓦,同时又有大量的失业劳动力,这时候经营木材的徽商很容易就驱动这种需求。
他们招募大量的劳工进山砍伐湖广大山中的木料,少部分供应湖南本地,大多数反而运往江南,同时向湖南出售大量的食盐、纺织品等。
经济在内需、外贸的拉动下。形势一片大好,前九个月就让杨潮收获了三千万两税银。还有剩下三个月按照估计还能收到至少五百万两,总共三千五百万两银子。比去年足足多了一千万,这说明经济在今年已经全面复苏,而且增长的潜力巨大。
杨潮又打算出售四千万两的债券,来满足这个市场充足的货币需求,那么今年的财政收入将达到七千五百万两,除了五千万两的军费开支,一千多万两的各项行政开支,最后还可能有一千万两的盈余。
放在以往杨潮肯定是不希望看到盈余的,肯定会临时决定让各地修修路等,但是今年他必须留下,因为明年就要发动北伐,他需要大量的积蓄来应对。
如果要北伐,就像今年被清军猛攻一样,军费开支大幅度上升,至少要支出五千万两,以现在的情况,明年应该能够达到这样的收入,可是有备无患,军事上第一考虑的总是安全问题。
而且一旦跟大西军势力达成了北伐的协议,弄不好杨潮还需要支援这只军队一些军粮,反正杨潮不愿意看到他们北伐的时候,通过抢掠作战,那样北伐成功了,北方也就没人了。
孙可望和李定国如果加入北伐,他们的兵力恐怕不会少于三十万人,以杨潮军队的标准,一个士兵每年五担军粮外加一担肉食,以现在的物价不会少于二十两银子,这还不算运费,要是水军运力紧张的时候,雇佣民船运输怕是还得增加额外的五两成本。
一个兵从宽考量,得二十五两军粮消耗,三十万人可就是七百多万两,这就占去了一千多万余额的一大半了。
所以该卖的债券,在不影响市场的情况下,继续卖,该储蓄的军粮继续储蓄,今年的目标是一千五百两盈余,外加两千万担粮食储存。
就在杨潮广积粮的同时。
已经派去了高规格的谈判代表远赴云南。
孙可望派出代表吴逢圣、李定国的代表龚彝,小皇帝派了首辅大臣文安之,杨潮则让许四男参与,四方在昆明会谈。
会谈内容主要有三项:
第一是希望李定国放回忠于孙可望的嫡系人马和大将。
第二是希望朝廷允许孙可望回到贵州。
第三是大西军和杨家军联合北伐。
第一项就很难达成协议,人马问题太敏感了,谁都不想抓到手里后还放出去,李定国收编了孙可望的余部后。将这些人马区别对待,让很多人都心寒不已,纷纷暗中联络孙可望。
原本的历史上就是如此,原本还对清军采取攻势的大西军,因为这种人心不齐刀剑战神最新章节。战斗力大大降低,结果让吴三桂完全压制住,将李定国打到了缅甸去。
杨潮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因此极力主张不损伤北伐力量,让各自的人马归心,让李定国的归李定国。让孙可望的归孙可望。
李定国态度十分激烈,认为这是杨潮在压制他,摆开了不友好态度,甚至在滇桂边境开始部署军队。
许四男针锋相对,告诉李定国。杨家军有百万大军,湖南、广西就不少于二十万,随时可以攻击云南,李定国不怕,但是小朝廷怕了,文安之从中安抚,大家都是抗清的力量,都是忠于朝廷的。不要自相残杀。
连小皇帝都出面安抚了李定国一番后,李定国才勉强接受了放孙可望旧部归于孙可望,但是在贵州问题上却决不妥协。
认为放孙可望回贵州。等同于在卧榻之侧放一头豺狼,小朝廷完全支持李定国的观点,他们也不想看到孙可望在回到贵州后向云南发动攻击。
文安之表示,既然是齐心合力北伐,那么何苦争地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都是天子的,大家都是替天子守土的。切莫有割地自雄的念头。
一番交涉之后,许四男也说服了孙可望以收回旧部为重。之后再做打算,反正北伐后有大片的地盘可以占。
至于第三项的北伐,大家反倒没有什么问题,这本来就是一杆大旗,从春秋时候的孙望攘夷,到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乐得玩这个游戏。
只是文安之提出,北伐还可以联合其他力量,比如夔东的李自成余部。
李自成死在湖北九宫山后,他的余部倒是没有四散,但是却无法拧成一股绳了。
李自成这个人跟张献忠太不一样了,两人虽然都是起义军首领,但是张献忠此人的野性比李自成强烈的多,李自成能够降服各路义军,唯独降服不了这个张献忠,张献忠打不过李自成,也不愿意像其他起义军首领那样归附,宁可放弃地盘跑到四川去经营。
同时两人的性情也大不一样,虽然都很野蛮,该屠城的时候都不会手软,可是张献忠显然更嗜杀一些,在四川的统治基本就是靠杀,跟清军有的一比,四川因此几乎被屠戮一空,张献忠是第一波,军阀混战是第二波,后来的清军是第三波,三波大屠杀之后,四川几乎无人。
而对手下的态度上,李自成也较为平等,他的手下跟他是兄弟更多余像上下级。
而张献忠对手下却不是很信任,疑心始终很重。
所以这两人死后,就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情况,李自成的旧部大多数心念李自成,将李自成的夫人尊奉为皇后,一直赡养在军中。
而张献忠的四个义子,孙可望等人联合直接灭了皇后实力,瓜分了孙可望余部。
正是因为李自成是靠着带头大哥的个人魅力来统领军队的,而张献忠是靠着残酷来统治的,所以一个死了之后,他的部下还会顾念感情,另一个只有残忍的利益而已。
只是历史往往很残酷,张献忠的余部在孙可望等人的统合下拧成一股绳,而李自成的手下,却四分五裂谁也不服谁,一开始就分裂成两股力量,一股跟随湖北巡抚堵胤锡在荆襄一带,另一股却南下湖南,归附湖广总督何腾蛟,改编为忠贞营。
小皇帝联合了孙可望后,忠贞营不愿意被大西军压过一头,忘不了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恩怨,他们就北上去了夔东投靠了其他大顺军人马,在夔东一带依托群山保护开辟了根据地,形成了被称作夔东十三家的势力。
文安之建议联络的,就是这个夔东十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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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东十三家势力繁杂,但是却始终在荆襄到四川之间的山地中生存,清军屡次围剿都不成功,只能任由这个钉子扎在郧阳府到夔州府一带,占有二十余县,拥兵数万。
如果夔东十三家愿意北伐,那么他们沿江东进,很容易联合北伐的明军攻打荆州,明军的湖北攻势更容易展开,因此许四男代表杨潮很赞同这个提议,孙可望虽然有些不太乐意,对联合李自成余部颇有抵触,可是这时候孙可望反对的,就是李定国支持的,在多方支持之下,就达成了这个协议。
文安之老而弥坚,自请北上夔州负责居中协调,在夔东十三家军中做督师。
接着自然是北伐的准备工作了。
许四男财大气粗的表示,愿意提供负担北伐的一半军粮,向孙可望和李定国各支援五百万担军粮,同时愿意给两方各五万具铁甲,一千门大炮。
这个价码可不低,对穷惯了的大西军来说,一副铁甲就意味着一个精兵了,大炮更是想都没想过,没想到一下子就得到了一千门,自然是喜不自胜。
而文安之还没去夔州督师,就为夔东十三家要了两万具铁甲和三百门大炮,相比有这样的厚礼,夔东十三家没有道理拒绝他督师了。
后勤保障没有后顾之忧后,就可以选择进攻路线,李定国和孙可望是不可能在一路的,否则他们自己都可能先打起来。
杨潮以为李定国的精锐骑兵的对手应该是清军的八旗精锐。李定国也愿意跟清军八旗交手,于是希望他从武昌出发经过黄州府攻入河南,在中原一带跟清军八旗交锋。
孙可望则要从岳州过江,直接攻打湖北承天府(钟祥),之后沿汉水攻打襄阳府。最后攻入河南南阳。
夔东十三家则从西往东攻打荆州,往北攻打郧阳府,最后沿汉水攻入陕西境内。
杨潮部则是北伐主力,主要用兵方向为两个,第一是河南开封方向,第二是山东方向。
此次北伐有进无退贞观大闲人最新章节。目标是一鼓作气将清军彻底赶出大明疆土,彻底恢复华夏版图。
北伐成功之后的利益朝廷也开始分配。
李定国是晋王,到时候分封在陕西省,孙可望改封为秦王,将来坐镇陕西。而夔东十三家也有公侯等爵位,将他们安置在四川。
杨潮则被封为淮王,江淮地区是他的藩地。
这种分法,显然是朝廷一厢情愿,首先杨潮占据了大半个中国,让他让出来只接受一个江淮,这根本不现实,别说杨潮自己的意愿了。就是他那群手下都不可能答应。
李定国欣然同意,他本身就是想做忠臣的,就是个人利益。山西显然比云南好多了。
孙可望也没有什么问题,别说他现在什么地盘都没有,陕西可是他的故乡,他也愿意回去。
夔东十三家也不会认为四川亏待了他们。
因此最大的牺牲是杨潮要做出的,可是杨潮答应的很痛快,表示完全接受朝廷的任何命令。完全服从北伐的大业。
协议达成后,立刻开始操作。
文安之立刻北上夔东。联络夔东十三家,十三家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他们日子过得也不好,占据的地盘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几百年后都是穷县,更不用说现在了。
杨潮答应的各种物资也源源不断的送到。
李定国也放回了张胜、王自奇,狄三品、王会、张光翠、张明志、关有才、张虎等孙可望嫡系人马。
孙可望挥军岳州接收了这些嫡系人马之后,兵力很快就恢复到了十万人。
而李定国挥军武昌府,同样带走了十万人,这些人马中四万是他的嫡系部队,剩下六万都是过去的中间派和终于朝廷的明军部队。
夔东十三家则合兵一处,人马达到了五万人,全都是南征北战后保留下来的战斗种子,训练有素、战争经验丰富,只要有良好装备,就是一支劲旅,而装备文安之给他们要到了。
这三家北伐军总计二十五万人。
而杨潮用于北伐的兵力七十五万,正好凑足了一百万大军,北伐的决心不可动摇。
三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各家都准备充足,过年后,军事行动立刻展开。
李五六加山东都督衔节制山东兵团,下辖赵康骑兵一部、孙长福部,总兵力三十万人;王璞加河南都督衔,节制河南兵团,下辖郑永旺一部、谢飞一部,总兵力也是三十万人;杨潮亲领许多男部,以及胡全炮兵部,作为中军,总兵力十五万人。
此次北伐,杨潮志在必得,他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必然要亲自指挥。
只是这种安排让郑成功颇为不满,他亲自跑到了云南,向隆武皇帝请命。
隆武皇帝跟郑家渊源极深,当年正是郑家的扶持,他才能当上皇帝,这几年辗转多地,最后回味郑家待他其实也不错,早就没有了郑芝龙降清的抵触,好言安抚了郑成功,还给他赐姓国姓,同时允许他从海上攻打天津,有赐名成功二字,希望他能马到功成。
已经完成了郑氏内部整合的郑成功,又得到皇帝如此鼓励,感激涕零,誓要立下大功,取得旷世的功业来回报皇帝。
郑氏手下的江湖好汉一直保持在二十万人,装备精良,武艺出众,只是纪律太差,但如果约束的好,打起顺风仗来,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至此北伐军总兵力打到了一百二十万无尽武道。
杨潮看不到清廷有任何逃过此劫的可能。
于是还专门给郑成功去信,希望他能从海上奇袭,直接登陆山海关。将清军堵在关内,也省的北伐后将来还要出关作战,告诉郑成功如果能够堵住清军,他就立下了北伐的头功,这让郑成功更加来劲了。
如此大张旗鼓的兵力调动。是不可能瞒得过清军的耳目的,清军的反应不出所料,极为紧张。
从北方传来的情报显示,多尔衮严令将所有的满洲人武装起来,又发布了当年入关前的那个命令,满洲旗人十岁以上。六十以下,统统都要出战,如此可以武装起十万满洲八旗,同时从漠南漠北再次抽调蒙古丁壮,从陕西征召汉人边军。满清也组织起了百万大军。
杨潮还开始在报纸上大肆造势,向老百姓信誓旦旦的宣传天下即将太平,王师北定中原之日不远,鼓励百姓踊跃购买债券,为北伐出一份力,杨潮准备了五千万两的债券,打算随时发售。
可谓是将能调动的力量都调动了起来,整个江南地区都成了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
正月二十日。杨潮在长江边杀三牲,渡江。王璞、李五六同时向北直隶和河南方向发动进攻。
正月三十,杨潮抵达扬州。王璞攻占开封府。李五六攻占德州。进入北直隶境内。
二月初四,李定国突袭攻占黄州府,五日攻占罗田,八日攻占麻城。孙可望包围荆州。
二月初十,杨潮抵达徐州。李定国突然横穿大别山,过五水关攻陷商城。同日。夔东十三家攻陷郧阳府,分兵攻打白河。孙可望继续包围荆州。
三月初一。杨潮抵达济宁州,李五六带兵攻占沧州。赵康前锋直逼天津卫。李定国攻占汝宁府,继续进军开封,打算在开封与王璞部汇合,休整之后,分兵攻打怀庆府和卫辉府。夔东军攻陷白河,一路向洵阳进军,一路向上津进军。孙可望还在包围荆州。
三月十五,杨潮到达沧州府,李五六兵锋被阻于天津卫坚城。王璞攻下卫辉府,李定国攻占怀庆府,准备翻越王屋山脉进入山西境内,攻取他的封地。夔东军攻占洵阳,次日攻陷上津,朝着商州集结,准备翻越武关从蓝田旨趣西安府。郑成功出其不意进入渤海,在山海关附近登陆,并且攻占抚宁。孙可望依然在包围荆州。
四月初一,在付出八千伤亡后,李五六攻陷天津卫,此战击杀八旗两万,俘虏一万人,北京震动!王璞攻占彰德府,开始合围北直隶。李定国受阻于碗子关。夔东军攻占商州后攻打武关,结果被击退,退守商州。郑成功开始攻击山海关。孙可望还在包围荆州府。
战斗打了三个月,各路兵马都十分困乏,相继转入休整阶段。
江南大发债券,全力支持各路军队所需,江南的生产力高速运转。
“山西号称表里河山易守难攻,以李定国之勇一时怕也攻不进去。陕西自古就有四塞之地的美称,暴秦的地盘不是那么容易攻陷的,夔东军毕竟势单力薄,他们本该是跟孙可望合攻陕西的。这个孙可望是怎么回事,三个月打不下一个荆州?”
杨潮对孙可望的进兵速度实在是难以容忍,虽然大局非常乐观,满清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听说洪承畴率领荆襄精锐坐镇荆州,粮草充足,孙可望攻之不下。”
杨潮哼道:“这怕是想保存实力啊。不过他怕是要失算了。让皇上给他一点压力,不妨放出风声,说先入关者为秦王!”
这可是当年楚怀王跟刘邦和项羽说的话,不信他孙可望不动心我的姥爷是盗墓贼最新章节。
“我军休整一月,当直取北京。让水师从运河和海路两路运送物资补给,一个月时间,必须给我们送来足够物资,尤其是炮弹和火药,这是军令,不得有误!”
成功在望,杨潮已经在计划进入北京的时候,要不要办一个入城式了。
四月初十,突然有八百里加急从江南传来。
“不,不好了,吴,吴三桂攻打赤水!”
杨潮一愣吴三桂怎么跑到赤水的,四川已经是千里赤地,成都平原渺无人烟,进兵四川最困难的不是打仗,而是行军,路上可是有老虎出没的,蜀道又难,没有后勤供应的情况下,吴三桂还能飞到贵州去,虽然他外号是飞将军!
“查,查清情报在来回报!”
杨潮是不信吴三桂能打到贵州去的,之所以这次进兵没有选择四川,就是因为四川已经是蛮荒了,吴三桂上次在保宁打败了刘文秀,都没有趁机出兵南下,反而是退回了陕西,因为无法供给粮食,他需要在陕西就食。
四月十五,又有加急报来。
“吴三桂攻陷赤水!”
已经确信无疑是吴三桂了。
“还有,孙可望撤荆州之围,南渡长江,南下勤王去了!”
“什么!”
杨潮顿时一愣。
“这贼子!”
大骂一声,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孙可望叛变了,又一次叛变了,四个月赖在荆州,等其他军队主力全都北上的时候,他突然南下了,而吴三桂也出现在贵州,如果其中没有什么猫腻才见鬼了。
“李国翰兵出武关,夔东军溃败,商州已经失陷。”
“昨天李定国南下。”
“郑成功部后方被清军八旗偷袭,又被山海关守军夹攻,溃不成军,已经逃到海上去了。”
从十五日到三十日,不断的传来各种不利消息。
李国翰是满清宿将,他爹李继学是辽东商人,曾跟随杨镐出兵讨伐努尔哈赤,杨镐战败后,李继学投降了努尔哈赤。
李国翰在皇太极时代得到提拔,成为皇太极侍卫,并且获赐墨尔根封号,跟多尔衮封号相同。此人一直配合吴三桂在陕西、四川一带,也是监视吴三桂,谁知道吴三桂突然到了贵州,李国翰则发兵攻打夔东军。
“阿济格从山西南下,攻占怀庆,直驱开封!”
这是最坏的消息,阿济格如果占领开封,王璞军的后路就被断了,没有了物资补给,就成了孤军,不过王璞在开封留守重兵,他如果能够及时回援,应该守得住开封。
而河南因为李定国突然南下,大部地区都十分空虚,阿济格很容易就重新占领河南。
四月五日。
“天子弃国了!”
最最坏的消息传来。
杨潮眼睛一闭:“功亏一篑啊!”
接着突然感觉到血气上涌,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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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是三天后。
杨潮发现自己躺在一艘船上,旁边是焦急的将领,李五六、赵康和许多男等人都在。
“情况怎么样了?”
手下简略的汇报了一下。
郑成功已经逃回了福建。李定国从武昌已经回到了湖南,跟孙可望沅州、靖州一带激战。夔东军被李国翰追击一路溃败,已经被赶回了巴州,清军与洪承畴部回合。吴三桂已经占领昆明。
而杨潮大军情况也十分不乐观,阿济格率领四十万八旗包围开封府,王璞正拼命回援,双方在开封一带对峙。李五六的大军还在天津卫,但是面临三十万清军的逼迫。
“回军吧,清军并不想在天津卫开战。我军也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了。大势已去了。”
杨潮叹息道,三路大军北伐,结果两路溃退,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天真的以为可以靠结盟缩短北伐的准备时间,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难道中国人真的就学不会合作?
“都是孙可望那贼,他罪该万死,回军尽灭孙可望!”
杨潮心中恼恨,又觉得头痛欲裂,喘了好久才平息下来。
“江南情况也不乐观吧?”
杨潮好像没有听手下讲过江南的情形,问完后就看到几个手下面面相觑。
“说吧,老子还死不了。”
许多男这才道:“洪承畴借孙可望兵道过江,湖南除武昌、长沙两府外,已经尽皆陷落。洪承畴正与孙可望夹攻李定国。”
杨潮叹道:“一朝回到解放前啊。许多男听令,立刻在滹沱河一带不妨,从真定到青县一线是我军防线。你布防稳妥之后,天津大军交替撤退。开封一定不能有失,赵康部掩护大军撤退后。立刻前去支援开封。”
事情发展到现在,在强撑着跟清军消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战争有时候打的就是一种势头,如果几路大军能够同心同德,一鼓作气。清廷怕是已经灭亡了,可惜人心隔肚皮,杨潮还是小瞧了孙可望的狼子野心。
所以只能撤退了,但是不能让撤退演变成溃退,保存实力就还有扳回来的机会。
一切的始作俑者孙可望其实也内心忐忑。虽然他重新杀回了贵州,但是李定国竟然千里回援,险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幸好洪承畴及时过江帮他稳定了局势,可是这时候洪承畴却决口不提三省之事了。
孙可望也不敢跟洪承畴讨要,毕竟现在湖南战局还要依仗洪承畴呢,洪承畴手里三万绿营,竟然比他十万大军还要好使。在对上李定国的时候,这只清军现在反倒成了主力。
其实孙可望的十万老部下何尝没有战斗力,只是他们已经没有了心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为何而战了,前年他们刚出云南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都知道自己要北伐了,可是突然几个大王自己就内讧了,孙可望打李定国。李定国打孙可望,打的这些士兵心里没有了心气。
尤其是李定国这个人一向都很有威望。打仗的时候冲锋在前,跟士兵能同甘共苦。这样的将领自然充满了人格魅力,很受士兵的崇敬,哪怕是孙可望的士兵,心里对李定国也很崇拜,于是对上李定国的时候,他们内心深处就有一种不想打的念头,在这种情绪之下很难打赢。
可是李定国也不好受,他出兵十万,北伐过程中损失了一万多,可是撤兵途中,却损失了三万人,到了湖南的时候,就剩写五万多了,可是进入云南的道路都被孙可望挡住了,他不惜伤亡的猛攻孙可望,自然又损失惨重,尤其是许多跟随他十年以上的老弟兄都牺牲了,这让李定国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实力上都严重受伤,军中充满了一种悲怆的情绪。
后来被洪承畴偷袭之后,就实在是难以坚持了,只能被迫向广西运动。到达广西边境的时候,只剩下两万多人了,而且一个个丢盔弃甲,比当年在张献忠军中被明军追的溃逃的时候还要凄惨。
尤其是前途未卜,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入广西,如果杨潮把他们挡在广西之外,李定国就只能等死,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承畴追上来,把他吃掉了。
当看到宋坤在广西,准备后了热汤热饭,干净的衣物,打开城门欢迎他们的时候,李定国干净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热,他一直没把杨潮当做忠臣,但是这一刻他似乎能够远隔千里,跟另一颗赤诚之心相互感应,杨潮不是一个忠臣,但是杨潮是一个义士!
李定国强撑着将军队带入了广西,就在边境小城永州停下了,将士们早就透支了,不止是身累,最累的是心,不止将士们累,李定国更累。
已经进入缅甸的小皇帝朱慈焕反倒是松了口气,在叫他小皇帝似乎已经不太合适了,因为他今年也将近二十岁了,而且受到那么多挫折,无论是心智,还是能力都应该增加了,可惜他还是少了一样东西,他先祖朱元璋和朱棣那种,敢于拿着刀子杀人的勇气。
哪怕到了孙可望麾下,朱慈焕依然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臣子,他在百姓中的威望也在,如果他能站出来,骑上战马,拿起战刀,登高一呼,是有无数人愿意为他去死的。
但是很可惜,明武宗之后就在也没有马上天子了,那个喜欢打仗的明武宗,后来被文臣骂的狗血喷头,当做反面教材来教育后来的皇帝。
没有勇气,朱慈焕在听到吴三桂攻打赤水的时候,就已经慌了神,之后孙可望打着救援的名义回来,反倒是降服了贵州守军,让吴三桂轻兵疾进,直驱昆明。
皇帝慌乱,大臣也慌乱,有的说该去广西,可是一些文臣说广西在杨潮手里,杨潮早有不臣之心,去广西是自投虎口。
然后有的说去四川投奔文安之,可是吴三桂就是从四川打到贵州,在打到云南的,没人知道四川的情况不敢贸然行动。
这时候马吉翔说去缅甸,当初在广西的时候,孔有德追他们,官员们曾经探讨过去越南,当时没有下定决心,此时看起来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不等他们商讨个清楚的方案,吴三桂的兵锋已经到了云南府,结果朝廷慌不择路,没有任何计划,拉起人就往西南跑,数万昆明守军也跟着皇帝跑,一路上自相践踏,没有碰到吴三桂就已经损失惨重了。
终于带着几千人以及家眷到了缅甸,缅甸人又要求他们放下武器才能入关,朝臣们认为对方的顾虑有道理,就放下了武器,可是这时候缅甸人还是觉得他们的人太多了,尤其是拖家带口的文臣们,缅甸人觉得他们没什么用,于是就将这些文臣和家属分开安置在路上的百姓家里,给这些百姓家当奴隶,许多文臣受不了这个屈辱,忍受不了妻女被缅人侮辱,自杀而亡。
尽管这样,还是有三千人左右,被押送到了缅甸的东吁,这时候缅王派人送来了粮食,送来了各种物资,态度还算是友好,这时候心惊胆战的朱慈焕才松了一口气。
而将朱慈焕吓到缅甸来的吴三桂,却舒服的坐在昆明城中,过去孙可望打造的冀王府,后来隆武皇帝的皇宫中,他手下只有一万人,别说追击隆武了,就是占领云南都够呛。
他庆幸不已,没想到隆武皇帝竟然跑了,不然仗着昆明的城池,几万的守军,吴三桂长途奇袭,没有后勤,没有援兵,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可是皇帝的命他金贵了,金贵到他自己不敢冒险,手下的大臣也不会让皇帝冒险,于是皇帝跑了。
杨潮已经到了淮安,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急火攻心了,报的希望太大,失望也就越大,以前打着北伐的皇子跟清军交战,无论胜败,他都从来没有这样过,可是这次眼看成功在望,却突然功亏一篑。
杨潮觉得自己还是年轻,城府不够,就好像刚刚出逃的伍子胥,过不了关能够急的白头,要是后来当了丞相,报了仇的伍子胥,恐怕泰山崩于前也会面不改色的。
虽然城府修养还不够厚黑,但是智商却还在,杨潮早就清楚的认清了眼前的形式,知道事不可为,只能用最大的努力纠错,用最大的努力亡羊补牢了。
河南是不用想了,甚至湖广都丢失了,杨潮只能让宋坤稳守广西,并且让吕末坚守长沙和武昌府,尤其是武昌府这个链接荆襄汉水的枢纽,如果万不得已,长沙都可以放弃,但是武昌绝对不能放弃。
船队在清江浦要过船闸。
很多物质甚至卸下来从陆路转过去,然后船只轻身过水闸,到另一侧在装船。
杨潮看到一辆辆经历硝烟的炮车,拉着沉重的大炮在低头用力的马儿拉拽之下,犁出深深的车辙。
不久前下的一场大雨让地面十分泥泞,很快炮车就陷入了淤泥中,聪明的士兵们找来了一根根目标铺在了车辙位置,车轮在木板上终于可以正常行驶了。
两条长长的木板从车轮下往前眼神,形成两条木头铸就的道路,蜿蜒曲折,让人有一种不知道它通向何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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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败的消息不可避免的传遍天下,杨潮没有试图封锁消息,反而将正确的消息通过报纸明发天下,告诉大家大都督府可以保护大家的安全,杨家军绝不放一个鞑子进入江南地区。
但这无济于事,经济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各种物价飞涨。
大都督府倾尽全力稳定粮食价格,只要粮价稳定,饿不死人,就不会乱。
幸好手里的粮食还有两千万担,段时间内遏制住粮食不理性的增长,将粮价限定在二两一担的范围。
但是这两千万担无济于事,用作军粮确实够一百万人吃个几年了,可是大都督府下辖的人口至少八千万,这点粮食两个月都不够吃,所以要打压下粮价,还得找各大粮商商议。
江南最大的粮商已经是王家了,王潇跟杨潮关系一直密切,但是王家却不是靠杨潮的关系起家的,也不是靠杨潮的关系发展的,他们本来就是很大的粮商,经营漕粮的大鳄,跟杨潮结交只是求一个安全。
因为背靠杨潮,王家不用担心被朝廷打压,因此这些年虽然市面不稳,但是他家的粮食生意做的反而是蒸蒸日上,没有湖广的粮食供应,江南地区只能自产自销,而王家恰恰在江南拥有无人能比的经营网络,运河上他们家的船每天都能看到,上万艘漕船让他们有能力十日内向任何一个城市输送上百万担漕粮。
杨潮紧急约见王家,只要王家肯出面稳定粮价,这市面就不会乱。
这次是王家当家人亲自出面跟杨潮谈,当然中间引荐的还是王潇。
只是这段时间王潇有些意志消沉,他帮王家开拓了盐业产业,并且开通了直接从海路从海州购进食盐的通道,盐业生意让王家又提升了一个台阶,已经是江南当之无愧的大豪商。
可是功成之后,王潇却发现家族可以打压他。他可不想身退,他年纪轻轻正是开拓进取的年华,但是王家却要他回南京经营,继续经营那个小杂货铺。
王潇回到南京之后。哪里有什么心情搞那个小杂货铺,反而成天沉湎于酒色之中,天天流连秦淮河,直到这次引荐他爹,他一直都没有跟杨潮见面。
王老爷叫做王义和。他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精神不振,甚至连眼神都有些浑浊,完全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年老之人的模样。
不过王义和年轻时候,也是一个人物。
王家先祖曾是元代的运兵,后来到了大明,依然是运河上小小的运兵,到了三代之前,王家人才摆脱了军户限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杭州立足,变成了一个商户。
传到王义和的时候,家中本来已经拥有了良田千亩,商铺八间,还有漕船数十艘。
但王义和兄弟们闹分家,王义和眼光独到,他放弃了大家杀红眼的田产,只要了那几十艘漕船。
之后的经营,就是一个可以成为经典的中国商人发展道路了。他勾结当地的漕运衙门,倒卖官仓陈粮,扩大船队,开阔商铺。接着万历时期,虽然政治昏聩,经济上却十分平稳的泰平时节,王义和在杭州、苏州、扬州和淮安四大运河城市,建立了上百个粮铺,并且组建了数千艘漕船。成为了一个可以直接沟通户部,跟漕运关系密切的大商家。
但是漕运生意做到这种程度也就到头了,王义和就又开拓其他生意,南京的杂货铺,就是这时候开张的,目的是在家族南北商业网络之外,在开拓一条东西网络,只可惜太平年月结束了,崇祯年间的各种战争,让这个杂货铺一直都没有什么发展。
当然也跟这时候王义和已经老了,精力、魄力都有些不如以往有关系。
王义和见到杨潮十分的惶恐,杨潮却很尊敬他,请他喝茶、上了些点心。
然后跟他谈粮价的问题,王义和一口答应,表示他家的存粮都可以借给官府。
接着又跟王义和说了下王潇的事情,杨潮也一直对王家这种用人态度十分抵触,王潇立下那么多的功劳,到最后还是被剥夺了一切,人情上确实很让人难以接受,就是这经营理念也不太对劲,王潇这么一个人才,白白放过,不是什么经营之道。
王义和十分沮丧,他也觉得深深对不住王潇这个庶子,可是他有难言之隐。
王家作为大家族,内部关系复杂,王义和的嫡妻是当地望族,实力庞大,嫡妻所生的三个儿子在王家一直地位超然,早就有独霸家产的野心,虽然大明律规定无论嫡庶都拥有平等的继承权,可以平分家产,女子都能分一半,可是大明律这种东西,到明末已经沦落到了权势人物手里的泥巴,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如果真正的跟嫡子争产,王潇别说争不到什么,可能到了最后性命都会不保。
当然现在的王潇也今非昔比了,跟杨潮关系莫逆,反倒有可能压制住嫡子们。
但是王义和不想看到众子争产,所以他只能一次一次的委屈王潇,他知道这个儿子能力很强,就算没有了家族产业也饿不死,所以将南京这个投资甚大的杂货铺交给他,希望他能以此为生。
而那几个嫡子,一个个都有豪族为后盾,自幼就沾染了当地的豪族习气,不喜经商,虽说打着耕读传家的旗号,但是读书科举是没有希望的,也最多会吟几首歪诗,画几副劣画,在就是勾搭青楼女子,自命风流之类的。
可即便如此,王义和还是只能将家产大多数交给这几个嫡子,只能分给一些像王潇这样的庶子一丁点产业,让他们自己开枝散叶去,至于王家的主业,只要那几个嫡子不是太过胡作非为,以王家在当地经营的人脉和势力,能够看到未来百年的富贵。
从汉代开始官府推行的推恩令,废除了长子继承制,当一个富贵之家当家人身死之时。众多子嗣平分家产,往往一个豪富就变成了大富,大富变成了中富,一年一年。中国就没有了累世巨富之家。
中国的家族产业也就很难维持上百年的时间,像这种有多家商铺、作坊的工商业家族,也往往会将商铺分下去,一家一户的分散经营。
著名的张小泉剪刀,在张小泉死后。就分成了许多家,都在用张小泉招牌,他的嫡子不得不在剪刀上打上自己特有的标志用以表示自己才是正宗。
扬州盐业在万历年间,徽州汪氏家族一度垄断了一半以上食盐销售,要不是后来汪家倾心于读书科举,家产分为数家,乔承望这种人物怎么可能在扬州做大。
“哈哈,王老爷多虑了。既然不想分产,何不分股呢?”
杨潮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于是立刻就建议道。
“分股?”
王义和显然没有这个意识。
“没错。家产不动。分为百股千股,各家分若干,留下遗书家规不得分产,只可分股。如此一来,则千百年家业也不会变动,后世子孙仅凭股份多少分红,岂不既保住了产业,又活了后世子孙。”
王义和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明代已经出现了股份的概念,不然也不会有合伙做生意的说法了。晋商甚至出现了身股这种后世干股的概念。
但是王义和很快就又暗淡下去了,叹道:“立家规又如何?后世子孙不孝不尊又如何?败家多败于逆子。”
王义和的几个兄弟中,当年瓜分了大多数家产,那些可以传世的良田还不是被败光了。有几家破落的连饭都吃不起。
杨潮深思了一下,大明律有规定儿子无论嫡庶长幼都有权分到同样的家产,这是防止豪族做大,但是这在农业时代确实有用,从上杜绝了大诸侯的形成,汉代的诸侯王一次次分封土地之后。就无法形成对抗中央的力量,也不会出现秦汉三国时代项羽家族、曹操家族那种,动辄子弟数万的大豪族,可以起兵造反。
但是到了工商业时代,一代代财富瓜分下去,尤其是商铺、作坊这种产业也分下去后,一代人的积累顷刻间瓦解,然后后世继续积累,根本不能够形成大的规模产业。
杨潮突然道:“如果有法律保证呢。只要王老爷把遗嘱让官府保证,跟各方签下契约,官府世世代代的保证契约!”
王义和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过了许久,他突然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以为杨潮帮他帮到了要专门立法的程度。
杨潮赶紧扶起他:“这不是为你王家一姓,而是为了天下万家。”
杨潮就是要将一个个产业家族变成家族产业,让这种不断的分家分产的现象杜绝,杨潮认为,只要这种庞大的家族产业能够延绵一两百年,基本上不可能不过渡到产业资本,工业化肯定就会被推动起来了。
跟王家达成协议之后,很快就找其他大粮商沟通,有杨潮出面,这些人还不敢不卖面子,统统表示不会囤积居奇。
反正这次的物价飞涨,完全是因为恐慌而引起,并不是真的缺粮了,浙江、江西都是产量重地,江南也不完全是靠湖广才能养活,这三地加起来不输给湖广。
所以一个月之后,看到情况跟以前也没有两样,还不是大都督府控制江南等地,清军在外围包围,始终打不进来吗,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是几年前的老状态罢了,所以粮价就慢慢平稳了,其他物价也都平稳下来。
花了一个月平复物价,同时调动兵力,稳守了北方防线之后,抽调了许多男、谢飞二十万大军南下,发兵湖南,这个地方绝对不能让给洪承畴,没有了孙可望等大西军掣肘后,洪承畴占领这里,就可以完全发力对付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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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北伐虽然失败了,消耗了海量的物质。
为此杨潮卖了五千万债券,加上去年的一千多万盈余,今年流入市场的资金就有六千多万两,几乎跟以前的流通量平齐了。
但是也不完全是坏处,因为这些银子并不都是变成了豪族的银子,挖个坑埋了。
绝大多数其实都变成了棉布、铁甲、兵器,也就是说流入了纺织作坊、铁作坊等产业。
受此刺激,江南出现了大量的大型工场,松江一带拥有千架织机的工场达到了百家。
这就是典型的资本主义萌芽了。
其实杨潮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种大型手工作坊的出现,会被称作资本主义萌芽,杨潮以为资本的聚集现象从人类历史上就开始出现了,大商人那一代都有,可是为什么只有这种产业资本的聚集现象,才被称作资本主义萌芽。
在杨潮看来,这种现象无非是工业革命前期的表现,是工业化开始的基础而已,因此杨潮觉得叫工业革命萌芽都比资本主义萌芽要合适的多。
无论如何这种萌芽出现了,而且受到了战争的滋润,也许资本主义因战争而起,跟这个资本主义萌芽能够扯上一点关系,因此而得名?
杨潮觉得这种萌芽值得大力扶持和培养。
在家中修养了一个月时间,杨潮就开始马不停蹄的行动了,这次北伐的失败,让他看到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满清形成压倒性优势。自己还得加强力量建设,他必须耐着心,不能急于求成,文明输给野蛮的事情比比皆是,甚至是一种潮流。他可不希望自己也变成这样。
先去了一趟新江口。
这里过去是一座大营,可是现在大营的作用已经降低,生产基地的作用凸显出来。
杨潮招募了五万工匠,这里日夜不息都有工匠工作。
但是五万工匠中,有十几个却格外的显眼,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格外出色。而是他们长的太过奇怪了。
因为这些都是洋人。
十几个洋人刚刚来到大明的时候,他们是抱着一种高傲的姿态来的,因为他们来自一个新兴的帝国。
这个新兴帝国不是英国,不是荷兰,甚至不是三十年战争后称霸大陆的法国。而是同样在三十年战争中崛起的瑞典。
瑞典这个国家,在维京海盗时代之后,就沉寂了下来,几百年来都被欧洲文明视作野蛮之地,跟俄罗斯是一个水准的货色。
但是三十年战争中他们却在英雄国王古斯塔夫带领下,以疯狂的速度崛起于欧洲,维京海盗遗留的精神加上近代军事组织,让瑞典军队打遍天下无敌手。纵横整个德意志大陆。
瑞典军队强的原因无非是三点,第一是超强的勇武精神,第二是严密的组织纪律。第三则是先进的武器装备。
第一点很好解释,维京海盗的后代,自然保留了大量祖先的精神,文化这种东西,传承的时间远超人的想象;第二点则是因为有荷兰人莫里斯发起的新的军事改革,瑞典人引进了这种改革。加强了步兵、骑兵和火枪兵的几率性;第三点则让人有些意外,那就是瑞典此时已经是一个军事工业的强国了。
瑞典人独立不过百年。经历了两三代国王而已,之前他们不过是丹麦亡国治下的一块贫瘠的牧场而已。
独立后。在瓦萨王朝的治理下,吸引荷兰人投资。荷兰人的工商管理组织知识,加上瑞典丰富的铁矿和森林资源,让瑞典形成了发达的军事工业产业,三十年战争中瑞典军队才能够大显身手。
瑞典的工场几乎都是荷兰人经营的,因此杨潮委托荷兰东印度公司招募的铸炮工匠,也都是瑞典的工匠。
这十几个工匠刚来大明的时候,还很高傲,但是很快就震惊不已,新江口五万人的大型作坊就够让他们吃惊了。在工业革命之前,东方人特有的组织能力,是西方世界难以想象的,没有高度的服从性以及超强的组织能力是不可能修建长城、开挖运河的,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治理黄河。
瑞典工匠同时还发现,大明工匠的手艺一点都不输给他们,甚至在很多方面还有独到之处,因此很快就收起了一个新兴帝国臣民特有的高傲。
不过瑞典人也有自己的特长,也很快得到了新江口工匠的认可,也不鄙视他们是蛮夷,双方倒是其乐融融起来。
瑞典人的第一项长处是铸炮方法,第二项则是加工技术。
铸炮方法没什么特殊的,东西方都是把铁水融化了注入模具中而已,可是融化铁水的高炉却不相同,大明使用的是竖炉,甚至是敞口融化,炉温不高,一般都不会超过一千度,甚至需要特殊处理才能将生铁融化。而西方人已经采用了水力鼓风的高炉,炉温大大提高,达到了一千度以上。
高温,就是秘密。
其实中国人早就掌握了高温炉的秘密,比如烧制瓷器的磁窑温度最高都能达到一千四百度,可是没有应用到铸铁上来。而西方人过去常年没有掌握制瓷工艺,很大的原因就是窑温没掌握。
高温烧炉的技术中国人用到制瓷上,而西方人用到了铸炮上,如此而已。
革新了高炉之后,让新江口铸炮的质量有所提高。
瑞典人的第二项技术,则是炮筒镗床,一百多年前达芬奇就已经设计出了机床的图纸,三十年战争中西方大量使用火炮,因此镗床技术大幅度提高。
大明人却还在使用人工清理炮膛,因此这项技术也让工匠们佩服不已。
尤其感兴趣的是宋三金,他正是发明了铁模铸炮的那个少年,不过此时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年少有为的青年了,身份上更是新江口最年轻的大匠,是学徒、师傅、大匠和匠头四级工匠制度的第二级。
正是在宋三金的帮助下,瑞典人才在短短三个月中就复制出了西方的炮筒镗床,只是这种镗床和铸炮炉一样,都需要水里,杨潮不得不让人在钟山中开辟另一处新的工场。
宋三金在这个以瑞典人和大明炮匠组成的大炮工场中如鱼得水,镗床这种机器让他痴迷,他不断的研究,改进了数处,性能上甚至比原装的西方镗床还要好,这就是技术的对撞产生的溢出效果。
宋三金以水力镗床为原理,还制作出了钻床,取代了以往需要用人钻枪管的工艺,将鸟铳生产速度又一次提高,一个月江南生产十万根鸟铳已经不是问题了,杨潮有条件让所有士兵都装备鸟铳。
但是宋三金还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比如工场要建在山中,水力总是受影响,丰水期还能满足生产,可是在旱季就不行了,哪怕建了一座水坝也不行。
宋三金已经在研究如何利用长江大水车的动力了,如果能用长江的水力,显然就不用怕旱季了,长江什么时候都不会断流。
杨潮接见了这几个工匠,了解了他们的工作,表扬了他们一番,按照大明的习惯,每人赏赐了一点东西,他们都很高兴。
同时还了解到,这些人除了会铸炮之外,还能制作西方的火枪,甚至还有人会打造西方刀剑以及铠甲,西方军功产业还是不分家的,几乎一个工匠什么都能造。
只是这些人表示,如果要打造刀剑和铠甲,他们需要水力锻锤,需要一笔额外的投资,这完全不是问题,杨潮巴不得他们把西方的机器都引进呢,于是让大匠头立刻筹集人力,按照这些洋人的要求制作一架水力锻机。
在新江口的视察杨潮大受启发,花了十多天时间,结合对其他工商情况的了解,写下了一份长长的计划书。
然后带着人就杀奔苏州而去。
此前已经让张果在吴县买下了一百多亩桑林,还有一处地主家的宅院,以及请来了一群四五十岁的老媪。
桑林是经营了几十年的老桑林,在一处山坡地上,宅院也不算太大,但是住上百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地主家因为经营生意赔钱,就将山坡南边这一片宅院和桑林卖掉了,他家在附近还有上千亩良田,是一个不小的富贵之家。
这些老媪也都是养了一辈子蚕的老蚕妇,不过现在生活都颇为拮据。
别说他们这样的普通农家的养蚕妇女了,就是城里手艺精湛的老工匠,如果没能培养出儿子,或者没有儿子又没有收到好徒弟,失去劳动能力的老年生活都会很悲惨的。
这些老媪也都是体力衰竭,已经很难继续养蚕了,因此被杨潮请来,一个月给三两银子的月薪就十分满足了。
杨潮跟他们一番攀谈,仔细询问养蚕的秘诀,她们也都知无不言。
桑蚕可是金贵的动物,被驯化了几千年之后,离开人类根本就活不下去,十分的娇贵,就像后世的名马一样,放在草原上蒙古马可以怡然自得,这些马却可能生命死去。
不同时期的蚕需要的环境也不同,小蚕需要高温多湿的环境,大蚕生长则要通风透气,这些这些老蚕女都懂,只是过去她们都只是在家中养蚕,因此条件往往达不到要求,蚕丝质量就无法保证。
杨潮打算完全满足他们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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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这次来可是带了一大群工部官员的,连工部左侍郎白磊都带了过来。
白匠头本来是杨潮看重的工部尚书人选,可是科举中出现了一个水平和实际经验比他更强的人才,因为卷子都是糊名的,文字也都是誊抄的,杨潮还以为那张卷子是白磊的,结果最后拆封后才发现,那张卷子竟然是张国维答的。
张国维可是一个水利专家,过去虽然也是一个文官,但是此人讲究身体力行学以致用,跟那些四体不勤的文官可不同,他在江南做十府巡抚长达七八年,尤其是苏州一带,至今都受惠于他的政绩,他还编写了《吴中水利全书》将苏州一带的水系和水力分析的清清楚楚,当年也亲自修筑了大量水利工程,不讲究摆谱,治水的时候,不是一人一马,就是一人一舟,到处视察,亲自参与。
张国维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又有丰富的实际经验,自然是比白磊这种干出来的家伙眼光开拓多了,他能用宏观的眼光来分析水系布局等等,就比白磊强。
但是杨潮没想到,这个曾经做过兵部尚书,进入过内阁的家伙竟然也愿意来考杨潮的科举,他还以为这种人拉不下脸呢,后来才知道,是很多人劝说下,他才出山的,作为缙绅阶层的代表,不让匠户把持大权。
杨潮不在意缙绅阶层这种权力争斗,只要他们合理合法的取得权力,那就是允许的。
张国维主张工部,其实也是名副其实,整修吴淞江就是他主持完成的。
有张国维在头上,白磊完全沦为了一个下手,竟然被张国维指派去各地施工,他也没有任何反抗,作为一个工匠。他实在是没有政治手段对抗这种官僚人物。
这次杨潮将白磊带过来,目的是培养一下他的施政能力。
站在山坡上,山坡下面有一条小河,可以通小船。直接能够进入苏州的运河网,与苏州城只有五里地。
“白匠头,在这里修一座小码头,到时候我们丝场的生丝和丝绸直接可以进入苏州,然后运到吴淞去。”
杨潮指着山下的小河说道。白侍郎连忙用小本记下来。
杨潮又对他道:“还有沿着河,修建一排大房子。不需要多高大,但是一定要宽敞。最靠河一排只开天窗采光,尽量密封,但是要有通向河面的暗道。这样房中一定很湿润而且气温不会高,将来用来储藏桑叶、桑枝。第二排屋子,同样不能要大窗,以密闭为主,用来养小蚕。第三排房子,大窗透气。天窗也要开,要通风、透光,这是养大蚕的。”
这样三排大房子,容量比一百家小蚕户的蚕室加起来都大,但是杨潮要求产量必须达到一千家农户的产量,没有十倍的产出,不会吸引到地主阶层投资的。
要做到这些,除了这些房子空间足够大之外,还要完全利用起来,每间蚕房。基本上都是通的,中间没有多余的墙。而且高度也要完全利用上,使用高大的架子,一层一层的堆高到屋顶。每一层都用来养蚕,光是养蚕面积估计就不会比一千家农户小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专业的建筑,比农户的民居更能够保证气温,农户都是在自家卧室养蚕,大小蚕需要的环境不同。不但蚕养不好,他们的生活还受到影响。
专业化养蚕。
但也不仅仅是养蚕,杨潮如果只是要发展一下专业养蚕,那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了。
他已经让人从各地运来了蚕种,广东的蚕种、山东的蚕种,加上江南本地的优良蚕种,这些蚕种分化之后,基因肯定不同,通过杂交,杨潮希望培育出新品种来。
甚至杨潮已经委托郑家和荷兰人从印度和日本也进口一批蚕种,在这里大力繁育培养,一定要让大明朝的蚕种始终领先于全世界。
蚕种基地,这才是杨潮的最终目的。
“工部,你们工部可不仅仅是修修运河,搞搞灌溉。还要负责推广工业!”
杨潮对白磊说道。
过去的工部,基本上就是为农业服务的,所以主要作用除了修道路,修宫殿,修运河,就是搞水利工程,但是杨潮要改组社会,将农业社会转变成工业社会,就势必要将工部的功能改组成为工业服务,至少也要坚固工业。
白磊继续记录,这两年官当的他是心力交瘁,比过去修工程累多了,在家中整天抱怨,但是如果让他放弃这个侍郎,打死他都是不愿意的,当匠人当到了侍郎,这样的事情,几千年也没有过,他很享受呢,为此家里的生意都已经完全教给两个儿子了。
让白匠头留下人在这里负责建筑,并且让养蚕的老媪们一个个提意见,提一条合理的意见奖励十两银子,这些妇人十分积极呢。后来他们提出了在小蚕场房里加土炉子,在大蚕场房地面上铺设木渣和砂砾等有用的意见。
“另外还要修建大纺织场。砖墙加屋架,什么都不要,就是要够大的空地就行。对了你丈量过纺织机没有,以最大型的纺织机为基础,场房中至少要摆得下一千家织机。缫丝场也需要进行这样的设计,必须满足缫丝的各种设备和工具,这些你可以负责咨询那些老蚕户。这样的场房我需要在这里加盖三座。另外还需要储藏生丝的原料库,存放丝绸的库房。”
“半年时间,半年后我就要看到这里有丝绸产出来。一年后,我要看到这里的效益抵得上一千户农家。还有工人不需要太多,绝对不能超过两百个男女劳力。”
没有这样的效率,如何说服广大的地主投资。
从养蚕到纺织,一条龙的大工场就形成了。
这样的大工场,在原料可以统一进口,产品统一出售的情况下,效率如果比不上一家一户自己采购原料,加工和销售的效率的话,工业化也就是扯淡了。
在技术能力没有突破的情况下,管理也能让效率翻一倍,工业革命革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种管理模式的革命。
在苏州建立这个模范丝织工场,杨潮还要在松江府建立一个同样的棉纺工场,雇佣工人不能少于一千人,同样需要有突出的效益,至少要比那些管理松懈的作坊要强的多。
此时的大明,哪怕是千架织机的工场,管理上也都很业余。个体织户就不说了,早上买丝、纱,纺织后自己拿到集市上出售,这种效率简直太低了。就是大型的工场,也是早上主人在庙市招呼工人,告诉大家今天要纺织什么类型的纺织品,然后招募工人到他家里生产,所谓机户出机织工出力的模式。
连工人都不是固定的,都是所谓的短工,杨潮则大规模招募长工,签订劳动契约,让他们常年在工场中劳动,同时给与他们丰厚的酬劳,还进行专业化生产,一张织机就只生产一种织物,甚至一座场房都只生产一种产品。
将这种管理引入进来,还必须有人监督和执行,人选杨潮用了王潇。
虽然王义和接受了杨潮的分股不分产的建议,回家就写了契约文书,并且让县令监督,盖上大印,杨潮也发了政令配合。
可是王潇已经心灰意冷,他不愿意继续给王家出力了,拒绝当王家大掌柜,而且把他爹给他的一成股份直接就卖给了几个兄弟,抽出了三十万两现银出来了。
杨潮见到这种情况,也不能浪费这个人才,所幸就拉来搞纺织场了。
而这些纺织场的投资中,就有王潇的三十万两银子,杨潮投入了二十万两银子,等于是让王潇控股了,当然也让他全权管理。
尽管是模范工场,杨潮也没想搞官办工场,那玩意见效是很快,但是后遗症太大了。
动用了官府中最好的工匠配合,一个月工场建好,两个月开始养蚕,夏天第一批蚕丝就收获了,只是品质还是参差不齐。
不是管理的问题,而是经营没有理顺。
大量的老蚕妇作为顾问和管理者,招募了大量的年轻姑娘养蚕,她们的经验还不丰富,难免出现问题。
秋蚕的情况就好多了,良品率达到了七成,已经比农户精心饲养的效率平齐了。
因此十月竟然就有了盈利,同时纺织品也生产出了第一批,质量也还可以,比不上最好的织户生产的,但也能达到大众化的水平了。
随着工人技术的提升,以及工场运转的正常,会越来越好,一年后达到普通蚕农和织户的十倍效率不是幻想。
邀请苏州、湖州一带经营桑蚕产业的大地主、大商人来参观,并且在报纸上大大宣传,并且制作了规范化的养蚕场和纺织场的管理手册,送给那些人,欢迎他们模仿经营。
同时让王潇将所有的利润都投入到扩大经营上来,杨潮表示十年内他不需要任何分红。
不过蚕种的选育工作还没有出现明显的良种,只是让最好的养蚕女不断的杂交蚕种。
然后挑选出来个头最大的,蚕茧光泽最好的,蚕丝韧性最大的,然后不断的进行繁育,总能培育出几种不同特质的蚕种的。
这是一个长期工作,着急不来的。
同时印度蚕、波斯蚕也通过荷兰人引进了,日本蚕、越南蚕甚至柬埔寨等地的蚕种,也弄了一批过来饲养,用来杂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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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六年下半年,杨潮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鼓励生产上。
但是也没有忘记军事。
北方在李五六山东兵团、王璞河南兵团的苦战下,挡住了八旗主力的进攻,将战线稳定在开封一带和滹沱河一线,然后才抽调许多男等兵力南下。
许多男大军南下后,杨潮任命他为湖南兵团都督,协调长沙、武昌的吕末部,节制进入江西的谢飞部,还有广西的宋坤部,加上他本部兵力,总共四十万大军,开始向湖南洪承畴部发起攻势。
用了半年时间,一城一池的争夺,终于将洪承畴赶出了湖北,消灭洪军八万,俘虏十万众。
然后军队转入休整。
隆武七年,杨潮将会发动震动孙可望的攻击,要一战将孙可望彻底击败,要求部队生擒孙可望,他要审判孙可望,将孙可望打成民族罪人。
李定国在广西休整了两个月后,就迫不及待的进入了云南,他急着要打回云南,然后去缅甸迎回隆武皇帝。
李定国兵力虽然只有两万人了,可是这些人跟他出生入死,竟然变成一只极为团结的军队。这真是有些讽刺,孙可望的大军也跟他长期作战,可是却散沙一样,李定国的军队却越打越凝练,如同不断的锻造后变成精钢一样。
他们之间的不同主要是出自人心,李定国打仗冲锋在前,与士兵同甘共苦,威望极大,而孙可望却做不到这一点,但最关键的是,李定国的军队始终都有明确的目标,过去是北伐,现在则是迎回皇帝,目标一致上下一心众志成城。这样的军队自然是铁打的军队。
所以孙可望杀入云南后,吴三桂的一万士兵根本就挡不住,不停的败退,最后不得不让出了云南。退到贵州跟孙可望联军。
孙可望不得不接受吴三桂,第一是他们面对杨潮的压力,杨潮已经在报纸上公开宣称,一定要生擒孙可望了,虽然三次派人来跟杨潮联络。提出各种条件,杨潮都一口回绝,哪怕孙可望愿意投靠杨潮,杨潮也不接受,这等于将孙可望逼到了满清一边。
可是这又如何?
孙可望在明朝一边的时候,北伐不出力,他现在在满清一边,杨潮猛攻洪承畴,他同样不予支援。
步兵虽然在发动攻势,但是杨潮并没有增加步兵兵力。在杨潮看来,军队已经够用了,百万大军足够用来灭清了,与其永无休止的增加数量,不如增加战斗力,所以加强了训练,同时让郑永旺、孙长福两只军队不时北上跟王璞、李五六等人轮战锻炼战斗力。
陆军之外,杨潮打算大力支持海军了。
杨潮的水军现在已经很客观了,这几年从龙江造船厂和宝船厂接受了三十多艘四千料海船,还从荷兰人手里得到了八十多艘大海船。现在已经有一百二十艘大船了,其中二十艘是八千料大战舰,一百艘四千料战舰。
组成了三个舰队,一个常驻舟山群岛。一只留在吴淞口,还有一只在南京。
江帆为水军总兵,坐镇吴淞口,拥有海战经验的施琅则坐镇舟山,而吴日生则带领南京的水军。
这三大舰队,别说放在长江上了。就是杀入大海中,也是东亚目前难以匹敌的一股力量,除了郑氏集团就数杨潮的水军强大了,就是荷兰人的海船数量,也不过四十多艘而已。
但是郑氏多是小船,数量虽然高达千艘,可是主力炮舰也就是百来艘,而且火炮数量不多,不像杨潮的战舰全都是西方式的两层、三层大炮船,玩的就是坚船利炮的理念。
杨潮今年的战船数量就有可能达到两百艘,从宝船厂采购二十艘六千料大船,四十艘四千料大船,从荷兰人哪里再采购二十艘八千料大战船,两百艘战舰,同时采购三百艘商船,作为运输船。
看得出来,杨潮的采购向着大明自己的造船厂倾斜。
这几年只姚匠头的管理下,龙江船厂规模越来越大,承担的主要的杨潮战舰建造任务,同时重新开启了宝船厂的生产,只是他还是比不上荷兰人的船厂。
荷兰人在台湾建造了一座大型造船厂,每年都能生产上百艘大型船只,他们一直都希望杨潮加大采购力度,可出了战船之外,杨潮没有向他们购买一艘商船,不过郑氏倒是向他们采购了大量的船只。
荷兰人的船厂不但规模大,而且效率很高,杨潮以五万两的价格向龙江船厂采购战船,姚匠头的利润不过一万两银子,而用三万两购买荷兰人的大船,他们依然能够得到一万两利润。
荷兰人成本的优势很明显。
为了弄清楚荷兰人的秘密,杨潮没少派间谍通过郑氏的渠道去台湾,也派龙江船厂的工匠打着帮海军订购的旗号参观过荷兰人的造船厂。
但是荷兰人的东西,他们依然学不会,各种规范化的流程,甚至是标准化的作业,是现在龙江船厂还做不到的。
当然荷兰人的船厂,还比不上他们在荷兰本地的船厂。
荷兰人为了建造台湾船厂,在荷兰招来了十来个工匠,不过这些是管理人员,可不是直接负责生产的,都是工程师,真正的技术人员,荷兰人是从印度招募的,招募了一千多人。
不要小看印度,这时代的印度其实生产力并不差,他们在沿海拥有很多大型造船厂,而且都是私人船厂,后世据此推断印度也产生了资本主义萌芽。
只可惜印度出不来郑氏集团这样的海寇,他们空有强大的造船能力,却不能抵挡住西方海盗的侵袭。
听说荷兰人雇佣印度工匠的方式,就是直接过去抢,抢了这些造船工匠,又在台湾本地拉来一大批木匠配合,就生产出了大量的战船,其实中国沿海也有大型船厂,也有手艺精湛的造船工匠的,只可惜中国沿海的大型船厂基本上都是属于郑家的。给荷兰人八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抢,所以只能去抢更远的印度人的了。
荷兰人的管理方法、手艺精湛的印度工匠,加上大量打杂的台湾木匠。这就是荷兰船厂效率高的秘密,显然主要出在管理上,而管理偏偏最难学习。加上不可能让人待在这里学,所以始终没有学会。
杨潮也只能让姚匠头自己摸索去了,告诉他。保护期不可能无限延长,明年杨潮只能付四万两一艘的价格来购买四千料海船了,也就是一料十两的价格,就这已经比给荷兰人的高了三分之一了,姚匠头也没有任何怨言。
杨潮之所以大力扩张海军,当然不是没有目的的,之前虽然对海军也是比较重视的,但主要还是出自江防需要,因此扩张的规模并不算大,每年就是几十艘甚至十来艘的扩建。可是今年一下子就要翻倍,却是别有原因的。
受到郑成功攻打山海关的启发,坐镇舟山的施琅坐不住了,他强烈建议杨潮以海为路,北上攻打满清。
他建议在山东驻扎舰队,从山东出发,横渡渤海攻击天津,施琅愿意立军令状,表示他不但要攻打下天津,而且还能攻下山海关。
施琅的斗志不错。但是杨潮也没有完全接受,从海路攻击,这在杨潮看来,没什么卵用。后世英国人攻打天津,打赢了鸦片战争,可是那是有特殊原因的,因为英国人打下天津后,满清皇帝就跑了。
可是杨潮这次从陆路打到了天津,多尔衮不是也没有跑吗。此一时彼一时,杨潮很清楚,除非战船能够直接开到北京去,否则靠海军是打不赢满清的。
所以杨潮没有在山东驻扎海军,只是维持巡航而已,维系山东跟江南的海路贸易罢了。
杨潮打造海军的目的不是打天津,也不是打山海关,杨潮准备打东北,直接杀到满清的老巢去,杨潮攻打北直隶他们不动心,湖南的军队都不北撤,杨潮不相信他去打沈阳,满清朝廷还能无动于衷。
如果他们北撤,那么就给了李五六可乘之机,如果他们不北撤,杨潮就直接在东北扎根,修几座坚固的城堡,驻扎十万大军,看他们以后怎么回东北。
直接告诉施琅,他打算派施琅去打沈阳,挖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祖坟,这小子立刻就激动起来,拼命的训练从舟山一带招募的水军,准备好随时出征的准备。
舟山群岛一带,包括杭州湾在内,历来都有航海的传统,过去设在宁波府的明州港,唐宋时期可是中国第一大海港。
因此驻扎在舟山的施琅有足够的条件招募水兵。
在杨潮授命之下,施琅计划招募十万水手,加紧时间训练,只要这些人学会驾驶海船,就可以发兵辽东了。
十万水手看似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大明朝可是海禁的国家,似乎片板不得入海,似乎没有人会驾船。
但真实情况恰恰相反,施琅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招募够了足够的水手,而且全都是合格的,常年生活在海上的水手。
后世的人只知道明清有海禁,却不知道大明的海禁跟满清的海禁是有天壤之别的。
明代之前,宁波之所以能成为大港,跟这里的闽浙一带的风土民情有绝对的联系,无论是浙江还是福建,都是一个多山的省份,沿海有许多打鱼为生的渔村。
大明虽然也严禁海贸,有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但是大明皇帝显然没有康麻子的魄力,敢将沿海几十里的人杀光,大明朝的文官也没有满清文官那么冷血。
明朝官员记载:“国初立法,不许下海。但每遇捕黄鱼之月,巨艘数千,俱属于犯禁,议者每欲绝之,而势有难行,情亦不忍也。与其绝之为难,孰若资之为用。”
这就是原因,浙江沿岸渔民众多,没到黄鱼捕鱼季节,渔民们就架势大船出海打鱼。
官员虽然想要禁绝,但是“议者每欲绝之,而势有难行,情亦不忍也”,大明的官员,显然不太忍心对大明的百姓下手,不忍心看着百姓衣食无着。
后来的满清,统治阶级是马上民族,官员都是投降的无耻之徒,这些由冷血游牧民族和汉人民族渣滓组成的统治集团,显然不会太在意沿海渔民的生计,康麻子被文人吹捧为千古一帝,但是杀光了沿海三十里范围内的渔民,这确实是千古一帝了。
大明皇帝没有这种魄力,那么海禁的效果就不可能彻底,起码禁止不了渔民下海打鱼,而渔民往往是没有地的农民,是迫于无奈才会下海搏击风浪的,所以最为困苦。
施琅竖起招兵旗,很快就招募到了足够的水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在施琅积极训练,几乎每天都带这些人出海,让他们适应远海的航行时,出事了。
施琅亲自来到南京请罪,当然请罪是假,请战是真,他希望杨潮派他去杀光荷兰人。
荷兰人怎么了?
杨潮一番询问后,也是怒不可遏,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远洋海船袭击了杭州湾城市海宁,残杀了好几个村子,杀了上百人。
已经到了十二月,本来杨潮不打算今年用兵了,明年用兵也只是对满清,可是没想到却要对荷兰人动手了。
荷兰人为什么袭击杭州湾的百姓,目的不过是劫掠而已。
两艘大船,三百水手,偷袭了海宁县附近的村子,杀了许多人,抢了许多东西,然后冲到海宁县城,被这里的练兵官击退。
江宁就是后世的海盐县,是一座海边的县丞,以捕鱼好制盐为业,还算是富裕。
结果引来了荷兰强盗。
杨潮将拿骚招来。
见到急匆匆而来的拿骚,杨潮一把将一份名单甩在了他的脸上。
拿骚拿起名单看着,海宁县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他知道事情很严重,他了解杨潮一直是一个爱惜百姓的官员,出现这种事情,他知道肯定要影响到东印度公司的利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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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要见到那艘船上所有水手的尸首!你不要想着弄虚作假。这艘船上一共一百二十四人,其中只有三十个黑人。其余都是荷兰人。”
拿骚看到名册上虽然没有详细的人员名单,但是主要的成员,比如船长、大副等都有,知道中国人已经调查过了。
两艘荷兰船只,在驶往舟山群岛的时候,顺路抢劫了杭州湾,然后还大咧咧的进入了舟山的港口,在双屿港停泊,准备装载货物。
当施琅知道消息,派兵赶到双屿港的时候,一艘荷兰船已经走了,扣压注了其中一艘,严刑拷打了解了另一艘的情况,然后立刻赶来向杨潮请罪,要求杀光那些荷兰人,还要发兵跟荷兰东印度公司开战。
拿骚不由头大,中国不是印度,印度那不过是个地理名词,四分五裂,除了北方被突厥化的蒙古人,蒙古化的突厥人建立的莫卧儿帝国稍微强大外,南方沿海的小土邦根本不是西方人的对手,他们在印度横行惯了。
但是在中国你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葡萄牙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骗了澳门居住,但是对西方人宣称澳门是他们的领地,他们在澳门派驻了总督,平时穿着总督制服高高在上,可是一旦洋人和中国当地人冲突,香山县令二话不说先把葡萄牙总督抓到县衙去打顿板子,让他交钱交人。
这总督拍拍屁股,回到洋人的地盘后。依然装作无事一般,继续假装葡萄牙帝国驻中国总督。
葡萄牙的例子可以看出,西方人在中国殖民殖的很委屈,别说在中国了,就是在日本。基本上也是这个情况,德川幕府对洋人也是以强势为主。
在印度杀了人,还可以去别的土邦继续贸易,可是在大明朝的港口犯罪,整个大明朝的海岸线都会拒绝你。
所以东印度公司一直都在告诉自己的船长,尤其是到北方贸易的船只。已经要遵守法律。
但是这两个船长是新来的,他们是西印度公司的船队,这几年东印度公司开拓太猛了,因此大肆招募船长,东印度和西印度公司的大股东基本上都是一批人。因此从西印度招募几个船厂不是问题。
可问题这两艘船上的船长和水手都是第一次来东方,他们以前在非洲,在美洲张扬惯了,别说抢掠了,就是直接把大炮架在一些效果的家门口,然后逼迫他们缴纳赎金的事情都干过,在他们看来,抢中国人几个村子。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拿骚知道这是大事,中国人出于防备海上威胁,可以禁海几百年。显然这个国家对安全的在意程度,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强烈。
但是把上百人抓起来杀掉,这确实很为难,拿骚不得不解释道:“伯爵大人,这些人都是一些流氓,我对此深表遗憾。也代表东印度公司向大明道歉。东印度公司愿意做出赔偿。也愿意对犯事的船员进行处罚。但是海船已经到了海上。想找到他们和困难。希望伯爵大人能够理解。”
杨潮冷哼一声:“你们荷兰人,就没有一个士绅吗?”
杨潮也觉得自己太高估了西方人的道德水准。这群人说白了就是一群游牧匪帮、海盗。
中世纪灭了罗马人,摧毁了希腊、罗马文明。还没有一千年,中世纪的黑暗被大海航时代的波涛还没有洗干净,当年日耳曼、高卢等民族建立的国家还没有完全接受农耕民族的文明道德。
什么达伽马、哥伦布等人,在后世的历史书上评价的多么了不起,对于西方人来说,他们确实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是对东方人来说,带来的却是灾难。
这些人开发航路的初衷就是贸易,可是没到一地,无不是以劫掠开始,
葡萄牙人到中国的时候,劫掠被打退,荷兰人到来的时候,同样劫掠被打退,英国人怀揣着贸易的渴望,带着国书想要见广东的官员,可是在进入珠江口的时候,却抢了几百艘民船,甚至他们的货物来源主要都是抢来的。
上百年的交流,让葡萄牙学会了挨大明县官的板子,让荷兰人聪明的接受了郑氏的规矩,英国人彻底被排挤出了东方海洋。
可是这些人在印度却一个个占地、建城堡,作威作福,毛病一点都没有改,只是在中国海域收起了爪牙而已。
拿骚十分尴尬道:“那些人不是绅士,一个荷兰绅士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杨潮冷哼道:“不是绅士吗,我可听说那个什么菲利普船长还是一个小贵族!”
拿骚不说话了,确实逃走的那个船长,是来自荷兰南方一个小镇的贵族,一个男爵,这让他无从反驳。
杨潮道:“本督不是跟你商议,也不是跟你谈判的,这是通牒,一个月之内,我见不到这些人,大明跟荷兰人自动进入战争状态。你回去准备吧,要么交人,要么战争!”
拿骚道:“忠义伯大人,一个月时间绝对不够,请给我一年时间,我需要跟东印度公司商议,一定会给忠义伯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杨潮很坚定:“就一个月。十天时间,我大明就能从北到南将任何事情商量清楚了。一个月时间已经是看你们是蛮夷,处理事情缓慢了。”
拿骚郁闷了,陆地上能跟海上比吗。
杨潮挥挥手,卫兵立刻送客。
一个月时间肯定不够,杨潮心里清清楚楚,他其实就是想打而已。
荷兰人霸占台湾,这种情况是不能够容忍的,只是一只没有好机会,现在荷兰人犯下这样的罪过,正好施加惩罚,正好借机将他们赶走。
送走拿骚后,立刻把施琅叫过来。
“我准备抽调孙长福和郑永旺的二十万大军南下,跟你一起登陆台湾,你立马回去修理战船,一个月之后,保证所有的战船都能够出动。”
施琅叹道:“大都督,用不了二十万人,我带几千水兵就把荷兰洋毛给灭了,不用劳动大军了,您进听我的好消息吧。”
杨潮骂道:“你好好想想我的用意!”
施琅这才一琢磨,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才气是有的,当即明白过来。
“大人的意思是辽东?”
杨潮点点头,登陆台湾啊,多么好的练兵机会,如果能够从江南运送二十万人登陆台湾,那就有能力运送二十万人去东北作战,这种机会可不容易。
打台湾十拿九稳,荷兰人就那么点人,打赢自不用说,可是满清在辽东绝对能够组建起十几万人的防御,因此要攻略辽东,人少了不行,人多了却不太容易,郑成功二十万人登陆山海关,最后溃败,不就是因为经验不足吗,输的不仅是军事问题,而是运输和后勤问题。
所以施琅一下子就想到了。
一个月后,荷兰人果然没有消息,估计拿骚的信空怕刚刚送到东印度公司总督的手里,哪里有时间走决定呢。
但是杨潮的大军却开始出发,二十万人已经南下,休整了大半个月了。
立刻在新江口登船,在战船的护送下一*南行。
而施琅带领的主力战舰,已经到了泉州,跟郑成功约定好,共同攻打台湾。
后世一个郑成功荷兰人都挡不住,更不用说还有杨潮的战舰呢,双方一月间三次海战,荷兰人全败。
二月中旬,杨潮先头部队就强行登陆鹿儿门,主力则从禾寮港登陆。
郑家的作用不可估量,因为他们熟悉这一带海情,正是经营台湾的时间可比荷兰人多多了,只是正是在大陆立足后,郑芝龙就放弃了台湾的基业,让人十分的惋惜。
此时荷兰人的兵力集中在台湾城和赤坎城两座城堡中,杨潮大军从鹿儿门切断两城联系,从禾寮港包围赤坎城,二十万大军啊,荷兰人只有一千来人,不切断他们的联系,他们也无力救援。
接着就是严密的包围,然后是猛烈的炮击,杨潮的大炮有瑞典的工匠帮忙,质量上跟西方同类大炮别无二致,数量上却比荷兰人多的多,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让荷兰人城上的大炮全部哑火,但是杨潮却没有趁机攻城。
然后给赤坎城三天时间,让他们无条件投降,否则不再接受俘虏。
荷兰人颇为有种,他们竟然没有投降,结果三天之后,杨潮大军发动攻击,轰破城墙冲入城中,将所有荷兰人统统杀光,尸首都带回去在海宁县展览,让海宁百姓看看官府保护他们的决心。
接着台湾城的荷兰人就识相多了,在雇佣兵首领的带领下,他们不但投降,而且跟郑成功签订了合同,这只为数三百,懂得火枪大炮的德意志佣兵决定为郑成功服务三年。
此时荷兰人的谈判代表才赶到了南京,与拿骚一起组成了谈判使团,要跟杨潮停战。
荷兰人要求杨潮交回台湾,并且继续跟他们贸易。
杨潮不由感到好笑,告诉他们,他不但不在跟荷兰人贸易,不但要收复台湾,而且已经跟郑氏联系好,准备发兵巴达维亚,将荷兰人势力永远赶出东方,彻底断绝荷兰人对大明百姓的威胁。
荷兰代表的脸色都白了,杨潮跟郑氏联合,确实有可能将荷兰人从东方彻底赶出去。
这意味着,荷兰东印度公司,就要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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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佛渡岛,双屿港。
这里悬居海洋之中,距离定海县不过六十余里。分东西两山对峙,南北俱有水道相通,亦有小山如门障蔽,中间空阔约二十余里。
形成了良好的避风条件,通过两山保护的水道,过了水道后,就有一座海港。
说中观音大士在未找到说法地普陀山之前曾在此岛停留过渡,因此成为佛渡岛。
岛上石头林立,石头之间只有野草生长,没有可供种植的耕地,因此一直杳无人烟。
但是在明朝中期,这里却是海上走私中心,葡萄牙人、大海盗汪直都曾经将这里当做贸易基地,用来跟江南做贸易。
嘉靖二十七年(1548),明朝浙江巡抚朱纨率战船三百八十艘、六千大军进击双屿港,擒海商头目李光头、许六、姚大等,毁所建营房,尔后官兵以木石填塞双屿港。明军又打败了倭寇,赶走了葡萄牙人,这里就再一次荒芜了起来。
杨潮重开贸易,荷兰人就选中了这里,杨潮允许他们在这里建立货栈。荷兰人在几年时间就将这里从一个荒岛变成了一座繁华的港口,投入了十余万两银子,建立了码头,修建了上百间大型货栈。
但是杨潮没有允许他们修建城堡,而且让施琅后来在这里建立了海军基地。
双屿港之所以被汪直、葡萄牙人看重,这里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位于杭州湾口,南边是宁波。北边是松江,后世这里都是优良的贸易港口,可以辐射江浙甚至闽广一带,后世这里同样是海军基地。
这次战争爆发后,杨潮立刻派军将双屿港上的荷兰人抓捕。将荷兰人的港口码头没收,以后这里就没有荷兰人的私产了,都是大明官府的官产,码头是公有的,货仓是海关的。
此时码头上订立了许多十字架,每一个十字架上都挂着一具尸体。全都是金发碧眼的洋人,许多来这里做生意的浙江商人指指点点。
荷兰人开发了这里后,招徕来了许多杭州湾一带的商人,杭州湾潮水湍急,礁石密布。没有良好的海港,只能通小船,过去杭州湾的货物要海运,要么用小船运到宁波出海,要么就是送到松江去。
这些商人就是驾着小船送货到双屿港,从而跟荷兰人贸易的。
“诸位,你们说大都督会不会禁海啊。这才开了几年啊,要是又禁海。大家伙的生计,可就无着了啊。”
几个商人看着严酷的情况,不由苦恼的说道。
“还能怪谁。不都怪这些洋毛子,贪得无厌!”
他们也看不惯这些洋人竟然敢去抢劫,他们中就有不少海宁人。
“听说大都督把洋毛子的老巢都剿了,这些洋毛子就是在台湾打死的,挂在这里要给后人一个警醒,听说大都督还要发兵去更远的地方。把洋毛子赶尽杀绝呢。”
“这么说大都督一定要海禁了啊。”
一个商人叹了口气,把毛子都杀光了。就是不海禁,他们还能跟谁做生意去。
几年前他们大多都还是渔民。开了海贸一个个通过运输,这才发达起来,家家赚了点,但是也不多。
最苦恼的是一个刚刚让人打造了大海船,打算扩大规模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家正是海宁县的。
“杀,杀的好。该禁就得禁!岂能因为我等商贾,让海寇祸害相邻呢。”
这时候他们突然看到几个士兵从一个大房子中走出来,哪里是东印度公司的办公地点,现在则是双屿港的港务衙门。
几个兵拿着黄纸和浆糊,在挂着尸体的木杆上,刷刷贴出了几张告示。
商人们瞬间就围了过去,看到消息后,心里一颗秤砣顿时落地。
杨潮告诉这些人,不会禁海,要大家安心,继续做生意。只要照章纳税,就是良商,就是有贡献于国的栋梁。
“大都督万岁!”
几个商人欢呼着。
“走,哥几个,让犬子打几十斤大鱼,今晚到我家去喝酒去。”
刚刚添置了大船的海商高兴的喊道,他家是当地的大族,人口几百人,住在海边一个村子中,但是却不是名门望族,只是老老实实的渔民,不是开海贸他也发不起来。他这次打造大船,就是为了把村里的后进青壮都拉到船上谋生,可没想到出了这件事,为了造船,他可是借了不少钱的。
一群人也不拒绝,嚷嚷着要吃穷老俞,笑骂他家大船下水都不知道摆席面,这次就算补上了。
让海商高兴的,当然是杨潮没有禁海了,也就是说杨潮威胁荷兰人禁海一事,只是虚张声势,而这时候公布出来,自然是因为跟荷兰人谈好了。
其实荷兰人也不得不接受杨潮的要求,因为台湾轻松就被占领,接着杨潮果然联合郑氏发兵南洋,顷刻间占领了马六甲。
马六甲这里本来在葡萄牙人手里,地位上相当于后世的新加坡,可是荷兰人从葡萄牙手里夺下这里后,马六甲就荒凉了起来,因为荷兰人并不打算经营这里,他们占领这里的目的是垄断香料贸易,是为了打击葡萄牙人,荷兰人只对经营巴达维亚有兴趣。
这次杨潮轻松就占领了这里,不得不说跟荷兰人对这里的不重视有关。
占领马六甲后,杨郑联军磨刀霍霍,准备进攻巴达维亚,荷兰人当即屈服了。
答应了杨潮的一系列条件,双屿港的所有荷兰人产业充公,但是将仓库还给了荷兰人。马六甲割让给大明。台湾岛也割让给大明。同时他们送来了包括菲利普船长在内的荷兰人,杨潮将这些人公开在海宁砍头。荷兰人还赔偿了三万两银子给受害的村庄,让受害者家属重建家园。
当然杨潮也答应了荷兰人的一些要求。比如荷兰人可以自由出入台湾岛,可以继续在双屿港贸易等等。
台湾岛一直是荷兰人的第二贸易据点,收益仅次于日本据点,但是这几年荷兰人在双屿港的经营更为成功,每年千万两的货物进出。依然超越了台湾的收益,已经跟日本贸易收入相差不多了。
保住双屿港,荷兰人东印度公司就保住了底气,再说了,这里每年都在飞速增长,据估计三年内就能超越日本了。荷兰人可舍不得放弃。
至于台湾,当然也十分重要,可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也只能放弃了。只能通过继续贸易挽回一些损失,幸好台湾的主要收入也是通过贸易得来。疯狂压榨上面的百姓,也不过得到一半收益而已。
但是关于台湾的船厂,荷兰人跟杨潮交锋了好几次,船只是荷兰人在台湾,甚至整个东方最大的出口货物,损失了台湾船厂,以后荷兰人就要亏空上百万银子了。
只是杨潮态度十分坚决,表示船厂已经卖给了龙江船厂。以十万两银子买给了姚匠头,说起来还是支持姚匠头的产业,支持大明朝的造船业。
不过对于荷兰人最大的出口产品。台湾的马场,杨潮却还给了荷兰人,马场的战马每年可以为荷兰人带来三百多万两银子的收益,而船厂满打满算绝对不超过一百万,杨潮宁可放弃三百万的马场也不放弃一百万收益的船厂,确实让荷兰人费解。
不过他们既然要回了马场。也就不再执着于船厂了。
签订了贸易条约后,贸易很快恢复。
对于台湾的未来。郑氏却有一些想法,他们是想向杨潮要过台湾的。这几年台湾被荷兰人经营的还可以,只是荷兰人竭泽而渔采用的强制劳动政策,导致台湾的人口总是上不去,没有人愿意往那里移民,久居台湾的福建人,反而想方设法往回跑。
郑芝龙时代,郑家就有经营台湾的举动,当时财大气粗的郑芝龙许诺,三个人给一头牛,一个人给三两银子,吸引了几万人前去,但是后来全都抛给了荷兰人。
这些人都是郑氏招引过去的,因此从内心上他们希望郑家统治他们,但是如果把台湾交给拥有强大海上力量的郑家,杨潮可就没有办法辖制郑成功了。
英国人可以利用海盗来攻城略地开拓海洋利益,但是如果辖制不住他们,导致他们到处抢劫英国人的商船,英国人可就立刻绞杀海盗了。
杨潮也不想弄到自己有朝一日要消灭郑氏的地步。
但是郑家很渴望在失去了福建之后,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于是战争结束后,郑成功立刻就跑到了南京来求见杨潮。
“成功啊。台湾孤悬海外,与福建隔海相望。郑家到了台湾,手握重兵,你觉得本督会安心吗?”
郑成功脸色稍变,郑家攻打山海关损失惨重,招募的江洋大盗、亡命之徒折损了大半,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所以才急着求一块地盘,可是福建他们是不想了,福建已经是杨潮的了,他们还不敢从杨潮嘴里抢食吃。
“大都督误会了。郑家一向对大都督十分敬服,对朝廷也忠心耿耿。”
郑成功到此时依然对外宣称忠于隆武皇帝,单凭这一点郑成功比孙可望就强了太多,能跟李定国并列的人,政治眼光上不是孙可望那种货色能比的。
“成功,不是本督不放心你们。这些年我对郑家如何,你心知肚明。郑家到底是大明的海上力量。我从来没有另眼相看,但是你们自己也清楚,跟大明的水师还是不同的。如此下去,迟早有一天,要么大明王朝灭了你们,要么你们自己逃到海上做海贼。只要大明王朝想要自己掌握水军,就容不下一个郑氏。这点你该明白!”
郑成功神色一冷:“大都督这是打算兔死狗烹了?”
杨潮不由摇摇头,郑成功果然是一头狼,而不是一条狗啊,这说不好就要咬人,果然有一半日本人的血脉。
“非也。本督可不想跟郑家为敌。只是说一个事实。这朝廷将来不管谁来做,姓朱也好,姓其他的也罢,都不会容下一个孤悬海外的郑家。”
郑成功深呼吸一口气道:“请大都督指条明路!”
郑家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杨潮要对他们动手,如果联合荷兰人打他们,他们真的抵挡不住,再说,郑成功绝对不愿意跟大陆政权对抗的,郑家能发达,靠的就是朝廷的支持,他只不过希望能够得到杨潮支持,却不想引起了杨潮的觊觎,但眼下还得忍一口气。
杨潮笑道:“不知道忠孝伯是要取功业,还是要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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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心中一动,语气肃然问道:“要取功业如何?自立又如何?”
杨潮道:“若想取功业,那就让本督收编郑家军,不过本督不会收走你的部署。你还是郑家军的首领,不过今后就是大明的南海水师总兵,为大明朝开疆拓土,做海上尖刀!”
“若是想自立吗,海外大了,你郑家大可带兵占一块土地自立为王。”
郑成功沉思了良久,然后才道:“只有两条路吗?”
杨潮笑道:“只有两条路。不过本督不逼你们。这天下还没有平定。不过等天下平定之后,郑家在想讨价还价可就晚了。到时候无论皇帝的龙椅上坐的是谁,郑家都没有资格在选择了。”
杨潮没有说自己会当皇帝,但是郑成功却觉得杨潮登基已经没有悬念了,不见江南的舆论整日间都在探讨杨潮何时登基吗,江南人早就是只知杨都督不知朱皇帝了,只有一小撮最顽固的缙绅阶层反对,可是他们也绝对不会对抗杨潮,只是消极的反抗而已。
郑成功叹道:“大都督当真不会给郑家掺沙子?”
杨潮摇头道:“郑家都是横行大海的好汉子,本督手下的水军尚且不足,哪里有人手去掺沙子。本督不过是希望帮你们训练一下,郑家的江湖好汉说起来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郑成功脸皮发烫,他带领郑家军后,这几仗打的实在是太差劲了。
后世的郑成功确实打过几场漂亮仗。但那也是他耐心训练了部队今年后的成果。这个时代他还没有机会训练。整合郑家那些老势力就够他忙的了。不过经过此次大败,郑成功在郑鸿逵的帮助下,反而将最后一股杂牌收拾了,现在郑家军中他可以一言而决。
如果此时能让杨潮帮忙训练一下,自然是求之不得,杨潮的大军谁不知道,但是杨潮有什么好处,郑成功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大都督想让郑家做什么?”
“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郑家既然打算做大明的水军了。本督还能求什么。以后郑家的军饷自有官府来发。郑家的商船本督也不要你的,但是要跟战舰和水军分开。郑家该做生意还去做生意,但是官兵就是官兵,战舰就是战舰,却不可混于一谈了。”
郑成功还是不放心:“如此听来倒是大都督在养活郑家了。大都督还是明说把,大都督如果没有任何好处,郑家可是过意不去啊。”
过意不去?是不放心才对!
杨潮也不挑破,笑道:“郑成功!本督虽然一直在用兵北伐,但是本督的眼睛,可是一直都盯在大海上的。本督看的请这世道就要变了。以后是大海的时代了。郑家总是中国人,你爹就是死了。也绝对不会愿意埋在北京,他死都想死在福建。”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杨潮也太过分了,他爹还没死呢,但是他承认杨潮说得对,同时也有些感动,第一次有官府将郑家当成国家的一份子。
杨潮就代表官府,起码从山东到广东,这一条沿海省份是如此。
“成功谢大都督厚爱郑家。”
郑成功连忙站起来行礼。
杨潮摆摆手让他坐下:“务须可惜,说句不好听的,郑家和杨家还是姻亲呢,我还能害你们?”
郑成功笑了笑,郑成功其实不是太在意他那个便宜堂妹,其实他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太重视女人,但是既然杨潮自己提起,那说明他还是对此在意的,这对郑家来说没有坏处。
在杨家,郑娇妹整天跟个孩子一样,天天给杨潮的大女儿打闹,搞得杨澜都跟她都比跟亲生母亲要亲了。
郑成功在没说话,心中暗恨这次出来太匆忙,竟然忘记了带礼物,不知道从南京市面上买到的东西,堂妹会不会看不上。
送走郑成功,杨潮回头看了下孩子,两个儿子正睡的香甜,正要出去看看女儿,院子里却传来呼喝之声。
走出来一看,两个女子一黑一白,打的不可开交,她们打斗跟普通女子厮打不同,绝对不会出现抓脸、吐唾沫、撕衣服之类的,而是一板一眼,一拳一脚的交手。
外面是一群看热闹的丫头,女儿杨澜就被翠环抱在怀中小手都拍红了。
“住手!”
杨潮大喝一声,真是太没有体统,郑娇妹竟然跟葛嫩娘打了起来。
葛嫩娘是谁,杨潮可是很清楚,历史上的抗清女将,不提这个就冲当年在扬州,葛嫩娘跟自己夜袭多铎,可以身披双层甲,酣战不休的勇猛,杨潮也不敢让她打自己小妾啊。
虽说看起来郑娇妹也是颇为悍勇,一时并不落下风,但是杨潮真不妨放心让两人打斗。
郑娇妹看到杨潮喝止,冷哼一声:“今天就先放过你了。”
然后叫一声伯爷,过去抱了杨澜,一边问着:“姨娘打的好不好?”
一边走到杨潮身边。
“葛姑娘,请随我来。”
杨潮没空搭理郑娇妹,而是招呼葛嫩娘。
他请葛嫩娘是有一个请求:“希望葛姑娘不辞辛劳,远去西洋一趟。”
葛嫩娘点点头,事情她听过了。
“可是跟董姑娘去日本相仿?”
杨潮点点头:“大致如此,不过西洋比日本远了许多,怕是得两年才能回来。”
葛嫩娘摆摆手:“既然是为我大军筹措军费支应北伐,就是天边我也去了。”
杨潮道:“此去可要照顾好香君和卫淑贞的安全。”
葛嫩娘道:“大都督放心,有民女在,就是十个江洋大盗来了。也不怕!”
杨潮疑道:“对了。葛姑娘方才为何会与郑娇妹动手?”
葛嫩娘道:“这可不怪民女。都是伯爷家小妾不服气。”
杨潮疑道:“不服气?”
葛嫩娘道:“她听闻伯爷让民女护送李夫人和卫小姐去西洋。所以不服。”
杨潮不由苦笑,这个情况他已经知道了,他请葛嫩娘去西洋,当然是护送卫淑贞去宣传大明产品的,尤其是茶叶,但是被李香君知道了后,她死活也要去,董小宛给杨潮生了儿子。过去也去日本宣传过,杨潮不止一次在这些小妾面前提过这种经营手段,告诉他们哪怕是皇帝也该为本国的产品做宣传。
李香君觉得杨潮卖货都是为了钱,认为丈夫肯定为此烦透了心,才会说出皇帝卖货的奇谈怪论,朱媺娖、董小宛都给杨潮生了儿子,李香君因为身体弱,始终不曾怀孕,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如果又不能以别的方法帮助男人。那压力是很大的。
于是她十分坚持,而她的理由也过硬。她表示,无论是茶道还是香道,她都比卫淑贞强的多,就是作诗,卫淑贞也不是她的对手。
其实杨潮要卫淑贞去西方,要的是她身上那种官宦世家豪门千金身上的雍容华贵的气质,这种气质李香君身上绝对没有,但是单论各种技艺,当然是秦淮名妓李香君更胜一筹,在李香君坚持下,杨潮也咬牙答应让她去一趟。
但是杨潮有种卖身的感觉,让自己小妾出去推销商品,总觉得太吃亏了。只是一想后世的领导人出门都推销产品呢,自己算老几,犯得着这么矫情。
于是就同意李香君去了。
什么时候去,今年就去,年底的时候。
这是跟荷兰人达成的协议,杨潮打算派遣一个使节团出使西方,让荷兰人提供帮助,荷兰人必须提供向导、船只以及沿途的照应。
出访的人员自然也不止两个女人了,这次可不是去日本,杨潮也不是那时候的杨潮了,这次杨潮有能力调动一大批文官出事,礼部尚书吕大器才是使团团长。
吕大器本来也是看不上杨潮的,可是杨潮科举之后,吕大器也参加了,跟张国维一样,他也是抱着替缙绅打压商人的目的,当了礼部尚书之后,这家伙能力倒也有,做的很不错,就是有些不太听话,经常跟杨潮闹别扭,比如他坚持反对科举分科,让拥有管理经验的商贾拥有太大的优势。
只是他的反对没有用,有管理经验的人在吏部当官没有错,有教书经验的人在礼部也没有错,有施工经验的在工部更没有错。
所以这次杨潮打算让他去西方开开眼,让他知道这世界上可不只有儒家那一套,世界大了去了,西方的商业文化也是一种文化,一种很发达的文化。
反正他是礼部尚书,正好出使邦国是他分内的事情。
荷兰人提供了几个翻译,有法语、英语、德语、意大利语等,很显然杨潮打算派使节团走访这几个国家,法国是必须去的,现在的欧陆霸主,英国现在是克伦威尔当政,已经开始显示了称霸海洋的强烈愿望,说德语的小邦国很多,比如在三十年战争中开始形成的普鲁士未来的德意志帝国雏形。
但是杨潮不打算去西班牙和葡萄牙,西班牙在菲律宾屠杀华人的事情,杨潮打算抽出手就跟他们清算呢,不打算跟他们搞友谊,葡萄牙是一个小国,到时候让吕大器召见一下葡萄牙的外交官就算给面子了。
意大利虽然四分五裂,但是威尼斯等邦国文化发达,是让吕大器等人接受不同文明冲击的好地方。
大权在握带来的效率是无与伦比的,一个月时间各种物资就筹备齐全,甚至连瓷砖都烧了一大堆,大明官窑也烧制了许多礼物。
小妾穿着华丽的大明一品夫人官服,凤冠霞帔,气质超然,杨潮依依不舍的送上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直目送大船离开新江口码头,消失在长江江面上。
心里暗骂,那些因此受益的商人如果不懂得回报社会,良心真是让狗给吃了。(。。)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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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孙长福和郑永旺两人回师,立刻就被派往湖南作战。
洪承畴已经被打出了湖南,退守贵州和孙可望、吴三桂合兵一处。
清廷占领贵州后,开始经略四川,洪承畴建议在四川移民一百万,屯田养兵。
多尔衮做的更是彻底,将一万户八旗子弟送到了这里,让他们带着自家的包衣奴才,告诉他们天府之国让他们圈占了。
一下子就满足了新一代成长起来的青年八旗的野心,但中华又多了一个奴隶制的省份。
对多尔衮来说,这些八旗贵胄,反正都不愿意交税,一个个对土地却贪得无厌。
与其让他们圈占能交税的土地,不如让他们带着自家的包衣,去圈占四川去,而且他们家族还得支持他们,出钱出力扶持,剩下了朝廷的经费,又让这块土地变成满清国土。
杨潮很奇怪,这都隆武七年了,多尔衮竟然还没有死,他记得历史上多尔衮死的很早,据说是骑马去草原打猎突然暴毙的,或许是跌下马摔死的,或者是染病病死的诸天布道系统。
但是很显然他打猎之前身体肯定很健康,不然也不可能去草原打猎了,可是这个时空,多尔衮被杨潮死死的按在北京,没有任何空闲跑去草原打猎,反而让他逃过了一劫。
杨潮也不寄希望于多尔衮暴毙这种事,北伐还得看自己的实力,其他人谁都靠不住。
孙可望那种货色就不用说了,眼下是杨潮要除之而后快的罪人。连李定国都靠不住。
李定国回到云南后,召集旧部,在杨潮送去的大量物资援助下,很快就恢复了元气。
李定国北伐前,可是在云南留下了数万亲信的。只是他没想到,吴三桂打来的时候,皇帝跑了,留守的大军受到影响,也都跟着皇帝跑,结果昆明被占领。这些人也溃散了。
李定国回去后,打走了吴三桂,大旗一张开,这些人就又回来了,有杨潮的物资支援。李定国也养得起这些人,给每人都装备上了铁甲钢刀,比过去还要华丽,瞬间李定国就有了五万精锐大军。
武装李定国本想着跟他合力攻打贵州的,可结果李定国反而带兵去了缅甸,一心想要迎回朱慈焕。
但是很可惜,缅王不肯放人,李定国打下了缅甸几个关卡。缅王让皇帝下旨斥退了李定国,明知道这圣旨是缅王胁迫下写的,但是李定国不敢违抗。不是他迂腐,而是他知道,既然缅王能够胁迫皇帝,那么也能杀了皇帝。
投鼠忌器之下,李定国只能回军云南。
杨潮今年又卖了五千万两债券,当然不是一下子卖出去。那样抽走太多流通货币对经济打击太大,分批卖。反正他也只是持续不断的买物资罢了,不需要一下子得到那么多钱。
一个良好运转的金融市场。已经形成了,虽然还很粗糙,但是该有功能已经具备,你可以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金钱支持。
至于政府负债打到了一亿两,这不在杨潮的考虑之中,反正只要市场没有通货膨胀,那么投入的货币就刺激了市场,今年到现在新开张的商铺达到总商铺数量的百分之三就足以说明问题了,说明百姓们的消费能力越来越旺盛,否则不会吸引到那么多商人开铺子,同时也说明商人不缺乏资本,有能力大规模扩张了。
任何数据都先是,江南经济进入了一个快速发展的周期,只要不出大的变故,比如清军突然打下南京,这种发展态势就不会中断,经济越是发展,需要的货币就是越多,因为生产出来的物质大大增多,就需要相应的货币供应去平衡,别说通货膨胀了,杨潮甚至觉得江南地区是不是有些通货紧缩,因为粮价再一次跌倒了一两一下。
除了粮价外,铁价略有提升,纺织品与去年平齐,只有粮价下跌比较明显。
调查后发现,是湄公河三角洲从去年开始大规模往江南出口粮食。
杨潮还很奇怪,虽然他已经给哪里送去了三十万俘虏,但是以水稻的精耕细作,需要的劳动力太大,一个壮劳力也就种十亩上下,太多了实在是吃不消。
所以杨潮预计,三十万人也就开垦三百万亩土地,苏州最好的上田,一年也就出五六担大米,湄公河新开的土地,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平,拿三担来计算就已经顶天了,那也不过是一千万担的产出。
可是光是去年一年,哪里就送来了一千两百万担粮食,这让杨潮感觉到不可思议。
连忙让黄元调查,黄元回报,湄公河一带,之所以能产出这么多粮食,是因为很多过去的俘虏又拿起了刀,他们发展出了一种新的经济模式魔鬼的学徒。
这经济模式让杨潮哭笑不得,竟然是满清的包衣制度。
没错,那批俘虏中,有百来个旗人,还真的是他们先推广包衣制度的。
湄公河一带,真的找不到他们的对手,柬埔寨王自身难保,国内混乱不堪,湄公河一带又是边境地区,因此失去了管理,让这些俘虏纵横驰骋。
开始两三年他们还比较老实,乖乖的开拓种植点,乖乖的垦荒种地。
平衡是因为一次暴力冲突打破的,他们开了荒,有了粮食,保暖思淫yu,就想媳妇了,这一带往北几十里上百里就能碰到越南人的村庄,于是不时有人带着东西去哪里讨媳妇。
又一次越南人的边军拦截了一伙去买媳妇的家伙,结果杀了几个人,这可热火这群已经恢复了兵痞精神的俘虏,逃回去的人立刻招呼大家伙拿起刀来。一个点一个点的招呼,最后聚集起来上万人,杀向了越南边境。
越南此时是南北朝时期,南方是阮氏集团的地盘,阮氏抵挡不住。而且问题是不敢挡,这些人虽然少,可是后面站着的可是大明这个庞然大物,于是他们一面守城,一面派人去云南找皇帝交涉,很奇怪他们没有找杨潮。
只是皇帝那时候管不过来。而越南人挡住了兵痞们的进攻,只是边城周围被抢掠一空,财物、女人是主要的抢掠对象。
可是其中几个八旗俘虏,他们却还抓了一些越南青壮,目的当然是给他们做包衣种地。结果这些八旗兵俘虏很快开垦出了更多的土地,变的富裕起来。
这让汉兵俘虏眼红啊,那些左良玉手下的兵痞,高杰手下的兵痞,当即就有样学样,也开始了大肆抢掠包衣的行列。
但是阮氏集团在边和一带驻扎重兵,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劫掠了,但是柬埔寨人没有抵抗力啊。于是他们开始向南发展,抢劫柬埔寨人的村庄、城市,抢劫他们的女人、男人。
就这样三十万兵痞。硬是控制了上百万的壮劳力,开垦出了上千万亩土地,其中一大半都是直接抢来的柬埔寨和越南人开垦的熟田,又加上他们传授了精耕细作的种植技巧,一年产出两千多万担粮食,根本就消费不完。
从西贡出售的粮价。已经跌到了两钱银子,运到大明来能够翻一番达到五钱银子。粮商收购后,加价到七八钱出售依然利润丰厚。
虽然对同胞在湄公河一带的劣迹不齿。对柬埔寨同胞和越南同胞造成的伤害于心不忍,但是杨潮看在每年上千万担粮食的面子上,也就只能忍了,这也是为什么从前年开始,杨潮开始大肆呼吁种桑养蚕的原因,他已经不需要苏州府的土地种粮了,湄公河哪里完全可以再造一个苏州府。
低通胀,高增长,这样的好经济,才能支持杨潮不断的用兵,而其中不能说没有柬埔寨和越南人民的牺牲在里面。
但在攻打贵州擒拿孙可望的大义面前,杨潮选择了视而不见,不但不让黄元弹压,反而将黄元调到了台湾做知府。
在湄公河是总督,到了台湾只是一个知府,但是黄元依旧十分欣喜,因为知府就意味着是三品官,而那个总督没有品级,他感觉跟看押俘虏的没什么区别。
不但黄元走了,还带走了一大批西贡的管理人员,让那里处于一个管理真空,湄公河那一群兵痞等于是自生自灭,自己开拓了。
天高皇帝远,大好天地任由他们驰骋,不知道他们能玩出什么样的制度来。
杨潮没空关心一个殖民地的发展,他此时注意力在贵州呢。
郑永旺、孙长福在许多男的带领下,三十万大军直逼贵州龙骸战神。
贵州绝对不是一个好打的地方,天无三尺高,地无三尺平。
但是结果出乎杨潮意料。
进军非常顺利。
洪承畴手下三万绿营兵,加上李国翰带领的三万陕西边军,吴三桂的一万汉兵,孙可望的十万大西军,总兵力达到了十七万人,杨潮虽然兵力有优势,可是在这种山地作战,没有三五倍的兵力实在是很难占优势。
可是结果是杨潮处处占先。
好吧,地无三尺平吧,运输困难吧,贵州老百姓主动帮忙当挑夫,用肩扛,硬是扛着三十万人的军粮随军行动,让三十万大军没有任何缺粮、缺武器的忧虑。
贵州人为何如此配合,是觉悟高吗?不是,是孙可望太不得人心了。
当年李定国打他的时候,能用四万破他二十万,不是侥幸,正是他太没有民心了。
孙可望在贵州施行的是云南一样的制度,不过搜刮更狠,这里的税赋达到了七成,虽然强力压制地主,可一成的租金还是得交的,百姓负担就达到了八成之多。
虽然贵州人少地多,可是这时代的农业生产率放在那里,一个壮劳力玩命的干活,也不过养家糊口罢了,一家人往往要齐动手,老人、妇人和小孩都要劳动,才能在孙可望的制度下不饿死,只限于不饿死,挨饿却是不必可免的。
而杨潮却打着讨伐叛逆,最让人高兴的是免税十年的口号,对杨潮来说,千里迢迢从贵州收税成本上太高,所幸免了,就像后世收农业税已经比成本还低的时候,我大天朝大笔一挥免除农业税,还给补贴一样,反正收税不划算,那收他干什么。
但是这一招对老百姓很有实惠啊,后世的老百姓免除了农业税,还得出去打工才能养家糊口,这年头可没有工打,眼睛充血一样盯着那一亩三分地呢,免税了还不好,尤其是在孙科七八成的税率下,贵州百姓一下子就燃了,你奶奶,老子帮杨家军打死你个龟儿子。
于是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嗯,这个真没有。
但是挑夫党,带路党的带领下,杨潮的士兵进退自如,情报比孙可望的还准确,四处出击,偷袭、打埋伏,仿佛在自家地里一样,反倒是孙可望发觉自己处处掣肘,一出城军队就两眼一抹黑。
孙可望都这样,洪承畴带领的外地兵就更不用说了,出城几次全军覆没之后,洪承畴就严令士兵不得出城作战了,就算哪里告急也坚决不能救援,因为那可能是对方在围点打援,就这样,许多男带人一城一池的攻占,步步蚕食。
捷报就这样不断的送到杨潮手里,多则三五天,少则一天一封,今天占了这座城,明天拿下了那个据点。
用了三个月时间,步步推进,到了八月初,许多男已经包围贵阳。
很可惜杨潮无法审判孙可望了,因为据说他在破城的时候,举家在王府自焚,尸首倒是找到了,但是已经面目全非,导致很长时间杨潮都没法确认孙可望的生死。
而在包围贵阳之前,洪承畴早就离开了贵州,他逃回了江北继续坐镇荆襄,让李国翰跟吴三桂合兵一处退守赤水,防止杨潮从这里攻打四川,保护好主子们的奴隶制庄园。
杨潮终于打下了贵州,跟李定国的地盘练成一片,进可以出兵四川,退可以依靠长江,不用在担心腹背受敌了。
从崇年十七年(1644年)开始到今年隆武七年(1653年),一共十年时间,才终于扭转了战略上的不利,接下来就该杨潮反攻了,但是下一步打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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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是一个方向。
九月,山东登州,上千艘大小船只云集。
消息传到了北京,满清不由紧张起来,他们派了一万八旗驻扎到了天津,也加强了山海关的兵力。
可是很奇怪,他们竟然没想过要加强辽东防御。
当然辽东那地方也没法防御,绵延千里的海岸线,又没有现成的优良港口,鬼知道杨潮会打哪里。
就算多尔衮想防备哪里,调谁回去呢?
最主要的,清廷自己都认为北京最为重要,认为杨潮的山东调集战船,肯定是为了攻打天津,然后进攻北京,或者是像郑成功上次一样,突击山海关。
赵康的骑兵从登州登船,先锋一万人,很快就坐上船横渡渤海,轻松拿下满清后方的觉华岛。
觉华岛曾经是孙承宗修筑的辽东堡垒群之一,这里与宁远城隔海相望,互为攻守,孙承宗经营宁远城之筑城与戍守,经营觉华岛之囤粮与舟师,认为御守重在宁远城,粮储则重在觉华岛。
这里过去就是作为宁远城的后勤基地存在的。
杨潮打下觉华岛的目的,其实也是宁远城。
宁远城是辽西走廊上最要的堡垒之一,袁崇焕驻守这里的时候,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屡次攻打都无功而返,始终不能过辽西而入山海,如果杨潮拿下宁远,就切断了满清跟辽东的联系。以后他们要去沈阳,就得像他们前辈一样,绕道蒙古去。
如此重要的城池,自然是重兵把守了,所以很遗憾赵康的先锋突袭之下没能拿下这里。
但是随后杨潮的站船络绎不绝的登岸。最后集结了三万人马,一千大炮,轰开了宁远,冲入了城中,然后抓紧时间修复城守,在清军援军到来之前修好了城池。
而觉华岛同样是杨潮囤积粮草的地方。这里当年修建的仓库修一修还能用。
以觉华和宁远为一道锁链,死死的卡住了辽东到辽西的通道,满清如果要去沈阳要么绕路,要么切断这一条锁链,很显然切断锁链最为便捷。于是满清不得不不断的调兵,一时间每天都有从山海关通往辽东的兵马钱粮车辆,战事陡然就紧张了起来。
但是攻打下觉华和宁远后,杨潮却没有立刻去偷袭沈阳,反而派兵去攻打了另一座岛,毛文龙当年占据的皮岛,与朝鲜咫尺之隔的皮岛。
朝鲜人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不到十天就联系上了皮岛守军,痛哭流涕的表示他们终于等到天兵到来了。表示愿意反正,愿意帮助天兵讨伐蛮夷星域之物语。
这个时代朝鲜人对明朝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当年要不是明朝。朝鲜就亡国了,倭寇投资丰臣秀吉大军把朝鲜打的就剩几个港口了,是天朝出兵才赶走了倭寇,还将丰臣秀吉的人马杀了大半,这才给了留守日本的德川家康机会,让他最后能够打败丰臣家族。成为日本的新一代幕府。
所以朝鲜人的忠诚还是可信的,至少比孙可望那种强多了。
杨潮确实没想到会挑逗到朝鲜。他把这个国家给忽略了,几万倭寇就能占领的国家。实在是让人没法当回事,起码军事上不能指望这个民族了,他们玩儒家文化也把自己玩的虚弱不堪,不像日本人玩武士文化,精神上始终很亢奋。
杨潮打皮岛的原因只是因为皮岛、登州和觉华岛三岛可以形成一个大三角,觉华、皮岛可以从两面夹击辽东,登州则是前进基地,互为呼应之下,就好像当年毛文龙在的时候,让清军始终不自在。
可没想到惹来了自称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朝鲜人,守将不敢大意,立刻就将朝鲜使者送到了江南来,杨潮接见了这个使者后,告诉他他如果想见皇帝就得去缅甸了,因为俺们大明天子巡守藩国去了。
搞得朝鲜使者直接懵了,大明天子跑到了缅甸去了吗,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无数的问号在脑子里闪来闪去,他知道的消息不是说明军已经光复了整个江南,并且打到了北直隶吗,为什么天子反而去了缅甸。
其实清廷早就不在乎朱慈焕了,当年他们抓住朱慈烺的时候,还在朝鲜使臣面前炫耀,把朱慈焕打到缅甸去,他们都懒得炫耀了,所以朝鲜人竟然不知道此事。
不知道就算了,杨潮告诉穿着一身不伦不类,既不像儒服,又不像汉服的服饰的朝鲜使臣金贞男,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可以跟自己谈,自己可以转告天子。
金贞男只能将朝鲜人民盼天朝如同久旱盼甘霖一般的心情说了出来,还诉苦如何被满清压迫,如何让他们出兵,让他们上供等等。
但是据杨潮所知,其实满清压迫朝鲜也不狠,他们就这一个藩国,也想学汉人王朝玩玩万国来朝的游戏呢,所以并没有太过压迫,不过在朝廷驻兵却是有的,这让朝鲜人如鲠在喉,却又不敢反抗,如同一个小媳妇一样逆来顺受,只能盼望天朝能再一次拯救他们于粗暴大汉的淫威之下了。
杨潮蛊惑朝鲜人起来反抗,告诉他们只要杀掉平壤那几千八旗兵,然后就能跟杨潮合兵攻打辽东了,就能赶走满清,再也不受蛮夷的威胁了。
朝鲜使臣犹豫不决,一直到离开也没有明确表态,让杨潮好生失望,看来这种忠诚也是有限度的,偷偷的祭祀一下崇祯皇帝,史书上用一用崇祯皇帝的年号,只要不挨满清的揍,就是他们的忠诚底线,想让他们起兵,太难了。
朝鲜使臣刚走没多久,日本人竟然也来了。他们表示愿意出兵助明,还拿出隆武皇帝的借兵诏书。
这又是怎么回事?
早在当年隆武皇帝还在福建的时候,一大帮文臣就想到要从日本借兵了,还派出了朱舜水为代表,拿着皇帝国书去借兵。
这群文臣只知道书中描写的倭寇凶悍。就打算借兵,岂不知大明不缺兵,缺的是组织,只要能组织起义兵,加以耐心的训练,野战或许不行。但是守城绰绰有余了,还需要借日本兵?
但是他们做出的这种丢人事让日本人再一次得到了心理上的极大满足,瞧瞧,天朝向日本借兵了,这说明什么?于是他们立刻在史书上记载下。用极为煽情的描写叙述说,日落之地天子,向日出之地天子借兵剿贼。
杨潮想拒绝也不行了,日本人坐着荷兰人的商船已经到了舟山双屿港,使者拿着国书上岸,一副慷慨语气,要联合出兵极品全能学生。
当然隆武借兵的时候,日本没有答应。也没有同意,一直表示在考虑,看到杨潮已经恢复了大半个中国后。他们考虑好了,答应借兵了。
很快这些日本大军就来到了南京,将接受南京人民,最重要的说是接受弘光皇帝的检阅,然后就会直奔前线。
日本兵力八百,一个个盔甲极为华丽。带着鬼面具,骑着矮小的日本马。看起来有模有样。
到来的时候,南京万人空巷。因为杨潮早就宣传开了,日本人将来大明,让有兴趣的百姓在指定路线上欢迎。
南京百姓确实被日本人的华丽盔甲和狰狞面具震慑到了,有人说难怪倭寇那么凶残,看这样子就知道了。
杨潮在承天门跟小舅子朱慈烺站在一起,看着日本人骑着马缓步从洪武门走进千步廊,这些人除了身披华丽的铠甲,甚至连战马都披甲,带鬼面具,还打了许多大旗,上面写着“尊王攘夷”,“助明讨逆”等字样。
杨潮很满意,就是要将中华文化,通过日本朝鲜这样的马仔向外宣扬出去。
最后在承天门下集体下马向城上的故皇帝鞠躬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牵着马退出几百步后,才骑上马离开。
他们离开南京后,立刻就朝北方开拔。
日本武士也是分等级的,杨潮认为这些武士既然有马骑,那就是地位较高的武士,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些都是从日本各地选拔出来的精锐。
可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们求战欲确实强烈,打着尊王攘夷旗号的他们,脑子里装着的还这是春秋时期齐桓公的故事,好像他们日本成了那时候的齐国,这可是霸主国的地位,但是他们的实力确实出乎意料,出乎他们自己的意料,也出乎了杨潮的意料。
八百日本骑兵,一到沧州,就积极的请战。
然后不停调遣就擅自出兵了,结果遇到了三百满清八旗,一个照面就被人用骑射干掉了一百多人,接着人家忽悠离去,他们追了一阵发现追不上,气恼的往回走,可是八旗兵又狗皮膏药一般黏了上来,又一轮骑射又干掉一百多。
还没有摸到对方的毛,就被干掉了三百人,日本人不干了,疯狂的打马冲击,结果最后被包围了,全部下马步战,接着马的尸体为掩护,才没有全军覆没,支持到了沧州援兵的救援。
领头的日本旗本羞愧的要切腹,被李五六给劝住了,因为他知道杨潮送这些人来有深意,绝对不是让这些货色来打八旗兵的,因为李五六早就发现,这些人已经落后了八旗兵一个时代了,这些日本人的装备几乎是当年成吉思汗蒙古的装备。
当然李五六绝对想不到,日本其实有先进的火枪,只是德川家康上台后禁止了,只有少数人能玩火枪,但其中不包括这些狂热的武士,这些人也看不起那种平民使用的武器,他们以武士刀为荣。
其实他们确实有两把刷子,全日本跳出来的精锐,绝对的刀术高手,可惜没打过仗。
日本人的战绩杨潮先是意外,后来则是哭笑不得,因为日本人战败的原因分析出来了,输在了铠甲上,他们看似华丽的铠甲,精锐不是铁做的,而是用竹片和木片做的,染上漆,一件件精美的如同艺术品,可是根本就挡不住八旗兵的清弓重箭。
杨潮这才恍然大悟,初次见这些日本骑兵的时候,他还奇怪日本人的小马精锐能够承载重甲,这样看起来,八成他们的马甲也是竹片做的了。
穿着华丽的竹片铠甲,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结果被满清暴揍,杨潮不由感觉到一种滑稽幽默,这日本人好似来演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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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骑兵的战绩传回了日本后,德川幕府也十分惊讶,绝口不提再次出兵的话题,这八百人其实是他们的先头部队,是来试探清军的,如果发现清军不过如此,他们才打算派出大部队,德川家不是丰臣家,他们倒是对中国的土地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纯粹是处于政治影响力考虑才出兵的。
可是他们没想到打的这么惨,第一仗就险些全军覆没了。
刚刚继位仅两年的德川家纲连忙请来旅居日本,曾在少林寺学过拳的杭州人陈元赟,向他打听八旗兵的战斗力情况。
这个陈元赟是个奇人,儒释道都很精通,精通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后世南怀瑾大师的程度,这种人在日本自然是被尊奉为大师的,他还在少林寺学过拳法,就是他将少林拳法传入日本,后来发展出了日本的柔术。
但是此时却不是因为大明灭亡而来到日本的,而是早几年就到了日本,大概是来传道的吧。
本来就有本事,是大师级别,在日本教授了很多徒弟,又有中国人的身份,地位更高。
中国人、僧人,这些在亚洲都是有光环效果的,有所谓“日本法不杀大唐僧,有犯止于逐,再往则戮及同舟”的法律,中国僧人在日本犯死罪也只是驱逐,如果敢返回的话,一般也不杀。而是杀同船的人警告。
陈元赟两样都占了。因此格外收到尊敬。加上是有真本事的,从民间到将军,遇到中国问题,甚至很多日本大事,都会向他请教一二。
陈元赟告诉德川家纲,鞑子确实很强,悍不畏死,但是打仗跟武道不同。不是个人强大就能打赢战争的,告诉德川家纲打仗还得靠兵法。
大师的话得到了德川家纲的深深赞同,于是给文臣武将一人发了一本孙子兵法让他们去读,还请陈元赟帮他练习一下阵法,陈元赟却告诉将军他不懂这些,并且告诉德川家纲,书上得来终觉浅,打仗是一定要实战的,当年秦穆公手下大将,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一开始也经常打败仗。一连输了三场,才打了一场著名的崤之战。
德川家纲于是让人给带兵的大名松平光长传令。告诉他必须一直呆在大明,留心学习大明兵法,以及掌握实战之术,不要顾惜武士生命,只要有十个人回来就好,作为种子。
这些都是后话了。
杨潮觉得隆武皇帝待在缅甸也不是个事,他逃跑之后,对士气打击很大,虽然江南早已经不知朱天子,但是李定国的麾下却以解救皇帝为目标,于是杨潮派出了使者前往缅甸,面见缅王,希望能够接回隆武帝。
只要接回了朱慈焕,那么李定国这五万人就解放出来了,另外文安之招抚的夔东军也可会听命北伐,这就有十万人了,这十万人杨潮打算依然让他们攻打四川,杨潮还真不放心满清在四川玩奴隶制,那地方中心是平原,四面都是山,蜀道难啊,打起来比打陕西还费劲,不趁着他们立足未稳把这群奴隶制打跑,将来就麻烦了。
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年杨潮不打算北伐,依然在积攒力量。
无论怎么看,明年都要一鼓作气北伐中原,结束这场历时十年的漫长战争了。
所以派出使者,接回皇帝,势在必行。
但是杨潮没想到这给了手下一个机会。
使者为福王和许四男,但是许四男临行前,黄凤府秘密跟他详谈了一夜。
结果许四男年底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封圣旨,这封圣旨让杨潮都感到惊诧莫名。
因为这封圣旨是封杨潮为王的圣旨,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孙可望封王了,李定国封王了,刘文秀封王了,再封一个杨潮为王不足为奇。
让杨潮惊诧的是,朱慈焕竟然封杨潮为大明王!
朱慈焕是大明天子,他封杨潮为大明王,这扯的那一路蛋?
但是当杨潮听完许四男对隆武皇帝的处境描述后,基本上就想通了,朱慈焕也是逼不得已啊,他是想用大明换取杨潮救他。
原来小皇帝在缅甸真的受苦了。
缅王自始至终都没有见他,因为缅王平达力不知道该用什么礼节拜见大明天子,用藩臣之礼吗,朝鲜国王倒是能拉下脸给大明天子磕头,缅王真的拉不下脸,所以干脆就不见了,将隆武皇帝一伙安置在东吁城外,给他们建了一个简易围栏圈了起来。
这时候跟随皇帝的文臣武将人数不少,但是已经没有什么礼义廉耻了,但凡有点礼义廉耻的都已经在妻女被缅甸人抢走做奴隶的时候自杀身亡了。
这些官员此时苟且偷安,经常混入缅甸来到大明天子圈地的百姓中取乐,“短衣跣足,混入缅妇,席地坐笑”。缅甸人感叹道:“天朝大臣如此嬉戏无度,天下安得不亡?”当地通事说:“我看这几多老爷越发不像个兴王图霸的人。”
皇帝懊恼不已,派官员轮流巡夜,结果轮值的官员乘机“张灯高饮,彻夜歌号”。以马吉翔、李国泰为首夜夜会饮于皇亲王维恭家内,维恭家有个叫黎应祥的广东女戏子,成了他们最好的取乐去处。绥宁伯蒲缨、太监杨国明等一干权贵则大开赌场,日夜呼幺喝六,一片喧哗。皇帝大怒,命锦衣卫士前往拆毁赌场,诸臣赌兴正浓,那管什么皇帝圣旨,换个地方重开赌场,喧啸如故。
最可气的是,马吉翔等人终于没有钱了,马吉翔、李国泰对皇帝诉说廷臣和随从人员生活困难,有的人已经没粮下锅。要皇帝拿出内帑发俸禄。皇帝又哪里有什么家产。一怒之下把黄金制造的国玺扔到地上。让他们凿碎分给群臣。典玺太监李国用叩头道:“臣万死不敢碎此宝!”马吉翔、李国泰却毫无顾忌,当即将国玺凿碎,分给各臣数钱至一二两不等。
秋收后缅王送来一批新收的稻谷,皇帝指示分给穷困的随行官员。马吉翔却视若己物,分给同自己交情密切的人员,引起小朝廷内部极大不满。护卫总兵邓凯大呼道:“时势至此,尚敢蒙蔽上听。升斗之惠,不给从官。良心何在?”马吉翔命手下人把邓凯打翻在地,伤足不能行走。
这就是许四男告诉杨潮的皇帝在缅甸的情况。
听完杨潮都不由得同情起来,一个皇帝当到了这种程度,只有一声叹息。
不过杨潮对这个马吉翔倒是好奇起来,此人一直深的隆武皇帝信任,哪怕曾经投靠过孙可望,之后依然被皇帝深信不疑,朱慈焕去缅甸就是他鼓动的,奸臣当到这个份上,也确实是一个人才啊。
不过此时这货完全是一个奸佞了。敢当着皇帝面逼着皇帝把黄金玉玺打碎分钱,恐怕皇帝该看透这是一个什么货色了。估计吃了马吉翔的心都有。
只是朱慈焕为什么不杀了马吉翔呢,都到了这种时候,要杀一个权臣应该不难了吧,想了想,杨潮猜测马吉翔这个人拉别人赌钱恐怕不是真的好赌,也许是拉拢人马培植势力吧,不是皇帝不想杀马吉翔,而是皇帝根本杀不了马吉翔。
杨潮猜测的**不离十,唯独没有猜到此时马吉翔已经死了,死在了许四男手中,死在一杯毒酒之下。
许四男为什么要杀马吉翔,因为他需要马吉翔帮他做一件事,而这件事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而这件事正是册封大明王一事。
这件事就是黄凤府临行前跟许四男密谈的事情。
黄凤府当时问许四男,愿不愿意为了大都督去死,许四男坚决保证,只要大都督一句话,他立刻割下人头亲自奉上。
黄凤府这才将主意告诉了许四男,一切都是黄凤府策划,许四男执行,但是他们都心甘情愿,尤其是许多男的弟弟许四男,他是真的可以为了杨潮去死的军中年轻一带军官。
许家是孝陵卫贫苦军户,但是家中子嗣众多,大概是因为老大取了个许多男的原因,后面一个接一个生儿子,从许二男到许四男,还有一个妹妹叫做许小妹。
家中四子一女,许家的负担实在太重了,年纪轻轻许多男他爹就已经弯腰驼背,头发花白了。
许多男十五岁跟随杨潮,那时候许四男才只有九岁,许多男赚到军饷后,没有想着给自己娶媳妇,而是先给家里盖了房子,还供弟弟们读书,那是崇祯十四年的事了。
五年后,许四男告诉哥哥,他也要从军,许多男以他年纪小拒绝了,六年后,许四男又要从军,一直到七年后的隆武三年,许多男已经官至总兵,许四男也已经十六了,许多男才许可了弟弟从军。
读过九年书,从小就立志像哥哥那样做一个英雄,受他大哥影响,一直对杨潮狂热的崇拜,而且还认定杨潮是他们家的恩人,九岁之前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忘,他记忆之中就没有吃过肉,直到哥哥当了兵之后,家境才好转起来,海州大捷之后,他哥哥步步高升,更是成了孝陵卫一带的名人,也是那时候许四男才有了强烈的从军渴望。
读书的时候,这小子就偏爱兵书,读遍了能买到的兵书,还没事就向老兵打听打仗的事情,他们家分到了新江口的田地后,更是有事没事往军营跑,没从军前,他就已经熟悉了所有的军事训练,自己练习掌握了所有的技能。
从军之后,从一个小兵做起,虽然是一个读书人,但是打仗异乎寻常的勇敢,屡立战功也多次负伤,最后通过军中科举,考入了兵科,杨潮最后调他去孙可望哪里做使者,一下子凸显出他能言善辩条理清晰的兵家素养。
很显然许四男这种人,就是因为杨潮而得到机会,甚至整个家族都因为杨潮而改变命运,是杨潮嫡系中的嫡系,亲信中的亲信。
跟黄凤府一样,做梦都想看到杨潮登基称帝的那一天,结果就跟黄凤府密谋,搞出了这个册封大明王之事。收买马吉翔,让马吉翔游说、逼迫皇帝,答应册封杨潮为大明王,最后还杀了马吉翔灭口,当他带着册封诏书离开东吁的时候,马吉翔的尸体已经冰冷了。
可是问题来了,杨潮敢不敢接受,这个名字太过于敏感了,大明王,大明的王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打算禅让给杨潮了,而且别人都会传言,这个禅让是杨潮逼迫的。
看着许四男的热切眼神,又想到后世的评说,杨潮只能心中哀叹一声。
然后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五体投地。
传旨的太监杨国明匆匆念完圣旨,然后立刻把杨潮扶起来,在一旁媚笑道:
“咱家恭贺王爷了,王爷千岁,万寿无疆!”
在一旁观礼的人数不少,南京城大大小小的勋贵、缙绅,还有文武百官。
此时有狂喜的,又哀叹的,还有大脑一片空白的。
朱慈烺也在场,杨潮竟然接受了大明王的头衔,朱慈烺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停的下沉,仿佛掉进了一个深渊之中。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人在他背后拍了一下,一看发现是黄凤府。
“王爷,该表示了!”
黄凤府冷冷说道。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
突然一步向前,拼命挤出笑容:
“孤王恭喜大明王,贺喜杨王爷,王爷就藩大明王,实至名归!”
朱慈烺的话让一大群自认是大明忠臣的文人心里感觉到吃了苍蝇一般。
接着在一众官员的贺喜声中,册封仪式圆满的结束了。
“大人,该定制礼服了。”
黄凤府悄然说道。
朱慈焕已经落魄到除了一封圣旨外,什么蟒袍、玉带之类的东西都赏赐不出来的地步,所以杨国明只带了一封圣旨而已。
而一个王爷应有的袍服都得杨潮自制。
黄凤府的速度很快,快到杨潮认为他是早有准备,十天之后,赶在过年之前,他就送上了蟒袍来。
杨潮也没有在意,就随身穿上了,很久之后,他才注意到,这件蟒袍是上的龙有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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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潮受封大明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下,无数老夫子痛哭流涕,在南京有读书人成群结队去孝陵哭陵的,太庙也有哭庙的。
官员之中又出现了一批辞官的,有的气不过上一封文书将杨潮骂个狗血喷头然后等死,有的则写完骂书后立刻离开,有的胆子小一些,挂印直接离去,不发出声音,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但是绝大多数的官员却立刻上书恭贺,连山东孔家得知了消息之后,也立刻派人专门送来祝贺文书,而且还是用隶写的古文,听说是复合什么周礼要求的。
那些穿着白衣,给自己带孝,端坐在衙门中等死的官员,等了好几天,也没见人来抓他们,反倒闹了个红脸,最后自己走了。
而那些挂印的官员,辞职的官员,杨潮第一时间就找人替换,有的是底层的当过兵的秀才换他们,这些人在地方上也待了好几年了,已经熟悉政情,而且年富力强,雄心勃勃的,正好提拔他们上位,当然选拔前还是要通过考试的,毕竟底层也不是每个人都踏踏实实的,有很多偷奸耍滑或者懒政的家伙。
一次辞官潮,反倒让杨潮的官僚队伍年轻化了。
而杨潮的嫡系,盼这一天盼了好多年的军官们,将士们自然也上了一份份效忠书,甚至有人在奏疏中直接称呼陛下了。
杨潮立刻回函斥责,表示自己不是皇帝。
没错,不是皇帝,经过这些年对中国政体和华夏文化制度。礼仪制度的研究,杨潮感觉似乎应该推出一种新的制度来。
华夏制度,说白了就是儒家倡导的周礼。
儒家文化,说白了就是周文化,是孔子在春秋时期礼崩乐坏的情况下,倡导恢复周礼而形成的一种文化。
而周文化。自然是在周朝八百年统治中形成的,这种文化其实是一种奴隶主贵族文化,相当的繁杂和发达。
以礼乐为核心,礼指的是各种祭祀的方式方法,小到婚丧嫁娶,大到祭祀天地,都有一套自成系统的流程。
繁复到了周天子吃饭的时候,都必须有音乐相伴,当时的乐官称为一饭、二饭、三饭、四饭等。
后来周王室衰微。很多周官逃散,许多诸侯国也掌握了天子的礼仪,孔夫子还叹息: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痛惜不已。
虽然周文化是奴隶主贵族文化,但是被儒家继承和发扬了几千年,已经融入中华血液之中了,想要废弃他除非能找到一种更合适的文化,但是杨潮找不到,跟这种文化同样强大的文化有。比如宗教文化,佛道基督真主。但是哪一种宗教适合治理中国?没有一种!
而中国人自己废弃了周文化之后,突然发现精神没有了寄托,开始崇尚起了西方的文化,有学着痛恨没有被殖民几百年的感慨,到了这种时候,天朝才又想起了传统文化来。
杨潮可不想走这种老路。野蛮人征服了文明人,然后才会反过来被文明人的文化征服,中国人如果不放弃自己的文化,他就永远不会被外来文化所征服。
杨潮不但不愿意放弃周文化,相反还要大肆提倡发扬她。反正儒家已经扩散了出去,起码收到了朝鲜、越南、日本和琉球这几个马仔了,何不在努一把力,将周文化制度推广开来,成为中华力量所及之处畅行无阻的世界通行规则呢。
就好像西方后世用西方外交制度统治了世界一样。
至于杨潮当不当皇帝还真的不重要,把朱慈焕推到天子的位置,杨潮只是大明的王而已,跟日本的王,朝鲜的王,越南的王一样,都是天子下辖的诸侯,就好像回到了春秋时期一样,那时候相信日本、朝鲜等国会十分的欢迎。
倒时候东方世界,甚至更宽广的世界范围,都形成以天子为核心的交际圈,让周文化达到他能扩张的任何地方,让大明的势力也就扩张到文化所及的地方,让大明势力所及之处,反过来成为文化传播之处,刀锋与文明交替扩展,最后形成一个庞大复杂的世界体系。
到时候服从这个体系,接受这个文明的国家,那就是文明国家,那就是华夏国家,就是诸夏,不接受的就是蛮夷,倒时候就像演戏的日本人一样,打起尊王攘夷的旗帜,拉着一群马仔干他丫的,还理直气壮。
当然这个天子的角色,杨潮也可以扮演,只是杨潮的威望还不够,底蕴不足啊,朱明天子的威望就足够了,朱元璋起家是驱逐蒙元,在朝鲜等华夏文化圈的国家看来那就是攘夷,朱天子得国很正,朱家又当了三百年皇帝了,他们上位更能得到认同。
那么就将朱慈焕推上天子之位,采取虚君制度,大明的实权就交给杨潮,将来谁不服气,就以天子的名义尊王攘夷去。
当然朱天子也不再是大明天子,而给他安一个华夏天子应该没有人有意见。
这种制度之下,杨潮觉得自己就不需要争什么天子之位了,当个大明的国王也挺好,只希望自己的后世靠得住,别给了朱家机会,到时候来个日本明治维新时候的王政复古也就坏了。
不过那一天在杨潮有生之年大概不会出现,杨潮今年才二十来岁,在活个三五十岁,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传到第二代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杨家稳守三代之后,政体也就稳定了下来,到时候朱天子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个没权利的天子,就是要抢大明的天下,也没人认同了。
到时候就是想借日本、朝鲜的兵,这两国还得考虑一下,朱家今天夺了大明,明天是不是要夺日本,在所有的诸侯国都不愿意天子干涉他们王权的时候,这个天子也只能像周天子一样,只当一个象征了。
而且杨潮还很自信,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可以让文明发展到平和文明的程度,即便改朝换代也不在流血漂橹,也不在对前朝铡草除根,就好像进入文明时代后,袁世凯取代爱新觉罗氏,也没有杀人吗。
考虑后人还太早,杨潮的目的就是以朱天子为旗帜,规范华夏文明圈,扩张华夏文明,从而为中国人获取利益,就好像西方人打着基督文明的旗帜,将西方文明扩展到了全世界一样。
而那个时候,中国因为抵挡这种文明,一步步被孤立起来。如果在西方文化强势崛起的时候,中国人能培育出自己的文化圈子,那么还会有那种文化的孤立感吗?
所以:“封有功之臣?”
杨潮回答:“本王会奏请天子!”
黄凤府送蟒袍的时候,建议杨潮册封王璞等人,杨潮如是回答。
“王爷大可不必如此颇费周章!”
黄凤府叹道,没想到杨潮都接受了大明王册封了,还这么执拗。
杨潮笑道:“你不懂。这叫做名正言顺。天子之权归天子,君王之权归君王。”
黄凤府不懂。
杨潮笑道:“以后不得天子册封,不得为公侯。大明如此,日本、朝鲜都如此。今后的天下,可就是另一个天下了,我们得竖起尊王攘夷的大旗来。比如春秋之齐国!”
“霸道!”
黄凤府不假思索的喊了出来,内心激动不已。
齐桓公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在春秋第一个称霸,号令天下诸侯,北征夷狄,南征楚蛮,威风八面。
但是让黄凤府激动的则是背后的故事,齐桓公能够称霸,是因为管仲的辅佐,杨潮要行霸道之术,自然不能少了丞相辅佐,而辅佐杨潮成就霸业的,除了他黄凤府,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一想到自己要成为管仲那样的人物,黄凤府怎么可能不激动。
杨潮叹道:“没错,今后的世界,就是霸道之术横行的世界了。”
一想到后世美帝操霸道之术雄霸世界,杨潮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天子尚在缅甸?”
黄凤府不由叹息。
杨潮冷笑道:“刚好拿缅甸开刀,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尊王。我大明国就先攘了这个夷!但是先通令朝鲜、日本、越南诸国,告诉他们天子蒙难缅甸,缅人不敬天子,我大明要兴尊王之兵,让他们出兵共襄盛举!”
黄凤府一愣:“可若是缅王狗急跳墙,残害天子该当如何?”
缅王平达力如何杀了朱慈焕确实有些麻烦,但却不影响大局,朱慈焕是了,地球照转,朱慈烺不还在吗,反正想他当皇帝的人多了去了。
“不还有弘光故帝吗?”
黄凤府用力的点了点头,心中暗叹,果然是行霸道之人,这心肠就是狠辣,天子的死活都可以不顾了。
但是他很喜欢。
接着杨潮让黄凤府安排一些聪明的人领会杨潮的政治构想,然后派出舌辩之士前往朝鲜诸国,向他们讲明大义,告知他们要他们派兵尊王攘夷。
只要这些国家接受了,那么政治上第一步就算推出去了,今后借助华夏天子这面大旗,杨潮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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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天法祖,尊王攘夷!》”
随着杨潮获封大明王,江南报正式改名为大明报,第一期用了整个版面刊登了一篇雄文。
这片文字是黄凤府操刀,请教了很多精通周礼的老夫子,同时让很多名士帮忙润色组织。
这篇文章可以说是杨潮的施政理念,在这篇文章中,前一半阐述了天子与君王的区别,同时明确了大明(代表杨潮)尊重传统,尊奉天子的态度,但同时字里行间将朱天子跟大明割裂开来。
文章将朱天子推高到了整个华夏的天子,而华夏的概念也第一次明确提了出来:
曰尊王攘夷,即为华夏;曰锦衣华服,极为华夏;曰礼乐文章,极为华夏。
第一条就提出要尊天子攘夷狄,其实就是在建立一个世界体系,告诉大家尊奉华夏天子,是成为华夏之国的基础;第二条锦衣华服,指的是复合中国风格的衣冠服饰文化,只有让自己国家的衣冠制度复合华夏审美,才是华夏;第三条礼乐文章指的可不仅仅是礼仪、音乐,不是文章典籍,而是说的制度,只有相同的制度才会被认可。
古人对衣冠制度十分重视,将其上升到夷夏之别的程度,从此就能理解为何剃发易服会引起全民反对了,越南等国自称华夏的论据就是他们着锦衣服华服,有礼乐诗书等等。
华夏或者说中华这两个词,在东亚还是一块光鲜的金字招牌,几个国家都偷偷僭称过。杨潮打算满足这些国家心中的这种文化满足,告诉他们怎么做才是华夏,而且会得到天子的认可,正式成为华夏的一员。
很显然,这跟后世美帝做的事情有些类似。那就是打文化牌(锦衣华服),打价值观牌(礼乐文章),后世美帝玩这两手让天朝欲仙欲死,不是他们的文化真就那么辉煌,不是他们的价值观真就那么普世,而是因为他们掌握了话语权。长达数百年西方世界的强势,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现在中华才是这种地位,长达千年的强大文明,在西方都十分受推崇,在东亚更是渗透到了周边几个国家的精神文化之中。如果不好好利用这种优势,杨潮也就白活了。
不过在这个制度之中,天子变成了一种象征,变成了联系华夏世界的一根纽带,这又是所谓的虚君制度,明末已经有一些文人开始朝这方面思考了,比如顾炎武和黄宗羲。
前一半篇幅都在阐述这个道理,后一半篇幅在将如何攘夷。
杨潮表示将在秋收之后。再次北伐中原收复失地,同时还将会盟诸侯,让尊天子之诸侯。兴义兵迎天子!
这片文章一出,很多文人都开始思考起来,因为文章中很多东西,是复合周礼要求的,尊王攘夷这四个伟光正的词似乎很久没有出现了,因为诸侯和周天子早就成了历史。杨潮又提了出来,不能不让他猜测他的意图。
他们可猜不到杨潮真实的意图。但是却不妨他们从中看到一些让他们感到新闻的东西,那就是杨潮似乎不打算称帝。不打算篡位,哪怕他接受了大明王的册封,他也不会做皇帝,这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暗暗感叹。
这次就连刘宗周这路货色,都承认杨潮还算是有点良心,没有忘记烈帝(崇祯)的恩义。
但还有人看到了一些让他们恐慌的信息,那就是杨潮似乎跟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一样,杨潮对外没有丝毫闭关自守的意思,而是十分积极的想要大开国门,对朝鲜、日本、越南似乎不打算保守的交往,而是打算拉近到天子旗下。
杨潮想要干什么?想要侵略这些国家?想要打着天子的旗号开疆拓土?
老实说大明朝的缙绅是历朝历代最为保守的,作为一个农耕文明,中国不是想象中那么保守,宋朝之前开疆拓土可是一个皇帝是否英武的标志,只有一个皇帝能够开疆拓土才有资格成为一代明君,才有资格去泰山封禅。
可是到了明朝,就连朱元璋这样的开国皇帝,强硬人物,也定下了十五个不征之国,跟后世天朝拥有了核武之后,立刻表示不率先使用何其相似,正是出于一种保守的心态。
但是也有年轻读书人看的热血沸腾,年轻人总是比老夫子更激进一些,这一篇慢慢都是霸道思想的文章,还是很能唤醒一些天朝上国情结的骚年的。
当然这样的文章,肯定会引起思想的激烈碰撞的,各路人马在报纸上论证了数月之久。
而杨潮却已经开始付诸实际了,使者派往各地,从山东到朝鲜,可不用等风期,从朝鲜到日本也不需要,跟大明陆路相连的越南更是不需要,一个月时间就送到了这些国家,以迎天子的名义,邀请这些国家派使者到南京会盟,商讨尊王攘夷事。
本来杨潮以为会受到欢迎呢,可是这些国家比杨潮想象的要谨慎多了,连朝鲜都没来。
“好吧,看来仁义都是假的,拳头才是真的!”
杨潮本来也没天真到以为华夏这块招牌能让这些国家可以不顾一切,这只是一面旗帜,大家都想要,可是为此冒险就不值得了,就好像都愿意宣扬自己是文明国家,没事谴责一下别的国家,可是如果为此要付出真金白银帮助难民的话,那就要互相扯皮了。
尊王攘夷,一边竖旗,一边动刀子,当年管仲和齐桓公就是这么干的。
所以杨潮立刻就让水军从登州出发,到皮岛后,一路往南炮轰朝鲜海岸,最后干脆占领了朝鲜最难的济州岛,这里能干什么,只能养马,一座大岛拿来养马也合适。
但是朝鲜人的态度十分让人费解,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们没有任何举动。
杨潮不知道的是,此时朝鲜国内已经吵翻天了,朝臣分为了两派,亲明派和保守派。
在大明和满清之间如果有的选,没人选满清,可问题是朝鲜现在没的选,平壤还驻扎着满清骑兵呢。
亲明派也是激进派,他们强烈要求朝鲜国王骑兵驱逐鞑虏,尊天子。
可保守派认为,朝鲜根本不是满清的对手,还是隐忍为主,不要招灾引祸。
但是两派人都觉得自己理亏,朝鲜一朝,始终认为明朝对他们有大恩,没有明朝,朝鲜早就亡国于丰臣秀吉了。
万历天子帮助朝鲜复国,这是儒家经典之中大肆颂扬的存亡继绝的大恩,所谓存亡国继绝灭,所谓存亡继绝之功,德布天下。
朝鲜是受儒家影响最深的国家,因此他们完全接受这种说法,儒家礼教教育出来的,可能比明朝士大夫更迂腐的朝鲜官员,对朝鲜屈身满清,反而对大明动武一事,一直有愧,因此杨潮派兵轰击了他们的海岸,他们竟然也装作不知道,不敢有任何不满。
杨潮看到打都打不动朝鲜,也算是放弃了,不过日本人倒是积极的来跟杨潮会盟。
杨潮已经是大明王了,可以代表大明跟日本人会盟,对日本人来说,跟大明会盟,这种政治地位的抬高,可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他们又不用顾忌满清的威胁。
但是两个国家,会盟个屁啊,杨潮表示等迎回天子,等驱逐了鞑虏之后,在会盟诸侯。
日本人又积极的表示愿意跟杨潮一起去缅甸迎奉天子。
日本人派出的,还是那几个人,那几百个在山东唱了大戏的骑兵。
知道日本人是想捞政治地位,作为一个岛国的不自信心理作祟,总想找一点存在感,但是也是捧杨潮的场子,杨潮就让他们跟着去了。
这时候暹罗(太过)竟然派出了使者,从海路到了广东,又走陆路到了南京,表示愿意出兵。
杨潮并没有向暹罗派出使者,因为暹罗在传统上,并不是华夏文化圈的国家,他们属于印度文化圈,但没想到暹罗如此积极,杨潮更不会拒绝了。
暹罗人的目的,大概是想借助大明的力量打击缅甸,缅甸可是暹罗的死敌,历史上暹罗每一次灭国都是缅甸人所为,有点中原王朝跟草原民族的关系一般。
于是三国联合出兵,大明出兵三万,暹罗出兵三万,日本出兵五百。
因为有暹罗人出面,杨潮就放弃了从陆路走云南的路线,派宋坤从广东出发,走海路前往暹罗,与暹罗大军汇合后,先威胁缅甸放人,如果缅甸放人了,杨潮也就打算教训他们一顿,然后就算了,灭掉缅甸不是杨潮的目的,因为灭了他们只会便宜了暹罗这样的国家。
让宋坤从暹罗攻击的另一个好处是,杨潮可以跟李定国相约夹攻了,杨潮从南,李定国从北面进攻,暹罗这种小国没有不灭亡的道理。
南下的同时,杨潮开始准备北伐,这才是真正的大战。
杨潮这次出动兵力六十万,以李五六、王璞分两路北伐,两人统领五十万大军,不过已经足够了,因为清军在北直隶的兵力,还不到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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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杨潮占据绝对的优势,因为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是杨潮被满清牵制的顾此失彼,可是现在满清也尝到了这种滋味。
赵康的骑兵占领宁远城后,切断了关内和辽西的联系,这是清廷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不断的抽调兵力出关作战,在宁远城外已经驻扎了三十万大军,将这座小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是一时攻不下来。
当年袁崇焕这个书生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能屡次挫败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亲自进攻,而杨潮手下的兵比当年袁崇焕手下的辽军更强,杨潮的炮比袁崇焕的炮更多。
最重要的,袁崇焕带的关宁军只敢守城,赵康所带领的兵可是敢跟清军八旗野战的。
在这种情况下,清军没有任何机会能够攻下宁远,只好采取围城的办法,希望能够让城里断粮。
只可惜江南就是不缺粮,宁远城里的百姓早就疏散了,就只有十万步骑炮兵而已,杨潮给了他们一百万担军粮,足够他们吃两年了。
显然杨潮不可能让清军能够围这里两年,十月,秋收之后,杨潮的大军就已经休整好,当即发兵进攻了。
其他方向上,洪承畴在荆襄,夔东军就在他们后方,杨潮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后,文安之积极配合,在杨潮许诺去缅甸迎接天子的情况下,他已经做出了军事回应,洪承畴无暇他顾,防守荆襄尚且兵力见拙,更不用说来骚扰杨潮了。
河南方向的阿济格虽然持续给开封施压,但是一年多来,王璞已经习惯了这股漠北八旗的锐气,已经能做到互有攻守,这次兵精粮足之后。阿济格手下又被大量抽调到了关外,王璞有绝对的信心压制住阿济格。
李五六虽然被抽走了赵康部骑兵,但是他军中也有上万亲领的骑兵,加上大量火炮。以及最精锐的鸟铳手,对上北直隶不到十五万的八旗兵,还是能占据上风的。
杨潮也亲自赶赴前线,这次他决心已定,不彻底消灭这股势力他不打算守兵了。无论打多久,都必须毕其功于一役,在拖延一次,谁都受不了。
这次跟两年前的北伐已经时移世易,人事上,上次归属不明,分为数派,这次就是杨潮一家,官兵众志成城,都清楚他们是在为大明王效力。官兵心里没有任何的不明确。
物资上,杨潮储备了两千万担军粮,足够全军食用两年,准备了五千万两的债券,一点一点的发售出去,物资充足。
人力上,这几年各地的练兵官编练出了至少五十万后辈,随时可以奔赴前线。
杨潮感到沧州,统帅许多男部、谢飞部主力共三十万人,孙长福和郑永旺两军十五万人。已经到了辽东登陆,郑永旺部驻扎觉华岛,与赵康部互为支援,孙长福部驻扎皮岛。让他找机会立刻攻打辽东地区,江南只留下了吕末十万人沿长江防守洪承畴,可以说杨潮几乎是空国而出了。
李五六的大军排着整齐的行军队形沿着运河前行,一队队骑兵前出十里预警。
李五六的鸟铳手比过去轻盈了很多,因为所有人都减重了,没人手里只有一杆鸟铳。腰间挂着一把刺刀,一个装预装火药和铅弹的小竹管。
最重要的是没人都是一身布衣,现在李五六已经不太愿意给士兵披甲了,除了排头兵还有一身皮甲外,其余步兵全都是一身布衣,通过几年的针锋相对,李五六已经可以压制住清军的骑射了,那么就没必要给士兵增加重量,所有的负重都尽可能多的携带子弹。
与此同时,王璞的大军也在前行,他现在的主力兵种也跟李五六差不多了,也都是鸟铳手为主,但是他的军队就显得笨拙了许多,因为依然是人人披甲,而且是铁甲。
王璞的作战理念跟李五六不太相同,他虽然也在使用鸟铳手,但是他一般都是排成三排线列,前排蹲,中间跪,后排站,尽可能的接近清军后,三排一起放枪,然后趁势冲击,用刺刀解决战斗,这种方法十分见效,尤其是对那些骑术极为高明的漠北牧民尤其如此。
这些漠北八旗初来之时,一股锐气压制的明军喘不过气来,但是长期接触之后,发现这些人骑术精湛,战术灵活,但是关键时刻战斗意志却不是那么强烈,如果不是被逼到死敌,他们是绝对不愿意死战到底的。
所以王璞就发明出这种齐射加冲锋的战术,效果极佳。
当然这只是作战方式的一种,最正规的还是先炮战,炮战之后才是步兵交锋,步兵方阵打垮对方之后,就是骑兵出场收拾残局了。
出兵之后十天,李五六就再一次攻占了天津,继续进兵,往香河方向运动。
“让他放心朝北京打!记住,盯紧广渠门!”
杨潮让人去给李五六传令。
五年了,杨潮终于可以利用上当年埋下的棋子了,刁二斗和卞二一直在北京、天津两地活动,一明一暗,刁二斗收集情报的工作不算出色,并没有太过出色的情报传回江南,最有用的往往是北京民间的民心士气。
但是刁二斗却很好的支持了卞二的工作,卞二以江湖人物的身份行走北京,结交各路豪杰,有刁二斗通过粮店赚取的丰厚利润的支持下,卞二光在北京城中就发展了上千下线,同时在各地的奴隶主庄园中发展的更多,很多包衣早就悄悄投靠了他。
卞二保证,只要明军攻到北京城下,他就有办法打开广渠门。
广渠门是外城城门,北京城的外城,可不是字面意思那样,包着内城,而是在内城之南的一块独立城区,外城住的主要是老百姓,而内城则住着八旗人,清军进城之后,就将内城里的大明百姓都赶了出去。
所以说内城,其实就是满城,而外城才是汉城,只是汉城的面积也就是满城的一半,后世外地人说北京是一座胡化的城市,其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当然有失偏颇了些,其实这里的汉人满化,满人汉化,民族完全交融了而已。
只是此时的北京人,对这种交融恐怕不会感觉到幸福,因为他们的家就那么生生被抢了,很多人刚到外城的时候,只能流落街角露宿,那种感觉不是常人能体会得到的。
所以外城中有一种不满的潜流,卞二能够拉拢到上千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除了北京城内之外,广大的乡村地区,大明大军所过之处,很多包衣奴隶立刻起义,主子、庄头跑了的,他们自己打开庄园欢迎明军,庄头没跑的,杀死看管他们的庄头,打开仓库劳军,他们盼王师已经盼了很久很久,不过其中那些领头的,很多并不是特别悲惨的,而是主动混入各个庄园中,通过投充的方式打入庄园中,目的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领导起义,这些人也都是卞二发展的下线,是忠义之士。
大量的起义情况,让清军只能龟缩在县城,出了城就是两眼抹黑,就跟明军攻打孙可望时候一样,太没有民心人望了。
跟相似的还有,李五六的队伍越前进就越多,大批翻身的包衣推着手推车,载着军粮,一路相随。
一个月后,李五六就攻到了香山县,而临近的武清、宝坻等地的城池早就被起义军拿下了,因为八旗重兵撤走后,这里的绿营没有斗志,很多军官在探子的说服下立刻就反正了。
关内关外的作战,遍地的起义,清军早就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多尔衮在乾清宫中挑灯,已经发福的身体,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骑过马了。
已经五十岁他的显得比平常人要苍老的多,两鬓带着花白的发丝,眼睛中有几丝血色。
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长着一副诚实厚道的脸庞,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过来。
“王爷,歇一歇吧。”
多尔衮看了看这个不算漂亮的女人,点了点头,喝了两口参茶,放在桌旁,习惯性的就又要去翻奏折,却看到奏折一双厚实的手压住了。
多尔衮这才发现,他竟然早就养成一种闲不住的习惯了,不由苦笑摇头。
“太后。你说我们如果现在还在关外,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女人正是满清皇太后,顺治皇帝福临的亲娘,蒙古科尔沁贝勒之女布木布泰,但已经按照满清的习俗下嫁给了多尔衮,多尔衮这才成了福临的皇父。
布木布泰知道多尔衮的心情,她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却哀叹了一声,这个季节,秋高马肥,也许男人们都在打猎嬉戏吧。
“你说我们还能回到关外去吗?”
多尔衮自顾自的问道。
布木布泰轻轻摇头,眼睛里已经泛着泪花,这局势已经看不到希望了。
其实游牧民族对失败的承受能力要远远低于农耕民族,那种全城殉国的事情,是游牧民族做不出来的,这是一种文化习惯,他们看到胜利无望就会撤退,而农耕文明却退无可退,一个本来就居无定所,另一个却是在保卫家园。
“王爷,现在出关,还可以去蒙古!”
布木布泰叹息道,此时他们还有机会从张家口、从宣化出关,退往广袤的蒙古大草原。
但是多尔衮长叹一声,苦笑道:“人都没了,撤出去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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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兵太分散了,或者说太贪婪了。
后世的满洲人其实也一样,新中国之后,其实只是一个户口本民族了,跟蒙古人完全不一样,没有了自己的文化,连语言都失去了,失去了所有的文化符号的民族,还叫民族吗?
此时广袤的中国大地上,处处都有小股的八旗兵,就像多尔衮说的,他们就算车出去,也没有人了,北京的旗人只有大概三成,丁壮只有一万来人,加上家属也不过十万人,撤出这些人难道放弃四川那些青壮,放弃各地驻扎的旗兵吗。
只是多尔衮有大局观,阿济格可没有。
“王爷撤了吧。这天下守不住了。关外关内都在打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撤哪里去?辽东都回不去了!”
面对手下的劝说,最近接连败退的阿济格烦不胜烦。
“去科尔沁,再不行退到漠北,明军还能追到漠北去不成?”
手下建议让阿济格心动了。
这仗他已经不会打了,每每还没交锋,对方就成百的炮弹乱打,而且团成一团,让你无从下口。
阿济格的军队现在打仗已经完全跟过去不同了,过去的楔形阵,两翼包抄战术完全不好使,如今的骑兵打仗,都分的很开,可是骑兵分散战斗,对方却团在一起跟个刺猬一样,让你无法下口。
骑射也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过去遇到明军。几轮骑射后。他们就崩溃了,其实真的射不死几个人,都是追上去马刀砍死的。
但是杨潮这股明军不同,打死都不退,听说他们敢退,退一个杀一个,还登报宣扬。
如果战死就不同了,抚恤金丰厚不说。还建庙供奉,还登报表彰。
这些汉人一个个就这样变得不怕死了。
阿济格也有大炮,但是几场仗打下来,就都打废了,多尔衮在北京拼命的铸炮,但是赶不上几场仗打的,这没有炮实在是没法打。
王璞出了开封,一路把他逼到了洛阳。
“不然过河去陕西?”
阿济格说道,西安还有几千八旗军队。
“去陕西容易,再要出来可就难了。”
手下叹道。
“不趁着现在明军还没有打下北京。我们撤出关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阿济格其实早就心动了。至于多尔衮只能让他自求多福去了,虽然他们是兄弟。
“走,去山西!出关。”
阿济格下定决心,山西是八旗的圈地,太原等地也有一批旗人,他打算都裹挟了出关,去草原也能占一方天地。
收到阿济格跑到山西的消息,多尔衮深深叹了口气,知道败局已定。
其实两年前他就该败了,只是那次明军内斗,他坚定的支持了洪承畴,成功诱使孙可望反叛。
当时洪承畴对城外包围他的孙可望说,如果北伐胜利了,那么天下姓朱还是姓杨,跟你孙可望有什么关系,如果北伐失败了,无论是姓朱的还是姓杨的损兵折将,对你孙可望又有什么伤害?
洪承畴就用这两个问题,就让孙可望吞并荆州三个多月,最后过江去打下了贵州。
那时候看似明军大败,可到了最后,多尔衮也没能扩展多少势力,其实已经是势穷了,常年的战争,早就耗尽了这个民族的潜力。
这一次又从哪里找个孙可望呢,现在所有的军队都是杨潮的部署,众志成城毫无间隙。
“叔王,走吧,蛮子打进城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恍惚间多尔衮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多铎。
来人是多铎的儿子,名叫多尼,多尔衮一直无子,对这个侄子相当爱护,早早让他承袭了豫亲王的爵位。
“走吧。”
多尔衮点点头,他可没有失败就自杀的习惯,所以虽然不想走,可是他早就通知城里旗人准备了,现在城都破了,还等什么呢。
“叔王,我们回辽东吗?”
多尼问道,他对辽东还有些渴望,他八岁就进关了,辽东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多尔衮叹道:“我们还回得去辽东吗?去漠北!”
多尔衮的辽东,此时也已经遍地烽烟了,除了赵康和郑永旺在宁远一带阻挡八旗兵外,孙长福已经从从皮岛沿着辽东半岛杀了一圈,绕道了三岔河的娘娘宫,接着往北攻击,目标直逼辽阳。
当年明军在这里修建了大大小小几十所堡垒,可惜都被清军给废弃了,否则孙长福还要费一番事。
多尔衮逃出北京后,兵分两路,一路让族人骑马奔张家口出关。
他自己带一千精兵,反而跑向了山海关,在山海关收缩攻击宁远的大军,然后沿着城墙,从朵颜卫故地北上逃亡漠北。
王璞则追着阿济格进了山西,一直追到了大同才停下来,回头一看整个山西都在他后面了。
多尔衮一逃走,李五六就进了北京场,杨潮收到消息也立刻北上。
北京收复了。
北京收复的消息传开以后,所及之处欢庆一片,所有人都知道天下要太平了。
但是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辽东的清军逃走后,赵康腾出手来,一路扫荡了辽西的几座城市,清军留在关外的力量太薄弱了,几乎都没有什么守城的部队,也没有什么抵抗的意志,不是逃了,就是降了。
一路扫荡到了开原,当年明军丢的地方,全都回来了。
孙长福也扫荡辽阳鞍山等辽东地方。
这时候朝鲜人也反抗了,宣布要尊王攘夷,派出了军队尾随撤退的八旗兵进入了东北。
至此除了陕西、湖北以及四川之外,边墙之内,已经收复。
杨潮都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已经做好了连续三年作战的准备,却发现只用了三个月,就基本上将清军主力赶走了。
不过战争远未结束,等收复了陕西等地之后,就要进入草原作战了。
杨潮可不能接受等满清在草原上折服十年之后,再次卷土重来的结果。
但是要到草原作战,后勤补给可就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了,那意味着不能在依靠运河了。
北伐十分顺利,可是南征却遇到了问题,缅甸人不肯将朱慈焕叫出来,然后宋坤没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拉着迫不及待想要攻击的暹罗人就杀了进去。
结果缅甸人恼羞成怒之下,竟然将隆武君臣统统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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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焕会有危险,这点杨潮早就想到了,缅甸不是个文明国家,这个国家也有多个种族林立,主要民族就有四种,分为孟族、掸族以及缅族。
现在的缅甸是缅族建立的东吁王朝,是从过去的东吁国统一起来的,而东吁国又是缅族收到掸族建立的阿瓦王朝的压迫南迁建立的,东吁王朝能够一统天下,同样是因为孟族的白古王朝和阿瓦王朝长达四十年战争后,两国都精疲力尽的时候,才得以统一的。
因此缅族其实并不占有绝对的优势,加上文明基本上比云南的土司高不了多少,因此维系统治的不是统一的思想和文化,而是暴力,这样的国家保持了太多的原始野性,你指望他会明哲保身,懂得妥协,也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但是如果不打,就像李定国那样投鼠忌器,就等于被缅甸人给胁迫了,大明以后难不成还要听从缅甸的?
所以进兵是必须的,而且既然东吁人竟然敢杀害华夏的天子,那么这个所谓东吁王朝,就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宋坤立刻进兵。
先头部队是暹罗的千头战象。
暹罗人比缅甸人此时的文明程度稍微高一些,因为他们距离中国更近一些,跟印度也可以通过海路保持联系,在两个文明中心之间,因此接受的文明自然就多一些,而缅甸除了靠近印度外,基本上很难从中国吸收文化营养。
所以暹罗最近五百年来总能够保持统一,而缅甸长期处于分裂状态,现在统治暹罗的,是他们历史上的第二个王朝大城王朝。
正因为文明程度更高,就像文明程度更高的古希腊受到马其顿,古罗马受到日耳曼。古中国受到匈奴人侵袭一样,历史上暹罗人经常遭到缅甸部落的袭击。
所以暹罗对于联合别的国家攻打缅甸十分积极,通过越南回来的商人得知大明打算发兵缅甸,他们积极的派出使者呼应。
暹罗人甚至包了宋坤军队的粮食供应。只可惜他们的武器装备,还必须通过水路从国内运来,路途遥远运输压力太大,供应他们三万人已经是极限了,至少在杨潮结束北伐之前。是绝对不可能派出更多的军队南下的。
但是宋坤觉得够了,以他在柬埔寨跟柬埔寨人的接触,觉得这些南方国家的战斗力不值一提,他一万人就能灭了这些国家。
宋坤也没有跟暹罗人一起行动,而是兵分两路,暹罗人从他们的北部高原城市清迈出发,直接侵入萨尔温江流域。
宋坤一直留在暹罗南部城市曼谷休整,等待缅甸人跟暹罗人交战的消息,当传来暹罗人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往东反击暹罗。一路往北抵抗李定国的时候,宋坤终于行动了。
他从海路直接进逼仰光,东吁就在仰光以北四百多里外,而且有水路相通。
此时的仰光还不是后世的仰光,而是一个叫做达贡的小渔村,而且是属于孟族的渔村。
这个孟族后世在缅甸排名第四大民族,但是确实缅甸历史上最先文明起来的民族,当其他民族还处于原始社会的时候,他们就吸收印度文明,拥有了自己的文字。建筑、绘画、雕刻、音乐和舞蹈。
而且这是一个农耕民族。
可惜全世界大多数农耕民族都一次次在游牧民族的侵袭下衰败,被融合,消亡了。
不是每一个民族都有汉族那样的韧性,总能一次次反击。小民族是没有厚实的本钱,遭受一次致命打击就站不起来了。
唯一有这种本钱的大概也就是印度民族和汉民族,可惜印度民族先后被雅利安人、希腊人、匈奴人、贵霜人、突厥人、阿富汗人、波斯人、蒙古人等等强悍的民族征服后,他们习惯了臣服,最近一千年来,印度人已经没有自己建立的国家了。当然入侵印度的游牧民族,也跟入侵中国的游牧民族一样,大多数都被同化了。
汉民族既有超强的内部凝聚力,同时也有更好的运气,因此得以挺过来,或许单纯用运气解释说不过去,因为汉民族不但一次一次的挺了过来,而且一次一次的反击了回去,不但用自己的文化征服落后民族,而且用绝对的武力反击落后民族,这是汉民族跟印度民族的根本区别。
连印度民族和汉民族,以及希腊、罗马以及埃及民族这样的强大民族都抵挡不住落后民族的侵凌,就更不用说孟族这样的小族了,事实上最早建立王朝的孟族,此后一代一代被缅族同化,到了后世成了一个少数民族。
但此时孟族在人数上,至少还能够跟缅族抗衡,因为他们的国家亡国也就一百年左右,因此孟族还是一个大族,而且很多人都不满缅族的统治。
这导致宋坤战灵达贡后,不但没有遇到抵抗,让暹罗来的翻译宣扬了一番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当地孟族部落的支持,他们也愿意加入宋坤的军队,跟宋坤一起推翻东吁王朝,但是希望宋坤帮助他们复国。
这些事情宋坤做不来,但是有人能做的来,随军的许四男立刻表示绝对至此孟族复国,并且答应帮他们恢复旧都勃固。
就这样孟族起义了,宋坤负责打击缅人的正规军,孟族则开始四处袭击缅族的小部队,偷袭他们的粮草辎重,到处制造恐怖气息,同时宣传复国的理念。
宋坤还没打到东吁,缅甸境内已经战火四起了。
等宋坤打到东吁城下的时候,缅甸政权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能力,同时他们不等宋坤攻城,自己放弃了都城,临走还放了一把火。
宋坤占领东吁,开始使用政治手段,到处拉拢、联系孟族、掸族这样的民族,以答应帮他们复国为条件,得到了这些人的拥护,基本上就不用自己动手了,自有这些更熟悉当地地形的人去四处追缴缅族军队,宋坤唯一要做的,就是给这些人提供武器装备。
收到南方战况的时候,北方也已经基本稳定了。
随着多尔衮带着全族远遁漠北,长城以内基本上恢复,洪承畴在荆州毒杀了李国翰后,带着四万陕西绿营投降。
吴三桂则翻身杀入了四川,将一群年轻气盛野心勃勃的小奴隶主大肆屠杀,解放了所有的包衣,也向杨潮投降。
至此整个中国,除了西域和青藏外,都已经在杨潮控制之下,连辽东都已经全被收复。
同时大家发现,杨潮统一了中国,巡守缅甸的皇帝朱慈焕也死了。
“当皇帝?本王不是说了吗,以后大明只有一个王,皇帝那是天子的尊号,整个东方只能有一个皇帝,一个天子!谁不服,本王还要尊王攘夷呢,哪能自己当皇帝!”
面对手下的在一波劝进,杨潮回答道。
“封有功之臣?哎,你们就这么等不及了吗。本王早就准备好了。”
杨潮却答应了册封功臣一事。
大军止于长城以内,没有立刻出关作战,而是转入休整。
但这不意味着北伐结束了。
“知道多尔衮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北京吗?就是因为他们并不是那么看重土地。对我们来说,失去了土地,就失去了一切。而对他们来说,牛羊牲口和奴隶才是一切。这是根本的不同。所以他们带走人,带走了马匹,草原上还有他们的牛羊牲口。其实多尔衮未必觉得他彻底输了。”
“什么时候北伐?时机还不到。明太祖、成祖两代皇帝北伐了那么多年,还不是没有彻底打败蒙元吗。因为他们站不住脚,草原天然就是游牧民族的大后方,所以多尔衮才会逃回草原休整。等我能在草原上站住脚,就会北伐了,一次功成,不给后世留任何隐患!”
隆武十八年。
杨潮在北京大封功臣。
手下军功最重的两人,李五六和王璞分别分为侯爵,李五六封为成都侯,王璞为太原侯,以此表彰他们在山东和河南作战的功勋。
剩下的高级将领中,大多封伯。
许多男为沧州伯;吕末为通州伯;胡全为阳曲伯;宋坤为太谷伯;谢飞为祁县伯;赵康为灌县伯;郑永旺为新繁伯;孙长福为崇宁伯。
连黄凤府都封了了一个华阳伯。
杨潮封的这些爵位可都是有实地相对应的,这可不是诚意伯、忠义伯这类的杂号伯爵,而且所有的地方都集中在北直隶(河北)、山西和四川,因为杨潮是真打算给这些功臣封地的。
北直隶、山西和四川这三地,恰好都是满清选中的圈地,满清都打跑了,这里的土地自然就成了无主之地,虽然大多数都要分下去安抚平民,但是给自己的功臣先分一大片土地,应该来说是公平的,而且因为都是从敌人手里夺来的,四川更是到处都是老虎,想找人种地都找不到,分给功臣就更没问题了。
不但给功臣土地,而且杨潮还可以给他们选择了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北直隶的沧州、通州这都是交通要道,昌平也是靠近北京城的土地。
位于山西的阳曲直接就是太原府治所所在,太谷则是晋商土豪的老家,将来这里的土地肯定很值钱。
位于四川灌县这是都江堰所在地啊,杨潮可给表弟找了一块肥沃的土地,新繁、崇宁都是成都平原上的好地。
黄凤府所在的华阳县也是成都府的治所同城,同样是好地方。
给攻城封地,杨潮是要列土封疆吗?当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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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类似于大明皇帝给他们的儿子们的王庄一样的土地。
让大家先去圈地,让当地刚派去的官吏配合他们,划够给他们的封天。
一个侯爵可以圈五万亩良田,优先从过去的王爷王庄圈占,而且允许他们占用当地王爷的王府,王璞占了晋王府、李五六占了蜀王府。
伯爵是三万亩,他们就没有权力圈占王府了,只能占满清贵胄的堡子。
除了这些侯伯,杨潮还大大小小封了五百多个贵族,一百多个子爵和三百多个男爵。
子爵的封地限额是两万亩,男爵是一万亩,子爵和男爵的土地都在四川。
因为北直隶和山西虽然也圈地了,但是人口却还剩下大部,而四川真是给杀光了啊。
本来就找不到人耕种,刚好动员这些贵族去开发。
对于这些新的勋贵,虽然有封地,但是他们的封田,依然要跟民田一样,照章纳税的,这些土地资产就是给他们这些年为国奉献的酬劳,除了一个贵族封号,还有这些田产之外,杨潮不打算给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发俸禄了。
大明朝基本上就是被那几十万王孙贵族给耗死的,光是用来赡养藩王的俸禄每年就有八百多万担,比发给所有文官的俸禄还高,仅次于军费。
如果没有这八百万担的负担,杨潮觉得大明朝也不至于撑不过小冰河期,朱元璋抱着一个农民的小精明,对官员太苛刻而对他的后代子孙太优待,结果官员贪污无度,而后世子孙每一个靠得住的。
杨潮不愿意国家背负那么大的财政负担,同时也还得考虑一下这些功臣和他们后代的生计,这些勋田虽然要跟民田一样纳税,但是却不允许买卖。并且推行嫡长子继承制,这些封田只能一个后代继承,永远不能分开,也就保证了这些勋贵继承人永远都享有富贵。
显然这样会培养一个世世代代的权贵集团。而这些权贵集团要维持他们的富贵,就只能坚定的拥护杨潮和杨潮后代的统治。
当然杨潮不认为他们能靠得住,当年阿济格偷袭南京的时候,就数那群勋贵投降的快,赵之龙、徐泓基哪一个不是开国功臣后代。哪一个不是高官厚禄,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他们唯一想的只是通过出卖救主保住富贵。
杨潮之所以培养这一批权贵,不过是做个样子,告诉天下人,为国奉献的人,他们的子孙后代是可以永享富贵的,用来满足国人封妻荫子的传统观念。
至于这群人如果能发展出贵族文化那自然也不错了。
不过这贵族文化的培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培养一个贵族没有三代人,一百年时间是不可能的,而培养出贵族文化。没有五百年也是不能的,中国贵族文化最兴盛的时代,可以说就是周朝了,而周朝八百年国祚保证这种文化的出现和发展。
那时候的人讲诚信,重义轻生死,是中华道德标准最高的时候。
可是当讲究贵族态度的宋襄公,不肯攻打没有过河的楚**队,过了河还不肯攻打没有摆好战阵的楚**队,等对方准好一切之后,才去攻打。结果打败了,打死了。
春秋时期的宋襄公被后世骂的体无完肤,却不懂这是一种贵族文化,高贵、骄傲。之后到了战国,当与西戎杂处文化落后的秦人,无敌军队横扫天下之后,贵族文化受到了第二次打击,当市井出身的刘邦,将大贵族项羽击败之后。贵族文化彻底在中国绝迹了。
周文化只保留在了小贵族出身的孔夫子的思想之中。
所以儒家文化本就是一种贵族文化,讲礼仪,讲忠诚,讲信义等等等等。
通过儒家文化,中国人将周朝的贵族文化,不算完整和彻底的延续了两千多年,直到天朝时代。
贵族文化好吗,也不全是好东西,骄傲、看不起平民,讲出身,这是不好的东西;但是礼仪、诚信、忠贞这种东西杨潮却绝对看不到他坏的地方。
那么儒家承受的责骂错了吗?也不完全错,因为统领了中国后世两千年,儒家确实带着中国故步自封没有完成到现代社会的蜕变;但也不完全对,因为是中国人自己把儒家玩坏了,这是一种理念,一种思想,用来熏陶一下文化修养,用来提升一下个人修养是没错的,可是用来治国就只能呵呵了。
所以杨潮不禁止,甚至提倡周文化,这毕竟是中国人自己发展出来的文化,如果能得到发展,总好过日后全盘西化,文化中没有根,人的思想浮动来的要好。
扯的有点远。
杨潮大封功臣的同时,经过一年多的跋涉,李香君等人终于到了西方。
从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下船。
随船的工匠缓过气之后,在港口不远处的乡村买了一块靠近运河的地方,然后开始在荷兰人的帮助下,开始修建房屋。
简简单单的一座圆顶屋子,以巨大的石柱和骨架拱为支撑,只有一层,十多个房屋。
但是接着他们在外面屋顶上铺设了南京烧造的用在皇宫上的金色琉璃瓦,墙壁上贴上景德镇的上好白瓷片,房屋里面的墙壁上,也贴上青花瓷、玳瑁瓷、青瓷等等瓷片。
建房子的同时,吕大器则带着使节团开始访问各国,第一步就去了法国。
吕大器这个文官,得到命令出访番邦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鄙夷。
但是到了荷兰,见到了繁华的阿姆斯特丹港口,他倒是有点意外,繁华码头,整齐的街道,石质的整齐房屋,但是也仅限于意外而已,他只是没想到蛮夷还有能力建设出这样的城市。
只是阿姆斯特丹虽然繁华,毕竟是一座小城,而且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建筑。
可是到了法国。到了巴黎,吕大器就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更恢弘的城市,高大的城墙,尤其是高耸入云的巴黎圣母院大教堂。很显然吕大器在中国找不到这种建筑,这是跟中国转木建筑完全不同的建筑类型,关键是那种高大,砖木结构根本不可能实现。
当吕大器跟法国高层开始交流的时候,他已经收起了那种高傲。可以更平等的对待这些蛮夷。
没想到受到皇太后宠信,在路易十四国王尚未成年,而掌握朝政的红衣主教也是法国再相的马萨林对吕大器的政治理念极为认同,其实就是中国大一统那一套。
法国跟周边各国都不同,路易十三加红衣主教黎塞留这一对模范君臣用了一生时间,打击贵族实力,扩充王权,让权力高度集中,也让法国人成为了欧陆霸主。
但是黎塞留和路易十三双双离世之后,马萨林掌权。却受到了老权贵的强烈反弹,于是马萨林对吕大器提出的,任用有贤能的人,而不依靠贵族的政治系统十分感兴趣。
其实这就是中国的科举选贤制度,在大一统的中国出现,也在大一统的法国得到认可。
杨潮没想到吕大器竟然被法国君臣感动了,最后答应留在法国做顾问,一顾问就顾问了二十年,最后老死法国以国葬葬进了巴黎圣母院。
因为吕大器在路易十四成年后,辅佐路易十四建立了西方第一个科举制度。以考试选拔公务员,让法国的实力比历史上还要更强大,要不是最后晚年的杨潮亲自出手,险些就让法国一统欧洲了。
另一边。李香君被皇太后邀请住进了法国的丹枫白露宫,然后就是天天宴请西方贵妇。
李香君带去了最好的扬州厨子,繁琐、精致,以及从朱媺娖公主哪里学到了皇家分餐制度,都深深的打动了出自哈布斯堡家族的法国皇太后的浓厚兴趣。
其实欧洲贵族们也刚刚走出中世纪,说白了也就是刚刚发家致富。原因就是大航海时代带来的欧洲大发展,但是在这波发展中,贵族却不是唯一兴起的力量,商人阶层才是崛起最快的实力。
这些大贵族受到哪些富可敌国的新兴阶层的强大压力,在心里上表现出一些不自信来,中世纪的时候,他们的贵族大多数都是文盲,形式粗鲁也不觉得难为情,就跟他们的蛮族祖先首领一样。
但是到了这时代,也许是因为仓廪实而知礼仪,发达了之后,突然发现需要弄出点不同的东西来装点门面,他们找到的这种东西就是贵族文化,从意大利掀起的文艺复兴就是这样来的。
接着通过美第奇家族的两代皇后介绍到了法国,最后有路易十四发扬光大,确定了欧洲的贵族礼仪。
但是在各种礼仪即将形成而又没有形成之前,来自中国的两千多年前就出现的周礼,显然得到了他们内心深处的共鸣。
周礼异常繁琐,这不是问题,贵族吗,就是有大把钱,大量时间的阶层,于是她们从李香君这里悄悄的学习如何饮食。
其实李香君出身秦淮河,饮食上跟贵族还不同,可是朱媺娖可是公主,崇祯即使再穷,皇家该有的将就有时候还是得有的,起码在节庆的时候得有,朱媺娖可是深谙那一套的。
后世的中国人失去了所有的贵族文化,不知道中国其实也是将分餐制的,以为是西方人发明的,也不想想,慈禧太后一顿饭吃两百个菜难道是自己一个个去夹的?不都是宫女给夹过来的,这难道不是分餐形式?
而满清过去不过是游牧民族,蒙古人吃饭还用手抓呢,显然这些礼仪都是从大明皇宫中的宫女太监身上学到的。
于是分餐制就这样在路易十四之前流传进了法国皇宫,当然还有制作繁杂精美的中国菜式,使节团走后,法国人用重金留下了厨子为他们工作了三年时间,学到了几分本事。
另外还有喝茶。
这个才是杨潮最关心的问题。
程序繁琐,流程严格,花样繁多的饮茶文化自然也受到了欢迎。
绿茶、红茶、清茶、花茶、不同种类的茶,要不同种类的茶具,甚至不同的水,无疑不彰显着精致,彰显着典雅,无一不跟贵族文化相契合。
李香君走之后,欧洲对茶叶的需求猛增,连年十倍十倍的增长,不到十年就增长到了千万两白银份额,超过了丝绸和瓷器,成为第一大出口商品。
之后李香君又在意大利几个名城、德意志几个邦国,北欧的丹麦、瑞典,最远到了波兰,用了一年多时间游览了几十个国家的宫廷。
除了传播文化之外,她还带着另外的使命,那就是招募人才。
从德意志的波西米亚招募到了水晶玻璃的工匠,从荷兰招募到了造船工匠,从英国招募到了铸炮工匠,从瑞士招募到了钟表工匠。
还从荷兰和英国分别招募到了十多个科学人员,法国甚至专门派遣了皇家科学院一个交流团专门出访大明。
如果没有李香君亲自去欧洲,仅凭荷兰是不可能吸引到这些人才的兴趣的,李香君一行人表现出来的文化,让许多人受到冲击,尤其在中国给西方印象最后的时代,让这些人终于下定决心到中国去一趟。
不用说,此举对历史的影响有多大了,十年之内,杨潮就将西方自然科学系统的介绍到了中国,李香君此行居功至伟。
不过李香君一行要回国还得两年时间呢。
杨潮收不到任何消息,他当务之急是忙着处理皇帝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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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天坛。
隆武八年,二月间凛冽的寒风丝毫不能压下众人的热火,朱慈烺穿戴着古皇帝的衣冠,在孔家老礼官的指引下,规规矩矩的进行着祭天的程序。
观礼的使者众多,大明的势力中,李定国派他儿子前来,夔东军也派来了一批代表。
国外势力中,朝鲜国王派了他的世子李焞,日本人派来了一个大佬,琉球派来了世子,越南阮主阮福濒也派来了年轻的儿子,越南高平莫氏派了王子来,柬埔寨派来了一个武将,暹罗派来了世子,缅甸的孟族、掸族都派人前来。
就连荷兰人都派了一个代表前来观礼,可是越南挟天子令诸侯的权臣郑氏没有派人来,阮氏代表王子阮福顺、高平莫氏都联合起来打着不敬天子的大旗,要求所有会盟诸侯发兵讨伐。
这个众代表已经同意了。
尊王攘夷的旗号刚打起来,就有人这么不给面子。
同时诸侯早就已经商定好,今后三年一会,十年一盟,用来解决各国之间的矛盾纷争,平时突发事件,可以启奏天子召开紧急盟会解决。
这第一次会盟,各国就提出了许多问题来,朝鲜人提出了济州岛的问题,但是被杨潮以占领济州岛时,朝鲜还向满清效忠为由不肯交出来,朝鲜人说他们是迫不得已,反复挫伤了数次之后,杨潮才答应下来,这里可以还给朝鲜,让朝鲜人设官管理,但是已经圈占的马场算是私产不与收公,同时大明水师建造的海港交由水师管理一百年。
朝鲜人哪里敢不同意,恰恰相反,他们的代表以此为外交上的大胜利。心中自得不已。
随即朝鲜人就提出,反对日本人入盟,原因很简单,日本人不符合尊王攘夷这一条。因为日本国王僭称天王,华夏只有一个天子,未闻有一个天皇,日本人这是对天子的大不敬,朝鲜人甚至提出要发兵征讨日本这个不臣之国。
杨潮随即提出来。要日本国王去掉天皇称号,而改由华夏天子册封为日本国王,但是日本人拒绝了,于是就被直接请出了盟会。
可以说这又是朝鲜人的一大政治胜利,将世仇日本人驱逐出了华夏世界。
其他国家都纷纷答应加入华夏世界,但是他们必须承担的义务是,尊王攘夷、锦衣华服、礼乐文章,也就是要按照华夏的制度,有需求的时候出兵,更改他们的服饰。暂时只要求他们更改官服,不惊扰民间,同时制定符合华夏文化的制度,杨潮愿意派出顾问帮助他们。
很显然,这些条件,对朝鲜、琉球和越南来说不是问题,他们本来就符合要求,朝鲜临近中国基本上除了语言外都同化了,他们连史书都用汉子,年号都用中国的年号;越南历史上绝大多数时候都被中原王朝直接统治。更是留下了一整套的制度;琉球基本上也是靠着从中国引进人才才得以建立一个有组织的国家。
但是柬埔寨、暹罗和缅甸的孟族和掸族这些受印度和中国文明双重影响,甚至受印度文明影响更多的国家,就不是太有利了,尤其是派出顾问帮他们改革制度的事情。更是影响甚大。
可他们权衡之下还是答应了,换一身官服而已,大家下了朝还不是各穿各的,他们没考虑到的是,上层的喜好会慢慢影响到民间的。改革官制问题虽然很大,可能引起强烈的反弹。但是看看人家大明的强盛,就知道改革也是有好处的。
只是没有利益他们绝对不会同意改革,他们得到的利益是华夏的保护,也就是安全感。
入盟之国,不得互相侵凌,其实也就是约束了大明的武力。
对一直被缅甸威胁的暹罗,被越南郑氏威胁的阮氏、莫氏,这都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一直靠大明保护才能存在的琉球,和刚刚复国的孟族和掸族更是需要这个安全。
因此这些国家才答应下来。
同时应该负担的责任还有,华夏之国互相通好,不得干涉民间的自由往来,也就是通商问题,其实暹罗这些小国一直都希望跟中国直接贸易的,他们可以出口粮食、木材、香料和各种特产来换取大明的各种产品,求之不得呢。
只有日本有些担忧白银外流,当然他们没有入盟,也就没有这项义务了,但是如果他们敢禁绝贸易的话,杨潮觉得应该跟他们说道说道。
其实日本人入盟的心愿是很强烈的,作为一个岛国,心理上始终有一种强烈的孤立感,极其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所以才会出现冒充华夏一事,这样被直接承认为华夏之国,纳入华夏体系的机会,他们求之不得呢,可是让他们去掉天皇名称这影响就太大了,根本就无法接受,只能带着深深的失落离开了大明。
天子祭祀完后,杨潮携朝鲜等国代表上天坛,焚表文,立誓言,敬告上天,华夏之国皆为兄弟之国,大明为兄,诸国为弟,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盟会的仪式进行了三天,之后获得公认的华夏天子的朱慈烺住进了紫禁城。
北京的紫禁城和南京的皇宫,以后都属于朱天子的领地。
至于收入,每年各国根据大小不同,都会给天子进贡,大明国最大,每年给天子进贡白银三百万两,朝鲜人居第二,他们进贡一百万两,暹罗、阮氏为三,进贡三十万两,孟族、掸族、莫氏和琉球为四,每年进贡十万两。
可以说天子不会太穷的。
而且朱慈烺获得了在诸侯面前的共同承认,他等于获得了一张护身符,一张不会被杨潮灭杀的护身符,这在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中还从来没有过。
所以说朱慈烺是这次会盟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当然收益最大的还不是他,也不是取得了第二等国家地位,并且赶走了世仇日本的朝鲜,而是越南阮主,他们正是获得天子的册封,取得了历史上越南国王的南越君王封号,并且跟大明确定了边境。以西贡河为过界,大明在湄公河拓展的西贡府不得往北扩张。
其他受益者有孟族、掸族,他们确立了他们国家的存在,孟族恢复了白古王朝。被册封为白古郡王,定都白古(勃固),掸族则是阿瓦郡王,定都阿瓦(曼德勒)。
但是有人认为杨潮的利益受到了侵害,只不过确立了朱慈焕册封的大明国王封号而已。很多亲杨潮的势力,纷纷在报纸上发言,光明正大的表示,大明国王(杨潮)才最应该自称天子,受万国来朝,而不是屈居一个国王,表示大明国王驱逐鞑虏,理应得国,朱氏理应让国。
可是杨潮立刻就登报声明,表示自己发誓尊天子。杨氏子孙永不能悖。
开玩笑,杨潮没有获利?
杨潮获得利益大了。
第一是完成了自己的政治构想,初步将东方大部分国家都拉进了一个统一的体系之中。
第二解决了国内的**势力,谈判的时候,杨潮给了李定国两个选择,一是爵位降等,从晋王降到晋国公得千顷封地,军队接受杨潮的收编,成为杨潮手下一员;二是让他在打下来的缅甸北部裂土封藩,统管阿瓦王国以北的**土司。
李定国接受了第二种。保留了军队,获封镇南郡王,成为华夏藩国之一,每年向天子进贡十万白银或者同等价值的土特产。并且在天子征召的时候派兵参战。
夔东军则接受了收编军队,并且整体迁移到四川分地定居,当然他们也获封了从伯爵到男爵不等的爵位,享有一定的庄田。
天下会盟之后五年。
杨潮始终没有出关。
多尔衮带着八旗势力,将漠南漠北整合成了铁板一块,号称控弦四十万。多次试探性的攻击过边墙,但是都被大明军队击退。
这几年经济形势越发的好了,以会盟开始的纪年,华夏五年,大明王国财政收入达到了八千万两银子,还可以发行一亿两的债券,一部分用来偿还旧债,一部分用作财政开支。
各项行业都出现了大型手工工场为主的经营模式,尤其是纺织业,纺织业中又以松江的棉纺业最佳,吴淞口岸每年进口的印度棉花价值超过了一千万两,大明最普通的百姓,只要有工作的,每年也能添一件棉质衣服了。
造船业也十分发达,以龙江船厂为龙头,姚匠头在买下了荷兰人在台湾的造船厂后,也请来了许多荷兰工匠,将荷兰人的标准化造船方式继承了下来,已经开始能够跟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的造船厂正面竞争了,开始从荷兰人手里抢夺大明商人的订单了。
造船业发达的原因是运输业的发达,开了海禁之后,江南、福建和广东的海商活跃起来,以福建的海商最为强大,从南洋到日本他们占据了六成以上的贸易额,广东的海商主要从事南洋贸易,而江南的海商则主要从事朝鲜、日本贸易。
荷兰人也大大加强了东方航线的开拓,荷兰东印度公司从事印度到中国、日本的三角贸易的船队规模从百位数急速扩充到了上千艘,为此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阿姆斯特丹增发了一千万荷兰盾的公司股票,结果认购入朝,而且一股难求。
因为荷兰人的大力经营,他们几乎垄断了印度洋到太平洋两洋之间的转口贸易,无论是中国海商还是西方人的公司,都无法跟他们竞争,英国人始终打不开局面,当了机会海盗,结果被大明和荷兰人连手绞杀,连他们在印度的据点也一一拔出,让英国人彻底失去了在东方的立足点。
海洋贸易就这样五年间翻着翻的增长,华夏五年进出口贸易额达到了五千万两,其中主要是跟华夏内部的贸易,大明国内贸易还超过了这个数字,每年沿海地区的国内贸易额有一亿两规模。
不过大明的贸易依然是顺差状态,每年顺差达到了一千万两白银,杨潮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限制白银进口了,因为大明银行的存银已经达到了一亿两,信用坚挺无比,用国家信用发行国债来增发货币的情况下。似乎不需要太多的白银。
江南以及沿海地区的经济已经出现蜕变的姿态,城市人口开始暴增,苏州、南京、扬州等过去的大城市人口超过百万不稀奇,连松江府、杭州、广州这样的城市也成为百万大城。似乎就预示着一种不可遏制的大潮了。
内地经济则恢复了原来的盛况,湖广再次成为了大明的粮仓,湖广丰天下足,因为有湖广的粮食支持,还有海外殖民地、以及缅甸、暹罗、越南等盟国进口的超过两千万担的粮食。江南老百姓种植粮食的收益实在是不划算,因此才促成了他们大量涌入城市,同时乡下开张桑蚕和棉花等经济作物的种植。
河南、陕西甚至云贵等地都从战争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北直隶和山西的土地也都分给了当地的过去被当做包衣的百姓,虽然还没有恢复到以往的程度,但是也出现了丰衣足食的景象,起码大家都吃喝不愁了。
唯独四川还在缓慢的恢复着,劳动力不足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四川人口还不到两百万,连成都平原都占不满。大量地区还是一片蛮荒,战争对这个地方的伤害,尤为严重,没有十年二十年很难抚平伤疤。
政治上杨潮已经解决了各种不和谐的问题,新一代成长起来的官员,习惯了高薪廉洁,同时抑制没有松懈,并且不断完善的监管制度也保证了这种廉洁风气持续下去,而且大量从军过的书生背景的官员,做事自然有一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官府运作十分的高效,基本上可以满足杨潮十天之内一条政令下达到底的要求。
政通人和的情况下,北伐草原的条件终于成熟了。
从南京往南北眼神的铁路南到广州,北已经修到了北京。并且延伸出了张家口。
修铁路是隆武六年那次北伐失败后,杨潮回江南的时候突然萌生出来的念头。
当时他看到士兵们用木板在泥泞中铺设的两条炮车车路,突然恍然大悟,谁说没有蒸汽机就不能有铁路了。
轨道带来的效率大大提高了运输能力。
在轨道上,一个妇女或一个孩子能拉一辆载重一千的货车,一匹马能干二十匹马在普通的道路上所干的活。
但是修铁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是一个想法,或者一个理念就能成事的,杨潮提出概念,同时自己出了大量建议,宋三金还是用了一年时间,才造出成熟的铁轨和车辆系统,投入建设后,又用了三年时间,才开始掌握建筑技巧。
第一年从南京出发只修了不到三十里,可是到了今年,一天时间就能够修三里了。
据说华人在美国修铁路的速度记录是一天十公里,杨潮不求达到这个速度,等到了草原的时候,希望那种平坦的土地上,自己的建筑工人可以一天修十里就可以了。
每隔一百里建设一座容纳百人的堡垒,驻扎上骑兵,足可以维护这一段铁路的安全了。
军队跟着铁路的延伸,会一直通到天边。
站在张家口的城楼上,看着沿着铁路线慢慢前行的大军,以及随性的长达数里的车队,杨潮觉得在铁路上推动的不是一辆辆货车,而是一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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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该写的感觉都写出来了,留一个开放的结局。
吐槽一下,真他么累!
我都不知道下一本书,还敢不敢动笔了。
似乎网络的时代结束了,除了趟过了蓝海的那些大神之外,普通的作者处境越发艰难了,似乎废话成了一个精英阶层和广大扑街阶层的哑铃结构,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是预示着网络文学走向成熟呢,还是走向垄断。
总之像我这样水平的作者,似乎看不到吃这碗饭的希望了。
感谢一下那些一直默默支持本扑街的书友们,投票的兄弟们,打赏的兄弟们,至于订阅始终没有突破一百个,能写到现在这么多,也算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兄弟们了。
希望我们有缘继续在网上再见。
爱你们的,阿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