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玮
&bp;&bp;&bp;&bp;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那场战争结束后,又过去了一年,幸存下来的人们渐渐淡忘了为什么要进行这场战争,生活也恢复平静,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平静的。但是,无论是人,还是人的历史,仍然在不断向前演进。历史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的分分合合,累积成国家解体、民族流散,进而重新构建新的联系。
如今,历史已经不像以往那样,只是在广度和深度上涌动,而是以多维化的形式在发展。百日鬼系统所开启的彼岸世界,造就了全新的社会关系,世界的模式也在改变。你会遇到不同的自己,也会遇到共体的另一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连人的定义也在改变。
不过,百日鬼终于还是死了。
它坚持撑过最后一战,可是代谢系统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肌体更新,最后因多脏器衰竭而死去。蒙击掩埋了它,它的墓就在天池畔,引领两个世界之间互相交流与融合,就像个指引前路的灯塔。
“为什么不说说你和蒙击的婚礼?”欣蒂问。
“我还不想公开。”珂洛伊回答。
“他呢?又要去讨论事关人类命运的重大问题?”
“嗯。下个月雇佣兵们要在大坂达成一个新的协议,以后就不再有雇佣兵了。”
“哦?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偷看了他的邮件。”
“他没跟你说吗?”
“不、不,他说了,他不会骗我的。”珂洛伊为蒙击辩解,“我只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要在那里待多长时间。”她语速太快,弄得双颊绯红,双腿不自觉动了一下。
“今天呢,今天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今天要作飞行恢复训练,答应我说下午肯定回来。”她伸手捋了捋耳旁铂金色的头发,“别说我了,你呢,你和比尔已经好上了吗?”
“噗!”欣蒂把咖啡杯放下,“他别做梦了。别以为拯救了世界,姑娘就得投怀送抱。”
“可是大家都那么说,说是凯西把比尔甩了,你同情比尔,又想报答他,所以你俩就相爱了,还说你对比尔爱得死去活来的。”
“哪个臭不要脸的散布这种谣言。凯西和他好着呢。”欣蒂端起点心盘子,“况且,也不是他的雇员救了我啊,你给我在书里写清楚,是我自己爬出来的。”
“可是,你的脸,真的不要紧吗?”
“哼。”她自信地一笑,甩开刘海,露出一道深深的刀疤。伤痕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因为受伤后浸泡在河道内,伤口愈合很差,看上去触目惊心,“那又怎样。”
“陵墓传播的新技术很多啊,现在修复这样的疤痕不是很容易吗?”
“我就是我,我的样子是给我自己看的。况且,我也想留着,”她伸手摸了摸,“时刻提醒自己,男人都不可信。”
“比尔怎么说的?他后来去找你了吧。”
“他说他爱死这道疤了。你记住,这是这种男人的典型套路,他们会找出女人身上某个不好的地方,然后大加赞美,对你说你因为这不完美而与众不同,他就是爱你这与众不同。对哪个女人,他们都会这么说。”
“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对男人已经没感觉了。”
“他只是举止有点那个,人还是好人。如果不是他,蒙击也不可能成功的。而且,他居然也没有自夸那件事,我是从凯西那里才知道的。”
“他是人类军领袖那件事?他现在特喜欢别人那么称呼他呢。那天他是够威风哦,领着那么多航空母舰,自称人类军,在日本海大战傀儡潮群,别说,居然赢了。蒙击在天池顺利把事情解决,是得谢他一半。要不然,傀儡潮冲到天池,事情就麻烦了。蒙击是救世主的话,他算是人类军领袖,那么一说,也难怪他那么得意。”
“我想找机会谢谢他帮了蒙击,但是,你知道,他实在太那个了,我不敢去。”
“怕什么的。”
“你知道,就别让我难堪了。改天你要是见到他,就说蒙击和我谢谢他。我不想让他觉得蒙击是个木讷的人。”
“好吧。他其实在大坂,新协议定下来之后,他就是个正经的人类军领袖,反正雇佣军和军事公司都取消了。”
“你呢?”
“我?我好好的啊。”
“你有什么打算。”
“统治全世界男人,全作奴隶。”
“那天的事……嗯,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但我想完成我的书……”
“有什么不能说的。是的,那天我找到了雷育坚那个王八蛋,他根本没在任何一艘航空母舰上,他就在大坂大北野医院。付先生原本有一套拿来统治彼岸世界的脑波设备,他早就指使梁经理搬到那里去了,你不是说,梁经理曾经把你支开,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伙偷偷摸摸的吗,就是那个时候搬的。他有他的情报网,我有我的。比尔的军事雇员平息了大坂骚乱,帮我急救了一下,给我送到了大北野医院。实话实说,那天我确实带着刀,去雷育坚那里的,不过这段你可别写进书里。”
“为什么?”
“为什么,哈,好像我有多在乎那个王八蛋。反正,那天我确实想杀了他,他当时正在利用付先生的设备进入系统。”
“那为什么没动手。”
“他在帮蒙击呢,不是吗。”
“可后来呢?蒙击胜利之后呢。”
“后来?哼。我观看了全程,我想看看那个王八蛋到了彼岸世界之后,能搞出什么名堂。”
“原来是这样。”
“你难道不想看看吗,嗯?你是记者欸。”
“我会杀了他。”
“唔,好吧。也许……我的心也不只限于这个世界。而你,怎么说呢,我反而有点同情蒙击了。”
“好吧,我会把这段写好的。”
“反正不许说男人救了我。”
“好啊,不过,要看你有没有帮我找到那三个人。”
“你现在变调皮了。”欣蒂说,“我记着呢,王湘竹,鄂梅,还有欧洲的十二月菊。”
“欧洲的那个女人,叫十二月菊吗?那,叫起来很拗口啊。”
“是这个发音,但说不好是哪个字。情报这个东西,就是这样。而且,二、十二,前面这一两个字也不一定有意义,可能是被截断的读音。反正我最近是有去欧洲的计划,探访一下这个女人,还有甲午七王牌的另外三个人。”
“那我就等你消息咯。”
“我可以带你去啊。”
“可是……唔,我也不知道。”
“好啦,瞧你脸红的,我可不敢再把你从蒙击身边带走了。不过,你就这么甘心做家庭主妇了?”
“才不会。我还想去天守镇,找到那些曾经帮过蒙击的人,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
“那才有多远啊。”
欣蒂开始放松地享受咖啡和阳光。
珂洛伊突然站了起来:“是他!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是他回来了。”她满脸洋溢着笑容,“我该怎么办,终于回来了。”
“他不是每天都去飞行吗?回来了有什么奇怪。”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去迎接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稳重、不像个好女孩。”她的脸红扑扑的,几乎语无伦次了。
“你爱他吗?”
“嗯,是的。”她轻轻回答,声音小得听不见。
“那你应该去迎接他,他会高兴的。”
欣蒂说完,身后的门打开了。蒙击推开房门,来到庭院。
珂洛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朝他猛扑过去、拥抱着他,紧紧搂在自己的怀抱中,把头依偎在他胸前。就这样没到一分钟,又把他推开:“今天你飞得超开心吧,你管我了吗,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家等你。你倒好,在外面逍遥。”
欣蒂看着蒙击,看到他刚回家时满脸幸福又得意,现在又可怜巴巴的样子,真觉得好笑。
等她发完脾气,蒙击把珂洛伊抱在怀里,笑着亲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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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
矗立着一个洁白的玉碑,碑上雕刻着一只白鸟。白鸟前面的透明储箱内,放着一大摞信封,里面都是目击者寄来的信件,记载自己目击到的白鸟,感谢白鸟带来的好运气。她还在飞,一直不断地飞,世界各地都有目击到白鸟的传说,她还在,从来没有离开。
&bp;&bp;&bp;&bp;泥泞的靴子踩在光亮干净的高级玻化地砖上,留下红一块黑一块的污渍。混着脏泥的污水从鞋跟流到光可鉴人的平滑表面,一下子就扩散开来,地板倒影中的各种武器枪械也随之瞬间变得扭曲狰狞。污水流到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旁边,她没有丝毫躲避的动作,她知道眼前这位浑身酒气、邋遢得令人作呕的男人,是她的顾客。
柜台服务小姐干练而迷人,俏皮的偏分短发,身着酒红色女式小西装和紧绷的黑漆皮迷你裙。她走上前,对方是个高个子,她便抬起下巴,将嘴唇略微一抿,捏出非常职业的笑容:“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您可以称呼我欣蒂,专门为您服务。”欣蒂的声音清脆干净,让人非常轻松就能将她的话灌进脑子里。
面前的男子从皮肤和脸型轮廓看年纪并不大,但身材高大,肩宽臂粗,体毛茂盛。浓密的眉毛下锋利的目光直刺而来。欣蒂看着对方,他就像一只紧紧盯着猎物的隼鹰一般注视着自己。如果是小动物恐怕早已吓得忘记逃跑。
但是欣蒂却很高兴,对方拥有这样的眼神,显然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这意味着他将来可能会是个经常光临的老主顾。她早就厌倦了把武器卖给新手,这样她永远也没有回头客,更不用说提高业绩了。
欣蒂打量着对方,试图判断出这个壮汉的职业,或者说是军兵种。他身上穿着的作战服肮脏不堪,满是油污,但连体式的造型还是能辨认出来的,这是空军飞行员的飞行服。腿上包裹的代偿裤说明他执行高过载的空中格斗任务。
也许他在空中是个王者,至少活到了衣服上的污垢都已经凝结如石膏板的程度都还没死。紧绷的代偿裤和身上的束带将他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欣蒂觉得如果他能把胡子刮干净点也许是个不错的相亲对象,但是作为战斗机飞行员,身高或许太高了。
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无疑是个大客户!要知道,战斗机的机炮炮弹远比最好卖的步枪弹要昂贵多了,而且每分钟需要发射六千发。如果能够抓住他,自己的业绩就能提升一大块。
“欣蒂?嗝——啊,真是个可爱的名字。”醉醺醺的大块头开口了,粗陋的音节混着酒气喷在欣蒂脸上,“我养的暹罗猫也叫这个名字,让我看看拼写是不是也……”,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欣蒂左胸上挑着的胸牌。
欣蒂没有闪避。她注意到这只手很脏,手背糊满了干涸的泥垢,上面全是裂纹。也幸而如此,当大手蹭过欣蒂酒红色的制服前胸时没有留下太明显的污痕,看上去只是稍微沾上点灰。
“嗷,可爱的TH开头的欣蒂,你和我的猫名字拼写并不同,它是C开头的——也许因为它是只猫嘛——而且脾气可要比你坏得太多了。我每次喝酒后它就不理我,看见我都会逃跑,就这样,向上一跳……”这个醉醺醺的大高个儿边说边扬起手,向弩弓柜顶上一挥。就在这一瞬间手刮到了身旁的微光夜视仪货架。
货架玻璃门哗地应声而碎,整个货柜带着昂贵而精密的微光夜视设备开始向旁边歪斜。
醉汉也身子一歪要坐到地上,欣蒂根本没管那些夜视仪,俯身冲前一把抱住了醉汉。可对方简直像熊一样重,欣蒂觉得自己也要被拽倒。三晃两晃间,这醉汉自己又站住了,然后低头看着扒在身旁的欣蒂。
欣蒂这时可有些不好意思,她退回身子站稳,整理一下衣服。这回她漂亮的酒红色制服全被弄脏了,上面整片的脏泥红绿相间一塌糊涂。但她熟视无睹,连拍都没拍一下。欣蒂明白,只要对方从自己这里买一枚红外制导导弹,自己年底就能去香奈儿血拼,何必在乎公司发的这套制服。
她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小猫的表情:“如果是这样可就要好好祝贺您,先生。现在,您不管喝不喝酒都能有一个欣蒂。没喝醉时有C开头的欣蒂陪您,喝醉时有TH开头的我为您服务。”
“哦……对,对,唱黑脸的C开头欣蒂和唱红脸的TH开头欣蒂,”醉大个儿摸了摸头,脸开始有点泛红,这回他有些不好意思:“C开头的欣蒂已经死了……甲午年1月。它也很幸运,没有遭遇后来这场战争。我总觉得它早点离开我恐怕会过得更好些。可我每次喝醉酒后把它赶出门,它都会自己回来。……抱歉,弄脏你衣服了。”
“没关系,”欣蒂这副职业笑容可不简单,她根据程度和状态不同,练习了16个不同的标准笑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可以让我为您服务。”
“有……呃……”醉汉揉了揉头,“嗯……,对了,手机信号!跟踪特定手机信号用的机载吊舱多少钱?”
这家店铺可不是普通的枪店,而是专门为自由佣兵提供各种军事装备的中间商“艾桑贝格兄弟”连锁零售店。虽然硕大的富有现代感设计的招牌和明亮的店堂装潢,让你觉得这里只不过是个高档超市而已。
“手机信号跟踪用的吊舱,要标准总线接口的。”醉汉又重复了一遍。
“请您稍等,我为您查一下。”欣蒂这时的表情稍有些微妙。这种吊舱能够跟踪定位特定手机的精确位置坐标、是佣兵飞行员用来执行暗杀任务的。由于战后被滥用,该设备正在进入禁用公示期。而且,这也不是常见的商品,大部分人只是来买普通的步枪弹或霰弹枪子弹。
纤细的粉红色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这就是现代管理系统的优势,每一名员工不用对业务全盘掌握得滚瓜烂熟,只需要有岗位技能就可以了。
“是战术战斗机用的吗?”欣蒂问道。
“是,是的。没错。”这醉汉的舌头都被酒精泡得麻木了,说话打着转。
“什么飞机用?”
“米格机。”
“型号呢?”
“米格1.44——呃。”一个醉鬼标准的嗝冲了出来。
欣蒂没有一丝的皱眉或厌恶的表情,她等待查找结果的时候突然有点想偷笑。因为对方的味道,她能闻出来是当地私酿的椰花酒。
这种伴有椰香的酒有股奇怪的清甜味和灼烧感,容易上口,而且后劲太厉害。欣蒂想起自己小时候偷喝椰花酒,觉得有椰子香味,很好喝,便猛灌了一大杯,后来竟在全家面前耍起酒疯来。这些事情是爸爸告诉自己的,还给自己小时候的滑稽样子录了像。
可真是遗憾,爸爸是最不幸的人之一。他挺过了那场可怕的甲午年战争,战后没想到却死在天守镇。
欣蒂眼前稍一模糊,搜索结果把她的思绪拽回来。她扫视了一下:“我们确实有这种商品,但是只提供租赁服务。如果您需要的话,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醉酒的飞行员又打了个嗝,惺忪的眼睛逐渐增大,接着一瞬间变得血红:“一个月?你们这里不是什么都能买到吗?我马上就要!马上就要!”
他正要伸手将前台的液晶显示器砸到地上,这时猛然间胳膊就被身后的人狠狠地往后一拽。虽然这家伙已经喝醉了,可这一拽不但没能拉动他的身体,反而拽他的人向前倒了个趔趄。醉汉转头来看,是商场的保安人员,他此刻已将右手按在左腋的枪套上,马步下蹲作防御姿势。
醉汉看到保安的拔枪姿势,浓密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是你这矬子刚才拽我?你还敢开枪打我?你那是什么枪!拔出来看看能不能杀死我?”一看对方仍旧作出非常紧张的防御姿势,醉汉再次瞪大他充满血丝的双眼:“拔出来!把枪拔出来看能不能杀死老子。”
保安被他这一吼吓得腿稍有些打颤,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堵气把枪拔了出来,用枪口指着这名醉汉:“请您立刻出去!”
醉汉弯下腰作态左右细看,笑道:“哈,就这玩具?贝瑞塔9,口径9毫米。”醉汉缓缓止住笑声,把身子慢慢低下去,双手伸向右裤脚。对于很多人来说,那里是放备用武器的位置。
“别动!”保安被他的举动搞得更加紧张,食指在扳机前抽搐。
只听“唰啦”一声刺响,醉汉把飞行服右腿拉链一下子拉开,把他整条右小腿露了出来。不过确切地说并不是整条,他右小腿就好像曾经被树桩穿过一样,缺失了一大块,创口嶙峋而不规则。
不过对这醉汉来说,残缺的右小腿简直好像是他的勋章:“瞧老子这个,611转管火神炮打的。那门炮口径20毫米,射速6000发每分钟。妈个巴子当时那狗日的把我整个机头都打碎了,又奈何得了我?飞机不过多个水缸大的疤。再买架二手歼-10,照样是好汉!一千四百万美元而已。”
保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对方虽不至于是残疾,但小腿肌肉损失那么大一块,对肌体运动肯定有严重影响,可是刚才自己使出全力却没有能拉动这样一个腿部有残缺的人。
“先生,请等一下。”欣蒂没有理会这些,她对在店内闹事的人已经司空见惯,而对于她来说更多的用户和更多的消费才是更重要的,“请您留下联系方式。我们货到了后会立刻跟你联系。”
醉汉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柜台前,伸手把欣蒂面前的笔和纸抓了过来,刷刷刷地写着。然后右手一捏向前递去:“今儿晚上就得给我弄到,不然……没什么不然!我今晚就要!再见!”
欣蒂把纸条双手接过来一读,然后抬起她的脸,仍旧用标准的笑容对醉汉问道:“怎么称呼您?”
“你听过百日鬼吗?”
面前这男人突然往前一冲,双手撑在柜台上,把他脏乎乎的脸凑了过来:“听过吗?嗯?”
百日鬼?欣蒂有点诧异,但这自然流露出来的吃惊比刚才过分职业的笑容要显得可爱多了。在她看来,百日鬼只是甲午年战争里的一个传奇人物、新闻噱头的宠儿,可是这与面前这位男人有什么关系。
欣蒂还是那样礼貌地微笑:“先生,请您先告诉我您的名字,然后我们可以再找时间慢慢聊那个传说。”
“传说?你敢说百日鬼是传说?”那醉汉竟发起脾气来,“你再说一遍!”
这下可不妙,欣蒂想了想。她实在还是对这个人充满好奇,并不想粗暴地赶他走。可是这名男子实在是醉得不像话。这时,她灵机一动喊了声:“对了,您还得用同袍会的通卡支付订金。”
醉汉略一发愣,酒劲似是有所缓醒:“哦。”哼完便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抽出卡来往前一丢,他身上几乎只有这张卡。
欣蒂熟练地刷了一下卡:卡上显示的姓名是蒙击。简单的操作后,她想借着递回同袍会通卡的机会,抬头再看那个人一眼。可醉汉侧身接过卡后便健步离开了商店。
外面就是天守镇的佣兵机场,停机坪除了两架涂有“艾桑贝格兄弟”标记的伊尔-76大型运输机之外,其他几乎全是战斗机,F-15J、F-2、KF-16等等不一而足。
所有的飞机机身上全都没有任何国籍机徽标志,只有战果标记或涂鸦,这些飞机中有很多可能曾是在甲午年百日战争中立下战功的王牌战机,在那场战争中能幸存的就是王牌。
短短三个月的战争轰轰烈烈却转瞬即逝,当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掀开了亡国灭种的大战;可人们扑向战火后,火瞬间就熄了。留下的只有掩盖秘密与英灵的灰烬。
这场百日战争虽然结束了,兵工厂却早已为这场可能的全面世界大战而以战时状态全力生产了一年多。
现在,为了挽救战后一塌糊涂的经济状况,大量军事剩余物资开始以极低廉的价格在全世界扩散开来。而战场上幸存却不能返回社会的战士则开始逐渐聚集,形成赏金佣兵同袍会,在这里有的人为了守护荣誉或信仰,有的人希望实现价值,有的人追逐金钱——毕竟,如果你想卖命,在这里能卖个好价钱。
&bp;&bp;&bp;&bp;天守镇是最容易丢命的地狱之地,让那些欲寻短见的人也望而却步。毕竟,大多数人都很难接受自己的尸体又被旁人拿去、派作其他犯罪的勾当。
这个雇佣兵和难民龙蛇混杂的地方,即便是最谨小慎微的懦夫也有可能惹上杀身之祸。
蒙击晃晃头,让南国的煦风一吹,脑子倒清醒些了,脚还有点不听使唤。他已经是借着酒劲把这人群最集中的武器商店街几乎闹了个遍,竟然还没有什么动静,这些商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阳光刺眼,四周白亮白亮的。蒙击扬手把头发向后一抹:“看这样子,要想把它逼出来,得搞点更大的动静。”
他现在非常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骨牌效应。
面前这一片战斗机机库和棚户区交织而成的地方,就是南洋最大的佣兵机场——天守镇机场。平时这里和菜市场差不多,人群稀稀拉拉。不过今天不同,飞行员、地勤,乃至家属商铺的人都跑来了,把停机坪临时区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传出各种口音的中文争吵叫骂,在天守镇这样的滨海城市有着大量会说中文的各国人群并非怪事,当下这年月,如果你不想和钱过不去,中文是必须掌握的。
进了停机坪,面前全都是人,根本挤不到自己战斗机的停机坪。他借着酒劲猛地扒拉开人群向前闯,别人纷纷侧目面露厌恶,但看他个子高大而且还喝醉了,便也不想找麻烦,都闪到了一边。
蒙击从人缝中猛然一冲,近前正是自己的战斗机。
旁边还站了不少人,中央有三个统一穿着黄色菱形花纹摩托夹克的男子,身后背着黑漆木短棍。旁边有两辆闪亮华美的铃木第二代“隼”重型摩托车,这种高档摩托车在战后十分稀罕。
他们仨前面是个叉着腰的光头胖子,西服革履,黄色衬衣,满面油光,正在厉声训斥面前的人:“……谁的战斗机!随随便便停在这里,你居然说不知道!你这调度怎么干的!”
“我……可是,每天都有未注册战斗机来临时加油补给,我们也要做生意啊……”答话的是个黑瘦黑瘦的老头儿,穿着蓝制服,上衣摊开在裤子外面,也没戴帽子。虽被称作调度,可这幅悠哉的样子实在不太成体统。
油脸西服听这话直脖子吼了起来:“去你娘的!你敢顶撞我!做你他娘狗屁生意,我现在跟你做笔生意,买你全家贱命。一毛钱一个人头,按揭十年。”
调度没说话,腰弯得更厉害了。
蒙击看了看这群人,不用问,看来这便是当地帮派了。他伸手从飞行服的膝板袋中抽出雇佣兵使用的平板电脑,用会员卡登陆任务领取界面:“尾张组?就这群人?可笑的名字。”
他用手上下扒拉触摸屏,“哟?悬赏刺杀尾张组组长的亲儿子?竟有人发布这任务。嘿嘿……”蒙击笑了起来,刚订货的吊舱本来是用于反跟踪百日鬼的,刺杀任务正好也用得上,“搞点大动静,引出‘百日鬼’,我看就从他开刀。”
说完,蒙击抬手领取任务并确认,然后把平板电脑塞回膝板袋。
这时,他前面的人群忽然开始嚷嚷着起哄“卖!”“把命卖给他!”“别做孬种!阿旺,平时无线电里那么神气,接着耍啊!”
“大爷,大爷……”被喊作阿旺的调度声音有点抖,“大爷,您要谁的命还用买吗?天守镇一鸡一犬可不都是您的。可我的命你若要去可就死了,没了,您也就派不上用场了。留我这条命几分钟,我立刻给您去调查。”
“你这狗命有个屁用。”油脸西服喝道,抬手就要打。忽然间手停在了半空,他这才注意到阿旺身后有个高大的壮汉站在那里,那隼鹰般的眼睛看得自己头皮发麻。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全身就像麻痹了一样不知道反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着壮汉说:“你,你是从那条狗后面拉出来的?瞪我,找死啊!”
“我当是谁在叫大爷。这是我的战斗机,有事说事!”蒙击答道。
“你,你还真是找死。”油脸胖子往前站了一步,这时旁边的人拉住了他。就在油脸胖子身后还有个同样穿西服的矮个子,他摆了摆手,然后向油脸胖子示意身旁的战斗机。
油脸胖子又后退了一步,抬脸说:“臭醉鬼,不和你一般见识。瞧你这副操行,不是政府军的吧?”
“马莱里亚政府军?还是新东都?哈,现在这里政府太多我都分不清。不过我哪边都不是,自由佣兵。”
“那他娘的费那么多屁话。看你弄这破苏制飞机,我还以为你是政府军的狗,原来只是条野狗。”
蒙击隼鹰般的眼睛微闭,没有答话。
油脸胖子有些尴尬,接着吼:“我对你这破飞机没兴趣,飞机的这两台发动机卖不卖?童叟无欺,你要让出飞机的发动机,我们给你弄两台新的,免初装费。”
“嚯,原来是看上了我的这两台发动机了,有眼光!有眼光!哈哈哈,”蒙击瞬间来了精神,“这两台发动机可是少有的稀品,战前生产的-41F型发动机,环套TVC喷口,它可是巨人的心脏。周围的这些破F-15、F-16、F-2,只要屁股够大,换上这发动机后恐怕无有能敌……”
“啰嗦个啥,你做传销的啊。别喷粪了,问你卖不卖。”
还没等蒙击回答,四周的人忽然一齐往里涌,每个人都争相要看看这神奇的发动机。确实,机身只不过是一架苏制米格1.44战斗机,巨大粗苯而又古旧。但发动机却闪耀着一种别样的亮紫辉光,就好像有魔法附着。这是长期征战烧蚀出来的,是用敌人的血灌注的。
“不急不急,”蒙击摆了摆手,“我确实打算歇手,但我也不会卖掉它。这两台巨人的心脏并不仅仅是无穷的力量,更是两台代表幸运的发动机。你恐怕不知道,我飞机先后被击伤击毁多次,换了机身不少,但这两台神奇的发动机倒一直跟着我。”
“这话都是屁。现在战斗机机身纯消耗品,发动机才是值钱货谁不知道。”油脸胖子态度依旧坚决,“叫你把发动机让给我们,我们给你装两台新的发动机,不亏待你。你该领什么任务还接着去做,何乐不为。”
蒙击伸出手掌。
“要换五台发动机?”油脸胖子莫名其妙。
“不。”
“那要几台?”
“就是不的意思,叫你想都甭想。”蒙击将手掌立在油脸胖子面前,厉声说道。
人群里有点笑声,但谁都惹不起这帮人,稀拉的笑声很快被唏嘘碎语代替。
油脸胖子的脸开始涨红:“我们跟你商量,只不过懒得闹人命。但你要知道,在这里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我们要!就得给我们送来!我在这里说要你人头,自会有人过去摘了。”
和刚才不同,油脸胖子的这番话却被人群的嘈杂逐渐盖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人群的中心开始从这几个人身旁逐渐聚拢到了战斗机后面这两台神奇发动机旁边,到近前的纷纷伸手去抠,有的人开始拿钥匙撬,就好像上面是黄金似的。还有人把自己的孩子抱起来架到自己肩膀上:“宝宝,摸一摸摸一摸,沾点福气回家。”
这时一股快速的风声划过众人的耳膜,呋嗡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咔啪脆响和那名孩子的嚎哭。
“谁让你们碰的,这已经是我们尾张组的财产。一会儿摸过的人在这里跪着,统一剁手!”油脸的胖子把手中的短棍挥得嗡嗡作响。
此刻围观者中有不少伸手摸过发动机的人听到这话,赶紧往后退。可中间的这些人慌乱地往后一退,人群就乱了起来。有摔倒了被踩踏的,有拨开人群遭推挤的,瞬时叫骂踢踹声混成一片。而刚才那位可怜的父亲抱着自己孩子直哭,他孩子被打后就嚎了一声,便只剩嘤嘤的抽气,小小的左臂已经肿起一个怪异的紫红色大包,整条胳膊扭曲弯折,手肯定已经断了。只见那父亲悲痛欲绝,他抱着孩子拼出命用他那嘶哑却又夹杂尖利怪叫的声音冲油脸胖子哭叫:“为么打孩子!为么打孩子。”
那油脸的胖子一听此人是本地口音,却敢对自己叫嚷,脸都憋红了,脑门和头顶的汗珠也瞬间冒出一层:“今天老子连你一起打!”
“慢着!”蒙击抢前一步,左手攥住了油脸胖子的肥肉胳膊,右手握在其手中的黑漆木短棍上,“别冲无辜的人耍威风。”
胖子住了手,蒙击随即转过头来冲那可怜的父亲喊道:“先送孩子去医院!再晚恐怕他这辈子就残了。救孩子才最要紧!”
那名父亲抱紧孩子,惶恐地看看蒙击,又唯唯诺诺地扫视一下自称尾张组的五个人。
“快去啊!”蒙击看他磨磨蹭蹭,又喊了一嗓子,可那做父亲的还是不动。蒙击有点着急:“我一会儿给你作证,打人者跑不了!”听到这话,对方才抱着自己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开。
蒙击松了口气,他慢慢放开油脸胖子的左胳膊,抓着对方短棍的右掌也逐渐松开。就在这松指的一瞬间,蒙击忽然感到对方的短棍是活动的,这里藏有机关。那胖子什么话也没说,但蒙击却瞥见他嘴角微微一翘,肉滚滚的脸颊抖了几下。对方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正洋洋得意于自己已经中了他的奸计。
此刻,胖子身后穿摩托夹克的两个年轻人慢慢走了过来,右手举起越过右肩,将身后的黑漆木短棍抽了出来,短棍样式和胖子的一样。胖子略退一步,让那两个年轻人走到蒙击面前。
蒙击略皱眉头,后撤一步站稳步子。这刹那间他想起来刚才胖子身后应该有三个穿摩托夹克的年轻人,现在逼上来的才两人,还有一人呢?
他想到这里,下意识地一回头。果然,不知什么时候,第三个人已经绕到了自己身后。这名年轻人前额头发很长,几乎盖住了半边脸,而在他头发后面那鬼一般的死鱼眼神是盖不住的。此时这死鱼眼的矮个儿不但早已把短棍握在手中,右手更是慢慢把棍炳从中间抽了出来,木柄的另一头是隐藏在棍子中的镐造刀刃,刃长足有近30厘米,刀刃的多弯闪电状稻妻纹分外刺眼。
看到蒙击已经发现了自己,死鱼眼先发制人,双手持刃向蒙击的腰部刺来。蒙击半蹲身体看准刀刃捅刺方向,重心移到左脚后微蹲。只见这柄短刀从腰部右侧和右臂中间的腋下快速地划过,而死鱼眼的双手也就送到了蒙击右肘部下方。蒙击快速吸气,“哈”地轻呵声,右肩与右手健壮的肌肉猛然配合收放,肘部重重地击打在这死鱼眼矮个儿的前臂中部。
对方啊呀地叫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幸亏刚才双手持刀,刀才没有掉落到地上,不然被蒙击这一打,刀非得飞出去不可。这矮瘦的死鱼眼改右手持刀,但马上又把刀交到左手,可刚一换,左手又把刀还回右手。被打的这下着实不轻,他觉得两只手都不太得劲。但鬼一般的死鱼眼仍然狠狠盯着蒙击。
蒙击知道对方和自己僵持是为了吸引注意力,他可没忘身后还有两个人。
不过刚才突然间的剧烈活动,蒙击只觉得酒劲忽然向上窜,头疼难忍,就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钟锤在一下、一下、一下地撞击自己的太阳穴。这种状态下蒙击面对持械的三个人没有全胜的把握。而且他还打算回国,他还存了很多钱,想要回国继续自己的生活。蒙击可不想在这里出什么岔子,因此他回身确定另两人位置的同时,再次观察人群的分布和四周环境,以确定暂退逃跑的方向和路线。
刚才抽出短棍的另外两人并没有马上扑来,而是愣在了那里。蒙击心想可能那两个家伙也没想到我身后的死鱼眼会突然出刀,还没反应过来吧,这正是逃跑的好时候。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只听有人厉声大喝:“统统住手!”,伴着这洪钟滚雷似的声音,三个穿着蓝褐色制服头带贝雷帽的人冲了进来,身材健壮,步伐稳健。领头的人眼睛小而有神,下巴宽大,眉骨前仿佛都有肌肉隆起。
看到突然杀出来的三个蓝制服壮汉,刚才那三名尾张组的穿摩托车夹克的年轻人聚拢起来,护在刚才油脸胖子的前面形成三角形的防御阵势。
领头的宽下巴制服壮汉冲着尾张组的人吼道:“没你们事!”
“呸!政府军的狗!”死鱼眼的矮子回了一句。
另一个穿蓝褐色制服的人飓风般疾速跨前一步,他的身高足有两米,加上宽而耸的双肩,简直就像一座山压了过去,抬手就抽了死鱼眼矮子一个嘴巴,这厚实的手掌如同一记重锤,把他打得倒在地上滚了个圈。
看到同伴被打,尾张组另外两人、油脸胖子和西服矮个儿全都把短刃钢刀从黑漆木棍中拔了出来,眼见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
“住手!”刚才领头的宽下巴又是一声大吼,咆哮的声音经过胸腔的共鸣犹如空谷惊雷,“我刚才说了!今天没你们事!”
把话说完后,宽下巴转身面向蒙击,厉声问道:“刚才接到报告,有人把一个幼童的胳膊打断,还打伤多人、聚众闹事,我们是特来抓捕的!”
“好啊,请便吧。”蒙击摊摊手。
“痛快!”宽下巴朗声应道,然后对另外两个壮汉说,“嫌犯已经认罪,带走!”
话音刚落,那两个熊腰壮汉猛虎一样扑了上来,一人一边架起蒙击的胳膊就往外拖。
蒙击有点犯懵,怒冲冲地喝道:“嘿!你们抓错人了!是那个胖子。”
“带走带走!”宽下巴一边喊一边驱散人群。
面对这明显的误会,没有一个人吭声。远处几个人还在互相窃窃私语地偷笑,甚至起哄拍掌起来。
蒙击胸口憋闷,火气直往上蹿,恨不得把这几个家伙揍一顿,再把胖子揪过来让他跪着承认错误,可现在脑袋被酒劲冲得阵阵疼痛。
正在这时,左手边的一个壮汉在蒙击耳边悄声道:“蒙先生,我们中队长想请你过去,现在是不得已。”
声音虽小,但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随便吧,既然那个什么不认识的所谓队长想见自己,见也无妨。想到这里,蒙击这才觉得脚后跟有点烫。此刻他都被拖了快一百米了,靴子后跟都要擦出火星来。
“要把我拖到什么时候啊。”蒙击不耐烦地说道。那三个人驾着蒙击左拐右拐,领头的宽下巴看身后没人,示意把蒙击放下来,然后三个人站成一排向蒙击挺直腰敬礼。随后宽下巴对蒙击说道:“您好,蒙先生。很抱歉刚才对您不敬,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现在和尾张组全面对抗还不是时候,但我们队长非常想和您见面。我们其实并不是政府军的内保人员,我是马莱里亚政府军防空第4队支队长洪度叶?宾?特查,请叫我洪度叶。”
听完这话,蒙击一头雾水:“洪度叶?谁是中队长?什么呀?”
“请您先跟我来,这边请。”宽下巴的洪度叶说道。
蒙击哼了一声:“好吧。”然后整理一下衣服,活动活动脖子和肩膀,便跟着宽下巴的洪度叶向前走。穿过几处腥臭扑鼻的危房,远处有一片椰子林。快到椰子林时洪度叶把蒙击带到一条小路上,边走边说:“小心,地有点滑。”
再往前走就是个三岔路口,路旁堆放着好几堆椰花,海风伴着这些椰花的香味、还混杂有臭池塘的气味滚滚而来。蒙击眯起眼,看到这是一处白色的木制楼房,四周还露天摆有很多阳伞和桌椅,上面有霓虹灯装饰的大招牌“六尘斋”,看上去像是饭店。
蒙击跟着政府军防空队的人从侧门走进去,顺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下楼。下楼时就逐渐听到撞击心肺的摇滚乐声和吵闹声越来越响。
这时,蒙击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身后有人说话:“啊哈,蒙击。你这家伙,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吧。”
蒙击一回头,那个人的脑瓜逆着楼梯灯光,黑咕隆咚的。再眯眼一看,这回逐渐看清了,便道:“原来是你啊。”
&bp;&bp;&bp;&bp;最坏消息的信使只有两个,你最至亲的人,或者死神本人。
蒙击面前的这个人,身材小而稳健。他穿着政府军防空队的蓝褐色制服,歪带贝雷帽。此时正侧着身快速跑下楼梯,下楼梯的声音轻快而富有韵律感。
楼梯的壁灯在那个人脑后时闪时遮的,令人难以看清其本人面貌。即便是蒙击这种全天候飞行员——需要常捏着鼻子狂吃胡萝卜来保持瞳孔缩放反应能力——在此刻也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面部剪影。
这时,上层楼梯狭缝中漏下来的光瞬间打亮了此人的半边微翘的嘴唇,蒙击一笑:“原来是你啊,‘天才兔’。”
说到这里,旁边的几名政府军大汉也会心笑了起来。洪度叶向蒙击介绍:“这位就是我们马莱里亚政府军防空第4队中队长。他一听说你到了马莱里亚,就四处打听你的下落。”
看到旁边这几位的轻松表情,蒙击这时知道了,面前就是当年曾经共生死的小师弟——“天才兔”汤育坚,即便是在这战后的无序乱世,汤育坚开朗幽默的性格还在那里,他从不避讳自己的身世。显然在旁的几位政府军大汉也早已听过其本人的故事,一个被丢弃在“弃婴岛”的孤儿,先天兔唇,但后来发现在飞行方面有着独特天赋。
“好小子,你敢爆我料。”对方哈哈大笑,“本爷呼号早就不是‘天才兔’了,就是‘天才’!‘天才’汤育坚!”
“没错,现在还是‘天才’,不过不是兔了。”蒙击跨上前张开双臂。
汤育坚跳过三四阶从楼梯上一跃而下,一把抱住了蒙击:“蒙大哥!……真真的真是没想到……”楼梯拐角,两个老爷们儿都有些哽咽,没想到在这乱世他乡竟能遇到金石交的兄弟。
好半天了,年纪稍小的汤育坚才撒开手抹抹鼻涕。灯光下,蒙击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脸——旧伤新疤交错纵横,额头和腮部的皱纹撑起了脸部的轮廓。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早就不是那个娃娃脸的“天才兔”汤育坚了,这样饱受战火****的脸,谁还看得清当年兔唇手术那点小伤。
“好!好个战士的脸!师兄我为你骄傲!”蒙击的嘴一张一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去你的吧!”汤育坚清清嗓子,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我擦得嘞我也爆你的料,你这土掉渣的大老哥,我已经知道你偷偷改名了!结果可让我一通好找!当初早几年前我看你原名却没见面时,我还以为要和一个花甲村夫做搭档呢。是吧,‘蒙守基同志!’”
“你这家伙,看我揍你。”蒙击咧嘴哈哈笑着冲过去,眼角却又湿润了。
就在这两人一打一闹间,楼梯上渐渐开始堵了七八个人,有要上的有要下的。台阶本就不宽,却看到两个大男人在这当间儿又搂抱又踢打,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汤育坚开朗地冲着上下的人略作个揖:“抱歉抱歉,我遇到老朋友了。”然后侧身让别人过去,接着对蒙击说:“快,快。下面我订好桌子了,刚才一时尿急上个厕所,回来就撞到你了。”
就在这时,蒙击才觉得自己小腹也有顶涨的感觉。回想起来,中午痛饮后先闹了武备店,又在机场和人打了一架,接着被眼前这几位拖了半天,全身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现在挚友相聚,身体这架势往下一放,虽通体轻松,但尿意也上来了。
“别,别急。”蒙击干涩地一咧嘴,“厕所在楼上?我也得先去放放水。”
“好嘞,厕所就在楼上,上去后右拐走到头就是了。那我们楼下等你。”汤育坚说完刚转身要下楼,又突然回身道,“对了,上厕所小心财物,这里小偷可不少。”
“那么恐怖?”蒙击随口回答。
“不恐怖。”汤育坚坏笑起来,“一点儿都不恐怖。”
其他三位政府军大汉也纷纷笑着:“这家厕所特有名。男厕所有女贼;女厕所有妖怪。”
“那我这就去把妖怪收喽!”蒙击笑答。
“哈哈哈,那我们等着你凯旋。”
接着,汤育坚带着那三名政府军大汉咚咚地下楼去了。几个大高个儿一起下楼,把木台阶跺得梆梆乱颤,尘土都震干净了。
蒙击看着老朋友走下楼去才回身抬步,刚才开怀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他已经好久没那么释放过了,上完厕所后非得再叙叙旧。不然,再相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汤育坚这家伙,虽被称作飞行“天才”,但是年纪太小,属于为全面战争爆发而培训的“速成兵”。谁也没曾想这战争如电光火石般忽地结束了,而汤育坚只赶上了战斗的尾声,寸功未立,成绩稀寡。
但现在这家伙放着国内的舒服日子不过,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毕竟,战争结束后还能维持秩序的只有很少的几个国家而已。
正想着,已经走到厕所门口了。“女厕有妖怪?”蒙击自言自语地笑笑,推开了男厕所门。
厕所里被日光灯照得敞亮堂堂,而地板上的污水秽物也一清二楚。里面哗哗的喷水声表明自来水管已经破损了,混合着尿液污物四处流淌。蒙击迈开步子,砰咚砰咚地稳步走进去,丝毫不顾及被弄脏的靴面。别说这屎尿污水,战时蒙击趟过真正的血水。那是在基地遭到敌B-2隐身轰炸机群偷袭后,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喷溅出的血、炸出的内脏残肢混成的血水。那时蒙击就躺在其中,希望自己的身体溶解进去,他不想一个人苟活偷生。
伴着喷水声,里间还传来了撕扯声。只听见一个年轻男性说道:“来咯,来咯,这就来咯。”声音尖锐奇特。紧接着,有另一声尖利的叫喊,听声音感觉年纪也不大。
蒙击觉得自己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但现在这年月,光天化日什么稀奇事都有,谁也没啥不好意思。于是没改步子,继续砰咚砰咚地往里走。转过厕所的屏风隔墙,此刻入眼的一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这让蒙击略略失措。
厕所成排的小便池尽头是带钢制扶手的残疾人用小便池,一个位置挤了三名男子和一个小男孩。男孩跪坐在地上;另两个男的身材稍胖,皮肤也更黑一些,他俩一边一个将那小男孩的双手分左右卡在残疾人用小便池的扶手里。还有一名男子站在男孩面前,他的肤色稍浅,二十岁上下,头发染成从黒到绿的渐变颜色,上身摩托夹克下身牛仔裤。但这些不重要,蒙击看到他后腰用皮带别着一把五四式“大黑星”手枪,从光泽和坠感判断应该是真枪。
这名别着枪的年轻人站在小男孩面前把臀部往前一送,然后把尿都撒在他脸上,边尿边说:“我先来,一会儿你俩上。”
那男孩使劲挣脱不开,看到有人进来,便冲着蒙击喊:“救命!救命啊!”
蒙击听男孩的呼救声尖锐高亢,估计是没过变声期,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再看看这些人,确实不像是你情我愿的。稍一愣神那男孩又喊:“听不懂中文啊?HP!HP啦!”
正撒尿的年轻人一回头,把蒙击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也是他妈的飞行员?飞行员都是小偷。”接着又对准了继续尿。
蒙击刚迈两步还没到那年轻人跟前时,没想到对方一甩手唰啦一下就把后腰的手枪拔了出来,伸直右手臂,单手高高地把枪举起顶在蒙击的胸口前。姿势如果从远处看应该很帅,尤其是低角度,这高端的姿势绝不亚于任何枪战片的主人公。
年轻人也不抬头,极酷地一甩绿头发,用稚嫩的嗓音低声说道:“别管闲事。”
看到这愚蠢而幼稚的持枪姿势,蒙击心里都笑出声来了。他假意慢慢举起双手,缓慢得让人看着想要昏睡,刹那时左手掌猛然飞起一把抓住了对方手枪枪身,五根粗壮结实的手指牢牢抱住套筒令其击发困难;重要的是同时抬手臂把枪推高,让自己避开射击火线;此时手掌不松,紧握枪身向前下方先一扭、再一压。
这一套雷电般快速精准而有力的动作几乎不到半秒,年轻人握枪的右手猝然疼痛欲断。就在蒙击把枪口扭转向上时,绿头发年轻人因为食指还抠着扳机,所以手没来得及抽出便被一同向上扭折,剧烈的疼痛让他叫出声来。为了不让手腕被扭断,那年轻人双膝弯曲缓解手腕的弯折程度,就势给蒙击跪了下来。这一瞬间他的两名同伴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有嘴张得老大。
蒙击略放松一些,让那绿头发年轻人能够把右手抽出。然后把枪拿过来,等绿发男站起,便还用左手随意地抓着枪身,将握把向着对方递过去:“弱者才第一时间掏枪,聪明人第一时间判断局势。”
绿发男接过枪,双手捧着看了看,又抬头看看蒙击。右手持枪,挥臂将外套一甩,顺势把手枪插回腰后用皮带卡住。这套动作依旧帅气酷炫,他一定把这套动作练了好几遍。
插稳枪后,绿发男双手抱拳:“好汉!我叫你一声大哥!佩服!”接着一甩夹克下摆,冲自己两个手下说:“叫大哥!”按住小男孩的两个胖子也连连点头,大哥大哥地叫个不停。
蒙击摆摆手:“先把小孩放开,三个成年人欺负一个小孩,真是不好看。”
“大哥,您不知道她是谁!您要是知道,准和我们一起揍她!”那绿发男略弯腰,躬身说道。俩手下也连连点头称是。绿发男接着说:“这小杂毛就是附近一带著名的‘沟渠鼠’金江姬,偷拿蹭骗无所不干。所有人都恨透这小杂毛了,我们可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语毕,俩手下又跟着附和。
蒙击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跪坐在地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有趣的是也穿着飞行服。也许如那绿发男所说,这飞行服也是偷的吧。其实从外表上看蒙击还真的难以分辨这小孩子是男是女,只是看略削尖的鹅蛋下巴轮廓、跪坐时骨盆和腿的姿势关系感觉可能是女孩,而且飞行服也是女款的灯笼袖样式。
“这位就是‘沟渠鼠’金江姬了。大哥,您还不错,很多人还没见过她脸,全身就被偷光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发闷的“咯吱”脆响,就好像暖瓶的内胆突然碎了似的奇怪声音传来。蒙击觉得应该是这名被称作“沟渠鼠”的女孩咬碎了什么东西。接着,那女孩伸脖子使劲连连噗噗地朝绿发男的裤裆喷吐了很多油性清液,剩两口一转头啐到她右边按住她右手的胖子脸上。
右边的胖子松开手抹脸:“什么东西……Zpp油?”
说时迟那时快,“沟渠鼠”金江姬抽出右手向前一挥,袖中抖出个打火机。她握住打火机一弹一蹭,顿时巨大的火舌喷吐出来,瞬间把绿发男浸饱了Zpp油的裤裆点着了。此刻绿发男下身忽地着起熊熊大火,火苗还在向上扑。他边拍打裤裆边怪叫着满地打滚,在屎尿水中滚来滚去,但火还是丝毫没有减熄。
两个胖手下也顾不得按住金江姬了,赶紧上去帮着拍打。但没有作用,眼瞅着火势越来越大。蒙击也看不下去了,走到正胡乱翻滚的绿发男旁边,伸手一把把他抗起来然后几步跑到冲洗拖把的水池前,把绿发男丢进去后,全开水龙头。在巨大的冰冷水流冲击下,连火带油统统冲走,火焰这才熄灭。
在清水的冲刷下,蒙击看到其实烧得并不严重,仅是过油的浮表一层。绿发男显然也没怎么受伤,他双手撑着池壁慢慢站起来:“哎呦喂,我……妈的,我……”嘴里骂了几句,然后直起身又向蒙击双手抱拳:“谢大哥救命之恩。等我去,把这杂种宰了,向大哥纳上投名状!”边说着边背过手,又去掏枪。
“唉?咦!”绿发男双手在后腰乱抓,再左顾右盼,然后冲两个胖手下大喊:“嘿!我枪呢?看到我的枪了吗?”
“没,没有啊,老大。”其中一个胖子还没在刚才的火势中缓过神来,愣呼呼地回答。另一个胖子脸上也被金江姬啐了几口Zpp油,此刻正在洗手池洗脸。
“呃,老大,我的钱包也不见了!”愣胖子忽地一个激灵。
“呀,我的,我钱包也没了。”洗脸胖子也顾不上洗脸了,他在裤袋里也没发现自己钱包。
绿发男的脸也完全绿了:“我的钱包也……今天……今天我非活剥了这老鼠皮!”吼完后就朝外直奔而去,完全不顾烧烂了的牛仔裤裤裆。他的两个胖手下不敢怠慢,也跟着冲了出去。
蒙击看着冲出去的三人,厕所里又安静了,只剩刚才破裂的自来水管那哗哗的流水声。他伸手摸摸飞行服上身口袋,确认他最重要的同袍会通卡。还好,通卡原封不动,重要的东西还是要放在前胸口袋嘛。
“哼,靠,真是的。”蒙击摇摇头,“无端地妨碍我上厕所。”
他缓缓走到小便池前,拉下飞行服的拉链,然后又站前一步。
正在这时,蒙击从面前的镜子中看到身后的蹲厕位门框和隔板乱晃,一个接一个地晃过来,就好像地底有东西在越爬越近。
逐渐地,最里间的蹲厕位门板咔哒一抖,然后缓缓打开。金江姬从里面探出头来,冲蒙击悄声喊:“大哥哥,快过来。”这时金江姬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听着让人心里麻酥酥地发虚。
蒙击叹口气,又拉上拉链,走上前去:“叫我进去?”
“快来,快来。”
“你先说什么事!”
金江姬低头一抬脚踩在马桶边缘,站了上去,然后用手指着蒙击:“大哥哥,你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吧。”
&bp;&bp;&bp;&bp;“大祸临头?哈哈。”蒙击没动身子,转头说道,“甲午年那场战争我都挺过来了。你倒是说,我今天还能怎么个大祸临头。”
金江姬一看这大汉的样子,心中就知道有戏!
从刚才这男人的举动来看,是个胸敞心宽的人。浑身力量也不吝啬,刚才既救下了自己,也帮了那几个小流氓。这样的一个男子听到自己说这句话,顶多只会报以一笑,当成玩笑也就罢了。可对方既然这样问,恐怕自己的推测是对的。好!下一顿饭肯定就要跟着他混吃了!金江姬心中暗想道。
她再仔细看看对方。面相上,虽目如鹰隼,但阔额大耳,不知怎的有点庙里罗汉的感觉。
如果现在还是和平年代就好了,现在金江姬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健壮却慈心佛面的男人,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她想洗个痛快澡,把这全身的屎尿气洗掉,结束这一切。
在这纷争乱世,长久以来一直忠实地保护着金江姬的就是裹在她身上的污秽浊气。这股恶臭别说让男人对她动邪念,就是豚犬也躲得远远的。在这身臭气第一次保护自己的时候,金江姬还觉得很幸运。可是到今天她忽然有些害怕,如果自己能迎来平和的那一天,这身臭气洗不掉了该怎么办。
现在还没到这一天!金江姬对自己说道。她俏皮地一眨眼,狡黠的光华又再次占据了她的双眸:“大哥哥,我是来救你的。”
蒙击心中觉得好笑。他本想另找地方解决方便,然后赶快回去找自己的老朋友接着叙旧。可就在刚才,自己那老朋友一见面便道:“你这家伙,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吧。”那时自己还当对方是开玩笑;现在,面前这小孩子也跟自己说:“大哥哥,你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吧。”这倒真让他有些好奇起来。
“这话怎么说呢?”
“你先进来。要是在外面让别人看见我和你讨论这个,我自己也要卷入这祸事之中。”金江姬还是希望蒙击能够跟她一起进厕位隔间里谈。虽然说的话也是实话,但金江姬更认为只要进到隔间里,对方才能不那么急着走,能够听她把话说完。而只要能听完,无人不对她言听计从。
“你要不说我就走了。”蒙击转身要走。
“唉,别走。”金江姬有些着急,她以前也从未有过这种急于求成的着急,她也第一次发觉居然有这样一个男人总是让自己沉不住气,“你叫蒙击,是同袍会的佣兵飞行员吧。刚才我把你的同袍会通卡借走了,而且看到了你的任务。我要谈的呢,跟你的任务有关。”
“不可能啊,”蒙击下意识地摸摸上衣口袋,硬邦邦的,“我的卡在这里啊。”
“你自己抽出来看看嘛。我跟你说,刚才我把那绿毛儿的裤裆点着时你愣了会儿吧,那时候我就把你口袋里的通卡借走了。你现在口袋里的是我把捡到的电话卡塞进去了。”
“嘿,你这贼小子。快还给我!”
“不是不能还给你,”金江姬皱皱眉头,“但如果你就这样去执行任务,必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个,却正中蒙击的心事。他任务所需要的电子吊舱在哪里都买不到,如果得不到吊舱就完不成任务,那时倒确有生命危险。
蒙击心想:算了,听听这小孩子有什么话说也无妨。在厕所耽搁那么久,大不了就和汤育坚说自己便秘了。
“小孩子就是爱胡闹。我倒不是觉得真有什么事,纯粹是刚才有个老朋友也那么说,我还没来得急细问就碰上你了,先听你说也无妨。”蒙击向金江姬走了过去。
“你的老朋友说的?那他肯定对你有所图谋。”金江姬以己度人地脱口而出。
“嘿,你这是什么话!”蒙击站住了脚步,
“在这年月,陌生人可比老朋友靠得住!”
“你要那么说我就走了。”蒙击听不下去了,他哪儿听得了别人说他朋友的坏话。
金江姬吐了吐舌头,自己又没沉住气,不知怎的今天就是有些心急:“赶紧过来吧,大哥哥。我可是认真的。”
“那……好吧。”蒙击走进厕位,随手关上门。
虽然金江姬还是一副小孩子身材,但两人站一起还真挤,谁都伸不开手。金江姬盖上马桶盖,拉着蒙击坐下,然后自己蹲在蒙击前面:“这样外面有人看见咱俩,就不会误会了。”
蒙击看见金江姬这姿势,腾地站起来:“这样别人才会误会的!我走了!”
“唉,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金江姬看对方有些不识她的好歹,气得短短的头发都微微飘起来了,“要是让人误会你我在这里胡搞,外人不过一笑了之;如果让人知道我跟你在讨论你的任务,咱俩谁都活不了。你选哪边!”
蒙击没办法,说道:“你知道我要执行什么任务?”
“当然,我全看到了。”金江姬伸手从连体飞行服腿上的方形大口袋中掏出同袍会的终端机,“大哥哥,我看到你领的任务了,这可是大任务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登陆任务页面。
页面打开了,终端机屏幕的荧光从下方照着金江姬的脸,把她的脸型轮廓照得非常诡异。她抬起脸来把终端机对着蒙击说:“刺杀斯波义仁,对吧。”
“是的。刺杀斯波义仁。”
“你怎么这幅表情,”金江姬看对方一脸轻松,还真有些诧异。莫非这世上真有拿性命当玩具,以赴死为乐的人,“你是不是不知道斯波义仁是谁?”
“斯波义仁?极道的人吧,介绍里写着绑架贩毒高利贷什么的。虽说现在这年头,这样的人并不少。但我想少一个总是更好。”
“哎哟,大哥哥,我服你了。”金江姬趴在蒙击腿上说道,“斯波义仁没那么简单哇。他是尾张组二代目组长斯波丰义的长子,而且可能是未来的接班人。”
“那不都是流氓团伙嘛?这没什么的吧。”
“大哥哥,我告诉你。”金江姬盘腿坐在地上,直起腰,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你来天守镇有多久了,但你恐怕还不太了解尾张组。如果刺杀斯波义仁这个赏金任务,是政府军或者别的什么人发布的也就罢了。尾张组坏事做尽,在这里估计每个人都恨透了。但你是否注意到了,发布此任务的人是谁?”
“我看看,”蒙击弯腰把金江姬腿上的终端机拿了起来,扫视一番,“织田胜久?是吧,幸亏有汉字名字。”
“织田胜久是尾张组的若头……”
面对金江姬,蒙击一脸茫然:“嗯?”
“哎哟,大哥哥。若头几乎就相当于二把手啊。”金江姬拍着大腿说道,“现在尾张组二把手在公开的佣兵布告栏发布暗杀组长亲儿子的赏金任务,这从表面上看就是示威性的引蛇出洞啊!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那么长时间以来都没人敢接了吧。你现在接了,可就真的大祸临头了。不仅如此,这内里还另有……”
“行了行了,”蒙击摆了摆手,“尾张组的人我见过,刚才已经让我揍了一顿。什么组长若头的,不过是些流氓小混混。现在这斯波义仁看来确实是个该死的人,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蒙击双手撑着腿,盯着金江姬,“我先听听你要什么。”
“我要帮你!”
“怎么帮?”
“呀?嗯,就是那些人说的所谓蹭卡,你应该听过吧。唉!说白了吧,不是所有佣兵都和你一样是体制内、有自己的卡,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蠢;另一方面呢,有的人没卡,但是又有力量又聪明,比如我……”
“嗯,有力量的聪明人刚才被人尿一脸。”
“我擦!我好心帮你……”金江姬突然狠命地甩头,把头上的尿液甩得到处都是。
“哎呀!你!你把那家伙的尿都甩我身上了!”蒙击站起身拍打着衣服,“好了好了,你又有力量又聪明。”厕位空间太小,蒙击都没处躲。
“你说得没错,但我没有卡。因此这次任务我和你合作,咱俩一起完成。这样的话你这个自不量力的蠢人不至于死;我呢,做了好事,理应从你那里分一半的报酬。”
“哦,好的,我明白了。然后如果任务失败,你反正没卡,拍屁股走人,赔钱我一个人担着。”蒙击抱起两臂看着金江姬,“对吧?我就知道,你这贼小子,话说得漂亮圆满,实际还不就是小偷小摸占便宜的事。”
这回金江姬可生气了:“这日子,若不这样你叫人怎么活!我看过你的国籍,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在战后,还有自己的国家的!也不是每寸土地都还有秩序!”金江姬一字一顿地说。不觉间,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蒙击这回可有些无措,戎马厮杀不怕,怎么哄女孩子他可不会。
金江姬双手抹抹脸,瞬间又恢复了那副调皮狡黠的脸:“也不怪你,大哥哥。但我可有原则。我的取钱对象从来都是钱路不义的人,今天这几个臭流氓就是!像那些小生意人、码头苦力、渔民,他们的钱财我是绝不会动的。”
“哈,那你岂不是在骂我?”蒙击笑了,“我也不过是个佣兵飞行员,不抢不骗,坦然拿钱。你怎么把我的同袍会通卡偷走了。”
“我这可是在救你。”金江姬抬起头,踮起脚尖,把额头凑到了蒙击的下巴前面。蒙击都能感觉到金江姬的气息和她头发上刺鼻的尿骚味。
“怎么见得呢?女菩萨?”
“我看过你的卡,你的存款根本不够失败后的赔款。不仅如此……”
蒙击看她这一脸严肃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怎么?”
“如果你一个人去完成,死路一条!”
听到这里,蒙击站起了身:“居然还是这句话,听着腻!你说的祸事就是这个吧,谢谢你的关心,我完全应付得来。甲午那年,美帝雄兵不过如此,现在我还会怕几个小流氓?请让开吧。”
一边说着,蒙击一边把插在终端机顶端的同袍会通卡拔了出来:“我的卡我就自己取回了,终端机还给你。”然后把手一垂,递了回去。
金江姬此刻眼中都要挤出泪来,对方都没让自己把话说完,于是心急便化了怒气:“那好,你自己一个人去死吧!”边说着边噌地站起来,一伸手把蒙击推坐回马桶上,然后左脚踩住马桶边缘把身子撑起,右脚踏上水箱,一跃翻上隔板。然后双手扒在通风窗户上,纵身翻了出去。
蒙击还真没想到金江姬身形如此矫健:“喂!你都不从门走的吗?”
没回应,蒙击拍拍屁股,另找一处解决方便。他今天的遭遇可真不少,不过一想到这就回去找老朋友叙旧,他的心情又舒畅开来。
金江姬听到蒙击在身后的招呼声了,她懒得应答,心想:老娘若是次次从门走,早就死于非命了。现在要想混生活,哪有那么容易。
现在的金江姬生活确实非常艰辛,养自己的钱还算好,但养战斗机的钱开销太大,必须得傍着佣兵一起干才能勉强维持。但只要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金江姬付出什么都值得。
她边想边快速穿越面前的马路,来到另一端后,打开下水道井盖,沿梯而下,猫腰向南快步前进。下水道中满是溃烂腐臭的味道,这股味道再次紧紧包裹住金江姬,形成了她的保护膜。等再次出来时谁都不敢接近她。
头顶上传来涡轮风扇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如同巨兽要把这里吞成真空。金江姬知道快到地方了,她抬头来到标着“17”记号的梯子旁,双手拉住梯子一弓身蹿上去,然后手脚并用一下子就爬到了上面。接着松开手用后背顶着井壁,抬臂举起井盖。眼前就是自己实现目标的关键——一架通体玫瑰红色的米格-29OVT战斗机。
看到井盖有动静,两名带着口罩的地勤人员赶紧走了过来搬开井盖,把金江姬扶上来。然后站在金江姬旁敬礼:“公主回来了。”
“你们辛苦了,”金江姬整理一下衣服,变戏法似的掏出刚才那三个小流氓的钱包递给那两名地勤:“看看这里有多少。”
其中一名地勤再次举手敬礼,然后双手接过这三个钱包,转身向后走去。金江姬看着面前的米格-29OVT战斗机,长舒一口气:“干得不错。”
“公主为它取个名字吧。”
金江姬看着这瑰色战机:“好!果下追风驹,凌波护主归。我们一定能重建自己的祖国,就叫它‘果下凌波’!”
此刻,这架玫瑰红色的战斗机一吸一吼,紧接着两台RD-133变矢量发动机开始一同啸叫,响彻天穹。就好像听到了主人赐名。
&bp;&bp;&bp;&bp;米格-29OVT的两台变矢量发动机嘶吼着,时而如深潭龙吟,时而如山间虎啸。此刻没有人敢挪步,没有人敢呼吸。在场所有人无不为这雄壮、威严、纯血统的米格机澎湃的力量深深折服。
金江姬在这里看着这浑身流光溢彩的战斗机,光滑明洁的玫瑰色曲面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映照着四周的世界。她痴迷地看着这台美丽的战斗机,她在机身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当年那个天真、纯洁、开怀地穿着小洋装的少女已经不见了;在这静水微澜似的倒影中,金江姬扭曲成了奇怪的样子,矮小、黑乎乎的,丑陋而可笑。
这段时间以来,不知不觉中,金江姬的魅力好像全都被吸到面前这架米格-29OVT之中。她毁掉了自己最纯真的年代,为了复活面前这架全身瑰红的纯血统米格机。
米格机,自从这个名字诞生以来不知令多少豪杰胆寒。在他们的描述中,米格机隐匿似鬼,难以捉摸而难以发现;更危险的是,米格机如妖精一般的灵巧敏捷,看得见、追不上、打不到。
身轻力大,这就是米格机的讲究!
米格-29OVT将米格机的这一血统发挥到了极致——最强的力量,最轻的身段。
金江姬看着这架战斗机,侧耳倾听发动机的轰鸣。在别人感觉中,战斗机的涡轮风扇发动机震耳欲聋,而金江姬却好像在听这只16吨重的钢铁无羽兽在诉说自己的故事。
“听上去发动机状态还不错。”金江姬眺望着飞机后机身,微笑着说。
“是的。两台RD-133发动机都是刚刚运到的,我们全都在夜以继日地进行调试。”站在身旁的机务长回答道。这名机务长四十多岁,两鬓半染霜。鼻子下蓬松的胡子让他看上去像是经验丰富的老海豹。
“按计划吗?”
“是的,公主。严格按照您所制订的节点计划表。现在我们保持着三组编制,机务、狩猎、睡觉,井然有序。”老机务长在一旁毕恭毕敬地答道,犹如在享受回答金江姬的问题。
这时机库里的人也都围了过来,站在金江姬的身旁看着她。每个人疲惫的眼神中都开始焕发出光彩。就好像,此时瑰色的米格-29OVT是金江姬的希望,而金江姬是这里所有人的希望。
“好!变矢量喷口的情况呢?”金江姬转头问机务长,这是她最关心的部分。
“完全完好如初。”机务长十分自信,“大战时,这架米格-29OVT原型机没有投入过作战,只是被拆解了,而幸运的是发动机保存状态非常好。”
“太好了,我要亲自观看。”金江姬甩开袖子大步向战斗机走去。
“公主小心,飞机发动机还在试车。”机务长伸手想拦住公主,可是又有些不敢,手臂停在了半空。就在他话音未落时,旁边的人也此起彼伏道“公主小心。”“小心安全啊。”
金江姬回头向大家摆摆手,眯起眼睛自信地一笑:“谢谢,大家放心!”
这种自信就是在场所有人都需要的精神支柱。
此时两台RD-133发动机都在工作,每台加力推力达到9吨,轻易就能把汽车吹飞。而为了产生这股巨大的力量,这两台发动机正在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以及所有没被固定住的东西。只要稍一靠近这架战斗机,就能感觉到丝丝的龙卷旋风,要把你送到战斗机吸气的大口深喉之中。
金江姬全神贯注地走近飞机,保持着与发动机进气口之间的安全距离。稳步走到橙红色的金属架登机梯旁,双手抓住扶手快速爬上飞机。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大战时她多少次和战士一同被防空警报惊醒,一同登上战斗机驱逐敌人。遗憾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再一同回来。
座舱里正在试车的机务带着耳罩以保护耳朵,全神贯注地盯着座舱仪表,直到金江姬登上了飞机,他才惊呼:“公主!公主回来了。”接着赶紧要站起身。但是,米格机为了维持娇小轻盈的身段,造成飞机的驾驶座舱非常狭窄,那名机务看到金江姬就在自己眼前,在座舱里躲不开又站不起来,姿势有点滑稽。
金江姬左手撑风挡边框,右手掌略做了个微微下压的动作,示意不要动。然后继续爬到高处,双脚站在登机梯最顶端,脚面和座舱隔框平齐。
她高高站在上面,面朝后望向发动机的变矢量喷口,这是米格-29OVT能够威力倍增、鹤立鸡群的部分。如果把普通战斗机比作只有四肢能动的僵硬的木头人,变矢量发动机则赋予了这个木头人一个灵活的“腰”。你可以通过扭转腰部来实现更加复杂灵活的格斗动作。
而此刻高高站在战斗机之上的金江姬,则可比作在场所有人的战神。
金江姬左手握牢座舱盖边框,右手高高举起示意。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此刻一名地勤双手各持一根三十厘米长的红色荧光指挥棒跑到飞机正前方,立正站好,他负责向座舱内试车的地勤传达金江姬的指令。
指挥地勤就位后,所有方向全部以飞机机头指向作为正方向绝对参考面。他紧紧地盯着金江姬高举的右手掌,只见高处那小而纤长的手面向右摆了两下,动作硬朗干净。指挥地勤也跟着向下斜伸左臂,右臂上举并连续挥动。这个动作表示让飞机向右转弯,手臂挥动速度表示转弯的快慢。
飞行员看到前方地勤传到来金江姬的指示后,也开始相应操纵飞机舵面,但要保持机身位置静止。
金江姬看到飞机尾翼上的方向舵快速右偏、快速停止,启动止动干脆漂亮,这是任何战斗机理应做到的;但这架米格-29OVT可不仅如此,两台发动机的尾喷口也随之以相同的节奏右偏!停止!相应地,发动机的高速喷气流也向右偏。改变发动机喷流方向就能更快地改变飞机姿态,也就更能先敌一步,这只有变矢量发动机才能做得到。
随后在金江姬的手势指挥下,这架米格-29OVT将全身控制舵面和变矢量喷口都活动了一番,就好像一个重量级拳击运动员完成全身肌肉热身。
“真好!”金江姬笑着赞叹,“这真是太好了!”
话音刚落,发动机的转速也开始逐渐下降,这只无羽钢翅兽逐渐安静了下来。
金江姬三步并两步从登机梯上跃下,拍拍手。机库内的人也逐渐聚拢并开始站队,五人一排共站了两排。
“发动机的工作非常棒,”金江姬很高兴,这让其他人也都非常欣慰而自豪。“另外,这架原型机只是高机动试验机,没有火控雷达,这件事情是否按计划?”
“是的,公主。武器系统问题我们按照节点失败了,我们发动所有的关系遍寻-019雷达,但是和您估计的一样,在大战中米格-29战斗机损失殆尽,弟兄们最后只寻获三台比较完整的-019雷达,全都不能连续工作超过10秒。”
“没关系的,机务长大叔,”金江姬终究还是个孩子,她笑着走来,“先装上再说吧,10秒内干掉敌人倒不是难事。”
“不用,公主。现在我们按照您的计划表分工明确,备用组的雷达方案已经就位了。”机务长往飞机机腹一指:“我们可以用外挂。”
“哦?外挂?”金江姬又高兴又好奇,蹲了下来伸脖子往飞机下面看。
“是的,外挂雷达。”机务长很自豪,“有另一种飞机本没有雷达——苏-25攻击机——因此它需要外挂雷达。我们已经弄到了两台完好的‘矛’-25型外挂雷达吊舱,其中一台刚刚和米格-29的系统并联成功。”
“原来如此,‘矛’-25的吊舱还有那么多。”金江姬站起身来,“看来盟友的苏-25和我们的一样,在那场大战开始时就差不多全被消灭了,根本来不及外挂什么雷达。”
“是的……”机务长和众人也都沉默了。每人都知道,祖国的苏-25攻击机部队有多么英勇。而在场的人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们远离苏-25驻屯的前线机场,前线机场的惨状……没有人愿意回想,但这不表明他们会忘记。
这时,金江姬又转过身来对所有人说:“呀,不过加上机头的-019,我们的战马就有两个头。敌人永远不可能同时杀死两个头颅的我们!”
“没错!”、“公主说的没错!”
这时机库里的人已经越聚越多,很多人是被吵醒的,但听到旁边阵阵不绝的“公主回来了。”的声音,纷纷从床铺上滚下来,穿戴好衣服并拉扯相问:“公主回来了?公主什么时候回来的?”
随着米格-29OVT完成测试关车断电,所有的人终于放松下来,聚拢在金江姬身旁嘘寒问暖,大家亲热地打成一片。
这时,机库外面忽然走进来八九个人。每人歪披各色蓑麻披风,抗的枪也是五花八门,比较统一的是每人都提着一两只死了的黄毛山狗。进门的人看到机库内的场面,先是一愣:“公主回来了?”紧接着这几人都把死狗往地上一放,甩钢枪抖披挂,然后迫不及待地往人群冲去。
“别,别着急!”金江姬在人群中心,也很高兴:“先把咱们的大门合上,让旗帜展开!”
“好!”
在这纷纷雀跃声中,厚重的机库门在隆隆声中缓缓关上,紧接着一面巨大的旗帜像瀑布一样从门梁上直泄而下,丝滑水亮的绸缎旗面在室内灯光的辉映之中闪亮着奇异的光泽。
看到这面旗帜展开,无人不脱帽捋领,肃穆站立。
金江姬看着这面旗帜,读着这旗帜上所记录的风与火、血与泪、绝望与痛苦,所有的一切都由这面旗帜记录。这面旗帜不倒,国家就还在。她在机库之中朗声说道:“有这面旗帜的地方,就有我们的人!这里就是新丸都城!”
在当下这风雨摇曳的年月,金江姬并不仅仅是这群人生产生活资料的来源,更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只有金江姬才能把他们的泪水化成希望,虽然希望很遥远,但却让活着能够有意义。
“万岁,万岁,万岁!”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正当屋内这几十人山呼万岁时,机库的角落突然传来非常不和谐的拍掌声。有人朝后看去,一个穿着飞行服的人缓缓走了过来。左手托在下右手向下拍掌,一下、一下,这慢节奏的拍掌声让机库内的气氛凝固了。
这年轻人二十有余,身穿美制式连体飞行服,高个儿长腿溜肩,染黄黑短发、削下巴小眼睛。他边走边拍掌:“你们这些人,过家家玩得那么认真,你们家长知道吗?”
接下来他朝机库门前巨大的旗帜努努嘴:“这旗子那么好看……政府军知道吗?”
机务长举起右手,手指此人:“李民俊!你来干什么!”紧接着刚才狩猎组的人纷纷也拾起枪,呈箭形队保护在金江姬前面。
“客气点,诸位,先把枪放下。你们的公主不也说过,我们应该放下战前的隔阂。”被称作李民俊的人摊摊手,“我们的族人还不够少吗?”
金江姬拨开护着自己的狩猎队向前走,拍了拍机务长的腰背示意不用担心,然后走上前:“你既然来了,有什么事请说吧。”
“还是公主聪明,识时务。”李民俊收起了刚才的戏谑,“我没带武器,亦没告密。但这些把柄在手,相信你也懂得我此次势在必得的决心。”
金江姬朝后一挥手:“狩猎队射击准备。”话音未落,身后持枪的几人就冲了上来作立姿瞄准射击姿势,食指全部抠在扳机上。
李民俊赶紧举起双手后退几步:“别忙别忙!你知道杀了我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没打算杀你,”金江姬说道,“我只是告诉你,局势并非你掌控。”
“我可是好心才到这里,特意为公主献上好事一件。没想到你如此不友好。”
“讲吧。”
“好,”李民俊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来两张佣兵同袍会的通卡,“公主,你们还没有这个吧。没这个的山野杂兵可就只能生活在下水道里,若敢上来见阳光,人人当诛。”
和刚才群情激奋的情况不同,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李民俊得意起来,嘴角都要挑到耳朵上,眼睛倒显得更小了:“真不幸,我同机的雷达官刚刚死了,我简直悲痛欲绝……不过,我之不幸,却是你们的大幸。我认为他留下的这张卡,应该由我们自己人继承。”
“你到底要干什么!”金江姬向前移步,紧紧地盯着李民俊。
金江姬意识到事情在起变化。若是平时,她当然需要这张卡,如其所说,只要能够有这张卡,为所欲为皆合法。
但是金江姬知道,李民俊既非忠厚老实之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在甲午年大战时,李民俊曾经做下不可饶恕的事情。因此,这送上门的好事,将会是祸端。
“很简单,我最美丽的公主。”李民俊慢腾腾走了过来,“就像我去年说的那样、就像我年初说的那样、就像我上个月说的那样——嫁给我吧。我,爱你。你我志趣皆相投,让我们联手一起重新振兴我们的民族。”
这个要求,李民俊确实不是第一次提出了,但每次都被大伙儿打跑。可这次是拥有两张同袍会通卡的李民俊站在这里,气氛则不同。虽然此刻无人吭声,但每人心里都开始有了异动。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正在逐渐裂变成两派。
金江姬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也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拼到今天的成果可能会因为再次分裂而夭折。即使只有三十人也会分裂吗?其实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会分裂。
她只是没想到,这样一张卡就能让半数人动摇,她不甘心。
所有人都注视着金江姬,有人等待她一声令下射杀面前的李民俊;有人期待她能够再次团结众人;也有人在盘算如何改变金江姬的主意。
李民俊则得意洋洋,他早已看出现场的气氛有异。他深信金江姬一定会受这个公主身份的牵绊,死保众人团结。正如他自己所说,此番势在必得。
在这些人的注目中,金江姬抬起右手,拉开领口拉链至前胸,然后慢慢把手伸进衣内。动作很缓慢,她要让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看着——金江姬掏出了另一张同袍会的通卡,举到李民俊面前,再慢慢抬起手让所有人都看到,接下来用她独特的、带有女性的尊严和坚毅的声音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们靠自己,绝无问题。”
一瞬间,机库内沸腾了。这些年轻人突然欢呼雀跃起来,除了李民俊。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公主有自己的卡了!诸位的生活、乃至命运都会改变。更重要的是,所有人仍是无间的整体。所谓团结,也许每个人都曾认为是过时,但在这战后的年月,团结却格外珍贵。
李民俊看到金江姬也掏出一张卡,顿时一愣,直到众人欢呼才反应过来:“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像饿狼一样朝金江姬扑了上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卡:“这不是真的!这卡不可能是真的!”李民俊双手抓着卡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举起来对着灯光看,捧到鼻子前睁大眼睛看,愣是没看出任何问题。
机务长大叔走了过来,宽厚的手掌一张从他手中拿回那张卡,还给金江姬。李民俊的双手还在空气中扑腾地捞了两把,就被机务长往外推。
这时,李民俊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金江姬,我是爱你的!我爱你!我需要你!正如你也需要我!”
机务长一挥手,几个地勤便扑了上去把李民俊往外拖。李民俊还在喊:“金江姬,看我一眼!求你看我一眼,让我也有我生存的希望!”
几个地勤豪不放松,不顾李民俊的挣扎把他使劲往外拖:“走吧走吧,你配不上我们的公主。”
金江姬听见了,但是看着周围雀跃的同胞,她此刻心事重重。
她掏出的这张卡是属于蒙击的。
就在刚才厕位隔间里,金江姬害怕自己沉不住气,令蒙击再次愤而离去,因此盘腿坐地上时又把卡偷换了。蒙击拿走的还是那张废电话卡,而她把蒙击的卡又偷回来,只是想保证下一次能够和蒙击一起完成那个“大任务”,这样就又能收入一大笔钱。
金江姬对蒙击,本不过是想共同完成任务,坐地分账,卡换本主,事情就该那么简单。可此时的金江姬看着手中的卡和面前欢呼雀跃的小伙子们,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也许是好事呢!看来,暂时离不开大哥哥了。
想到这里,金江姬的双眸中再次浮出了属于孩子的那种带着稚气的狡黠。
&bp;&bp;&bp;&bp;说到蒙击,他此刻可没想那么多,别了金江姬便赶紧解决方便遂冲下楼去。面前喧闹迷乱的舞池旁,四名政府军防空队的军人戎装整肃、正襟危坐,两人一桌。蒙击看到“天才”汤育坚和分队长洪度叶坐在一桌,客位椅子空着,便走了过去。
“唷!蒙大哥!快坐。”汤育坚看到蒙击终于回来了,连忙起身,欢畅的表情溢于言表,“可把我们等苦了,嗓子干得难受,又不好先叫酒喝,你看我们都成人干儿了。”
蒙击听了连连抱拳致歉。
“别不好意思,快坐!弟弟我的地方当然也是大哥的地方。”汤育坚一边招呼蒙击坐下,一边打响指叫酒保。
虽然店内摇滚乐的低音节奏足以把人的耳膜整个揪出来再塞回去,但酒保非常机灵,一叫就到。汤育坚伸手竖起两根手指:“两大瓶!其中有一瓶送到对面我另两位战友桌上。对了,再给我拿俩青芒果。”酒保一点头,弯腰退走。
“蒙大哥,这回让你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酒——鲜制梦幻香椰花。此酒是花中天成,完全不用人工酿造。现割现饮,适合你我这痛快人。”
蒙击一听椰花酒的名字,会心笑道:“我刚才领教过,确实香味独特,不过这后劲儿真不简单,抿一口够迷糊半天。”
“唉欸,大哥,机场喝的不算,那些是酒味儿椰汁饮料,”汤育坚把手搭在蒙击肩上,“这家的才正宗。而且啊,现在这酒可金贵,保质一天,过完就烂。要不我转那么大弯特意在这里请你,不醉不归啊!”
正说着,酒保已经把酒端上来了,然后在中间摆上一盘青芒果,还有一小碟铺放整齐的薄荷叶。汤育坚顺手掏出几张钞票放到酒保托盘上,打发他离开。然后端酒杯站起身来:“金石不破!兄弟重逢!大哥,我先干为敬!”然后一仰脖就把酒顺了嗓子。
蒙击同样寒暄一番,把酒入口。这里喝的椰花酒确实和机场不一样,甜淡酸陈,还有股馊呼呼骚兮兮的池塘水儿味。他想可能刚才在厕所里和金江姬闹得太久,搞得自己鼻子闻什么都有些骚。不过酒一过嗓子,好酒的感觉就出来了:“确实好酒。”
这时,蒙击忽然回想起刚才金江姬的一席话,便抬头开口问汤育坚:“兄弟,分开那么久。刚才你说哥哥我大祸临头,这话可又怎么说。”
“呀!”汤育坚一愣,嘴角半咧出个笑,这笑容好似意外好似失态,颇有喜剧感,“大哥,你这个‘又’字问得有意思。倒也不怪,现在蒙大哥你可是名人啦,在这天守镇已经无人不晓。”
“你这家伙,敢耍笑我。”蒙击笑道,“我可刚到这里没两天,也没人找我签名啊,哪有你说的。”
汤育坚看着蒙击:“哥哥呀,为什么我急于找到你,原因就在此。”
“哦喔?难不成真有祸事?”
“可也未必,”汤育坚稍稍收起笑容,“现在这年月,福非福,祸非祸。若有好事找上门,恐怕是歹人打咱的主意;但遇上坏事,只要敢打敢冲!这事情可未必一定是坏,事在人为嘛!”
“好!”蒙击一笑,“这句说得好,咱干一杯!”
又是一圈酒。这回,蒙击有点喜欢上椰花酒独特的香味了。
“我们兄弟同心……”汤育坚伸手一比划,然后再一摊,“这位洪度叶——刚才蒙大哥你也见识了——绝不是外人……”
听到这里,蒙击和洪度叶再次互敬。
汤育坚才接着说:“天命安排我们兄弟,共同干件大事!”
蒙击略微沉默了半刻。恐怕汤育坚所指的正是他刚领取的任务——刺杀尾张组未来接班人斯波义仁。当初领这个任务时可没想那么多,无非觉得报酬丰厚,而且目标对象是个小流氓,何乐不为。但看现在汤育坚的表情,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话常说,路不平有人铲,以前我还当是顺口溜。”汤育坚接着说道,“但是,这斯波义仁的刺杀任务居然有人揭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乱世还是有好汉。没想到再一细看,竟是大哥你领的任务,也是吃惊吧、也是情理之中。大哥,我问你,你接这个任务,是为钱还是为义?”
“怎么叫为钱?怎么叫为义?”蒙击端着酒杯,又顺下去一口。
“如果是刺杀普通人,钱者贼;义者圣。这是你们赏金同袍会的老话儿,我有所听闻。”
“……”
“不过,诛杀斯波义仁这个任务,我要说的是,为钱者——义贼!为义者——武圣!”说完,汤育坚再干一杯,然后伏案说道,“可是……有一件事我很担心……”
“但说无妨。”
“蒙大哥,你当年在战场上落落磊磊,征战南北不屑人情事故……恐怕现在也没有和其他佣兵一样,时时更新‘保命帖’吧。”
“‘保命帖’?得找和尚道士吧?”蒙击一笑,再次举杯,“咱建国后可几十年都不讲这封建迷信了。虽然我听说战后南洋一带还蛮流行。”
“大哥啊,啧啧,我就知道得找到你。你虽是好汉,可身高万丈能大过天?要知道这‘保命帖’可不是虚的,而是实打实的‘保命指南’,做佣兵的人人必备。那上面,谁能打谁不能打,谁能杀谁不能杀,列得清清楚楚,时时更新。如果不看,囫囵领了任务,恐怕尚不及动手便死于非命。”
“哈哈哈哈!”蒙击大笑起来。不知怎的,蒙击生下来就胆大纳万象,听到这类言辞就得发笑,“没事没事,你接着说我听着呢。稍等,刚才打断兄弟的话了我先自罚一杯。”
“这……”汤育坚有些尴尬,可也有些着急。他知道蒙击的胆大是源于实力,可是这回的敌人可不一般。
洪度叶看到汤育坚没往下说,片刻冷场时便开了口:“蒙先生,请允许我也叫你一声大哥。你的威名我们队长可没少念叨。战场上不必说了,单机独斗空战,没人能在你面前飞三个回合,进剪刀机动都不可能;更是别提第二次库页岛空战,百机丛中直取敌首,独骑射下敌方预警机后全身而退。但,那可是在战场,现在是‘战后’……”
“是的,大哥!”汤育坚接话说道,“这里可不是战场,现在简直人鬼混战,整个南洋已经是‘修罗场’。”
“实在抱歉!”蒙击一看汤育坚和洪度叶如此诚恳,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再自罚一杯!”可一拿酒瓶,酒早已空了。
“蒙大哥呀……”汤育坚俯下身来,“等我把话说完,再给哥哥把酒续上,也不迟。”
“好吧!”蒙击回答,双臂压在桌子上,身子前倾。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汤育坚的说话声音越来越轻。
“刚才我说这‘保命帖’,上面记录的都是普通杂兵绝对不要去动的大角色,其中头条就是天守镇的斯波氏族,而斯波义仁就是其中的关键核心。”汤育坚将天守镇的情况向蒙击和盘托出。天守镇原名科塔基,在战时本是南海舰队租用的补给基地,机场供航空母舰调配舰载机使用。
战争结束后,军人也就撤走了。与此同时的是大量难民开始涌入这里,因此这些难民和当地因军人而催生的商业结构逐渐融合了起来。
这些难民大都是渔民,以捕鲸、捕海豚等为生。同时也开始出现了自己的保卫团体——尾张组,以抗衡当地势力,为自己争取利益和生存空间。现在的尾张组已经把当地大小团体一一击破,势力牢牢笼罩全城。
“蒙大哥,可能你主要在北线作战,东线和南线的事情没那么熟悉。”
“够厉害的啊……”蒙击道,“一个新兴帮派,怎么能扩张得那么快。当地也不可能有什么保护伞啊。”
“大哥,当年我们也没要别人的保护伞。要想挺直腰做人,伞可就得自己撑着。”汤育坚说,“当初你退伍后就换了架米格吧,我和同机战友凑钱买下了我们的歼-10。可你知道尾张组买了什么?”
“什么?”
“他们从渔民那里连收带逼,凑得钱购买了‘金刚’号!”
“‘金刚’号?DD-173导弹驱逐舰?”这让蒙击吃惊不小,他也曾和这条船作战过。
“没错,就是‘金刚’号,那还能是哪条船。当年所谓亚洲防空第一舰,绝不可突破的导弹屏障。”
“可是,我记得‘金刚’号在冲绳附近遭重创后就撤回去大修了吧,再没见战事。”
“对啊,就是因为大修才没赶上东京湾决战。结果这条船还有个船样子。”汤育坚接着说,“战后,尾张组买下了这条船并改装了,重新命名为‘天守丸’号。作战能力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原来如此,这条船还真不是普通佣兵能拿得下来。”
“佣兵?哈哈哈哈,大哥你这是说笑了,”汤育坚大笑起来,笑声显出几分惭愧,“别说佣兵,政府军都没辙!唉——”这时,汤育坚沉默了好久,才接着说:“战时咱们砸它当玩儿,现在兄弟我们几个被这狗东西欺负得抬不起头……”
听到这里,蒙击站了起来:“那不用问了,兄弟,你我现在是同仇敌忾。我想,要杀这尾张组的斯波义仁,恐怕也得先过这……这破船现在叫什么?”
“‘天守丸’号。”汤育坚此时表情可一点儿也没放松,“蒙大哥,你先坐下,听小弟我把话说完。现在政府军已经打算清除尾张组,复夺天守镇……”
“嗯。”
“而我呢,有个计划。只要得到大哥一臂之力,咱能借此事成就一番大业。”这时汤育坚再次呼来酒保,同时对蒙击说道:“待咱再干一杯,然后听我细细道来。”
&bp;&bp;&bp;&bp;一杯闷酒下肚,汤育坚放下杯子:“大哥,你应该感到奇怪,这家店叫六尘斋,怎么那么多人在这儿喝酒?”
蒙击有点晕晕乎乎,今天着实喝了不少。舞池光影迷乱,音乐怪异嘈杂,四周仿若群魔乱舞。
汤育坚叹了口气:“这家店啊,其实是出家人前来放松的地方。也许我这样说不合适,可这世道,让谁都透不过气。原先,过不下去了还能出家当和尚;可现在,连和尚都过不下去了……”
“嗯。”蒙击听汤育坚边喝边谈,他此刻还猜不透汤育坚到底要说什么。
此前在机场的遭遇确实让蒙击感到,经过战争碾压后的天守镇已经失去了正常的社会秩序,但尚不足称为人间地狱。毕竟这大白天也不过是几个小流氓耍耍威风,倒也不至于满地鬼怪出来逛街。其他人都还是普通人嘛。
“可这些普通的人,但凡经历了那场战争、竟能活下来的,谁能清清白白?谁又问心无愧?”汤育坚又顺了口酒,“很多人战后想要出家,本打算修得自己内心清净也就罢了,谁有那善愿功德去超度别人?纵然有,一场空袭下来,这尸山血海你又怎么超度?而且那无亲无戚、或满门破灭的,就该着饿鬼地狱?”
蒙击点点头:“也许吧……”
汤育坚此时突然伸手朝后一指:“蒙大哥,你看那边打碟的小师父我之前还认识。本地人,我听他讲,这做和尚也没让他获得安静,索性……”
“兄弟,咱怎么管得了别人?”蒙击开口了,“路不平咱能铲,但那得是阳间的路。内心过不去,只能靠自己!这可指望不了别人。”
“不!不,不!”汤育坚也有点喝多了,舌头打着弯儿,“蒙大哥,你不明白吗?天守镇需要的不是信仰!而是一个英雄!”
“英雄?”
“没错,这里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英雄!”
蒙击遂问:“谁?”
“不是‘谁’,而是谁来当,怎么当。”
“哈哈哈!”蒙击伸手一拍汤育坚的脑瓜,“扯淡!英雄是造的?英雄是装的?”
没想到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洪度叶伸手拉住蒙击的胳膊:“唉欸,蒙先生,话不是那么说。不管英雄是造是装,天守镇需要一个英雄。”
蒙击站了起来,双掌按在桌面上:“那我问你们,你们又凭什么决定天守镇需要什么?你们又凭什么管这里的老百姓信谁!”
洪度叶一时语塞,把头一点一扭,没做声。
就在这时,没想到酒过愁肠,汤育坚忽地双眼圈发红,正当眼角泪珠饱满正欲下滴的时候,他一扬手猛地抹了把脸:“大哥,勿怪,恐怕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这一幕全被蒙击看到了,他坐下来拍拍汤育坚的肩膀:“抱歉,刚才得说是大哥的不对。我想你肚子里也有不少话,今天统统倒出来吧。”
“不可能的,大哥,”汤育坚此刻双目微阖,确似有不少心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已经来不及了!政府军的总攻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展开,我也得走了。”
“你说什么?”蒙击问道。
“大哥,你这次接手刺杀斯波义仁的任务,具体怎么刺杀,做弟弟的我也不好多问,你自有你的办法;面对‘天守丸’号,我想哥哥更是不在话下,这狗东西还叫‘金刚’号时就挨过大哥一痛揍。再过几个小时,大哥你就得出发了吧,我别的没有,只有一个请求,希望蒙大哥赶快答应。”
“说吧。你的事就是大哥我的事,万死不辞。”
“大哥,”汤育坚十分认真,一字一顿地说,“答应我,马上加入我们政府军。”
“你说什么?加入政府军?”
“是的,马上加入,事后不行。”汤育坚离开桌子,向蒙击前进了两步。
“为什么?”
汤育坚目光坚定,表情严肃:“为了让你的成功有意义,为了让你成为真正的英雄。”
“这是什么话,成功就是成功,英雄就是英雄。”
“不,你的身份得不到政府认可,你的成功对这个政府就没有意义,这个英雄就立不住。”
“笑话!”蒙击也站了起来,拍拍身子,“我用得着谁认可,功过自有其评断。”
“大哥,现在真的来不及了,先答应我,行吗?”汤育坚脸上爬满了焦急。
蒙击微笑着晃了晃头:“不可能的……我的事情,也是一言难尽……”
就在这时,洪度叶快步挤上来:“中队长,现在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看能否考虑这样——请蒙先生暂时先加入政府军,等消灭尾张组、宰了斯波义仁后,蒙先生想回国可以再马上退役,这些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你看,蒙先生能否接受个……‘一日衔’?”
汤育坚走上前来,双手紧紧抓住蒙击的臂膀:“对!大哥,就‘一日衔’,答应我。”
“好……好吧!”虽然蒙击不太明白汤育坚到底卖的什么葫芦药,但拗他不过,便暂时应下再说。只不过,毕竟是对自己兄弟的承诺,蒙击心里觉得,既然答应了就得认,反正就一天。
“那好!大哥。我们也得去准备,很快政府军主力就要到了。”
“好……我可能得在这里等一会儿,”蒙击苦笑道,“我预订的电子吊舱还没到,没它不行。”
“好吧,那我们先走一步。”汤育坚回到座位,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蒙击也喝尽整杯,突然对洪度叶问道:“欸?这位洪度叶兄弟可不对,你怎么一点酒没喝啊。”
“我可不行,我可不行,”洪度叶连连摆手,“我上飞机前滴酒不能沾。比不了你这‘醉舞白练’的名号。”
“哈?我的这笑话,都传到南洋啦?”蒙击笑问。
“传到南洋?大哥!这叫传遍南洋!”汤育坚边整理军容边大声笑道,“这回,我们再次同心携手,醉舞南洋!”
“哈哈哈,说得好!”蒙击也开怀地笑了起来。
临别时,蒙击和汤育坚、洪度叶分别相拥:“咱们战场上见!”随后汤育坚一行四人便朝外走去。临行前汤育坚不忘提醒道:“大哥,这酒货真价实,以您的量我估计还能应付不少。刚才酒保送来的薄荷叶是用来泡酒里提味儿的。不过,喝酒可要当心!这里有小偷,专在别人酒里下迷药……”
“放心吧,放心吧!”蒙击笑答,“我当心点儿也就是了。”
又是一番道别。蒙击遂坐回座位,拿酒瓶给自己又满上一杯。酒馆里的椰花酒虽然酸馊,但确实没有上头的感觉。
端起酒杯,瞧瞧空空的桌子、一个青芒果,一碟薄荷叶。蒙击回想起大战时与汤育坚并肩破敌的日子。想着想着,舞曲告一段落,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池中人也四散归座休息。
蒙击眼见一人朝着自己的桌子走过来。看上去是名二十多岁的女子,身材结实,短发短打扮。上穿藏蓝印花袢天小袄,领口敞开,外露的皮肤和脸都有些日晒的黝黑;身着一条极短的白色短裤,两条白皙的长腿倒显得好像在发光。左臂上还缠挂着个潜水用的游泳镜。
看打扮,蒙击知道她应该是当地的海女,主要靠徒手潜水捕捞海螺扇贝一类的为生,潜水时不用任何辅助呼吸装置。这职业非常古老,因为受机械捕捞影响,海女在战前其实已经基本消亡。不过战争结束后,因为资源匮乏,各地类似“海女”这样的古老职业又再度复兴起来。
沉思之间,那名海女打扮的女子已经走到近前,往蒙击的桌子上一撞,然后瘫坐在旁边椅子上,口中喔哩哇啦不知道在说什么。
蒙击看着她,倒没说话。虽然对方可能是酒醉后跳舞,一时头晕转错了桌子。但他想起了刚才汤育坚的提醒,提高了警惕,心想:让她坐一会儿也没事,小心点儿就是了。
那女子趴在桌上,脸贴着案台,然后一扬手抓起旁边杯子送到嘴边。那是刚才洪度叶的杯子,洪度叶滴酒未碰,杯子还满满的。只见女子伏案半仰头一咕噜,那酒半杯进肚半杯泼脸。
女子缓缓抬起头,睫毛上挂着酒珠子,微翘朱唇一努:“你!谁啊?”声音随舌头打着卷儿。
“姑娘,你转错桌子了。”蒙击回答。
“别叫姑娘!臭男人。我叫小草生,你叫啥,告诉我呗。”
“你告诉我你几号桌,我把你送过去。”蒙击仍旧保持着警惕,但也不方便完全不搭理。毕竟人家也未见歹意嘛,自己也不好不礼貌。
“说呗,叫啥。这还不好意思,真没劲!”
这回蒙击没继续回应了,话接不上,和醉鬼也没什么可互对的。
“没效果啊……没效果啊。”自称小草生的女子喃喃道,“都说喝了这南洋梦幻酒,眼前的臭男人就会消失,完全没有效果啊。”
听她那么说,蒙击鼻子一哼,心里发笑。这是叫自己消失吗?不过他没打算离开,这里本来就是他的位子,又没碍着谁。
“喂!没名瓜!”小草生伸直手趴在桌子上,冲蒙击嚷嚷。
“你叫我什么?”蒙击问。
“没名瓜,没名瓜!”小草生扑腾着双手,“问你名字又不说,准是没有!呆瓜!没名呆瓜!”
蒙击心里又是一笑,刚才险险听成“没命瓜”,正要发作。可想想也算了,这女子也许感情路上不顺吧。
“没名瓜!把薄荷叶递给我。”
“就在那儿,你自己拿吧。”蒙击答道。
小草生接着扑腾手:“我够不着呗,没看见呀!”
蒙击吸了口气,真是无奈,可又不想让这醉女人闹起来,便伸手把装着薄荷叶的碟子推了过去。小草生伸手抓起一把薄荷叶就往自己的杯子里扔,老样子——绝大部分薄荷叶都撇桌上了,也就两三叶进杯子。
放完薄荷叶后,小草生一仰脖灌了口酒:“哇!好多了。”
蒙击看着小草生,心里琢磨:她为什么非要薄荷叶?难道薄荷叶有什么蹊跷?可这薄荷叶倒确实是桌上拿的,沾叶酒也喝了、叶子还吃进去一片,按说应该没问题。但无论如何,小心谨慎总没错,自己可千万不能碰这薄荷叶。
“没名瓜,你不会喝哇!”小草生开口了,“教给你多少次了,加薄荷叶才是梦幻酒,不加就是鱼缸水!”
这回蒙击倒是笑出了声,这酒的馊味儿确实有点像鱼缸水。
“喏——”小草生又伸手从碟子里抓起一把薄荷叶,“没名瓜,给你!”
蒙击一摇头,拒绝了。虽然小草生是从碟子里抓起的薄荷叶,但有可能刚才她伸手给自己抓时,把下过药的薄荷叶扔进去了。反正不管怎么说,蒙击就是不接。
小草生这回生气了,歇斯底里地桄榔桄榔摇桌子:“加呗,加呗,加呗……”弄得四周的人全往这边看。
蒙击苦笑着摇摇头,小草生递来的薄荷叶他是绝对不会加的。但又不想在这里惹人注目,于是蒙击手握杯子一回身,从柜台上拈了两片薄荷叶。他个儿高手长,不用起身就能够着。
再转回身,小草生已经是双腿直立,肘撑桌案,半趴于上看着自己。蒙击低头一看自己手握的杯中酒,无澜微沫,和刚才一样。便把柜台上拈来的两片薄荷叶放进去,晃了晃。然后轻轻喝了一口,鼻子里都是薄荷香味,口中的馊骚感觉也没了,确实比刚才好不少。
蒙击点点头:“唔,不错。”
“再喝,再喝。”小草生兴奋起来,这副样子还真有几分可爱。
蒙击举杯再饮,就在倾杯吞酒的一瞬间,他忽然发现杯底有尚未溶解的晶体!“啊——你在我杯子里放东西了!”紧接着啪一声重敲将杯子砸在桌案上,腾地起身,挥手就要抓住小草生的衣领。可这时只觉一股热流冲脑,蒙击顿时觉得四周麻亮麻亮地一片斑斓。
“你!你……”蒙击此时手脚难以自控。
小草生也醉眼迷离地望着蒙击:“对啦,对啦,这才是南洋梦幻。”
&bp;&bp;&bp;&bp;离开蒙击之后,汤育坚一路上就觉得左侧太阳穴隐隐作痛,手脚不听使唤。而心里也开始慌乱起来,因为他酒后从没有这种症状,尤其是六尘斋的椰花酒,喝完后只会觉得精力旺盛。可是今天,这头痛愈来愈厉害。
出门上了车,两名政府军大汉一人开车一人坐到副驾驶位置,洪度叶拉开后排车门,请汤育坚先上车,自己随后跟上。此时,洪度叶也发觉到有些不对头,汤育坚一路紧锁双眉,左手食指和中指狠狠按在左侧太阳穴上,即使是俯身上车时也没松开手。
进入轿厢,汤育坚往后一靠。车内空气微浊不畅,令他的头疼更加剧烈。他只觉得这股疼痛以左太阳穴为中心快速扩散,就好像滚烫的毒水在脑子里流淌,这毒水还仿佛一滴一滴地浇在牙床上,顿时让整个左侧上牙床如火燎般疼痛,或者说更像是用钢锯在牙床上来回磨削。
这种难以忍受的剧痛让汤育坚缓缓俯下身子,两只手更是疯狂起来,又是自掐颈后天柱穴、又是恨压头顶百会穴,接着更是五指紧扣猛击太阳穴,怎么都不起作用。不仅如此,胃部也开始痉挛起来。正在汤育坚弯腰强忍疼痛时,汽车启动的惯性把他一下子抛到靠背上,一股热流便从腹中向上直冲咽喉。汤育坚左手猛扣车门拉锁,门一开他便将胃里乾坤一股脑儿地吐了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海量、精壮的政府军防空队中队长汤育坚,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洪度叶在一旁把纸巾递了过来,汤育坚接过手抹抹嘴上的秽物,回身靠在椅背上:“抱歉,各位兄弟。我没事,开车吧。”
车子再次启动。虽然呕吐后胃里感觉稍好了一些,可是这头痛仍是猖獗,如同带刃暴风在头颅之内翻滚,让人无法忍受。
前座的两名政府军人员非常担心。他们跟随汤育坚也时间不短了,能不能喝酒、喝完什么反应彼此可都是知根知底,今天汤育坚的反应绝不寻常。
汤育坚虽然头疼难忍,但他也注意到了车速异常缓慢,知道是开车的兄弟怕自己晕车。可自己堂堂防空队中队长,怎么可能晕车:“我没事的,诸位,不必担心。”
司机从车内的中央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只见汤育坚满脸是汗,表情狰狞而扭曲。他害怕车辆颠簸加剧汤育坚的痛苦,脚下有些犹豫。
“我说开快点!”汤育坚此刻急火上攻,嚷了起来。
洪度叶前倾身子抬手拍拍司机:“没事,你开稳当点儿就行。队长这也是着急,咱主力部队眼看就要到了。”
司机点点头,缓缓加速,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重。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是初见时那个敢笑凌霄殿的中队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紧张得打抖,手心都攥出汗来,生怕有突发情况需要急停急转。
可这怕出事却就偏出事。司机注意力全在近前,远处道路上倒伏着一摊东西却没有引起他的警觉。直到这东西已逼至近前,司机才看到路中央横躺着一只死狗。此刻转弯避让,车辆非失控不可,只能咬牙压过去。这时拌着喀嚓哐啷的骨头碎裂声和车底盘刮擦声,轿厢猛地颠簸摇晃起来。
汤育坚再次觉得喉头腥苦热辣,他狠下劲儿咬牙吞咽,把这口气压了回去。可这污恶之气返回体内,脑子登时一阵晕眩。此刻汤育坚费力猛撑一下眼皮,才没昏过去。
“队长!队长你真的没事吧?”副驾驶座上的实在沉不住气了。
“是啊,队长,这次你的计划已经是万无一失,剩下的让洪度叶分队长带我们干,也能完成好。”
汤育坚没有回答,表情依旧十分痛苦。
不过洪度叶与其他人不同,表情虽也紧张,可倒不至于惊慌失措。在他看来,汤育坚中队长的反应确实非同寻常,但其实细细一想,恐怕也是情理之中。在这半刻间,他已有了主意,便冲着前排说道:“队长那身子骨是铁打的,你们瞎咋呼啥。”
接着,洪度叶轻按电动车窗的按钮,开了条窗缝。既让新鲜空气能够送到汤育坚口鼻之前,又别让强风吹着他额头。接下来说道:“我说队长,让脑子放松放松,车到山前必有路。”
汤育坚此刻表情稍微舒展了一些,仰起脸来看了看洪度叶,点点头,用鼻子轻哼一声:“唔——”
这时,洪度叶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其实吧,刚才那酒是好酒,蒙大哥也是好汉。不过我也觉得……呃,没那么痛快。”
“哦?”汤育坚转脸朝洪度叶看过去,此时的脸上倒浮现出了浅浅的笑容,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别憋着,你说说。”
“这次总攻,无论是李民俊那几个佣兵、还有蒙击大哥所领受的任务,以及政府军的布置,整套计划周密巧妙,尾张组已是囊中物。队长,我佩服你。虽然所有人都在自行自事,可队长你就能把这无序条件化为有序,集中力量办成大事。”
汤育坚没答话,眉头又皱紧了。
“可是呢,”洪度叶接着说道,“队长您所担心的事……呃,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您若是听了不高兴,就当是我胡说的。”
“你说吧,我想听听。”
“是关于蒙击,蒙大哥吧?”洪度叶靠近汤育坚耳边,轻声说道,“他得加入政府军后再动手,这件事情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
汤育坚叹了口气,没说话。左臂肘倚车窗,手指以此为支点,紧紧压着太阳穴。
“我也在思考,希望能给队长出谋献策,可也想不出什么万全良方。但是……”洪度叶接着说,表情严肃,“你这个样子,我已经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得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吐不快!”
“哦?你有什么主意?快说来听听。”
“好,那队长你听了之后也别责怪我。”洪度叶在汤育坚旁边说道,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就像普通的私下交谈,“让蒙击以政府军的身份干掉斯波义仁,虽然蒙大哥口中已经答应,但是还不保险。现在李民俊、沟渠鼠等佣兵的举动此刻都在队长的计划之内,政府军也完全处于调配之下,那么大的计划酝酿至今实属不易。可是这关键的一环——蒙击能否以政府军的身份出战——如果届时未能达成,对我们可就是前功尽弃,而且还是功亏一篑。”
“嗯。”汤育坚点点头,依旧眉头紧锁。头疼加上牙床火烧般的感觉让他没法开口。
“因此我想,我们可以再来个退而取其次,买它个双保险。”
“啊?”汤育坚精神起来了,“快讲!”
“其实,让蒙击以政府军的身份进攻,这样最好。”此时洪度叶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两人脑瓜也挨得越来越近,“但这内里的关键,其实只要让‘公众’认为他是政府军的人,就够了。”
汤育坚听得频频点头,可洪度叶迟迟没说出自己的想法,也是有所顾虑。他靠在汤育坚耳旁,轻语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汤育坚顿时眉间乌云舒展,颅内阳光灿烂:“好!太好了!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
“我怕……这,虽是好心,可看似不义。”洪度叶答道。
“不!兄弟这话说得不对!你的办法极妙。”汤育坚此时已经兴奋了起来,翘起大拇指说道,“而且我告诉你,义字若浮于表面,实乃轻毛小义;取小义舍大义,便是肤浅莽汉的浮萍之义。老话儿说得好,‘大忠似奸,大真似伪!’”
“嗯,行吧。”洪度叶点点头,“队长如果觉得可行,我也就得早动手,再迟恐怕来不及。”
“好!好好。”汤育坚拍拍司机,冲前说道,“咱们在前面引桥残段那里停一下,那里有不少等活儿的蹬三轮师傅。”接着他又对洪度叶说道,“你先去,我还得回队布置。”
“明白。”洪度叶点点头。
车刚一停稳,洪度叶拉门下车。这时汤育坚又喊了声,把洪度叶叫了回来,然后从脖子上扯下一个串红绳的绿翠观音像,说道:“拿着这个,我身边没别的东西。这件事情是我定的!我一个人担。你大胆去做,这观音像就当是我定夺此事的承诺,没有你的责任。”
看到汤育坚这一举动,洪度叶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此时事态紧急,也不好推让。洪度叶接下绿翠观音放入怀中,然后立正敬礼:“分队长洪度叶接受命令!”
“好!立刻行动!”汤育坚一笑,此刻什么头痛脑晕、什么恶心反胃全都烟消云散,“另外,咱蒙大哥你也不必担心,我将亲自为他重铸利剑!”
洪度叶不敢耽搁,赶紧朝着残桥底下聚集着的三轮车夫跑去,此计若想成功,必须跟时间赛跑。
而汤育坚在车内则清风拂面,在他心中已经勾画出了一幅壮美的蓝图。可他不知道,此刻他的大哥蒙击正陷于危险之中。
&bp;&bp;&bp;&bp;蒙击将酒杯啪地摔在桌上,随着杯壁破碎浆液飞散,杯底果然呈现出大量尚未溶解的透明晶体。他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四面光怪陆离。时间的流淌变得越来越粘稠,尖叫声变成了低吼沉吟;飞溅的液珠、爆裂的碎片好像高速摄影机拍摄的慢动作般,在半空缓缓地划着弧线。
蒙击再抬头看小草生,她眯着眼嘻嘻地笑着,嘴里还在喃喃说道:“这才是南洋梦幻,这才是……”
听她这样说,蒙击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她跑了!
他右手抓住桌案左缘,胳膊一使劲,只听“嘿”一声厉呵,这四人使的圆边木桌瞬间就好像被撬起的啤酒瓶盖一般打着滚儿飞到一边。蒙击再抬左腿把身旁的椅子踢开,此刻在他和小草生面前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物。他便张开双臂朝小草生直扑而去,今天非要抓住这女人问个究竟,她到底要干什么!
小草生见状,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风中银铃,任凭气流摇曳,自晃自响。她嘿嘿笑道:“呀,没名瓜滚过来了!”
她这话倒没说错,蒙击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脑瓜昏昏沉沉,往前一扑时双腿不听使唤,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
但是,他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只要有一口气在便死拼到底。更何况现在不过误饮半口不知什么名字的迷药而已。只见他栽倒在地上的同时,含胸把头一低,左手后撑,让右肩先着地。就着这股势头向前一滚,如同车轮般从肩头经腰至左臀部依次碾地而过,整个在地上翻了一圈。接着左脚前撑稳住身体,双手直奔小草生那垂下椅来的两条如同发着光的白皙长腿。
蒙击此刻可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今天非逮住这女人不可,不然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小草生一看蒙击栽倒时不但没昏过去,反而滚了一圈就要抓住自己的脚踝。她赶紧把自己的小腿缩回来,拍着掌哈哈笑了起来:“好厉害,好厉害啊。”边说着,她一挪腰从椅子上蹦下来,向旁边跑去,还边跑便笑着说,“没名瓜,快来抓我。”
蒙击哪会罢休,他眼中此时除了要亲手擒住这女人的怒火,再没别的东西。虽然脚底不听使唤,但蒙击还是站了起来,朝小草生猛扑。小草生又是侧身一跃躲开了。
在这追逐厮打间,人群此时已是大乱。蒙击面前往复跑过的各色人群如同夜间闹市行车所见的奔流霓虹。
他再定睛分辨,看到一团跳跃着的白色身影,时如奔兔、时如云雾,有形时快速、安静时模糊。只听这光洁魅影仍拖曳着银铃似的声音:“快点儿啊,没名瓜。快来抓我。”
这时蒙击仔细辨别这声音,遁声定位后猛扑而去,可是这团白光却又带着笑声跳到了一旁。蒙击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收身不能,这熊虎之躯有点像脱轨的火车,朝前莽冲直撞,无有能挡。接下来就听得叮铛哗啦一片混乱,杯碟破碎声、桌案翻倒声、布帘撕碎声,还有四周人声叫骂,混成一团。
等到蒙击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仰面躺在地上,确切地说是压在桌案上,桌案下还有另一人,然后下面才是地板。这一堆看上去像是失败后的杂技叠罗汉。
蒙击晃晃脑袋,身下压着的人骂骂咧咧地也钻了出来,嘴里的话让人听不懂,可蒙击又觉得这语言很熟悉。他就觉得这种语言令他又听不懂又怒火中烧。蒙击抬眼,定睛一看,接着哈哈朗声大笑起来:“好哇!原来是你们这群狗东西。来来来,大爷今天跟你们算总账。”
此刻,桌底下钻出来的人和他另两名同伴走到一起,三个人全都穿着杏黄菱形花纹摩托夹克,身背黑漆木短棍。这几个不是别人,正是在天守镇机场和蒙击交过手的尾张组成员,站在中央的就是曾试图偷袭蒙击的吊眸死鱼眼。
“他娘的!我明白了。”蒙击用手撑起了躯体,想到刚才的海女小草生,“我明白了!你们让那贱女人在我酒里下迷药,然后再让她吸引我冲撞你们的桌子。这样就能拾碴儿揍我,我还没力气还手……好!今天爷爷我就是专程来找你们活动筋骨的!来吧!”
虽然被蒙击吼了一脸唾沫,可是三名尾张组成员一动没动,只是马步下蹲,把身后的短棍抽了出来双手握紧。
即便是街头打架,也讲究“强则智取,弱则活擒”。他们在机场领教过蒙击的身手,所以这次都在做防御的姿势。三人六眼紧紧盯着蒙击的动作,等待他先出招。
可此时蒙击脑中早已天旋地转得都快适应起来了,哪管什么套路拆招。只听他口中大吼哇呀,如受伤猛虎般直扑而来,可没想到下身不听使唤,结果不但没站起来,一个踉跄又打了个滚,结果倒把这三个尾张组的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蒙击左脚蹲地,右脚斜撑身子:“呸!兔崽子,给你爷爷喝的什么玩意儿,真够劲儿啊。既然站不起来,今天爷爷我就跟你们躺着打。”
尾张三人组中间那死鱼眼又得一抹脸上的唾沫星子,这回他憋不住了,呜呀哇呀地举着短棍冲过来,脚下两步就踩到刚才扯碎的桌布上了。可这桌布偏巧也被蒙击左脚压着,被死鱼眼一踏一蹬,这块布一下就被绷直了。
蒙击被这块布一带,身子歪歪着要后仰摔倒。可他哪是甘于被摔倒的人,他身子往左后侧一倒,右腿顺着甩起一个巨大的圆弧,脚面一下子就抽在死鱼眼左腮帮子上。死鱼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踢倒在地,短棍也脱手飞到一旁。他慌慌张张站起来,用舌头顺着左边口腔上下一划一嘬,挤眉“呵”地叫了一声,自己的牙都被踢松了。
可这蒙击连酒醉带药迷,自己可耍上瘾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后倒抡腿时提到了死鱼眼。直到后背滚到地上,他一时兴起,便虎腰发力,整个身子倒着向上拔,两条腿如剪刀般在空中乱舞。搞得另两名冲上来的帮手被吓了一大跳,他俩本想配合死鱼眼过来挥棍乱打,可没想到死鱼眼被蒙击一腿抽到旁边,接着这剪刀腿竟搅起旋风朝他们奔来。他俩赶紧后退几步,紧张得都忘记过去扶死鱼眼了。
可谁有知道,其实这蒙击只不过是醉糊涂了滥耍而已,这一挺腰再一转,身子倒立上弹的动作稀里哗啦根本控制不住,紧接着啪嚓一声附身拍在地上,砰地一声还真响。
蒙击趴在地上,龇牙咧嘴,好不容易双手撑地抬起身子:“他娘的,差点没拍死老子。”可是身体双腿都沉甸甸的,根本使不上劲儿。
尾张组的人相互示意,然后一齐冲了上来。蒙击一看身体太重躲不开了,索性双臂使出全力将身体往上撑,腰部更是发狠劲儿把双腿收到了腹下。可是这两条腿收倒是收起来了,但是停不住,一下子就势便朝前顶去,身体也再次仰面朝上倒了下去。
可蒙击这两条往前窜的双腿愣是把冲上来的死鱼眼给顶了个马趴。而蒙击这一收一躺,身体朝前整个腾挪了两米远,弄得尾张组另两人扑了个空。不过这回他们倒记得把扑倒在前的死鱼眼扶起来。然后,这两人看见蒙击躺地上了,又赶紧转身抡棍子要打。
蒙击啥也没管,弯腰收腿,想鲤鱼打挺跳起来接着迎战。那两人看到蒙击自己仰面起身跳起来,心道:正好!便抡起棍子朝蒙击脸上打去。这棍子要是打在脸上,鼻塌牙崩。
可蒙击现在哪儿能打什么鲤鱼挺,虽是可以弯腰收起腿,腰是使出劲儿啦,脚下可软绵绵的,绷不住也分不开,结果身体没蹲稳,又仰面倒了回去,可这一下却躲过了那俩人挥过来的棍子。
这两人棍子挥空了,劲儿可收不住,全抽在自己胳膊上了,疼得龇牙咧嘴。
蒙击现在才看到身边这俩家伙了,可眼睛瞄不定。他再次像最早开打时的姿势一样,左腿下蹲,右腿斜撑,双掌按在地上。没办法,他现在想要支住身体,只能这姿势。
可那仨尾张组成员有些愣了,心里嘀咕面前这家伙虽然闹得稀里哗啦,可一直在地上躺着,他们也没能近前打上一棍,而且这舞得呼呼生风还有起势有收势,心里真的摸不准这年轻的汉子到底会不会打,有多能打。
蒙击也是这副样子撑着,虽然脑瓜里一团浆糊,可是那隼鹰一般的双眼仍旧紧紧盯着对方。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四周有人跑了却也有人围过来看热闹。至于人群中有和尚的也没上前阻拦,只是立掌掐佛珠诵念。
就在这时,蒙击看到一团绿毛挤了进来,就好像一只绿鹦鹉过枯林。那绿鹦鹉下面的脑瓜喊道:“全给我让开,我看谁敢动我大哥!”
蒙击趁这混乱间又晃了晃脑袋,看到围观人群中挤出三个小混混打扮的人,一瘦俩胖,中间的瘦子染着绿黑相间的头发。他再紧拧双目定睛瞧看:“原来是你们仨,怎么跑这儿来了。”
挤进来的三个人就是刚才在厕所里称呼蒙击为“大哥”的小流氓。虽然是街头混混儿,可他们仨认定只要叫了大哥,就得追随左右:“大哥,小弟来迟了!”
听对方这一本正经,蒙击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装什么蛋啊!快扶我起来!”
绿毛儿带着俩胖跟班快步走过来分左右扶起蒙击。紧接着,绿毛儿再次回身甩袖,右手从腰后拔出他那把“大黑星”手枪,单手握持高高举起,枪口指着尾张组的死鱼眼道:“刚才是谁,居然敢动我大哥!”这一身帅气的招牌动作不知道他到底练了多久。
蒙击鼻子哼出口气儿:“你怎么教不会啊,别这样持枪。单悬臂持枪是比赛姿势,实战的话,别人一挥手就挡开了。”便伸出手,把绿毛儿的胳膊拉了回来再按在他自己腰部,说道:“你要非喜欢单手持枪,枪要按在腰部,即能靠身体稳定住枪身,而且别人也不能挡开。”
“谢大哥教诲!”绿毛儿说着就要抠指击发,试试这新学的姿势。
“嘿!”一声大吼,是尾张组的死鱼眼,他的气力当然也不差。只见他喝住绿毛儿之后,把藏在木棍中的镐造稻妻纹短刀抽出个半截儿,比给绿毛儿看清楚,说道:“收起枪,闹出人命的话,彼此都很麻烦。”
“好!那你先把刀收起来!”绿毛儿用他稚嫩的少年嗓音喊道。
死鱼眼本来就没想亮刀,顺手就把刀插回短棍中。心中盘算,刚才三个人持棍都没能在蒙击身上占到便宜,现在蒙击那边有四个人一把枪,再打下去十分不明智。于是站直身体,低头瞪眼,让他那死鱼眼的眼白更加明亮了:“刚才,是你大哥撞了我们桌子,得给我们道歉!陪钱!”
“放你娘的屁!”蒙击这下可怒火冲天灵,对方还反咬一口了。
可没想到这时绿毛儿也喊道:“对不起!”这声儿大得以他嗓子都喊破了。紧接着他往怀里一掏,随手抓起把纸币扔到地上,“赔给你们!”
尾张组三人一看也差不多了,死鱼眼抬手用棍子指了指蒙击,没说话,转身带着另两人离开。围观人群看到不打了,也就轰然散去。
绿毛儿扶着蒙击往旁边找座儿,胖跟班也把椅子搬了过来,另一个胖子则跑过去把地上散落的钞票捡回来。蒙击的屁股一挨椅子面儿,背往后一靠,身体放松下来,意识也清醒多了。刚才那迷药本来就没来得及溶解,蒙击也不过是误饮半口。刚才耍得昏天黑地,与其说是被药迷了,其实还该说是喝醉了。现在一打一踢活动开,酒精也随着汗液冒了出来,脑瓜儿也比刚才明白了不少。
“大哥,刚才你打得可真漂亮!”绿毛儿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夸到。
“你也不赖啊。”蒙击抬头看看这少年,“钞票不少哈,枪也不少啊。刚才都给‘沟渠鼠’偷光了,现在又拿出一把。”
“那当然。”绿毛儿少年当是好话听了,“大哥你要是缺什么,就来找我!”
“行!小子,够意思!”蒙击和大家哈哈地打成一片。
绿毛儿这时忽地正色道:“对了!大哥,你这功夫可得传授给我啊。”
“功夫个屁!”蒙击呵呵乐着,“我哪儿会功夫,刚才是不想让他们打着,胡乱挥挥而已。”
“啊?胡乱挥挥就有那么厉害,那更要教给我们了。”眼看着绿毛就要下跪拜师。
蒙击挥了挥手:“没有的事,我不会打架。我就是个飞行员,顶多当年在驻外部队时,学过两手防身而已。你们真要看,到机场,我拿战斗机耍给你们看!”
“好!大哥!一言为定!”一听到战斗机,这三个小混混儿突然间兴奋了起来。他们要是吹自己大哥是个武林高手,恐怕没人理会;可要是夸口大哥是战斗机王牌,那真是太与众不同了。
就在这时,刚才围观的人群显然找到了其他之精彩,纷纷往外涌。
“这是怎么了?”蒙击看到人流滚滚,随口一问。
绿毛儿冲旁边的胖跟班儿甩头指示,胖子心领神会朝人群跑去,接着又跑回来道:“有人说机场着火了,火势还挺大。”
“什么!”蒙击一听可吃惊不小,可脚下还软绵绵的站不起来。此时他什么也顾不得,冲绿毛儿说道,“快!扶我去看!”
绿毛儿三人赶紧扶蒙击挤进人流,上楼出门,只见外面夜色已浓,远处火光冲天,把夜空都烧得亮红一片。绿毛儿说道:“这火可真大!好像是机场里面起火了!”
“不好!”蒙击大喝一声,“那里是我的停机位!”
&bp;&bp;&bp;&bp;天守镇机场内火光熊熊,烈焰烧天,火光中升腾起的灰黑烟柱在红蓝警示灯的交替照射中翻滚直上。零星的爆炸声与火燎的劈啪声,好像是在火中挣扎的元素精灵;升腾而瞬熄的火星犹如它们徒劳后的纪念。
四周的人群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显得暖洋洋的,仿佛这是场节日篝火。至于烧的什么,关自己屁事。
蒙击看着远方浓烟冲天的地方正是自己的停机位,生怕战斗机受任何损伤。再过三个多小时就是预定出击时间,如果此刻战机受损,其他的努力一股脑儿地全白搭。更何况天守镇的佣兵机场内部管路交错、缆线纵横,棚户区与机库勾角相搭,一旦火过连锁瞬间就能烧成火海。
此时,蒙击的心仿佛也扔在里面焚烧。他急得恨不能步如飞箭跨到现场把自己的心从火堆中刨出来。可无奈此时腰腿仍旧酸麻无力,要不是绿毛儿在一旁搀扶,恐怕自己得爬过来观看,更不要说即刻赶回机场了。
绿毛儿听了蒙击说那里正是其停机位,焦急紧张溢于言表。他扶着蒙击的时候腾右手一推身旁的胖跟班儿喊道:“你跟着瞧什么,没看大哥着急呢嘛!快把我车开过来!”
胖跟班儿面露难色,张口说道:“车钥匙连同钱包……刚才都被‘沟渠鼠’……”
没等他说完,绿毛儿挥掌一撮胖跟班后脑,接着蹬腿又是一踹:“你这家伙!”然后挤唇咬牙从夹克内口袋掏出一把直插式钥匙劈头扔过去,“被偷惯了就要有备用的啊!别搞错了,上面有豹子脸的那把。”
胖跟班儿还蛮眼疾手快,双掌一拍就夹住了往脑门飞来的钥匙。然后扭身往路边跑去。
接着绿毛儿转头对蒙击说道:“大哥别急!我有辆改装的‘莲花’,战前生产的!小弟亲自改装。提速快,转向好,不掉速……”
蒙击也管不了那么多,听说自己新认的小弟有车,心中当然踏实不少,可这焦急一点没减。不多会儿,胖子把一辆蓝白赛车涂装的宝腾-2开来,砰哐压到路基上。绿毛没顾得心疼车,赶紧扶着蒙击上副驾驶座,自己则把两名跟班儿赶到后排,然后拉门抬脚上车:“我来亲自给大哥开!”
一路上泥溅车身、石刮底盘全不顾,绿毛儿发挥出自己最大的驾驶感觉,只求尽快赶到天守镇机场。后排座上俩胖子被晃得鼻歪嘴斜。副驾驶位置的蒙击则一直盯着机场内的烟柱。此刻已经能看到几束白色的裹沫水流在左右摇摆,看来消防车总算是到了。
驱车来到天守镇机场大门,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蒙击往人群中用隼目一扫,便一巴掌拍到大腿上,大喊一声:“完了!完了完了!”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停机区的护管员,站其身旁的还有“艾桑贝格兄弟”武器装备连锁店的服务小姐——TH开头的欣蒂。一看这俩人在门口杵着,自己的飞机肯定被火势波及了。
绿毛还在减速当间儿,蒙击就拉开车门双抬腿纵身跳下。这时双腿状态还没完全恢复,蒙击顺着惯性一溜小跑冲到护管员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护管员个子矮小,被蒙击一抓衣领,脚尖都掂了起来,话也说不利索了:“蒙先生……蒙,我们到处找您,我正要去……”
“我的飞机怎么样了!”蒙击劈头就是这句,根本没听护管员要说什么,他只关心飞机是否受损。
“可……可是,我们找您半天了,您得……”护管员语无伦次,再配合着慌乱的手势,让人更加难以理解。
蒙击一看问不出个所以,猛地撒开了对方:“说的什么玩意儿!没用的东西!”蒙击转身坐回车上,冲驾驶座上的绿毛吼道,“走!咱自己过去,听我领路。”
“明白!”绿毛儿又进入状态了,抬离合踩油门驾车上坡,进入了天守镇佣兵机场。
“右拐,前面岔路左转……”蒙击表情紧绷,眼神好似要喷出火来,“再右转,直行到底!”
机场里面很大,四周乱七八糟。随着车子颠簸,很快就来到了战术飞机停机区。一路驶来经过各色战机,大如F-15CJ、F-15K,小若T-50、F-CK-1五花八门交错勾搭,把车后排座的两名胖跟班都看呆了,绿毛儿也直流口水。他们从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战斗机成片聚集停放,如同进入了古罗马角斗场,这股为战而生的气氛深深感染了他们。
刚过这片停机区,前方有两辆红色消防车和一些穿着贴荧光条黑防火服的消防员在向外走。绿毛儿边开车边说道:“大哥甭担心,看这架势,火已经灭了,没事儿!”
蒙击此刻只惦记着自己的战斗机。心想事情肯定糟糕得一塌糊涂,但应该不至于把底儿都糟糕漏了。刚才既然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停机位护管员,恐怕机体受损在所难免。但不知道受损到什么程度,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到基本的作战状态,
正思索间,蒙击忽然看到一架巨大的B-1B“枪骑兵”超音速战略轰炸机冲入眼帘,停驻着的飞机那硕大的身躯占据了车外全部视线,眼中塞满了这架飞机的机身。
这时蒙击才赶紧大喊:“开过了!开过了!掉头回去。”可心里觉得不对啊,刚才没看到自己的飞机,怎么会走过了呢?
绿毛儿一听掉头,更来感觉了。伸舌头把上嘴唇从左到右舔一遍:“好嘞!”便左手摆到方向盘左上位置,右手垂下握着手刹。接着脚踩离合器,同时往右猛转方向盘,车里所有人瞬间都被抛到了轿厢左壁。
“感觉到了!”绿毛大喊着,把方向盘向左猛转半圈,接着拉手刹锁死后轮。这时只听得刹车片吱哇怪叫,整辆车横着甩了起来。
眼看着车身已经掉转了180度,绿毛儿一时兴奋忘记放手刹,整辆宝腾-2车开始继续侧滑失控,呜呜地打着圈儿朝B-1B轰炸机机身下正在进行弹药挂载作业的装弹车直撞过去。
“松他妈手刹!赶快回正方向!”蒙击眼看着要坏事,侧身朝旁边扑去按着绿毛儿的手把动作完成。
绿毛儿看到丘陵一般的B-1B轰炸机横压了过来,脸变得和头发一样绿。还好车子逐渐停了下来,他喘着气挂一档朝回驶去。
蒙击看到车回正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家伙!咱几个差点交待在这儿。那架B-1B肚子里搞不好有24枚防区外导弹。这要是全炸了,黄泉路上就热闹咯。”
“嗯……嗯。”绿毛儿声音有点抖,至于后排座俩胖子的脸上已经吓得没人色儿了。
就在这时,蒙击突然大叹起来:“哦!哦——吼吼吼吼,停车吧。”
听到蒙击这样说,绿毛儿一愣,把车停了下来。可他没看见这里有飞机啊,不过应该说没看到样子像飞机的东西。
蒙击开门下车,双手捂着脑袋,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哇!哇哈哈!我……”
看见蒙击这样子,绿毛儿和俩胖子赶紧下车跟上去,走在蒙击身后。他们看见前方一辆红色的机场消防车旁边,大摊的白色泡沫之下,埋着个像垃圾堆一样的、黑乎乎烂糟糟的东西,如同雪下的焦身枯骨。
此时蒙击的吼声已经开始令旁人毛骨悚然:“我……我回来了!”
胖跟班儿被蒙击的样子吓得腿肚子转筋,问绿毛:“咱大哥这是……跟谁打招呼呢?”
“啊?”此刻绿毛儿倒并未觉得蒙击的行为有什么古怪,他能够体会蒙击的心情。
胖跟班眼神中仍然填满了不解:“我是问,咱大哥在冲谁说‘我回来了’?”
“冲谁说?”绿毛儿也用同样的‘不解’眼神看胖跟班,“当然是冲大哥自己的战斗机说啊。”
“为什么要冲着战斗机说话?”
“唉,你怎么不明白。”绿毛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手搭在胖跟班肩上,“你没有自己的胯下爱车,体会不了。你记得我费尽心力,星夜改装,终日调校咱‘莲花’车的时候吗?我对它,就像是对自己的恋人一样去呵护。我完全理解大哥……”
“嗯。”胖跟班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绿毛儿又吼道,“这感情哪是恋人可比!这更是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战马。宝马良驹,英雄所求。你懂吗?座驾是比女人重要一万倍的东西!你懂吗!座驾比女人重要一万倍!”
“我懂,我懂。”胖跟班也被绿毛儿吓住了,不过他也知道绿毛儿对那辆车的感情。
此刻的蒙击双拳紧握,膀臂高耸,眼眶都要撑爆了,牙齿恨不得咬碎!他就这样一声一声吼着“我回来了!”旁边的人无不胆战心惊。
蒙击走到这堆焦黑的金属骸骨旁边,伸出手,一把一把地将消防泡沫液轻轻擦拭下来。
整堆残骸首尾也足足有20米长,蒙击就这样从头一下一下地擦到尾,嘴里喃喃道:“别担心,我已经回来了……”
在他的擦拭下,这架米格1.44战斗机的机头逐渐显现了出来。烈火焚身时,飞机起落架尽数折断,机身如巨鲸搁浅般趴在地上。整个机头从根部断裂,鼻锥也从里向外爆开。机身塌陷,露出了一根一根的隔框,像排排肋骨似的往外翻着。而相当于飞机内脏的各种设备烧得稀烂后被冲得到处都是。操纵、油路管线则如同飞机的筋脉,大火焚烧中已是寸断,根部的残线扭曲烧结在了一起。
蒙击顾不得残焰、顾不得余温,用自己的整个身体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机身。随着这一声声的“我回来了”,整架米格1.44战斗机的大部分残骸已经逐渐显露了出来。它曾经是矫健的钢铁飞兽,如今只剩这堆残肢焦体。
&bp;&bp;&bp;&bp;余烟散开,残沫褪去,昔日的战马——米格144战斗机的遗骸尽现眼前。
没有挽歌,没有安魂弥撒,也没有圣诗吟诵。悼念的人只有一个,这匹铁翼战马曾经的主人,同袍会佣兵飞行员蒙击。
在两旁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中,蒙击将飞机残骸上的消防泡沫拨开,焦灰烂碳擦拭掉。他没法给这匹钢铁战马一个体面的结局,甚至不能掩埋它长达20米的身躯。他只能退后一步,挺直身体,右手从胸前匀速划过,后臂抬至肩膀高度,五指并拢,从手指、手掌到前臂绷成一条直线,中指在太阳穴位置轻轻一碰,向这架战斗机敬以军礼。
看到蒙击这副样子,谁都不敢打扰他。
这时,一名消防员快步跑到绿毛儿跟前说道:“那人是跟你们一起的吧。叫他回来,我们还没确认是否剩有明火,而且还有次生危险。”
绿毛儿看着自己新认的大哥蒙击、还有面前的战斗机残骸,这时忽然哇地哭叫起来,迈步冲上前拉住蒙击的胳膊往回拽:“大哥,快回来,消防员说还有危险。”可是他哪儿拉得动蒙击这熊虎身材,拽拉时脚底一滑,坐地上了。
蒙击转回头来,看着绿毛儿涕泪一脸地坐在地上,便问道:“嘿,大老爷们儿的,怎么哭了。”
“哎?”绿毛儿一抹脸,抬头看看蒙击,他眼角没有半点泪水的踪影,还是平常那副表情,“大哥,可是……”
“咋了?”蒙击走过来道,“哦——我知道了,你觉着我还得在这哭一泡儿,是么?”
“嗯,嗯嗯,我看电影里都是那么演的。”绿毛擤把鼻涕,点点头。
“哈!瞧你那样子!整天哭这哭那,还打个屁仗啊。站起来!”
蒙击回首抬头,望向夜空,战场上他没有哭过一次。
想起曾经的第二次库页岛空战。当时自己和毛子战友偷喝米格-25截击机的酒精燃料,一时癫醉中不想突遭敌袭,稀里糊涂地紧急驾机升空。由于来不及爬升,索性借敌编队被冲乱的间隙,超低空脱队前出,独骑仰射捅掉敌方预警机。
虽然此役此举胜在敌方片刻疏乎,但那时敌方之所以守护不严也是因为主力冒进,结果撞上我方后队,敌我难辨混战一团……
“我告诉你,当初我第一次出击时,身后战友爬升不及,最后全队战没……我却跟狗一样自己爬了回来,要是给每人一个一个地哭一遍,那后面还咋打仗。”蒙击望着夜空上镶嵌的星群,“唉!战友们,不知道那边过得怎么样哈。谁知道啊,甲午年那场仗,咱开局就那么惨。狗日的,咱还想比谁先打够五架、谁先当上王牌呢,咱还想……唉,操!”
绿毛儿看大哥若有所思,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沾的消防泡沫。正要说点什么,忽又听蒙击长叹了一口气。
“哎呀呀!他娘嘚。可是这场邪火是哪儿来的?”这时蒙击的思绪已经回来了,“我起初还担心火烧连营受波及,原来只有我自己中头彩!其他人都没事,就我的飞机失火?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
“对!肯定有人想放火烧死大哥。”这时绿毛儿瞳孔中也是烈火燃烧,“我们要给你报仇!”
“给我报哪门子仇啊,我又没死!”蒙击又是一撮绿毛儿的后脑,然后双手掐腰抓了抓后背,看着自己的飞机残骸,“可这火……”
“对对。无缘无故,突然起火,不偏不巧只把大哥的飞机烧了。肯定有人放火!是谁!这事儿是谁干的!”绿毛儿跳了起来,激动异常,直脖子冲旁边的围观群众大吼,“这是谁干的?你们都有谁看到了!”
旁边围观的众人也不躲,只当是热闹,当然还有嫌热闹不够大的。不知是谁在人堆里说了声:“放火能是谁,肯定是尾张组咯——”声音不算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人群可乱了,四周有偷笑的、有唏嘘的、有互相窃窃私语的。还有躲人群里零星起哄的:“肯定是尾张组的喽,中午不还要强买你飞机的嘛。”
说到这里,蒙击想起来了。其实现场围观的大部分人也不陌生,差不多还是自己与尾张组发生冲突时旁边站着的那群人。这些人就在这里生活或工作,都目睹了尾张组向自己强买不成、相互交手、接着自己被政府军拖走的全过程。
因此,这群人很自然就认定:尾张组强买这汉子的飞机不成,火焚其机。
绿毛儿凑到蒙击旁边:“怎么回事,大哥?你和尾张组的人有过节?尾张组的人为什么要烧你的飞机?”
“呃,要说这过节嘛,算是有吧。我刚到这里时就把他们揍了一顿!”蒙击扫视围观人群,对绿毛儿随口说道。
“啊,你一来就把尾张组的人揍了?”绿毛儿瞪大了眼睛。
“是啊,怎么了?”蒙击答道,“这些人是来找揍的,我当然乐意帮忙。”
绿毛儿翘起了大拇指:“厉害!太厉害了。大哥!我们真没拜错你。”
“嗯?你们也和尾张组有过节?”
“岂止是有过节!”绿毛儿说道,“他们这些外来的矮子抢占我们的地盘为非作歹。我们作为本地人,维护公义、义不容辞!我带着人马在这里已经对抗他们很久了……”
蒙击听到这里一笑,所谓人马恐怕就是那两位胖小弟吧。
这时绿毛回身要把两个胖跟班拉过来:“快!过来听听!我们大哥一来可就把尾张组的人揍了,了不起!”
可就在这时候,两个胖跟班一反常态,没有听命赶到,而是互相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谈什么。听到绿毛儿呼唤,其中一个胖子反而在冲他招手,仿佛是叫绿毛过去商量。
“喂!你俩咋回事?”绿毛走了过去。三人交换了两句话,绿毛便说,“彼此都是兄弟,有什么话当着大哥面儿说。”便拽着两人来到蒙击面前。
“大哥,他俩有话要跟你说。”绿毛对蒙击说道,“对了,那么半天我们还没介绍。我叫阿福,福气的福。这个红脸胖子自称‘半诸葛’,我们叫他‘半猪’,”接着他又指着另一人说,“这个汗脸胖子自称‘小凤雏’,我们管他叫‘小鸡’。”
接下来绿毛儿阿福很骄傲地说道:“他俩凑一起,坏主意就多。早上能抓住‘沟渠鼠’那家伙,其实全凭他俩。”
“哦?是这样。”蒙击呵呵笑了起来,“你们要说啥?”
接下来,绰号半猪和小鸡的这俩胖子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排练好的对口相声,跟蒙击一五一十说道:“大哥,您的飞机被烧这件事……其实看上去像是‘借刀杀人’。”“是的,您可不要被人当枪使喽。”
“嘶——哈,”蒙击吸气一笑,“哦?”
半猪:“如果此事是尾张组强买所致,”
小鸡:“那他们应该暗害大哥,夺走飞机。”
半猪:“如今整机焚毁,毫无用处,”
小鸡:“这对尾张组没有任何好处。”
半猪:“他们为什么不夺走飞机却将其焚毁?”
小鸡:“我们觉得这看上去更像是有人故意烧给四周的公众看,”
半猪:“公众便会觉得这必是尾张组所为,”
小鸡:“大哥你就得去找尾张组报仇……”
“哈哈哈——”蒙击听他俩讲相声似的一人一句,大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们觉得烧我飞机的不是尾张组,而应该是尾张组的对头干的,想借咱们去火拼尾张组,对吧。”
俩胖子频频点头。
“那就是说,谁是尾张组最大的敌人,这事儿就是谁干的。”蒙击又说。
俩胖子跟着点头。
蒙击转过头对绿毛问道:“阿福啊,那么,谁是尾张组最大的敌人?”
“当然是我!”绿毛儿阿福神采奕奕地回答,“还用问吗?我带着人马跟尾张组抗争很长时间了!我们才是尾张组最大的敌人。”
半猪小鸡那俩胖子也逻辑混乱起来,附和道:“对对,我们阿福帮是尾张组最大的敌人!”
“呀哈哈!”蒙击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弯下腰笑得胃都疼了,“你俩怎么不去讲相声。”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际线上忽然传来闷雷滚滚的声音。
这声音很远,但深沉而有力,宛如天兵操演、龙群巡游。
绿毛儿阿福也抬头张望:“这是要下雨了?”
夜空之中漆黑一片,暗云灰霾里仅几颗繁星闪烁。
忽然之间,天穹之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度之磅礴仿佛吞云吐雾、频率之凄厉好似劈雷斩电。这种独特的声音只属于战斗机用的带加力型涡轮风扇发动机。
此刻,现场除了喷气发动机尖利的啸叫,耳中什么声音都塞不进。而且这种巨兽的嘶吼声突然一呼百应似的四面此起彼伏,如同天空中有兽群狂奔。
穹顶依旧漆黑诡异,可到处都有震破胆肺的声音在黑暗中嘶鸣。
绿毛儿阿福和半猪小鸡三人已经朝上胡乱张望半天了,什么也看不见。
蒙击抬头望去。这种声音、这种氛围,让他仿佛回到了战火纷飞的战场。他轻轻说道:“歼-10B,首波至少16架,政府军的主力到了。”
夜空中,政府军防空队的歼-10B战斗机以四组一队,分列四队从机场上空飞掠而过,如同骑兵纵队回旋。声音虎啸雷鸣,气势盛大磅礴。
“哇——”阿福和半猪小鸡叹服不已,他们看到了这空中的铁翼褐甲兵,在夜空中辉映着冷冷的寒光。
歼-10B型战斗机编队完成列队低空通场后,首队开始逐架依次拉高飞离,进行“雌狐”式解散,然后准备一一降落。
就在阿福三人欣赏这群天兵的空中操队时,蒙击忽然感到身后有人接近,步伐速度很快。而且不是一个人,脚步悉悉索索如同风过稻林。他回身吼道:“谁?”
可刚一转回头双眼就被强光刺得发疼,蒙击皱眉抬手,遮住眼睛。他看到前方有辆车刚转过来朝自己停着,车灯前还站着一位女士。
蒙击用手掌挡着车灯光,只看见她下身那紧绷的黑漆皮迷你裙包裹着两条曲线漂亮的长腿,以及脚上穿着的白色细根束踝高跟鞋。
&bp;&bp;&bp;&bp;蒙击站到一旁,避开了车前灯的光线直射。
这时他的瞳孔快速恢复反应,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女士,一位身材修长曲线曼妙的姑娘。她穿着酒红色女式小西装,上面印有“艾桑贝格兄弟”武备店的标记。蒙击是通过对方那略带俏皮的偏分短发认出来,她就是中午为自己订购电子吊舱的服务员欣蒂。
此时的欣蒂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因为她脸上一丝笑容都没见,和此前向蒙击介绍产品时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欣蒂看到蒙击走了过来,自己也停下脚步,两只白色束踝高跟鞋的脚跟并起一声轻碰,就像高脚杯的叮铃声。她把自己白嫩纤长的双手叠搭合在小腹前面,然后给蒙击深鞠一躬,动作缓慢而恭敬。蒙击甚至都能看到,她鞠躬时短短的女士小西服褪上来,紧绷的迷你裙没跟上,露出了她背后的两个小腰窝,就像清水中两个对称的小漩涡一样。
欣蒂直起身来,注视着蒙击说道:“实在抱歉,蒙先生。您的飞机失火事故,应该由我们负责。我们特意来向您致以深深的歉意。”
这时,蒙击才明白欣蒂的来意。
他看到跟随欣蒂的是一辆“艾桑贝格兄弟”武备店航空兵部的飞机外场服务联络车,车上陆续下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外场维护服务人员。他们下车后整队,脱帽捋领,向蒙击鞠躬致歉,然后又再次转身向米格机的残骸深鞠一躬。
“其实不必那么隆重,它呀,有我最后送一程就行了。”蒙击看到对方向着自己的战斗机残骸鞠躬,便对欣蒂说道,“把事情搞清楚就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起火?”
“事情是这样的。”欣蒂走了过来,“我们下午就得到了您所订购的电子吊舱,这种吊舱能够对特定的手机信号或者其他无线电信号进行精确定位。但有一个问题是,这种吊舱是战后生产的,我们不能确定它是否能在您的这,呃……”欣蒂一侧身看看蒙击身后,短发飘了起来,腾空一甩轻轻地从她尖削的脸颊划过。
“它?米格144战斗机。嗯,它是个老家伙,北约绰号‘扁货’,战前生产的。”蒙击看看身后,接茬答道,“怎么起火的呢?”
“嗯,是的。由于不能确定这种新型吊舱能否在这台飞机上工作,因此我们的外场人员就在您的战斗机旁边联接调试。这时,机场保障的地面电源车好像也很着急,他们说您赶着充电……”
蒙击听着欣蒂一句一句地说,其实他早就有点听不下去了,出于对女性的礼貌才没打断。按照欣蒂的说法,他们这家靠发战争财起家、倒运枪械、贩卖战乱的“艾桑贝格兄弟”武器装备中间商下属连锁零售店,在这里为自己这个穷佣兵花尽心力,免费弄来吊舱、免费调试,出了事情还主动担责,这是一种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无私奉献精神。
在这战后乱世,一家枪店在战场上做好人好事,怎能不让蒙击发笑。
好不容易听欣蒂叙述完全过程,蒙击点点头:“嗯。那老家伙嘛,线路老化弄得超载失火,倒不奇怪。没辙,认倒霉吧。”他想听听欣蒂到底要说什么。反正飞机已经完全焚毁,自己的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之前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算付诸东流。但生活就是这样,尤其是当下这世道。
“不,蒙先生,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欣蒂那小嘴唇终于重现了笑容。
“嗯?”蒙击好奇地回问,等着欣蒂把话说下去。
欣蒂抽出了工作用的平板电脑,递过来对蒙击说:“您用佣兵同袍会的卡付了订金,自然就一同买了保险。现在意外是我们造成的,您只要在这里签字,届时我们的人和保险公司交流后,会把飞机损失的赔偿金补到您的卡上。”
“米格144吗?你们认为我这匹老马,应该补偿多少钱。”
“我们经过估算认为,6100万美元应该是合理的。”
“哦?”蒙击对这个估价颇感意外,这简直是活雷锋中的活雷锋。
有了这笔钱,自己不但能把任务赔款应付了,还能购置一架新战斗机。瑞典产的“鹰狮”?自己虽然对它印象不错,但如果买“鹰狮”自己又一文不名了。或者考虑以色列产的“幼狮”,虽说落后一代,也能先凑活。
“嗯,感谢战后的经济学家。那好吧,只能如此了。”蒙击答道,直接伸手用拇指在欣蒂平板电脑荧幕右下的指纹识别区按了个手印,系统很快出现了蒙击的名字和编码,并弹出确认提示窗口。
无论如何,蒙击心中对“艾桑贝格兄弟”武备店的诚心仍存有疑问,但目前为止还不吃亏,先应下再说。
就在这时,随着轰鸣声的膨胀与大地的震荡,政府军的主力机群也开始逐次在天守镇佣兵机场降落。
领队首机歼-10B已经放出了起落架,着陆灯将跑道上的漆黑昏暗一扫而空。飞机前后缘襟翼如同鸟儿的羽毛般全部伸展放下,将空气兜在机翼里。气流托举着这架16吨重的龙名铁兽缓缓下落。
随着主轮擦地,青烟腾起,飞机翩然而沉稳地降落在跑道上。环裹机身的四个减速板同时打开,减速伞也从尾后放了出来,将它牢牢拖住。随着飞机机头一沉,速度骤然降低。紧接着减速伞从机尾舱脱钩,水母似的飘到一边。跑道旁等待着的地勤快步上前捡回减速伞,为下一架飞机清出跑道。
脱除减速伞的歼-10B快速滑行到停机位,旁边地勤迅速架梯开舱挡轮,井然有序。此时依序的第二架战斗机也同时飘然落地,动作轻盈,很难想象这架战斗机相当于十辆轿车的重量。
随着政府军的战斗机逐次降落,跑道边上的人也跟着一一鼓掌喝彩,似是赞飞机,或是夸动作,也可能是为迎接英雄。总之,这种新型战斗机的到来深深感染了这片机场及周围的每一个人。
与政府军防空队停机区同样忙碌的还有蒙击的停机区。不同的是,那边井然有序,这边乱成一团麻。此刻蒙击的飞机残骸四周人头攒动,旁边除了两辆消防车、一辆烧毁的地面电源车、一辆外场服务联络车……这时,又挤过来一辆军绿色的“枭龙”越野车。
这辆挂着政府军牌照的越野车是从跑道另一面沿边开过来的,车身上还能看到跑道东面积水溅起的新泥。
绿毛儿阿福一看到驶来的是政府军军车,立即扭头跑到蒙击跟前悄声说道:“大哥,小弟暂撤,改日再会。”
还没等蒙击反应过来,阿福就拽着半猪小鸡这俩胖子挤出了人群。
不多会儿,“枭龙”车也驶到近前,慢慢停稳打正车轮。副驾驶座开门跳下来一人。蒙击一看,竟是和自己刚分开不久的老战友汤育坚,喜出望外。便朝欣蒂抛下一句:“你忙吧,有事再找我。”然后朝汤育坚迎了上去。
其实由于人群拥挤,这辆政府军的“枭龙”越野车也很难开到近前。汤育坚纯粹是等不及,自己跳下车狂奔过来。看见蒙击也朝自己跑来,便“老哥!老哥。”地叫了起来。
“没想到那么快就再见面了,哈哈!”蒙击冲上来一把抱住汤育坚,“我还以为怎么都得打完这场仗再说。”
“哈?打完这场仗?别开玩笑了。”汤育坚抱着蒙击,拍拍他的后背,“你的事我刚刚听说。那架老米格……”
“是啊。这老家伙……没能在天空中战死牺牲,居然线路老化失火,这就毁了。”蒙击叹道
“可是,老哥啊,这场战斗少不了你!”
“我围观呗。”蒙击双手一摊,挤出个滑稽的笑容。
“滚蛋吧,你敢!”汤育坚笑着说,“再次并肩,我岂能放过这次机会。我问你,大哥啊……”
“你说什么?”这时,蒙击只觉得四下越来越吵吵,弄得他什么都听不见。
“咱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汤育坚也扯着喉咙大喊。
“什么?我没听到。”蒙击摇摇头。
此时,即使是汤育坚把嘴贴到蒙击耳朵上嚎叫,也根本什么都听不到。这滚滚而来的轰隆声实在是太响了。四周忽然间卷起无数龙卷,吹得旁人纷纷半蹲稳住身子。所有人都捂着耳朵,不然,这突然而至的巨大轰鸣能够轻易把人的耳膜扯烂。
巨响之下众人掩耳,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有一种“默剧”的感觉。
远处的人群开始乱了起来,不少人在往两旁躲避,惊恐慌乱的样子犹如西班牙奔牛节时,小巷里躲避狂牛的人群。只不过规模大了十几倍,蒙击只觉得好像一只足有十几米长的疯野蛮牛正在朝自己直冲而来,挡在前面的人全被挑到一边。
声音逐渐小了一点,蒙击听清了汤育坚的话。
“老哥,咱老话怎么说的?长机僚机……”
“……异姓兄弟!”蒙击随之答道。
“没错。长机僚机,异姓兄弟!”汤育坚兴奋地大喊,“我当年的长机驾驶员——蒙大哥——痛失爱机,我这昔日作僚机的有责任!”
“哈哈!没错,全他娘怪你。”蒙击也跟着哈哈地玩笑,“谁让你没盯住我的飞机,你得赔我!”
“大哥你看……”
汤育坚话还没说完,人群已经跑散了,在外面围成一个大圈。拥挤的飞机滑行道终于从人堆中显露了出来。漆黑的夜色中,一道光芒如利剑般沿着滑行道直刺而来,并引领出一只巨颌双脊吞云兽——歼-10B准隐身战斗机。
小山般大的战斗机轻点机头一趋一停,然后调转方向,驶到了蒙击的停机位前方。
这架全新生产的歼-10B战斗机朝着蒙击发出一声嘶鸣,充沛的动力让这声音显得雄心勃勃而富有活力。飞机全身蒙皮油光水滑,眼睛似的红外搜索跟踪转塔晶莹剔透。
“呵!年轻的家伙!”蒙击看着这架歼-10B战斗机不由赞道。
随着四周地勤上前收拾,战斗机座舱也打开了,飞行员一蹬梯子就跳了下来。蒙击看他那一张小娃娃脸还没长开,带着这附带瞄准具的硕大头盔,显得有点不合比例。
那名飞行员冲汤育坚立正敬礼。
汤育坚回礼,并挥手让他上那辆“枭龙”越野车。接着转过身来,对蒙击说:“怎么样啊?老哥,把这新家伙赔给你,配得上么?”
“唉!啊?”蒙击看看这架歼-10B,再看看汤育坚,感到十分突然。
“啊什么啊。我听说你的飞机出事,马上调配了一架备份机过来。”
“可,他……那个人……”蒙击指着刚才从飞机上跳下来的少年飞行员。
“他还是学员,这次临时让他把备份机飞过来而已。”汤育坚回答。
“那,我怎么……”
“老哥啊,怎么什么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才答应我、接受了咱政府军防空队的‘一日之衔’?”汤育坚转头问道,
“是啊。”蒙击点头。
“那不就完了,小弟我把咱政府军防空队的标准主力战斗机——歼-10B给你送来了。”汤育坚说道,“我本来早有此意,但又怕你觉得那架老米格比较顺手,才一直没提。没想到,这天作此事。别说那么多了,蒙大哥,快来试试这新家伙。”
“不!不忙!”蒙击忽然一摆手,对汤育坚正色说道:“老弟啊,我有一句话要说。”
“哦?大哥快说。”
“今天,哼哼,你可失算了。”蒙击嘿嘿地笑了起来。
一听蒙击这么说,汤育坚忽地有些色变:“啊?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谁跟我说,就是你!”蒙击大笑道,“你之前不是说我‘大祸临头’吗?可我现在哪有‘大祸临头’。老米格虽然烧毁了,但先有他人赔款,又有你送到的新飞机,这是双福临门哇,哈哈。”
“哦——”汤育坚真想抹把汗,“我当是谁说我坏话了,原来是大哥你瞎卖关子。”
“哈哈。”蒙击拍拍汤育坚的肩膀,“那么多年,你还是不经逗啊!”
“行了吧,大哥。快来!”说着,汤育坚便拉着蒙击,朝着这架全身披挂的歼-10B战斗机走去。
到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欣蒂也长嘘了口气。胸脯随之起伏一番,心里轻松下来。她刚才一直站在这里,仔细倾听着这对昔日同袍兄弟之间的谈话,直到蒙击和汤育坚向战斗机走去。她知道,自己今天的工作完成得不错。
就在这时,欣蒂随身小包中的手机忽地振动起来,吓了她一跳。伸手翻开包,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欣蒂略一蹙眉,刚才放松的心情全都被扰乱了。
&bp;&bp;&bp;&bp;欣蒂抬双手拨开垂在额前的偏刘海,此刻只想慢慢欣赏这架15吨重的歼-10B准隐身战斗机的雄姿。
她在“艾桑贝格兄弟”武备店工作的三年半时间里,不知经手了多少种子弹,不同的子弹由不同的枪射出,打在人身上的创口也都大小样式各异,欣蒂在射击场接触过各种能够瞬间致人死命的家伙。
在她卖出的致命武器中,印象最深的包括一艘1500吨重的“罗密欧”级潜艇,虽然当自己见到这东西时,可真不觉得它会是自己的“罗密欧”;另外还有“空中美男子”型两马赫级歼击机和“英俊少年”型军用运输机,这些都让她大失所望。
而面前这架战斗机,却是她所见过的最美的杀人兵器。
以前在店里,曾经有不少佣兵问过是否能搞到歼-10B这种战斗机,欣蒂都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告诉对方任何人都知道的事实——倒卖政府军现役装备是非常危险的违法行为。
欣蒂也曾问过这些买家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埋了很久,那就是即便弄来一架歼-10B又有什么用呢?它虽然是一种好战斗机,但太显眼,佣兵是不能非法驾驶它在光天化日执行任务的。
可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那些希望买到这种战斗机的佣兵、或是他们的雇主,只是想收藏这种战斗机而已,即便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现在,当自己亲身面对这架堪称鲨头鳄吻、龙脊蛟身的吞云钢翅兽,欣蒂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如此想拥有这种战斗机,她此刻也有一种想要将其揽入怀中的冲动。
然而在腋下胸侧的随身小包内,不停振动的电话让她没法静下心来。欣蒂伸手把手机关了——加油站不能打电话是常识,更何况是战斗机加油站。
蒙击来到这架战斗机的机头下方,穿戴上汤育坚从“枭龙”车上拿来的匹配代偿裤、信号枪带,还有新型的头盔——上面安装有附瞄准和夜视功能的联合光学显示系统。带上头盔,蒙击和汤育坚互敬军礼,然后便沿着橙黄色的钢结构登机梯,三两下就爬到了两米多高的座舱位置。
他向座舱内部扫视,舱内只有一个宽达50厘米的大型整体式多功能显示器,以前的传统仪表、平视显示器和三块式标准14厘米多功能显示器都被整合进这个巨大的显示屏和头盔之中。
蒙击不由叹道:“嚯!和战时咱那些老古董比,真是科幻多了。”
“快坐进去,那感觉更爽!”汤育坚在下面扶着梯子,抬头望着蒙击。
随着手掌碰触打开着的座舱盖,蒙击感到一丝露水般的潮湿和冰冷,这架飞机可能在途中穿越了一片雨云。他再朝后望去,后机身位置的动力段,发动机还在轰轰运行,将遍布表面的露珠蒸腾成袅袅青烟。看上去,这只猛兽已经急不可待地要再闯天穹。
蒙击跳进驾驶舱,滑入弹射座椅。扫视四周,旁边的人群全都在注视着自己,就好像看着将军跨上战马。他看到远方的两层矮楼顶上站着阿福三人组,正在对自己边跳边招手。
此刻,蒙击自己也兴奋了起来,这漂亮而先进的驾驶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他眼前一亮,精神抖擞。
胯下的这架歼-10B和大战期间蒙击所驾驶的歼-10基本型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不过让他觉得差别最大的地方在于,歼10是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歼-10B却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将你深深抱在她的怀中,倾听你的愿望。面对这新的战马,蒙击没有感到丝毫陌生,而它也没有排斥。
他把弹射座椅的安全带拉到身前系好,深呼吸,让自己的头脑清醒。
汤育坚也爬上了登机梯,将身体趴靠在登机梯上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他一看蒙击的表情就知道,这名战士和这架战斗机一瞬间就已经互相接纳,人机一体。
蒙击伸出左手,通过快速启动面板瞬间扳开所有的断路器,然后像单手弹奏乐曲般关闭不需要的开关。机载电源开始驱动飞机的各种电子设备,座舱内发出了嘤嘤嗡嗡的低吟。机舱主告警面板的红灯闪了一下完成启动,然后安静地熄灭。
此时,这架战斗机的航行灯也重新亮起,左红右绿尾白,闪耀着宝石般的辉光。与此同时,垂直尾翼上的防撞灯也开始啪啪频闪。
蒙击眼睛一扫,依次完成电压、油量等各项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告警灯亮起。然后朝旁边的汤育坚一竖大拇指:一切正常,准备就绪。
“离出击还有多长时间?”蒙击忽然问道。
汤育坚抬手一看表:“160分钟。”
蒙击点了点头:“好,那我得先试试这家伙。让我上去飞5分钟,有什么事等我下来再决定。”
“没问题,我给你做检查和引领!”汤育坚挺直身体,直视机头前方,确认四周情况。然后三两步下了梯,为蒙击撤下梯子。
座舱盖关闭,发动机传出一声厉啸,扰动夜空,四周人群被这声吼叫惊得连连后退。
蒙击坐在飞机座舱内,氧气面罩等生命维持系统将这名战士和战机连在一起,共呼吸同心跳;战士的目光通过头盔瞄准具从战机前风挡射出;力量在战士的肌肉中流淌,流到战机有力的各个气动舵面。此刻,战士已不是战士,战机也不是战机,只有这一人一机合称一飞骑。
飞骑静了下来,这是爆发前的蓄力。
这时,汤育坚跑到了这龙名飞骑的正前方,亲自为其检查状态。
随着空气被压出啪一声脆响,飞骑将其机头两侧的鸭式前翼往下偏转,气势好似盘龙吸水;接着依次右襟副翼下摆、收起,左襟副翼下摆、收起,再交错上下摆动,方向舵跟着左右偏转,过程如同龙游曲沼。
所有舵面活动一番,汤育坚高举手臂,挑出大拇指,表示飞机无渗漏、舵面工作一切正常,可以起飞。
这时,歼-10B前起落架的滑行灯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在夜晚如同龙吻下的火焰宝珠,将四周烧得白亮白亮的。蒙击操纵飞机驶离停机区,滑上联络道。飞机机身一趋一抖,然后在发动机呜呜的尖啸声中,稳稳地一转身,令地上卷起一阵暴风,然后朝跑道末端绝尘而去。
即便是在地面滑行时的低推力状态,强大的发动机这样回身一扫,还是将附近人群一下子吹飞开来,匀匀地跌倒成了一个扇面,紧接着就是夸叹声和骂娘声四起。
欣蒂早就被这摄人心魄的气势折服,再看到地上这匀整的扇形人堆齐骂娘,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这特别的笑容和勤练常用的16种职业笑容不同,这是唯一会让她看起来有点可爱的、自然的笑。可这一莞尔倒让欣蒂自己觉得有些不自然,她抬起手轻掩丹唇。
可不多会儿,欣蒂发觉蒙击已经驾机远去,便又抬起她的小翘颔,越过人群向远处眺望,已经不见了战机的踪影。这时她才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怪怪的。
欣蒂从人群中走出来,再次拉开胸侧的随身小包,细指轻划以解锁手机,然后给刚才的号码回拨过去。估计着线路通了,轻轻一甩她侧偏分的短发,将手机举到耳旁,开口道:“章店长,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对面是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语调略感尖利:“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在工作!”欣蒂一翻白眼,“章店长,我正在完成你交给的临时任务。”
“欣蒂,能不能别这样称呼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夫。”
“工作是工作。”欣蒂没好气地答道,“如果没别的事我要挂了。”
“等等!好吧,既然你那么说,我问你,那个姓蒙的佣兵,他的保险是你办的吧。你老实说!”
“当然是我办的,有什么问题?”
“我就知道!一个臭佣兵怎么会对保险流程那么熟。”电话对面那名男子愤怒的话语裹挟着唾沫声,“他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这会让我们承受多大损失吗!”
“损失?我告诉你,章店长,如果我不那么做,店里才会遭受巨大损失。”
“你在胡说什么?这件事情是政府军要我们干的,只管干就是了。我们只要别得罪他们,生意就能继续进行……”
“行了,别说了。”欣蒂打断了对方的话,“章店长,你的短视已经让我一分钟都忍不了。那么简单的事情你都搞不懂。政府军一旦拿下天守镇,我们的店能不能开只取决于是否对他们还有价值!而不是是否得罪过他们。现在这个佣兵的事情,是表现我们店办事能力的绝好机会!不然的话,一天后我们就要跟着被洗牌!”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欣蒂。”
“见鬼!你怎么整天只知道祈求世道平稳、保持现状。那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不懂……”
“我懂!我怎么不懂。抢则有余,守则尽失,是吧?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这句话你是跟谁学的?欣蒂?”
“去你的,混蛋!”欣蒂恨恨地朝触摸屏幕一按,挂上了电话。她真希望自己用的是翻盖手机,这样就能恨恨地吧嗒一声把电话砸上,那才过瘾!
就在这个时候,欣蒂听到远处有欢呼和鼓掌声,像海浪似的一波一波顺着人群涌来。她又舒展开眉眼,超前跑了几步向前望去。
此刻,蒙击的歼-10B型战斗机已经在跑道尽头停稳了。
他坐在座舱内,听着身后发动机轰轰作响,油压、转速、温度全部在正常范围。然后再次检查座舱盖关闭并锁定;多功能显示器的导航界面和备用磁罗盘正确对齐;告警面板没有任何红灯亮起;燃料表读数正常。
在座舱盖下方的跑道边上,汤育坚的“枭龙”越野车完成滑行导引,停在了旁边。
蒙击在座舱内举起手臂,五指并拢在头盔边一碰,朝着车旁的汤育坚敬礼。汤育坚立正回礼。
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蒙击,他当然也不会让大家失望。
蒙击伸出左手,用食指设置襟翼按钮以使其处于正确的起飞下偏位置。然后将操纵杆拉到身前,让飞机的鸭式前翼完全向上翘起,这个高傲的姿势代表即将全推力加力起飞。
随着油门杆前推,发动机也开始疯狂地吼叫起来。蒙击稳稳地按住油门,等待十秒钟让发动机的转速逐渐稳定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蒙击开始感觉到座舱外整个世界在徐徐移动。他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因为不断改进增推的117F型发动机已经十分强大,即使没有松开刹车,也根本无法制动飞机了。现在飞机刹住的主轮在发动机巨大的推力下打滑。如果这时不能果断处理,飞机有可能打着滚翻入跑道旁的草坪中。
不过这种情况对于蒙击来说是小儿科,他依旧沉稳从容地把驾驶杆推回到中央的无动作中立位置,左手夹住油门弹簧一释放,同时卡住油门旋钮向前一把推到加力位置。
刹那间,巨大而明亮的锥形火焰从嚎叫着的发动机喷口中爆发出来,瞬时产生了15吨的推力,让战斗机如离弦之箭猛窜出去。
加速度十足的力道一下子就把蒙击死死按在了弹射座椅中,头盔深深陷进座椅的硬质靠枕里。他看到眼前跑道上的三条白线越来越模糊,逐渐混在了一起……
此刻,机场上的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敢喘出一口大气。
而在跑道边上,汤育坚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他看出来飞机的姿势出了问题,猛地大喊一声:“不好!”
&bp;&bp;&bp;&bp;真正能够振荡空气、刺透心灵的声音往往不一定很响,也并不是一种吵闹。而是磅礴盛大以致空灵无声、深邃广纳可令万籁皆寂的感觉,一种大放乃吸的登极之魄。
此刻,歼-10B的发动机加力全开,发出韵律十足的轰轰之吼,低频而大响。飞机从进气口将这四周围的空气统统一扫空,吸入体内后,蓄而爆发出千钧之力,让这架15吨重的龙名飞骑化作一道闪电,向前直刺而去。
机场内的人看到的简直不是战斗机,而是一根劲道十足的鸣铤响尾箭,电光一般疾飞以致无影,只听到凄厉的啸叫划破长空。唯独飞机喷口后方长长的尾焰明亮刺眼,烧亮色的火焰在蓝紫色马赫环的装饰下,组成了这枚响尾箭的翎羽。
眨眼间,飞机就加速到了抬前轮速度。
在跑道端一直在仔细观察的中队长汤育坚眼尖眸利,立刻就发现了问题,“不好!”一句脱口而出。
在跑道上,飞机加速到抬前轮速度后,飞行员应该缓缓带杆抬头,然后让机身保持上扬姿势,空气会慢慢托举着飞机逐渐离地。
但是蒙击喝了一整天的酒,对自己的脾气可压不住。只见跑道上的歼-10B战斗机亦如疯妇烈马,猝然上扬后没有保持抬头姿势,而是继续以一种凶猛的劲头往后翻,眼看就要在气流的冲击下头冲后辄个大跟头。
飞机这时的速度早已超过抬前轮速度,在发动机的冲顶之下忽地向上一纵身,瞬间腾空而起,紧接着两侧机翼发出撕扯破布似的巨响,同时翻出大团大团的白烟。
“完了,飞机失速了!”汤育坚看得满头是汗。脑中只能接受双眼看到的景象,其他什么都思考不了,但心中已经在琢磨准备给蒙击料理后事。
失速就是失力,失去空气的托举之力,失去自己挽救自己的力量。当飞机机翼相对于空气上仰过度时,气体就会从机翼表面分离——也就是抛弃这堆执拗的铁块。被空气抛弃的飞机和钢锭铁块没有任何分别,只能在重力的拉扯下狠狠砸在地上。
蒙击所驾驶的歼-10B两侧机翼上表面气流已经完全分离,前缘涡破裂形成巨大的分离涡流,将透明静洁的空气统统扯成了乳白色珠沫,化作两团浓雾,把飞机包裹得严严实实。失去气动功能的机翼除了徒增重量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此时不仅是跑道端注视着的汤育坚和洪度叶,政府军防空队停机区的飞行员也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都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现役飞行员,对于这种贴地超常规机动不要说亲身去实践,哪怕是脑子里稍动这个念头,就得立即退役。
随着飞机两翼冒起白色的巨大漩涡,机场四周的围观人群爆出阵阵喝彩喧叫,他们只觉得是精彩过瘾。
不过,汤育坚只看到了主翼失速,没注意鸭式前翼尚未失速。
这对机头上的小翅膀像暴风中的信标,稳稳挺立,牢指风向。常规飞机有两对机翼,一对产生升力的主翼和一对控制姿态的俯仰操纵翼,只要后者尚未失速,飞机就还能控制。
而歼-10B的特点是采用鸭式布局,俯仰控制翼在主翼前面,自然不受主翼的分离涡影响。蒙击精准地控制着操纵杆,用这一对鸭式前翼牢牢把握着飞机的姿态。
这时,战斗机已经完全后仰折翻到了垂直立起的程度。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同一时刻发动机的嘶吼声变成了凄厉的鸣叫,就好像妖魔现原形后的疯狂怒喊。
这台117F型发动机已经透支了全部能力,达到了工作状态的极限。就在这惊天泣鬼的尖利嘶叫声中,歼-10B型战斗机根本已经成了一枚运载火箭,在跑道上垂直升空。
可是,人们只听到这台发动机的凄鸣,却无法体会其变矢量喷口的癫狂。要知道,发动机竖直顶着机身升空,在失去气动面控制的情况下就好像指尖立铅笔,只有靠不断移动调整指尖才能保证铅笔不倒。现在这架歼-10B的状况完全一样,发动机变矢量喷口在蒙击和计算机的协调操作下极其快速地往来游移旋转,虽然活动量细微而迅疾以致肉眼观察不到,但精确稳准保证机身不发生任何倾斜。
蒙击与机载计算机串联,歼-10B战斗机与117F发动机配合,这一个拳头般的有力整体在跑道上逐渐垂直加速,刺入深邃无垠的漆黑天穹。
汤育坚在跑道端张着大嘴不知作何是好,直到听见机场四面雷鸣般的人群鼓掌声才缓过神来。
洪度叶也凑了上来说道:“蒙先生可真是……厉害,厉害这个词不对,应该说是无以伦比。在大战时,你们也都这么紧急升空?”
“不,”汤育坚呆呆地晃晃脑袋,“我从没见过这样升空的。”
“嗯。那可能是在刚才,蒙先生已经完全了解了新型战斗机的机载姿态控制计算机和变矢量喷口的能力。”
“不,不仅仅是这样,而是他们相互信任。”汤育坚答道。
“他们?可飞机上只有蒙先生一个人啊?”洪度叶不知道汤育坚所指的是什么。
“战斗机……和驾驶员。”汤育坚回过身来,“就像我以前对你说的那样,你要信任你的战斗机,把你的心交出来,放到战斗机的血脉之中,才能做到人机一体。”
“嗯,说老实话,这句话我始终不能理解。”
“是啊,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穿着飞行服、套着头盔、坐在座舱里、透过层层包裹操纵这个装着我们躯体的铁壳子。但蒙击不同……”
“哦?”
“我听他说过,”汤育坚回答,“飞行的时候,他就好像自己光着身子在空中飘,灵魂之外什么都没有。”
“噗!”听到这里,洪度叶喷地笑出声来。
“唉欸,我可是认真的。”汤育坚皱皱眉,也笑了起来,“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随着飞机升空,夜空忽然变得静悄悄的。刚才翼撕乱流、引擎狂吼的声音瞬间就无影无踪了,蒙击和战斗机就好像融化在了这静寂的夜空之中。
机场内所有人都在探着脖子往天上寻找,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唯独汤育坚能够在这夜色中捕捉到蒙击战斗机形成的光点,作为战斗机飞行员眼力好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了解蒙击,也了解这种战斗机,因此大概在什么位置,心里一推想就差不多了:“呵——蒙大哥还真是不好伺候啊。”
“怎么呢?”洪度叶有点不明白,他虽然顺着汤育坚注视的方向望去,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没收起落架,马上就回来了。”
“在哪儿呢?”洪度叶还在找。
就在这时,汤育坚上衣兜内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接听,没说话,只是最后道:“好的,我知道了。”然后就挂上电话,对洪度叶说,“准备撤,我们还回停机区等他。”
“怎么回事?”
“刚才是机场塔台转述的,蒙大哥说飞机不行,得动刀子削骨。”
“削骨?这是个比喻还是……”
“谁知道。”
话音未落,汤育坚已经看到蒙击了。
此刻他驾驶的战斗机右坡度倾斜得很厉害,朝着跑道斜插而来。一开始,飞机还是个小点。后来随着距离快速接近而骤然增大,很快就到了近前,整个机身大得如同一只大鹏金翅鸟,到了跑道上空一拧一滑,就好像坐在云上转了半圈,机头一瞬间就对正了跑道。
此刻,更令洪度叶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蒙击在空中就把减速伞释放了出来,伞包从尾舱拖出后发出啪吧一声巨响,瞬间张成一朵硕大的伞花,几乎在空中就把飞机给拽停。就在飞机摇摇晃晃的失速临界,蒙击果断地释放伞绳。伞飘开了,机身也瞬间往下一沉,稳稳地蹲在跑道上。然后机身在发动机的推动下逐渐前行,并扭身驶上旁边的岔路进入联络道,准备回停机区。
洪度叶回想起来,刚才蒙击这火箭式直挺挺地腾空和现在空中开伞直敦敦地砸地,跑道也就用了百米左右,离垂直起降也差不了多少了。
汤育坚看到洪度叶的样子,呵呵一笑:“他以前倒经常这样降落,起落架不知道蹲毁了多少。主要是冲绳海战时迫降‘辽宁’号给逼的。”
“用歼-10?蒙先生驾驶过陆基飞机降落航空母舰?”
“唉,他的荒唐事太多了,我回头跟你细说吧。”汤育坚摆摆手来到车旁,“赶紧到停机区等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也是啊,怎么会出问题呢?那架歼-10B可是我们精挑细选,而且是高配。保形油箱、隐身茧包弹舱、贴附电子干扰舱都配齐了,没得挑啊。”洪度叶拉开副驾驶座车门,等汤育坚先上车,然后自己绕到另一侧上驾驶座。
“是啊。”汤育坚在车里说道,“先过去看看吧,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塔台说蒙大哥的语气……好像还挺生气的。”
&bp;&bp;&bp;&bp;“再开快点吧。”汤育坚对驾驶座上的洪度叶说道。话虽如此,这位中队长其实还是希望时间流逝得慢一点。
他右肘靠车窗,半握拳轻抬着下颌,有些失神地望着车窗外,此刻完全猜不透蒙击对于这架新型战斗机到底哪里不满意,这架飞机是他尽心竭力挑选出来的,无论是状态还是力量都是最强的。
汤育坚了解蒙击,知道他是个开惯了鸭式布局战斗机的人。所以才特意从政府军的战斗机中挑选了鸭式的歼-10B。虽然泰尼亚政府军还有几架J-39“鹰狮”战斗机,那些倒也是鸭式布局。但那批飞机经历过大战,状态并不是很理想。
或者说蒙大哥觉得这架战斗机太轻?
蒙击确实飞过一段时间的米格1.44,绝对的重型机。但汤育坚也考虑到这一点了,因此为这架歼-10B配齐了保形油箱和茧形隐身弹舱,无论航程还是火力都更胜米格1.44一筹。再加上新型的117F发动机所赋予的推重比、整机隐身性能、机动性,哪点落后于米格1.44?
无论如何,他觉得蒙击是最配得上这架齐聚国内最新科技结晶的歼-10B型战斗机的人。
虽然汤育坚不知道蒙击哪里不满意,但此刻他又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蒙击戴着新型的联合显示头盔、站在这架战斗机之上的样子,简直就如同跨赤兔之温侯、乘乌骓之霸王。
想到这里,汤育坚稍放松了一些。他伸手到座位下轻轻一拉,将座椅往后调节,然后靠躺下来。就这一躺不要紧,他突然觉得口腔左侧后槽牙位置一热一腥,紧接着牙床内就淌出血来。汤育坚赶紧嘬腮吸气,把这道湿邪之血从牙床中尽快吸出来。不然的话,在战时受伤的颌骨左侧和牙齿瞬间就能疼得翻天覆地。
汤育坚在一次迫降中左面部遭受过严重创伤,但是截击作战频繁得让人透不过气,他必须尽快重返战场。现在的他有时总觉得左脸所有的神经仿佛搅在了一起,只要左侧头一疼,整个左面部都会抽搐,左边上下牙的缺损位置就开始出血。
每当他的心事令自己紧张,这种让人难以忍耐的疼痛就会找上门来。
沉思间,车门忽然打开了。这时汤育坚才注意到洪度叶已经把车开到了停机区,为自己拉开了车门。
他刚迈步下车,忽然双眼一亮,什么头疼牙痛全顾不上了。在他眼前,一架刚刚停稳的歼-10B已经等在了那里,座舱盖、减速板加上起落架舱盖全都敞开着,前后缘襟翼也全部处在放出位置,鸭式前翼则立了起来,就好像一只刚归巢的巨鹏正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就在这巨鹏的天灵巅顶之上正站着蒙击,全身披挂,和自己刚才想象的画面一样。
汤育坚不由得鼓起掌来:“好!好漂亮!”
“漂亮?哈”蒙击看到是汤育坚来了,反问道,“你等我下来找你算账。”
同样是离开驾驶舱、爬下楼梯,蒙击的出舱方式可是与众不同的。如果是普通飞行员,大都习惯抬脚跨出舱外,一脚蹬住登机梯横架,然后转身呈俯面趴姿下梯子。
蒙击绝不会采用这种完全看不见四周环境、视野中满满堵着梯子的下法。
他的招牌下法是双臂对称打开,右臂撑风挡隔框、左臂撑弹射座椅靠枕,然后双腿抬起,先完成一个普加乔夫式的“直角支撑”;然后向前纵身一送,用脚夹住登机梯双侧扶手下缘踩在踏板上;紧接着撤臂,双手紧握登机梯扶手。然后四肢缘着登机梯扶手滑道夹住身体,像消防员一样顺势滑下,再稳稳落地。
当然,蒙击只有在紧急任务和抢见老朋友时才采用这种下法。
这动作虽然矫健,身手也很灵活,不过蒙击身躯高大、体重摆在那里了。无论姿势再怎么漂亮,蒙击双脚落地时仍旧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汤育坚也迎了上去:“怎么回事?老哥,对这飞机……哪儿不满意?”
“太胖,太丑。”蒙击故意苦着脸说。
“啊?怎么会。”汤育坚对蒙击这句话可吃惊不少。若是嫌飞机太轻、动作太灵什么的还说得过去,怎么会丑呢,“这架战斗机曾经登上过最美兵器榜啊,评论员曾说它是音速西施。”
“好家伙!哪个评论员胡说的。那得是病西施!哪有那么胖的西施啊。”蒙击摘下头盔,然后回身瞥了瞥这歼-10B说道,“这音速西施已经被你们喂成了一头猪,现在它顶多是音速杨玉环。”
“哦——”汤育坚长长地吸了口气。他心底已经明白蒙击是哪里不满意了,只要大哥不是对自己的作为不满就好。
不过,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解决。
果然,蒙击指了指歼-10B身后背负的一对保形油箱。这种油箱全称是保持气动外形油箱,保形油箱和传统副油箱的区别——就好比不锈钢贴身酒壶和普通大酒瓶的区别——能够紧紧贴在机身表面,尽可能减少阻力。
要知道,往牛仔裤裤兜里别个贴身小酒壶的感觉,和往里面揣一个玻璃酒瓶相比,舒适程度绝对不一样。至于战斗机的不舒服感觉恐怕得放大百倍有余,毕竟这是需要以超音速和空气摩擦的大家伙。
蒙击伸左手一挥、一搂:“这俩保形油箱,拆掉!”
“可是,这东西能让飞机多飞至少1小时……”汤育坚回答。毕竟保形油箱还是一种相当先进的装备,他希望蒙击的战斗机能够趋近完美,或者说汤育坚心目中的完美。
“无用的飞行,耗多少小时都没用;有效的空战,1分钟就够了。”蒙击转身走向战斗机,“这两大坨居然安装在机身上表面!保证上表面的气流路径平顺是最重要的!最最重要的!而且装那么个大东西,这下子把面积率也都破坏了……”
“好,好,我明白了。”汤育坚也跟着走上去。既然大哥都生气了,拆了也就是了。
这时汤育坚回头,望见等在车门旁边的分队长洪度叶,便朝他努努嘴。
洪度叶心领神会,回身上车。他知道中队长汤育坚是叫他把负责维护和装卸弹药的地勤组拉过来。
“还有啊……”蒙击又说话了。
“嗯,你说。”汤育坚跟了上来。
“这就是你说的茧包隐身弹舱?”蒙击指着歼-10B机腹和两翼下的三个巨大的尖头尖尾棱柱体。
“没错!怎么样?够拉风吧。”汤育坚夸道,“无论什么武器弹药或装备,只要往里一塞,盖子盖上,不但阻力减小,而且隐身性能高上好几个数量级。”
这种新型茧包隐身弹舱能够在内藏弹药的同时,避免被雷达发现。差不多就像普通人出门时用钱包装钱,而不是把钱攥在手里。
“我就问一句,在空中能抛掉吗?”蒙击转过头一歪脑袋,好像知道答案。
“不能。”汤育坚一看他大哥这幅表情,也不多说了,耸耸肩,心里当然有一些不高兴。在他看来,安装有保形油箱和茧包弹舱的歼-10B才是最完美的,而且才配得上蒙击蒙大哥。
蒙击往飞机的机腹中央一指:“那把中间的拆掉。”
“哦?”汤育坚又好奇起来,“我以为你要全拆,赤膊上阵呢。就跟斯巴达勇士似的。”
“中间的必须可抛弃,不然就得拆。”蒙击回答,“对于飞机而言,上表面平滑是第一重要的,机身顶面越窄越顺越好;第二重要的就是机腹中线,在这里挂东西不但严重影响稳定性,而且一旦进螺旋就别想改出了。”
“嗯,行吧。”汤育坚有些遗憾。毕竟装备这东西嘛,挂得越多越威风。他转腰后望,看到洪度叶还没回来,别接着听听蒙击还有什么意见。
“一会儿啊,帮忙再把两翼下的贴附式电子干扰舱也拆掉。”蒙击现在稍微平静了一些,开始觉得自己冲着兄弟吆五喝六的不太合适,语气也平缓了很多,“两翼茧包弹舱的导弹也卸掉。然后左边塞信号跟踪吊舱,右边塞激光指示吊舱。”
“啊?导弹和电子战吊舱都拆了?那,大哥你这可真是赤身裸体上战场啊!”这回汤育坚可不是觉得蒙击对自己不满意便因此赌气,而是真的担心蒙击什么都不带就去领头冲击“天守丸”号防空舰,赤膊刺杀斯波义仁实在是太过危险。
“甭担心,老弟!”蒙击走了过来,伸出右手狠狠拍了拍汤育坚的左臂,“一会儿把这些累赘拆掉后,我轻装上阵,上去给你舞一把。接下来,咱俩并肩作战。等到……”
不知为什么,蒙击不说了。汤育坚便侧耳靠了过来。
蒙击的声音小了很多:“等到大功告成,我还要欣赏你的大展宏图呢!”
此刻,汤育坚会心一笑,点点头,不答可也不置否。
蒙击也翘了翘嘴角,眉头舒展开来。
蒙击和汤育坚两个人,就是这样一对经受过战火洗礼的豪猪兄弟,并肩以刺抗敌来协助对方前进;彼此也保持着距离,保护对方不被自己的刺扎伤。
此时洪度叶已经开车领着地勤组车辆驶来了,不过看到自己的中队长汤育坚和佣兵飞行员蒙击在那边互相坏笑,不知所以,只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上前打扰。
就在这时,车内无线电传来咯嗒声:“呼叫‘天才’,这里是‘帐篷’。可以收到吗?呼叫‘天才’。”
洪度叶钻进车内拔出对讲机,按发射钮道:“这里是‘天才’。可以收到,信号清晰。请讲。”
“‘帐篷’呼叫‘天才’。你们现在位置是哪里?”无线电中的声音虽然有些机械,但听得出来对方语气急促。
“这里是‘天才’。我们固定位置在‘T点’北区。完毕”洪度叶松开发射钮,让对方继续说。此刻,他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头。
“‘帐篷’呼叫‘天才’。有突发状况,代码05,请即刻返回。完毕。”
听到“代码05”,洪度叶心头一紧:“‘天才’要求重复。”
“有突发状况,代码05,请即刻返回。完毕。”
“‘天才’明白。完毕,通联结束……”
洪度叶抛下对讲机立刻起身朝中队长汤育坚直奔而去,一刻也不敢耽搁。因为他知道“代码05”意味着什么。
汤育坚也看到了洪度叶探身进车内接听呼叫,肯定有什么事,所以这时已经走了过来。没想到洪度叶收听完后火急火燎地直奔过来,便知道事情不妙。
洪度叶冲到近前立正敬礼:“报告!”
“快讲。”汤育坚立正回答。
“‘帐篷’报代码05,请即刻返回。”
“你说什么?05?”汤育坚也愣住了。这一突发状况大大超出他的预料,“这怎么可能!难道计划已经泄露了?”
&bp;&bp;&bp;&bp;“代码05?你没听错?”汤育坚紧张了起来。
“千真万确。”洪度叶跑来说道,“我再次确认过,咱们必须马上返回‘帐篷’。”
“糟糕了,这下糟糕了!先回‘帐篷’!我们车上谈。”汤育坚此刻脚底生风,恨不得立刻飞起来。事态紧急,他也来不及和蒙击寒暄说明,只能先留下了地勤组,让他们听候“一日上尉”之衔的蒙击差遣。自己则和洪度叶飞驰返回前线指挥所。
天守镇机场东南方向,一架涂有绿黄黑三色东南亚迷彩的政府军运-9ZH中型指挥机早已停在那里,货舱内的机载综合指挥控制单元处在快速展开状态。旁边还有刚刚抵达的方舱式军用指挥车和其他支援保障车辆,从远处看就像是个鳞次栉比的碉堡群。
这个以运-9ZH为核心的指控中心就是被称为“帐篷”的政府军防空队前线指挥所。
“帐篷”是政府军作战的关键中心,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地方,必须保证绝对安全。不然的话,轻则指挥体系受创,前方将士瞬间成无头苍蝇;更严重的是现在正处在战后的乱世,人心不稳。一旦群龙无首,甚至有可能兵变,继而遭到当地其他势力的围攻。
为了保证绝对安全,整个“帐篷”都设置在运-9运输机中。平时在地面压阵,一旦发生紧急情况随时可以起飞,在空中保持机动。
此刻,洪度叶驾驶着“枭龙”越野车正全速往“帐篷”赶去。汤育坚坐在车上,老远就看到了运-9ZH飞机的垂直尾翼高高矗立,如同平地上一把高耸的巨剑。不过他也注意到,飞机垂尾上的航行灯和防撞灯都没有亮,从声音判断发动机也没启动,便对身旁的洪度叶说道:“‘帐篷’既然已经报代码05,可到了现在也没有起飞?看来咱们的雷师长觉得情况并不紧急,没必要起飞。难道是咱们想多了?”
“我也在琢磨这个问题,”洪度叶开着车,眼睛注视着前方,接话道,“雷师长可能把这个情况看作是战场上的偶发意外,他没打算改变作战计划,看来今天无论如何要击沉‘天守丸’号。”
“不过,既然是负责前线侦察的回报了代码05,也就是说‘天守丸’号已经驶离泊位,下落不明……”汤育坚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洪度叶接过话说道:“我记得这个侦察确认工作,是买佣兵来完成的。凌晨3时整,佣兵飞行员李民俊起飞侦察,机种F-15。”洪度叶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们化名提交任务契约时,主要看中他是美制飞机,这样就不会触发‘天守丸’号自身的敌我识别预警,以致打草惊蛇。”
“是的,这是我决定的。”汤育坚有些不快,他觉得这个情况自己当然知道,洪度叶何必又说一遍。估计是洪度叶的心中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有顾虑,没说出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此刻轿厢内只有隆隆的发动机声和颠簸的噪声。
现在,政府军如果想要击溃尾张组,复夺天守镇,那么尾张组的守护神——“天守丸”号防空舰就是首先要拔除的钉子。这艘船平时在天守镇外海游弋,利用其自身的防空武器为尾张组在内陆的扩张活动撑起了一个巨大的保护伞,将政府军和佣兵的力量拒之于外。这也是尾张组能够快速扩张起来的原因,以至于现在这个小镇已经改名为天守镇,
不过,“天守丸”号毕竟不是核动力战舰,因而需要频繁地定期在东小岛靠泊补给休整。补给期间,舰上会有很多人不在岗,而且雷达探测受小岛遮蔽,这是攻击的最好时机。
汤育坚、洪度叶,乃至整个政府军非常珍惜这个机会。一旦错失,想要再次于该舰补给时聚集如此大的饱和攻击兵力可就难上加难。
洪度叶看到汤育坚一直在闷头想着,自己寻思了一番,还是下决心把话说出来,便开口说道:“按照先前的情报,此时‘天守丸’号应该刚开始进行补给,不可能离港。我只怕……”
话说到这里,凑巧越野车压到了一截横跨路面的粗电缆。车厢上下一颠,让洪度叶把话又咽了回去。
“有话快说,都什么时候了!”由于突发状况越来越多,汤育坚心里有点烦躁。
“这话我本不好说,”洪度叶定气回答,“不过,‘天守丸’号离港这个情报可信吗?或者说……佣兵可信吗?”
汤育坚把眉头拧了起来,嘶地一吸气道:“你说什么?”
对于洪度叶说的这句话,汤育坚非常不高兴,因为他大哥蒙击就是佣兵飞行员。
洪度叶看到了汤育坚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但一反常态地不打算改口。因为他也是汤育坚的同袍兄弟:“佣兵,是的。我当然知道佣兵中有蒙大哥这样守信重义的汉子。但他们只为钱而作战,很多事情咱们不能不考虑啊。”洪度叶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作战,我们耗费巨资买佣兵打头阵,确实成倍扩大了实力。而且不用进行大规模集结,避免引起尾张组的注意。但尾张组同样也可以花钱砸给佣兵,让佣兵倒戈揍我们!”
洪度叶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这我都知道。”汤育坚把视线从窗外转回车厢内,“可你听我说,一下子买那么多佣兵的命,我们政府军光凭自己可掏不出钱。这次几乎都是靠木星公司的钱,才能实施这次行动。”
洪度叶点点头:“是啊,那确实是一笔巨款。木星公司这些年来靠发战争财,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恐怕也只有木星公司愿意拿出那么多钱来支持我们。”
“对嘛!只有木星公司才能为这种事拿出那么多钱。现在,我们已经大兵压境,木已成舟。我相信尾张组短时间内凑不到那么多钱。”汤育坚想要坚定洪度叶的信心,同时也在坚定自己的信心,“而且,只有我们才用木星公司的发动机,他们没有理由背叛我们。”
就在这时,车载无线电又响了:“帐篷呼叫天才!能收到吗!”这回无线电的声音更加急促,可以说显得有点慌张。
汤育坚直接拿起对讲机按发送键回答:“这里是天才,收到且清晰。请讲。”
“隐蔽!注意远离跑道!完毕!”
无线电刚说完,正在驾驶车辆的洪度叶赶紧将车尽可能地向右靠。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需要离跑道多远,以及是否有必要弃车。
“天才呼叫帐篷,我正在从北区返回HQ,怎么回事?完毕。”汤育坚还保持着基本的规范,但他也紧张了起来,因为“帐篷”居然用明语警示,可见事态之紧急。
“呼叫天才。有快速目标正在超低空接近,敌我识别无应答,非合作识别判定为米格-25。完毕。”对方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用明语。因为米格-25是世界上飞行速度最快的战术战斗机,速度为音速的三倍,而且具备空袭能力。
“天才呼叫帐篷,目标还有多长时间临空?完毕。”汤育坚在盘算能否在不明飞机到达之前赶回指挥所。同时觉得遭受这种空袭真是愚蠢,如果能像甲午年大战时那样,有预警机就好了。
“正在临空……”
话音未落,天空中就传来炸雷似的巨响。谁都能听出来这种撕破空气的尖啸声来自一架正在高速飞行的战斗机。
洪度叶一扭方向盘赶紧把车驶出道路开上草坪,在剧烈的颠簸中一边减速同时大喊:“队长,快跳车!”一边探身抬右手抠开了汤育坚的车门,把没系安全带的中队长推出车外。
汤育坚听到了洪度叶的喊声,此时身体已经离开车厢半悬空。他立刻双手抱头跳离车身,在草地上滚了四五圈。幸亏是软软的草地,而且车已减速,完全无碍。汤育坚抬头朝前方看,洪度叶驾驶越野车往前继续开出一段距离,然后才跳车出来。
看到洪度叶没事,已经卧倒隐蔽。汤育坚便也趴在草坪中隐蔽,他透过草隙中看见了那个如同银色梭镖般超低空刺来的米格-25,裸露的钛钢蒙皮在夜晚的空中辉映出晃眼的白光。不仅如此,汤育坚同时还看到了一个大酒桶似的东西从机身下方脱落。
按照常理说,这个酒桶似的东西应该是飞机投掷的炸弹。
不过汤育坚看到这里,反而站起了身子,拍拍衣服:“吓老子一跳,操!”然后冲远处的洪度叶高喊,“欸——没事了,那是木星公司的米格-25,过来看广告吧。”
洪度叶听到汤育坚的喊声,抬起头来。
果然,半空中那个被抛下来的酒桶似的尖头柱状物在空中打了几个滚,紧接着尾端突然张开了一个巨大的降落伞,瞬间就把自己拉停在空中,然后徐徐下降。与此同时,那个大桶还从中央分开,下面展开了一个硕大的黄底黑字条幅,条幅旁边还闪烁着彩灯。
看着这降落伞下的条幅,洪度叶一字一字念道:“‘最好的发动机来自木星公司’……哎呀,操。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汤育坚也走了过来:“木星公司的广告。这帮家伙花了那么多钱,为的还不就是让世界看看他们发动机的出色表现。”
“操!这可真是的!”洪度叶拉着汤育坚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太危险了!一会儿还得找人清理这堆垃圾,真是混账!”
“所以我就说,木星公司是没必要背叛我们的。战士忠于责任,商人忠于金钱,这就是当下的规则。”汤育坚抽抽鼻子。
“嘿嘿。”洪度叶会心一笑,然后说,“那队长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车开回来。”
“不用。”汤育坚往前努努嘴,“不就在那边嘛,咱一起过去。”
无人操纵的“枭龙”越野车很快就停下了,歪在一边。汤育坚走到右侧副驾驶位置,略沉思了一番,然后拉门上车:“木星公司没有背叛我们,那就没有变数。现在看来,‘天守丸’号不在港内可能只是个普通的突发意外,而不是情报泄露。那家伙应该就在东小岛附近不远,只要尽快找到,攻击按原计划顺延时间。”
“我也是希望如此。”洪度叶上车,重新发动车辆,“接着刚才的说,我只怕也许有个别佣兵已经背叛了我们的契约。虽说尾张组拿不出足够的钱让所有参与行动的佣兵都倒戈,但买通个别人的钱恐怕不成问题。”
“嗯。”汤育坚点点头,也没多说。
“就比如说吧,现在去侦察的李民俊。假设他已经暗自接受了尾张组的契约,向我们传送假情报,就足以迟滞我们的攻击。”洪度叶又补一句。
“你说的话是没错。我本也想过,像侦察这样的关键环节应该让我们的人去干,佣兵增加攻击的饱和度就行。可是我们一动就打草惊蛇,而佣兵之中……真正可信的只有蒙击蒙大哥一个而已……”
“我明白。按说,蒙大哥应该差不多知道了我们的全部计划。”洪度叶接着说道,“他也已经承担了最重要的环节——精确刺杀斯波义仁。虽然……哈哈,这个刺杀契约竟然是尾张组的若头织田胜久自己发的,这可真是没想到啊!咱尚不能明确他们自己发契约杀自己人的目的,但我也承认他们这是自己创造了我们在他们内部制造混乱的绝好机会。”
“是啊,我们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决定行动的。”汤育坚活动了一下身体,让姿势更放松一些,“可是我怎么有点觉得,咱好像钻进了一个套啊。”
“钻进一个套?嗯,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洪度叶开着车,随口问道,“先回‘帐篷’再说?”
“不行……”虽然给予了否定的答复,不过汤育坚也没多说什么,“但也得先回‘帐篷’,听听雷师长的意见。等等!”
“等等什么?”洪度叶转头看汤育坚,不知道他是让自己停车还是打算开口说话。
“等等!快刹车!刹车!”汤育坚大喊了起来。
&bp;&bp;&bp;&bp;远方传来了尖利的刹车声,不过这并没有引起蒙击的注意。
此刻,他所在的停机坪已是人声鼎沸,这群人都是慕名赶来的佣兵飞行员。他们高举着各种型号的手机或平板电脑来给这架歼-10B型战斗机拍照,还有人摆姿势拍合影,就好像参加车展似的。
按照甲午年战争结束后颁布的佣兵行动协约,普通佣兵是不能操作政府军现役装备的。而天守镇机场这个南洋最大的佣兵机场,居然出了个驾驶政府军防空队最先进的歼-10B型战斗机的佣兵,谁不想来看看热闹。
政府军地勤训练有素,手脚也比给佣兵配的小时勤要麻溜儿得多。这时候的歼-10B已经按照蒙击的指示,快速拆卸掉了不必要的设备。整个飞机机身更加轻盈灵巧,如同卸掉重甲的战马,根根肌肉隆起。
看到战斗机已经完成整备工作,蒙击便让地勤组的人先回政府军营地休息,自己留下来等待行动开始。他回身走到旁边的拖车旁一屁股坐下,伸开腿盘算作战细节,同时还得看着点自己这架战斗机,不然一会儿准得让人群拆干净喽。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来个佣兵打扮的家伙,浑身干干净净的,迷彩服好像刚熨过。瘦长的脸上带着细框眼镜,显得斯斯文文:“请问,这架飞机是属于您的吗?”
“嗯,您有什么事?”看对方措辞礼貌,蒙击也尽可能掐出几个敬语。不过这些平时不用的词汇一出口感觉还真别扭。
“我想给您的战斗机照几张相,不知道能否得到您的同意。”瘦长脸的四眼儿说道,同时双手托了托手中的相机。
这时蒙击才注意到对方脖子上挂着的单反相机,原配的厂商标志背带换成了黄绿迷彩跨带,镜头也用迷彩布包裹着,一扬手随口说道:“当然,那么多人都在拍照呢,这有什么不行。你是战地记者?”
“算是吧。”瘦长脸四眼儿得到蒙击的许可后也不多说,立刻转身跑回战斗机位置,就好像大甩卖时抢便宜货的大妈那样挤回人群,高喊道:“让开!全让开!把自己的相机都收起来!我是这架飞机专属摄影师,我获得了独家授权!想要合影在这里排队!200元一次,刷同袍会卡!”
原来这里都被当成是旅游景点了啊,蒙击笑了笑。他看到那个四眼儿叫来了几个帮手和小时勤来维持秩序,给群众一一排队合影留念。自己也懒得管,有人维持秩序何乐不为。
不过,蒙击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他坐在拖车平板上仔细盯着自己的战斗机,注意不能让这些挎枪扛刀的“游客”去扳动机头上的空速管等精密传感器,这些要是损坏了,在飞行中可是要命的。
间或也有一些人来求签名,还有人来问东问西。逐渐地,蒙击已经成了南洋第一佣兵机场的大明星。
就在蒙击疲于应付各种“游客”同时还要照看自己飞机时,一个快速的影子在他眼前割划而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就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并向后拖。
以蒙击的力量和体重,一般人拖不动他。可是这股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瞬间将他拖得失去平衡。只听砰的一声,他整个身子被这股力量往后拽倒,重重摔在拖车上。
这突然间的背后袭击把蒙击差点勒断气,此时他已经伸出手拉住勒着自己脖子的东西,是一根很粗的尼龙牵引绳。幸亏绳子粗,衣领也护住了点儿,不然恐怕喉骨都要被勒碎。他想解开缠着脖子的绳子,可是绳子还在不断拖着自己,只能先双手紧紧抓住拖绳避免脖子被扯断。
就这样,蒙击又被牵引绳套住脖子从拖车上拉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外拖了十几米才停下。此时他躺在地上,呼吸困难以致浑身无力,颈部肌肉紧张膨胀,脸也涨得通红。
直到绳子上的力量卸了,蒙击才注意到是有人开着牵引车把自己拖进了一个大型机库。
刚要起身算账的时候,又忽看见一只粗重的皮靴往自己胸口踢来。因为呼吸困难,蒙击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挨了狠狠一脚,如重锤砸在自己肋骨上一样,嘣的一声,几乎骨断脏破,疼痛非常。
蒙击尽可能没有倒下,但脖子上还缠着绳子,胸口又挨了一击狠踢,他坐起来侧身双手扶地撑着身体,不住地咳嗽。
紧接着,又有人把脚踩在自己右肩然后使劲一蹬,只觉这股力量又急又凶,蒙击的上身又被啪地掀在地上。经过这番折腾,身上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双手死死拉住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蒙击躺在地上,他感觉到有人抬起脚踢了自己身体几下,然后有声音说道:“怎么?难道我送给你的项圈不合适?”
没等分辨,蒙击的两只胳膊都被人扯住,然后身体就被架了起来。旁边还有人吼道:“站直了,叫长官!”
“呸!”蒙击啐了一口,虽要挣扎可气息被勒得出不来,“什么东西就让我叫长官,哈!你们这些部下整天也被拴着脖子满街拖?都是死狗啊!”
旁边的人腾出左手抬了起来,啪地甩到蒙击脸上,声音脆响。这下蒙击可气坏了,出左脚往旁边架着自己胳膊的人右腿膝盖猛踹,一下子就把对方给踢跪下了。那人哎呦喂叫了一声,正要回身还踢,可脚忽然停住了。
蒙击面前的人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甩头,指示架着蒙击的人松手让开,然后说道:“要说到狗,你蒙击才可堪我们佣兵界一条好狗!”
这时,蒙击终于看清了对面说话的人。身形比自己还要魁梧壮硕,简直能把自己整个儿套进去。脑壳儿留着海军陆战队标准的锅盖头,脸型棱角分明,胡子拉碴,标准的鹰眼细而锐利,鼻子高且下勾,双侧眉毛浓密相连。
蒙击认得这张脸。
战时,西方主流媒体无不头版报道过他,标题大同小异:冲绳海战的战神——“头狼”比尔。一天击落5架战斗机的“一日王牌”,也就是只靠一次出击就登上了击坠战果王牌榜。战后的“头狼”比尔成为了佣兵,无数的击落记录让他一直高居王牌榜单前位。
而让蒙击记住这张鹰脸男人的真正原因不止如此,更是因为头狼比尔的击落记录中,还包括了自己的战友。
不过,这些事情比尔可顾不着,一场战斗要制造多少悲剧家庭,他哪儿会管这个。
头狼比尔站在蒙击面前:“我用介绍么?头狼。而你,我认识,接受了政府军‘一日项圈’的乖狗狗。”
“哈哈”、“啊哈哈哈哈!”四周的人爆发出了阵阵笑声。
比尔挥出手在空中一按,立刻没人敢笑了,大家都知道头狼要讲话。
“你以为你和政府军那点小秘密能瞒得住?坐上了政府军的战斗机,戴上了可爱的闪亮小项圈,瞧你神气活现的样子……”比尔慢腾腾地说着,一步一步走到了蒙击面前,脸贴着脸说道,“狗狗,欢迎来到1号机库。你刚才是在我的门口,抬!腿!撒!尿!懂吗!”
蒙击看着对方,走到前来的比尔整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多头,而且四面的人都在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他们都是头狼比尔的人。
此刻,比尔那上下移动的喉头、流动着血液的动脉、支撑着头颅的脖子,就在自己的面前!
看到这里,蒙击一挥手,袖子里瞬间滑出一把65式带钩刃伞兵匕首。这种匕首单面有一个往回倒勾的尖刺刃,是专门为飞行员割断伞绳而设计的,不过也非常适合割断敌人的喉管。
头狼比尔一笑,抬胳膊轻松捏住了蒙击的手腕:“别乱来,你这样杀我是非法的。”
蒙击呼地甩开对方的手臂,然后缓缓举起匕首在自己脖子旁边一划,割断了一直勒着自己的牵引绳,然后道:“接着说!拉屎还讲究个痛快!”
“我要想合法杀你很简单。”比尔笑着说,“现在我就刷出来了两个杀你的契约。一个是尾张组官方的;另一个是‘艾桑贝格兄弟’武备店的章店长。呵呵,前面那个你都敢碰,佩服;不过,连后面那个怂蔫儿都被你惹毛了,你可真够了不起的。”
“那你可以尽管试试。”蒙击收起了刀具,开始活动脖子和手腕,“我自卫回击导致你死亡就完全合法了。”
“不!不不,乖狗狗,别叫得那么着急。”头狼比尔晃晃食指,“你和我都是佣兵,我们都是狼!你只不过戴上了一天项圈而已。明天天亮后,你就不再是政府军的狗了,到时候你这丧家犬难道要摇尾巴乞讨?”
蒙击没有接话,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比尔咧着嘴,狼颚一般:“刚才,我看到你在机场上那通玩耍,有点意思。尤其是用歼-10这种蠢猪一样的飞机飞出这样的动作,那还真得喝彩。”说着,头狼啪啪地拍起掌来,“我瞧得上你,”头狼把话一顿,“你,加入我麾下。这是你的荣誉。”
比尔看蒙击没说话,又追问道:“怎么样?”
蒙击往四周一看,头狼名不虚传。现在四周聚拢上来的人和刚才的围观游客不同,这群人眼睛简直绿莹莹的,看来只要比尔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扑上来把自己撕碎。
他再一细看,比尔的身后、1号机库深处有个战机机影,巨大的机身蒙着帆布,型号难以确定,但通过机头轮廓还是能判断那是一架第4代隐身战斗机。而按照佣兵协约,为了保证各地政府军的安全和契约公平,佣兵驾驶第4代战斗机需要特许,否则严禁拥有任何具备全隐身能力的飞机。
头狼比尔是少数几个拥有4代机特许的佣兵飞行员。
比尔此刻看出了蒙击的眼神变化,他也自信自己明白蒙击的心理。
现今世下,力量就是真理,力量最强的佣兵就是战斗机飞行员,他们主宰战后佣兵行动的规则。战斗机越先进,佣兵飞行员就越有力量。
这里的人之所以如此羡慕蒙击所驾驶的歼-10B型战斗机,就是因为该机是战后最强的第3代战斗机,有时甚至号称为“准4代机”。不过,在头狼比尔身后的是一架真正的、标准的第4代战斗机。
战斗机跨代,实力天差地别。例如战前美苏最强3代机——标准状态的F-15和苏-27——两者交换比大约为1:1。不过和美国最强的第4代战斗机F-22相比,它与苏-27的交换比达到3:100。也就是损失100架苏-27,大约才能击落3架F-22。而且这是保守的模拟数据,大部分战斗机和F-22的交换比差不多是∞:1,也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击落第4代的F-22。
头狼一瞥眼,对蒙击说道:“怎么样?加入我麾下,我可以为你作升级担保,让你也能摸摸这第4代的小宝贝儿。”
“不必了。”蒙击突然回答,“我自己一个人混惯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比尔抬起脸,怒气显现,两颊的肌肉将上唇都牵拉了起来。如果是头狼的手下,看到他这副表情恐怕会吓得坐到地上。
蒙击没搭理:“没事我走了,你以后邀请客人要学会礼貌。”接着大步往机库外走去。
旁边有人想阻拦,但都被头狼比尔制止了。
看着蒙击逐渐走远,头狼站在1号机库中,抬起胳膊,若有所思。
这时,比尔旁边有个穿便服戴棒球帽的人凑了过来:“这就让他走了?”
“唔。”比尔略一应声。四周的人群也逐渐走散了,机库内甚至有幽幽的回音。
那人还不罢休:“非我即敌,我去派人把他干掉。”
“不!我确实欣赏他。”比尔说道,“别说这些了。我问你,尾张组答应我们的条件了吗。”
穿便服的人四下看了看,才说:“他们没置可否。”
“这些黄猴子,这他妈算什么意思。”比尔咬牙道,“还有这个蒙击。黄猴子的逻辑有时真令人费解!”
“他们只说相信我们会作出正确选择。”
“没钱!就没人选择他们!”比尔整个转过身来,狠狠说道。可这时他却发现外面人群有点乱。
比尔拉着那个戴棒球帽的人说道:“走,先看看外面又怎么了。”
此刻,天守镇机场东南方向,代号为“帐篷”的政府军防空队前线指挥所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嗷嘘,”头狼比尔吹个口哨,“又他妈起火了,黄猴子无论干什么都要靠火啊,进化得真好。早知道我应该组建‘雇佣消防队’。”
&bp;&bp;&bp;&bp;刹车声锐利刺耳,仿佛要将夜色割开。
坐在车内的汤育坚在这黑暗中看到了一个跳动的精灵,但是却捉摸不到她的心。清冷月色下这只会发光的玉精灵,即将带来一场改变汤育坚命运的大火。
“刹车!”汤育坚大喊着。
驾驶越野车的洪度叶听到他呼喊后,也看见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女人,修长的双腿在夜晚好像会发光一样,白亮白亮的。他赶紧猛踩刹车,由于越野车的刹车踏板行程非常长,这一脚踩下去漫长得就好像踏进了通往地狱的泥潭,软软的感觉不到底。
按照汤育坚在战时饱受空袭而养成的习惯,有时为了应付突发意外可能会不系安全带。这次由于事发紧急,他也没有系。结果洪度叶一踩刹车,汤育坚的身体当时就往前冲了起来,左脸砰地撞到了前风挡,然后被惯性紧紧压在上面。
越野车此刻如同发狂的犀牛,还在撒开劲往前冲。这时洪度叶开始向左猛打方向盘,整辆越野车扫起大片黄尘,车身瞬间打横过来,紧接着向右倾斜歪歪了两下,然后才往回恢复平衡。
洪度叶第一时间查看汤育坚,同时唤道:“队长,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汤育坚捂着左脸说。
“真没事?”洪度叶知道,中队长的左脸在甲午年大战时的一次迫降中受过重伤。
“我这边脸早都被撞平了,也不在乎多挨这一下。”汤育坚放下捂着脸的手,晃了晃脑袋,“没事。”
洪度叶盯了会儿汤育坚的左脸,然后说道:“那我下车看看怎么回事。”紧接着拉门下车。
车前面站着一名女子,可能是受了惊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洪度叶看到就她单独一个人,短发短打扮,上身穿着藏蓝色印花袢天小袄,下套一条极短的白色短裤,两条腿如玉般润洁,在晚上就像透着光。她手上还拉着一条绳子,绳子另一端牵着个装满酒瓶的蓝色塑料筐。
看到这副穿着打扮,洪度叶觉得应该是当地的海女,也没多想,随口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这女人才回过神,突然撒泼般喊了起来:“问俺是什么人!俺才是住在这儿的人!咱这帮政府军的臭男人随便就圈了俺们的地来停汽车停飞机的,俺现在要绕那么大远才能回家,你倒问俺什么人……”
一看这女人絮絮叨叨的,洪度叶也不想多搭理,现在抓紧时间赶回指挥所要紧。可看她手里还拉这个小筐,又问:“筐里装的什么?”
“……给俺爹哈的酒呗,你不要想。”说着,那女人就要用身体护住。
洪度叶摇头抿了抿嘴,他又不喝酒,干嘛要抢一个女人的酒。于是抬手朝她摆了摆:“快走快走!这里是政府军营地。”
看到那女人骂骂咧咧地拉着小筐离开了,洪度叶转身回到车上,重新发动车辆。
汤育坚仍然心事重重,他在盘算着一会儿回到指挥所之后如何重新找到“天守丸”号防空驱逐舰的位置。看洪度叶回来了,便问:“那女人说她箱子里的是什么?”
“说是给他爹带的酒,可能是从镇里买的。”洪度叶重新发动汽车,扭正方向驶回正路,继续往指挥所赶。他们实际上已经到了代号为“帐篷”的政府军临时指挥所围墙外面,不过大门在另一侧。
“嚯,那么一整箱,他爹可真是够能喝的。”汤育坚好奇地回头朝那女人一看,“什么酒啊,要喝那么多。”
“哈?队长,你又馋酒了。”洪度叶笑道,“可能他们平时打鱼住船上,一星期就买这一次的吧。”
“咦?”汤育坚坐在颠簸的车辆中,看着逐渐远去的女人所拖着的小筐。在那上面的瓶子他再熟悉不过,蓝色的细口长颈瓶,样子跟手榴弹似的,这是他曾经介绍给大哥蒙击的椰花酒专用瓶,“这不对吧……”
“怎么?”
“那是椰花酒的瓶子啊。你也知道,椰花酒保质期只有一天,每天早起装瓶,留到现在基本都臭了,更别说喝一星期。谁要喝那么多臭酒啊?”汤育坚感到非常奇怪。不过很快他又靠回座位上。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没法在这点小事上分心,“难道快过期的便宜?”
“也许吧。”洪度叶目不转睛地开车,他害怕又分神撞到什么东西。
那女人依旧拖着小筐慢慢向前走,离开了大路。身后的“枭龙”越野车逐渐远去,她的眼神中仿佛又焕出了光芒。
如果是蒙击就能认出她,这名女子就是腿似光玉的海女小草生。不过,她的另一个身份是尾张组空港若中的会长,旨在让尾张组势力渗透进天守镇佣兵机场的四周地区,形成对机场的包围局势。
小草生这样一个年轻女人能够在尾张组承担地区会长的职务,主要原因就是她身先士卒的行事风格。就像在六尘斋面对蒙击,小草生便是以自己为饵。现在来到了政府军防空队前线指挥所,她同样要打头阵。武器就是自己所拖着的、装填好易燃液体与多种混合物的燃烧酒瓶,每个都伪装成了椰花酒的包装。
小草生转过身,来到一个下水道的铸铁井盖旁边,蹲下身子轻轻拍了两下。
其实她刚才根本不是从大路走来的,而是通过天守镇地下交错纷乱的下水道。
就在刚才,小草生先从井盖中爬了出来,然后协助井下的同伴将装满燃烧酒瓶的箱子抬上来。可刚把箱子挪到地面放稳,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发动机声音。
机场为了保证飞行起降安全,四周都是空荡荡的,除了杂草之外一点可供隐蔽的遮盖物都没有,这样下去肯定要被发现。小草生便灵机一动,索性直面冲险,装作给自己父亲买酒的海女。虽然谎言拙劣,但幸运的是骗过了这两个政府军的大男人。
其实小草生自己也想象不到,正是因为决战当前事情混乱,她才没有受到严密的盘查,不然非败露不可。
另一方面,其实刚才汤育坚已经看破了,但眼看就是政府军对尾张组的决战,事务繁多,这部分他便没有多想。而且他经历的都是战场上的厮杀,从来没有见过街头暴力行为,没有想到过简易自制武器的厉害,更加料想不到这名身体健美的海女同样是决战中的重要一环。
她回到井盖旁轻拍两下后,井盖被顶开了,里面又爬出两名穿黄色菱形花纹夹克的尾张组成员。他们爬出来后搬起装满燃烧酒瓶的箱子快速来到砖墙边。
小草生则从一旁捡回了刚才丢开的引火布条,三人手脚麻利地将这些布条重新在瓶口扎紧。
这些都是浸满了汽油的引火用布条。刚才由于突然遭遇汤育坚的越野车,小草生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几下就把绑好的引火布条抓了起来扔到一边。现在需要把它们一根一根绑回瓶口。
小草生一边绑一边问:“里面的大飞机是被称作‘帐篷’吧,那个政府军的指挥机,还在里面呗?”
“还在,从来没动过。”一旁的尾张组成员回答,“我们的人已经守了一天。”
“好。只要在这里面点起一把火,政府军肯定阵脚大乱。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就能一帆风顺啦!”小草生道,“那么,这堵墙后面确实就是加油车,确定了吗?”
“确定了。刚才租用的无人机传回了画面。”
“加油车距离墙面有多远?”小草生又问。
“不到十米。”
“好的。扔不到指挥机那么远,咱扔加油车也行。”小草生扎紧最后一个瓶口的引火布条,然后说道,“整箱一共三排,你俩拿两侧的瓶子,我拿中间的瓶子。先后要错开,别互相打手。而且保持往里扔的连续节奏,越快越好。全部扔完后我们原路返回。明白呗?”
“明白了。”另两人齐声说道。
“记着,我们完全是盲投,保证不了都扔在加油车上。所以每次扔的时候自己稍微错开点角度,保证命中概率。”小草生又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说:“你们也再确认一下下水道井盖的位置,一会儿扔完后直接往那里跑。”
两名尾张组的人员往回看去,然后再转过头道:“已经确认了,会长。”
“好的,戴手套,听我口令。”小草生说着,开始带上厚棉布的防火手套,“我说开始,你俩扔,我准备;我扔时你俩取瓶准备,按照二一二一的节奏。”
“明白了。”
浓浓的夜色中,三个人都用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燃烧酒瓶的瓶口引火布。
小草生举起燃着火苗的燃烧酒瓶,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眼神望着这堵矮墙上缘,这里就是敌方本阵,现在就是建立功勋的时候。
“听我口令,准备……”小草生轻声说道。
尾张组的两个人右手紧握已经点燃瓶口引火布的燃烧酒瓶,臂膀拉开。
只听小草生轻轻的一句“开始!”三个人你投我抽瓶,我扔你点火,夜空之中这些点着的燃烧酒瓶划出一道道亮黄色的弧线,一个一个连续不断地越过矮墙投进了政府军防空队临时指挥所的院内。
短短不到10秒钟时间,12个燃烧酒瓶全部投进去了。
里面没有爆炸声,没有报警声,这些燃烧酒瓶就好像投进了黑洞中似的,什么回应也没有。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爆炸?”一名尾张组成员说道。
正说着,小草生已经起身,回手拉了他一把:“快走!”
这时三个人赶紧往下水道井边跑去,眼看着就要到井盖旁边了,漆黑的逃生之洞就在眼前,只要跳进去就脱身了。
就在这时,他们三人身后忽然爆发出了“轰——”一声巨响,声音震耳欲聋。巨大的火球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炸开的各种大小碎片拖着火苗四处飞溅,从墙外看简直像火山喷发一样。接下来的冲击波越过矮墙卷起尘土向四周快速扩散,幸亏有墙体阻挡,这股力量仅仅将三人推了个趔趄。
此时小草生已经来到了井边,她对两人说道:“你们快下!我随后跟上。”
可她话音未落,尾张组的这两个人却突然间分左右把小草生挽了起来快速走到井边,小心地将她送了进去。
小草生大出所料,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抱进了井口。
她正要斥责,忽然井下有另一双手抱住了她的双腿,腿上着突如其来的触摸感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想:这次只带了两个人,井下的人是谁?
&bp;&bp;&bp;&bp;无尽深邃的下水道井口像黑洞一般吞噬着小草生,就连她那美玉般的双腿也失去了润泽,逐渐湮没在无尽的幽暗之中。
此刻,小草生没有想到两名随从没有听自己的命令,反而把她合抱起来先送进了井中。将同伴甩在后面绝不是小草生的行事风格,但还没来得及斥责,自己已经进入了下水道竖井。这时,头上井口处传来了刚才小草生拉了一把的那名尾张组成员的声音:“阿忍!我们的会长交给你了!”
抱着小草生双腿的人在下面回道:“好的,放心。我一定把会长安全送回去。你俩也要小心啊。”
这下面传来的回应声倒是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像是从胸腔里鸣出来的,让人有一种温厚可靠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小草生向头顶方向呵斥,可上面的井盖已经被井口的两名尾张组成员盖上了,透进来的光线一瞬间被封堵得严严实实。小草生眼前一片漆黑,五指不能见,简直好像忽然堕入虚无。除了头顶上两个人快速远去的脚步声和身旁的滴水声,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只觉得轻飘飘的,身下的人搂着自己慢慢一托,然后双腿就被他用手分开了。这个人双臂非常健壮有力,动作柔和而有分寸,双手交错挪移让自己的腿慢慢滑到他的腰间。紧接着小草生就滑到了他的后背。那个人开口说道:“会长,抱紧我的脖子。我背你离开。”
小草生听那人称自己为会长,估计也是尾张组成员。
就在这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的井下,只听到一声冷冷的金属嗡鸣,小草生拔出了自己随身的短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问道:“怎么回事!谁决定的!”
忽然间,井口上又传来了几声爆炸闷响,同时还有零星的枪声。
那人回答:“我决定的,会长!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小草生的双眸逐渐适应了井下的黑暗环境,借助微弱的光线,她勉强看出背着自己的男人也穿着尾张组的黄色菱形花纹摩托夹克,确定了对方确实是尾张组成员——自己所不知道的另一个人。她收刀回鞘:“为什么那么做,你明知道我决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会长的绝对安全,还有这条地道的绝对安全。”那人声音深沉,语气坚定,“他们必须从地面逃跑,引开政府军。不然这条宝贵的地道就会暴露。”
“那他们两人怎么办?”
“我们已经事前研究过路线。会长,你请放心。”
“那你为什么不在上面呢?”小草生问道。
“我们抓阄决定的。”
“啊哈,你这主意大的家伙,居然还是个幸运的人呗。”小草生轻轻浅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木下忍,尾张组空港区若中成员。”
“我知道了。”小草生心里明白,这条地道确实对于尾张组的机动非常重要,一旦暴露给政府军,很多行动都会受到限制,如果遭受伏击损失则更大。
就在这个时候,漆黑的地道远方传来了一下、一下的脚步声。声音啪嗒啪嗒,又轻又急。
小草生心中一紧,压低声音说道:“是我们的人吗?”
“不是。”木下忍悄声回答,“稳而轻快,这是女人的脚步声。”
“女人?会是谁?”小草生站在木下忍的身后,朝黑洞洞的前方望去。
“不知道。声音正在朝我们这边来,看来这个隧道已经不安全了。”木下忍轻声回答,然后转过身来说道,“不过不要紧。隧道被人发现也是迟早的,但只要我们别在隧道中被发现,别人不把这两者互相联系,那么我们的势力已经侵入机场周边这一点就还不会暴露。”
“嗯……”这些话小草生迷迷瞪瞪地就听进去了,丝毫没有怀疑。因为她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木下忍已经紧握着自己的手。此时小草生忽然好像没了主见,而且不知怎么的,心底倒是泛出了一些安全感。“你说应该怎么办呗。”无论如何,小草生还是一副大姐大的口吻。
“我带你走另一条路。”木下忍说道。
“好吧。”小草生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她信任这名男子,虽然她也知道这里的地下隧道交错庞杂,再加上战争的破坏导致多处坍塌,一旦迷路,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这时,小草生的手被木下忍拉了起来,她便跟着俯下身子快速离开了这处井口。三拐两拐,来到一处拱形灰泥洞口。洞口是朝斜下延伸的,地面撑起有铁架结构简易梯,两边设有扶手和并行的电路管道。不过洞内的电气系统已经全部损坏了,两壁上的灯在战前刚刚从70瓦的换成30瓦的,这件事情还曾经在国会上闹了几轮,但战争爆发后这些新更换的灯就再也没有亮过,全都失去了意义。
木下忍这家伙居然也不拿手电,可能是避免暴露目标吧。不过这样漆黑一片的环境,他照样健步如飞,这种对环境的熟悉还真是令人放心,小草生也就没什么可思考的,只管跟着木下忍钻洞爬梯、左绕右拐。
虽然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些,但还是只能看清前面木下忍的身体而已。
“你的个子不高啊。”不知怎的,小草生突然没话找话。
木下忍走得有些急,话里也稍有些喘,“是的,会长。”
“这条路我好像没有走过,你怎么会那么熟悉?”
“嗯,我是负责探查地下隧道路网系统的,这是我们最近刚发现的地方。在战前,这里被称作精慧隧道,意思就是精明聪慧的隧道……呼。”木下忍喘了一口气。
“聪明的隧道?哪里聪明,臭烘烘的。”小草生其实小跑了那么久,也有一点喘。但是她觉得和这名叫木下忍的男子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呼,对,这是一条聪明的隧道,会根据需要变形和改道。一共分三层。平时上面两层通车,最下面的底层排水;呼……雨量大的时候,整条隧道就全部用来排水。”木下忍回答。
“喔,原来这样就聪明了。你知道得可真清楚,为什么让你探查隧道?你很喜欢吗?”小草生还是在没话找话。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矮吧,呼。”
听到木下忍这样说,小草生噗嗤一乐,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隧道里都是她笑声的回音在来回乱撞,她也忽然觉得放松起来。
木下忍附和地笑了笑,依旧拉着小草生往前跑。地下隧道中的洞路门梯不知道跑过了多少,总也不见头。
“还有多远啊?”小草生觉得气氛闷闷的,木下忍也不像刚才一样背着自己,便抱怨起来,“脚都酸了。”
“已经走了一多半了,会长。”木下忍说道,“快到咱们本部了。”
小草生嘟起嘴,虽然黑乎乎的没人看得见:“咱们本部哪儿有那么远。跑了那么久,早就该到了呀。”
“是的,会长。这也是为了安全,这条路比较绕远。到了前面,我给你看有个门……”
“哪里?”小草生在这种环境下还是看不清东西,到处都黑乎乎的。
“还没到。”木下忍呼呼喘着,“到了,这里。是这个门……如果开着,就是条近路。”
就在这时,木下忍忽然站住了,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呆呆地发愣。弄得小草生也有点发毛。阿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小草生感觉到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变得更紧了一些,而且冒出了一些汗。
木下忍再次开口道:“刚才我说过,这是条聪明的隧道,会根据情况变形和改道。不过指挥中心和电气管线已经在战时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没有修复的可能了。不然,这条隧道能够为我们发挥更大的作用。”
“是呢。”小草生刚才的笑容还挂在嘴上没有褪去,“不过刚才我已经烧掉了政府军本阵,一会儿咱们就能迎来胜利。这个镇子就完全属于我们了。”
“会长,你听我说。”木下忍语气严肃,“我研究过图纸,虽然图纸有点残损。但我刚才说的就是这扇门。如果这扇密封分隔门是开着的,就能够直通我们的空港区本部。”
“咦?你说哪一扇?”小草生四下张望,黑洞洞的,两旁是弧形砖壁,围成了隧道的扁圆形截面。
“就是这一扇。”木下忍往右指了指。
小草生眯着眼再看了看:“这个大铁门?它是开着的啊。”右面有一个灰褐色铁门敞开着,门壁非常厚。里面虽然依旧黑得看不见底,但是已经不是拱形结构了,而是方形截面的矮洞。
“可是,我在三天前进行最后探察时,这扇门是关着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木下忍回答,“我每次从这里路过都在想‘如果这扇门是开着的就好了’,因此这扇门始终是关着的这一点我能够确定。”
“那又怎么样。刚才我们就碰到别人了,这条下水道谁都能来,也许就是刚才那个人打开的。”
“不可能。这门不是人能打开的,如果能,我早就自己打开了。”阿忍答道,“图纸上标注这道门是防水分隔门,门体有一吨重,必须由控制中心才能操纵开关。但是控制中心已经被毁了。”
“呀,阿忍。你是吓唬我的呗。”小草生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没有,会长。我现在只是有些担心。”木下忍说道,“本来这扇门如果打开了,可以直通我们本部,以后在进行跨层机动时就能方便得多。但是现在不知道是谁打开的,会不会已经从这里进去准备偷袭我们空港区本部。”
“啊!”小草生听到这里忽然色变,“那我们追进去!”
“可里面我从来没进去过。”
“你不是看过图纸吗?你害怕吗?”小草生说道。她此刻有些着急,本部此时被偷袭的话,其他尾张组成员就不能按照计划、趁着政府军起火大乱时进攻了,而是必须退守。这样自己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当然不是害怕。”木下忍说道,“我本来就打算这样,我只是在想会长如果跟着我太冒险,会长还是走我们熟悉的路吧,我会指给会长的。我从这里试着走……”
“开什么玩笑!”小草生呵斥道。这回她抓起木下忍的右手,冲进了这道黑暗的门洞中。
&bp;&bp;&bp;&bp;蒙击大步走出了头狼比尔的1号机库,咽喉被勒过的地方仍然堵得难受,自己胸中这口气也没出来。环顾四周,围观的人哪个脸上不挂着失望与奚落。无论是头狼的手下还是其他闲散佣兵都等着看一场好戏,没想到蒙击连屁都没闷出来一个。
但蒙击心里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接下来将是自己佣兵生涯的最后一次任务,领完赏金后就可以顺利回国。
现在的头狼比尔已经不再是那个战场上的勇将,不是关隘的守敌,只是一个离开了部队的流寇而已。这不值得自己赌上一切去拼。
当然了,蒙击按了按肚子,自己刚才没揍他一拳的关键原因主要还是太饿了。自从来到天守镇,自己一直只顾喝酒,正经的饭菜还没吃过一顿。现在胃部被酒溜过一遍后烧得慌,没有食物润润感觉确实难受。
生气归生气,拳头都握不紧。蒙击打算先顾着任务要紧,等回国行程确定之后看看自己还剩多少钱,大不了发个与比尔这个混蛋的决斗竞技契约,在空中让他领教自己的厉害。
想到这里,蒙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歼-10B战斗机旁。他低头钻到右机翼下方,垂手拖住主起落架前的红色钢制轮挡,收手一拉便扔到了一边。这种轮挡的份量非常重,不过对于蒙击来说算不上什么,即便饿着肚子也不成问题。紧接着他又把左起落架的轮挡扔到一边。这次来不及完成全机检查了。
蒙击回到前起落架的位置,蹲下身子掏出钥匙开锁。
普通战斗机是不会有轮锁的。不过佣兵的战斗机为了防止有人偷窃,因此可以到机场购买带锁的“排齿”。这种橙红色的装着四组共20根长刺的滚钉排齿称作“刺猬”,平时用锁连接在前轮前方,飞机被强行启动时这些排齿就会把前轮扎破,阻止飞机起飞。这个简陋的小设备是别连科驾驶米格-25叛逃后,苏联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类似事件而发明的。由于结构简单,现在这种小东西成为了佣兵锁飞机的好帮手。
完成飞机固定物解除后,蒙击顺着飞机旁边的橙黄色登机梯爬进座舱,依次系安全带并扳开必要的电路跳开关。随着电力切换至机载电源并源源不断地输入,整架飞机又活了起来,座舱内嗡嗡细鸣。
蒙击面前这块宽达50厘米的多功能触摸屏显示器也扑地亮了起来,他让整块面板显示导航地图画面并准备设置导航点,做好出击准备。
随着手套指尖介电纤维触点的挪移,多功能显示器上的彩色地形地图也随之放大并转到天守镇外海附近。在蒙击操作下一个一个参考飞行点也在地图上进行了标定。
“真不错,基本都是本月更新的地图。”蒙击夸赞道。这些地图是通过卫星拍摄处理的军用地形图。
就在这时,蒙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是国产战斗机,而且是配备给政府军防空队使用的,说不准有国内的最新卫星图。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蒙击一直想看看自己的家乡现在怎么样了。而原来那架老米格144不但显示器是黑白的,而且地图数据非常简陋。
想到这里,蒙击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拉动画面中的地图。要知道,现在国内的地图数据对于在国外的佣兵来说是严格保密的。但是这架是国产飞机,而且是防空队装备的。对于防空队来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本土作战,导航数据中应该含有本国地图。
心里越想看就越着急,刚才因为放大了地图比例,结果蒙击沿着海岸线向北挪动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祖国的位置。他心急之下索性重新缩小地图,然后把中央框锁定到了自己的国家,然后再放大。
“哈——”找到国的位置当然就很快找到了家的位置,蒙击长出了一口气,“原来什么都没有变啊,还跟战前一样。”
接下来,蒙击埋着头,眼里只有这块多功能显示器上的地图。四周夜色浓浓,唯独荧光把他的面庞照了个通亮。佣兵当了那么久,他是第一次完全专注于眼前的事物,没有分一点神来警惕四周环境。
“离开家时就是这个样子,航校的样子也没有变。后来……”蒙击看着家乡的卫星图,一边自言自语地感叹,手里一边扒拉地图怀念自己的历程,“我调到了这里,记得在这里我天天盼着战斗,再后来就转去了共青城。听老战友说,原来的这个地方在我转走后即遭空袭,跑道和机库已经完全被摧毁了……”
正在这时,蒙击愣住了。他印象中已经被完全摧毁的机场居然完好如初,就和开战前一模一样,一草一木都还在那里。
“不对啊,居然修复了?但我记得这个机场听说已经废弃了。”蒙击脑中自说自话道,继续放大地图,“哎呀!邪门了!主跑道应该是延长过的,战时要作为重型运输机补给基地嘛。怎么现在跑道又缩回去了?”
他不停地扒拉着屏幕上的地图,这时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家乡也遭受过空袭:“不对不对,这全是旧地图。我家东南城区挨过巡航导弹,而且广场和体育馆都为了容纳市民而改造过,怎么可能和战前一样,呿!”蒙击啐了口气,“真是扫兴!怎么把战前的旧卫星图放进系统中。”
“或者说没刷新?”他用介电手套按了几次屏幕的“刷新获取地图”,连按了几次都还是如此。蒙击又担心是手套的介电部分坏了,先后换手指、换手,又脱下手套在屏幕上刷新,可仍然是战前的旧地图。
“真见鬼!丧气!放他妈什么旧地图!”蒙击感到非常扫兴,他很想看看家乡现在的样子。但没有新地图也没办法,他挪回来准备再次复查导航点。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每块单元地图都有更新日期,于是挪回去看那些旧地图到底什么时候拍的。
“哈,真邪了嘿!”蒙击叹道,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屏幕上明明是旧地图,可是更新时间居然是上个月。系统也没有问题,确定这些都是新获取的资料。
“这都是搞的什么鬼,我得问问老汤。”蒙击说着,抬头调整一下头盔想联络汤育坚。可就在这抬头的时候,蒙击才注意到夜色中四周人群骚动了起来,纷纷在朝自己左后方向张望。
蒙击也转头望去:“呵!又是着火。看来今晚谁都不走运啊。”
远处的火光不大,但是足以照亮一条粗黑的烟柱缓缓朝上翻滚。不过着火的地方在一座矮丘的拐角,中间还隔了两条林带,因此他也不知道着火的是什么地方,继续埋头调整拨弄频道开关,调整无线电。
“311呼叫天才,频道7,能收到吗?”蒙击使用的代号是这架政府军战斗机的机身编号和刚才汤育坚一起交付给自己的频道频率,“这里是311,呼叫天才。”
耳机中只有“嘶啦嘶啦”的噪声,连续的几次呼叫都没有反应。蒙击开始有些不安起来,他再次抬头向起火的位置望去,因为障碍太多难以判断是哪里失火,再加上夜间视线不清。蒙击只希望自己的汤育坚老弟不要出任何意外。
就在这时,天守镇机场的广播响了起来:“现在播送一条留言,‘兔子对大板牙说,要起痱子了。’重复一遍,‘兔子对大板牙说,要起痱子了。’重复一遍……”
没有人把这句话当回事,这几声播送就像噪声一样淹没在了天守镇机场夜晚的喧嚣吵闹之中。塔台的调度阿旺放下话筒,他的心情可不错。这种广播可以在公共平台提交或者手机短信申请,播放一条10美元,念三遍,这些钱全都会进他的口袋。
整个机场只有蒙击听到这条广播时心中一紧,发这条信息的不是别人,必是他的挚友汤育坚。因为自己在战时的呼号是“毒牙”,结果汤育坚给自己起的外号就成了“大板牙”;而自己为了报复汤育坚这家伙,照着他“天才兔”的呼号,平时在地面叫他“兔子”。
至于“起痱子”这个词,是他和汤育坚在部队刚认识的时候彼此商量的紧急暗语,意思就是“紧急起飞”。只不过在大战期间几乎每天都是紧急起飞,哪有时间顾得上彼此年轻时互相约定的小暗号。
真没想到,今天居然第一次收到了“起痱子”暗语,蒙击心中立刻紧张起来,他非常担心汤育坚的安危。如果情况正常,他们应该按照约定通过机载无线电进行通讯;最起码彼此也有手机啊,为什么要用暗语?为什么要通过公共的广播平台?他肯定是遭遇了不测!
蒙击从座舱盖中起身,双手抓着前风挡隔框站起来环视一番,没有看到汤育坚,这恐怕不是老弟和自己开的玩笑。四周除了远处的火灾也就没有别的情况。
战争结束后整个世界反而陷入了混乱,失火这种小状况随处可见,仅仅在天守镇内每天都要发生好几起。虽然此时蒙击还不知道汤育坚的位置,当然也不知道以运-9ZH指挥机“帐篷”为核心的临时指挥部所在。但是他可以确认,汤育坚这一反常态的信息肯定和这场火有关。
蒙击坐回到座舱内,他准备立刻起飞。这一对豪猪兄弟彼此知道,在紧急情况下只有听对方的、答应对方,才能最好地帮助对方。
他扫视了一番仪表盘作最后检查,同时选择发动机自动启动模式,因为自动启动比手动启动要快得多。蒙击不及多想,赶紧伸左手按下启动器让发动机直接自动启动。
啪、啪啪。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时蒙击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发动机无法启动?
蒙击再次复查飞机电压读数,完全处在满格位置,其他也没有任何问题。他再次按下启动器,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蒙击的头盔中只有按钮干涩的啪啪响声,发动机一动都不动。
此刻,蒙击的后背都湿了。他往后靠到座椅上,闭上双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放弃!”
&bp;&bp;&bp;&bp;纷乱的脚步把泥地踏出一条一条不规则的交错沟壑,消防设施喷涌出的白色水沫顺着这些软渠流淌开来,看上去就好像稀奶流河。河面映照出熊熊火光,闪着怪异的光芒。政府军临时指挥所内此刻已是浓烟滚滚,一片混乱。
“枭龙”越野车前风挡上闪烁着火的光与人的影,汤育坚按住了洪度叶握着方向盘的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大火吞噬自己的机动指挥所。
洪度叶坐在驾驶座上,车已经熄火。他心里也明白:机动指挥所内忽然发生爆炸的时候,如果此刻他们“正巧”赶回,恐怕会令所有人生疑,认为自己和汤育坚是破坏份子的内应。
不过让洪度叶猜不透的是,此时的汤育坚在等什么?在等回去救火的最好时机?等火自行熄灭?还是等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隆隆巨响。今天,这种闷雷声所传达的意义已经震撼了机场、乃至天守镇所有的佣兵。这声音代表至上的力量,还有一个特别的人。这里的人都知道,这种碾山凿栾般的巨响属于佣兵飞行员蒙击,他驾驶着政府军最新型战斗机歼-10B。但不是所有人对蒙击的态度都相同,有的人钦佩他的技艺与胆识;有的人则唾弃他接受了政府军给的“一日军衔”。
“很好。”汤育坚吁了口气,轻声说道,“等了那么久,蒙大哥终于起飞了。”
随着这股深云沉雷般的声响,远处一个曳焰银梭腾空而起,直刺天际。
听到汤育坚这么说,洪度叶虽不明白为什么中队长非要等蒙击起飞,但应该总能回基地了吧。
可是汤育坚没有回头看蒙击的飞机,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始终直视营区内的情况。外墙的好几段已经在爆炸冲击波中倒塌,火势还在进一步扩散。营区内只有少数文职人员和卫兵,凡是还能挪动的全都投入到救火之中。但奇怪的是不但没有一辆消防车赶来灭火,就连政府军防空队在东北面停机的主力部队都没有派来一个人过问。
洪度叶有些焦急起来:“不知道咱雷师长怎么样了。不过看样子,好像师长的指挥机没事。”
“唔。”汤育坚应了一声,没答话。瞳孔映照出的营地火光聚凝成一个亮斑,显得格外刺眼。
“可师长的营房已经起火了,但愿……”洪度叶此刻紧盯着雷师长的营房,那实际上是一辆野战机动指挥车,就在加油车的不远处,此刻已是熊熊大火。
营地内的滑行道上,作为机动指挥部核心的运-9ZH指挥机已经启动了,四台涡桨-6D型发动机驱动着各自的六叶刀桨呼呼作响,机身上的航行灯和防撞灯也亮起来了,滑行灯把里面照得通亮。
洪度叶和汤育坚一起坐在车内观察。这架最重要的指挥机虽然启动了,但是既没有开始滑行,机身侧门还敞开着,显然在等什么人。不过汤育坚和他是前导指战员,所以不是在等他们,估计是等雷师长。
那么说,雷师长不在飞机上,那么就有可能在作为营房的机动指挥车上。
由于运-9ZH指挥机的机身实在太大,这个临时的内凹丘半包围机窝地形又太窄,加油车爆炸后其他车辆没有不受波及的。而其中作为雷师长休息用的方舱式机动指挥车火势尤其大,但是令洪度叶担心的是这辆车的所有车门还紧紧关闭着。
“洪度叶……”汤育坚终于开口了。
“是!”一直坐在旁边的洪度叶应道。他已经在旁边等了很久,心中充满了疑问和猜测。现在猛地听到汤育坚在叫自己,还是打了个激灵。
“你帮我登陆看看佣兵契约板,看看有没有新的佣兵契约。”汤育坚缓缓说道,脸被营区的火光照得忽闪忽暗。
“这……”洪度叶有点摸不着头脑,都这时候谁有功夫管那些臭佣兵。他实际上一直对佣兵就没有好感,更不觉得他们有什么用。洪度叶把手伸进左侧车门处的杂物袋内掏出了平板电脑,拿到方向盘下方然后开机。此刻车外火光太亮,晃得他没法看清屏幕。
随着登陆完成,洪度叶看到契约板上和平常一样,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形形色色的各种要求。他转身对汤育坚说:“报告,跟平时没有分别。”
“最近1小时,共有几条新契约?”汤育坚问道。
洪度叶上下扒拉着屏幕:“没有。最近一小时没有新发布的佣兵契约。”
“那好!还有时间。哥们儿,一会儿你只管跟紧我!现在暂时放下平板电脑,按照我的样子做。”汤育坚说完,抬起右手紧紧拽住自己领口然后猛一使劲,一下子把领口扯开,扣子瞬间崩飞了三个。紧接着他把袖管掳了起来,手伸到仪表盘下、座椅下方边缘、脚垫等位置来回摸索,将沾出来的油泥黑灰胡乱抹在脸上。
洪度叶一看就明白了,几下也把自己撕拽抹弄得一塌糊涂,装作参加过救火的样子。接着随口说道:“用不用拿打火机燎一下头发?”
汤育坚呵呵一笑:“一会儿尾张组将有大动作。哥们儿,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紧紧跟着我。”
洪度叶点点头:“明白。”他实际上不明白,也搞不懂尾张组会有什么大动作。但是他明白汤育坚从来不作无谓的估计或预言,预测一旦出口,无出其右。
“那我们现在,就等命运女神先下这步棋,我们执后手。”汤育坚转过脸来,半边脸被车外的火光耀得透红,另半边脸被黑暗完全吞没,只有眼睛在闪烁着尖锐的光芒。
洪度叶看着这张脸,他下定决心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一定紧紧跟在中队长汤育坚后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洪度叶只觉得好像只有几毫秒,或者过了几分钟,就在这长短之间营房内传出了砰一声闷响。他转头看去,是雷师长的指挥车尾门被撞开了,有个人冲出来但一下子就栽倒在了旁边,那是个年轻的警卫员。
紧接着,雷师长胖滚滚的肚子先挤了出来,然后看到他全身前倾,也倒在了车外。
洪度叶这时才判断出雷师长还在指挥车内。之所以没有上飞机就是准备丢弃指挥车,但是车上的机密资料和数据只有师长掌握销毁密码。
正在思索间,忽听汤育坚一声大叫:“正是时候!上!”
还没等洪度叶明白怎么回事,汤育坚已经下车瞬间就跑过了车前盖位置。洪度叶也顾不上许多,只是他记得汤育坚这句“一会儿尾张组将有大动作”的判断,因此下车的时候随手把平板电脑塞回挎包并抄在身上。
汤育坚疯了一样朝雷师长跑去,比百米运动员还卖力,更像接力赛中正在交棒的赛手,上身朝前送,脚步迅疾,快到雷师长跟前时整个身体向前摔倒,啪地趴在了地上的泥水中。汤育坚顾不得浑身的水沫,一个劲儿地往前爬,口中喊着:“雷头儿!雷头儿!”
洪度叶挎着平板电脑也跟在后面,喊道:“师长!”
汤育坚已经滚爬到了雷师长身边,把他胖大的身体翻过来,全力拍灭他身上的火苗,口中不断地唤着“雷头儿!没事!没事的!”
雷师长刚才恐怕是呛晕过去了,现在逐渐缓醒过来:“汤队,你这家伙……”
“雷头儿!我扶你上飞机!”汤育坚说着,和洪度叶一左一右搀扶起雷师长,跌跌撞撞地往运-9ZH指挥机侧门走去。
机身后方被螺旋桨吹得旋风滚滚,快走进门时,汤育坚撑起自己的外套挡住雷师长的脸,避免他被烧伤的皮肤在吹袭下二次受伤。
三个人进入运-9ZH机舱内,汤育坚扶着雷师长在指挥舱坐下,为他系上安全带,然后说道:“雷头儿,我立刻去驾驶舱通知飞行员起飞。”
雷师长摆摆手:“飞行员刚才已经被炸死了,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什么!飞行员死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把汤育坚和洪度叶的脑瓜撞了一下。他俩虽说都是战斗机飞行员,但这是一架60吨重的运-9运输机,就好比摩托车车手怎么能开大客车呢。
雷师长又开口了:“有你回来……我就放心了。”然后就闭目凝神,小憩的样子。
汤育坚来不及犹豫,洪度叶说:“来!作我副驾驶。我以前飞过运-8,这玩意儿应该差不多。”洪度叶点头跟了上去。
汤育坚朝前一路穿行,绕过各种指挥终端设备,经过两道舱门,进入了飞机驾驶室。正驾驶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的政府军战士。他看到汤育坚和洪度叶的制服和军衔后啪地站起来,立正敬礼:“报告!我是本机机械员。我不会开飞机!”
“立刻下去!参与灭火。”汤育坚说道。
“是!”小战士答道,然后麻利儿地从驾驶舱侧门跳下飞机。
汤育坚转头对洪度叶说道:“快!准备起飞。”然后侧身跃上左边正驾驶位置,洪度叶也跟着坐到副驾驶位置,戴上耳机。
“妈的!怎么一个仪表都没有!”汤育坚骂道,他以前驾驶过的运-8型运输机还是全仪表的旧型飞机,“好在那个机械员启动飞机了,不然我可能还真搞不定。”
接着,汤育坚又问洪度叶:“再次登陆检查佣兵契约板,关注动向。”
“报告,无异常!”洪度叶快速完成了检查确认。
“保持实时关注!”
“明白。”洪度叶把平板电脑架了起来,同时配合完成飞行前准备。虽然在飞行时不能开启任何未经批准的联网通讯设备,但是现在事出紧急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着准备工作完成,飞机随时能够滑上跑道进行起飞作业。洪度叶全神贯注,他是第一次驾驶运-9这种级别的大家伙,但汤育坚驾驶过运-8,自己只要听从指令就行。
不过今天的汤育坚真是让洪度叶猜不透,此刻他坐了下来,双手离开了操纵盘,好像并不打算起飞。
汤育坚只说了一句:“等我命令,随时起飞。”然后开始调整拨弄无线电。
洪度叶明白了,中队长要联系蒙击。他甚至心中猜道:汤育坚要提前亮牌了。
果然,汤育坚戴上耳机转至频道7:“天才呼叫毒牙,能收到吗?”
“毒牙收到,非常清晰。请讲。”无线电很快就回应了,显然蒙击在飞机座舱中始终在等待汤育坚的呼叫。
“老哥,是我。新飞机怎么样?”汤育坚若无其事地直接说道。
这不专业而又口语化的语言让洪度叶吃了一惊,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时候自己的中队长还有闲心聊天。
无线电中传来了蒙击的声音:“哦,还不赖。看你也没什么事吧。”
“差不多,哼哼。”汤育坚嘴角笑了笑,“这回的飞机总算能让老哥满意了吧。”
“不,不满意!”
“哪里不满意?”汤育坚的这句话,在洪度叶听起来感觉像是欲擒故纵。
“这,为什么导航地图是旧的。”
“哈哈哈,我的老哥啊。”汤育坚忽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迫不及待地去看国内卫星图了对不对?我猜得对不对?”
“啊,呃……”无线电对面的蒙击有点尴尬,不太明白汤育坚的意思,“我就想看看我家现在怎么样了。”
“老哥,这件事情我早就想说,可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汤育坚稍停了片刻,“小弟我现在落难了,只怕一会儿见不到你,现在只好把我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你,老哥你可认真听着。”
“什么!你怎么了!你在哪里!”显然,听到自己兄弟落难,蒙击着急起来。
“你不要管我,”汤育坚一字一句,话语清晰地说道:“蒙大哥,你再也回不了国了。”
“你说什么!”
汤育坚稍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蒙大哥,你也别再留恋那个回国后继续当‘太子衙内’的生活了,那种生活不属于你,这里才需要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蒙击打断了汤育坚的话,“我马上去找你!”
“唔……那,那样也好。看咱兄弟俩的命到底硬不硬。”汤育坚换了个语气,“老哥,在滑行道上有一架运-9ZH飞机,那就是我。放弃你的任务,放弃那些没有用的金钱。保护我的飞机起飞,我要给你看看,我们的祖国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要告诉你,国内发生了什么!”
“明白!”蒙击在无线电中回答,“我在空中保护,你小心安全。完毕。”
“明白。我准备起飞。”汤育坚答道,然后转头对洪度叶示意准备起飞。
洪度叶此时正在用平板电脑刷新佣兵契约发布板,他已经是面色苍白:“队……队长。果然不出你所料,尾张组这次……真是大动作……”
&bp;&bp;&bp;&bp;政府军装备的95式自动步枪枪声大而刺耳,夜晚的郊外很容易就能识别出来;尾张组用于人员机动的“隼”式是一种运动用重型超级摩托车,其1.3排量的发动机在全速运转时声音同样撕心裂肺。
此刻,这两种嘶嚎声交织成了一团熊熊战火,在机场北区政府军主力机群驻地快速蔓延开来。
尾张组空港区会长小草生此前已预料政府军会封锁机场附近道路,因此提前安排难民的渔船从机场东岸秘密运送摩托车和人员,打算趁南侧的指挥机“帐篷”本阵起火时发动总攻。但是尾张组的枪械是受到严格管制的,火力不足,结果刚刚登陆就被政府军压在滩头,根本攻不过去。
但此地亦非政府军防空队本场,主力机群转场停机区仅有一个警卫班,火力有限。战火胶着,双方都在战线崩溃的边缘。
此处战事构成了势力冲突的第一角。
夜空中,蒙击的歼-10B是唯一升空的战斗机。虽然进气口侧面増装的OT已经通过头盔显示器将地面的战况传达到了蒙击的瞳孔前,但是他的视线却穿透了这些数据,死死盯着腿部膝板资料袋内的平板电脑上。
他在汤育坚的警告下打开平板电脑并登陆佣兵契约板界面,果然,首页已经被尾张组的契约整个刷版,全屏幕都是尾张组的标志。他们发布的契约都是一样的:无差别攻击政府军人员和军事设施。杀死一名政府军人员赏金1000美元,击毁一架政府军战斗机10万美元,击毁政府军指挥机则能获得100万美元。而且在此之前已经领取政府军任务的佣兵,只要毁约并领受尾张组的任务就能获得相当于双倍违约金的转约奖励。
蒙击要保护自己兄弟所驾乘的指挥机,因此他紧紧盯着屏幕,看看谁会领取攻击指挥机的任务,他便攻击谁。
他一个人,构成了势力冲突的第二角。
蒙击将保护政府军的安全,此刻刚刚走出1号机库的头狼比尔对这一点知道得清清楚楚。虽然他在佣兵面前的威严受到了蒙击的挑战,但是现在所有的佣兵飞行员还都听他的。
头狼也知道,此刻所有佣兵飞行员就是势力冲突的第三角,这个角的选择将决定政府军或尾张组的存亡,而他能够影响众人的选择。
目前这三个角牢牢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谁都知道这个三角结构维持不了多久,随时都会垮塌。但是它会往哪一边塌,站在哪一边才能生存,怎么站才能捞到更多,这些都是每一个佣兵心中盘算的问题。
比尔抬头看了看夜空中蒙击战斗机的轨迹,翻了个白眼,右颊肌肉将唇部牵拉出不屑的笑容:“呿!”然后双指****嘴里吹出一声尖锐高亢的口哨。
口哨声未落,就有一辆白色的抱轮牵引车开了过来。这种牵引车可以依靠自身的机械设备抱起飞机的前轮并进行拖带,不用任何其他拖带杆等辅助工具。而这辆车专门属于头狼比尔,在机库旁随时候用。
比尔纵身跳上牵引车,然后招手让棒球帽跟班儿也赶快上车:“走!该我们上场了!”棒球帽随后也跳上了车。然后头狼拍了怕车顶对驾驶员喊道:“去B1号!”他要出奇兵。
棒球帽听到比尔说B1,自己则从车上站了起来,高举双手喊道:“领头战将,是B1号机!他是排炮!”
四周的佣兵听到后也纷纷高声欢呼传递:“排炮!”声音如海浪般汹涌扩散。这是头狼比尔麾下的规矩,代表B1位置的飞机打头阵。
B1位置一般是本周的对地攻击头号王牌,这个位置已经被一架-10“疣猪”改装型攻击机占据多月,他的驾驶员就是绰号“排炮”的鲍勃?斯维恩。鲍勃的-10攻击机以机头-8“复仇者”转管机炮著称,整架飞机相当于长着翅膀的大炮,飞行员则骑在这门大炮上操纵飞机。而“排炮”鲍勃的飞机不同,他的-10重火力改装型在机翼下増装了4个-13机炮吊舱,相当于火力增大了几乎4倍。
在这架浑身是炮的飞机前方,正是“排炮”鲍勃,他就像个大水缸一般蹲在机头前方,满脸连鬓络腮胡,两道浓眉展翅般在额前飞挑。他也在佣兵契约榜上看到了尾张组在成片成片地刷契约,但是目前也没有人敢接。所有人都在盯着头狼比尔的举动,看他让谁挑头。
不过“排炮”鲍勃看这局势知道不妙,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有一个人已经升空——蒙击,他既是一名佣兵,但同时接受了政府军的“一日军衔”。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而蒙击的飞行技术也是有目共睹。
现在恐怕不管谁先动,都要死在蒙击的炮下。
远处是海啸般的声浪在一波一波卷来:“排炮!排炮!”
鲍勃知道头狼要他打头阵,等于是让他送死。虽然他的座下机炮绝不吃素,机头的-8六管30毫米大炮和四个-13四管30毫米机炮吊舱共同齐射,发射率相当于1分钟内倾泻13800枚炮弹,这是足以弑神的威力。
在鲍勃看来,头狼比尔的如意算盘准是让自己先行,好让蒙击干掉自己。这样其他佣兵就会因为愤恨蒙击射击在地面的飞机而纷纷领取任务杀死他。
要知道,对于一个想在世间站住脚的、有威望、有信誉的佣兵,射击在地面尚未起飞的滑跑飞机是大忌!更何况他鲍勃大名鼎鼎、地位不俗,如果蒙击胆敢射击他,鲍勃自信会有不少人为自己出头。
倘若让比尔如愿,鲍勃就是“牺牲”的死鲍勃,而头狼还能做他的“头狼”。
鲍勃笑了笑,站了起来,他看到头狼比尔已经坐着抱轮牵引车来到了他的跟前,便用他那钟鼎洪声吼道:“嘿!头狼。你是要让我打头阵么?”
头狼纵身跳下车,如同巨猿下山:“你听听这声音!排炮。”
四周的空气仍在被这洪波巨浪般的声音席卷着,同时伴着有节奏的跺脚声、敲击声、掌声和吼叫声:“排炮!排炮!排炮!”
鲍勃走了上来,筋肉结实的双肩随着前行而左右摆动:“那你这是让我送死啊!”
“送死?”头狼笑道,“那怎么可能,你在我麾下才能坐到B1的交椅,我怎么会让你送死?”
“哼!头狼,过去的那些事情你我都明白,不必说漂亮话。”鲍勃盯着比尔说着,“局势很明显,现在谁在停机区一动,天上那只乖狗狗就把谁打烂!”
“哇哈哈哈!”头狼咧开了他的狼颚,“鲍勃,我向你保证,你的担心非常可笑。”
“怎么,你觉得他会遵守佣兵的信条。”鲍勃将信将疑,“他现在可是政府军的人,虽然我听说只有一天。”
“佣兵信条?哦——”比尔呵呵笑着,“你是说不能射击地面滑跑的飞机?我告诉你,排炮!我见过他,而且看穿他了。那只乖狗狗压根就是个胆小鬼。我当面如此羞辱他,他却连屁都不敢放!你放心!他不敢射击,完全是虚张声势。”
“你说他完全不会射击?”
“他不敢!我保证!”
“那也没用,头狼。”排炮道,“就算我在滑跑时不会遭到攻击,可我的飞机只要一离地,照样要被他敲下来。”
“排炮!我有办法。让你既不用离开地面,又能抢这个首鼓领头将的位置!”头狼挥手让鲍勃上飞机,“你登机吧!”
排炮鲍勃将信将疑。他倒不是怕死的人,不过,他跟着头狼南征北战有一段时间了,深知他是个踩着别人的骸骨向前走的人,不管这尸首是敌是友,只要能铺路就行。虽然现在这战后的乱世,要想争为人上人,这些都是必须的。但鲍勃绝不会做头狼的铺路骨。
不过,他承认自己能够坐到对地攻击的头把交椅、日进斗金,这些都是跟着头狼才能获得的。如果这次能够有命拿下尾张组这些契约,那可就发了。
就在这狐疑间,排炮鲍勃爬上登机梯坐进驾驶舱,启动座舱电源。
头狼比尔还是跳上了那辆抱轮牵引车,然后指挥这辆车慢慢靠近鲍勃的这架-10重火力改装型“五炮疣猪”。
鲍勃开始进行起飞前检查,可是随着机身一震,自己飞机的前起落架被头狼的牵引车抱住了,心想:搞什么鬼,我自己能动,不用牵引车。
还没等鲍勃反应,突然机身一震既而前冲,他壮硕的身体随之撞上了弹射座椅后背,头盔也砰地敲到了座椅头枕上,他嘴里小声地暗骂:“操!拖老子的飞机也不知道轻点儿。”
没想到,头狼没有让牵引车把鲍勃的“五炮疣猪”拖上滑行道,而是拉到路边,紧接着让牵引车整个打横过来,和飞机呈90度角。也就是牵引车前后移动,“五炮疣猪”就能左右摆动炮口。
看到方向差不多了,头狼比尔跳下牵引车,给司机打手势让他上下调整抱轮高度,以修正炮口俯仰角至完全水平。
此刻,这架“五炮疣猪”重火力攻击机已经化身成了一个灵活的地面炮台,炮口前方就是正在陷入混乱的政府军主力机群停机区。
鲍勃明白了,比尔打算让他在地面扫射:“嘿!这个主意不错。”他停止了发动机启动程序,改为全力完成火炮射击检查和瞄准。这时耳机中传来了头狼的声音:“头狼呼叫排炮!”
“收到且清晰!”排炮已经把手按在了射击钮上,每当这个时候他都难以按捺自己。这次依从头狼的主意,与其说是对他的信任,不如说是享受着全炮齐射的热血沸腾。
“排炮,接受尾张组契约!进行射击准备。”
“接受完毕。”鲍勃在机舱内快速操作佣兵契约界面,“射击准备完成。”
“射击!射击射击!”头狼嚎叫起来。
他身边的棒球帽跟班儿也伸开双手冲身后的大群佣兵喊道:“射击——”
此刻,这“射击!”的人浪声滔又开始席卷天守镇机场。
这只烈火兽喷发了!五门30毫米转管机炮一齐开火,喷吐出五个巨大的炮口焰,逐渐融成一团雄浑的爆破白炽,在夜晚简直如同开天辟地,抑或恒星爆炸。而密集高亢的重叠炮声足以让人血管崩裂。
头狼比尔和棒球帽跟班儿早就戴上耳塞站在一旁,用手势指挥拖带车调整炮口角度。
此刻,这只火焰兽喷吐的子弹汇聚成钢铁火雨,向政府军停机坪倾泻,所指之处无不被撕碎炸裂,化作飞灰。只看见停得最靠外的16号歼-10B战斗机刚一被这流火铁雹擦到一点边,立刻炸得粉碎,然后被烈火烧融。随后15号机、14号机依次进入射击轴线,在被打成蜂窝和炸成火球再融烂的这整个过程中简直就是一瞬间完成的。
排炮鲍勃兴奋地得大叫起来:“呜,啊——啊呀。”
比尔则站在旁边,看着政府军的歼-10B战斗机逐次被火雨扯烂,嘴角咧出了得意的微笑。
这时,棒球帽俯身过来:“乖狗狗开始俯冲了,像是要攻击。”
“太好了。”比尔的整个狼颚都咧开来,露出了尖利的犬齿。
就在这时,正在全力射击的排炮鲍勃一愣,心里立刻像掉进冰窟一样。因为比尔还戴着话筒和耳机,这两句话一字不落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鲍勃的射击变得机械起来,脑海中只有两句话在来回冲撞:头狼知道蒙击要射击、头狼说“太好了”。
夜空中,蒙击已经注视着地面佣兵停机坪的一举一动,也看到了“五炮疣猪”的动向。但他的主要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他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兄弟汤育坚所驾驶的运-9ZH指挥机顺利起飞,只要其他人没威胁到这架飞机,其他都是次要的。
但是“五炮疣猪”开始齐射后,他看不下去了。
这火融钢雨简直横扫乾坤,所向之处皆灰飞烟灭。不止是战斗机,凡是在政府军停机坪附近的官兵、尾张组冲来的先勇、地面勤务以及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全都被这密集的流火铁弹碎尸万段,然后被大火焚烧干净。
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蒙击左压杆倾侧机身至倒转,然后拉杆俯冲,机头对正了排炮鲍勃的“疣猪”炮台。
头狼比尔和他的棒球帽跟班看到此时,得意万分。
比尔早就盘算好,只要蒙击攻击鲍勃的飞机,他立刻就振臂高呼,让这群无脑佣兵一齐挤上跑道,呈密集编队起飞,撕了这孙子。
如果以密集起飞方式,他小小的蒙击难道把所有人统统击毁?他做得到吗?他敢吗!
想到这里,比尔圆睁狼目盯着蒙击在空中翻转的机身,等着他射击。
蒙击的战斗机机腹炮口亮了一下,没有声音,仅是星火。
电光火石间,牵引着“五炮疣猪”的抱轮牵引车侧后部立刻被这从天而至的炮弹砸成了碎片,四散炸裂。牵引车驾驶员吓得屁滚尿流地从座位上翻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一边,双手捂头趴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
而这辆牵引车只是车体侧后被砸碎,剩下的车身一下子就被这股力量扭成麻花,然后翘了起来,把抱住的“五炮疣猪”前起落架给顶了起来。随着这只火焰兽仰头坐了个屁股蹲儿,喷射的钢雨也高高翘了起来,化作夜空中烧红的亮线。
鲍勃忽然发觉自己的飞机翘了起来,思绪也回来了,旋即停止了射击。这时,他看到旁边的牵引车已经被炮弹砸烂。正回神间,蒙击的战斗机从面前飞掠而过。看着这架矫健壮美的战斗机,鲍勃顿时冒出浑身冷汗,呆若木鸡。
鲍勃的脑子彻底乱了,弹坑就在自己跟前。他知道这是蒙击的射击,他也知道了头狼根本不能把握蒙击的行动。他更意识到,其实头狼就是为了逼迫蒙击向自己射击。
只不过蒙击用了另一招,射击牵引车。
此刻,世界突然恢复了平静,炮声。发动机呼啸声、号浪呼喊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妈的……”头狼看到蒙击精准地打烂了牵引车,射击被迫暂停,不由得骂出声来。但紧接着又道,“乖狗狗有两下子。”
就在这时,高高向上翘着的“五炮疣猪”打开了座舱盖,鲍勃钻了出来,怒吼道:“头狼!我操你大爷!我操!”
排炮鲍勃从不怕死,但他绝不会做头狼比尔的垫脚骸骨。鲍勃深知自己不过是比尔带在身边的备用垫脚石而已,他也靠着这个才在佣兵群体中混到了这个地位。渐渐地,鲍勃真的把比尔认作了“头狼”,认作成“领袖”。鲍勃跟在头狼后面左冲右杀,比尔则奖励给他地位和荣誉。他开始沉醉于这个身份。
但是,鲍勃今天重新认识到了,自己只是比尔养出的一个比较肥的垫脚石罢了。
头狼对鲍勃的骂娘声充耳不闻,他对身边的棒球帽跟班说道:“刚才,乖狗狗大概发射了多少炮弹?”
“估计至少打出了30~40发。”
“好。”头狼刚才看到了蒙击卸掉了所有导弹,仅机身一门23-3型双管机炮,炮弹估计不超过200发,“第二回合,准能干下这孙子。”
&bp;&bp;&bp;&bp;天守镇东侧的政府军主力机群驻地已有半面化作火海地狱,幸存的人纷纷在向另一侧奔涌。刚才在“五炮疣猪”流火钢雨的轰击之下交战双方都十分凄惨,政府军3架歼-10战斗机化作飞灰,2架重创;尾张组则有2艘伪装渔船及载运物完全粉碎,海滩上亦尸横遍野。
此刻,政府军的战士无不力竭血涸,他们斜靠在机库、地勤车辆等围成的掩体中清点残余弹药;而尾张组的第一波登陆人员已经损失殆尽,在抢滩搁浅的伪装渔船掩护下才不至于被赶下海,但也攻不上去。
双方僵持着,等待西侧的佣兵做出选择。
漆黑的天穹上回响着阵阵龙吟,天守镇的每一个人今夜都难以入眠。他们仰望着天空,焦点集中在空中唯一一架战斗机——巨颌鳄吻的歼-10B“猛龙”。
这夜空独骑维持着全部力量的平衡。
蒙击神经紧绷一刻不敢放松,他要紧盯东侧政府军驻机区战况;同时观察漆板上电脑屏幕的佣兵契约达成动向,并依此监视佣兵停机区。最重要的是,他要保证自己兄弟所乘的运-9ZH政府军指挥机安全起飞。此时这架飞机还在南方的滑行道上蹒跚前行,离跑道还有相当远的距离。
与此同时,头盔显示器也将一道冰冷无情的数据传达给了他,“航炮:3”,这表示他除了三粒炮弹之外完全没有任何武装。
刚才头狼比尔和他的棒球帽跟班儿只猜对了一部分,蒙击为了阻止“五炮疣猪”的轰击共发射了27发炮弹。但是这架飞机并未装满弹药,此刻除了仅剩的3发23毫米炮弹,其他什么武器都没有。要知道,让这门炮射击1分钟需要3600发炮弹。
正想到此,座舱外一道火光闪过。他心中随之一紧:不好!有第二架战斗机在空中!
“哟嘿——呼叫大哥哥。”俏皮而略带沙哑的女声从无线电中闯了进来,“说好的为什么不叫我!完毕!”
随着声音掠过,蒙击面前出现一道赤色的燕尾闪电划过夜空,然后快速绕到了自己的侧后方。那是金江姬驾驶的瑰红色米格-29OVT“超支点”。
金江姬用手摁了摁头盔侧面,使得盔内的绵羊皮耳罩紧紧包住耳朵,好让通讯耳机能够把声音更清楚地传达到耳朵里。她虽然装作很自然地闯进来,但是蒙击要怎么回答自己,还是说不会应答?她不知道,心里怦怦跳,只怕听不清蒙击的声音。
今天本来以为会在机场先和大哥哥见面,金江姬还特意在机库内认认真真地洗了遍澡,搞得机库内的人议论纷纷。大家都很惊讶以下水道骚臭味作为护符的金江姬居然会去洗澡,一时间,“公主竟然洗澡了”这个消息像湖中投石般激起了向外扩散的涟漪。
金江姬可不管这些,只要一会儿蒙击能改变对她的印象就好。洗完后她把手放在鼻子前嗅闻了半天,又闻闻身上。虽然没什么异味,但她不放心,怕闻自己味道太久以至于麻木而感觉不出来。因此在登机前使劲盯着每一名地勤人员的脸看他们什么反应,奇怪的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怪异,好像想笑又憋着的讨厌样子!
“这家伙可真是的!”金江姬在心里嘟囔着。现在坐在座舱里,金江姬又抬起胳膊闻闻,然后再嗅嗅肩膀,应该没什么味道了,“可惜那个大个子又感觉不到。”
似是有半晌时间渡过,又或者只过了半秒钟。金江姬不自觉把呼吸都屏住了,不知道蒙击为什么还不回答。这种焦躁不安的心情是会传染给战斗机的,此刻,这架瑰红色的米格-29OVT战斗机在轻微地左右摆晃,就好像浅溪游鱼。
就在她等到想追问时,耳机响起了蒙击的声音:“金江姬?你来干什么!”
“欸——喂!真是的!”金江姬把嘴挤得扁扁的,“不是说好的让我蹭任务嘛,我是你的僚机!完毕!”
“你从哪里来的?”蒙击又问了一声。
“我,我从……”金江姬忽地有些哑然,她觉得蒙击变得很陌生,再加上他的声音通过电信号转换后变得有些奇怪,又冷又硬。大哥哥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还没等金江姬回答完,蒙击又说道:“不管那么多了。我是长机,呼叫代号毒牙,完毕。”
“我,”几句生硬的话噎得金江姬都不知道该回答哪句了,她没好气地应道,“僚机沟渠姬,完毕。”报告完,金江姬还是下意识地又侧身闻了闻:应该没味道了。
“快报弹药和油量!”蒙击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漠。
“哼,”金江姬抽了抽鼻子,“6枚表演弹、无机炮,油量标准系数4。”
“表演弹?没有机炮?”能听得出来,只剩三粒炮弹的蒙击此时心里又凉了半截。
“人家本来申请的就是表演机执照啊——”金江姬不耐烦地操纵着她这架闪耀着玫瑰色光泽的战斗机一翻,露出了机腹下挂载的6枚表演用导弹,“没有同袍会卡,怎么能有战斗机嘛!”
“表演弹能发射吗?”
“能啦。弹体就是普通的R-77导弹,没有导引头和战斗部而已。”金江姬回答。也就是这6枚导弹发射后只能像火箭一样直飞,既不能追踪敌机也不会爆炸。
“明白了,现在钻到我下面,越紧越好。”蒙击说道。
“哦。”金江姬微微蹬舵,让飞机偏航接近至蒙击的歼-10B战斗机后下方。
由于受到前机的尾流影响,她感到机身开始抖动起来。随着油门缓缓前推,两架飞机的距离越来越近,机翼的抖动也开始剧烈起来。直到金江姬的前风挡内完全被歼-10B的喷口和腹鳍罩住,她才收住油门。飞机的海狸尾减速板轻轻一张,紧接着两架战斗机就好像粘成了一个整体。
“沟渠姬就位。”金江姬翻着白眼报告,声音哼哼地冒着不满。
“明白,现在跟上我……”蒙击说到这里时突然停顿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洗澡了?”
“欸——你怎么知道!”金江姬吃惊地张大了嘴,虽然非常讶异,但是心里很复杂,有些小小的高兴吧,又有一种被侵犯后的恼怒。
“我看你不停地闻自己,你报告后就闻了5次。”蒙击在无线电中回答。
这时,金江姬抬头看去,她这才发现蒙击的歼-10B在进气口右侧偏下的位置増装了OT光电系统,那里面有个明亮的眼睛在紧紧盯着自己。
“哎讨~厌……”金江姬嘴角微翘,小声说着。轻轻蹬舵躲到了蒙击机身偏左侧。
夜空之中,歼-10B和米格-29OVT两架战斗机就好像跳着双人圆舞曲,在漆黑的天穹上环绕盘旋。蒙击在等着汤育坚的飞机赶快起飞,也在等着头狼的下一步棋。
就在这时,整个天守镇机场的灯光突然一齐熄灭。长达4000米的跑道、停机区、塔台和机库等等突然间全都消失在了深渊里似的。除了东侧政府军驻机位置的熊熊大火,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随着几声啪吧闷响,佣兵停机区有几盏机场应急照明灯亮了起来。几束光线在机坪上汇集,统一照在中央一处高高的大型飞机检修梯上。在上面站着两个人,分别是头狼比尔和站在他身旁的棒球帽跟班儿。其他还有几个头狼的手下站在梯脚旁。这时,机场的其他照明灯具才亮了起来。
这也是头狼地盘下佣兵飞行员的规矩,代表着头狼要说话了。
此刻,在橘红色的可移动检修塔架上,棒球帽跟班儿手持一个白色的扬声喊话器,对着聚拢过来的佣兵传达比尔的话:“头狼讲话!”
佣兵还在往这边聚拢,但四周安静了下来。
棒球帽儿接着用扬声器喊道:“就在刚才,排炮是最勇敢的!排炮!”
紧接着下面的佣兵也跟着喊了三声“排炮!”不过这时候的鲍勃已经丢下飞机走回了B1号机库,他现在不想见头狼,也不想看这乱哄哄的场面,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有些迷茫。
头狼知道鲍勃对自己不满,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敌人是挑战自己权威的蒙击。这个人不除掉,比尔害怕自己将难以控制这一地区的佣兵任务与收入的分配
棒球帽儿接着喊:“但是,政府军的乖狗狗却羞辱了我们的勇士!也羞辱了我们每一个人!”
“对——”又是声浪山呼。
“佣兵对佣兵开炮,应该如何惩治?”
“杀了他!杀了他!”在这个声音中,整个机场的人简直陷入了疯狂。
棒球帽儿看到头狼嘴角一笑,然后伸手示意大家静一静:“现在,局势很危险!头狼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白白牺牲。”棒球帽儿传达着头狼口中的话,“大家现在谁都不要动!谁只要一动飞机,天上那只乖狗狗就会冲过来,那是只疯狗!”说到这里,棒球帽儿蹲下身体,打开扩音器话筒,让头狼和无线电通讯的声音都能放大,让所有人都听到。
头狼比尔的音色和棒球帽儿非常迥异,他的狼颚发出的声音嘶哑呛喉:“虎头蜂1号,我是头狼。听得到吗?”
无线电中传来的声音通过梯架上的扩音器放大出来:“虎头蜂1号收到,非常清晰,请讲。”
“掉头!立刻返回天守镇机场,宰了那只狗!”
“虎头蜂1号明白,完毕。”
随着话音落下,棒球帽儿再次举起扩音器,对着下面的人群喊道:“第二阵的勇士是14号,‘虎头蜂’!”
这些佣兵像是在参加某种宗教狂欢般继续声浪山呼:“虎头蜂!”
与此同时,正在天空中盘旋的蒙击眼睛一激灵,他看见了自己腿部膝板屏幕上的佣兵契约板有更新顶起来,领受契约的是“虎头蜂”双机分队,机种为F/-18·HRV型“先进大黄蜂”战斗机。
这个双机分队原本的任务是承担第一波攻击尾张组的“天守丸”号防空舰,刚才先于蒙击起飞在外海搜寻目标。现在刚刚毁约,倒戈领受尾张组契约,此刻正在杀回天守镇机场。
“不用问,看来这是头狼的第二张牌。不过……嘶,‘虎头蜂’?”蒙击随口念了出来,“沟渠姬,收到吗?”
“收到请讲。”
“你知道虎头蜂分队吗?”蒙击问道。
“虎头蜂啊,当然知道啦。”金江姬回答,“头狼队伍的重甲骑兵,天守镇佣兵中最强的单位。”
“但是战果可不多啊。”蒙击在腿上操作平板电脑,点选虎头蜂的资料。
“很正常,他们相当于头狼的撒手锏。”金江姬说,“战果不多是因为头狼不常派他们出动,只有关键时刻才祭出这个重锤,攻无不克。”
“是这样啊。”
“你不会想遇到他们的,没人会。或者说没人能和他们交战两次。”金江姬只管跟着蒙击的飞机,还不知道情况,“怎么了?大哥哥。”
“我想……我们现在已经进入‘虎头蜂’的射程了。”
&bp;&bp;&bp;&bp;“发现敌机。抛副油箱,虎头蜂1号接战。”
无线电中,姐姐凯西的声音听起来永远是这副没有起伏韵律的女中音。坐在驾驶舱中的小卡尔?格林看着前方,领头的战斗机抛下了翼根挂载的两个副油箱。
不过,他没有跟着一起抛弃副油箱,因为他姐姐不让。凯西对燃油看得很重,耗油管理方面也是高手。但是自己可控制不住油量的消耗,完全由着性子来,所以姐姐也从不让他抛弃宝贵的燃油。
小卡尔也不在意,反正空中的目标都会被姐姐凯西扫干净,没有人能躲过虎头蜂的攻击。自己只要专心把导弹射出去,然后还有足够的燃油返航,那就是成功。
遥想甲午年大战时,“福特”号航空母舰上侥幸生还的舰载机飞行员中,无一不是对燃油控制的优秀管理者,“虎头蜂1号”凯西?格林便是其中之一,其他的人则耗尽燃油后葬身在冲绳和宫古之间的某个浪涛之中。
“呼叫虎头蜂2号,你不用抛副油箱。注意油量,尝试跟上我。”
“虎头蜂2号明白。”小卡尔应答,又看了一眼油量表。
检查完油箱后,小卡尔又顺手摸了摸置物袋,那里面已经备好了牙刷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内衣,这些都是姐姐为自己准备的。即使燃油不足需要备降其他机场也不用怕,凯西总有方案B。
夜空黑漆漆的,姐姐的战斗机在月下焕发着银灰色的光泽。
小卡尔坐在驾驶舱内紧紧盯着长机,心里觉得如果没有自己,或许姐姐能够更轻松一些。他本人可没什么人生目标或野心,无所事事就好。卡尔甚至曾一度觉得在战争中和父母一起被炸死在洛杉矶的家中就好了。谁让他那时已经屈从父母的期望,加入海军了呢。
不过现在的小卡尔可是有目标的,那就是牢牢守住姐姐的后面,绝不能让任何人从后面攻击虎头蜂。
“呼叫头狼,你确定乖狗狗没有导弹?”
小卡尔在通讯耳机中听到姐姐对头狼的询问,从语气中他感觉姐姐有点紧张。
“没有导弹。”
“虎头蜂1号要求重复。”
“头狼重复,乖狗狗没有导弹。”
听上去,姐姐并不信任头狼。小卡尔知道,姐姐凯西和头狼曾经是同一中队的队友,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头狼!我告诉你,现在正有四枚导弹朝我脸上射来!四枚!告警音把我耳朵都震聋了!”
“不可能!乖狗狗没有导弹。”
小卡尔就好像局外人一样听着姐姐和头狼之间的谈话。他也知道,这位名叫蒙击的佣兵驾驶着政府军的歼-10B型战斗机。而起飞的时候头狼就在旁边,知道蒙击没有挂带导弹。
“我就不应该相信你。”凯西在无线电中说道,“呼叫虎头蜂2号!”
小卡尔一激灵:“虎头蜂2号收到。”
“执行方案B!防守分散!”
“虎头蜂2号明白。”
这时,无线电中传来了头狼比尔那嘶哑呛喉的尖啸:“不!不要分散!我看到了,天空中导弹的尾迹是红色的!猩红色的烟,那是表演弹!不要躲!重复,那是表演弹!抓住这个机会迎头攻击……”
夜空之中,四道血色的弹迹将穹顶划开,就好像天空受了伤。
“不——”无线电中满是头狼的嚎叫,“凯西你上了他的当!”
凯西没有回答。
小卡尔明白,进行“防守分散”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年来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影响了姐姐的抉择。他能做的就是服从姐姐凯西。
2号机小卡尔右压驾驶杆,让飞机右转90度,然后拉杆让飞机开始水平盘旋,这就能让迎头导弹经受尽可能大的过载令其脱靶或超载失控。并开始同时释放红外和箔条两种干扰弹,干扰导弹的导引头工作。
与此同时,“虎头蜂1号”直接拉杆爬升进行垂直翻滚。
随着密集的突突声响起,整个夜空都被“虎头蜂”的干扰弹烧亮了。连续而密集的干扰弹在穹顶上组成了两个互相垂直的半圆弧线,形如掰成直角的曲别针。
这就是“防守分散”动作——2号机躲避、1号机爬升掩护。
无线电中仍旧充斥着头狼的咆哮:“凯西你上当了!”
小卡尔完美地完成了防守分散中的2号机动作,标准而漂亮。他知道姐姐此刻已经爬升,在高空照看自己。
他抬起头,只要能看见凯西在高空就放心了。小卡尔习惯性地扬起下巴向上望去,这时耳机中传来了姐姐的警告:“虎头蜂2号!有敌机在你正后方!”
小卡尔听到了姐姐的警告,但是他没有回头看,眼睛睁得圆圆的。他眼前是一架张着巨嘴的灰色战斗机一闪而过,犹如恶龙一般将巨大的双翼猛然一扑,便往上直扑自己的姐姐。他也大喊道:“虎头蜂1号!敌机在你后方!”
凯西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这架灰色的歼-10B战斗机。毫无疑问,那就是头狼最大的敌人——蒙击的战斗机,其夸张的巨嘴便是唯一无二的识别特征。刹那间她便看破了蒙击的计策,从无线电喊道“虎头蜂2号,不要管他!那是佯动的‘眼球’机!”
小卡尔心中一惊,“眼球”是“攻击分散”动作的长机,速度快,主要为了吸引己方追击;如此明显的动作说明空中有另一架飞机,也就是“攻击分散”动作的僚机——“射手”,那才是真正的威胁。射手在哪里?难道就是姐姐所警告的自己后方吗?
“不!那家伙要攻击啦!”小卡尔不知道怎么冒出的勇气,他看到所谓“眼球”机位置的蒙击把两翼下的茧包弹舱打开了,那里面就是装载导弹的地方,“他在你后面!已经打开弹舱!”
“别管我!”这一切,凯西都看见了,但是她也看出来小卡尔准备冒险,“头狼说他弹舱内没有导弹,那是虚张声势!”
“不要相信头狼。”
小卡尔说道,这也许是目前为止最有勇气的一次。他双手猛拉杆,并让两侧垂尾同时内偏。“先进大黄蜂”战斗机的垂直尾翼是向外倾斜的,当同时向内偏转时能够减速并赋予机身以抬头力矩,加上两片巨大的水平尾翼和三片式导流板变矢量喷口的作用下,一股猛烈的下压力量施加在机身后部。瞬时,整个机身直立了起来。但飞机运动轨迹不变,就如同天鹅直立身体在水面上快速踏浪前进一般。
靠着变矢量喷口和四尾翼的帮助下,小卡尔瞬间将飞机立起来,机头牢牢对准了咬住自己姐姐的蒙击,平视显示器中的光圈套住了这架歼-10B。
耳机中传来了火控系统锁定的声音和自己姐姐的喊叫,小卡尔从未听过她这样喊叫,他觉得凯西的声音永远是没有起伏韵律的女中音,但是凯西此刻声音已经尖利到破音:“卡尔!跳伞!”
“为什么?”小卡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飞机的发动机开始躁动起来,发出不规则的喘息和金属碰撞声,紧接便开始濒死般忽快忽慢地捯气儿,亦或者快要溺毙似的呛水咳嗽。两台F414发动机的转速都在下降,而且下降率时疾时缓极不平稳。
小卡尔惊慌起来,这是发动机喘振了。很快,随着F414发动机推力越来越小,以及刚才的动作导致气流从机翼上表面分离造成失速。这架“先进大黄蜂”战斗机平尾颤了两下,头朝左侧一歪,然后转着圈儿像枯叶一样坠落。
“快跳伞!卡尔。”凯西完全不顾身后的蒙击,仍在不顾一切地大喊。
“为什么?我能处理。”小卡尔回答,他担心姐姐的安危。
蒙击已经紧紧咬住了凯西的后面,能够救她的只有小卡尔自己。他心中这样想道,而且这不是什么大状况,不过只是陷入了水平螺旋,发动机又没熄火,自己完全能够处理。
小卡尔推油门蹬左舵,试图改出这可怕的螺旋。他经受过训练,知道进入螺旋状态的飞机就会失控,但是完全可以改出、摆脱这个状态。虽然每种飞机改出螺旋的方式都不太一样,但是他学过,怎样改出一架陷入螺旋的F/-18“超级大黄蜂”战斗机。
夜空之中,这架“先进大黄蜂”的喷口不均匀地打着火,就好像老式汽车在放炮一样。机身不停地打着旋儿坠落,如同无助的枯叶离开了枝杈,掉到地上只是时间问题;或是陷入漩涡的小舟,只能等待沉底的一刻。
蒙击此时牢牢地咬住了1号机凯西,但他没想到2号机如此不理智。他冲着坠毁的2号机轨迹自言自语:“机身带了太多的油、太重。为什么要带那么多油。”
正如蒙击所说,他在接收这架歼-10B的时候就让汤育坚拆除了脊背上的保形油箱。但是“虎头蜂2号”小卡尔的情况完全相反,姐姐凯西不但让他背负着满载燃油的保形油箱,连副油箱都没让他抛弃。这些负担对于他的战斗机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先进大黄蜂”是一种好战斗机,F414发动机更是出类拔萃,但是仍旧不能支撑那么多的负担。再加上蒙击所说的,机腹中线挂载不抛掉,就别想改出了。
小卡尔并没有想到这些,他坚信姐姐珍视燃油是对的。此刻,卡尔还在机械地进行教科书式的螺旋改出作业。但是他却没有像教科书里那样留意高度表,或者说,他的心里只有姐姐凯西,必须重新让飞机飞起来,只有他才能守护姐姐的后面。
飞机一圈一圈地坠落,小卡尔听到了唰啦唰啦的声音。那是什么?听上去像是凉风过树林,就好像以前姐姐带自己出去游玩时那样。他透过飞机的前风挡看到有很多叶子在向上摩挲机身,他还看到了树枝、树干,一根一根向上扎去。
远处的山上冒出一团火球,然后才传来轰隆的爆炸声。
天守镇机场,头狼看到了这一幕。不仅是头狼,所有人都看到了:比尔说乖狗狗没有导弹,蒙击的机身下却出现了冒红烟的导弹;比尔说乖狗狗发射出的是表演弹,结果,所有人都看到对面山上冒出的火球,太多的油导致爆炸剧烈,火焰瞬时将附近烧成真空。冲击波更是不可阻挡地将附近的草木泥石吹得一干二净,丝毫不剩。
机场上,佣兵们都在窃窃私语。众人都有些微词,头狼显然不把大家的性命当回事,先是“排炮”,现在是“虎头蜂”,下一个成为头狼牺牲品的是谁?
“这可不妙啊。”棒球帽儿凑到头狼身边,悄声说道。
“唔。”比尔应了一声,继而说道,“不忙,最关键的时刻还没到。”
夜空中,“虎头蜂1号”在绕着2号机残骸一圈一圈盘旋。凯西知道这一切,是她让弟弟保留了太多的油,飞机太重而超过了极限,最后在过失速机动时坠毁。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bp;&bp;&bp;&bp;蒙击的外耳道被金江姬的喘息声摩挲着,让他觉得有种痒痒感在耳膜附近扩散开来。
此刻,金江姬所驾驶的战斗机因为过度机动而产生了巨大的过载,这让她必须大口大口地喘气才能维持呼吸。刚才为了跟上蒙击,动作所致的重力加速度让她的体重骤增7倍多,这种压迫撕坠感会让人感到窒息。
而在这个过程中,金江姬的对讲系统始终设置在“热麦”位置——麦克风一直开着——这样就能和蒙击保持通话。不过刚才自己的喘息、轻咳还有吸涕声都通过无线电送到了蒙击的耳朵旁边。
“呼叫沟渠姬,”蒙击通过对讲机说道,“让飞行控制系统锁住变矢量喷口,不要再做矢量控制了。”
无论是金江姬的米格-29OVT还是蒙击的歼-10B,这两种战斗机相对于基础型号而言,最大的特点就是改装了变矢量控制喷口,战斗机能够通过改变发动机推力方向实现更灵活的格斗动作,但是对驾驶员的要求更高。
“那,嗯……咳,”剧烈的格斗机动让金江姬一说话就开始咳嗽,“那样,我会跟不上你。”
“不用跟上我。让虎头蜂跟上来,你跟虎头蜂。”
蒙击刚说完,机身就翻滚了180度倒扣过来并朝地面俯冲,紧接着夜空中出现了巨大的排列着蓝紫色马赫环的喷射状火焰,这是他打开了发动机加力燃烧室进行加速,故意把尾后“破绽锥”亮给了凯西。“破绽锥”即战斗机后方左右30度~45度圆锥区域内的空间,一旦被敌机进入这个空间咬住,自己被击落只是时间问题。
“可我没机炮!”金江姬回答。
“别问那么多!”蒙击吼道,声音又变回了让金江姬觉得陌生的冰冷感觉。
“哦,嗯。”金江姬心里满是疑问。她知道,蒙击需要她完成一件她做不到的攻击方式——“三明治”攻击。
这是一种传统的2对1攻击技巧。即领头长机,也就是蒙击所驾驶的飞机承担诱饵位置,诱使敌机追击;僚机金江姬则尾随攻击敌机。这样,蒙击和金江姬则呈纵列把虎头蜂凯西夹在中间,如同三明治的结构。
但金江姬心中的疑问是:她只有表演用导弹,但“三明治”式攻击只有一点需要注意,不能发射导弹!不然很容易误伤先头的蒙击。
此刻,虎头蜂凯西一言不发,只见其战斗机后方也吐出一对长长的喷焰,两台F414发动机嘶鸣起来。虽然这架全装满挂的重型战斗机身宽体沉,但是刚才凯西已经放弃攻击“天守丸”号驱逐舰的任务,投弃了沉重的反舰导弹和副油箱,机身也并未携带空空导弹。因此俯冲追击动作依旧灵活而凶猛,不可阻挡。
金江姬忙着在面板上选择锁住变矢量喷口的操作,降低飞机的性能。她这架米格-29OVT原本是格斗试验机,可以进行很多操作细节调整。而该机过强的机动能力已经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畴。
“幸好大哥哥在俯冲,这台战斗机应该跟得上。”金江姬想到,紧随凯西身后俯冲。
夜空中,这两位天守镇佣兵中鼎鼎有名的女性驾驶员一前一后紧紧尾随蒙击的战斗机,呈一线长龙从漆黑的天穹上直冲而下。
凯西咬着嘴唇,什么也不想说。她的所有情绪,一会儿要用机鼻上的61“火神”转管炮来倾泻。
随着高度的快速下降,暗蓝色的大地开始慢慢染出了各区域实际的色彩,逐渐幻化成一面大墙向飞机猛扑而来。
蒙击开始拉杆,后视镜中映着凯西的身影。
“唔呀……执念太重,追得太紧。”蒙击叹道。他想出了一个主意,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地面上这些意志反复动摇的佣兵对汤育坚座机的威胁,但是这需要利用凯西的飞机来完成。
随后,蒙击依自己之计行事,开始缓缓拉杆避免动作太猛而甩开凯西。由于其动作缓慢,战斗机飞行轨迹平顺而圆润,尾后一下子就被凶猛的凯西咬实了。伴之而来的就是座舱中系统告警音不停的女高音絮叨:“敌跟踪!敌跟踪……”
蒙击全神贯注盯着水平仪和高度数据。他瞥眼从后视镜中看到,就在凯西身后,金江姬的瑰红色战斗机也跟了上来,机翼下面还吊挂着剩下的两枚表演弹。
前方地面已经出现了天守镇机场的灯光。此时蒙击逐渐将战斗机轨迹改平,高度表指针刚刚跌过30米,而且还在快速下降,地面的杂物到了近处已经模糊成无数的速度线,如同暴雨一般向后吹袭。
蒙击降低了一些速度,他通过后视镜看到凯西的跟踪慢慢趋于稳定,逐渐进入了机炮射程。显然她要一举击落自己。
金江姬也跟了上来,三架飞机仍然连作一线,朝天守镇机场超低空快速接近,如同三道贴地滚雷,迅不及掩耳。
眼看就要到机场上空,蒙击看到金江姬又追近了一些,但是还不够近,不足以实现他的计划。这时蒙击冒险打开了减速板,此举虽然能够让金江姬追近一些;但是会让凯西的机炮进入射程。但此刻只能赌了!
果然,金江姬的机影又扩大了不少,蒙击认为足够近了;同时他也看到凯西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准备喷涂火舌。
这千钧一发之际,蒙击向金江姬喊道:“发射全部导弹!”
金江姬的耳机里传来了蒙击的声音,对于她来说这条命令难以理解。也许蒙击想把凯西吓走?但凯西已经知道了她所携带的是表演弹,根本不可能把她吓走;相反,这种无控表演弹很容易伤到最前面的蒙击。
不过,正如蒙击之前所说,长机僚机必须如同异姓兄弟般完全信任和完美协调。金江姬与其说是接受长机命令,不如说是无限信任蒙击。她心里对自己说道:这个做法一定是对的。
随着金江姬压下发射按钮,最后的两枚表演弹拖曳着浓烈呛人的猩红色尾烟脱离发射导轨,向前直刺而去。刹那间,这两枚导弹如梭标般追到了凯西的后面。
凯西没有闪躲,她知道这是两枚不会拐弯的表演弹。如果沟渠姬只是想用这种玩具把她吓走可就大错特错了。凯西不会搭理这两枚表演弹,更不会被吓走,眼睛仍然紧紧盯着瞄准光圈中的蒙击,她已经准备射击了。
很快,蒙击看到这两枚表演弹从凯西身边一错而过,然后在朝自己飞来。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其所预料,表演弹飞过凯西后,其喷射出的猩红色烟雾完全把她的“先进大黄蜂”战斗机紧紧包裹,浓密得令人窒息。
凯西刚才还在平视显示器中紧盯着蒙击的战斗机,一瞬间,整个风挡全部都被红色的烟雾遮住了。而且烟雾中还有不均匀的染料液滴喷溅到风挡上,在高速气流的吹袭下流淌成一道一道的血痕。
全舱霎时就被血红色覆盖,凯西看不见外面,失去了所有的地面参照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位置,只有平视显示器上不断跳动的高度数字在为她的生命作倒计时:“11米、10米……”
由于飞机下降率突然增加,凯西的舱内也响起了系统自动告警音:“拉起!拉起!”
就在凯西准备拉杆升高时,她犹豫了。座舱盖顶上仅有的一丝月光忽然间被一个巨大的三角形阴影牢牢罩住。这个阴影完全就是一个张着大嘴的恶龙,骑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后要把凯西摁在地上撕碎。
那是蒙击的歼-10B“猛龙”战斗机。
就在这猩红浓烟包裹住凯西、造成她短暂失神之时,蒙击再次和歼-10B战斗机的飞行控制系统完美配合,完成了垂直方向的直接力控制机动——翘鸭翼抬头的同时把变矢量喷口下摆以抬起机身——这让战斗机完全不用改变任何姿态就能直接向上平移。凯西冲上来时,他便一下子就压在了凯西身上。
蒙击此举颇为冒险,但已经无可选择。自己只剩三枚炮弹,想要保证汤育坚安全起飞,只能用这个办法了。他骑到凯西身上后,立刻进行向下的直接力控制,瞬间这巨颌恶龙的身躯就压了下来。
凯西没有作反应,也没必要看高度表了,她此时已经听到了飞机腹部支出的天线与地面接触碰擦时的扭结撕裂声。第一次感觉在这种电光火石间,时间的流逝反而变得粘稠起来。凯西的所有触觉反而变得格外敏感和快速,眼前的运动全都变成了慢镜头、呼吸让自己的胸腔感到疼痛,耳机里传来头狼比尔的吼叫:“凯西别跳伞!拉起来!”
凯西听得便是一笑:头狼肯定是希望自己和蒙击同归于尽吧。
她双手松开了驾驶杆,抓住弹射手柄狠命一拉。瞬间,座椅束带立刻收紧将她的双脚固定住、座舱盖砰一声飞出去、火箭助推器工作,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凯西和弹射座椅一起推离飞机,飞到了空中。
紧接着,这架25吨重的宽翼铁兽像陨石一样狠狠地擦撞在地上,左翼刚一触碰地面就被巨大的力量扭断撕飞。在这股力量下机头向左倒去,鼻锥深深挤进泥土中碎裂,机身瞬间打起滚来,破裂的油箱、扯断的管路拉出长长的油丝,然后被摩擦的火星点燃。这架“先进大黄蜂”霎间化作火轮,在地面快速地翻滚。泥土被狠狠翻犁出深深的沟壑,然后遭烈焰吞噬烧到焦黑。
弹射出来的凯西随着座椅与战斗机同向在空中打了半个滚,释放出的牵引伞刚扯成一个细条,主伞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时候,她便从空中重新掉入了这片战斗机烧成的火海之中。
“愚蠢的女人!”头狼噌地猛站起身吼道。
直到最后一刻头狼比尔才看出了蒙击的诡计,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此时,凯西的战斗机坠毁所破坏的地面、犁出的沟壑,还有燃着熊熊大火的残骸所在地,正是天守镇机场佣兵停机区的滑行道和联络道。也就等于,现在这堆残骸把所有佣兵通往跑道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附近的道路也破坏殆尽,现在没有一架佣兵战斗机能够起飞了。
头狼转身把棒球帽儿叫到身边:“把这蠢女人拖出来,我还需要她。”
棒球帽跟班儿点点头:“明白。但,接下来怎么办?”
比尔抬起脸,嘴完全咧开,狼颚般的口腔内牙齿嶙峋,在夜晚十分渗人:“我自己来!我要亲自把他的头皮剥喽!用来擦鞋!”
说完,头狼快速走下检修梯架,朝旁边的随从挥手示意,然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向他的1号机库走去。
棒球帽儿则布置了几个人去救援格林姐弟,接着回到了梯架上,拿起扬声喊话器打开开关,敲敲收音状况,然后清了清嗓子,便举起来冲众人吸气喊道:“头狼!头狼亲阵!”
这回,四周环境与刚才的海啸似的人浪声不同,现在这群佣兵爆发出的喊叫如同火山喷发!他们“头狼!头狼!”地吼着,跺着脚、击打敲拍任何手边的东西。虽然有少数人刚才曾对比尔的作为有些不满,但是头狼亲征仍旧让这个嗜血的佣兵群体完全疯狂了起来。对于他们来说,战斗!分钱!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就在这时候,跑道南侧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汤育坚所驾乘的运-9ZH指挥机离开联络道,逐渐开始滑进跑道,很快就能起飞了。
头狼回头看着这架飞机,狠狠地啐了一口。比尔绝不会让汤育坚起飞,他打算先干掉蒙击,然后放开手屠宰所有政府军的人,领取尾张组全部的赏金。
&bp;&bp;&bp;&bp;1号机库内紧张而忙碌,地勤人员来回跑动以期更快地完成起飞准备工作。头狼比尔带着自己的人走了进来,让这个机库显得更加拥挤纷乱。
比尔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人群之中的他却突然感觉到一种极度孤独产生的寒意正在由下至上侵袭自己的身体。
“排炮这家伙呢?我就要出发了,他怎么没过来?”比尔在脑海中自言自语道,“胆小鬼,他以前可不是这副德行。甲午年大战时,整个K-55乌山基地只有我们两个在弹雨下起飞成功。我和他是最勇敢的人!以前我们每次起飞前都会互相击掌致敬,致最勇敢的人。”
“呸!”头狼在脑海中想到这里,突然啐了一口,吼道,“他不配!”
外面的停机坪上,佣兵们都在盯着1号机库,等待着头狼亲自出阵,重燃战意。
就在这时,对面的政府军防空队阵地响起了阵阵胜利的呼喊声:“万岁!万岁!”他们朝着南侧的跑道尽头欢呼跳跃,夜色的边际出现了一个黄绿色的机影,那是政府军的运-9ZH指挥机。只要这架飞机能够飞起来,政府军防空队的指挥核心就还在,战旗就还在!希望就还在!
虽然距离遥远,但人们仍能清楚地听到四台涡桨-6D型发动机的呼吼,机翼上的六叶刀桨在快速地切割空气,发出咻咻的嘶鸣。很快,这架指挥机就可以开始滑跑起飞了。
忽然间,政府军全体的希望猛地被一个空中的热气团给打破了。
这个在天空中悬浮着的灼热气团没有一丝火焰,也完全不放射光芒,可人们却能真切地感觉到接近1000摄氏度的炽烈高温。这个热气团来自于一台F135发动机——世界上推力最大的战术战机用涡扇发动机。这台发动机正在举升着头狼比尔的战斗机、战前最先进的战机——F-35B“闪电”。
此刻,这架战斗机依靠其升力风扇和转向喷口的力量,在天空中如同飞碟一样缓缓飘移。蒙皮在夜色下焕发着诡异而神秘的暗银灰色光泽。第四代战斗机的质感和第三代的流光溢彩不同,以隐身能力为豪的四代战机在机身表面涂覆有吸收雷达波的隐身涂层,这种涂层的质感如同铁屑浮于水银,不反光时乌黑、正角度时幻彩,整个机身的光泽奇异瑰丽。
而头狼比尔的战斗机更是四代机中最特别的——F-35B“闪电”,战前唯一一种能够垂直起降的四代战机。这种飞机完全不用依赖跑道,随时可以拔地而起,随处可以竖直下降。
比尔驾驶着F-35B垂直起降战机缓缓飘到了政府军的运-9ZH指挥机面前,悬停在半空中,机腹的-22吊舱内安装的转管机炮已经按捺不住了。
汤育坚看到跑道上突然挡来一架垂直起降战机,赶紧停止起飞程序刹住机身,避免两机相撞。他现在没兴趣和任何人同归于尽,汤育坚未来即将一展宏图的资本——拼死救出来的雷师长就在机舱内,他要抓住自己的未来一起起飞,
比尔的未来也在这里——这些拥护自己的佣兵,此刻轮到这些人欢呼起来:“头狼万岁!万岁!”
毫无疑问,只要头狼还在,天守镇机场之上谁存谁亡仍旧是佣兵说了算。
头狼比尔此刻心情非常复杂,他看到了跑道旁边“虎头蜂1号”凯西的战斗机残骸,此刻火已经灭了,现场只剩下焦黑的遗躯。凯西?格林刚被人从火中拖了出来,躺在担架上。旁边围满了急救人员和一辆白色的救护车。
“凯西,我就要出发了。”头狼在座舱中自言自语,“过去的日子真美好,希望像过去一样,我们能一起出发。祝我顺利归来,也祝你顺利归来。怎么说呢,怀念旧时光。”
远处的凯西没有回应,也没有一丁点的活动,比尔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头狼在座舱内沉思,“为什么。”
他静静地想了很久,边回忆边喃喃说着:“是啊,为什么……其实,我才是所有人的救星!我麾下的佣兵、那些战士,都是在战争中幸存下来、却被战争夺走家人的人。新政府抛弃了他们,是我将他们重新征召!是我让他们重燃希望!为什么?所有的事情为什么发生了改变?”
天穹之上,蒙击的战斗机尾迹划过夜空。
头狼抬起头:“毫无疑问,这一切改变的源头,就是从蒙击到来开始的!”“完全没错,只要他不来,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他一来,一切都走到了反面!”“蒙击一定是来毁灭我的。他要毁灭我,然后取代我!”
头狼的脑海内有无数个声音在回响,那些都是他心中的话语。
“想,都,别,想!”头狼嚎叫起来,“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回到它正确的轨道上!”
“只要没有蒙击!所有的一切……就能回到正轨!”话音刚落,头狼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机炮射击摁钮。-22机炮的四根炮管毫不犹豫地急速转动,半秒间就喷吐了27发炮弹。这些炮弹拖曳着烈焰在夜空中烧出一根亮线,闪电般擦过汤育坚的运-9ZH指挥机的尾翼,朝远处飞了出去。
看到头狼的炮口喷吐出火焰,汤育坚倒吸一口凉气,蒙击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些炮弹越过飞机,两人才舒一口气。
此时的蒙击刚刚结束了和凯西的格斗,体力已经消耗大半,飞机燃料也用得差不多了。头狼的射击让他心急恼怒、怒火冲顶!蒙击调整无线电至佣兵公共频道:“狗日的头狼!我他妈捅穿了你!”说完,他再次翻转倒扣机身朝跑道上悬停着的F-35B战斗机俯冲。
“狗狗,你别忙。”头狼在无线电中说,声音不大,气息平稳。
“不忙!你爷爷这就来!”蒙击吼道。
“别失态,乖狗狗。”头狼接着说,语调轻而细,完全不像他平时的嗓子,“我要跟你决斗!”
蒙击愣了一下。
这是佣兵公共频道,每一名天守镇的佣兵飞行员都能听到。更何况头狼的无线电通话已经让他的棒球帽跟班儿连上了扩音器。头狼麾下就是这样,场面上没有任何隐瞒,全都在桌上摊得大大方方。
“决斗?怎么决斗!”蒙击调转炮口,改平飞机。歼-10B微抬飞机鸭翼,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亮线恢复水平。
“你回到跑道上,我们一同起飞。1对1格斗,单机对单机。”头狼驾驶着F-35B仍然保持着稳定悬停,身后的升力风扇轰轰作响。
蒙击笑了笑:“那好!我赢了,你保证政府军人员自由撤离。”
“你赢了,我们维持原来的个人选择,那些领取进攻尾张组任务的佣兵仍将攻击尾张组,协助你的政府军朋友撤离。”头狼说道,语气平静,“但如果我赢了,我们改为领取尾张组的任务,凡政府军相关人员,鸡犬不留。”
“我就得听你的?”蒙击吼道。
“你必须听,你自己心里明白。”头狼在无线电中回答,“不然我现在就拿下最值钱的尾张组契约,干掉这架指挥机。几分钟内便能横扫政府军机群驻地!”
“那你就试试!何必跟我决什么狗屁斗!”
“因为我想先宰了你……”头狼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得先宰了你!而且,”比尔喘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得堂堂正正宰了你,维持这里的规矩!”
“哦——”蒙击明白了头狼的想法。
对于比尔来说,领取契约消灭政府军不过是拿点钱,但在众人面前杀死现在决定战场的核心人物——蒙击,对于头狼比尔的未来更重要。
“好!你设置决斗契约吧!”蒙击说道,然后下降高度准备降落。
“等一等!大哥哥!”金江姬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了。她刚才一直紧紧跟在蒙击身边,但是听到他要回到地面降落,急得喊了起来,“别去!这可能是头狼的陷阱。你要是去我可就不管你了!”
“别管我!”蒙击吼道,“你从哪里来的,可以回哪儿去了!”
“哎……”金江姬心里都凉透了,这还是那个她认识的大哥哥吗。她望着进入降落航线的蒙击,什么也不想说,怨气积聚却哽堵在喉。
也许,一切都还像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吧。金江姬回想着在“六尘斋”和蒙击第一次见面,想起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感觉,想起还为他第一次洗了澡。金江姬从胸口中掏出了蒙击的同袍会通卡,又在无线电中喊道:“大哥哥,我还得把这张卡还给你呢!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别烦我了!”蒙击答完,开始放出起落架准备降落。
他还要面临很麻烦的问题,那就是汤育坚的运-9ZH指挥机占住了跑道末段、头狼比尔的F-35B挡在跑道中段,留给他降落的长度很紧张。更麻烦的是,刚才蒙击完成试机后降落时就已经抛掉了减速伞,现在没有减速伞可用。
金江姬看着蒙击的飞机离开了视线,自言自语道:“把这张卡寄回去就行啦。”也许就只能停留在第一次吧,也许不用再见了。
她朝另一侧倾转机身,振翅离开。
此刻,蒙击驾驶着战斗机开始接近跑道。地面上,比尔手下的嗜血群狼统统蜂拥过来,他们兴奋地等着,一会儿可以欣赏首领撕咬蒙击的脖子、剖开他的腹脏。
&bp;&bp;&bp;&bp;偌大的天守镇机场现在已经成为了狂热情绪的培养皿,这里即将达成一项两名男子之间1对1的《决斗契约》,而此地也就成为他们两人的“荣誉场所”。
东方即将迎来黎明,血色染红了地平线,这里将有一个人看不到次日的朝阳。此刻,嗜血气氛如同最终竞技前的角斗场,状态则好似庞贝的末日。
头狼操纵着F-35B战斗机缓缓降落,两翼的姿态控制喷口在快速调节飞机的平衡姿态。随着发动机推力的逐渐降低,机身缓缓下降,升力风扇和喷口逐渐将地面的露气和湿尘吹到空中,与薄薄的晨雾搅在一起,被破晓的一丝曙光照出一道彩虹。
紧接着机轮触地,这架25吨重的钢兽深深向下一蹲,起落架吃尽了所有缓冲行程,然后再把机身微微一弹,F-35B便稳稳降落到了地面。
此刻,蒙击的歼-10B战斗机也回到了跑道上空。
虽失去了减速伞、跑道长度也很紧张,不过这对蒙击不是问题。他猛拉杆加大迎角,用整个飞机机身充当减速板。这个时候要非常小心,尽可能保持鸭翼不要因为迎角过大而失速,在飞机急剧减速后还能把机头压回来着地。
这种降落方式虽然滑跑距离短,但野蛮而粗暴,对起落架伤害很大。多亏政府军的歼-10B为了负载保形油箱和茧包弹舱,起落架经受过专门加强,不然根本经不住蒙击折腾。
蒙击的战斗机简直如同巨象般轰然砸地,把地面泥土震起1米高的尘层。随后他驶入另一侧联络道并来到头狼的F-35B战斗机旁边。
与此同时,天守镇机场的加油车赶来为蒙击补充燃料。
蒙击在膝板的平板电脑上看到了最新刷新的《决斗契约》,挑战者是头狼比尔,被挑战者便是他自己。他脱下飞行手套,用拇指在识别区用力一按,接受了挑战。
通讯耳机中传来了头狼的声音:“乖狗狗,耍了那么久,油箱也快见底了吧。我尊重你,让你加油。”
“哈哈哈哈!”蒙击笑了起来,他的通话同样被放大到天守镇机场的扩音器中,响彻全场,“我现在是轻油状态,你不敢碰而已,要不然半分钟内就能解决你。但我也尊重你,让你有机会和我多过几招。”
“好吧,天上见。”头狼心里明白蒙击说破了他的计划。虽然他的F-35B比蒙击的歼-10B领先一代,但是对方倘若处在轻油状态,飞机更加灵活,到时候还真不好对付。
这时候,其他佣兵也都纷纷围拢了过来。反正本区的滑行道和联络道都被破坏了,谁也不能起飞,索性离开自己的飞机,靠近点儿过来凑热闹,充当见证人。
随着双方加油准备完毕,接下来的步骤则被称为“划定起身线”。也就是在跑道上划出一条线,决斗双方必须跨过这条线后才能各自起飞展开攻击,保证双方都有公平的加速跑道。
比尔望着机舱外,划线工作一般是由他的“副手”、实际上就是排炮鲍勃承担。头狼和排炮两人自从乌山基地共同幸存而成为莫逆后,无论谁进行决斗,另一人都会为其做“副手”。
头狼比尔在以往的决斗之前,总是先看着鲍勃划出一条只有他才明白的巧线,然后彼此相视一笑。因为他们互相之间总是知道如何为对方划线才能更有利。
但是,比尔还会来吗?
头狼在四周聚拢的人群中搜索,希望能够找到鲍勃那熟悉的胖大身体。少顷,在旁边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肩上扛着专门用于划线的简易地面划线器。头狼失望而烦躁地摇了摇头,那个人是棒球帽跟班儿。
“妈的,他来懂个屁!”头狼叹道,转过头看看蒙击的歼-10B,“没关系!不管怎么划线,我都能赢这孙子。”
果然不出头狼所料,棒球帽儿根本不懂得划“起身线”的奥妙。他只知道头狼比尔驾驶的是垂直起降战斗机,因此当然把“起身线”划在其脚底下最好。这样头狼在决斗刚开始直接就能垂直升空,把还在跑道上滑跑的蒙击干掉。
“蠢东西。”头狼看到棒球帽儿果然来到自己机身旁边,“看来还是只有鲍勃才懂我。”
头狼可不打算决斗开始时立刻垂直起飞,这样无论是输是赢都对自己不利。首先F-35B可以垂直起降,但不是用来像直升机一样悬停作战的,垂直起飞后并不容易进行有效的射击,一旦没射中,自己加速不及必成活靶;就算垂直起飞击毁了正在滑跑中的蒙击,胜之不武,有违佣兵信条,自己的名声就全臭了。
如果鲍勃来划,肯定会按照今天的起飞重量为自己划在100米位置,这是最佳短距起飞距离;而蒙击则不可能利用这段距离起飞加速。可是现在是棒球帽儿来划,头狼心说:“这家伙要让我丢人了。划在我脚底,我若不依此垂直起飞,恐怕要被底下人看笑话;可要是垂起了就更加里外不是人。”
此时,棒球帽跟班儿已经走到了飞机旁边,拿出有线通话器插在F-35B的外部电源面板上说道:“头儿,我本来要给你划,排炮说我不懂,他到前面给你划线去了。”
“你说什么!”头狼一惊,咧开了嘴。
“啊?我刚才说,排炮……”
“行了行了,你赶快离开吧。”
比尔看见了前方有一辆标记划线车已经驶上了跑道,驾驶员正是排炮鲍勃。随着汽车减慢速度,一条清晰而漂亮的白色标示线也开始慢慢画到跑道上。这条线离头狼飞机的距离不远不近,整整100米,如他所愿。
“那么,头儿,”棒球帽说道,“我们等你胜利归来。”说完,他从面板上拔下了连接线,回到了佣兵的人群中一起为比尔摇手欢呼。
头狼把视线回到座舱中,凝神静气。比尔见过蒙击的飞行技术,要对付他显然丝毫不能马虎。虽然自己驾驶的是垂直起降战斗机,但是刚才蒙击也表演过如何让一架常规战斗机竖直起飞。
一会儿决战的时候,他还会这样和自己拼短距起飞吗?
“肯定不会!”头狼自言自语。蒙击的那种起飞方法完全是表演性质的,整个机身直立起来缓慢升空,对于头狼来说简直是绝好的靶子。
朝右看去,蒙击已经完成了加油,其他地勤维护车辆正在离开。现在跑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战斗机并排停放着。汤育坚驾驶的运-9ZH指挥机则斜停在联络道前端。
紧接着,无线电中传来了塔台阿旺的声音:“挑战者头狼·比尔、被挑战者毒牙·蒙击,请做好出击准备。”
话音刚落跑道上的这两只钢铁无羽兽同时发出了狂吼,雄浑壮烈。几秒钟后,两人的发动机转速开始趋于稳定。
远方的指挥塔台上响起啪地一声闷响,一个光白晕绿的信号弹应声而起,拖着白烟缓缓升空,慢腾腾地爬到最高点之后转而下落。这枚作为出发指令的信号弹速度非常慢,围观的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跑道上的战斗机更是按捺不住,轰轰啸叫着。
这枚信号弹刚一落地,说时迟那时快,两架战机龙吟电闪,眨眼间就已经猛冲出去,根本不及反应,只觉两道奔雷平地飞掠。
头狼比尔的F-35B已经敞开了升力发动机的护盖,此刻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噬空气,使尽全力举升飞机;其F135发动机更是下偏到最佳短距起飞角度以顶起机身。虽然这造成了阻力骤增,而且推力分配给垂直举升工作后,用于加速的力量减弱了不少,眼见着在跑道上就落后了。
不过头狼不急,他已经感觉到机身缓缓飘然而起,飞机正在获得空气和发动机的力量即将腾空;起落架随着力道减轻,缓冲液压柱也在慢慢探出。
“别看你超前,谁先离地谁先赢!”头狼咬着牙说道,此刻他已经处在机炮射击瞄准状态。
在他面前,蒙击的歼-10B战斗机阻力小跑在前面。但是其117F发动机是战时生产的应急产品,推力和头狼的根本不堪比,因此飞机的速度也加不起来,始终拉不开距离。如果再不能把速度加起来,2秒内即成头狼的活靶。
比尔的心在狂跳着,他赢定了!
只见他的头盔瞄准具上,射击瞄准计算机把蒙击的飞机锁得牢牢的。1秒钟后即完全离地,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头狼就看见蒙击的歼-10B战斗机向下猛地一沉。
这机身下沉不要紧,把头狼吓了一跳。本来他认为蒙击也即将抬前轮起飞,结果非但没有上升,反而沉了下去。
“难道他开沟里了?”
再定睛一看,头狼明白了,蒙击在速度不够的时候将飞机起落架收起来了。
在飞机尚未起飞的时候,起落架是唯一支撑飞机的东西。而起飞需要速度,如果速度不够就不能起飞,此时收起落架的话,飞机无疑将摔个嘴啃泥。
不过,今天的天守镇佣兵飞行员们可长见识了。只见蒙击驾驶的歼-10B刚往下一沉之时立刻又弹回了空中,就如同磁铁遭到同性相斥,亦或者地面上有一个无形的气垫在托举着蒙击。
这一刻,比尔看得捏呆呆发愣。确实,这就是一个无形的气垫,被称为地面效应。也就是机翼在距离地面很近时,在近地面的气流和翼面压力相互作用下,升力陡增的现象。
这就是个普通的自然效应现象,谁都能利用,但谁敢用!如果用得不好,飞机结结实实摔个大马趴,自己的肉身便要被扭曲的金属插烂。
蒙击和这架战斗机之间已经互相信任得浑然合一,这一人一机合成的飞骑在空中轻轻一点,立刻就被地面效应这魔法一样的力量托举起来。
收起了起落架的歼-10B处在“干净”机身状态,没有任何外露物能够阻挡他的加速。立刻,这架龙名铁兽咆哮着化作贴地火箭,刹那间把头狼驾驶的F-35B甩得无影无踪。
此时头狼的战斗机不但起落架没有收,短距起飞用的升力风扇更是大张其口,襟副翼也要全力兜起升力气流完成喷泉效应——即反复利用升力气流形成的气体喷泉,这种状态基本不可能加速,更谈不上追蒙击了。
现场每一个人都被深深震撼,今天真是开眼了!
不过,头狼的心情不同,他见过这种起飞方式。
在他的记忆中,甲午年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人驾驶歼-10就是以这种方式起飞,窜进了库页岛上空的大混战,独骑捅射消灭了他们的预警机。当时,头狼所在的中队在失去预警机后阵脚大乱,紧接着,一个一个地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远程空空导弹逐次点名击毁。
那就是谁也不愿纪念的第二次库页岛空战。
如今,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头狼恨不能咬碎钢牙。他收起全机各种护盖辅面,猛推加力,朝蒙击直追而去。
&bp;&bp;&bp;&bp;战斗机之间的决斗称为“狗斗”,意即互相咬尾的转圈逐杀。
此刻的天空上,近20吨重的两只钢铁犬齿兽都龇开血口,奋力朝对方扑咬过去,双方的目标都是咬断对方的脖子,嚼碎其颈骨,置对方于万劫不复。
疯狂啸叫的发动机正在将空气吞噬后再绞烂燃烧以化为推力、锋利的机翼将天空切碎来获得升力,在这两股力量的绞缠下,两只铁兽互不相让,杀成一团。随着两个人相互追逐,只见天空上出现了一条漂亮而完美的双螺旋线。
汤育坚一开始在运-9ZH指挥机座舱内直着腰看着,现在缓缓往座椅靠背一倒,叹道:“竟然一个回合就进入剪刀机动!两人棋逢对手。”
这条双螺旋线,即意味着两名驭空骑士进入了空战动作中著名的“剪刀机动”。如果双方求胜心都太强烈,勇敢的程度也相互匹敌,那么就会进入这一种对赌状态。头狼追近攻击蒙击时,蒙击急转回身指向头狼,两人互相交错再回身,反复如此,便共同进入这条双螺旋轨迹。谁都有机会攻击,谁也都需要防御对方。
这是纯技术的比拼。
当你一旦进入剪刀机动,就等于放弃一切,压上全部。因为谁先退出剪刀轨迹,谁就立刻暴露在对方炮口下,成为对方的肉靶。
也就是说,剪刀机动的双螺旋轨迹就是两者的斗兽笼,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看样子,蒙先生占优势吧。”在运-9ZH副驾驶位置的洪度叶说道。
终于要挨过这漫漫长夜,曙光渐现,但气温却变得更加寒冷。虽然运-9能够精确地调节座舱环境,但是一夜没睡的洪度叶有点撑不住了,他伸直了脚,活动活动早已肿得发胀的脚掌,此刻他只觉得靴子里汗湿湿的。
“蒙大哥啊,丝毫不占优势。而且他的飞机更轻,被头狼的F-35B在第一回合就带入剪刀,我想他可能是在遵从佣兵信条。”汤育坚回答道。以他的经验,这场格斗恐怕没那么容易分出胜负。
“佣兵?他们还有信条?”
“当然!有时他们比正规军人更值得尊重。”汤育坚知道洪度叶对佣兵有偏见,“他们两人在进行契约下的荣誉决斗,因此要严格按照三回合决胜的规矩。第一回合只进行纯粹的水平剪刀比拼,第二回合滚转剪刀,如果决不出胜负,第三回合才能自由格斗。不然的话,违约一方将失去名声。”
“名声?也许可以骗骗自己吧。”洪度叶微微闭上眼睛,声音有些迷迷糊糊的,“所谓名声不过是这些佣兵用来抬高价码的资本而已。”
“呵呵,就算如此,我想这也没什么问题。一个有原则的人自然应该得到尊重,这种尊重当然也包括你给付的报酬。”汤育坚抬手调整风扇,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又开始有些头疼了。
洪度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跟随汤育坚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也知道中队长自从迫降撞伤脸部之后一直有这个头疼毛病,但是最近越来越频繁,便道:“确实,蒙击蒙大哥恐怕是佣兵中最出色的好汉,这一点和头狼比尔不一样。”
“是。”汤育坚缓缓点点头,但是话不多了。
“一会儿等蒙击大哥赢下了决斗,我们就能确定起飞时间。”洪度叶开始做着飞行计划,“同时,我回报基地让他们准备好急救人员,看样子雷师长伤得不轻。”
“嗯,不过……”汤育坚的语速变慢了,“问题不在这里。”
“怎么?”洪度叶往机舱外看了看。
晨曦之中,蒙击的歼-10B战斗机和头狼的F-35B依旧杀得难解难分,谁也未占上风。在格斗中,双方的机动能量都在消耗,而剪刀机动比的就是对机动能量的管理和利用谁更高超。谁先把机动能量消耗完,谁就会失控陷入螺旋。
不过从目前判断,两人都是高手,这恐怕是一场回合相持的耐久战。
“问题并不在于蒙击能否赢下决斗……”汤育坚说道。
“哦?”洪度叶听到中队长这样说,困意也被驱散了不少,“怎么?难道不是蒙大哥赢了决斗,佣兵就协助我们离开吗?”
“唔……”汤育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飞机前方拥挤的佣兵人群。
现在的天守镇机场主跑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佣兵飞行员,有的挥手有的吹口哨,他们深深被这场决斗感染,一腔热血正在找地方发泄。除此之外,跑道上还横七竖八地停了不少支援车辆,而排炮鲍勃的标记划线车更是挡在了中央。
对于即将起飞的驾驶员来说,这样的跑道是最不愿看到的场面。
“瞧瞧——”汤育坚忽然放下了摁着太阳穴的手,嘴角张开了微笑,“瞧瞧是谁来了。”
“嗯?”洪度叶向外张望。
窗外,灰蒙蒙的晨雾裹挟着喧闹的佣兵,四周就如同巧克力慕斯蛋糕般,黑也不黑,迷迷蒙蒙。可唯独就在这混沌之中,一抹艳美从中间撕开条缝,这是个轻盈曼妙的身影,酒红色的女式小西装合身而得体,胸口上“艾桑贝格兄弟”武备店的小标志时闪时没。
随着这柔美的火红慢慢接近,俏皮的偏分短发也清晰起来,在节奏干练的步伐带动下,一晃一晃扫着她尖削的下颌。她略歪头将短发朝后轻轻一甩,展现出水清明亮的双眸。这眼神有着一种能够将人牢牢吸引的魅力,即不能躲避,也无法拒绝。
“那是,武备店的欣蒂……”洪度叶坐在副驾驶上,呆呆出神。
汤育坚看到欣蒂走到运-9ZH指挥机的机鼻下,停下了脚步。便解开座椅安全带,站起来朝窗外往左一挥手:“这边!”然后站起身朝机身左侧的舱门走去。
2米多高的舱门打开了,欣蒂就站在下面。剪裁合体的小外套之内是浆过的亮银色衬衫,平整的绸制面料包裹着尖挺的胸脯,在晨曦的辉映中流动着神秘而奇妙的光泽。
汤育坚在舱门内看到欣蒂从下方走了过来,右脚后撤半步半蹲下来,军姿动作干净潇洒:“需要搭飞机吗?尊敬的欣蒂小姐。”
欣蒂抬起头来,丝丝秀发在发动机螺旋桨带起的狂风中荡了起来,依次拂过她的面颊。她抬起右手,柔荑玉指将发丝拨开。眼睛被吹得眯缝着,但是透出的眼神却把汤育坚给镇住了,或者说这种自信的眼神能够镇住任何男人的轻佻。
她丹唇微启,道:“如果我不来,恐怕你有翅难飞。”
汤育坚俯看着她,笑了起来:“哦?怎么会呢?”
“不用我说吧,汤队长。”欣蒂回答,“这场决斗让我格外感兴趣,不过,你真的确信你大哥蒙击一定能赢?”
“那当然!”汤育坚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欣蒂,“毫无疑问。”
“那么,如果蒙击赢了,头狼可就得死……”欣蒂顿了顿,“你也确信,四周这些佣兵还会放你走咯?”
汤育坚此刻一时语塞,面前这女人的眼神简直如同一只狩猎的母狮子,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心事。确实,无论是头狼比尔还是蒙击,他们俩不管谁赢得决斗,汤育坚都是输家。如果头狼胜,没得说,自己就要成为四面的赏金佣兵猎杀对象;如果蒙击胜,头狼横死长空,佣兵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况且赏金契约榜上,“击毁政府军指挥机获得100万美元”写得明明白白。
很显然,这母狮子吃定自己了,汤育坚想到这里,开口道:“依你看来,我现在就得突围了。”
舱门下响起欣蒂的笑声,风铃般美妙:“汤队长,您若是打算从这些佣兵身上碾压过去,那恐怕麻烦就大了。”
“那么,你觉得怎么样好?”汤育坚看着欣蒂,和她对视着。
“能为政府军服务是我们店的荣幸,”欣蒂微含前胸,脸颊绽开了非常专业的推销笑容,“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运-9飞机专用的火箭助推器,短距起飞必备佳品。安全可靠,用过都说好。”
“这午餐不白吃吧,多少钱?”面对这只眈眈而待的母狮子,汤育坚丝毫不敢轻佻怠慢。
欣蒂笑道:“您真幸运,我们店正在大促销。如果您能够在政府军防空队采购上和我们店达成一揽子采购协议,不但价格实惠。而且这组短距起降用的火箭助推器嘛……就是赠品哦!”
“协议都有些什么内容?”
“我已经把协议的完整文本发给您了,您只要代表政府军签署,这组火箭助推器马上就是您的,而且我们将负责安装,5分钟之内保证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欣蒂说道。她的笑虽职业,却令人迷醉。
汤育坚好不容易才把视线拔回来,回到驾驶舱拿来平板电脑,查看采购协议:“嚯哦,欣蒂小姐,您的胃口真是……令人咋舌。不!应该说您的胆识令人钦佩。”在这份列表上,包含了政府军防空队未来18个月的各种消耗品,其中有发动机零备件、刹车片、甚至武器弹药等等不一而足,以后将全部委托通过欣蒂的武备店采购,这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很乐意为政府军效力。”欣蒂自信地笑着,抬手轻抹秀发。
汤育坚再朝飞机机身后方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机尾聚集了好几辆“艾桑贝格兄弟”武备店的外场勤务车辆和人员,火箭助推器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安装在机身上。
这时,汤育坚忽然收起笑容,声色俱厉:“欣蒂,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只要打个电话,你们店立刻就会被木星公司列入黑名单?到时候,所有的发动机生意都将和你们店无关,那你可哭都来不及。”
“当然知道,汤队长。”欣蒂仍旧心平气和,“我呢,还是会为您安装这组火箭助推器,但是不接线,然后去跟佣兵说你打算逃跑。你说,这些佣兵会怎么撕了你?我还会跟你大哥蒙击说你是私自逃跑以致毙命,他会怎么看你?”
汤育坚盯着这只勾魂的母狮子,心里觉得她聪明而大胆,是个相当危险的角色。不过,却非常令人喜欢!他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喝道:“成交!”然后代表政府军防空队签署了这份协议。他虽然官职不高,但却拥有队伍里的影子实权,有决定自己部队装备采购的权利;更何况机舱内坐着营救回来的雷师长,只要飞机安全起飞,一切都不是问题。
“合作愉快。”欣蒂笑着确认了协议,然后向汤育坚鞠躬致意。随后,朝机身后方走去,准备指挥地勤人员快速安装火箭助推器。
当走到了尾舱门附近、汤育坚看不见的位置,欣蒂停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叹出来。她这一放松,身体差点瘫软下来。欣蒂深知汤育坚是个非常难对付的危险角色,她这次很冒险,若是交易失败便成了勒索,自己难免囹圄;但现在交易成功了,一大笔钱马上就要划到账上,想到这里,欣蒂高兴得要跳起来,恨不能把钱全取成现金尽情往天上抛洒,然后再销售沐浴钱雨的感觉。
欣蒂回身望去,一个庞大的计划在她心中涌动。有了这笔钱,便不必守着天守镇这家小店了,未来的可能有无限多,她想要成为南洋的军火女王。
汤育坚看着欣蒂离开后,回到座舱内重新坐到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
洪度叶看见汤育坚回来了,揉了揉眼睛,他已经困得撑不住了,强打精神问道:“怎么?欣蒂又来推销新产品。”
“对!”汤育坚精神饱满,“火箭助推器,短距起飞用的。我已经买了,咱们准备起飞!”
“起飞?可是,蒙大哥还在天上。”
“等他回来就来不及了。”汤育坚道。
“但……那样不合适吧。”洪度叶有些担心,“蒙击以我们的去留作为条件,与头狼决斗。我们这一走,怎么说得过去呢?”
“我们的处境,蒙大哥能不明白吗?他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汤育坚回答,“而且哪能什么事情都指望别人?天助自助者!我们强行起飞,即可活命;我们傻等决斗结束无异于等死。你说,蒙大哥希望我们做出什么选择?你觉得蒙大哥希望我们死吗?”
洪度叶点点头,不说话了。而且他现在脑子也累得转不过弯,只知道做起飞准备就是了。
汤育坚也在等待助推器安装完成,随时准备进行火箭辅助短距起飞程序,这也是非常考验技术的起飞技巧。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了航炮咆哮的声音,撕裂长空。头狼,或是蒙击,其中有一个人开了炮。
汤育坚心中一惊:“啊!难道胜负分出来了?”
&bp;&bp;&bp;&bp;天空中,长长的雾状油迹散发着浓烈的气味,那是战机流的鲜血。
没有人在乎,没有人探问,每个人都被蒙击和头狼之间的决斗吸引了。
这名淌着血在空中爬行的战士竭尽全力想要返回机场,没有一个人关心。但他对此并不意外,这就是佣兵的世界,这就是战后的秩序。他们就像是鬣狗一般,在你扑倒猎物之后,其他人就会围拢上来抢夺;但如果你单独行猎失败,他们只会对你咯咯地狞笑。
忽然间,一个瑰红色的身影吊了上来,就好像被这腥气吸引,牢牢跟在了后面。
金江姬坐在座舱内盯着这名淌着血的战士,只有她发现了这孤空游魂。
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可非常糟。自己熟识的大哥哥在起飞之后居然变得那么粗暴、那么冰冷,简直不能原谅,她再也不会搭理蒙击。此刻,她只想赶快返回北侧的家——“新丸都城基地”,尽管它只是个航空爱好者或表演飞机练习的简易机场。
就在不经意间,金江姬发现了这架负伤返航的飞机,其飞行方向并非指向天守镇机场,飘飘忽忽游移不定,恐怕是迷航了。她便瞪起眼一吐气:“哼!今天算你倒霉,本公主非得找人撒撒气。”然后推油门追了上去,心里盘算着把这家伙导航到新丸都城机场,然后狠狠敲诈他一笔。
随着距离拉近,伤机的轮廓也渐趋清晰,这是一架KF-15“静默鹰”重型战斗攻击机,在战时曾经是半岛攻防战的主力。不过现在天守镇只有一个人驾驶这种飞机,金江姬倒吸凉气,一个名字在心头浮起:李民俊。
金江姬此刻已经飞到近前,她看到这架飞机伤得很重,简直可谓凄惨。整个机头鼻锥都被炸没了,雷达面不翼而飞,只剩下扭结变形的基座。机身的损伤更是惨不忍睹,整个左垂尾在中弹后被空气生生撕掉,左襟翼飞脱。这些损伤都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暴露的伤口在汩汩地淌血,这些泄露的液体全都是飞机赖以控制舵面的液压油。等到液压油流淌干净,飞机即刻瘫痪无法控制,降落用的起落架也不能使用。不仅如此,座舱盖和弹射座椅看上去也无法正常工作,此时弹射逃生反而更危险。
“喂!李民俊,你怎么样?”金江姬惊呼道。她看到了伤机座舱内的身影,驾驶员面部全是鲜血,但她还是瞬间就认出了对方。虽然金江姬很讨厌李民俊,但正如其所说,战后幸存的同胞已经够少的了。更何况看到这副惨状,谁能不动容。
对方没有回答。
金江姬左右摆杆,试图用机身反光引起对方的注意。随着这架米格-29OVT的摇晃,水滑鲜艳的机身表面在晨曦中晃出几个亮斑,唤醒了伤机内的驾驶员,他刚刚陷入了短暂的昏厥。只见这被染得猩红血黑的头盔缓缓抬了起来,看了金江姬一眼,然后抬起手晃了晃,就这几个动作就好像要耗费他全身的力气。
“你怎么样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金江姬又喊道,她希望能得到李民俊的回音。
对方没有应答。金江姬再看看机身上,别说高频通讯天线不翼而飞,整个电子设备舱都已稀烂一滩。这架飞机还在坚持飞行简直就是个奇迹。
“准是无线电坏了。”金江姬自言自语,然后又冲着李民俊大喊,“跟我来!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李民俊怎么可能听得到呢?双方座椅距离就隔着15米,更何况各自座舱是气密的。
金江姬再次左右晃动机翼,用飞行员的方式告诉他:跟我来。李民俊还是没反应,双眼越翻越白。金江姬朝他狠狠敲了敲舱盖,张大嘴用特别夸张的口形说道:“跟我来!”,同时左手握杆以腾出右手,使劲冲自己挥动。
伤机内的李民俊就好像梦游一般,两眼无神,始终对金江姬的色舞手蹈毫无反应。
看着对方的呆样子,金江姬着起急来,她知道这架KF-15“静默鹰”坚持不了多久了,必须让李民俊尽快接受自己引导。情急之中,她开始挥舞起唯一能进行示意的右手掌,扭成各种她所认为能表示“跟上来”的手势,可是都无济于事。
金江姬看着他,显然,李民俊失血过多意识已经不清醒,现在需要的并不是正确的表达方法,而是刺激他的手段。此刻金江姬恨不得过去撞他一下,但他的飞机已经伤成这副样子,两片垂直尾翼只剩一片在苦苦支撑,仅存的方向舵全力打偏以补偿因损伤而丧失的平衡。这时候别说碰一碰,就是一阵突风就能把它吹散。
没有办法,金江姬只能继续挥手,尝试让李民俊保持清醒并理解自己的意思。右手变换着各种能扭出来的夸张手势,她觉得小拇指都开始抽筋了。
就在这时,李民俊突然发现什么似的,眼睛翻回来慢慢恢复了光泽。他在紧盯着金江姬,表情也开始变得自然起来。他好像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小孩子。
金江姬被他这幅表情搞得心里发毛。她把自己的右手掌拿回来一瞧,心里噗嗤乐了出来。此时的手掌把拇指、食指和小拇指伸了出来,另两指收拢。这是一种肌体记忆吧,金江姬并没有想做这个手势,也不知道这个手势是“我爱你”的意思。她只记得以前曾经和李民俊一起看演唱会时,他教会自己这个手势的。
现在回想起来,李民俊当时笑得傻乎乎地说:“如果是你喜欢听的歌,一定要伸出这个手势啊。”
这是属于他俩回忆中的手势,金江姬看到李民俊有些回过了神,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把拇指、食指和小拇指翘得直直的,她也丝毫不顾小拇指抽筋了。李民俊看上去真的很高兴,嘴也咧出了笑容。
金江姬端着这个手势往前一指,李民俊便冲她点点头,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后,金江姬慢慢压了一个向左的坡度,引领李民俊返回新丸都城简易机场。
此刻,金江姬第一次觉得自己得用抚摸来摆弄自己飞机操纵杆。
平时驾驶时,她从未正视过这从双腿之间伸过来的硬杆,每次只是下意识地握着它,摇动它,让它将自己的动作传达给这架20吨重的战斗机。
但是今天不同,她的动作绝不能有一星半点的粗暴,因为李民俊根本经不住。金江姬第一次在用一种抚摸的感觉来对待双腿夹着的操纵杆,缓缓移动它,尽可能轻柔缓慢。而李民俊也就可以跟得上她的动作。不然,流动着的空气其力量惊人,轻易就能掰断李民俊那脆弱的机身。
金江姬一边为李民俊领航,一边从后视镜中注视着他,生怕他跟不上来。镜框中的战斗机已经根本烂得不成样子,原来漂亮的流线尖锥鼻现在炸得白花花血糊糊的一塌糊涂。
李民俊从来没有那么惨,他在意自己的容貌华美、在意自己的仪态潇洒,更在意自己昂贵无比的这架KF-15“静默鹰”战斗攻击机。每天尽心费力保养自不必说,甚至几乎同吃同醉、同寝同眠,从不离左右。
而这架战斗机也从来没有辜负过他,向来以最伟岸的雄姿示人。这架高贵的“静默鹰”身形庞大、翼步矫健,在空中一趋一扑皆可惊云。在天守镇,虽然头狼的F-35B“闪电”最为先进,但李民俊的KF-15“静默鹰”恐怕最夺人眼球。
如今,这只雄鹰尖喙无踪,头脸俱碎,断面稀烂得鲜血淋漓。在它曾经剔透的风挡后面,便是李民俊血流满面的脸,昔日英俊风光不再,双眼无神似无魂。
这副凄惨金江姬怎忍再看,但是她又得盯住李民俊,别让他掉队。就在这矛盾之中,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无论如何,这架“静默鹰”战斗机还在坚持,空气撕扯着它裂开的伤口,云雾在吸吮它暴露的血管,可是它不甘心,也不会放弃。仅存的一个方向舵在高速气流的拽拉中剧烈抖动,努力维持着飞机平衡。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怪物!”金江姬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是什么东西能把李民俊打成这副样子。”从外观上看,机身左侧凡有外露部分无不千疮百孔,如同遭受流火飞焰洗刷;但右侧却是完好的。从位置上看,就好像被一只随意挥爪的怪物蹭了一下,可所创之处熔烂寸断。
金江姬此刻只想赶快带着李民俊降落,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幸,新丸都城机场已经就在前方了。她赶紧联系自己的勤务人员,准备好急救设备。然后再次向李民俊摆动机翼示意,但是不知道这架“静默鹰”战斗机是否还能放下降落用的襟翼和起落架。而且说老实话,左侧襟翼已经飞脱,为了平衡需要还是不应该把右襟翼放下来。
在后视镜中,李民俊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在一边对准跑道一边放出了起落架,幸好三个起落架都没有受损,逐渐伸出到位。
但是飞机没有襟翼,进场速度太快,李民俊下意识地打开了减速板想减速。
就在这时,只听喀嚓一声脆响,在减速板掀起的扰流撕扯下,仅剩的方向舵应声脱落,紧接着右垂直尾翼被气流连根拔起丢进风中。霎时间,失去全部垂直尾翼的“静默鹰”战斗机开始打偏,航向稳定性被完全破坏,眼看着就要开始失控转向陷入螺旋,生生要撞在跑道上。
金江姬眼睁睁地看着,无计可施,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紧接着,这架KF-15的减速板也脱落了,刀一样的板面被液压杆带了两下,然后脱离机身以非常怪异的轨迹朝机尾直劈而去。锋利的板缘轻易就切开了后机身蒙皮,一直深深切入中央后机身并卡在桁梁上。
奇迹!卡在后机身的减速板实际上起到了垂直尾翼的作用。虽然无法动作,但是一定程度上纠正了飞机的偏转,避免其过早陷入失速。遗憾的是这块减速板没坚持多久就折断了,沉重的机身虽然没有螺旋下坠,但是下降率依旧太高。
随着跑道的接近,这只“静默鹰”好像也在拼命。在触地之前,被破坏的两侧弹舱舱门及检修舱门突然统统被吹开,就好像张开了所有羽毛,包裹着空气托举飞机又向前轻飘了一段距离,然后也都折断了。
一瞬间,“静默鹰”如断线木偶,轰然砸地。主起落架深深****了机身,捅穿发动机;受损的发动机叶片继而飞脱出来,将机身横着切开。紧接着座舱盖砰地飞出,里面还坐着李民俊,他早已昏迷多时了。
此刻,早就在一旁等候的急救人员蜂拥而上,架梯搬脚一阵忙活,把李民俊抬了出来。李民俊也再次恢复了意识,看到四周的人,全认识,这里已经是金江姬的新丸都城简易机场。
李民俊勉强张开口,呜咽着,道:“快,离开天守镇,‘天守丸’号杀到了。”
话音未落,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一团烈焰从这架KF-15的机身中炸了出来,将这只“静默鹰”完全吞噬。
&bp;&bp;&bp;&bp;伞花摇曳,瑰蒂轻触,金江姬的米格-29OVT也降落到了新丸都城简易机场。
她什么都顾不得,刚接地就打开了座舱盖。瞬间,强大的气流几乎把她脖子扯断。金江姬甩下头盔,起身翻越座舱侧壁,双手抓在边缘拉住身体,两脚倚机身一蹬,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继而连滚带爬冲到了李民俊身边:“李民俊!”
“我没事,我的小公主。”李民俊睁开了双眼,脸上凝固的血浆黏住了他的眼皮,“快带着人离开……”
“你怎么样?伤在哪里?”
“我只是头碰伤了,没事。”李民俊缓了口气,“快离开这里,‘天守丸’号正在向这边驶来。”
“‘天守丸’?是它攻击你?你找到它了?”
李民俊勉强点了点头:“是,我们的情报出错了,它根本没有进行补给。我向北搜索了一段之后本想顺便到你这里……没想到遭遇它,它正在南下,航速超过24节,很快就到。它要摧毁这里……”李民俊越说越喘。
“你先别说话了,我让人送你去医院。”金江姬说完站了起来,四下找人,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地勤都围了过来。
米格飞机的机务长大叔看上去在旁边静等了一段时间,直到金江姬起身才说道:“公主,我们的通讯刚刚被切断了。”
“那就开车送他去医院!”金江姬嚷道,她的心还在想着李民俊。
其他人也没怠慢,赶紧七手八脚让李民俊先躺到担架上。此时急救车还没到,不过金江姬看到远处已经开来了一辆军绿色的嘎斯69越野车,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车辆之一。喘息间,金江姬才回过神来,转身对机务长问道:“你说什么?通讯被切断了?”
“是,我们正问询天气预报。几乎就您着陆的同时,突然就收不到任何讯号了。”机务长回答说,这位留着海豹胡子的大叔,声音呜呜的。
“民用的呢?手机?”金江姬又问。
机务长摇摇头:“没有讯号,我们完全失去了与外面的联络,连电视都没了。”
“那……”金江姬一时不知所措,又回身趴到李民俊跟前,“李民俊,你刚才说‘天守丸’正在南下?你怎么知道它的目标是这里?”
“‘天守丸’,它发现我之后,就突然加大航速,朝天守镇机场北滩方向驶来。他们肯定有什么,阴谋……”李民俊说完,眼睛有些睁不开,又稍稍陷入昏迷。
嘎斯69越野车驶来了,金江姬让大家赶紧把李民俊抬上车,然后转身对机务长说:“我的飞机要多长时间准备?我要赶回天守镇机场。”
金江姬心里还惦记着她的大哥哥蒙击,这会儿得赶快告诉他这个消息。“天守丸”号曾经是海自最大战舰,战力可观。大哥哥可不能死,金江姬还要他承认错误,向自己道歉,求自己回去做他的僚机呢。
就在这时,李民俊忽然从迷糊中惊觉,大喊一声:“不!公主,不!”
“怎么了,”金江姬回到了李民俊身边,“我在这里,一会儿就让他们把你送到医院。”
“不!咳,”李民俊翻涌激动的气息把他自己呛了一下,“不要回天守镇机场!我坚持回来就是跟你说赶快走,尾张组肯定早就计划好了,要在这里全歼政府军和当地佣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嘣一声枪响。
“怎么回事?”金江姬抬起头,“谁开枪。”
“公主——”远处有人呼喊,“别担心——是狩猎队,他们刚才就看见有无人机,出去寻猎了。”
李民俊挣扎着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你看,果然没错,那肯定是‘天守丸’的校射无人机,炮击很快就会开始。”说完,他舔了一口干裂的嘴唇,“我特意来就是为了你,我的公主。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金江姬噎了一下,“因为会有人陷入危险。”
“谁?那些佣兵吗?不值得同情!豺狼不需要同情!”李民俊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为了他们前去侦察,结果伤成这样,没人关心!没人在意。这就是游戏规则!成者为王败者鱼肉!”
“不,李民俊,你不明白。”金江姬摆摆手,让司机赶快先送李民俊去医院。
车子启动了,李民俊还在呼喊:“我是不明白,但我是为你回来的。公主,别回去!”
金江姬转回身对机务大叔说道:“把我的飞机准备好!装挂雷达吊舱和导弹!”虽然以她的表演机执照来携带武器是违法行为,但今天豁出去了。
“公主……”机务长说道,“现在飞不了。刚才飞机在降落时滑离了跑道,发动机叶片被砂石打伤了。”
“你说什么?”金江姬呆住了。她望向自己的米格-29OVT,此刻机身歪在联络道旁边,有两辆拖车正在试图把飞机拖回来,“飞机不能用了么……没关系,我走过去!利用下水道,从这里走到机场用不了一刻钟!”金江姬边说边朝机库旁边的下水道井盖快步走去,虽然从下水道走确实路途更短,但至少也得要1小时。她为了给自己打气,觉得跑快点也许能更早到。
“可是……公主。”机务长也追了上来。
“你来得正好,”金江姬步子越来越快,“我昨天拿回来的那把枪,如果还没转手卖掉,现在拿过来给我。你们也找地方隐蔽起来。这里是个临时机场,估计不会遭受太多袭击,注意远离机库和跑道!”
金江姬心里在复习下水道路线,这条路她非常熟悉,平时为了解佣兵动向和蹭任务,她没少两边跑。
不过,枪必须带上。因为金江姬昨天还在下水道中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可能是两个人。虽然彼此没打照面,但金江姬觉得还是小心点好。
这时,机务长挡在了金江姬面前:“公主,关键不是这些。你为什么要回去?太危险了,而且这里的三十多人得撤退隐蔽,也需要你来组织。”
金江姬站住身,她看着机务长,眼神中的成熟超过她的实际岁数:“这些我都知道,大叔,你也请听我说。我一直等待有这样一天,我能够随心所欲地做回我自己,无所顾忌。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希望,让大家也别放弃对自己的希望。”
机务长愣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离开了金江姬。
金江姬把视线从对方的背影扭回来,没时间惆怅了,她蹲下来伸手抬井盖。然而,金江姬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个铸铁井盖对于她来说太重,根本不可能打得开。
这时机务长大叔又转了回来,走到她身旁,蹲下来合力打开井盖。
瞬时间,一股反胃催吐的屎尿恶臭冲了上来。金江姬头都没扭,弓身便往里钻。
“等等!”机务长叫住了她,然后把枪和枪套递了过去,“我给你取来了,路上小心点。”
金江姬看着机务长,和他相视一笑。然后把枪套接过来,挎上背带,便冲着机务长大叔说:“不用担心我,你赶快带大家找地方隐蔽,我会尽快回来的。”
机务长大叔苦笑一下,伸手摸了摸金江姬脑门:“快去快回吧,小江姬。”
金江姬点点头,便猫起腰手脚并用爬了下去。
到了梯子末端,臭气简直令人窒息。金江姬松开手啪地跳了下去,哗嚓一声,下水道污水溅了一身:“得,这澡白洗了。”她嘟囔着,抡臂把枪套扭到身旁,然后从飞行服上衣口袋拔出手电,紧接着快步往天守镇机场跑去。
最烦心的事情恐怕就是赶时间时还要加小心。金江姬想到昨天碰到的两个人,他们到底是谁?是敌是友?这些疑问自己是考虑不出来的,但小心点总归更好。可是,如果想要加快步伐必然就很难注意四周情况;而想要小心提防,蹑手蹑脚就是必须的。
金江姬一路小跑,她只希望尽快赶回天守镇机场。虽然通讯都被切断了,原因也不明了,但还有一个办法能够通知自己的大哥哥,那就是回到机场,找到塔台的阿旺,他能够用灯光信号进行通讯和导航。
此刻她焦急似火燎。心里越急,步伐越乱,脏水踩得啪啪地也越溅越高。金江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睫毛刚拦住几滴浊液,紧接着一大滩臭水就冲到了嘴里。她呸呸吐掉,抹抹嘴,脚不停步,一个劲往前赶。
一路上,金江姬不停地想再加快些步伐,可是每跑两步,枪套就晃回来冲她下身猛顶一下。金江姬不习惯带枪,斜挎着的枪套让她总是迈不开步子。就这样磕磕碰碰跑着,她几次闪念想把枪丢掉。
就在不经意间,一个黑影突然在自己身后冒了出来,一把勒住了金江姬的脖子。
“呃——”金江姬惊呼,脖子被身后的人卡得死死的让她喘不过气,喊也喊不出来。她扔掉手电,双手使劲拉那个人的胳膊,可根本拽不动。
这时,金江姬想起了自己带的枪。她松开手然后使劲往下摸索,拽回背带,把枪套拉了起来。她大口大口吸着气,同时摸出了枪,单手拨开击锤保险,非常吃力而勉强地用左手拉了一下套筒,便扭着手腕朝后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炸响,涵洞内雷鸣电闪一般,身后的黑影和金江姬都惨叫一声蹲了下来。
金江姬握不住这把枪,刚一开枪就脱手了,手枪飞到一边,噗通掉进了水里。
那个黑影则应声躺地上,身体蜷缩,双手握着右脚哼哼不已,显然他中枪了。
金江姬站起身,对右手又捂又吹地折腾半天。她再四下一看,手电和枪都掉进了流淌不止的污水中。她壮起胆子冲地上的人喊道:“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
那个人没有回答,还在地上挣扎。
金江姬心里有些害怕,又不敢上前。但是无论如何时间不容任何犹豫了,她必须马上赶到天守镇机场。想到这里,金江姬扭过头,义无返顾地继续朝前跑去。
&bp;&bp;&bp;&bp;砰一声枪响,尖锐而激荡,犹如补天石撞定海针,让人感觉耳内无声却五脏疼痛。
这声音沿着涵洞来回撞击,蜿蜒传递,刺进了小草生的心中。她不由惊叹:“阿忍!”举腕掩唇,回头看了看,前方除了黑漆漆深不见底的隧道,再无它物。
“难道是阿忍出事了?”小草生犹豫了。虽然徘徊不决可不是她的性格,现在尾张组空港若中部可能已经遭受袭击,自己作为会长应该尽快赶回去;可是在身后,木下忍决意为自己守住的后路却突然传来枪声,他肯定出事了。木下忍并没有带枪,连一把刀都没有。
“唉!阿忍可真是的,就说没必要呗,”小草生又转回身,“这家伙,就只有他总不听我话。算了,还是赶回本部要紧。”想到这里,她拿出木下忍的平板电脑,那上面记录了精慧隧道的一部分地图和坍塌点。
就在这时,平板电脑屏幕上弹出了电源告警。
“呀,倒霉。”她心里埋怨着,没有木下忍领路,也没手电,刚才自己一直拿这块平板电脑当灯泡用来照路,“没想到那么快就没电了。”她轻轻咬了咬下嘴唇,“非得回去找阿忍啦。”说完,小草生便往回跑去。
由于荧幕的亮度有限,小草生只能看到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虽是往回跑,可是同样的景观反着走就完全不一样。她越走越害怕,尤其是平板电脑的亮度越来越弱,两侧洞壁的颜色也愈发诡异起来,眼前也逐渐只能看到半米左右的距离。
“阿忍!阿忍——”小草生喊了起来,她害怕自己走错了,虽然沿途倒也没有岔路,可是越往前走感觉越不对劲。脚下的水流也是,无论前行还是后退,感觉都在逆着水流走。她边走边呼唤木下忍的名字。
光线越来越暗,小草生用手扶着洞壁摸索前行。她感到手里黏糊糊的,像是摸到了壁面所附的油脂,触感凉腻,气味腥腐。脚下也时不时踢到些软软乎乎的东西,小草生可不打算低头看,如果是满蛆填腹的死老鼠那还不如不看。
“哎——阿忍!”小草生高声呼唤,声音在壁间回荡。此刻,平板电脑已电竭关机,四周陷入无际的漆黑。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听觉便格外灵敏。小草生的耳朵里听到了趿拉水半瘸半拐的脚步声,便再喊道:“阿忍!是你吗?”
半刻之后回音即到:“是我!会长。我这就过来。”
“唉,”小草生停下了脚步,“你这家伙,可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刚才的是枪声。”
虽然四下看不见,不过趿水滑步的声音越来越近:“刚才是枪声,我中枪了。”
“啊?你中枪了?”小草生伸出胳膊向四周划拉,“哪里?你在哪里,严重吗?”
这时,只感觉有只手沉重地搭在她的胳膊上。小草生挤挤眼睛,隐约间看出了木下忍的脸,表情痛苦。本来他个子就不高,这一驼背显得更矮了。
“会长,我还好。可能是右脚指头被打烂了。”木下忍龇牙咧嘴地说,“不过还能走,就是不太容易站稳。”
“我扶你呗。”小草生说完,把他的右胳膊搭到自己肩上,然后左手搂住阿忍的腰一使劲,撑住他的身体,“把右脚抬起来别再沾水了。这里的水太脏,要是感染就麻烦大了。”
“可是,会长,”木下忍道,“你撑不住我的,我很重。”
“阿忍,你这是小看我喽。”小草生左脚跨前把木下忍的右脚顶起来,一霎时,阿忍觉得自己身体都要腾空了。
“好了好了,会长,这样就可以了。”木下忍觉得自己几乎被举了起来。
小草生哼哼地笑着,和木下忍就这样两人三脚地向前走去。
“会长,”木下忍又开口了,“你为什么转回来?我还要朝前赶上去,没想到撞上了。”
“我听到有枪声。刚才是谁,为啥要向你开枪呐?”小草生问道。
“不知道,对方是女人。不,应该说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小草生有些吃惊,“她为什么在下水道里?”
“是我不认识的人。”木下忍咬着牙答道,“不管是谁,她在威胁我们的隧道。我本打算勒死她……”
“你要勒死她?阿忍?”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她进入了我们的隧道!”木下忍的眼珠在漆黑的涵洞中闪着白光,“这条隧道是我发现的,它的图纸是我在完善着,我探索它,我了解它。这条隧道就是我的内衣,谁都不许进来!”
听到这,小草生咯咯笑了起来,银铃一般的笑声在涵洞内回荡:“阿忍,我现在也在你的内衣里面呗。”
“哦,不,会长。”阿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只有这条隧道仅为我们服务,我们才能有效利用它形成出其不意的奇袭。如果这里变成大马路一样,我们虽然还能用,可是不对称性就失去了,就好像失去了制胜法宝。”
“我明白,阿忍。”小草生道,“那个女孩子长得什么样?可爱不可爱?”
“呃……太黑了,我实在看不清。只知道个子很矮,短发。”
听到这里,小草生不知怎的得意起来:“好吧,阿忍。等回去之后,我会把那个女孩子找出来,为你报这个仇。”
“啊,话倒不是这么说,我主要是害怕这条隧道暴露了。”
“我明白,我明白,阿忍。”小草生腰部一运劲,把木下忍又托了一下,防止他滑下来。
就在这交谈间,小草生一脚踩空险些摔倒,她和木下忍往前紧捯几步才站住。四下摸索一番,这里的洞壁不再满铺腐坏油脂,而是呈平行横条坑坑洼洼的。再往两边一探,是个丁字路口。
“接下来怎么走?该你说呗。”小草生问道。
木下忍稍一愣:“我不认识啊。”
“呀,这不是在你内衣里面吗?还有你不认识的?”
“当然了。会长,刚才我就说这里我从没来过,只是在图纸上估计而已。”木下忍回答道。
“你这家伙!”
“这样吧,会长,”木下忍倒不慌张,他以前在精明隧道探寻时并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你扶我弯一下腰。”
“哦。”小草生便扛着木下忍的胳膊蹲下来。
阿忍在小草生的搀扶下,垂下左手沾了沾污水,然后举起来在空中感觉了一会儿:“我觉得右边好像有丝丝来风,应该能通外面。但又不太确定,也可能……没有风,是我错觉吧。”
“管他呢!大方向差不多,估计这附近就已经是本部了,先出去再说。”小草生左肩一挑,跟木下忍转身朝右进发。
“是,说得是。”木下忍搭在小草生肩头,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这条路真是不短,两人七拐八拐,又上了一段台阶,才看到前方是一条从中段翘起来的活动公路桥,把洞口堵死了。显然这是变形隧道的一部分,在废弃之前处于封闭出口的泄洪状态。摸索半天也没办法,幸而旁边有一道绿色的逃生出口。再往上爬两段台阶,出来又是一条公路隧道,但与刚才不同的是,这里可谓灯火通明。
“天啊!这怎么可能!”木下忍惊呼道,“这里怎么会有电?供电系统、控制系统已经全毁了呀。”他把胳膊从小草生肩头抽了下来,然后朝前走去,就好像孩子看见了新玩具一样兴奋。
小草生看到木下忍如此吃惊,想必确实应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再仔细看去,洞内交错嶙峋的堆放物不是别的,竟是几架苏-30K战斗机。其他还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不少车辆、牵引杆、维护设备和梯子,乱糟糟的。
“哇——”小草生仿佛看到了金山似的,“太棒了,这些飞机都是我们的了!阿忍,快看看,如果我们有这些战斗机,是不是就能打败政府军了?”
“不可能,它们都已报废了,全是垃圾而已。”木下忍走上前摸了摸,“你看这些,机翼结构都烂掉了,而且……看来基本都没有发动机,高价值零件也被拆没了。”
“啊——这些飞机都报废啦,真可惜。”小草生叉着腰吁了口气,把额前短发吹得朝前一晃。
就在这时,小草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紧接着一股劲风袭来。她赶紧往前跑到木下忍身旁。
阿忍看到小草生跑来了,便问:“怎么了。”
“你没感觉到吗?”
“刚才的风?我感觉到了,果然这里通向外面,快走吧。”木下忍右脚的疼痛已经转为麻木,这倒让走路能够更顺畅些了。
小草生跟上木下忍往前跑去,前面就是一道水密闸,但闸门已经锈住了。可是当两人脚步刚一跨过闸门卡槽,只听砰嗡一声闷响,就好像一个超巨型电闸跳开,紧接着灯全灭了,只剩下脚底的安全出口导引灯亮着。
木下忍带着小草生加快脚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本能告诉他肯定得赶快跑。
这时候,隧道前方传来了非常怪异的呜呜声,有点类似夜行兽捕猎时的低喘。未及反应,这低喘立刻化作厉声啸叫,震耳欲聋,再加上隧道回声反复放大让这凄厉的怪叫简直要惊天破神。
小草生赶紧捂住耳朵蹲了下来,此时涵洞内突然刮起暴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地面尘土被卷起来疯狂地在四周翻腾。
她勉勉强强睁开眼睛,一瞬间,四周突然打开了无数联排气窗,整个洞穴的乱流好像突然排起了队,不再乱窜,而是逐渐形成稳定的气流,像泄洪一样沿着通道奔涌。
随着暴风把尘土带走了一些,小草生看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个巨大的身影,轮廓像一只狼头蛟鲨,眉间只有一个硕大的眼睛,绿莹莹的,在紧紧盯着自己。
小草生的嘴唇在颤抖,她哆哆嗦嗦冒出几个字:“这是……百日鬼!”
刚说完,脑海之中的感觉突然像图书馆遭遇地震似的,无数过去的记忆倾泻而下,将她的意识轰然埋没。小草生顿觉脑子一空,触觉自下而上快速消失,紧接着便晕倒在了地上。
&bp;&bp;&bp;&bp;潜蛟出渊,云底霹雷,天守镇到了惊天破地的时候。
血色朝霞中,突然间两个气锥刺出,朝着机场直逼而来。这两条锥形云越积越厚,越拖越尖,逐渐形成了两个饱满的云矛。随着四周的空气被压缩刺破,光线扭曲,紧接着就是两声,啪!砰!音爆巨响,响彻灵霄。
当人们回过神时,蒙击的歼-10B和头狼的F-35B战斗机已经并排沿跑道飞掠,风驰电掣,瞬间越过中央的“起身基准线”,紧接着在远处轰地一声又左右分作两道飞梭,再次重新接近。
这个时候,两名驭空骑士以双机并排通场音爆的仪式,昭告第一阶段决斗完成。
蒙击倾侧机身急转,抬头看着比尔的F-35B。刚才第一阶段的水平剪刀决斗以头狼抢先射击失的告终,但对方仍旧占据后手优势。此刻比尔的飞机如同镜子中的蒙击,两人相向扑来。
座舱盖穹顶中央,头狼的战斗机机影越来越大,气势汹汹。蒙击依持飞机轻巧,避其锋芒继续加速。
比尔看见蒙击势头减弱便侧身俯冲,将蒙击的身影压在了机炮计算弹着点轨迹上。要知道,战斗机的迅捷凶猛可丝毫不比炮弹慢,想要击中目标,必须准确估计出对方的运动提前量,提早把炮弹打向其前方,让敌机去“接住”自己的炮弹,才有可能击落目标。而火炮瞄准计算机能够计算炮弹的延时着弹位置,这是一条漏斗型的估算轨迹。只要把敌机压进这个“漏斗”中,必中无疑。
此刻,比尔的头盔瞄准具中已经出现了这个漏斗形的弹着点轨迹,蒙击的歼-10B像一只小麻雀一般正在逐渐落入这个准星之中。
就在这时,蒙击身后长了眼!只见他摆正机身再拉杆,忽地腾空而起,然后倒扣反扑。
“操!”头狼怒骂一声。眨眼间攻守相易,自己瞬间就变成了蒙击的靶子。
空战格斗中,最好的反制办法往往是如法炮制。蒙击刚才腾空倒扣再俯冲攻击,动作就跟头狼第一轮的攻击位置一样,因此头狼也看准时机,摆正拉起倒扣,沿着和蒙击完全一样的飞行轨迹,将蒙击再次套入准星轨迹中央。
两人一来一回,彼此互碾对方轨辙,蜿蜒绕出了一条漂亮的双曲线涡轮。这种轨迹就是典型的滚转剪刀机动。
如果说第一轮决斗的水平剪刀动作类似平面的二维双曲线,第二轮所比试的滚转剪刀就是空间三维双曲线。这种格斗术对于飞机的速度换高度、高度换速度这一基本技巧考验到了极致严苛的程度。飞行员每一个判断、每一个动作、每一口呼吸都必须是完美无瑕的!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速度、高度,这两者合成空战能量,而空中的武术即是这两者之间的转换艺术。
不过空战能量随着格斗的进行,总是会不断消耗。蒙击和头狼两人十几回合不分胜负,两架飞机高度也越来越低。每一个回合的交锋拆解完毕,虽然互不能击,但是离地面越来越近。
这就是空战格斗的特点——战斗不能永远持续,要么分出胜负,要么双方同坠,玉石俱焚。
蒙击和头狼的这场空战决斗完美得如同教科书一般,而壮烈精彩则几乎堪比史诗
空中每个回合结束,两人都要掉一截高度。这是拼胆量的时候了。再这样下去迟早先后坠地,但是谁先扛不住退出缠斗,谁就立刻成为绝好的活靶。
两人交错,连地面的树梢都被削掉一层。
地面的人屏住呼吸,因为他们心里明白,下一回合将分出胜负,或者统统化作流星坠地。
眼看着这二兽盘桓间头狼腾空而起再反扣,又是一轮交手拆解。
空中重新俯冲的头狼仰头看去,蒙击刚刚开始扭正机身准备拉起,但此刻高度太低了!地面石子沟壑纤毫毕现!比尔咧开狼颚哈哈大笑:“胜负已分!”他只待见证蒙击撞地焚身。
电光火石瞬息间,蒙击的歼-10B往地面轻轻一点,猛然间便如同神力加身,飞机如空谷苍鹰般再次拔地而起,扶摇直上,腾空越到了头狼比尔的F-35B上空。
“唉,操!”头狼骂道。他明明见过蒙击这招儿——地效增升腾跃,现在竟又让这家伙占了上风。同样的招数自己居然吃了两计,此刻他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没时间供头狼哀嚎,已经轮到他摆正拉起。
但,幸运女神已经不再眷顾比尔。
头狼比尔的F-35B此刻连机带油超过20吨重,蒙击的歼-10B才15吨余。刚才他能蜻蜓点水地效腾跃,头狼比尔的飞机做不到。
这架F-35B旋即如同黑熊落溪直坠而下,无法挽救。
蒙击翻到上方,看到了头狼的飞机朝地面坠去,根本没有拉起的可能了。便作反向破机动爬升,这是胜利者的结束动作。其中破的字母“”就代表“剪刀”之意,破机动的意思就是脱离剪刀机动。
就在蒙击拉高爬升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预期的头狼坠地爆炸声没有到来,身后只有自己发动机的隆隆轰鸣。
蒙击好奇地回头望去,身后之景令他惊叹不已,不由大夸:“好!好小子!”
低处,头狼比尔的F-35B战斗机没有坠地,完好无损。
确实,本来一切应该如蒙击所估计,光靠这次的地效增升是无法托住头狼这架F-35B俯冲的。而头狼也不含糊,他在这一瞬间转入垂直起降模式,翻滚间打开了垂直升力风扇并下摆喷口,借此增加升力托举飞机,避免坠地。
不过,F-35B的升力系统可不是用来格斗的。虽然头狼这样做挽救了自己的飞机,但是飞机失控了。这架“闪电”战斗机就好像一个冰壶,以计算机所维持的悬停姿态打着转儿水平漂移前冲,眼看着就要倾覆。
如果在这架F-35B座舱之中坐的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昏死过去。但头狼压住飞机判断姿态和方向,逐渐把持住了飞机。待飞机完全稳定,他已经腾挪到了海面上,高度不足20米。
头狼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蒙击驾驶着歼-10B就在他上空盘旋。比尔心里也不由感叹:“乖狗狗,居然没有趁我失控而偷袭,倒算个英雄。”
就在这时,蒙击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转身掉头往北侧的机场塔台方向飞去。
“怎么回事?”头狼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已经恢复了飞机姿态控制,决斗可以继续了。而且蒙击的姿态不像是迎敌,速度不紧不慢,动作不慌不忙,好像是看到了什么。
比尔心中猜不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决斗还没有结束!他四下看看,盘算下一步的进攻轨迹。
这个时候的他正处在机场东北的峭壁之外,海面之上。此地无路无港、地势险要,几乎没有人来。而头狼比尔自己也从没飞到过这个地方,他对这儿的景致感到颇为新鲜。
吸引他视线的是峭壁中央一个巨大的人工涵洞,里面黑漆漆的。
“这什么鬼地方?”比尔看着这个深洞,犹如一个石中漩涡,周径辽阔、深不见底,以他的F-35B战斗机甚至能够轻松飞进去。
但是,头狼比尔总觉得这洞在吸引着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比尔甚至能够感觉到,在洞内有个绿莹蓝晕的眼睛,紧盯着他不放。比尔保持着垂直悬停状态调转机头,他在考虑是否作敌我识别询问,还是自己太敏感了而已。
就在此时,洞口吹出了不少碎石细砂,好像突然喷出一个烟圈。
看到这令人心里发虚的景象,比尔倒兴奋起来:“怎么,难道有人在里面放了个屁。”一边说着,他一边嘲讽似的摆弄火控雷达进行主动扫描。
雷达不动不要紧,刚一启动扫描,比尔自机的红外告警接收机就有反应了,紧接着座舱内突然间响起尖利刺耳的女声系统告警音,飞机被锁定了!
忽然,一道线束从涵洞中射出。虽然这线束的波长在可见范围外,肉眼无法察觉,但是头狼就能感觉到这条束线的沿途之上,空气灼热、光线扭曲。
比尔尚不及反应,只听见舱外砰地一声,飞机机身的迎洞一面便融溃凹陷。紧接着座舱内啪地刺响,全机电源统统切断,发动机的吼叫也沉息下来。整架战斗机忽地被夺走魂魄,瞬间死去一样从空中下坠。
与此同时,头狼比尔已经拉动了弹射座椅拉环。这是属于一个王牌飞行员的身体本能——想要成为王牌,唯一条件就是从战场上存活。
在座椅逃生火箭助推下,头狼比尔被弹射出飞机座舱。随后座椅顺利脱落,引伞拽出主伞,吊着他缓缓下降。
比尔附身看去,自己的钢躯战马没有一点声息,宛如失去灵魂的尸体,从空中砸落,冲到海面,拍得粉身碎骨。
他再次抬起头,双目圆睁,警惕地盯着精慧隧道的泄洪口,不管敌人是什么怪物,都不会给他缅怀战马的时间。
不经意间,又是一道束线射出,短而疾、尖而利。
“啊——”比尔惨叫一声,钻心裂肺的疼痛从右肩袭来。他扭头一看,自己的整条右臂被这看不见的光束齐根斩断,从身体脱落下坠,在脚下的海面溅起小小的水花。而右臂断口处肌肉焦烂,飞行服裂缝滚烫灼人。幸亏飞行服是防火的,不然此刻他已化作火人。
头狼比尔紧张起来,他感觉到了危险。作为一个飞行员,你可以飞行技艺生疏,靠幸运弥补,因为你的对手可能也是菜鸟;但是,你必须精于跳伞逃生,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环节是允许侥幸的。
比尔顾不得失去右臂的巨痛,左手熟练地抽出锯齿伞刀一弹一划,割断伞绳,紧接着人便从空中坠下。
果不其然,洞内瞬间又刺出几道束线,将空中漂浮的主伞切成无数细条。
比尔来回扑腾手脚保持身体姿势,接着脚面一麻,噗通一声扎入海中。眼前全都是水泡白沫,什么都看不到。右肩的创口被海水一冲,就像钢刷刮骨,疼得比尔差点晕过去。他使劲蹬腿浮出海面,然后靠着仅剩的左臂凫水向岸。
就在他艰难地忍痛泅游时,忽觉上空热气奔涌翻涌,尖啸震耳欲聋,紧接着还有碎石落下。
此刻,精慧隧道中突然喷吐出大量尘烟,遮天漫海。在这乱流弥尘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探了出来。
在比尔看来,这个影子的轮廓像是个狼头,尖颚兽耳。比尔在记忆中有这个怪物,他此刻突然就被恐惧抓住了,心率紊乱、呼吸急促、浑身颤抖,一股彻骨的寒冷在快速侵蚀他的身体。
比尔牙齿打颤,下唇抖动:“这,它……真的,百日鬼!”
&bp;&bp;&bp;&bp;庞大的滚轴状浓厚积雨云盖住了东方的霞光,阴暗吞噬着大地。
在这短暂的战斗间隙,蒙击再次检查飞机状态。他看了一眼弹药余量,念道:“炮弹三发。头狼,我这就赏给你。”
此时,卷云翻涌,遮天蔽日,在这快速推进的黑暗中,蒙击注意到天守镇机场塔台方向袭来一束白光,明亮而刺眼。这光线依着节奏舞动,格外让人分神。他眉头一皱,便把护目镜扳了下来。就在这片刻间,蒙击才发现通讯被阻断了,无论哪个频道都受到了杂波干扰。
再看那光线,闪动的节奏颇为特别,短长交错,快慢相接。蒙击记起来了,这是摩尔斯码的5个,如果记得没错,这代表:“我有信息发给你。”
要知道,现在正进行着一场决斗!任何一个佣兵都明白,在决斗中切忌外人打断。不然,轻则需要向决斗双方给付赔款;倘若参与决斗的人认为这种打断是对自己的侮辱,那么,打断者就必须接受来自于决斗者的挑战。
毫无疑问,这闯进来的信号肯定有急事。
蒙击侧身低头看了看,没发现头狼的踪影,便道:“待会儿再了结你!”然后一扭机身转向天守镇机场。
一边往回飞,蒙击一边摆弄着无线电:“这下倒霉了。”他最担心的事情当然是自己兄弟汤育坚的安危。此刻,汤中队长的运-9ZH指挥机还停在联络道尽头,不过跑道上挤满了佣兵,可谓人头攒动,动弹不得。
这时,塔台方向又发来了灯光信号:短长短,长,长短短短。
“这他妈什么意思?”蒙击不耐烦地骂道,遂压杆轻拉,盘旋翱翔。他在空军学习过摩尔斯电码,但是从来没有碰到过运用机会,早就忘光了。蒙击不知道这信号代表字母“RTB”,意即让他返回基地。对于他来说,那只不过有一个晃眼的大灯泡在招惹他罢了。
不知怎的,这种遭受骚扰却又生不起气的感觉,让蒙击想到了一个人——金江姬。眼前这来回忽闪的灯光,感觉还真像她,会不会又是她的恶作剧?
要知道,只有这小家伙总是能让自己心神不宁。不然,还有谁会让他分神,还有谁让他感到如此特别呢?金江姬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内心有着许多她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各种狡黠、成熟、富有心机,可是却丝毫不能沾染她清澈的大眼睛。
回想起来,那一双明眸闪闪宛如草上晨露,心中有事总是瞒不住。在第一次见面时,只要她一开口说话,无论内心冒出了多么滑头的想法,却总是被她自己的双眼告发,这让人想起来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蒙击眯起眼笑了笑,自己也许对她总是缺乏耐心吧。沙场打拼太久,遇事容易简单粗暴。那些本属于女孩子的游戏与猜谜,对于他来说真是格外难以容忍。况且,他也是第一次受到来自少女的打扰。
可是,蒙击基本没什么男女间交往的经验。就像第一次遇到金江姬的时候一样,完全不管不顾对方要告诉自己什么。这次也一样,他也不屑于回忆摩尔斯电码,也不打算接收这灯光所传来的“RTB”讯息。
他只是确信这不过又是金江姬的恶作剧,这次非把她揪出来。想到这里,便降低了飞行高度,低空绕塔台盘旋。
定睛细看,果然如此。矗立在跑道北侧的倒置八棱锥形指控塔台下面、正在操作车载导航探照灯的阿旺身旁,站着的正是金江姬。她娇小身材配上那松松垮垮的女式飞行服,从远处非常容易认出来。
此刻的金江姬,就和蒙击第一次看见她时完全一样,头发耷拉在额前,全身湿哒哒粘糊糊的。蒙击坐在座舱里看着她,再看看旁边阿旺一手捂鼻子一边操作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不知道在哪里又把自己弄得屎尿哄哄的了。
她在干什么?
蒙击没工夫理会了,反正至少能肯定她没有陷入危险。
看她那又喊又跳的样子,好像还挺兴奋。“刚才不是叫这家伙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他自言自语道。话说回来,刚才和金江姬一起合力击退“虎头蜂”分队感觉还不错,那恐怕也是自己在战后的佣兵生涯中,第一次有了僚机,第一次有人配合作战。
蒙击再次低头看了一眼,确定金江姬确实没什么情况。至于为什么这样又叫又跳,等干掉头狼后再说也不迟。
“一会儿再回去找她吧。”想到这里,蒙击开始拉杆爬升,他隐约也觉得对金江姬实在是太不经意、太粗暴,但细细想来,她还是挺有意思的。而且不得不承认,那第一次配合作战感觉不错。
这种僚机所带来的温暖,蒙击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在座舱盖隔框后视镜中,金江姬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就好像一个舞动的小精灵。
蒙击伸出右手,敲了敲后视镜里的小金江姬,轻轻说道:“做我的僚机吧……”
就在此时,咻的一声,如疾风过草、霹雷穿云,蒙击感到有一个非常快速的东西从身边飞掠而过,将空气激起锥形涟漪。
他对这个声音不陌生,不由惊喝:“有火炮射击!”
正待准备四处观察寻找炮位时,身后传来轰隆巨响,山摇地动。蒙击回头一看,确是火炮在射击,弹着点就在机场塔台正北侧50米远的位置。
炮位在哪里?目标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刚从脑海中窜出,又是咻地一声飞梭疾掠,两声间隔仅3秒钟。
“自动炮?”蒙击根据经验感觉,“这是舰炮!”这时,他本打算朝海上搜索,可是眼睛却牢牢被后视镜中的景象拽住了——第二发炮弹准确命中了机场塔台。
随着球形冲击波快速扩展,只见这塔台轰地一声便被烈焰包围,中弹处崩出无数破砖碎砾,粉尘弥漫。此刻,塔台整个支撑部分被打出一个缺口,这个倒置八棱锥形塔随即开始向南侧坍塌。
但是,深深揪住蒙击的并不是被摧毁的机场塔台,而是就在塔台下面的金江姬。这个30米高的建筑已经筋崩瓦解,轰然砸下,如同倾盆砖雨,直直扣在了金江姬和空管调度阿旺所在的导航探照灯车上。
蒙击再次侧身急转,他迫不及待地需要看到金江姬怎么样了。可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待手中动作刚刚给出反应,又过去了3秒,第三发炮弹已至……
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了这飞掠的橙黄色光斑,在空中划出一个长长的弧线,紧接着以万钧之力直刺而下。风声呼啸、迅雷落地,这枚炮弹轰地一声砸在了掩盖着金江姬的瓦砾上。
又是球形冲击波扩散,弹着中心旋即爆出一团炽烈的火球,随后硝烟弥漫升腾,被炸起来的瓦砾拖曳着火星四处飞散。
蒙击看着这一切,硝烟之中早已没有了金江姬的身影。接下来的炮弹所落之处开始冒出血雾残肢,人体碎片清晰可辨。
弹坑四周伤者无数,停机坪上的佣兵和工作人员四散逃窜,哭喊咒骂统统搅成一团。
“呼叫沟渠姬!呼叫沟渠姬!他妈的听得到吗!不是叫你不要回来了吗!”蒙击咆哮起来。他当然知道无线电已经被阻断了,他也知道金江姬收不到。此刻他眉间紧拧,鼻翼抽搐,面部在提上唇肌的牵拉下变形扭曲,表情可怖,青筋在额头根根暴起。他紧紧抓着驾驶杆,恨不能将其掰断。
一枚一枚的光斑呈弧线飞掠,持续射击的全自动炮正在一点一点毁灭这里。此刻,机场北侧建筑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蒙击那鹰隼般厉目紧盯海上。
这些炮弹,来自于一艘正在天际线上快速游弋的战舰——“天守丸”号。这艘战舰能够给任何人留下深刻印象。它的前身“金刚”号作为防空舰,为了容纳巨大的宙斯盾雷达系统,因此舰桥显得格外雄伟。
蒙击当然也记得这条船。大战期间,在他闯入冲绳海空战场时,借助海航饱和攻击的展开而破坏了这条船的左前雷达阵面。而这破绽刚一打开,该舰即遭“辽宁”号的舰载机突袭,上层建筑几乎全毁,导弹发射单元也被破坏。不过奇迹的是这条船一直没有沉,在海面挨了两天一夜后才被拖走,这才成就“不动金刚”的传奇。
战后,这条船更是威名远播。蒙击曾听汤育坚告知,尾张组几乎修复了这条残舰,并在被破坏的舰桥之上,加盖了代表“权力象征”的岐阜城天守阁造型建筑,故名“天守丸”号。
如今,“天守丸”号舰首的127毫米全自动主炮正在全力射击。炮管每喷吐一枚弹丸,便通一声回撤后座、呼出一口白烟,弹壳随着咚咚铛声抛出来;3秒过后又是通一声射击。
一连串炮弹在砸塌机场塔台之后,继续绵延破坏停机坪,弹坑如同巨人的脚印一般在地面上一个连一个地压出深坑。
瞬息之间已有整整10枚炮弹落地,这不过仅一门炮射击了半分钟而已。
眼看着,这炮弹连珠轨迹正在瞄向跑道,已经威胁到了汤育坚所驾的运-9ZH指挥机。
蒙击正要呼喊,可是通讯已经被切断。远处的“天守丸”号尚鞭长不能及;近处颗颗连珠炮弹想要以肉身阻挡简直是开玩笑。此刻,他真是心急如焚。
千钧一发间,汤育坚的运-9ZH启动了。随着机翼上四台涡桨发动机驱动的六片刀桨舞舞生风,飞机开始缓慢向前滑行。可是,此时跑道上还挤着不少佣兵和车辆。但这架运-9ZH飞机显然对这些障碍视若无物,一往直前。
跑道上,有的佣兵发现了汤育坚的飞机正在冲来,左躲右闪胡乱逃跑,结果一踩一推倒下一大片。
只见这硕然巨象越冲越快,眼睁睁就要碾压过来。忽然,运-9ZH的身后猛地喷吐出了两排紫焰,而后滚滚黑烟冒出,浓密无隙、翻涌不止。紧接着尖啸声才传来,如同万马嘶鸣。这是火箭助推器启动了!
在这两排推力巨大的火箭顶托之下,足足有60吨重的运-9ZH指挥机拔地而起,踩雾登云,一跃飞入空中。
与此同时,连珠炮弹轰轰而至,数秒内就把刚才汤育坚停机的位置砸得坑洼成片。
眼看着汤育坚已经起飞,这就要逃出生天。
可是,此刻蒙击却慌了,因为他看到了汤育坚的死期已至!
&bp;&bp;&bp;&bp;星星点点的雨滴从半空飘落,随着风打着旋儿下降。
这些玻璃渣似的液珠颗颗落下,被舞动的六叶刀桨切成糜粉珠沫,然后随着螺旋桨的前进而被拉成了弹簧状的雨丝漩涡,长长地拖在发动机后方。
汤育坚驾驶的运-9ZH指挥机如同一只驮王战象,以耳作翅,拖曳着四道雨丝漩涡,在8台火箭助推器的顶推下腾空而起。机身两侧的4对火箭在疯狂地抖动,朝后喷射着高热工质。这股巨大的力量令后体机身抖动不止,几乎要将其生生扯裂。
所谓壮观的景象,有时往往是冲云惊天之后戛然而止。运-9ZH凭借助推器一跃而上并开始恢复正常爬升角度后,这8个火箭助推器一瞬间便同时熄灭,尖啸声也忽地变成扼喉掐咽般的咳喘,随即便就没了声息。天空中只剩下飞机上4台涡桨-6D发动机的嗡嗡沉鸣。
此时,蒙击已经看见了天际线上的“天守丸”号防空舰,汤育坚当然也知道。这艘船是专门用来进行防空作战,任何在空中的目标在它眼中都像喷火器前面的苍蝇,动动指头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现在的蒙击尚不及去寻找金江姬,他还得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保护义弟汤育坚安全起飞。
而汤育坚也无愧为蒙击的昔日僚机,经验非常丰富。他升空后没有急于爬高,而是迅速收回起落架和襟翼进行全力水平加速,为一会儿的规避动作积累足够的机动能量。
就在这时,蒙击注意到这架运-9ZH指挥机太重了,它机腹内安装着容纳大量精密设备的前线综合指挥单元方舱,这直接导致飞机难以加速,而且行动笨拙。
“完了!”蒙击惊喝,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从他心中涌现。
心声未没,只见这阴冷的云下甩出一道烈焰长鞭,鞭长连天,天地间被其抽开一条火痕。片刻之后,炮声远远才紧随而来。这声音可谓奇特非常,和大口径自动炮的通通声响不同,听起来像是链锯棘轮般连续快速切割声,声声相接成线,蒙击只觉得心都要被这炮声扯开。
这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属于“密集阵”转管近防快炮——一种以弹打弹的快速反应型精确射击武器,一分钟之内能够倾泻4500发炮弹。
就如声音一样,“密集阵”快炮所打出的弹迹也不同于全自动主炮的连珠弹形,而是绵延不断成一长线,在空中就如同一根烈焰长鞭,所触之处无不溃烂。
蒙击眼睁睁地看到这棘鞭火龙抽到了汤育坚的飞机近前,一下子便咬掉了这架运-9ZH飞机半边左翼。
随着1号发动机带着半片机翼飞脱,左翼仅存的2号发动机根本无法与右翼的两台发动机相抗衡,眼见这架飞机失去平衡后就被右侧全速运转的螺旋桨拽得向左倾斜翻滚。
对于汤育坚来说,这是最坏的情况。
但是,汤育坚同样是从当年那场甲午大战中幸存下来的战士,这种幸存者有两个特质:第一当然是意志坚定决不放弃,第二就是命硬!
汤中队长一看飞机在中弹后并未解体,显然“天守丸”号打偏了,还有机会!毕竟“密集阵”系统是用来以弹打弹的,精度应该如穿芒钢针。
此刻,这只失去平衡的硕然战象宛如陷入死亡沼泽,几乎要被拖得斜立起来。但是在汤育坚的操纵下,只见它收右襟翼放左襟翼来补偿被破坏的升力平衡。同时右翼4号发动机停车顺桨、3号发动机减至最小推力;而左翼仅剩的2号发动机则全速运转,螺旋桨就如同溺水的人在疯狂地挥舞双手,试图抓住点什么,避免就此下沉。
随着这一系列调整,运-9ZH的倾斜速率逐渐减缓。
不过,蒙击可不乐观。这架飞机足足有60吨,一旦失去平衡,并非能靠这些小调整所能挽救。他现在正在脑海中快速进行着方案比对,现在自己的兄弟已经生死一线,只要能挽救汤育坚的性命,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来换也无所谓。
但就算是换命,那又能找谁来换?去哪儿换?光靠口号可不行。蒙击此时一咬牙:“只有这个办法了!”他记得自己的炮口中还有三颗炮弹,原本是打算留到最关键的决战用的,可现在只能靠这些炮弹才能救汤育坚。
蒙击压杆侧身跟了上去,将机炮弹着计算点压在了汤育坚的飞机上。此时不容他犹犹豫豫慢慢腾腾,现在是全凭感觉生死由命。
随着蒙击眼神一定,手指微压,紧接着胯下的歼-10B战斗机机腹的23-3型双管机炮轰地喷出一团烈焰,三枚炮弹随即瞬间出膛朝着汤育坚的运-9ZH指挥机之右翼前方直刺而去。刹那间只听啪一声脆响,这三弹扎进了右翼蒙皮,生生炸断了该位置的机翼主梁。紧接着,机翼从3号发动机外侧撕开,外翼段连同4号发动机应声飞脱。
看到此举,天守镇机场上每一个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蒙击会朝着他始终保护着的金石义弟汤育坚开炮。
不过,正操纵着运-9ZH的汤育坚则非常淡然,他刚才就知道自己的大哥蒙击一定会如此!这是救他的唯一办法。
这时候的运-9ZH飞机虽然失去了两台发动机和外侧机翼,但是“天守丸”号扫掉的是左翼左发,蒙击则完美精准地对称射掉了右翼右发。虽然飞机动力少了一半,但瞬间就恢复了平衡,避免失控坠毁。
然而,麻烦还未结束。
本来这架运-9ZH因为机腹内收纳了指挥舱而过于笨重,现在发动机只剩两台,机翼减半,眼看着这架飞机越飞越低朝海面扎去。
“快扔掉指挥舱!”蒙击实在忍不住,大喊起来。他也许指望此刻被阻断的通讯没准已经恢复了。
蒙击心中焦急万分,他搞不懂那昔日僚机、异姓义弟,现在到底是怎么了!蒙击自信对汤育坚了如指掌,就像汤育坚不用猜也能知道自己的想法一样,所谓“长机僚机,异姓兄弟”。如果是平时,汤育坚早就把指挥舱抛掉以减轻重量,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搞不懂!那么重要的操作为什么不办!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再不抛掉沉重的指挥舱单元,只能眼睁睁看着运-9ZH飞机撞向海面。
若说刚才“天守丸”号的密集阵系统居然往左打偏了,这幸运概率算是百中有一;再叠加蒙击竟夺下另外百分之一的可能,仅靠三弹便精准射掉右翼。现在汤育坚能活着,这份幸运已经可以说是万里取一了。
对于这得来不易的机会,蒙击怎么能不着急:“快抛啊!操!”
其实,蒙击哪里知道,现在的汤育坚已经不再是大战时那个忠实的僚机驾驶员了。现在,南洋已经成为了汤育坚的新舞台。就在他的运-9ZH的机内指挥舱里,坐着将来能够改变他命运的关键,也就是汤育坚拼死救回来的雷师长。
谁会拒绝命运女神的眷顾?谁会放弃自己的未来?
汤育坚也不是吃素的,他咬着牙狠狠地把操纵盘往前推,使出了他全身的力量。这时的运-9ZH缓缓低下机头开始俯冲,机翼切割着空气发出呜呜怪叫,简直就像巨象跳山涧,直直往下冲了下去。
飞机的高度越来越低,螺旋桨上已经拖出了水花。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奇迹再现。失去两侧外翼段的运-9ZH在擦过海面时竟然停止了下坠,稳稳地乘波破浪,高速前行,这巨大的力量在海面划出一个锥形白涛,向两翼之外快速扩展。
蒙击驾驶着歼-10B飞于其上,看着汤育坚的飞机恢复了水平姿态,猛地“哈哈哈”大笑起来,这可是蒙击的绝招——地效增升——只要飞行器接近地面,翼面气流就会和地面流层相互干扰叠加,令升力陡增。
现在,这绝招让汤育坚学去了。他的飞机在地面效应的托举下,以减半的翼面积便托住了沉重的机身。这架运-9ZH的运动方式已经不能称作飞机了,这类地效航空器得叫做“冲翼艇”。
就在这时,阴沉沉的云底再次被火焰烧亮,又是一道火鞭抽来,“天守丸”号仍然在射击。
不过,这一轮射击不但没有纠正刚才的偏差,反而不偏不倚地精准擦过汤育坚的左翼断口,飞掠而去,在远方海面激起纵浪。
蒙击回头望向这火鞭的来袭方向,豹目眦裂、钢牙咬碎:“今天看来是最终了断的时候了!”话音未落,胯下那龙名铁兽啸叫一声,便侧身朝远方的“天守丸”号防空舰直扑而去。
看到这里,轮到汤育坚震惊了。
甲午年大战时,蒙击能够重创那天守前身“金刚”号,是因为夹杂在海航的饱和攻击弹群之中;现在单人独骑,难道他不怕?
其实蒙击本来就不怕,横竖不过战死疆场,若是怕,也就不来了。
现在应该说蒙击心里已经有底,他想清楚了:以“天守丸”号为坐标原点,其舰首密集阵快炮首发即失的,右偏打飞了对向而来的汤育坚飞机左翼;现在还是偏右,没有扫中运-9ZH的机身。其实,如果蒙击早知道李民俊的KF-15“静默鹰”同样是左侧受损,他早就推算出来了——“天守丸”号火控系统有问题,无法正常工作,射击弹着偏右。
不过,再怎么偏右,削掉一侧机翼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时,新一道火鞭已经朝着蒙击扑面抽来。此刻高速冲向“天守丸”号的歼-10B已经被重新判定为最高威胁目标。
蒙击不怕死,但是不找死,他早有准备。就在俯冲时,蒙击打开了左翼的隐身茧包弹舱。这种弹舱是为了减少外挂物雷达反射特征而设计的——将弹药或其他设备悬于其内,关闭舱盖,隐身性能就会增加;但弹舱一旦打开,连弹带盖,加上舱内的空腔结构,雷达特征便会暴增。
蒙击赌的就是这个!他只开左舱却不开右舱,全机雷达信号的中央立刻向左移动。远方,火鞭袭来了,眨眼已抽到近前,电光火石间,只见这道火鞭从蒙击胯下铁兽的左翼翼尖一擦而逝,错了过去。
“你完了!王八蛋!”蒙击兴奋起来了,他咆哮着,打开投掷物选择和落点计算面板。虽然保形弹舱是不能投掷的,因为其一旦脱离有可能上跳反打机身。但挂栓完全能够松脱,蒙击豁出去了,今天要用弹舱把那门快炮糊个满脸花。
今天若不叫敌死,便身亡成仁!
眼看着这火鞭挥舞着,可鞭鞭袭来竟不能伤蒙击分毫。“天守丸”号也有点失了分寸,转舵横行,调转主炮准备同时进行射击。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个信号闯了进来,这可大出蒙击意料。
蒙击余光一扫,他认识这个信号。霎时间,无数回忆如打翻的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翻涌。这个突如其来的信号,此刻让他从头冷到脚。
&bp;&bp;&bp;&bp;当啷一声,清脆如铃。
这轻轻的金属搭扣相碰,在混战一团的天守镇中仅仅如同闹市落针,但是却牵动了每一个人的心。随着卡栓脱钩,蒙击右翼下包裹着激光指示吊舱的茧包弹舱应声而落,在疾风吹袭之下忽地纵向翻滚起来,如同一个飞旋的狼牙棒,朝着天守丸号的密集阵快炮腾跃而去。
机场内,幸还的散兵游勇都在紧紧盯着蒙击的这次突袭。如果他不成功,天守丸号及尾张组就要开始最后的围剿扫荡了。
就在这最后关头,众人一看蒙击只投下了右翼挂载,在场无不跺脚叹气。这唯一的攻击机会,就应该扔出全部外挂物,共作乾坤一掷。有什么必要留着左翼挂载不扔呢?
这些人可不知道,此刻蒙击决不会投掉这左翼吊舱。
正因为这个吊舱,蒙击才刚刚发觉——自己已经命悬一线。
他向左看了看,在已经打开护盖的茧包隐身弹舱之中,挂载的正是自己从欣蒂手中买来的手机信号跟踪吊舱。这个吊舱能够对移动通信设备的信号进行截收、监听,并对使用对象进行精确定位。在战前常常用来对恐怖分子头目进行定点清除。
这种电子吊舱在战后已经成为佣兵们完成刺杀任务的利器。只要暗杀对象使用手机,你就能利用该吊舱对其进行定位,然后从头顶突袭刺杀,让人防不胜防。
而对于防卫严密的尾张组,蒙击在领取了暗杀其帮派组长之子斯波义仁之后,便从欣蒂那里购买了这种跟踪定位吊舱,打算杀他个措手不及。
谁想到现在兵寇乱战,杀成一片。自己只图能和兄弟汤育坚淌出一条血路,早就把刺杀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再加上现在通讯已经完全被阻断,没有人能使用包括手机在内的任何无线电通讯,这吊舱也就算完全废了。
因此,蒙击才进行这次“错影奇袭”,把吊舱当成角反射器来用——让它从茧囊中露出来突出雷达反射回波,使得自己的信号特征向左移动,放大天守丸号防空舰的射击误差,以此实施攻击。
可是就在蒙击开舱引弹的时候,吊舱一露头,电子设备随即启动,开始收集附近的无线通讯信号。面前的多功能显示器边角也自动弹出了一个小小的任务窗口,那上面显示其已经截获了一个信号,并标出其各项特征。
蒙击一眼便认出了它,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就是它,过去曾经让自己一度感到兴奋、得意,但是恐惧也随之而至。他为了逃避,或者说是逃跑,因此不得不亡命海外。现在,多年离家之后,蒙击刚一动回国的念头,这鬼魅便找上了头。
“百日鬼”——甲午七王牌的汇聚化身,蒙击便是这七人之一。
此刻,左翼下的电子吊舱正在快速搜集和解析“百日鬼”的讯号,蒙击怎么可能会扔掉这个吊舱。如果今天要死在“百日鬼”手中,也得死个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随着蒙击擦身越过天守丸号,投掷的右翼激光指示吊舱也已经抡到该舰舰艏的炮座近前。只听啪嚓脆响,吊舱砸在密集阵快炮上摔得稀碎,外壳崩裂、激光照射转塔瓦解,导线根根飞出四散。
不过,没有高爆战斗部的吊舱直接投下来,也就相当于扔了个塑料袋罢了,完全不能伤及天守丸号一分一毫。舰艏这门密集阵快炮很快再次调整角度,重新瞄准刚刚飞越的蒙击。
就在这个时候,阴冷的云下、冰凉的雨丝之中,一道无形束线横空射出。这束线的波长不可见,但线路沿径的空气灼烫、水汽蒸腾。
只见在这线束照射之下,天守丸号的外飘飞剪艏忽然往外膨胀成了一个怪异的样子,就好像注水气球般越胀越大,在膨胀中心开始泛出明亮的红光,似有烧炭顶出。
紧随这股射线的是两团看不见的球首震荡波,波芯各包裹着一枚6马赫飞行的超高速电导弹丸。随着空气被挤压,四周光线也完全被扭曲。第一团震波直接将天守丸号的飞剪艏猛地砸瘪,紧随其后的震荡波则把舰艏撕开并捅出一个圆型巨洞。
霎时间,轰隆一声烈焰迸出,激发的球形冲击波将海面压出了一个凹坑。天守丸号的舰艏发生剧烈爆炸,碎片四散砸出片片碎浪,随后艏部开始断裂下沉。
在这浓烟火团之中,一个身影钻了进去,从舰艏裂口穿过,紧接着从另一面探出了头。这个轮廓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古怪而诡异,兽耳狼颚,独眼绿睛。
蒙击带在座舱内,从后视镜中看着这一切,他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浸湿了,额头上也全是细密白毛汗。
“竟然,接连使用两种条约违禁武器……”蒙击说道。
这种眨眼间便撕开天守丸号舰体的巨大威力,一般的战术飞机很难做到。第一种的灼热射线来自于机载激光聚能武器,用于加热并瓦解目标外壳或装甲;第二种高速弹丸则是机载轻型电磁轨道炮发射的,其超高速弹丸可谓攻无不克。
此二者都是战前研制的新一代武器,在甲午年战后被严格禁止小型化和扩散。
这时,“百日鬼”已经从浓烟中钻出来了。
蒙击从后视镜中紧紧盯着它,
“传言是真的,”他终于看清楚了,“‘百日鬼’……让决战战斗机复活了。”
这身影看似狼头蝠翼麒麟尾,等到它将身上的残焰抖散,鬼魅般的黑色灵体终于完整地出现在阴云之下。这是甲午年大战末期,大陆防线最后的戍卫重骑兵——本土决战用战斗机歼-20V“威龙”——战后应该被条约完全毁掉的武器。
浓烟烈焰之中,这架歼-20V缓缓腾出。变魔术一般收回了机腹下的激光瞄准/聚能武器和两侧的磁轨炮,动作迅疾。紧接着,不慌不忙地扭正了后体的两台R-79V-300增推型发动机喷管转向关节,关闭升力发动机护盖,从悬停状态缓缓转为巡航飞行。
紧接着,这鬼忽地嘶鸣起来,瞬间便如一道黑色的电光幻影。尚不及蒙击做任何反应,“百日鬼”便冲到了他的身旁,与他相向并行。
“如果真的是‘百日鬼’……那就是来杀我灭口的了!”蒙击说道。他之所以飘零到南洋这小小的天守镇,就是因为在国内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此时,蒙击的内心非常复杂,几束心绪扭结成混沌一团。如今“百日鬼”已经追到了这里,恐怕难免一战。但是他胯下的龙名铁兽歼-10B哪里跟“百日鬼”比得了,那东西飘忽无踪,威力无朋。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人是鬼。”蒙击看着对面战斗机的驾驶舱,念叨着,“若是人,今天老子便和你同归于尽;若是已经成了鬼,那恐怕就麻烦大了。”
蒙击侧压杆试图腾跃到身旁的“百日鬼”上方,看看驾驶座舱里的状况。
没想到,身旁这架歼-20V灵巧地一躲,碾着蒙击的飞行轨迹左右换位,分毫不差。在蒙击再回身靠近时,它也反身相随。这一来二去,两架战斗机也就都掉了高度开始快速接近海面。蒙击一看此景,便再次故伎重施,继续牵引百日鬼往下一翻,靠地效腾空而起。可身旁这鬼魅如法炮制,轻松点水飞跃。
蒙击对此不奇怪,这就是他的绝技。“百日鬼”本身就是融汇了七个人绝技的“人在环中”辅助作战控制系统。
他怀疑的是,座舱里坐着的到底是不是人类。
刚才,蒙击的翻滚轨迹故意叠加了向下俯冲的动作,也就是说百日鬼想要追上他,必须用更小圈的同样动作才能避免坠海。可刚才,对方却完成得非常轻松。
按照蒙击估计,那个动作如果做出来,至少有16倍的重力过载。而即便是专业战斗机飞行员,极限也不过仅能承受9倍重力。
“到底是什么东西……”蒙击眯起眼,仔细看去。在那架歼-20V的驾驶座舱之内,坐着一个人形物体。
但是,他马上就能确定那不是人。因为座舱内的“东西”,其脖子之上的“脑袋”在极快速地逆时针旋转,周周往复不停,速率为每秒十圈左右。
蒙击心里一惊:“那是‘木头人’驾驶员?”这本是百日鬼系统的一部分,在X-36遥控战斗机基础上发展的,仅靠一个人形遥控机就能让任何普通战斗机瞬间变成无人机。而脖子上的东西就是这套系统的反馈部分——全景摄像转塔。
现在,蒙击基本明白了。
有人在利用这套人形远程驾驶系统搞鬼,遥控着这架携带有“百日鬼”系统的歼-20V。
不管这个人是谁,反正不是鬼!
想到这里,蒙击此刻咬着牙狠狠吸口气,做了一次深呼吸:“等着,我非得把你揪出来!”
就在蒙击准备反击的时候,忽然间,头盔耳机内传来了一个声音。忧沉嘶哑、没有语调,听上去不像是人讲出来的话。但蒙击听得出来,这是一句话,身旁的百日鬼正在冲着自己说话。
这句话是:“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听到这里,蒙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再回头望去,座舱里那人形操纵机的头部已经停止了旋转,中央的独眼在牢牢盯着自己,那个“东西”好像在笑。
&bp;&bp;&bp;&bp;“木头人吗?”
话音萦绕,听上去宛若丝竹银铃。
“哦,啊,是的,木头人。你以前听过吗?”万店长这才从恍惚之中缓过神来。
他盯着面前这位女士穿的高跟鞋很长时间了,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女性的双脚在高跟鞋的衬托下,从脚背到小腿这条曲线竟然会那么美。
面前这位女士非常讲究,穿着最新款的吉米周高跟鞋,细如高脚杯的10厘米木鞋跟,样式也是时下正流行的黑色叠搭束带样式,这一对纤纤玉足在蒙纱的包裹下透着美玉般的圆润光泽,脚背上道道束带向上交叉缠绕,将她的腿部曲线勾勒得格外诱人。尤其是最后一道束带交错处的金色锁扣,让万店长怎么都不能把自己的眼神拔开。
“真抱歉呀,我以前没听说过。”
这名女士对万店长本人不怎么感兴趣,她只顾低头检查店铺转让合同、土地所有权证明信以及担保书等等文件。万店长有点感慨,如果自己能够有这样一位认真谨慎的店员,恐怕也不至于要把店铺卖掉。而且如果是她在前台,也许顾客会把门挤破吧。
不过,既然对方并不太正视自己,至少能让他在欣赏这一对美足时不必那么尴尬。
万店长此刻有些难以自拔,他再抬头看了看对方,俏皮的短发修饰着尖削的下巴,那小翘颔更是桀骜中带着挑逗。
虽然这位女士是前来买自己店铺的,可是万店长觉得自己几乎无法自控了。不知怎么的就是想得到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但是,他得沉住气,对付这样的女人需要策略。
“这也不奇怪。要知道,我在甲午年大战时是一艘运输船的海员,见过很多别人一辈子都没听过的东西。”万店长对女性的理解,恐怕还停留在以为她们都喜欢听冒险故事的水平,“有一次,我们在运送坦克时,沿途捞上来一个机械人偶。它的脸啊,别提多可怕,如果那也能叫脸的话。”
“哦,后来呢?”那名女士还在检查文件,这一声回应似是出于礼貌。她抬起右手,柔荑玉指轻捋青丝,将偏分短发撩起,卡在耳后,露出了雪白的天鹅美颈。
万店长还在滔滔不绝地说道,这恐怕是他压箱底的故事:“我们每个见过的人,后来都拿了封口费,你就知道这人偶有多么不一般。”
“呵呵,”那女人抬起头,浅浅一笑,“您还蛮有契约精神呀。”
“是的,那当然。”万店长觉得对方终于注意自己了,把她这句也就当好话来听,“我可是一直守口如瓶,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呀,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人偶……”
万店长故意停顿了一下,如果是夜店的某些女孩子,恐怕这就应该睁大眼睛趴到他身上了。可是对方却没有接茬,只是柳眉微蹙,好像在检查合同中的什么问题。
“你猜那是什么?”
“嗯?”
“那个人偶,代号‘木头人’,是一名战士的化身,”万店长咽着口水,“也就是说,那曾经是一个真人。”
“是这样,那可真不幸呀。没了肉体,也还要继续征战。”对面那女士十指轻捋,将合同拢到一起,然后在桌上叩了两下,“不过,却是好顾客呢。就算是死去,却还要来我们这里买东西。”说完,她竟咯咯笑了起来。
万店长收起了刚才轻浮的笑容,可能现在他才明白面前的女子可不是那种会被随意领回家的小女生,但这让他更加兴奋。万店长双肘抱怀撑案,歪着脑袋斜眼望着对方:“这个故事你会感兴趣的。”
“怎么见得呢?”那女人抬起胳膊,雪肌玉碗,轻掩丹唇。
“其实,我知道你的目标并不是我的店,”万店长顿了顿,“而是对面的‘梅特利泽’武备店吧。”
“呀,万店长,那里可是南洋最大的店啊。”那女人说完,伸手拨了拨她俏皮的偏分短发,然后朝窗外看了一眼,“我可怎么敢。”
在这条武器装备商业街的另一面,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宫建筑,富丽堂皇。正门上方是气派的巨大汉字招牌“梅特利泽”及相应法语标注,从外面就可以看见正堂气派的大理石装潢与华贵的枝形水晶阵列吊灯。穿过正堂,隐隐约约还能望到展示厅中央的是一架歼-31?OVT“鶻鹰”型第四代战斗机,在四周射灯的照耀下璀璨生辉。
堂堂然将新东都政府军的标准防空战斗机当做商品,摆在了展示厅中央,正昭明着这家店的地位:拥有政府军装备的采办资格、拥有第四代隐身作战装备的经营资质。这两个许可证,如果跟上头没点关系,那是根本不可能办下来的。
那女子收回了脚,将膝微微并拢,两条修长雪白的小腿平行斜放,两脚前后互掖。她看着“梅特利泽”店出神;而万店长看着她,都要醉了。
“如果你真的在打‘梅特利泽’的主意,我劝你还是放弃。”万店长说道,“他们家背景可深。”
“哪里敢啊。”这名女子抿了抿嘴唇,貌似含羞,“只是在这里看着羡慕罢了。”
“真要想啊,其实也不难。”万店长趴过来,右手抬了抬眼镜,“我手中有他们的把柄。”
她又笑了起来:“那你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我跟谁都没说过,唯独只在这里和你说。”万店长说道。
“是这样,那你就说吧。”
“他们这家店能开得那么大,靠的就是从北面列岛飘来的‘木头人’。”万店长说道,然后推了推眼镜,“你知道这其中的秘密吗?”
“不知道。”那女人显然对所有合同和文件都满意了,将它们整齐地放入了文件夹中。
“想知道吗?”
“还行吧。”她也趴了过来,动作轻快,偏分短发在她下颚一扫。此时,她的鼻尖都快要触到了万店长的嘴唇。万店长一时间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往后躲了半寸。可是一会儿之后便又后悔起来,倘若刚才不躲,也许能趁势碰一下她的肌肤,接下来的谈话也好开展。
想到这里,万店长朝后靠到椅背上,做出不经意的样子一摊手:“你只要明白了他们经营的秘密,开一家和他们同样大的店铺并不难,只要有胆量。”
那女人也收回了身子,腰背自然伸直,小腹微然一紧,把胸部挺了起来,让那绸制衬衫面料流淌出奇异的光泽。
只见她浅浅的微笑挂在嘴边,皓齿轻咬下唇;下颔轻收,将那一双调皮的眼睛藏在了滑到额前的短发里:“那么,你说是不说呢?”
“你喜欢看星星吗?晚上我等你来一起看星星,到那时候再告诉你。”万店长一看差不多到时候了,便轻声笑道,眼神轻佻。
那女人掩着嘴唇笑了起来。她站起身:“实在是抱歉呀,万店长。我晚上睡得比较早。”
“呃,”万店长有些错愕,“难道,你不想知道竞争对手的把柄吗?”
“想啊,可是嘛……”那女人右手叉着腰,紧绷贴身的酒红色小西服马甲就如同束腹胸衣一般,裹出了她富有魅力的腰臀曲线,“你也就只掌握那么多了。”
“啊。”万店长张了张嘴,“不,我知道。”
“你如果真知道,怎么还把自己的店做砸了呢?我说得对不对,万店长。”那女人眯起眼来居高临下地一笑,像只趴在柜顶上嘲笑你的小猫。
看万店长张着嘴哑口无言,那女人便拿起文件夹抱到胸前,然后说道:“合同已经没问题了,我的装修人员今天下午开始重新布置店面。”
“下午?那么快。”万店长叹了口气,“你这女人……”
“哦,对了,”她把合同文件夹到腋下,然后从胸前口袋抽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今后也请万店长多照顾啊。”
万店长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上面的姓名是“欣蒂”,字母“C”开头。下方的地址标注的正是自己的店铺:“名片都印好啦……你呀,可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以后还得靠您抬举。”欣蒂一笑,低头翻腕看了看表,“那就再会吧,我还要去机场接机。”
说完,她再次检查了合同文件,然后便一欠身,向外走去。
万店长盯着欣蒂远去的身影,感觉她真是个适合高跟鞋的女人。在十厘米鞋跟的调整下,臀部翘起的曲线恰到好处,黑漆皮迷你裙包裹着,左右交替闪烁四围的辉光。
他从裤兜中抽出苹果手机,举起来,对着欣蒂的身影接连拍了好几张,然后把手机抱到胸前一张一张放大欣赏:“我一定要你跪在我面前。”
天穹之上,蓝色泛着白。
欣蒂走出来,她已经听到了楼宇之间回荡着低沉的隆隆声,声音磅礴雄浑。紧接着一个硕大的身影在楼缝外一闪而过,它倾侧着那庞然之躯在城市上空盘旋翱翔。紧随其后,这踏云巨鹏一个接一个地出现,霎时间遮天蔽日,声音震耳欲聋,城市间都被带起一场飓风。
街上,一队小学生开始拍起掌来。有的双手举起摁住帽子,有的在向空中的巨型机群招手。
欣蒂也抬头相望,这是新东都政府军的运-20“鲲鹏”战略运输机群。她心里暗想:“糟了,比预想得要早。”于是赶快招手叫来一辆康福德士出租车,拉门便上,“到机场,快一点。”
司机从中央后视镜中看了一眼欣蒂,然后起步前行:“你也是去看‘大英雄’?”
“是啊,没想到那么早就到了。”欣蒂抬头看着这巨鹏机群,首机已经下降高度开始五边飞行。
“嗯,你应该早点出发。”那司机说道,“我已经拉了好几个了。”
“你说得没错,那可就得辛苦您开快点咯。”欣蒂探身向前,甜甜地说道。
“那当然,不过咱还得注意安全嘛。”司机哼哼一笑,“呵,独骑驰骋天守镇的大英雄啊……”
“嗯,您也听过他?”
“整个新东都已经传遍了,”司机絮絮叨叨,他边看路边从后视镜中欣赏欣蒂的脸颊,“但要我说,他正在被卷入我们和马莱里亚之间的漩涡。”
&bp;&bp;&bp;&bp;“我还想再问一个问题,蒙先生,就最后一个问题,”这位铂金色双马尾的年轻记者问道,她把右眼忽地一闭,吐了吐舌头,“请问,‘百日鬼’真的复活了吗?”
在她面前,这位毛发浓密的年轻人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动了动嘴,好像说了什么,但是VP舱门已经打开了,外面的货舱实在是太吵。
运-20“鲲鹏”在两翼下掉挂着的四台涡扇-20大涵道比发动机此时正在全力运转,这吞吐燃烧之间发出的吼叫简直能让人发疯。不过,这毕竟不是为了民航客运而设计的安静飞机,而是一架超过200吨的战略运输机。
这年轻姑娘皱起眉一偏脑袋,将耳朵送了过去:“抱歉,您说什么?”就在这时,忽然觉得有人掐住了自己右胳膊,紧接着就被粗暴地拽出了VP舱室。
她使劲甩开对方的胳膊,然后一巴掌挥到了对方脸上,刚烈得就像一只难以驯服的小野马:“你要干什么!”
对方穿着新东都政府军防空队警卫宪兵的制服,慢慢扭回头来,整了整贝雷帽:“采访已经结束了,现在飞机准备降落,请回到座位坐好,系上安全带。”然后他抬手一把抽走了这姑娘的胸牌,动作粗猛。
“实习记者珂洛伊?每日通讯社吗?”警卫宪兵问道,声音像只鼻子喷气的蛮牛。
“是又怎么样?”那姑娘吼道,“你刚刚抢夺了一个合法记者的证件,我要投诉你!”
警卫宪兵没回答,只是把珂洛伊的胸卡递了回来。
珂洛伊挥手一打,拿回自己的胸卡。这时她想再回头继续自己的采访,可是VP舱已经关上了门。这下子可坏了,刚才还没有听清舱内那年轻人的回答,他的那句话对自己这次采访至关重要。想到这里,珂洛伊赶紧扭身要去扳VP舱把手。
这时,她就觉得自己的两肩被一个大钳子夹起来似的,接着就被宪兵拖出了隔舱区,然后狠狠扔进了货舱内临时安放的普通舱座:“请系好安全带!”
珂洛伊被对方摔得龇牙咧嘴,她抬手指着对方,正要开口,忽然间飞机突然倾侧机身,那名警卫宪兵一下子就双脚离开舱室甲板腾空飞起来,越过两排座椅重重地摔在了舱壁上。但是,他并未现出任何失措的表情,不慌不忙抓住了沿舱壁布置的红色网格安全带,固定住身体。待飞机恢复平飞,他便松开手掌砰一声砸回地面,然后抬手伸出钢铸般的手指朝珂洛伊一指,以示警告,然后朝机舱后方走去。
珂洛伊吓得直吐舌头。
“快坐好吧,别咬到舌头了。”旁边的人说道。
珂洛伊腾地转过身:“保罗,你就看着我被别人欺负吗?你还算摄像师吗?摄像师和采访记者要互相盯着对方,要互相保护对方。你还记得吗?”
“好了,珂洛伊。我真要保护你,在飞机降落时就应该把你摁回座位,”被唤作保罗的那名年轻人说道,“但是我哪儿按得住你,还好有宪兵帮忙,不然刚才飞出去的就是你。”
“别说那些了!我们不是来旅游的。”珂洛伊说道,“刚才我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录了吗?虽然听不清,但是可以请个读唇语的来猜。”
“开什么玩笑,摄像机都不在这里。而且你不是拿着录音笔嘛。”
“保罗,你不是说过,你永远都会跟上我的吗?”
保罗皱起了眉头:“马上要降落了!应该坐回座位。”
“男人就是靠不住!”
“你只是代班,不用那么拼命。”保罗道,“我举摄像机的时候,你站在前面动动嘴就行。”
“行了。”珂洛伊不耐烦地撅着嘴,“这是我实习期的第一次采访,你知道我怎么才得到这次机会的吗?你知道这对于转正后的位置有多重要吗?我怎么这么倒霉!保罗,你一定会毁了我的!”她气哼哼地扣上安全带卡扣,然后抱着胳膊往后靠,“该死,那宪兵准是把我胳膊掐紫了,我要投诉他。”一边说着,一边噗噗地撅嘴吹着额前的铂金色头发,“这座椅真硬!”
“知足吧,如果运的是大兵,这椅子会更难受。”
“嘿,保罗,你刚才看到那VP舱里面了吗?太棒了!简直太棒了!我看,就是宾利的豪华加长礼宾车都不如那里面豪华,真令人羡慕,我也想坐进去。”
摄像师保罗摸了摸微微秃顶的前额,回头看了看:“你是说‘银梭’?”
就在他坐的货舱简易座椅后面,安放有一个伞降托板,那上面固定着一个银色光亮波纹蒙皮的流线型独立舱室“银梭”,也就是VP专用乘坐舱。
刚才珂洛伊进去采访时,VP舱里面由高档订制木家具和真皮沙发构成的私密空间把她晃花了眼,这些家具都是由名家专门设计的。当这架军用的运-20需要运送重要贵宾时,就会携带这个独立VP舱。而且一旦飞机发生事故,这个被称为“银梭”的舱室还可以独立伞降,附带的气胀气囊和食物、水等能保证VP人员的绝对安全。
“与我无关,”保罗回过身来,耸耸肩:“只不过,要是飞机坠毁的话,我可要扒上去。”
此刻,珂洛伊已经给自己的录音笔插上了耳机线,一遍一遍反复听刚才的采访录音。就在自己问“‘百日鬼’真的复活了吗?”之后就怎么都听不清。
这个提问机会非常宝贵,如果错失就太可惜了,珂洛伊心里想着,她有些不甘心。关于“百日鬼”的问题本来是禁止提问的,因此珂洛伊才想出一个绝招,那就是当采访结束准备降落时,所有的记者都会退出“银梭”回到外面货舱的座位。这时候,自己故意最后一个退出,当只剩她和对方两人的时候,冷不丁提出这个问题,按照珂洛伊的估计对方肯定会吓一跳。这样的话,他回不回答都不重要,表情才是最老实的。
可是刚才的景况完全出乎珂洛伊的预料,对方表情倒很平淡,却反而回答了她的问题。但回答的内容是什么,珂洛伊怎么都听不清。
“啧——”她叹口气,吹了吹额前的金毛儿,“我还会抓住机会,和他单独相处的。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嗯,准备下降了。张嘴吸气,不然耳膜难受。”保罗说道。
这时,珂洛伊突然被舷窗之外的景色吸引了:“上帝啊,那是……”
保罗本来正眯眼张嘴缓解飞机下降时给耳膜带来的不适,那种难受的感觉甚至让他出现窒息幻觉。但听到珂洛伊惊叹,便也朝外望去,外面的景色保罗见过多次了:“哦,八舰湾啊。”
飞机进行对准跑道前的三转弯倾侧时,左舷映出了新东都海港的壮景八舰湾——由8艘战列舰组成的装甲大炮防御圈——虽然装饰的成分多一些。
要不是安全带束缚着,珂洛伊恨不得趴过去看:“真是壮丽,它们就是甲午年参加过大陆舰队阻塞计划的8艘战列舰?”
“不是,那哪儿来得及。”保罗应道,“大陆舰队阻塞计划用的是普通的超级油轮而已。下面这8条战列舰是战后拖来的。”
“来干嘛?就为了充这个壮观的钢铁碉堡?”
“我想是吧。”保罗应了一声。他当然也对此感到兴奋,在八舰湾还没形成之前,这8艘战列舰博物馆他都去过。只不过保罗并不想表现得像珂洛伊那么不沉稳,看见什么都要凑上去,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他可是摄影师,就得压得住阵。
“战前,我记得乌克兰事件的时候也出现过这种景观吧。”珂洛伊问道。
“没错,俄船队横一字,封锁塞瓦斯托波尔。”保罗闭目说着,“但跟这8艘战列舰可没法相比。那次顶多是群狼拦路;八舰湾的可是战列舰,相当于8只恐龙。”
“哦,”珂洛伊对复杂的舰种分级不感兴趣,“你说它们还能动吗?”
“那些战列舰?”保罗不屑地笑了笑,“它们在战前就是博物馆,退役几十年了。”
“这8条船,战前都是美国的吧,拖过来就是为了摆着好看?”珂洛伊漫不经心地说着,“我听说是新东都陈总长弄来的。”
保罗不做声了,他知道这是敏感话题,至少在新东都是敏感话题。
珂洛伊可不管这些,她回头凑了过来:“你来之前,有没有听前任记者讲的关于新东都陈家三兄弟的事,他们和尾张组……”
“嘿!”保罗小声一喝打断了珂洛伊的话,然后悄声道,“你疯了!这是新东都政府军的飞机!”接着,保罗四下看看,没什么人理会他们。
此刻,这架运-20重型运输机正在进入第五边飞行,随着嗡嗡轰响的机械传导声,机翼后缘那巨大而复杂的后退式三缝襟翼缓缓放了下来。这种襟翼能够有效让飞机减速的同时,产生足够的升力维持飞机在低速下飞行的能力。不过,随着气流不断碰撞和冲击这套襟翼系统,并托举飞机的时候,会发出巨大而嘈杂的唰唰声,就好像同时撕扯万匹布料,刺耳难忍。
趁这个机会,保罗才附耳悄声说道:“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的差事,你的前任却匆匆离开,让你这个实习生来补空儿?”
珂洛伊摇了摇头。
保罗捅捅她,把食指放到嘴唇前:“你得首先学会装傻!不然也干不长。”
就在这时,随着飞机高度下降进入八舰湾,无朋壮景也展现在了眼前。美丽的海湾之中,八艘庞然巨舰横列,中间栈桥相搭,依次是一艘纽约级,古典庄重;一艘北卡罗来纳级,壮观匀称;两艘南达科他级,敦实厚重;四艘衣阿华级,修长秀美。八艘巨舰巍然而立,犹如八只巨型火龙在蛰伏小憩。谁要是打扰了它们,必然烈焰焚身。
&bp;&bp;&bp;&bp;飞机内狭小的VP舱对于蒙击来说简直如同牢笼,身上穿着的西服让他那熊虎之腰感觉勒得格外难受。四周的订制实木家具、沙发等物品令人非常不舒服,坐卧不得。唯一能够给他安全感的是沙发上的安全带,这是通过检测和许可的航空器座椅专用安全带,他很熟悉。
紧靠自己身边坐着的女宪兵皮肤黝黑,肩背魁梧,穿佩的白色武装带和白色手套十分显眼。这应该是新东都所能找出来的最友好的陪同使节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蒙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毕竟离降落还有一段时间。
“黄玉环,警卫宪兵中士,保护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对方答道,声音略有些沉闷呜噜。
蒙击耸耸肩,对于她的口音到底说的是姓黄、王还是吴,他不太分得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女宪兵是来监视自己的,蒙击很确信这一点。
遭遇“百日鬼”之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
当时,恐怕蒙击想和“百日鬼”同归于尽都不太可能。看到“百日鬼”每做一个动作、每完成一个机动,那昔日战友的笑脸、过去的时光便一一浮现在眼前。
“百日鬼”分明就是当年他们共同的化身,蒙击根本无法与之全力战斗。他边战边想,脑子里一团乱麻。早在“百日鬼”系统开发的初期阶段,参与战术动作完善的甲午七王牌,每个人都还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工程,蒙击更是对自己的选择深信不疑。
没想到,他们融合出了一个恶鬼。
现在看来,蒙击想要靠逃避来阻碍“百日鬼”顺利完成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容不得蒙击瞻前顾后。就在他打算甩开包袱,全力迎敌之时,“百日鬼”却突然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次战斗结束之后,蒙击在汤育坚的邀请下跑到马莱里亚政府军那里住了几天,倒也是好吃好喝。没想到舒服日子刚过两天,新东都防空队陈总长的邀请函就送到了。
蒙击其实一直想去新东都逛逛。他有种感觉,“百日鬼”的目标确实是自己,但那家伙还不想把事态扩大;亦或者它和新东都有着某种关系。因为“百日鬼”消失之地正是新东都的防空识别圈。
无论如何,自己如果进入新东都,便暂时不受“百日鬼”的威胁。这也就有了足够的时间以喘息和调查。况且位置已经暴露,换换地方也好。
不过,汤育坚却反复警告自己不要去,他说新东都的陈总长和尾张组组长斯波丰义勾结甚密。可是既然如此,自己在天守镇狠狠挫了尾张组的锐气,为什么陈总长还要邀请自己呢?这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管他呢!先去再说。”蒙击心中道,既然已经决意迎敌,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刚想到这里,只听滋的一声轮胎摩擦,紧接着运-20轰然落地。随着呼呼的发动机反推工作声,飞机很快便减慢了速度,逐渐停稳。
坐在身旁的警卫宪兵黄玉环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并走到前面打开VP舱门,恭请他起身。
蒙击也前倾身体站立起来,捋捋衣服,整理一番袖口和领带,然后穿过VP舱门来到外层货舱门前,一股潮湿的南国暖风扑面而来。他耸肩活动活动西服衣领,避免被汗水浸湿。
阳光照进阴冷的机舱,在飘尘的反射下,眼前营造出了一种即将迈进天堂的感觉。蒙击听见了外面有军乐队开始奏起了迎宾曲,便大踏步迈出机舱。阳光忽然变得强烈起来,四周被照得白亮白亮的。眼前铺着朱红色的地毯,向远方蔓延。
“欢迎,欢迎,蒙先生。”一个声音冲到了近前,“我是新东都政府军防空队训练处处长……”
只见对方穿着笔挺的军服,慈眉善目语气随和、谈吐拿捏都恰到好处,看似在官场混得久了,便也没注意他具体说什么。只是握手寒暄,一句话没往脑子里进。
蒙击倒并非要轻慢对方。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令自己思绪万千的“老家伙”。
就在前方红地毯一直蔓延而入的玻璃宫形建筑内,掉挂着一个巨大的灰蓝色飞机。秀美修长、坚韧挺拔,这是在大战初期驰骋敌方领空的利剑——隶属于南方远征军独立航空团的歼侦-8F?CT“长须鲸”高速歼击侦察机。
这架飞机在座舱盖侧面涂有11颗猩红色的五角星标记,这代表驾驶员是一名达到两倍标准的“双料王牌”。
而蒙击知道,驾驶“长须鲸”歼击机达到这个战绩的,只有一个人。
就在飞机的前下方,就站着这个人。蒙击非常熟悉,那就是他的惯常姿势,侧身斜肩,但昂首挺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身影居然一动不动,就好像雕像似的。
蒙击眨了眨眼,在他四周无数镁光灯闪烁,各路媒体的主持人在安全线外进行着直播。十几名穿着低胸透视娘惹装的当地姑娘献上鲜花,与地方接机官员互相问候、合影,致感言等,整个过程蒙击都心不在焉,他的思绪都被前方玻璃宫建筑内的那个身影给吸住了。
此刻,蒙击只希望赶快走完过场流程,进入那个玻璃宫建筑内,看看是否只是自己恍惚间认错了人。
如果没认错,对付“百日鬼”恐怕就没那么难了。想到这里,蒙击狠狠地握了握拳。
前来陪同的训练处处长对蒙击挥手一请:“欢迎来到我们巴雅空军基地。怎么样?南方的气候还算适应吧。听说蒙先生大战时期在北线执行任务?”
“是,没错。”蒙击点头附和道。他虽然破城斩将在行,但是官面上就不太会来事儿了,“还是这边舒服,很舒服。”
此刻,蒙击只觉得脚下的红毯踩着软绵绵热乎乎的,不怎么太舒服。
“哈哈,我们也是久仰大名。”那处长笑道,“您这次天守扬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陈总长为那里的治安头疼很久了,他总是过问天守镇的形势,什么尾张组那些小混混啊、还有某些佣兵团伙,尽量遵纪守法些,不要影响到我们新东都的安宁。可是毕竟辖区相隔,陈总长也不好多说,我们也始终一筹莫展。”
“哦,是,确实。”蒙击回答。
“现在,您蒙先生一到那边,便镇住了当地的尾张组,我们得感谢你!”说着,训练处处长翘出大拇指,“我们陈总长也仰慕英雄,他说一定要拜会拜会您。”
“哪里,过奖了。”蒙击摆摆手,随着处长进入了前方的玻璃宫建筑。
他此刻早就有点按捺不住,一直在盯着远处那个侧身站立身影。可是,蒙击所挂记的那个人就只是站着,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有变。
进入了装饰奢华的拱门,处长扶着蒙击示意他转身。蒙击便跟着回步和他并排站定,紧接着便是身后噼哩啪嚓的快门声嘈杂,闪光灯亦是爆成一片。身后跟着的记者已经等了很久。
待记者们稍有消停,处长便带着蒙击接着往里走:“我们特意为您安排了参观。这是……呃,对,蒙先生您请看。”
可是不等这位训练处处长邀请,蒙击已经走了过去,他此刻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那里站着的老战友,此刻已经是一尊雕像了。
面前矗立着一尊青蓝色云石像,所雕之人身着空军连体飞行服,和蒙击一样膀大腰粗、毛发浓密。不过,这尊雕像也勾勒出了他不对称的脸型,右脸国字方正、左脸下颚略尖削。雕塑家特意将这尊像造型塑为向右偏头,高高伸出右手呈八字拟枪手势,作瞄准动作,就好像在自信地瞄准空中的敌机。
不过,蒙击知道,他的老战友虽然比较爱摆这个姿势,但惯用左手来做。不仅如此,这位老战友过去经常斜膀歪身,有时会让他的脸型看上去更加不对称。
但这不妨碍他成为甲午七王牌之一——“突破王牌”陆通,呼叫代码“听风猿”。他也是“百日鬼”的七个原身之一。
这个人,曾被蒙击称作“五哥”。
现在,这尊雕像下方的铭牌记录着他在南洋的生平与英雄事迹,生卒年月填写齐全。蒙击确认了很多次,他的五哥已经于2月份死了,也就是刚刚离世不久。
“五哥已经死了?”蒙击在心中反复质问自己,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以前曾经听说,战争结束后五哥就来到南洋,说是要闯出一番事业,重塑其失去的尊严。自己这次来新东都,本来目标之一就是打算寻找五哥的下落,一起商讨如何共同对抗“百日鬼”。
可如今,难道真的已经天人两隔?蒙击使劲摇了摇头,他不相信!
训练处处长走了过来:“陆先生是一位英雄,他在战时的优异表现,是我军能够展开两栖登陆战的关键。为了纪念陆先生曾经的驻地,我们便在这里……”
“他怎么死的?”蒙击打断了这位处长的侃侃之言,那些他都不关心。
“嗯?”处长脸似笑面佛,色不改却有些僵硬,“您说陆先生的事故?哦,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听说是在环岛竞速赛时,他的飞机出了问题。”
“环岛竞速赛?”
“是的。”处长背过了身,没有直视蒙击,“蒙先生不看体育比赛?我们的陆先生可能是始终怀揣飞行的心,但却没有加入佣兵,而是成为了一名无限制飞行竞速赛的赛手。本来我听说,好像他是今年总冠军的有力竞争者,没想到啊,生死由天。他出事故时,这尊雕像还没有最终完成。”
说到这里,这位训练处处长转过身来。不过他没想到,蒙击此刻竟然双眼已经涌下了两行热泪,这完全出乎他意料。
蒙击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紧握双拳,对着雕像说道:“五哥……怎么回事?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bp;&bp;&bp;&bp;“你好,请问是前台吗?”蒙击拿起电话,“过刊报纸有没有,给我拿今年1月份到现在为止、所有关于飞行竞速赛的报道。对,啊?已经回收掉了?尽量吧,有多少给我送多少。”
直到这时,蒙击才稍稍喘口气。
新东都政府军还不错,给自己安排了南洋悦乐酒店的豪华泳池天空套房。这里以土生华人文化为主题。战时曾经作为防空导弹阵地,幸而无事,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原样。室内陈设还保留着浓郁的“娘惹”风格,也就是大明国移民后裔的文化传统。屋内布置有嵌珠雕花的红木家具、映山红杜鹃屏风、赭石凌框纹样地砖。
虽然看上去真的很中国风,可对于蒙击这样生在新时代的人,总觉得这好像是外国人眼中的中国风。尤其是瓷器和挂画的造型,不知怎的有种英伦维多利亚味儿。
细看屏风,好像要讲个什么故事。这时蒙击忽听到门铃响起,便道:“进!”
电子自动锁嘶地弹开,门声吱呀紧接环佩叮当,走进来一位娇瘦清丽的少女,黄肤乌发,扎着发髻。上穿钴蓝色传统卡巴雅,绣金边舞蝶,向下渐变为荷塘花纹。材料如蝉翼般几乎完全透明,皓白胸衣和金色的胴体清晰可见。下着黑黄两色百花图案巴迪沙笼裙,脚穿镶珠高跟凉鞋。
蒙击一看她穿得拘谨,知道是酒店服务员来了,便问:“我要的旧报纸送来了吗?”
“对不住。”女服务员说话时微笑带着酒窝,非常可爱伶俐,就是普通话有些潮汕口音,“客人,你是跟前台讲的吗?”
“是的,我刚刚在电话说的。”
“就给你送来,请等待一下。”接着,她又说道,“我是来讲给你,晚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请过去。”
“哦,好。”蒙击便起身抽门卡出房,跟着这位小娘惹穿门过廊乘电梯,来到二楼的宴会大厅。
此时的宴会厅热闹非凡,官员富甲或坐或立,间有不少着军服戴大盖帽的,四处成山成团,旁边还有不少摄影记者在来回游击。
防空队训练处的刘处长一看蒙击来了,赶紧上前招呼,紧接着记者们也都围了上来。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介绍。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喧哗鼎沸,紧接着前呼后拥进来一人,个子不高但步履稳健迅疾,看年龄约有四十多岁,寸发塌眉,长脸圆下巴,嘴角不喜自带笑。左眼正而锐利,右眼偏斜间透着几分凶狠。猛一看去如笑面虎,令人不寒而栗。
刘处长赶紧领着蒙击来到那人面前,向对方开口介绍:“这位便是单人独骑突袭‘天守丸’号,保护下马莱里亚政府军残部的英雄蒙击,勇猛无畏,可谓一身是胆!”
说完,他又侧身对蒙击说道:“这位就是我们新东都政府军三军总长,陈立明,陈总长。”
蒙击问候道:“陈总长,你好。”虽说他在国内也算是大院里长大,但是不怎么上排场。
陈总长停步站立,后仰脖颈眯眼斜视,先是直勾勾盯着蒙击的双眼,一言不发。嘴角抽动,仿佛皮笑肉不笑。
蒙击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不知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因此也未开口。谨慎微笑,相对而视。
而后,陈总长又上下打量一番蒙击,眉头攒着感觉略有愠怒。
忽然,他冲前一步抬右手抓住蒙击的胳膊,朗声笑了起来:“好!好一个诛天英雄!英姿不凡,确实漂亮,真是有大将神彩。啊,哈哈哈。”一边说着,两边眉毛上下翻挑。
蒙击没想到陈总长的手劲儿不小,胳膊感觉被秃鹰钳住一般。可听对方说“诛天英雄”,弄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恐怕是说他诛灭天守丸号防空舰?可事实并非那么简单,他虽然独扑天守丸救出马莱里亚政府军倒是不假,但重创天守丸的是“百日鬼”。
正要分辨,没想到身旁的刘处长拉了拉自己,说道:“陈总长赐号予你,还不谢谢。我们政府军可没几人有这个待遇。”
“呃,”蒙击犯了难,他不受这无功之号,不过也不好把场面弄僵,便说道,“谢谢陈总长的抬爱。”但并没有用这个名号自称。
刘处长上前一步:“先进里间,各位快请进里间。”
进屋后又是一番寒暄致意,然后分宾主落座。很快桌子就被摆满了,都是包括辣椒螃蟹在内的当地名菜。接着刘处长代陈总长向蒙击敬酒以示接风洗尘自不必说。全程蒙击一直在活动脖子,他老觉得领带有些紧,勒得不舒服。
席间,陈总长开口了:“蒙先生,我听人说……你在天守镇把尾张组的人给狠狠教训了一番,果真如此吗?”
蒙击看着陈总长,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严肃,眉头紧皱。心想汤育坚的警告果然没错,陈总长必然和尾张组有所勾结,这才把自己请来打算瓮中捉鳖。只不过,四周那么多媒体记者,谅对方不敢拿他怎么样。蒙击鹰视其目,嘴角挂着自信的笑:“没错,确实如此。”
“唔……”陈总长点了点头,“好,好!”说完,他便站了起来。
蒙击一看陈总长站着,于是也前倾身体准备起身。
“坐,你请坐。”陈总长按手示意,然后离桌踱了两步,接着说,“尾张组这群小混混,整天无恶不作,真是叫人头疼。战后这安宁日子得来不容易,那是我们三军将士付出了鲜血的代价才换来。可是他们,贩毒绑架私开会所,简直无法无天。这些,本应该由马莱里亚政府军管辖,可是尾张组离我们更近,这些活动是在影响着我们新东都。”
说到这里,陈总长叹了口气,又道:“唉,本来……我也只是让防空队扩大一下识别圈,费力多巡逻一些,同时震慑一下尾张组。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的这个决定反倒让马莱里亚那边不高兴,而这尾张组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语毕,他摇了摇头。
讲到这里,桌上诸位无不摇头叹气,以相附和。
陈总长说到这里,蒙击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难道自己的兄弟汤育坚不了解情况?难道,陈总长也想打击尾张组,只不过辖区相隔不好出手;又或者,这陈总长是在逢场作戏?可是费那么大工夫到底有什么必要?
蒙击没想出什么头绪,也就暂时不语。
这时,陈总长走到了蒙击身边,面带敞然之笑:“现在,蒙先生把尾张组这群流氓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真是大快人心啊!”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刘处长在旁边也站了起来,跟着鼓起掌来:“没错,也给我们新东都出了一口恶气!”
蒙击赶紧站立,以礼相还:“过奖了,过奖了。”可他心里不知道陈总长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现在话说得好听,可是自己兄弟既然已经说了对方不怀好意,自己当然也不能不防。不过,现在那么多人和媒体记者在场,对方没翻脸,自己也没必要失礼。
“是……我们新东都,目前正值战后的发展时期……现在呢,正是用人之际。”陈总长顿了顿,“我呢,向来钦佩有能力、肯担当的人。当我听说,天守镇有一位姓蒙的英雄,单人独骑驰骋纵横,不仅镇住了尾张组,还挫了佣兵团伙的锐气,帮助马莱里亚政府军残部逃出生天,便赶紧叫人一定要把蒙先生请来……”他一咳,清清嗓子,“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相邀,请蒙先生千万不要推辞。”
蒙击一想,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便说道:“陈总长尽管说,我尽力而为。”
这个时候,陈总长一挥手:“请坐。”看蒙击坐下,自己也转身踱步回了座位,示意防空队训练处刘处长接着说。
刘处长也坐了下来,握着蒙击的手说道:“我们新东都目前正在进行战后重建,百废待兴。目前,有两个因素影响着这里的安宁和正常生产。第一就是尾张组,但经过天守镇一战,已经元气大伤,相信短期内翻不了什么浪……”他一边说着,也同时一边看看陈总长的表情。
“嗯,我知道。”蒙击点点头,等刘处长接着说。
“但是呢,尾张组毕竟影响的主要是社会治安。然而,还有另一股势力是真正威胁到我们的地区安全……”刘处长拍了拍蒙击的手掌,“那就是,以‘头狼’为首的佣兵团伙。”
“哦喔?他们?”蒙击有些疑惑,“不瞒诸位,我也是一名佣兵。我们都是持有同袍会会员卡的合法雇佣兵。”
刘处长摆了摆手:“蒙先生,您是大英雄,不能这么比。”说完,他语调有所降低,“我们防空队近期遭遇了好几次的佣兵穿插侦察,相信他们有所图谋。根据情报部那边的搜集和分析,‘头狼’近期可能会攻击新东都,他正在进行战前侦察准备。但是,指使他的幕后黑手,我们还不知道是谁。”
听到这里,蒙击吃了一惊。在他看来,头狼比尔确实在佣兵圈子里有着相当高的地位和声望。可要说他准备攻打新东都,这让人难以置信。
“我们现在对此可谓一筹莫展。”训练处刘处长道,“因此,特意把您请来,就是看中您这身好技艺,以及对佣兵飞行员的了解……希望,您能来给我们指点指点。”说完,刘处长回头看了看陈总长。
陈总长也对蒙击微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刘处长接着说道:“我们打算请您来,带一支全新的部队。”
“什么?”这可有点出乎蒙击的预料,“让我带支部队?”
“没错,”刘处长笑道,“‘佣兵入侵者’假想敌部队。”
“佣兵入侵者?”一听这名字,蒙击猜出七八分了。
“是的,‘佣兵入侵者’假想敌部队。”刘处长点了点头,“我们将为您配齐完整建制,给您提供基地和后勤保障,希望您能培养出一支原汁原味的‘佣兵团伙’,作为模拟假想敌来训练我们政府军防空队的官兵。刀不磨不快,兵不练不精。只要有蒙先生在,相信我们就能够充分积累和‘头狼’那帮人的作战经验,保护好我们自己的地方。”
蒙击一皱眉头:“我本人也是佣兵,怎么能带领政府军的部队?”
“是啊……”陈总长开口了,“我也为蒙先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个‘佣兵入侵者’假想敌部队,是我们和马莱里亚政府军的雷师长共同拟定的计划……”
一提到雷师长,蒙击便想到汤育坚在其手下任职,这整件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虽然汤育坚警告过自己,要多加防范;可是人家话已至此,倘若不答应,又怕兄弟汤育坚在雷师长麾下为难。
蒙击现在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位穿着娘惹透视装的女服务员,道:“有找蒙先生的电话,对方讲是急事。”
陈总长没答话。
蒙击便说:“谁打来的?帮我记一下号码,我一会儿给打回去。”
“是一位姓金的小姐,她讲要你立即去接。”女服务员回答。
&bp;&bp;&bp;&bp;“蒙击已进入宴会厅包厢,”珂洛伊的耳机中传来摄像师保罗的声音,“你可以放心进他房间了。”
“好,保罗你可给我盯好了,”她捏着话筒轻声说道,“保持联络。”说完,她便朝着蒙击的1101房间走去。
当地人的身材可真是娇小,珂洛伊边走边想。她从礼宾部那里借来的服务员制服不太舒服。这条巴迪沙笼裙虽然漂亮,但是胯部太窄,让她每走两步就要调整,不然这裙子总往腰上褪;上身的卡巴雅衫完全是透明的,这也让她有些不习惯,而且还没扣子,仅靠三个搭拴相系。珂洛伊觉得胸口的搭拴实在有点紧,必须得控制着点呼吸,不然怕把这件借来的衣服撑坏了。
脚下的镶珠高跟凉鞋穿起来感觉还不错,虽然是悦乐酒店服务员的鞋子,但肯定也是名家设计的。脚趾露出得恰到好处,让自己的脚型显得更加漂亮;而且关键是鞋子前部把小拇趾完整地包住了,这样毫不费力就能控制住鞋子,走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珂洛伊经常到高层酒会进行采访,她对自己穿高跟鞋的走路姿势非常自信。在这个想法下,珂洛伊特别注意服务员的步伐,尽量模仿她所谓的下人姿势。毕竟,她正在按照自己的计划扮作女服务员,进入蒙击的房间看看能有什么发现,这也为单独采访时做一些“准备”。不过,珂洛伊可不会把服务员的小车推过来,她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穿服务员的衣服就已经很勉强她了。
来到1101号房间前,面对这扇对开的客房门,珂洛伊就开始想象里面有多么豪华。她重新调整了一下裙子,然后按门铃,喊道:“客房服务。”
没有回答。屋内应该没有人,保罗在楼下给自己盯着呢。可是珂洛伊又有点不放心,她往礼宾部塞钱借衣服时,被告知酒店的客房服务时间一般该是午后1点,而现在则是晚上8点来钟。
她又敲敲门道:“客房服务。”
门内还是没有任何回答,珂洛伊放下心,从衣内掏出门卡轻触感应区,嘶地一声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
这是一次非法闯入,珂洛伊感到有些紧张,心跳也加快了。她反复默念礼宾部的告诫:“不要做任何事情,不要碰任何东西,走时锁上门。”
伸手摸黑把门卡****感应开关中,一瞬间,屋内灯火通明、富丽堂皇。这间豪华套房不仅陈设讲究,而且屋内有独立的小泳池,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外便是魅力万千的新东都夜景。
珂洛伊刚才还有点害怕的心,忽然就放松地陶醉进房间之中。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一下子便扑到了宽大的床上滚了两圈。忽然间,胸口的衣服搭拴连接部分撕拉一声裂了,“呀!天,真倒霉。”珂洛伊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看,已经完全扯坏了,“算了,大不了赔他们。”
她站起来四处转了转,试图找到蒙击的行李。他和自己都是刚来新东都的第一天,行李应该还没摊开。可是屋内没有任何箱包,衣橱鞋柜置物箱内都空空如也。连小型保险箱的密码还是初始状态,完全没有设置过。
要不是桌子上成堆的旧报纸,珂洛伊可能会认为自己搞错了房间。除了那些报纸过刊,其他就好像没有住过人的新房间一样。
珂洛伊来到桌子前,脚下的高跟鞋在门廊的木地板上跺出哒哒的清响。
她一页一页地翻阅报纸,每张手感各不相同,或黄或皱,像是四处拼凑的。最早一期是1月初,每张都是周末的体育版。
为什么既然有人入住,桌上要摆那么多旧报纸?那只能是蒙击要来或收集来的吧。
为什么都是体育版?难道蒙击参加竞技博彩?
“也许是个贪财鬼。”珂洛伊边翻边想,她对蒙击看来有些误解,或者是以己度人,“自己干着佣兵,还要在别人身上下注。”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走廊上的声音都能听到。隐约间,珂洛伊听到有脚步声接近,皮鞋踩在光洁的石砖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珂洛伊不敢动了:“难道是蒙先生回来了?不可能,保罗在楼下盯着呢。”她又检查了一下对讲机和耳机,都没有问题。可是又不敢开口呼叫保罗确认蒙击的位置,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噼里啪啦的,可能是三个人。
其中有人说话:“……前面就是1101房间……”
一听这话,珂洛伊惊觉不妙,她赶紧脱下高跟鞋并拎了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小跑到门边,从感应器中抽出门卡,接着三跳两跳奔到阳台外侧边缘的窗帘处藏了起来,大气不敢出。
现在珂洛伊想跑出去也晚了。
外面的人恐怕不是蒙击,如果是也就没必要让别人领路;亦或者他傻头傻脑地迷路了,让服务员领自己回屋?珂洛伊打定主意,反正倘若是蒙击,自己就说是客房服务员,然后再找机会溜走。
想到这里,珂洛伊搓了搓胳膊,晚上还真有点冷。除了这件全透明的卡巴雅衫,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内衣,就跟服务员一样。
这时,门外响起铃声,有人喊道:“客房服务!”
细听声音,珂洛伊认识,就是在礼宾部自己曾塞钱借制服和门卡的那个小伙子。那他身旁肯定不是蒙击了,不然为什么喊“客房服务”。可真是个会赚钱的家伙,这么会儿就引了两拨人来蒙击的1101房间。自己刚才为此付了50美元,不知道这批给了多少。
正想到这里,嘶的一声,锁弹门开,插卡亮灯。礼宾部的小伙子说了一声:“别做任何事,别碰任何东西,走的时候锁门。”
珂洛伊听到有两个脚步声进了房间,体重适中,脚步平缓,都是成年男性。
其中一个人道:“有必要嘛?咱既然是正常查案子,等他回来再问才合规程啊。不然现在搞得偷偷摸摸的。”这含着不满的声音听上去挺年轻。
珂洛伊躲在阳台侧面,用窗帘挡着自己。对方说是查案子?那就是警察?蒙击卷进了刑事犯罪吗?这些还都是她的猜测。
另一个人没答话,只是踱了几步,显然没发现什么:“知己知彼,才能制定谈话策略。”声音苍老持重,而且话中带着痰咳。
“看来他没带行李,真够轻省的。”年轻声音道,“我在楼下也查了,这家伙没寄存任何东西。”
“唔。”
这时,传来了报纸的翻动声,哗啦哗啦的。珂洛伊想,对方也发现了那堆旧报纸。
那个年轻人又说话了:“酒店说得没错,确实是他要了这些报纸。但是仅凭这个就判断他和陆通之死有关,咱就得火急火燎地奔来,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没有人答话,房间里还是只有哗啦哗啦的翻报纸声。阳台上躲着的珂洛伊心中记下了“陆通”这个名字,此人和蒙击看来有某种关系,而且已经死了。
“李队,同事一场,有的话我也不得不说。今天中午咱局长找我了,”那年轻的声音顿了一顿,“他问我您最近的生活情况怎么样,是否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嗯。”另一人闷哼着,还在翻报纸。
“局长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他有压力,就是让您别再追陆通的案子了,处理成简单的事故身亡,简简单单,各方都好看。李队你也快退休了,何必呢?”
“啊……”那人长应,然后说道,“咱刑侦队的伙计们找来的资料,居然还没人家酒店整理的齐全。啊?怎么这里好些报纸我都没看过。我不是说,从1月份开始,所有的飞行竞速赛报道和资料,都给我找来吗?”
“他们也尽力而为了,毕竟刑侦队不是图书馆。”
“那为什么不去图书馆找?”年长者有些发怒。
“能找出什么呢?这些臭记者,只知道制造新闻点,真正的新闻他们懂个屁。”
一听这话,珂洛伊鼻子都气歪了。但她又不敢叫,若是平时,肯定得要对方道歉。
就在这时,有对讲机的声音传来:“……目标已离开,正在进电梯。”
“收到,保持位置。”年轻人回答。
只听报纸合上的噗啦声,年长者道:“走吧,不用问他。我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啊?你说什么?”年轻人吃了一惊。
脚步声混着整理东西声,年长者又道:“明天午夜之前,给我整理出所有地下黑飞赛的地点和活动规律……”脚步渐行渐远,声音也逐渐转而背对珂洛伊,让她听不清对方的说话。
随后,灯也灭了,紧接着便是门声砰响。
珂洛伊探了探头,那两人已经走了,屋内静悄悄的。她重新穿上高跟鞋,这是伪装成服务员的一部分。
再次回到了桌子旁那堆报纸前,此时,珂洛伊的耳机也响了起来,是保罗的声音:“蒙先生回房间去了,你还在那里吗?”
“我马上就离开。”珂洛伊回答。
可是就这样离开,她有些不甘心。刚才那个被称为李队的刑侦警确实是在翻阅这堆报纸时说:“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那么毫无疑问,这堆报纸中隐藏着某种线索。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堆报纸中隐藏着什么线索。可是保罗说蒙击正在朝房间走来。没时间细看,也不能把报纸拿走。现在连开灯都来不及,珂洛伊摸着黑,借助窗外的微弱光线用右手食指和拇指快速捻着一张一张的旧报纸,她希望大概记下这些报纸的刊名和日期,这样自己也能有迹可循。
就在这时,忽然间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啊!”珂洛伊挣脱开,捂着嘴惊叫起来。
灯亮了,眼前之人毛发浓密,目如鹰隼。礼服笔挺合身,把他英武挺拔的身材完全架了出来,礼服领口内浆过的衬衫前胸更是显出其强壮的体魄。这个人正是蒙击,也就是自己千方百计想要进行面对面独家采访的对象。
珂洛伊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才连连说道:“抱歉,非常抱歉,蒙先生。”她想赶快脱身,心中便冒出了一个主意,装出一副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梗着脖子走过来,“您是蒙先生对吧。我是来给您送报纸的服务员,我这就离开。”
没想到,蒙击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同时回身扣上房门链锁,说道:“你不是服务员。”
“让我出去,”珂洛伊夺门要往外走,“我已经把报纸给您送来了。”
“别再演了,这里的服务员没有金发的。”蒙击说道,“而且我记得你,实习记者珂洛伊。”
珂洛伊愣了一下,张张嘴没说话。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轰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由远及近的冲击波啸声。漆黑的夜空中,两个光点腾空而起,看上去像是并排的火箭。
&bp;&bp;&bp;&bp;中央高架公路是欣赏夜景的好地方,远处的楼宇鳞次栉比。战争给新东都造成的创伤正在愈合,很多受损的摩天楼已经竖起塔吊准备修补,不过大部分楼顶的防空炮台还没来得及拆除。
路灯杆一根一根快速擦过,激起的风声呼咻交叠,车厢内光线也随之时暗时明。
“看来打这场仗果然还是为了赚钱啊,咱局里新配的居然全是国产车,要我说还不如原来的沃尔沃80。欸,听说,他们这儿的警察在战前还有兰博基尼,不知道真的假的。”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叨叨说着。他是个腰长的人,即便是半躺靠坐,头发还是有点擦碰厢顶。
看车内气氛沉闷,他又开口说道,“我说李队,该说正事了吧。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石砾机场?刚才,在姓蒙的家伙那儿,你都看明白什么了?”
驾驶座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双黄蛋。”他是新东都中区社区的刑警李长庚,一个瘦长脸大鼻子的中年人。
“双黄蛋?什么是双黄蛋?”年轻人问,他是李队的同事刘山,局里的人都叫他小三。
“双黄蛋……”李队又说道,“就是一个鸡蛋里有两个蛋黄,大多是母鸡排卵异常造成的……”
“李队,别拿我开心了,我还能不知道双黄蛋?”小三抱怨起来,“别人都说,新人由你带,经验涨得快。我倒觉得整天净跟你猜哑谜玩儿,灯会那天没准我能大显身手。”
“小三,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有的嫌疑人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鸡蛋?”李队开着车,目不斜视,沿途路灯在一晃一晃地照亮他的侧脸。
“知道,”小三往后靠到椅背上,摊开手比划着,“鸡蛋嘛。他们事先编好两套故事,一旦被抓获,就先招供出比较愚蠢的蛋壳故事;等调查进行中,再招出合理一点的蛋清故事,这样咱就会认为他的第二套故事是案情的真相;而实际的蛋黄,也就是真正的真相,则被掩盖住了。怎么?李队,你觉得‘听风猿’陆通的案子……是个‘鸡蛋’?”
“嗯……”李队沉默了一番,“不过,是个双黄蛋。”
“唔,嗯?”小三摸着嘴琢磨,“你说我们原来的调查方向不对?”
刚说到这里,远处又传来了轰响,紧接着两个亮点直刺天穹。
小三是个很机灵的人,同时也比较容易被外界吸引,像小狗一样活泼好动:“啊,那是政府军防空队的飞机,巡逻的吧。”
“对,政府军——我们曾怀疑的一个蛋黄。”李队长说道。
“但我觉得这个推测最合理。”
“怎么呢?”
“我再捋一遍,李队你听听对不对啊。有时跟别人讲一遍,自己的思路也能更清晰。”
“哼,臭小子。”李队长笑了笑。
“‘听风猿’陆通,他是在飞行竞赛的排位赛爬升环节发生事故,飞机凌空爆炸,粉粉碎,连残骸都无影无踪,更别说尸体了。这事儿啊,本来跟咱一点关系没有,就等事故调查组就好了。”小三回想起来,还颇有些忿忿然,“要不是陆通她老婆……啊,遗孀,跑来报警,咱们也就当新闻看。”
“唔,”李队长应了一声。
“当初这女人跑来报警说什么来之?啊?那表情,演技太棒了。说什么陆通曾经收到过恐吓信,有人威胁要炸掉他的竞赛机。哈!”小三干笑了一声,“可笑的老寡妇。结果可好,什么时候收到的恐吓信、在哪儿收到、怎么收的,一问三不知,稀里糊涂。结果我们笔迹鉴定,百分之百就是她本人自己写的恐吓信,捣什么乱啊疯婆子。”
“不!”
“啊?什么?”小三没反应上来。
李队长掰轮转弯进辅路:“不,这女人一点也不糊涂,她是唯一说真话的人。”
“哈?李队,你没开玩笑吧。”
“你听过我开玩笑吗?”李队长说道,“毫无疑问,她知道陆通的事情有蹊跷,只是用这种办法把警方拉进来。这个陆通,他是战时远征军的‘突破王牌’,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说战后退役当了赛手,但是在新东都政府军里也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那政府军为什么对这事儿不管不问?摆明了想冷处理嘛。”小三打断了李队长的话。
李队长已经习惯了被小三打断。他知道小三没恶意,只是年轻,而且干刑侦的还是好奇心强一点好:“问题就在这。小三儿啊……”
“嗯?”
“我跟你说过,哪里显失常理,哪里就是突破所在。”
“李队,那你是说陆通是政府军弄死的。”
“这你就是瞎说了。”李队长下了高速,“政府军有什么必要弄死陆通?他以退役军人身份,在体育界屡创佳绩,政府军也是脸上有光啊。”
“那……”小三又想了想,“按照你这么说,咱们原来的调查方向就没错!”
李队长哼着鼻子笑了一声:“不是我打击你,那个是你的推测方向。我觉得也有道理,就陪着转了几圈而已。虽然方向错了,但对你也是锻炼。”
“嘿,李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三也笑了起来,“你在打击别人方面还真在行,都快把我说哭了。你知道我吞了多少核桃补脑才想出来的线索吗?这可是我提出来的调查方向——陆通这死鬼进行排位赛爬升时,如果不是自身事故,有一种可能就是旁边还有其他飞机,对不对?陆通可能和他相撞、或是受他攻击身亡,对不对?结果我一查,怎么样!李队,啊,我就说吧!民航雷达当时还真就监测到有另一个不明目标在附近,两个飞机距离极近,几乎重合。”
“呵呵,你还有脸提这件事。”李队长笑道,“得意忘形。你把这事儿捅给记者,给局里惹了多大麻烦。”
“我这是……倒逼真相。”小三一脸严肃,“结果呢?果不其然吧,政府军防空队那帮家伙,嗯,在媒体公布的第二天就开了发布会,宣称当时在陆通的飞机附近还有另一架飞机。他们说是个佣兵驾驶的……呃……记得是米格-25RBV侦察机。然后政府军便盖棺定论——陆通是自己事故遇难,和其他人没关系。”
“嗯,你这家伙虽然头脑简单,但这次还是拨开了事件第一层的‘蛋壳’,让‘蛋清’露出来了。”李队长点了点头,“接着说。”
“接着说?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啊。”小三眉飞色舞地,“这死鬼陆通,十之八九是被那个所谓佣兵的米格-25击落,至于那个目标是佣兵飞机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都不重要,反正政府军无非就是想隐瞒,希望按照事故来处理。我们就应该做个顺水人情咯,你说对吧,李队?”
“喔哦……是这样,”李队长坏笑地点点头,“那,小三啊,我想请教一下。”
“啊,不敢当,请讲。”小三也一本正经地接这个玩笑。
“陆通的飞机附近还有别的飞机……这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民航局啊。我一去,他们就把资料都给我了。”
“民航又归谁管?”
“呃……战争结束后就一直归政府军防空队管理吧,怎么了?”
“那么也就是说,”李队长顿了顿,“政府军防空队告诉你,在案发当时有一架佣兵驾驶的米格-25RBV侦察机,肆无忌惮横穿他们防空队控制的新东都上空?”
“啊?嗯。”
“那他们还要脸干嘛用?”李队长说道,“佣兵的侦察机跑头顶上撒尿他们都管不住,他们还把这件糗事告诉了你?你不觉得这个情报来得太容易了吗?”
“哦,你那么说,可也是啊。”小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政府军这是把脏水往自己身上引,也就是双黄蛋中的其中一个蛋黄。”李队长说着,“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另一个蛋黄不被发现。不然,只要一查到底,无论真相埋得多深都会被挖出来的。因此不如把我们警方的视线引到另一条歧路上去。”
“嘶……”小三倒吸了口凉气,“不过,那可就是堂堂政府军自己给自己编造丑闻来作假目标,那真目标得多么……大条啊。”
“哼,”李队长一笑,“小三你有长进了,我这次带你去石砾机场,就是为了找出这个‘真目标’。”
话说到这里,李队长掰轮拐弯开始上坡,前方就是石砾机场。
远处喧闹的嘻哈说唱乐声扑面而来。紧接着,小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路边停放着一架足有23米长的米格-25P“狐蝠”截击教练机,巨大的钢铁之躯通体火红,流光溢彩;发动机护盖则是磨砂暗黑,毫无光泽,给人以蕴藏力量的感觉;全机从进气口到尾部涂有两条明亮的白色条纹。
它曾经是战前飞得最高最快的战斗机,3马赫的速度和3万米升限无人能出其右;现在,这架飞机已经被非法改装为竞技用机。
在机场停机区还停放着好几架竞技涂装的飞机,红黑火焰头的F-104B“星战士”、蓝霹雳贴花的三菱T-2、红星红纹的苏-15“细嘴瓶”等不一而足,甚至还有“闪电”T.5和F-106B这些古董。它们都曾是战时的第二代高空高速战斗机,现在都通过改装成为了地下黑飞赛的竞技飞机。
石砾机场,黑飞赛的狂欢嘉年华。
正当李队长准备驱车进入时,身后传来了轰轰的跑车发动机声。他从后视镜中一看,对小三说道:“大英雄来了。我们暂时不动,让他先进去。”
&bp;&bp;&bp;&bp;轰轰的V12缸发动机吼叫着,油门轻轻一点,转速反应非常灵敏。不愧是超级跑车,让人感觉欲罢不能。
作为战斗机飞行员,蒙击此刻真切感受到的不是速度或加速,而是运动型机器的优势,尤其是发动机响应的灵敏度。要知道,绝大部分米格战斗机所装备的涡喷发动机,一旦转速降低,想要再提起来可就费老鼻子劲了。所以和赛车手不同,如果你的座驾是米格机,记住,格斗时想减速的话——别收油门,应该打开减速板。不然,就等着敌机把你屁股打烂吧。
景物飞掠,双手感受着方向盘带来的振动。蒙击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珂洛伊,她看上去真的很兴奋。
随着档位更换,这辆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的发动机泄压阀发出啪咻一声凶猛的放气音。
珂洛伊眯着眼,都不敢呼吸了,既兴奋又害怕的感觉堵住了嗓子眼。她的身体随着车辆震动而颤抖,铂金色的双马尾在舞蹈。她感到口干、难以抑制的心跳,嘴里不住地念叨,“哦,天!哦,天!喔唔!快继续,简直太棒了。”珂洛伊大声喊道,“你以前开过超跑吧。”
“不常开,”蒙击回答,“在国内曾经和朋友玩过。”
“技术真不赖。”珂洛伊很高兴。
蒙击并不敢太放开手驾驶。刚才他注意到了这辆车采用的是三点式斜拉肩带,而不是跑车该有的四点式安全带。而珂洛伊为了避免胸部不舒服,肩带是从腋窝绕过来的,这不太安全。但直接提醒又不太礼貌,因此全程一直小心翼翼,不要说危险驾驶,就是一点过分的晃动都不想加到珂洛伊身上。
“谢谢,女士。”蒙击回答,他对珂洛伊还是有些拘谨,或者说是警惕。
身旁的这位女士自称每日通讯社的实习记者,很显然,她有可能是间谍。问题只是她为谁工作罢了,或者说她自己是否意识到自己是个间谍。很多人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事间谍活动,这不奇怪。不过刚才在酒店房间时,珂洛伊说她只是想要进行独家专访。
其实也多亏珂洛伊告诉自己另外两个闯入他房间的男人之间的对话,蒙击这才得知在黑飞赛嘉年华的石砾机场有可能找到新线索。不然,光凭他自己是没法从那堆报纸中得到任何东西的。
至于珂洛伊,管她是不是间谍。现在自己只代表自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所以当蒙击决定来黑飞赛现场时,他并没有拒绝珂洛伊跟来的要求。
只不过,珂洛伊得知自己包括租车在内的全部费用都是新东都政府军买单时,就非要租这辆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这可真是一辆不好对付的车,幸好现在靠电子导航就不用绕路,不然开这辆车掉头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你叫我珂洛伊就行。”她吐吐舌头,把马尾辫往后一拨弄,笑着说。车辆的震动让她眯缝着的眼神看上去抖抖的,有些迷离,“谢谢答应我的专访。”
“这没什么,很乐意。”
“你在这里有家人吗?”
“没有,”蒙击笑了起来,“没想到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啊……也许这算是个私人问题。”珂洛伊说着。她可不会承认自己之所以那么问,是因为从保罗那里得知,蒙击在晚宴期间曾经出来接了个电话。
说道家人这个问题时,蒙击想到的居然也是刚才接的电话。那是金江姬打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有那小家伙会给自己带来“家人”的这种感觉。在天守镇之战中,她没事就好。不愧是对天空和地道都同样熟悉的“沟渠鼠”,在塔台遭炮击之前,金江姬就躲进下水道了,但还是受了点伤。只不过,自己只是忘带了手机一小会儿,金江姬就找到了酒店的电话号码。她真是个难缠的小家伙。蒙击想到这里,无奈地笑了笑。
珂洛伊始终在看着猛击,她发现蒙击对这个问题的反应很奇怪。似有隐瞒,又含着愉快。根据女人的直觉,那个电话肯定是女人打来的,毫无疑问。而且让男人有这样感觉的恐怕只有他的爱人吧。
珂洛伊太敏感,她已经为蒙击编出了各种各样她认为合理的推测。
“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关注您很长时间了。在网络上,以及其他媒体的报道中,您的资料并不少。如果只是做一篇普通的报道,从网上编辑就可以了。”珂洛伊用手指在自己的马尾辫中转着圈儿,“不过,我对您了解得越多,却觉得您越神秘。知道得越多,对你就越感兴趣……所以我想问的,可能都是一些私人问题。”
蒙击笑了笑:“那是我的荣幸。只不过我并没有什么太多神秘的事情,也许会让你失望。”
“不,我能感觉得到……”珂洛伊躺在座椅上,侧过头来看着他。
“比如呢?”
“你的神秘,有的来源于矛盾,”珂洛伊盯着蒙击,他开车时专注的样子还颇有点迷人,“一般来说,战后在国外漂泊,靠当雇佣兵来混食的人,大多在国内都了无牵挂、家境也不好;而你则不同,你有超级跑车的驾驶经验,这辆车价值超过30万美元。”
“哈哈,”蒙击笑了起来,露出他整齐而皓白的牙齿“你知道得真不少。”
“不,我根本摸不透你。”珂洛伊说,“这就是你的神秘,它还来源于你的奇妙。”
“奇妙?”
“对。难道不奇妙吗?新东都三军总长亲自为你接风洗尘,费用全部由政府军包下了。”
“哦,你说这些啊。”蒙击微笑着,“这个不仅是你,我也觉得很奇妙。”
“嗯,还有呢。”珂洛伊说。
“还有什么?”
“还有啊……你的神秘,还来源于你的目的。”
“目的?”
“对,或者说动机、追求、目标什么的,很抱歉我找不出合适的词句。”珂洛伊看着蒙击的胸膛,还有鼻子的呼吸节奏,她希望发现一些什么,或者试探出蒙击对她哪句话比较敏感。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收获。
“我其实没有任何目的,陈总长邀请我,我也总不能不来,对吧。”蒙击回答。
“那么,你为什么中途离席、草草结束了晚宴,非要摸黑赶来这石砾机场呢?”珂洛伊问完这个问题,她发现蒙击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这确实是个私人问题。”蒙击道,“所以,我只能私下说给坐在我身边的珂洛伊女士,而不能告诉大记者珂洛伊。”
珂洛伊噗嗤一笑:“好,你的私人朋友珂洛伊很乐意听,就当是满足她的好奇心吧。”
“好吧。”蒙击叹了一口气,“我想,你所说的神秘,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而这神秘,其实我也才逐渐发觉。”
“嗯?”珂洛伊像个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一样。
“我想你知道,几天前我在马莱里亚的天守镇,碰巧闯进了一场大战。我总是这样,就好像命运之中安排着似的。即便是甲午年大战时,我也总是‘闯进’战场。”
珂洛伊在旁边静静听着。
蒙击吸了口气,接着说:“这回,我闯进新东都的时候,在飞机上曾看到云层翻滚,我觉得自己正在闯进一个漩涡,这个漩涡要把我吞掉。”
“哦,这听上去真吓人,是个比喻吗?”
“不是,云的漩涡我确实看见了,”蒙击偏头一笑,“我想那可能是台风吧。”
“哇喔,真刺激。”
“如果只是自然现象,我想确实很刺激。我就这样闯进来了,”蒙击道,“当然,是和你一起闯进来的,记得吗?当时你还一直在我的舱室里面,后来和宪兵还打了一场。我本来想出去帮你,可飞机一晃,那宪兵忽地就飞起来了……”
“没错没错,”珂洛伊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样子太滑稽了。”
“嗯,那时飞机正在降落,幸好你没出什么事。”
“对了!”珂洛伊突然间叫道,“我当时在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唉,”蒙击打断了她,“别说‘最后一个’,我能一直回答你的问题。”
“哈?哦,”她轻轻叫了一声,“啊,反正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问题?”
“当时我问的是,‘百日鬼’真的复活了吗?”珂洛伊转过身,几乎要趴过来。
“你从哪里得知‘百日鬼’的?”
“啊?”珂洛伊摊开手,“太多太多了,战时的壕沟里、战后的街头巷尾,这个传奇谁都知道。”
“你觉得‘百日鬼’是什么?”蒙击又笑着问。
“‘百日鬼’?我觉得它可以是任何,它有时是一段程序、有时是一件兵器、还有可能是野兽、是鬼怪。总之,在我的无数采访与探寻中,它仿佛很可怕。见过或知道‘百日鬼’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打哆嗦。”
“你既然关心‘百日鬼’是否复活,那么你就已经肯定它死了?”
“对,它肯定死了。”珂洛伊自信满满地嘟着嘴回答。
“为什么?”
“按照我的目击者采访记录,它失踪已满一年。根据我们战后修正的法律,失踪满一年即为‘推定死亡’。”
“那么,你又怎么觉得‘百日鬼’已经复活了呢?”
“呃……”珂洛伊吐了吐舌头,“抱歉,这是我的秘密。对,应该说这是个私人问题。”这时她忽然一拍脑门,“对了,怎么变成你向我提问。应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啊。”
“好,我回答你。”蒙击笑了笑:“‘百日鬼’,它从来没有死,我也绝不会让它有机会‘复活’!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这个世界将发生巨变。”蒙击说到这里时,视线飘向了远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发现前方路边停着一辆车,车里副驾驶位置的人正在从后视镜盯着自己。
&bp;&bp;&bp;&bp;光路是可逆的,当你看得见别人时,别人也在看着你。
前方车辆的后视镜中,一双警惕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如芒刺射来。蒙击没有放慢速度,两辆车错身而过。他对身旁的珂洛伊说道:“后面车里的两个人,就是你说的也曾进过我房间的那两位吧?”
珂洛伊转头看去,车内驾驶座上的人穿着咔叽色风衣;另一人身着灰色休闲西服,没系领带。她回答道:“可能是吧,我当时只听到了声音。你怎么知道是他俩。”
“我在走廊里和他们打过照面儿,”蒙击道,他看见了对方副驾驶座上的磁吸式流线型警灯,“看来确实是警察。”
“我也听到他们说过什么‘查案子’。”珂洛伊又回头看了看,“要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不必,他们有事自然会跟来。”蒙击降档开始上坡,“至少证明我们没有走错路。”
“石砾机场?想不到这个机场在山坡上。”
“新东都地势不平,这几个机场跑道都有点扭曲。”蒙击深深吸了口气,略一停顿,“这是我五哥告诉我的。他还曾说有几段机场跑道仰角很大,感觉有点像航空母舰的滑跃甲板。只要算准了速度,什么东西都能起飞。”
“嗯,也许……”珂洛伊已经听蒙击提到了他五哥“听风猿”陆通的死,想详细问又怕不合时宜。
“什么?”蒙击看她欲言又止。
“……没什么。”珂洛伊看了看前方,这里的建筑物无论高矮全都安有一闪一闪的防撞灯,机场附近飞机的飞行高度都不高,“你说的陆先生,他生前也在这里比赛吗?”
“不,至少近期没有。他是环球飞行锦标赛的正式赛手。”蒙击说道,“不过,他和这些年轻人一样,是从石砾机场走出来的,也是锦标赛的第一个‘野生选手’。”说到这里,他不知道应该笑还是伤感。“野生选手”是蒙击当初和五哥玩笑间的称谓,如今却阴阳两隔。
蒙击按了按额头,接着说道:“他不是大厂培养的试飞员、也不是出身富甲的贴钱赛手。五哥就是白手从这里开始,再走出来参军,退役后进入锦标赛的。所以很多年轻人也希望从这里开始……”
“嗯,我理解。”珂洛伊想到了自己曾住过的实习生11号公寓,那里也出过很多赫赫有名的大记者,自己也和其他有着同样梦想的姑娘住过,
“要说我还得谢谢你。”蒙击说道,“要不是你提醒地下黑飞赛,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找到这里。”
“嗯?”珂洛伊睁大了眼睛。
“有一页报纸上的讣告,就是五哥的学生发的,”蒙击说着,“陆通在这儿没亲戚,就教过几个学员,他们在石砾机场烧七祭礼,每七天一次,七七四十九天。今天是最后一天的末七,我如果再不到场,怕见不到五哥了。”
“唔。”听到这里,珂洛伊若有所思似的,她不太懂东方的习俗。
到了石砾机场区正门,蒙击在岗亭横杆处停了下来。
正要下车,里面出来了一个身材偏胖的年轻人,半边板寸半边染红长发,穿着手工涂鸦的宽松黑色兜帽衫,嚼着口香糖走了过来,边走边说:“有请柬吗?”
蒙击懒得搭理对方,打开车厢内顶灯,准备直接掏钱给他。只要在新东都,他的任何花销不用担心。
可没想到车厢灯刚一打开、蒙击的脸被照亮时,迎面来的兜帽衫胖子忽然站住了,然后使劲盯着他的脸发呆。
蒙击手里捏着一张50美元的钞票,看对方捏呆呆的样子,不知什么意思。只见他忽然回身走进岗亭,左手拿起一张4打印纸,右手抽出话筒在说着什么,边说还边瞟了几眼蒙击。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出来,然后一弓身:“你是蒙先生吧,稍等一下。我们有专车引路。”
“哈?”蒙击一愣。
那兜帽胖子又接着说:“我们家两位少爷已经等好久了。”
“少爷?”越听越糊涂,“你们家少爷是谁?该怎么称呼?”
“啊……”胖子张了张嘴,又摸摸下巴,腼腆地笑着说,“要是论着吧,我们家两位少爷应该说是蒙先生的师侄、‘听风猿’陆通先生的徒弟,大少爷吴翔鹏,二少爷陈翔程。呃……蒙先生,我不太会说话,到少爷那儿别说是我告诉的。”
蒙击笑了笑:“你们家少爷知道我要来?”
“这个……是大少爷决定的。”胖子说道,“蒙先生你来新东都之前,我们就知道了。本来大家要去请您,宴席都开始置办了。可没过两天大少爷就突然变了卦。他说不用请,蒙先生自己会来。我们大家伙儿追问原因,他却怎么也不说。现在看来,大少爷猜得对,蒙先生你果然自己来了……”这时,胖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蒙先生,到少爷那儿千万别说是我告诉的,我们家少爷最讨厌多嘴的。”
“嗯。”蒙击应了一声。心中想:以前倒听说陆通带过飞行队少年班,没想到像模像样收起徒弟了。但这问题是,陆通的徒弟怎么跟他本人一个模子,善变而古怪。
他们家这两位少爷,自己是不认识的,更谈不上私交好坏。而这位大少爷吴翔鹏先是要请,又忽然坚持取消,这是跟师傅学得太像了,还是看到或听到了什么事情。
正想到这里,前面开来一辆顶着警灯的奔驰级迷你车,车身涂着黑黄棋盘格图案。只听对方一鸣笛,然后掉头打双闪,露出了车身后方的“跟随我”字样,示意蒙击跟上来。这是机场用的导引车。
兜帽胖子赶紧回岗亭抬起横杆,看到蒙击开车驶过,还不忘喊一嗓子:“别说是我告诉的啊!”
蒙击哼地一笑,跟着前面的导引车向机场内驶去。
珂洛伊坐在一旁觉得更兴奋了,她明白这些人很明显就是当地社团嘛。在蒙击旁边感觉真不错,黑白两面都有人宴请。
这时蒙击忽然转过头来说:“对了,进去后不要摄影,不然其他人会认为你是警方来取证的。”
“知道!”珂洛伊一嘟嘴。
随着离机场越来越近,远处的嘻哈乐曲声也越来越响。四周的墙壁和建筑物上画满了各式艺术涂鸦。当转过一个大型机库后,来到了石砾机场停机坪。
电子音乐、说唱、饶舌互斗、喧闹混成一团,人声鼎沸。
抬眼一看,四周全都是年轻的亚裔姑娘,三五成群地嬉戏跳舞,或围拢打闹着,或结队踏着步子。有的把衬衣拉上来在胸前打着结,有的披着多毛的白色裘皮披肩,脚上长筒袜样式也是五花八门。不过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裙子都很短,没有一位女孩的裙子能够盖住自己的内裤。
随着奔驰级导引车亮着警灯开道,这辆奢华高调的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轰轰地驶进来,坦克一般吓人。前面的姑娘们纷纷躲到一边围观。
“哈!”坐在车里的珂洛伊不屑地一笑,心里觉得现在的女孩子穿得可真劣。多亏刚才自己缠着蒙击在悦乐酒店一层商铺里为她买了最新款的范思哲春夏季紧身连衣裙和高筒靴。
珂洛伊才不会穿着服务员的衣服跑到街上来。正好,一会儿要让面前的这群姑娘们见识见识。
再往前,飞机开始多了起来,全都是铝光闪闪的第二代高空高速截击战斗机,轻松挑战世界纪录的超级机器,2马赫速度和2万米升限是基本能力。这些极限挑战兽大都敞开着发动机护盖,露出经过非法改装的涡轮喷气发动机。在动力舱旁边则是互相打闹的少男少女们,不过在这里姑娘居多,几乎都是好几个女孩子围着一个男孩。
刚刚过去的甲午年大战对这里造成了深深的创伤,战后男丁锐减,人口比例失调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像那些楼宇建筑还可以修修补补,这种社会情况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弥合。
在停机坪的最外侧,有几架米格-25P、米格-31等飞机正在加油充电,看来一会儿要起飞。这些飞机也都是炫丽多彩的非法竞技用飞机,统一特点就是全都加装了额外的火箭助推器。这种助推器是不允许在民用市场销售的,它们虽然能够有效提高飞机的速度和爬升率,但是操作繁复,很容易出危险。
停机坪的中央是两架明星飞机,一架是苏-27?P-42“侧卫”改装机,另一架则是F-15“条纹鹰”改装机,这两架飞机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破纪录专用型改装战斗机。当然,现在它们已经被私人买下,一般不参加竞技,而是作为参加重大竞技活动的“精神领袖”贵宾机。
不过,越往里走蒙击就越觉得气氛不对劲。
虽然石砾机场的黑飞赛狂欢就是这样的光景,这本没什么奇怪。但是,远处有三架直升机正处在热机的待命状态,两架直-9BJ和一架直-20J,机身上安装有大喇叭和催泪弹发射器,从警徽标志和无光泽青黑色涂装就能知道这是新东都的警用直升机,里面肯定满载特警。
“不太妙。”蒙击心里说道。
&bp;&bp;&bp;&bp;黑底黄色菱形花纹、内嵌二两引之丸,蒙击对这纹样再熟悉不过,这是他的老对手尾张组。
在跑道对面的联络道端口停着两架经过专门改装的F-2CCV战斗机,通体便涂饰着尾张组的特别花纹,全部为竞赛机注册号。这两头黄黑纹的蛇头俊驹已经完成了起飞前准备,座舱盖关闭,航行灯和防撞灯交相辉映,随时可以起飞。
再看看对向位置,两架安装有火箭助推器的歼-8F·CT“长须鲸”高空高速歼击机也准备好了。每架飞机都是黑尾白身,垂尾涂着大金字“破”。蒙击知道,这是他五哥陆通经常会涂写在座机上的字样。作为高空高速武装侦察机的驾驶员,陆通选择这个字,一则取意“破敌阵”,二则喻“破天际”。
这两强对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一边是国产歼-8F歼击机,另一边是三菱F-2战斗机,此二者在甲午年大战时曾有过多次空中较量,互有输赢。不过在战后,这两种飞机竟然在如此近的距离各不相让,腾腾杀机便弥漫开来。
蒙击握着方向盘跟着前方的导引车,怪不得四周有那么多新东都特警,看来是戒备外来的尾张组和本地社团有可能发生的冲突。
正想到这里,前方导引车在一座大型机库门前停了下来。紧接着从驾驶座位置下来一人,白衬衣托黑色领带黑袖箍,朝着蒙击的车走了过来,弯腰说道:“蒙先生,请您稍等一下。我们家少爷正从贵宾厅赶来,马上就到。”
“好的。”蒙击向上开启剪刀式车门,抬脚下车。
新东都的春夜还是有些凉意,只觉得此刻一股清风袭来,吹得大门上方挂着的一排白纸灯笼来回摇曳。看来,“听风猿”陆通的灵堂就设在这座机库之中。
蒙击来到车辆的另一侧,将左手伸给副驾驶座上的珂洛伊。
珂洛伊看到蒙击伸来的手,非常高兴。她嘴角翘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双膝并拢往旁边一送,过膝高跟长筒靴包裹着的右腿踏出车外;接着握住蒙击的手,扭动腰肢,平顺而连贯地站出车厢。
她前倾着身体,让自己的紧身连衣裙前摆恢复自然位置。心想不愧是名家设计,进行这样的活动也没有任何褶皱或扭曲,仍旧紧紧包裹着她的腰臀。
不过这是一件低胸裙,如果是平时,珂洛伊会抬手拨弄一下自己的马尾辫,顺便避免走光。而今天她一手握着蒙击、一手撑剪刀门边框,来不及把手腕收到胸前。珂洛伊抬头看看蒙击,在夜晚的灯光下他的脸型还有下巴显得挺迷人,索性便冲着他起身,站直腰身并收回另一只脚,优雅地一笑:“谢谢。”
正如珂洛伊所希望的那样,她一出来,立刻成了石砾机场所有女孩子们的中心。
且不说柠檬黄色斜裁的紧身低胸连衣裙和白色的过膝高跟长筒靴,将她那漂亮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性感迷人、风情万种。而且,这个机场以前从没来过铂金色头发的白人姑娘,珂洛伊下压的眉骨、细挑的眉毛让她那水蓝色的双眸焕发着致命的诱惑力。雪一般洁白的皮肤宛如寒霜敷面,粉紫色亮彩双唇就像一朵冰中兰蕊。
四周所有的姑娘都停止了嬉戏,纷纷用各种眼光看着珂洛伊,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而珂洛伊也把她们身旁所有男孩子的心全都吸了过来。
珂洛伊走到蒙击身边,她很享受成为这里的核心。
蒙击把她扶出来之后看了看,颜色还算素雅得体,倒也没什么太大禁忌。然后便转身面向五哥的灵堂,只见屋内烟雾缭绕,弥漫不清,隐约有人在诵念经文。
两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彩纸花圈,样式相同,是统一置办的。每个花圈上都分左右呈八字挂着挽联。蒙击一眼就瞥见了靠里的一个花圈挽联上书有“如折手足,中表神伤——七弟蒙击敬挽”。
看来自己的到来确实在丧家预料之中,对应所献的花圈已经准备好了。
正中央由红色电子烛光灯环绕着的是一幅巨大而富丽繁华的回形纹横匾,匾内黑底嵌金线,中间书有四个大金字:“破天英雄”!
“嘶——”蒙击看到这四个字,深深吸了口气。陈总长在晚宴上刚刚给自己封了个“诛天英雄”,现在看到五哥灵堂上挂着的“破天英雄”横匾,构词形式还挺般配。难道说,也许这个封号也是陈总长给予的。若然如此,那么陈总长也应该清楚自己和陆通之间的兄弟关系。
蒙击摸了摸下巴,再一细想。那陈总长肯定也非常了解甲午七王牌的事情,更有可能也知道“百日鬼”作战系统的情况。而这次突然邀请自己来到新东都,保不准就和这些有关。亦或者,五哥陆通的死,和“百日鬼”恐怕也有关系,毕竟“百日鬼”同样追杀过自己。
要是这样推想下去,不知道甲午七王牌的另外五个人怎么样了。蒙击晃了晃头,不敢再往下想。
正在此时,迎面驶来一辆挂内场牌照的越野车,后车斗上载着两个“太空人”。这两人都穿着橙色高空飞行服、头戴白色密封头盔,身上还插着很多胶皮软管,看上去就像是宇宙飞船的航天员。
车子一停稳,两人便跳了下来。看体型动作,感觉还是正在发育的少年,年纪不大。由于身上的高空飞行服太过粗重累赘,动作有些迟缓笨拙。
其中一人连拖带跑地冲过来,嘴里喊道:“师叔!可把您等来了!”只见他拨开了头盔护目镜的反光部分,这才看见他一对炯炯双目。不过这身装备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蒙击只觉得他比自己矮一些,估计1米7左右。
还没待蒙击反应,对方便双手伸来把自己的手掌握住:“有失远迎。我是陆先生的大徒弟吴翔鹏,师傅管我叫大鹏仔。”接着他又侧身招呼跟来的人,说道,“他是我师弟陈翔程,师傅叫他程二。师叔您要是不介意,也那么叫吧。”没等蒙击说话,大鹏仔又接着说,“师叔请包涵一下,您看我们这身装备,现在没法儿给您行大礼,一会儿回来后补上。”
这突突突机关枪似的话,把蒙击说得一愣。
眼前两位恐怕就是刚才门外岗亭的兜帽衫胖子所说的家里大少爷吴翔鹏和二少爷陈翔程。可是这两位全身披挂,除了眼睛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见大鹏仔一对豹目圆睁,目光如炬;程二则细眉细目,眼中透着机灵。蒙击一一握手拥抱,道:“陆通是我五哥,我叫蒙击。”
刚说到这儿,大鹏仔又把话头抢过来:“我们知道,在报纸上都看到师叔您的威风了。刚才我们在车上时,远远的一看便认出是您。”
程二也走上前,和大鹏仔一起,与蒙击又拥抱一番。
紧接着,大鹏仔看了看蒙击身边的珂洛伊。可蒙击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毕竟这里是当地社团活动,他带着记者进来可不合适。
这时,大鹏仔先说话了:“这位是……婶娘?”
“呃……”蒙击不知道该怎么接。
珂洛伊过来挽住蒙击的胳膊应道:“嗯。”
“啊,”蒙击点点头,“叫她珂洛伊就行。”
大鹏仔带着程二便对珂洛伊鞠躬致礼,然后接着说道:“师叔,现在时间不早,我们带您赶紧给师傅上柱香,里面都为您预备好了。”
蒙击点点头,带着珂洛伊一起跟着大鹏仔沿地毯往灵堂里面走。四周烟香缭绕,折叠椅到处都是,凌乱不齐,地上散落着金银纸等,正式的烧七祭悼仪式已经结束。
前方的桌案上,摆放着香炉蜡烛贡品花圈,正中央则是“听风猿”陆通一身戎装的照片和他的头盔。
跟着大鹏仔走到近前,蒙击睹物思人,记忆翻涌。他深深一连三鞠躬,然后接过大鹏仔递来的三支燃香,双手夹住安置胸前,再举至齐眉,道:“五哥,我来晚了……”然后放下香,分位置插入香炉。
珂洛伊也跟着学样敬香。
大鹏仔和程二便作家属答礼。
还没待蒙击说话,大鹏仔又急匆匆地开口:“师叔,婶娘。现在时间紧,我们赶紧把您送到贵宾席。您看我们这身儿装备,我和程二还要赶紧‘攀顶插伞’,怕再晚来不及。”
蒙击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既然如此,就挽珂洛伊跟着大鹏仔往外走。
他看着大鹏仔两人的高空飞行服打扮,便问:“攀顶插伞?这……”
大鹏仔回头答道:“哦,师叔,是这样的。今天师父七七四十九的末七,可是刚巧正碰上了阴历初七。我们这里讲究双七相逢便是‘犯七’了,‘逢七有灾,犯七有难’。所以,我们做徒弟的怕师父在天之灵因此受苦,所以得给他‘撑伞’挡掉。”他咽了一口,舔舔嘴唇,又接着说,“可是,师父是在竞技排位赛爬升阶段遭遇不幸,那时高度在海拔32000米左右。我们既然承蒙陆先生教导,因此这次烧七仪式准备爬升到师父蒙难的高度,抛出减速伞为师父挡灾;同时,也要给这里的人看看,我们无愧为‘听风猿’陆通的徒弟。”
“难道,就是用外面的那两架歼-8F飞机?”蒙击问道。
“是。”大鹏仔回答。
蒙击听到这里吃了一惊。且不说歼-8F最大静升限仅20200米,即便安装了火箭助推器也尚不知能力是否达得到。而更危险的是高空空气稀薄,机翼难以托举飞机,本来就对飞行员的操作能力要求很高了,再抛出减速伞,简直是玩命!
大鹏仔看出了蒙击的想法:“师叔,不必担心。我们这次就是要展现师父的绝技!”
“哦?好!太好了!”听到陆通的徒弟这样说,蒙击就放心了,他一会儿可得好好欣赏师侄的表演。
要知道,陆通之所以驰骋敌方领空如入无人之境,靠的就是这手绝技。蒙击当初想学,几次三番都被五哥放了鸽子。这回可要好好看看他徒弟一展身手。
可没想到刚走到外面,一直十分开朗的大鹏仔却变了语气,缓缓说道:“师叔,如果我们这次攀顶插伞没能回来,请别怪礼数不到……只是,您就得加倍提防,赶快离开新东都……”
“哈?”蒙击一喝,“为什么这样说?”
&bp;&bp;&bp;&bp;“30分钟。”
一块指示板显示着时间数字,黑底白光,在夜晚格外晃眼。
一位赛场女郎拿着这块指示板,从跑道上走过。她身上只穿着一件黑白格饰纹杏黄色泳装式紧身衣,衣服上有完整漂亮的衣领和领结,但腰腹部则完全是泳装的设计,把这位女郎的腹股沟和髋骨轮廓,以及修长的双腿完整地裸露了出来。
有的人可能无法注意到这块发光指示板,赛场女郎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目光。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开始30分钟倒计时。
大鹏仔走到灵堂外,对蒙击说道:“尾张组这次肯定要给我们捣乱。我只怕出了意外,他们要转而掉头对付师叔你。所以……我们要是没回来,师叔就别挂记了,尽快离开这里。”
蒙击看了看远处尾张组的F-2CCV竞技机,咬了咬牙:“他们既然闯了进来,也只能硬碰硬。只是,就这样逼到五叔的灵堂跟前,未免欺人太甚。”
“没办法,”大鹏仔叹口气,“只能说是我百密一疏,让他们钻了空子。”
“嗯?”
“我们合义社与尾张组发生过几次正面冲突,在警方那里挂了号,集会权利被暂时中止。结果,这次飞行想按照正常的祭悼活动申请是不可能了。”大鹏仔摇了摇头,“我也是心急,所以就想打个擦边球,按照竞赛飞行来申请,项目是爬升。可刚一通过,操,狗日这尾张组就加了进来,还威胁阻止别的机队加入,现在搞成这副闹剧——说是祭悼,却来了外人;说是竞赛,竟然只有两个赛队。操!”
“师兄,别那么说。”程二上前一步,“尾张组故意找咱麻烦,躲是躲不开的。”
“我明白了。”蒙击点点头,他双手叉腰,环视四周,“尾张组这是存心找事儿来了。”
“是。”程二搂着大鹏仔说道。
此时,蒙击那鹰隼般的双目紧紧盯着尾张组的飞机:“怪不得,我还在想他们的F-2CCV虽然比咱们这边的歼-8F领先一代;但要说高空高速能力,和咱们比,连门儿都没有啊。”他顿了顿,转过身来,“大鹏仔……”
“师叔,您有什么要吩咐?”大鹏仔在蒙击身后应道。
“咱家的合义社还有飞机吗?师叔我要送你们一程。”
听蒙击那么说,大鹏仔和程二互相面面而觑。
大鹏仔先说道:“有是有,可是这次我们上报的赛机就是两架歼-8F,现在离比赛不到30分钟,恐怕不能加机了……”
“不!”程二忽然插话道,“蒙师叔,您能送我们兄弟一程真是感激不尽。我们还申请了一架伴随拍摄机,本是用来记录这次攀高插伞飞行的摄影飞机,您如果不嫌弃……”
“唉欸!怎么能让师叔驾驶那破玩意儿。”大鹏仔很不客气地打断了程二。
“可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参赛的飞机机号和驾驶员名字已经报上去了。”程二道。
蒙击摆了摆手,“我看看,什么飞机?只要能飞就行,我不在乎。”
程二走到蒙击面前向外一指:“喏,在我们歼-8F身旁、停机坪的那架,飞行员是我们合义社的兄弟。如果临时换驾驶,我想没什么问题。就是看师叔是不是瞧得上。”
蒙击眯眼向远处一望:“以色列造的‘幼狮’?”他知道这种飞机确实有点老旧,恐怕无法保证飞行安全。但只要弹射座椅还能用,蒙击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师叔,我们先过去看看吧。”大鹏仔有些顾虑,便带着蒙击和珂洛伊上车。
一路风驰电掣。
大鹏仔他们的合义社停机坪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正在进行赛前清场。附近只有工作人员在来回忙碌,等到了倒计时5分钟的时候,就谁也不能碰飞机了。
蒙击跳下车,看着面前这架伴随拍摄机,他明白大鹏仔的顾虑了,这架飞机可不是一般的老旧。眼前停放着的是一架以色列制造的“幼狮”C.2侦察型,几乎是四十年前生产的。
这一匹真正的老马。
为了在机鼻锥安装沉重的照相侦察设备,它的头又长又耷拉;浑身蒙皮在长时间的速压冲击下,深深凹陷着,由隔框根根支起,让这架飞机显得瘦骨嶙峋。机身各处遍布刮擦痕,这是长期进行高速飞行留下的印记。飞机以超音速和空气摩擦,就如同被皮鞭抽打,表面蒙皮涂漆被这无形的鞭子抽出一条一条的划痕,疤痂累累。
起落架减震液压柱仿佛已经经不住这副老骨头,深深吃进了套筒中,仿佛它一旦趴下,就再也站不起来。机头侧面渗漏的污渍淌出长长的油迹,就好像是它劳苦的泪痕。
蒙击看着这架飞机,仿佛能听到这匹老马的喘息。
他蹲了下来,才明白这如同喘息一样的金属振动碰撞声从哪里来。这架“幼狮”飞机在腹部强行加装了PR-844型火箭助推发动机,飞机动力舱因此正在微微抖动。
这种火箭发动机是法国制“幻影”战斗机专用,而“幼狮”战斗机是以色列窃取法国图纸而研制,本来是无法安装PR-844火箭发动机的。想要安装,就要把腹部割开,然后将固定架直接铆接在承重梁上。
不仅如此,飞机两翼下还额外钉进去了8个瓶式火箭助推器。
环视安装位置,感觉工艺粗糙,惨不忍睹。
蒙击伸出手,摸了摸这匹老马被割开又缝上了的肚皮。这时,一股澎湃的感觉从机身涌来,顺着蒙击的手臂一直冲到了心中。他笑了起来,能感觉到这匹老马的心脏仍然活力充沛。
蒙击站起身,看到大鹏仔和程二都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便说道:“这是一匹好马,它是我的了。”
大鹏仔师兄弟二人一听,眉开眼笑。毕竟他俩还是孩子,能有师叔送一程,自然高兴。
程二扭头跑到一边,朝着合义社的工作区喊道:“大胆周!大胆周快过来。”
蒙击正奇怪这大胆周又是什么人,只见程二带来个穿着常规代偿飞行服的胖子跑了过来。那胖子肿脸眯缝眼,可能为了遮盖这副肉乎乎的胖脸,所以留着长发,遮脸挡额的。只见他跟着程二跑过来朝蒙击鞠了个躬:“师叔好。”
程二向蒙击介绍道:“这是我们小弟,大胆周。本来这架伴随跟拍机是由他驾驶,因为这飞机太老了,除了大胆周,没人敢飞。不过现在师叔亲自上阵,我们也放心了。”接着,程二又对大胆周说:“快!把飞行服脱下来,和头盔一起交给师叔。”
“哦。”大胆周说完,便开始卸下身上的代偿装备。
蒙击接过程二双手递过来的装备说道:“好了好了,有代偿裤和头盔就行,其他不用了。”
“啊?”大鹏仔一惊,“师叔,您穿西装上飞机?”
“怎么样?帅吗?”蒙击套上了代偿裤,这是一种类似气胀气袋的套裤,在飞机作高过载机动时能够把腿部血液挤回头部,避免大脑缺血,“有代偿裤就行了。”
珂洛伊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到蒙击一身西服革履却穿着代偿裤,乍看上去有点像情趣内衣。代偿裤基本只作用于大腿和小腿,因此腿部包得紧紧的,可裆部却完全裸露着,把蒙击下身壮实的躯体勾勒了出来。
看到珂洛伊偷笑,蒙击咚咚地冲她走了过来。
“干嘛?”珂洛伊吐吐舌头,一眨眼。
“带手机了吗?”蒙击问道。
“欸?”珂洛伊蹙眉斜眼,笑着看蒙击,“你要打电话?”
“不,让你赚笔钱。”
“哦?真的啊?”她咬着嘴唇睁大眼睛,高兴地叫出了声。
蒙击向机场旁边一指:“看到那边的体育博彩广告牌了吗?我打赌他们肯定有今天晚上升限赛的投注标的,搞不好大鹏仔的合义社赔率还更高。记住,压大鹏仔的合义社胜出。”说完,蒙击朝珂洛伊挤挤眼一笑,然后朝那架老旧却动力充沛的“幼狮”C.2飞机走去。
珂洛伊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兴奋起来,可她刚拿出手机准备登录博彩投注网站时,看蒙击已经走了,赶紧喊:“哎!你的账号还没告诉我。”
蒙击远远地回头冲她招了招手,笑着喊道:“自己掏腰包!难道信不过我吗?”
“要是输了!你可得赔我!”珂洛伊也喊着,“绝对不许输!绝对!不许输!”
蒙击点点头,然后接过大鹏仔送上来的头盔,戴在头上,然后顺梯子爬进了“幼狮”战斗机的座舱中。上下一扫仪表,其实是老型号飞机反而更好,仪表和功能设备基本按照标准设计,万变不离其宗,反而更容易上手。
他唯独觉得仪表盘左上方有个新安装的绿色开关盘挺稀奇,以前没有见过。
这时,大鹏仔也顺着梯子爬了上来,跟蒙击说道:“师叔,其他的我想不必说,您驾驭这个型号肯定没问题。这飞机唯独有一点不同,就是我们在这里的改装,”他指着刚才蒙击看到的开关盘,“这几个就是助推火箭的开启和抛弃功能开关面板。”
接着,他又一一讲述火箭助推器的操作顺序、照相设备面板的功能。
“好了,好了。”蒙击系上安全带,“上面不都用胶条贴着中文标示嘛。”
“嗯,师叔,还有这份飞行计划给您。”大鹏仔递过来几张纸。
蒙击接过来道:“多余,我跟着你们飞机就行,谁敢给你们捣乱我踩谁!”
“谢师叔。”大鹏仔穿着一身笨重的高空飞行服,在梯架上一个深鞠躬,差点没撞在座舱边框上。
“哈,得啦,你也赶快上飞机吧。”蒙击挥挥手,“等胜利归来,咱叔侄好好喝个痛快!”
“师叔,我还没成年。”大鹏仔腼腆地一笑。
“去你的,装什么纯洁!”蒙击笑道。
“唉!好嘞!”大鹏仔跳下飞机,搂着程二便朝前面的两架歼-8F“长须鲸”战斗机走去。
赛场女郎也走了上来,手里举着的指示牌显示:“15分钟。”
就在这时,蒙击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估计是珂洛伊非要自己的账号才肯下注吧,真是个烦人的女士。
蒙击艰难地直起身,伸手塞进被安全带勒着的胸前口袋,拔出手机一看来电号码,心中暗道:嘿,操。怎么会是他!看来这赶死的人拦不住啊。
&bp;&bp;&bp;&bp;兔子在鹰前嬉戏;绵羊背对豺狼吃草。
蒙击在座舱里拿着手机看着来电显示号码,世间还有这样的挑衅吗。
这个号码曾经公布在天守镇佣兵机场的契约榜上,也是蒙击的攻击目标。几天前,当尾张组发布挑衅性质的契约——悬赏刺杀自己本组组长亲儿子斯波义仁之时,其手机联系号码随之一起公布了出来。这大摇大摆地引蛇出洞,当然没人敢揭榜。
可蒙击哪管什么尾张组斯波氏,只管干一票大的,抬手就把任务领了,斯波义仁自然就成了他的刺杀目标。蒙击特意从“艾桑贝格兄弟”武器店的欣蒂那里购买了手机信号跟踪吊舱,就是为了定位斯波义仁的位置,从半空刺杀。
可是,他不屑知道、也不知道的是,自己因此成为了尾张组的目标。
尾张组这个自赏自杀的契约,为的就是引人上钩,然后当众杀死敢于和尾张组作对的人,杀一儆百。
可谁也想不到,这一切全在马莱里亚防空队中队长汤育坚的算计之中,他打算借尾张组全力出击时,来个“黄雀在后”。
结果,天守镇最终兵寇混战,血流成河。
现在蒙击手机上所显示的,正是斯波义仁的号码。
他狠狠握着手机,按下接听键,没说话,而是迅速扫视四周,对方很可能就在附近。
讯号接通了,听筒对面有隆隆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地面空调车,而且和自己身边的空调车声音很像。蒙击加快了双眼的搜索速度,然后起身往后方左右扫视,斯波义仁很可能离自己很近。
对方也没说话,听筒中只有噪音,隐约还能听到嗡嗡嘶嘶的电源工作声,这声音和蒙击的座舱环境也很像。背景还有说话声和喧哗声。斯波义仁就在石砾机场,而且在一架飞机的座舱之中,和自己一样。
蒙击立刻扭头望向跑道对面的F-2CCV竞技机。
此刻,听筒中终于传来了对方的说话:“还不错啊,脏臭的佣兵,花了1分钟东张西望,终于找到我了。”只见跑道对侧的联络道上,F-2CCV长机驾驶员正在看着自己,缓缓用左手比出中指,“怎么?看到我本人,是不是已经吓尿裤了?要不要去换裤子,啊?哈哈哈。”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一名刚过变声期的少年,稚嫩中带着嘶哑。
“哦喔?是你啊,你这孙子不打来,我还正要找你。”蒙击笑道,“我倒确实刚撒了一泡。你闻到香味儿了?馋了?一会儿到天上来张嘴,我喂你。”
“去你妈的!脏臭的佣……”斯波义仁半个字刚出口,电话就被蒙击挂了。顿时一股无名火便直冲脑门,他又再次拨打蒙击电话,“操你……”火儿还没喷出去,电话又被蒙击给挂了。这回,斯波义仁有些控制不住了,拨通电话便喊:“臭佣兵,我这就去把你徒弟全宰了,一个不留!”
“你有病啊?”蒙击道,“我没有收过徒弟,但是收孙子,你来啊?”
“你说什么!”斯波义仁吼了起来,“那你前面的是什么人!你敢说他们不是你徒弟?”
“你懂不懂中文啊,还是你们那儿人伦混乱?”蒙击回答,“那两人是我师侄!白痴。”说完,没等斯波义仁回答,他又啪地挂了电话。
斯波义仁此刻怒不可遏,他紧了紧手上的诺梅克斯防火飞行员手套,狠狠握了握拳。然后推油门提高飞机发动机转速,这就要冲过来。幸好F-2CCV是计算机介入操作,这才没让飞机猛冲失控,只是发动机狂躁地吼叫了起来。
场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挥旗示意犯规警告。
尾张组的赛队地勤人员也跑了过来,看看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斯波义仁强压怒火,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问题,让他们离开。然后转过头来直盯前方,恶狠狠地望着蒙击。
蒙击哼地一笑:“幼稚。”他懒得看对方,随手把手机关了,塞回上衣口袋。然后开始把袖口和领口向内掖起来一层。如果穿着普通便服进座舱,就要小心挥摆袖口时挂着开关等设备,因此得做些处理。他一边拨弄,一边念叨:“江湖上最讲究诚信!爷爷我说好要宰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这时,赛场女郎踩着富有韵律美感的猫步再次走上跑道,双手举着的指示板显示:“10分钟”。
紧随其后的是一架米格-25RBV高空侦察机,从后面缓缓滑行而来。
大鹏仔的声音从蒙击头盔内的通讯耳机响起:“师叔,那是气象机,等它先上去看天气,然后我们赛队先起飞,师叔你跟着组委会的转播摄像飞机一起……”
“知道。”蒙击随手翻了翻飞行计划书便掖回口袋,其实他最没心思看这东西,反正带的燃料烧不了3小时,还作什么计划啊。他下意识掏掏裤兜,“嘿,这次穿西服,没带着酒瓶。起飞前能喝两口就好了。”
“师叔,别担心,”大鹏仔在无线电中说道,“等我们给师父办完仪式,一起痛快喝一顿。”
“你小子不是说,没成年不喝酒吗?”
“给师父办完仪式,我们就得成年了。”大鹏仔回答。
“带种!”蒙击应道,“师叔我在后面给你们盯着。”
5分钟倒计时女郎上来了,跑道侧面的显示板上也出现了能见度、云量、高度及温湿度等气象信息。此刻,竞赛队的地勤和工作人员开始快速往外跑动离开,这个时候谁都不能碰飞机了。
“欧了,师叔,”大鹏仔道,“我们出发了。”
程二也说道:“师叔,回头见。”他的声音略尖锐。
蒙击应了声:“好!”
正说着,只见前方两架合义社的歼-8F?CT“长须鲸”竞技飞机启动了。随着发动机轰鸣声逐渐增大,喷口开始进行面积半径调节,发出了“呜——呜”的啸叫,仿佛骏马嘶鸣。
新东都北郊和其他地方比起来比较暗淡,唯独石砾机场在灯光的照明下亮如白昼,从空中看就像是洞穴中的一块白亮白亮的长条方晶石。
首先滑入跑道的是大鹏仔的歼-8F,白身黑尾描金字,这是特别的祭悼涂装。进气口侧面贴着组委会分配的圆形黄底黑字识别号,上面写着:“01”。
蒙击看着大鹏仔稳稳地滑行,这股自信与不羁的感觉像极了五哥陆通。再加上这架修长俊美的音速神驹,蒙击甚至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战火纷飞的岁月。
大鹏仔驾驶着01号机进入跑道后,缓缓向左靠,完全驶过中心白线,进入了左边标着“01”的发出位标线。
紧接着,尾张组斯波义仁驾驶着的F-2CCV也进入了跑道。这时,对面看台上哗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呼喊声和各种口哨声,人群来回涌动,镁光灯闪烁。不愧是组长的长子,拥趸万千。
这架黑底黄色菱形纹的F-2CCV贴着“02”的号码标示,迅疾地冲到了对应的发出位,在标线前一冲一刹,气势烈如妖马,下倾的流线机头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
各机在跑道上的发出位前后布置如犬牙交错,横向和纵向间隔均为10米。
紧随其后,程二的歼-8F和另一架尾张组的F-2CCV分别进入了“03”和“04”位置。
现在,跑道两边的工作人员、地勤还有其他志愿者都离开了,干干净净,只剩下这二白二黄共四架竞技飞机,如同待发的四匹大宛烈马,早已在起跑线上按捺不住了。
赛场女郎再次穿越跑道,一来一回间,指示板上的时间数字由1分钟变成了30秒。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刚才灯红酒绿的男女们停止了嬉闹,转而注视着跑道。他们知道第一个精彩时刻就要到了,因为在跑道上出发时,是最容易发生撞机的地方。他们就等着看各机在跑道上撞作一团,弹射座椅四散飞射的“精彩”场面。
后方,蒙击坐在“幼狮”C.2战斗侦察机的座舱中,心里也有一点紧张,不知道两位师侄能不能应付得好。尾张组这次参赛的是推重比高、但速度低的第三代战斗机,提速快、加速猛,但是最大速度并不高。他们肯定要一开始便全速超到大鹏仔前面,把位置压住。只要大鹏仔双机无法正常加速,就爬升不到预计的32000米高度。
可蒙击考虑的不止如此。如果只是阻挡,他相信两位师侄的技术能够应付,毕竟是五哥的徒弟;就怕尾张组孤注一掷,直接上来硬撞,那可就麻烦了。
正想到这里,四机出发位侧面的五组红灯同时亮起,代表出发倒计时5秒。这个时候赛场上各机轰鸣,发动机狠命吞食着空气,蓄势待发。
紧接着全部红灯俱灭,然后逐排逐秒再次一一点亮。当第五组红灯再次亮起时,全灯熄灭,然后5个绿灯同时亮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在绿灯亮起的同时,跑道上的四匹钢铁俊驹一齐嘶鸣,朝前跃出。仅四架飞机的咆哮,气势就堪比开闸泄洪。
果然如蒙击所料,尾张组的02和04号机出发后速度极快,在跑道上就超到了大鹏仔前面。而合义社的歼-8F本身推重比就低、加速慢,再加上背负了沉重的燃油和火箭助推发动机,这两架白龙细腰驹完全不像外表那么轻盈,滑跑时的猛劲儿简直像犀牛冲锋。
就在这个时候,蒙击暗叫:“不好!”
果不出他所料,尾张组04号机在超越大鹏仔的01号机半个机身时,立刻开始往里侧挤来。蒙击不知道大鹏仔会如何反应,如果让,恐怕错过最佳抬前轮位置,飞机有可能冲出跑道;若不让,机毁人亡。
就在这个时候,通讯耳机中传来了斯波义仁带着沙哑的笑声:“脏臭的佣兵,哈哈,给你同伴收尸吧!”
&bp;&bp;&bp;&bp;石砾机场主跑道上,四驹相竞,万众共睹。
星流电掣之间,最末尾的尾张组04号F-2CCV飞机加力全开,瞬间超越了程二的03号机,一跃探过01号机半个机身,占据了第二的位置。而尾张组的02号机则早已遥遥领先。
不过,这04号机实际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根本就没打算获得名次,只见其前轮微微转了半毫,整架飞机便朝着大鹏仔的01号歼-8F竞技机压了过来。
04号机驾驶员边倾压过去边朝后看,程二的飞机就在他正后方。
这是一箭双雕之计。
此刻,04号机的发动机尾喷口内,燃油正在经过20个双锥喷嘴和20个小涡流杯喷出雾化,混入高温气流中并被点燃,再从钛合金尾喷管中爆发了出来,形成长长的马赫环喷焰,灼烧着四周的空气。
程二驾驶着03号机紧紧跟在后方,刚叫半声:“操!糟了。”接着便狠狠吞了口04号机的尾流。对于飞机发动机而言,最忌讳吸入其他飞机的热燃气。这一吞不得了,如同冰龙咽火球,顿时只听扑啦扑啦两声,03号歼-8F战斗机的两台涡喷-13B发动机同时喘振,一齐熄火停车。
“完了。”一看发动机停车,程二心凉了。飞机的喷气发动机和汽车不同,一旦熄火很难再启动,更何况现在是爬升竞技赛。
程二深知这次爬升有多么重要,这是为师父祭悼!是为合义社争脸!
一瞬之间他便做了决定,在无线电中大喊道:“师兄!你一定得爬到师父灵前!”
“你要干什么!”大鹏仔瞥了一眼后视镜,什么也看不见。他很难分出精力,现在必须全力以赴、平顺而精准地抬起前机轮。可是尾张组的04号机越逼越近,他正在犹豫是否直接拉起,但是速度还不够。
“我来帮你!”
程二话音未落,跑道上就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他的03号机尾部喷出一个炽烈的巨型火焰,焰尾拖着滚滚浓烟。
“怎么回事!程二!”大鹏仔呼喊着程二,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巨响,后视镜中白烟弥漫。
此刻,程二已经知道自己双发停车,起飞无望,于是提前将机腹下安装的-21型主火箭发动机和两台PRD-99助推火箭发动机同时启动。霎时间,巨大的力量猛地作用在了程二的歼-8F战斗机上,这只白龙细腰驹顿时化作一道白光,朝前方的尾张组04号机直撞而去。
电光火石间,山石相碰,惊涛拍岸。只听喀嚓砰一声巨响,这两只各13吨重的高头巨马撞在了一起。还没等大家反应,眨眼间两架满载燃料的飞机就化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浓烟翻滚,冲击波扩散,横扫四围。
蒙击紧紧盯着前方,对大鹏仔说道:“别担心,程二跳伞了。”他看到撞击前一刻,程二和尾张组的04号机几乎一起弹射,座椅先后顺利脱落,主伞同时打开。这些都是零零弹射座椅,即使处在零高度、零速度条件下也能保证驾驶员安全。
“嗯,师叔,那我走了。”大鹏仔喉头哽咽,轻轻拉杆,这架01号歼-8F竞技机拔地而起,如同白龙升空。后视镜中,跑道上浓烟滚滚,烈焰喷涌。他知道不仅程二无法跟上来,蒙击也很难利用仅剩的这点跑道升空,剩下来漫长的32000米爬升就只能由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不过,大鹏仔显然没看过蒙击在天守镇机场的招牌表演,对其驾驶风格也不够了解。他师叔就是直上直下、横冲乱撞的暴脾气,跑道从来就不是问题。
蒙击估算了一下跑道,思索半刻。虽然自己性如烈火,但也不会无脑地往水坑里跳。在天守镇,他驾驶的是政府军最新型的歼-10B“猛龙”,高推重比、轻载轻油;现在胯下老马是四十年前生产的“幼狮”C.2,低推比,重载重油。这两者完全不能比,用“幼狮”无法复制当时“猛龙”在天守镇的垂直升空。
短暂的寂静,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蒙击按兵不动,也不做声。四周观众开始怀疑蒙击驾驶的跟随拍摄机还能不能起飞,他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其实,蒙击此刻没作反应,是因为结结实实地被狠狠恶心着了。座椅前面的飞行员导尿管跟公共厕所一个味儿,他正庆幸没穿飞行服,压根不会把那玩意儿套在自己身上。可刚带上氧气面罩,里面那混着痰味儿的湿锈之气猛冲进鼻子。蒙击实在忍不住,把面罩又拉开,干呕两下,再大口地喘了喘气。“哎哟,我的个老天爷。这可真是没料到。”
大鹏仔的01号机和斯波义仁的02号机已经远离,跑道上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便再无他物。
可在这人山人海却一片静谧的石砾机场,唯独只有一个人兴致勃勃地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珂洛伊,她那寒霜敷雪般洁白的脸颊,在手机屏幕幽光的辉映下,有种异域外土的奇特感觉,就好像镜花水月一样,是一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美。
她正在轻轻咬着舌头,津津有味地研究博彩投注呢。
就在这时,双掌捧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珂洛伊被吓得“啊”地叫出了声,稍过了一会儿才轻掩前胸哈出口气。一看号码,是蒙击打来的。她按下接听键:“喂呀,可吓了我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电话那边传来蒙击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忘了?大记者。来新东都时的飞机上,你给了我名片。”
“哦。”珂洛伊想起来了,撅起嘴吹了吹额前的金毛儿,“怎么样,已经比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在的时候,可有好几个男孩子向我献殷勤呢。”说到这里,珂洛伊吐了吐舌头尖,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说这个。跟在蒙击身边,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切尔西区的生活。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里,蒙击问道。
“我不知道,旁边有个大房子。”珂洛伊四处看了看,“刚才工作人员把大家都赶出来了。”
“能看见跑道吗?”
“没问题。我看到起火了,那不是你吧。”
“不是,不过我也马上会火一把,”蒙击说道,“我想,你今晚可以给你的主编发一张独家照片,没准能上头版。”
“但愿如此,这样我还能奚落我的摄影师。这家伙总是跟不上我。”珂洛伊说道。
“那好,把你背过来的相机从挎包里拿出来,然后举起,镜头冲着跑道上方。”
“嗯……”珂洛伊用脸颊和肩膀夹着手机,双手把随身的相机掏了出来,按照蒙击所说的打开相机开关、选夜景自动档、然后把相机举了起来双手端稳,“然后呢,拍什么?”
“数123,可能会很响,你数完就拍吧。”
“好。”珂洛伊咬着舌尖,“1,2,3……”
话音未落,跑道上又是轰一声,紧接着一个灰色的三角梭镖拖着八条明亮华美的蓝紫色火焰拔地而起,后面跟着滚滚浓烟。这带火的烟柱场面壮观,气势磅礴,就如同夜空之中一只喷火巨龙正在昂首起身,眺望远方。
“哇唔!哇唔,那是你吗?那是你吗!”珂洛伊在取景框中捕捉着这条火焰飞龙,一边拍照一边兴奋地又叫又跳。不过,手机对面只有嘟嘟的挂断回音。
此刻在跑道上空,这架四十年前生产的“幼狮”C.2战斗侦察机在8台火箭发动机的推动下缓缓腾空,发出隆隆的声音。只见它一跃飞过了跑道上还在着火的飞机残骸,瞬间拔地而起,直刺夜空。
用这匹老马实现短距起飞,只能用火箭助推了。虽然蒙击本想带着这几个助推器一起爬升,等用得着时再使用。现在跑道长度不够,只好提前发力。
此刻,蒙击坐在座舱中,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使出浑身解数以驯服这只年高性犹烈的老赛马。它的活力已经再次焕发出来,自从战争结束后,这架飞机便再也没有以这样的爬升率起飞了。“幼狮”在剧烈地抖动着,座舱内各种仪表盘哗啦哗啦地来回乱碰,随着哐啷声传来,几块仪表从主面板上脱落,在导线的拖拽下来回摇动。
他环视一番,确认哪些仪表脱落了。
不过驾驭这匹老马完全要靠感觉,就算仪表不出问题,空速管、俯仰角传感器等外部设备也有可能损坏。
蒙击心中默默倒计时20秒,当读秒完毕,火箭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也消失了,飞机的抖动骤然停止,他随即抛弃了火箭助推器固定架。现在,飞机的额外动力系统只剩下一台PR-844火箭发动机,只能点火一次。
他右手握着操纵杆,左手扶油门杆,静静地感受着这匹老马的呼吸节奏。虽然杂音碎响很多,但是主动力系统的涡喷发动机工作状态稳定,声音澎湃有力、
蒙击暗念道:“好!”。
然后左手压开弹簧前推油门,让这匹老马全推力并全开加力。这时,这匹赛马仿佛再次回复了青春,一声长嘶,撒开健步直冲云霄。
坐在座舱内与这匹老马同呼吸通感官,蒙击眯眼瞧看,夜空中有两个明显的亮点,那应该就是大鹏仔和斯波义仁的飞机。此刻,斯波义仁在前阻挡,大鹏仔左突右闯却完全超不过去。眼看着速度根本提不起来,爬升率越来越低。
不过双方速度都不高,蒙击追起来也不费劲。
他正要上前,可是一个念头却突然涌进脑海。蒙击有点顾虑是否出手相助。大鹏仔毕竟年纪不大,正是气盛的时候。现在的对抗是完全公平的1对1,如果自己盲目出手,不但可能挫伤大鹏仔的信心,以后他也会因此被人嘲笑。
然而,现在已经容不得蒙击多想了,他看出来大鹏仔要铤而走险。但如果任其这样做,可谓十死无生。
&bp;&bp;&bp;&bp;斯波义仁的隔框后视镜中,映着咬在尾后的大鹏仔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哈哈大笑起来,尾张组的大公子就是喜欢欣赏对手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此刻,不是速度超不过,而是路线被压住了。
蒙击在后面看到大鹏仔左右晃身,爬升路线都被斯波义仁封得死死的,他也算见识到了F-2CCV这种战斗机的厉害——完全状态的“零式蝰蛇”。战前,三菱公司的F-2战斗机因为政治原因而被阉割了一项重要部件,那就是赋予该机进行直接侧力控制的垂直鸭翼。而F-2CCV则补充増装了这对鸭翼和相应的飞行控制系统,令这架竞技机能够像赛车漂移过弯一样,随心所欲横移侧滑。
只见大鹏仔左压杆准备左转时,F-2CCV便迅速飘到了左边封堵住线路;如果回杆往右,斯波义仁则漂移到右边,轻轻松松,他简直是在耍弄对方。
现在大鹏仔那一副铜铃环眼瞪得溜圆。他左手猛推油门杆到底,双发加力全开,尾部的两台涡喷-13B发动机开始全力吞噬空气,发出了尖利的啸叫。
比赛和街头斗殴之间,有一点是相同的。谁先控制不住情绪,谁就输了。在愤怒中的攻击往往简单而莽撞,一旦被对方抓住破绽,步步被动。
蒙击一看知道不好,通过无线电对大鹏仔连连喊道:“住手!住手!”
“师……师叔。”大鹏仔呼呼地喘着粗气,收回了油门。这架歼-8F?CT竞技机的机身振动开始重新趋缓,发动机的声音也恢复了平稳。
“沉住气!”蒙击吼道,“别上了他的当!”
“师叔……那,难道我和他硬碰硬都不行吗!”大鹏仔被斯波义仁耍弄得够呛,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如果再不爬升到火箭点火高度,恐怕就到不了师父灵前了!”
“你想和他撞,他可不会吃这一套。那王八就等着你开加力跟上去吞他尾流!程二就是这样熄火的,知道吗!”蒙击说道。
大鹏仔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蒙击驾驶的“幼狮”C.2战斗侦察机,他希望师叔能来帮帮自己。但是,自尊心又有些受不了。虽然尾张组主动挑衅,但现在是公平的1对1,自己怎么能把师叔拉进来。
这次“攀顶插伞”,不就是为了让师父看到自己的能力吗?
这时,蒙击说话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并不是叫你硬碰硬,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白吗?”
“嗯……”大鹏仔若有所思地应道。
“对方的CCV飞机能横向漂移,你的CT飞机也能做到,但方法不同,能明白吗?这两种技术是相同的。”
片刻间,大鹏仔似有似无地悟到了。既然对方是按照自己的机头指向而运动,索性将计就计。无论如何,他也是“听风猿”陆通的徒弟。大鹏仔稳了稳双脚,身体稍前倾,全神贯注。双目中的视野逐渐收缩,四周模糊成一条条亮线,只有平视显示器中央的F-2CCV火亮炽烈的尾喷口清清楚楚。
斯波义仁也紧张起来。刚才后面的01号机已经准备冲击了,他正要把喷口的热燃气喂给这小子。没想到对方没中招,速度并没有增加。
双方一前一后对峙,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夜空中,两架飞机追得马头衔马尾,好像互相静止一样,这个凝固的空间仿佛粘在了一起,慢慢向上抬升。
大鹏仔紧紧握着操纵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在等对方的神经绷到足够敏感脆弱的程度。
“快走你的!”蒙击忽然在无线电中大吼了一声。
这一吼不要紧,大鹏仔被吓得腿肚子一转筋,双手狠狠地拉了一下驾驶杆。瞬时间,胯下这匹白龙细腰驹发出了一声嘶叫,后机身吱吱地响了起来,紧接着突然纵蹄仰头,前机身瞬间高高抬起。
斯波义仁此刻也是紧张得汗水淋漓,一看后面的01号机仰头,那就肯定要朝上超越自己。他赶紧侧身一纵,倾斜滑移,瞬间就堵住了上方的通路。
不过,这回他可失算了。大鹏仔这是个上仰而不爬升的假动作。
这种假动作,只有CCV和CT飞机能够完整而完美地做到,这就是直接力控制的效果。第一种是类似于蒙击和斯波义仁常做的——不偏转机头即平移机身;另一种则是大鹏仔驾驶歼-8F?CT所做的——偏转改变机头指向、但飞行轨迹保持不变——就像赛车的甩尾动作。
只不过,飞机所做的漂移或甩尾都更加复杂,因为要叠加重力和升力影响下的三维空间三轴运动。
实际上大鹏仔就是虚晃机头,但飞行方向不改变;而斯波义仁过分紧张敏感,本打算封堵对方的超越方向,却让出了原来的行进路线。
一看前方一马平川,大鹏仔迅速抬起左手啪啪两下,拨开了火箭助推发动机的接通开关,并按下按钮启动。猛然间轰隆炸响,后机身的两台PRD-99助推火箭同时喷吐出长长的蓝紫色烈焰,万钧之力加身,这架白龙俊驹便化作白色闪电,直冲天穹。
还没等斯波义仁明白怎么回事,大鹏仔的歼-8F?CT已经拖着一缕青烟跑得无影无踪。第二代歼击机以高空高速见长,一旦把速度提起来、高度超过20000米的时候,第三代战斗机想要追上是根本不可能的,望尘莫及。
斯波义仁看到想要拦住01号机的爬升已经不可能了,再一瞧身后,蒙击的“幼狮”战斗机也追了上来。再想起地面曾受其辱,他便气不打一处来,打算把这股邪火全撒在蒙击身上。
只见这架尾张组的F-2CCV竞技机的八字鸭翼猛地一抖,就像眼镜蛇受刺激时、颈部肌肉像头套一样迅速展开;紧随其后垂尾方向舵一拨,正似响尾蛇的尾环摆动,发出了咻咻的嘶鸣。在这一头一尾的气动面精准配合下,飞机瞬间掉头,尾前头后,直指蒙击的“幼狮”战斗侦察机。
“喔!好漂亮!”蒙击一看对方瞬间调转180度,动作实在干净利索,极具观赏性,不由得夸赞起来。
斯波义仁可听不着这句夸奖,此时双目冲血,牙齿都要咬碎,他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羞辱。只见他拨转机头牢牢对准了蒙击,瞬间飞机速度跌成负数,也就是尾朝前倒退前进。此刻,他和蒙击处在头对头态势,但同向爬升。
他猛推加力让飞机的速度重新恢复成正值,朝蒙击冲了过来。
此刻,两架飞机变成了顶牛对撞的形式。
“哈呀!好!”一看对方直撞而来,蒙击忽然间热血沸腾,兴奋非常。这是飞行员之间再传统不过的古老决斗形式——对撞,谁先飞离逃跑就算输;双方若勇气相当,便同归于尽。自从人类发明飞机以来,这种决斗形式就出现了。
蒙击的舌头在他那一排皓白整齐的上牙一扫:“有种!爷爷我好久没有如此痛快了!来吧!”他也猛推加力朝斯波义仁的F-2CCV冲了过去。要知道,蒙击自从完成学业放单飞以来,这种决斗还从来没输过。
战斗机的对冲与传统骑士决斗不同,两架飞机比声音还快。眨眼间,双方就要撞在一起了。
蒙击牙关紧咬,咧出了凶狠的笑容。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兴奋了。眼看着斯波义仁已经冲到了面前,他把对方的头盔、脸、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千钧一发间,斯波义仁的F-2CCV再次故伎重演,眼镜蛇头般的垂直鸭翼和响蛇垂尾啪地一摆,配合精确而完美,让这架竞技机就如同电影里的忍者一般瞬间消失不见,在蒙击面前、或者说是瞳孔内只留下了一个残留的影子。
“哎哟!我操!”蒙击骂了一声,“懂不懂规矩啊!”他看到后视镜中,斯波义仁的F-2CCV进行了侧力控制,横向漂移了一段距离,和蒙击交错而过,现在已经返航回基地去了。
看来,对方只是想和自己犯狠瞪眼而已,没想决斗。
“妈的,害爷爷我白兴奋了。”蒙击不屑地笑了笑,摆正身子,“要是不打算战斗,就别拔出剑。战场上,耍什么脾气啊。”
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大鹏仔的飞行轨迹不对劲。只见对方机身左右滚摆,眼看就要失控了!
蒙击心急,赶紧厉声喝道:“大鹏仔!集中注意力!你师父怎么教的!”
“我……”大鹏仔的声音传来,旁边还混杂着喀拉喀拉的振动声,通讯也开始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放襟翼!你忘了放襟翼!”蒙击紧急呼叫道,他看见大鹏仔的歼-8F已经开始翻滚,濒临失控解体。而大鹏仔此时肯定已经被这股力量抖得说不出话了。
“可……师父说……”大鹏仔的嘶哑话语带着吞咽声,他在努力地控制飞机。
但是显然这架飞机已经不行了,翻滚速度正在加快,而且开始逐渐下坠,随时都可能粉碎解体。
“放襟翼!”蒙击又大喊了一声,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师侄就这样碎得七零八落。
这时,大鹏仔的歼-8F放出了襟翼,姿态果然恢复了正常,开始稳稳爬升起来。
“轰——”冲霄巨响,这架歼-8F的-21型主火箭发动机启动了,在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动下,白箭刺穹、亮梭射空,飞机喷吐着巨大的火焰,向着天顶进发。
蒙击此时才松了口气,他心中明白了,大鹏仔此举完全是在玩儿命。
虽然全力爬升时,应该收回所有襟翼以降低阻力,让飞机能够尽快加速;但是超过一定高度后空气会越来越稀薄,直至难以托举机身,这时飞机就会失控坠落。因此,在爬升后半段就要把襟翼重新放出来。但这襟翼是双刃剑,放出来后升力和阻力一起增加,何时放出、如何权衡,就要看驾驶员对飞机的了解,这也是创造成绩的关键。
但他非常吃惊的是,显然陆通没有把这些教给大鹏仔,就像当年放自己鸽子一样。
此时,蒙击也启动了自己的PR-844火箭发动机,和大鹏仔一起攀升。
随着高度越来越高,天空的蓝色褪去,紫色消散,穹顶变得像深井一般黑暗,星星像宝石似的嵌满了夜空,地球的弧度与大气层的厚度都显现了出来。这种壮丽的美景,只有在30000米以上高度才能看到。
隐约间,蒙击在耳机中听到了大鹏仔的抽泣声。他皱了皱眉头,显然,师侄还有事情瞒着自己没说。
&bp;&bp;&bp;&bp;两道火箭发动机喷出的长焰刺入云霄,光芒投射下来,将一位女士的影子映在了床上。她向左侧躺,望着窗外,右臂斜撑在臀部后方,姿势让她那由腰胯到腿部的丘形曲线显得更加蜿蜒婀娜。
身上的朱红旗袍式提花真丝连衣短裙是在上海滩品牌订制的,贴合而紧裹。面料上的幸运锁与铁链花纹缠着躯体,描绘出奇妙的曲面。
欣蒂望着窗外的繁星点点,有些无聊。她轻轻一动,身后的裙摆滑下来一截,露出了黑色嵌渔网纹丝袜的紧口箍。
光芒熄灭,房间内又陷入了黑暗。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咚咚脚步声。应该是男服务员在走廊上快步行走,但欣蒂还是扭着腰从床上坐了起来,将穿着丝袜的双脚挪到地上,也没穿鞋,惦着脚尖跑到房门前,闭上一只眼,从猫眼中往外一瞄。
她叹了口气,果然是服务员。
再看看对门的1101门牌,没有一丝动静。
“嗐,亏我还特意订了对门的房间……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上门服务呢。”
欣蒂慢慢走了回来,打开壁灯。昏黄的亮光在她面颊上蒙出一层富有梦幻感的光晕,黑色丝袜上的亮纹则如闪电游蛇,在腿上滑移着。紧裹着的旗袍在双腿行走的牵拉中,一左一右地变换着褶皱。
她来到桌前,从自己精致的小包中拿出一盒粉红色包装的维珍妮纤细香烟,端详着这个化妆品似的盒子,过了半刻,抽出一根来,烟身细白而苗条。
纤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的中央位置,伸入香软的樱桃小嘴中,低头闭上眼,用长条打火机点燃。一吸、一叹,舌尖一弹,青絮仿佛面纱一样遮住了她尖削的脸颊,袅袅缭绕,星火点着她的寂寥。
欣蒂夹着烟,转身坐到桌旁的小沙发上,双肩后靠。又抬起了穿着黑色丝袜的双腿,交叠搭在床沿。
“那么会儿,他的房间居然进去了三拨人,可真是热闹。”欣蒂心中想着,自己简直成了给蒙击看门的了。第一个没什么,是个送报纸的服务员;第二个,则是扮成服务员的女记者。欣蒂笑了笑,之前去巴雅空军基地看蒙击的到来时,这女记者就跟在蒙击身后。想不到她那么可笑,竟然扮成服务员来悄悄摸入蒙击的房间,真拙劣。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还好。欣蒂吸了一口烟,维珍妮女烟那股淡雅的甜味进入她的口腔,在鼻子里循环一下,然后进入肺部,那种感觉非常微妙而复杂。
欣蒂回想着,第三拨进入蒙击房间的人有两名,一个年纪稍大,穿着咔叽色风衣;另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灰色休闲西服,敞着领口没打领带。装扮和动作上感觉是警察或者私家侦探,但两个人一起行动,警察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既然是警察,为什么不等蒙击回来再进他的房间。恐怕是在进行秘密调查之类的吧。
那两个像警察的人进入房间后,没关门,倒也没干什么。只是那个年纪稍长的人一直不停地在翻旧报纸。那些旧报纸应该是第一个服务员送进去的。
“报纸啊……”欣蒂的舌尖弹出一口小烟圈,袅袅上浮。看到那两个警察打扮的家伙对报纸那么感兴趣,而且翻完那堆报纸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那么,自己要是不看看,可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了。
想到刚才索要相同的报纸,那可恶的服务员表情真下流,还居然找自己索要10美元小费。不过欣蒂是用飞吻支付的,她最知道怎么搪塞这样的家伙。
一一翻看那些报纸,都是旧的,大都是周末版的飞行竞技内容罢了。
不过,她注意到了一条信息,那就是自己以前就开始关注的“东风公司”,现在已经入主飞行竞技行业,其提供改装的F-2CCV竞技机一举扭转了赛场格局。
“这可真是门好生意。”她自言自语道。东风公司主要开发飞行控制系统与计算机辅助作战软件,这门生意省去了仓储与运输的麻烦,利润空间也很大。“就是不知道软件开发的成本几何……”想要对各种飞机进行CCV技术的改进,必须拥有不同国家不同时期生产的飞机所相应的飞行性能与重量分布资料。一个新公司,怎么会那么快掌握如此多的机型与实战资料,这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欣蒂放下烟,这种烟的过滤嘴经过特别处理,不会粘上口红。她抬腕一拨偏分的短发,然后扬手从桌上拿过来一个沙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小叠打印纸,一张一张随意地翻着。
手中的这些资料,便是蒙击委托解译的手机信号跟踪吊舱所截获的数据。因为这个吊舱是在欣蒂的武备店购买的,她当然也承揽售后服务。
经自己手的信息,岂有不看的道理。
欣蒂的手指一页一页地拨弄着这些资料,有效的信息并不多,看上去有点像是电话的监听数据,或者说是在利用移动通讯网络所进行的数据交换。这些内容是加密的,上行和下行数据量差不多,不是单向,而是交互的,就像是两个人在打电话。
其中,接电话的人是——“木头人”。
欣蒂皱皱眉头,她又想起了万店长讲述的传奇故事,那些从北方列岛飘来的没有脸的人形怪物,居然还不止一个,都是些泡得稀烂的人偶而已。听说自从甲午年中后期就开始出现这些外形奇异的怪物了。
万店长曾经说过,这些人形怪物是梅特利泽武器装备店的生财之道。不过,欣蒂能确定万店长也并不知道更多情报。
另一个打电话的人,便是——“梅特利泽”。
此刻,欣蒂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玻璃宫建筑。梅特利泽武备店掌握着南洋地区超过五成的佣兵市场,同时也是新东都政府军的独家采办。而包括欣蒂的艾森贝格兄弟武备店在内,只能吃一些梅特利泽不屑的残羹冷炙。
要知道,万店长有一点是猜对了的。欣蒂的目标就是要把梅特利泽这家南洋最大的武备店纳入怀中。不然,她来新东都干什么呢。
这些资料能够帮助欣蒂,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知道了某种不得了的大情报。
除去这些之外,这些交互信息只有一条有着具体内容,那就是数据交换传输的一句话:“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欣蒂猜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搞懂这其中的意义。
只知道,这是一个儿童游戏,欣蒂小时候也玩过。她记得,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从一群小伙伴中选出一个来扮作“鬼”。游戏开始时,扮演“鬼”的孩子趴在墙上,大声念出这句话。当这句话念完后,“鬼”就可以回头,而回头时其他孩子就必须一动不动,就像木头人一样。在一轮之中,“鬼”没发现有人动,便趴回墙上继续念这句话,然后再次回头。如果有哪个孩子被“鬼”回头看到他动了,那他就被“鬼”抓住,由这个孩子继续扮“鬼”。
但是,这意味着什么呢?
其实欣蒂还不知道的是,这些数据就是蒙击截获自“百日鬼”的通讯数据。而为什么“百日鬼”要说这句话,恐怕只有包括蒙击在内的甲午七王牌知道。
“……嗯?”此刻,欣蒂忽然掐灭烟,站了起来,重新翻阅那堆报纸。
这些纷乱的报纸排版中,欣蒂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内容。在此前一段对“听风猿”陆通的采访中曾经提到过木头人这个词。
记者问:“有人指责您使用了木头人系统参加比赛,您能解释一下吗?”
陆通答:“很抱歉,我从来没有听过你所说的东西。”
记者问:“木头人系统是什么?它是一套远程操控系统,对吗?它是军用的。”
陆通答:“这和我无关,而且名字听上去很可笑。”
……
在新东都,如果有一个人同时掌握了内外两方面的各种信息,那就是欣蒂。
此刻,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猫见到奶油时的笑容。
欣蒂快速站起身,把自己的黑色高跟鞋拎出来,放到了脚前,踮脚尖穿进去。弯下腰,将鞋上的束带绑在小腿上,用锁扣扣住。再整理一下裙子,戴上黑色的长筒手套。现在她必须回自己的店,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一旦得知有效情报就必须马上行动,步步抢先,这就是欣蒂。
短短十分钟不到,欣蒂就收拾东西电话叫车抽回门卡前台退房一气呵成,同时把这些资料交给前台服务员道:“把这份文件交给1101房间的蒙先生。”等她走出南洋悦乐酒店时,已经有一辆高档专用出租车在恭候她了。
欣蒂的店在巴雅空军基地东南侧,梅特利泽的对面。这是一家不太大的店铺,挤在零零总总的各种枪械与重武器交易店之中。这里也是南洋重要的军火集散地。
现在这个时间,只有一些子弹零售店和便利店还在营业,其他店铺都关了门。整条街道冷冷清清。
欣蒂挪步下车,准备回到自己的店铺。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自己店铺旁的小巷内,停着一辆黑底蓝光泽的阿尔法-罗密欧4C蜘蛛敞篷跑车,车里坐着一个人,好像在看着自己。欣蒂对这附近很熟,没有人开这种车来买枪。那些买枪的佣兵多半也都是拿来换命,有钱买车不如自己活得滋润些,哪里肯这样胡乱挥霍;而开这种车的人,压根是不用自己来买枪的。
欣蒂正在想这是谁的车。这时,车门开了,下来一人,西服革履,抱双臂分腿而立。对方显然是来等自己的。
她摸了摸旗袍内的大腿枪套。欣蒂随身会带一把贝瑞塔手枪,这样既能够有效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而且也不至于打穿对方身体而让子弹弄坏了自己刚刚装修好的店面。
再次定了定神,她便迈开步朝前走去。
&bp;&bp;&bp;&bp;夜晚的小巷中,黑色束踝高跟鞋的嗒哒声交替回响。
欣蒂一边走着,心也提了上来。
对方开口了,微翘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光:“喔,欣蒂,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穿旗袍,真适合你。”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有时,也想换换新的体验。”欣蒂知道对方是谁了。
“哦?包括新名字?可爱的TH开头的欣蒂,你怎么改成C开头了?找你可真是不容易。”面前的人接着说道。
“谢谢你的关心,汤中队长。”欣蒂的高跟鞋踏着优美曼妙的节奏,她话还没说完,抬手捂了捂嘴,“呀,真是抱歉,现在应该叫你‘雷参谋长’了。忽然换了姓氏,还是让人有一些不习惯呢。”
“哈哈哈,”已经换为雷姓的汤育坚笑了起来,他现在的名字是雷育坚,“我能否有幸,邀请你出去喝一杯?”
“进屋聊吧,我有一个小的吧台,”欣蒂像小猫一样看着对方。
“不,”雷育坚坏笑道,“如果你总是呆在自己的地方等别人来,就得不到更好的机会。”
欣蒂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穿旗袍的样子,更加动人。”雷育坚道。
“啊,哈哈。”欣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改变店铺的装修风格,所以穿着上也相搭配一下吧。”
雷育坚抬头看了看:“确实,很有国内的传统风味。这也许能让这家店看上去,好像能买到政府军装备的样子。”
“是啊,”她回答,“可惜买不到,我可不敢私自贩售政府军才能装备的高档货。”
“原来是这样。”
“仅仅看上去像,能够吸引顾客上门而已。”
“你只是想就这样等待……好运气自己找上门吗?”雷育坚顿了顿,“我觉得,这家店好像比天守镇的那家还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将来怎么发展,我猜你还没考虑好。”
“嗯……”
“就这样守在这里,日夜看着梅特利泽,年华很快就会逝去。”雷育坚看着她,“欣蒂,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才来找你。我想带你去见个人。”
欣蒂没有说话,她在犹豫。
“不想搭上我的车吗?既然你知道我的姓氏改了,你也应该明白,我已经在路上。如果你上了我的车,或许将来……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方向盘。”
欣蒂媚眼含羞,笑声如美乐妙响。她有些心动了,可又不想表现出来。
她本来想试探这位已经改名作雷育坚的马莱里亚政府军参谋长,也是自己的老主顾。可没想到,自己被他试探了。
欣蒂最关心的是,雷育坚是不是来讨要那笔钱的。她曾经在天守镇和雷育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但还没等钱转到自己的“艾森贝格兄弟”武备店名下,那家小店就在“天守丸”号的炮击中化为瓦砾。她便索性将钱分散,然后来到了新东都,打算重开一片天地。如今雷育坚居然找上了门,但看来不是为那笔钱。因为欣蒂并没有感觉到雷育坚很在乎那些钱,而在数额上也不必如此费周章;另一方面,他在把雷师长救回去之后所获得的地位,根本不必在乎那笔钱了。
就像欣蒂说的那样,她能在这个男人的杀戮世界之中生存,靠的不是埋头不得罪这些男人,而是自己对他们有用罢了。
只是不知道面前的雷育坚,心中正在打什么坏主意。
“欣蒂,你需要一个人来发现你的才华,给你施展的舞台。”
“其实……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开一家小店就好。”
“哦?真的吗。”雷育坚笑道,“那,能否赏脸,陪老主顾我喝一杯,谈谈生意呢?”
“好吧。”欣蒂斜过脸来,将调皮的眼睛藏在滑到额前的短发后面,注视着雷育坚,“不过,我要是喝醉了,你可要送我回来。”
雷育坚来到另一侧,为欣蒂拉开车门:“不胜荣幸。”
欣蒂坐在车内,系上安全带。当雷育坚坐进来时,只觉车厢向下一沉,然后看他抬离合点油门,驶入辅路。
“想不到,我这边改了姓氏的消息,那么快就传到你那里了。”雷育坚一边开车,一边寒暄道,“我还想拿这件事和你开开玩笑呢。看来啊,就算战争让那些社交网络都被中止了,也妨碍不了你们社交啊。”
“我们这样的,平时也就看看新闻翻翻报纸。不过,只知道雷师长认你作他的义子了,可真令人吃惊啊。”欣蒂说道,“对了,当时你是怎么回去的?我听说你的飞机被打中了。”
“哦,那多亏我大哥蒙击,他掩护我撤退的。”雷育坚掰轮进主路,“我想你知道他,对吧?就是那个特别的任务,当时我托付给你的。”他眨眨右眼,向欣蒂示意道。
“大概吧,反正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关心。”欣蒂想岔开这个话题,毕竟这是秘密进行的活动。
她靠在车门边,欣赏着新东都繁华绚烂的夜景。远处,著名的滨海湾金砂酒店璀璨生辉,这是新东都天际线上的标志性建筑物。三幢高耸入云的人字形大楼并排而立,上面共同托举着一个巨大的蜿蜒船型云端空中花园。整个建筑物像一个矗立在海边的超级巨大的汉字“爪”。欣蒂被这个奇特而壮观的综合体建筑物吸引住了。
“怎么?”汤育坚注意到欣蒂看着金砂酒店出神,“对金砂酒店感兴趣?”
“啊?没什么。还行吧,以前在宣传册上看到过。新东都还蛮幸运的,打仗时没有遭殃。”欣蒂回过头来,“那……后来呢?报纸上说你开着飞机救回了雷师长,别提多惊险了。”
“那些啊,很多也是记者杜撰演义的。”雷育坚无奈地笑了笑,“有位传记作家想给我写本书,我说还没到时候。他就弄了几篇类似纪实文学的报道。”
“雷师长怎么样,伤情还挺严重的吧。”欣蒂想通过多问一些话,来猜测雷育坚此行的目的。
“唉……”雷育坚道,“左脚和双臂都截肢了……没办法。”说到这里,他几乎要挤出泪来,“烧伤得那么严重,又在泥水里爬了一段时间……我也真没用,在跑道上耽误的时间太长。等送到医院抢救时,已经严重坏疽了。”
“那他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啊。”欣蒂转过头来看着雷育坚,她想看看雷育坚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我尽力了……”
欣蒂没想到,雷育坚没有任何表情相形于色。
“再跟我说说。”欣蒂侧过身来,作出关注的样子。
“我始终陪护在雷师长身边,希望会有奇迹。他毕竟是我的指挥官。”雷育坚道,“后来……你想听什么呢?”
“当然是,雷师长怎么认你作他义子的呢?”欣蒂说道,这些八卦她倒是确实爱听。
“我日夜守候着……他终于醒来了,看见我时第一句话和在天守镇一样。”雷育坚顿了顿,接着说,“‘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他是这样说的。”
“哦。”欣蒂认真地听道,“雷师长,一定很感动。”
“啊哈。”雷育坚干笑了两声,带着几分不屑,没说什么话。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不愧是我的义父,看到自己四肢只剩右腿,并没什么悲伤,只是大叹不能再上疆场。如今马莱里亚局势不稳,作为最高军事指挥首长,他却不能亲自上阵,既不甘心,也放不下心……”,雷育坚看看后视镜,并线进快车道,“……于是,他突然问我,‘你是个孤儿吧’……”说到这里,他似有些哽咽。
欣蒂看着雷育坚的脸庞,缓缓伸出左手,放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西裤,她能感觉到一个战士的肌肉曲线。
雷育坚放下右手,很自然地按在欣蒂的手上:“谢谢。”
欣蒂没说什么。她有点觉得,有时如果被一个男人吸引了的话,可能并不是被他的传奇历险故事所吸引,而是被他很自然地握住了手。没有排斥感、没有恐惧感,一种油然而生的亲切与温暖。
远处,滨海湾金砂酒店闪着美艳的光华,魅力万千。街边五色灯光飞掠,犹如斑斓的星雨。
“别说我了,你呢?我后来去找你,才看到店已经都毁了。”雷育坚侧过头,对欣蒂笑了笑:“然后,你就来到新东都,新开了一家店?”
“是啊,怎么样?”欣蒂微抬翘颔回答道,似有些挑衅似有撒娇。
“没什么,别忘了答应给我们供应零备件哦,说好的。”
“呿。”欣蒂吁了一声,还以为能赖掉。不过再怎么说,因为这笔钱,她终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店铺。
这个时候,车辆驶入滨海湾,离金砂酒店更近了,眼看着就要来到面前。云端的空中花园像一个巨大的飞行广场,漂浮在上方。在那上面还留存着战时布置的防空炮塔,炮塔内安装着战前才投入使用的聚能激光武器,看上去像是巨型的天文望远镜。战争结束后,这些武器还没有来得及拆除。
“哈哈!”雷育坚看欣蒂的样子忽然坏笑起来,“你失望的样子还真可爱。我知道你为什么失望,放心吧,那笔钱我已经按照交易店铺被摧毁而上交报告了,接下来我们得和保险公司扯扯皮而已,没有你的事。你还挺聪明,那么快就在所有的资料上都改了名,你怎么能那么快?令人吃惊。也幸亏你改名,原来TH开头的欣蒂已经开始走失踪程序了。而且嘛……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另签一份采购合同给你。”
“真的啊!”欣蒂一听,眉开眼笑。可过了会儿她又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俏皮的短发滑回额前:“呿,骗人,肯定没那么简单。”
刚说到这里,雷育坚已经把车开到了金砂酒店,驶入负一层,然后停下车将钥匙交给服务生,便为欣蒂开门扶她下车。
眼前就是南洋新东都的地标性建筑、滨海湾金砂酒店的内部了。赌场就设在负一层,黄色的灯光映着富丽堂皇的四壁与招牌,人群熙来攘往,摩肩接踵,简直比战前还热闹。
欣蒂跟着雷育坚一路走着,穿过购物中心的室内长河,有人泛舟于上,河岸两边全都是奢侈品商铺,颇似威尼斯的感觉。当船行到交汇的地方,便有一个巨型水晶般的透明漏斗,从中央倾斜出一个室内瀑布,像个水的沙漏,很有意思。
左穿右拐,来到了一号楼大厅。这里面是在人字形建筑中央的巨大夹缝中,白色的堆叠楼层相互依靠并拢,上方则是一个蜂巢形艺术构架,感觉非常现代。不过人流拥挤,或坐或卧,四周各处都有人排队,感觉有点像个稍微干净点儿的火车站。
雷育坚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既没有人来接待,也没有人陪同。看来他正在进行一项很秘密的活动,至少不想引人注目。
他没有去前台排队,直接带着欣蒂进入电梯。这种高层电梯从1层启动时还很缓慢平稳,刚一过3层,数字立刻开始飞快蹿升。
欣蒂的心,此刻也在砰砰直跳。
雷育坚为什么要带自己来酒店。他不追究那笔钱,还给自己找生意,难道就为了带自己来酒店开房。为什么男人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真是无聊。
对了,她忽然一闪念,雷育坚不是说要带自己去见一个人吗。一个能发现自己的才华、改变自己命运的人……到底是谁?
&bp;&bp;&bp;&bp;滨海湾金砂酒店的电梯一旦运行起来,像坐火箭一样高速蹿升,楼层数字在飞快地跳动着。雷育坚抬手看了看表,然后对欣蒂说道:“你以前给我看过的、关于条约战斗机的计划,还记得吧。”
“啊,我已经放弃很久了。”欣蒂无奈地摇摇头,“以我的实力,本就不该想那么大的单子,还是安分守己一些吧。”
“嘿,”雷育坚笑了一声,“一会儿你要是说得好,以后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
说完,电梯也逐渐停下了。他带着欣蒂出来,沿走廊进入一家装潢奢华的餐厅。厅内的天花板和四面由典雅而贵气的壁板装饰,梁柱对称而繁华。装饰色调由朱红、宝石蓝、黑色与金色构成。地面为天然石材,花纹绮丽。四处的各个边角都有水晶点缀。
欣蒂跟着走了进去,身上朱红色的提花真丝旗袍式连衣短裙,在水晶吊灯的辉映下泛着奇妙的光泽。
餐厅内的钢琴声悠扬回响,但欣蒂感到奇怪的是,偌大的厅堂空荡荡的,唯独只有在吧台的酒保前坐着两个人,彼此在互相交谈,像是做着什么生意。面前除了两倍柠檬苏打水,还散落着大量的资料和图表。
其中一个人秃头、偏瘦,四十多岁的样子,神态紧张动作拘谨。欣蒂好像在防务展上见过对方,是个军火中间商。
另一人看上去显得比较年轻,但非常消瘦。感觉不到四十岁,具体年龄不太容易判断。他的姿势明显放松而随意得很多,笔挺黑西服,领带看上去价格不菲,油亮的大背头,戴金丝边眼镜。她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在枪市一般只有两种人会显得文质彬彬且穿着西装,一种是翻译、另一种是参与谈判的技术专家。但这两种人都不太可能会买这样的西服和领带。
雷育坚径直走了过去,来到金丝边眼镜的人旁边,将他身旁的高脚椅转给欣蒂,示意她坐下。
欣蒂有些紧张,她以前基本只跟佣兵打交道,可这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人所散发出来的感觉,让欣蒂觉得对方绝不是普通人。而且……他背对着自己,如果欣蒂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那么就挨得有点太近了。
欣蒂吸口气,狠狠心,坐了上去。不过即便她努力让动作小一些,穿着黑色镶渔网纹丝袜的双腿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臀部外侧。
金丝边眼镜回头看了看,表情不愠不喜。
欣蒂便对他一笑。
他没搭理,又转回头去了。
这时,雷育坚才走到金丝边眼镜的身后,开口道:“梁经理,生意还是那么忙啊。”
“倒不是忙,是想要的不好找。”被称作梁经理的人抬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握着手里的资料端详了一下,然后往旁边一扔,“市场上东西太多,好的没几个。”
雷育坚走上前,看了看资料:“喔,这是最新型的F-15啊,市场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战斗机了。”
梁经理不屑地吸吸鼻子,然后从上衣掏出手绢抹了抹,没有答话。
旁边的秃头军火商探过身子来:“是啊,比政府军的飞机性能还好。”
“我的人是怎么问你,你怎么回答的?”梁经理仰着下巴,没拿正脸看对方。
“隐……您说隐身性能……”秃头军火商又道,“F-15已经是,尽最大可能地优化隐身特性的飞机了……”
欣蒂在旁边听着,她知道这是军火市场的一个瓶颈。虽然客户都想要第四代的隐身战斗机,但是战后条约规定市场上只能自由交易第三代及以下的飞机,这些飞机在隐身性能要逊色很多,不是第四代机的对手。
“这都没用。”梁经理捏着雷达散射面积的资料,动作随意,“真难看,真难看!”
“可是,”秃头军火商唯唯诺诺地,“我们弄不到第四代战斗机,而且……”
梁经理啪地把资料甩开,把对方吓了一跳。
这张资料在桌上一弹,滑到了欣蒂面前。四周几人的注意力也随之往她那边偏了一下。
雷育坚扭头看了看欣蒂,希望她能开口说话,把握住这次机会。
欣蒂被这张突然弹到跟前的铜版纸资料吓了一跳,她双手十指相合,慢慢把这张纸捏起来。这时看到秃头军火商在盯着这边,梁经理也难得斜眼瞟了自己一下。但对方如此高高在上,不知道插话合适不合适。欣蒂一颔首、半含羞的样子,说道:“其实也不难解决,主要是后向的雷达散射面积有点大……但飞机确实是好飞机。”
欣蒂以前曾经为李民俊订购过KF-15的低空导航吊舱,闲聊间曾了解过这种飞机。
“是,是啊。”秃头军火商赶紧接话,“您也是行家啊。”
梁经理伸手拿回了那张F-15全方向雷达散射面积图表,半仰头斜眼看着,没说话,还是那副冰冷的表情。
欣蒂有些心慌,不知道这是不是在等自己接着说,便又道:“F-15是最好的三代机之一,战前,厂家为它设计了增加侧向隐身性的保形弹舱,如果再把取消掉的外倾垂尾找回来,其实侧向隐身性就还可以。就是后向……”说到这里,她偷眼看了看梁经理。
对方还是没言语,就是手在不耐烦地抖着资料。
欣蒂赶紧接着快速说完:“后向,其实可以采用F-15/TD的二元喷口改装套件改装,这样的话,整架飞机的隐身性能并不太逊于四代机。只要……只要,对,只要机身和喷口是分开采购,就能够规避掉隐身战机扩散条约的限制。”
听到这里,梁经理脸上忽然要浮出一个窃笑,但他刻意没让这个笑容表现在脸上。
“哦,听上去,这个主意还蛮不错。”雷育坚在后面探身说道,“你以前就研究过?”
“啊,是。”欣蒂对于自己的贸然插话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和木星公司的代表曾经做过一套用于规避条约的特种战斗机策划方案。这种,嗯……我命名为F-15条约战斗机,可以采用分散采购方案,其他还有好几种办法。只是我本想试试,但对方要求必须超过8架才提供改装,需要近10亿美元……我就只好放弃了。”
说到这里,欣蒂有些出神。回想天守镇那个小店,要做这种级别的生意是天方夜谭。但明明市场摆在那里,她也非常不甘心。
这时,梁经理忽然把其他资料都举到了欣蒂胸前。欣蒂觉得很突然,便赶紧双手接下。
接着梁经理便对秃头军火商说道:“F-15,首批要24架,只要机身。发动机和喷口我另外找人。”
欣蒂坐在旁边,后仰身体轻轻吸了口气。一下子就要24架,还是首批。这得需要30亿美元,自己想都不敢想。
“啊,不!别,别这样,梁经理。”秃头军火商一开始听说24架正要高兴,但不要发动机,可让他觉得忽然从天堂跌下火坑,“我们作小生意,全靠发动机赚钱,机身完全是赔钱给您的。”
“啧,”梁经理皱起眉头,很不满,手里拿起另一叠纸,举到秃头军火商面前抖着,“不行,你的报价不对。”
“这样吧,这样吧梁经理。”秃头军火商有点要哭了,“按照这位女士说的,二元喷口改装套件我来给您弄,发动机也由我来采购,但是价格不变,可以吗?这我们已经做了很大让步了。”
“嘶……”梁经理有些不耐烦,“你没听到吗?要分开采购才能规避条约,不然特查组来了,你就等着跳海吧。”
“我们有办法,梁经理,请您放心,放心。”秃头军火商道。
梁经理叹了口气,始终没有正眼看对方:“好吧。”说完,把交易用的平板电脑拿过来,看了看,“你附带送我两架,也就是采购24架,但交付26架,明白吗?”一边说着,梁经理一边完成条款修改和支付手续。
“可是……”
没等对方回应,梁经理忽然把平板电脑递到了欣蒂面前:“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这样。”说完,就把平板电脑放下,然后掏出烟自顾自地点燃,一副不容分辩的样子。
“啊?可是……”欣蒂觉得有些突然。
雷育坚凑了过来,对欣蒂说道:“梁经理采纳了你的方案,你能再给看看吗?”
“哦,那好吧。”欣蒂把平板电脑挪到了自己跟前,然后纤指轻划,逐条翻看着。
此刻,雷育坚看到欣蒂全神贯注的样子,再看看梁经理的表情,觉得事情应该差不多。
欣蒂看完后,把平板电脑递了回去:“完全没有问题。”
梁经理接过来,也不看,便递给秃头军火商,让他把交易确认。秃头军火商一副松一口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完成了这笔交易。然后向梁经理鞠躬致意,便低头离开了。
看到军火商走了,梁经理不客气地吐了口烟圈,对坐在身边的欣蒂说道:“你的条约战斗机策划还不错,能请你喝杯酒吗?”
欣蒂轻轻点了点头。
“给这位小姐调一杯新东都司令酒。”梁经理冲酒保说道。
只要一杯?欣蒂心中觉得奇怪,难道叫她自己一个人独喝。
不多会儿,酒调好了,一杯杜松子酒作底的品红色樱桃柠檬鸡尾酒递到面前,杯口由三种水果装饰。
这时,梁经理拿起了自己的包,对雷育坚说道:“我也该走了。”
雷育坚站在后面,笑着寒暄:“你可忙,到处都缺不了你。”
“我一会儿还得去见老头子。”梁经理说道。
“那,请代我向付先生问好。”
“唔。”梁经理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饭店厅堂中央,只剩下雷育坚和欣蒂两个人。钢琴师还在角落演奏,酒保在吧台内擦拭着酒瓶子,此外便再没有其他客人了。
看到梁经理匆匆走出饭店,逐渐远去。雷育坚慢慢转过身,对欣蒂:“怎么样?”
“要带我见的人,就是……”欣蒂看了看门外。
“是的,梁经理。”
“签那么大的单子,居然这么随便啊。”欣蒂感慨道。
“嗯,有很多人找他代理嘛。”雷育坚漫不经心地应道,然后,慢慢踱步过来,严肃地对欣蒂说:“怎么样,是否真的打算登上一个大舞台?”
欣蒂站了起来:“谁不想呢。”
“不过,你至少得放弃原来那家小店,这没什么问题吧。”
欣蒂沉默了片刻,毕竟那家店再怎么小,也是她的退路和容身之处。
还没等她回答,雷育坚又说道:“不仅仅是店,也许你过去的生活、甚至你自己都得放弃。”
“嗯……”
“我想,你可能需要时间再考虑考虑,”雷育坚拍拍欣蒂的肩膀。“我先送你回去吧。”
&bp;&bp;&bp;&bp;南洋悦乐酒店内刚刚结束了一场热闹的晚宴,停车场上各类豪车先后启动,逐渐散去。
宴会大厅内,陈总长和当地的诸位名门望族一一握手道别,四周的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撤下餐桌上的杯碟,端上茶水。贵宾厅内只剩下了新东都政府军三军总长陈立明和防空队训练处的刘处长,还有陈总长的随从肃立在一旁,其他的人早已知趣地离开。
酒足饭饱,陈总长向后朝自己的随从一招手,然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当茶杯放下,随从已经把点好的烟送到了跟前。
“这位大英雄蒙击,看上去不太聪明啊。”陈总长把烟夹在手里,说道,“又是接电话,又是中途开溜的。”
“年轻人嘛,”刘处长在旁边附和,“都是这个样子。”
“唔,”陈总长吸了一口烟,点点头,“不过,和某些人比起来,却令人放心啊。哈哈。”
“是啊,是啊。”刘处长谄笑着,“如此人才,也得是陈总长这样、事必躬亲的细心人才能领导。”
陈总长笑而不语,他确实是个无论巨细、凡事都要亲自去操作的人。倒不是自己喜欢这样,而是现在的乱世南洋,把事情交给谁都不放心。陈总长弹弹烟灰,接着说,“你可要盯好他,‘佣兵假想敌’部队这件事,我肚子里已经酝酿很久了。这次正好,让他来带,水到渠成。”
“对。而且他名气又大,经验技术更是没得说。”刘处长笑道,“更重要的是您说的,人比较可靠。”
“哼哼,”陈总长叼着烟,眯眼笑着,“他要什么,你就满足他什么,一定要留住这家伙。蒙击、还有这支部队,将来我要派大用场。”
“当然,请您放心。”
陈总长呼着烟圈,又说道:“对了,咱的‘交际花’,今天怎么没来啊。”
“啊,您是说梅特利泽的那位吧,”陈总长回答道,“上周末我在金砂酒店遇到了,她好像面色不太好。”
“这老婆娘,她那副丧气样子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恐怕啊,哼哼……”陈总长紧皱双眉,却欲言又止。夹着烟,若有所思,没有说话。此刻他心里盘算着,看来梅特利泽的交际花是在上头失宠了。那么,自己给上面选派的人就有很大机会上位。想到这里,陈总长眉宇间忽然舒展,好像有些得意似的。
刘处长在旁边看着。少顷,陈总长才掐灭烟,站起身来开口道:“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等‘佣兵假想敌’部队建立起来后,我到场看看。”
刘处长也赶紧站起身来:“您放心,陈总长。这件事情是我们防空队第一要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的。”陈总长披上了由随从撑开的外套,“另外,别忘了安排几个懂事的耳目进去,明白吗?”
“明白。”刘处长一点头。
陈总长便朝他挥挥手,示意其可以离开了。
新东都的夜晚,乍暖还寒。
在出口之外,还停着六辆挂政府军牌照的黑色公务用车,每辆车旁边都有一名着军装的人站立在一旁,姿容整肃。
陈总长来到自己的座车旁边,并没有进到车内,而是走了过去在路旁站着。他抬手看了看表,好像在等什么人。
约十分钟过后,随着发动机声音由远及近,岔口跃出两束车灯照亮了路面。一辆黑色的奔驰C级车开了过来,缓缓驶到陈总长身旁。
陈总长迈步过去,来到后排车门附近。
门开了,走下车的人,正是刚刚从金砂酒店离开的梁经理。他迈出车厢后,低头撇着嘴抖抖裤腿,一副不怎么尊敬陈总长的样子。
“我说啊,梁经理,”陈总长先开了口,“我的事情,怎么样了嘛。”
“我没联系你,就是没消息。”梁经理道,“你这样找我也没用,我这几天忙得很。”一边说着,梁经理还一边掏出了烟,自顾自地点燃抽上了。
听到这里,陈总长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在饭桌上的猜测有点太急了:“我的信,你到底有没有给付先生带到啊。”
“哈,陈总长。急是没有用的。”
“现在,我还有什么地方没做到,到底付先生哪里不满意……”这时,陈总长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又放慢了语速,“小梁啊,你最近见到过付先生吗?”
“见付先生?哈哈,”梁经理干笑了几声,“就凭我,怎么可能见得到付先生。我为了把你的信递上去,就费了多少心力。”
“那付先生到底看没看到啊?”
“呵,那就得看运气,”梁经理吐了口烟圈,“能有人帮你把信放到付先生桌上,就已经是通天的本事了。”
陈总长略有些苦相,朝后一摆手。身后跟着的随从立刻走上前,将提着的黑色薄提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提袋递了过来。
黑提箱看上去很重,陈总长接过提箱手往下一沉,又伸手拿给梁经理:“这是我给付先生的一点心意。小梁啊,再辛苦你一趟。”接着又把手提袋交到梁经理手中,“这个呢,你拿着,看看满不满意。”
梁经理把黑提箱和手提袋都接了过来,看都没看,直接碰了碰车身。让司机下车来把两个包接过去,放进了后备箱中。然后他把烟头一扔,上下拍了拍手,道:“陈总长,你确实得抓紧了。新东都和马莱里亚两地的临时政府军合并是迟早的事情。”
陈总长背着手,默默无言。
“对了,”梁经理想起什么似的,“其实啊,陈总长,你不必费心总是送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到我这里,那些个玩意儿我是不可能带到付先生面前的。”
“唔……”
“没什么其他事儿的话,”梁经理转身自己拉开车门,“我就此告辞了。如果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
“好吧,小梁,那就辛苦你了。”陈总长看着梁经理上车。
梁经理坐进车内后又掏出了烟盒,叼上一支并点燃,车辆绝尘而去。
陈总长看了看远去的车辆,心里暗暗说道:“三番五次地怠慢我,欺人太甚了……看来我得先下手为强了啊。”想到这里,他转过身来到自己车门前,由随从打开车门,然后坐了进去,对司机说道:“立刻去新东都中央医院。”
“是。”穿着军装的司机应道。
紧接着陈总长的随从上了副驾驶位置,车子发动了。
远处,马路上的车辆已经比较少了,车速很快,夜色也越来越浓。
车厢内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陈总长端坐在后排,想着心事,他一会儿得去对付一个非常麻烦的家伙。
没过多久,汽车发动机的转速降低。转向灯闪亮时,厢内回荡着噼啪噼啪的声音。紧接着是中央医院大门的警卫招呼、狗叫声、地下停车场闪烁的日光灯管啪啪作响、电梯的叮铃、综合大楼内的警卫、空旷的长廊回响着脚步声。
陈总长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这些他也都没心思抬眼看。
穿过走廊来到一处门前,除了梁上挂着的“闲人免进”标牌,其他什么标志也没有。两名站立在旁的防空队警卫宪兵向陈总长敬礼。这时,从里面走出了一位穿白大褂戴口罩的矮个子医生出门来迎接。陈总长转身对随从说道:“你在这里等我。”然后便和医生一起走了进去。
再往里面则已经不是医院的陈设了,而更像是一个大学的综合实验室。
白大褂矮医生侧身从口袋里掏出门卡,在识别器上划了一下。随着指示灯变绿,咯嗒一声门锁弹开。医生把门推开,姿势略显费劲,然后请陈总长进去。
到前方拐角处的监控室内,警卫宪兵起身敬礼,并为陈总长操作打开里侧的玻璃门。
里面是一间更大的屋子,四处摆满了计算机、复印机、资料柜等等,纸张文件堆得到处都是,满地纵横交错着各种粗细的线缆。
现在时间到了深夜,屋内已经没有工作人员。前方有两名女护士快步走了过来,在陈总长面前弯腰点头致意,然后便退了出去。
陈总长转过身,对矮个子白大褂说道:“你在外面等着,我需要的时候会招呼你。”
“好的。”白大褂点点头,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看到屋内已经没有别人,陈总长继续迈开步子往里走。
在房间深处中央,灯光明亮,显得敞亮了许多,没有杂乱的办公桌和资料柜,但是线缆变得更多了。这些线缆汇集到几个记录仪,记录仪旁边是一个单人病床。
病床垫着淡绿色的枕头和褥子,在上面半躺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正走过来的是新东都三军总长陈立明,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右肩想要挥手致意。可是,他的右手袖管内空空如也,整只右臂都没有了,只剩一个裹着绷带的光膀子在上下蠕动。
就在这时,陈总长看到那个人的右前方两米开外,有一个手臂形的东西举起,朝自己挥了起来。把陈总长惊得退了两步。
眼前的景象就好像变魔术似的,病床上的人挥动着不存在的胳膊,而离开身体的那只手在两米外听他使唤。
“哟,陈总长。”那个人咧开了他的狼颚,笑了起来,“握个手吧。”
病床上的人没动地方,但是那只胳膊飘飘忽忽地伸向了陈总长,把手掌递了过来。
“啊?哈,哈哈哈。”实验室内回响着那个人如狼啸般的笑声。
&bp;&bp;&bp;&bp;冰凉而锋利的复合材料外壳、液压与电动机的驱动器,给人带来一种彻骨的寒冷。普通人看到这个完全仿照真人胳膊的机械臂,立刻就会被激起防卫反应。这东西的力量难以预测,而且看上去非常危险。
陈总长迈步跨过地上的线缆,伸出他布满皱纹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这只仿生机械臂的手掌。然后抬起左手,将这个挂在机动支架上的机械臂举了下来。这只机械臂全部是用航空材料制造,因此在强度极高的情况下还能够保证重量非常轻。
一步一步地,陈总长捧着这个机械臂,走到了单人病床前,弯腰将其轻轻放到了那个人的右肩旁边。这一瞬间就让病床上的人看上去正常了很多,对方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就是头狼比尔,南洋第一佣兵飞行员。
此刻的他,下巴胡子刮得干净光滑,微长的陆战队头型齐整,双目自信而炯炯有神,甚至比在天守镇的状态还好。只是,失去了整只右胳膊。
陈总长将这只机械臂放好后,从旁边拽来一张枣红色的转椅坐下,像长辈爱抚晚辈一般,轻按这只冰冷的机械臂,就好像握着头狼的真胳膊那样,缓缓说道:“啊……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头狼没有应声,盯着陈总长,半晌才抽动着嘴唇,笑着说道:“疼!不存在肢体所传来的疼。我每天夜里都会疼醒,转头一看,疼痛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我想,那他妈一定是我胳膊的鬼魂在叫我。”
“哦……”陈总长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仿佛包含着几十年都难以释怀的心事似的,“比尔,我这老头子想对你说一句话。这句话我在几年前曾经想对另一个人说,但是他没有给我机会。”
“嗯哼?”头狼看着这老家伙,面前的这位陈总长是自己父亲的“老朋友”,也是金主。这家伙凭着和自己老爹走得近,整天也装作一副爸爸的恶心样子来“关心”他。今天,恐怕又是来说教的。头狼知道,陈总长在外头趾高气扬,来到自己面前的“和蔼”,全是装的。
“这件事情,我和你父亲说起过。也正是这件事情,才让我和你父亲跨过曾经的敌我分界,走到了一起。”
“那老家伙,我跟他一句话都不想说。反正你把女护士赶走了,正好我闲着也是无聊,说说吧,老叔叔。”
“你知道,我的前妻为我留下了一个儿子。他如果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陈总长微微摇了摇头,“他也像你一样健壮,尤其是腿上的肌肉线条,我印象非常深,那是天生的运动健将。他从中学开始就一直是运动会上的冠军。我听他说过,将来想参加奥运会。那时他还是个傻乎乎的小孩子,但眼里充满着信心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头狼靠在床边,自己小时候虽然被父母送到了排名前五的私立高中,但逃学打架拉帮结伙无所不作。他撇撇嘴,用那个机械臂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乖宝宝吗?我以前就爱欺负这样的。”
陈总长再次握起头狼的机械臂,接着说道:“后来,那场战争谁也躲不了,无论是你、是我,还是我的儿子。”陈总长抬头看看头狼,“他参了军,一听到打仗,兴高采烈的。我想你们年轻人都是这样吧。”
头狼心里一阵冷笑,没准自己和这位陈总长的儿子在战场上还见过阵呢:“我希望没遇到过你儿子,嘿嘿,他也是那么希望的吧。”反正现在已经是战后,难民如潮水般四处奔涌,敌我早就混淆一团了。大战期间的刻骨仇敌,现在都成了生意上的伙伴。
不过,头狼的老爹在战争爆发时的想法,可不是陈总长这样。一听说要打战,那老东西欢天喜地,狠不得马上把自己送到战场上。只要能够摆脱抚养他,老爹肯定什么都愿意。
陈总长还陷在自己的回忆中:“我想把他留下来,可是没用,最后只能希望他能平安度过战争就好。于是千方百计托付人,安排他在内河巡逻艇上服役,也就放心了一点。我总觉得这场仗,怎么不会波及到本土。”
头狼听说是巡逻艇,那恐怕没自己事儿。他堂堂一名制空战斗机飞行员,谁会理睬巡逻艇。
“他没有遇到一丁点的战事,也没有遇到过一个敌人。”陈总长缓缓讲述着,“但是他出了事故,在艇艏导缆钳操作时,两条腿被搅断了。等船回港后,只能截肢。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足够了。”
“保性命?”头狼对此很不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爹要和这群黄皮猴子合作。
“是啊。”陈总长看着床上的机械臂,“战争结束了,他失去了双腿后,终日闷闷不乐。我告诉他,如果是后悔的话,大可不必,失去了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他不必有任何包袱,我可以养他一辈子。”
“要是我,就整天举着断腿给我爸欣赏,”头狼控制着这条机械臂,举起来,再翻翻掌,“我要让他看看,他儿子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
“我多希望我的儿子啊,也能像你一样。不管他有多恨我,我也不在乎。”
“哦?”头狼放下胳膊,歪着脑袋看着陈总长。
“战争结束后不久,他就自杀了。”陈总长说道,“他和你一样,有着不存在的腿传给他的痛。但他受不了,每天晚上都疼到哭醒,他说他感觉到了那双脚还在,他还想跑步,他还想参加奥运会。每次他哭醒过来,就开始不停地吃止疼片,但是吃多少都不管用,还把胃吃坏了。我为他请了很多医生,都没有用。终于有一天夜里……”说到这里,陈总长低下头,良久没有说话。
头狼比尔耸耸肩,翻了翻白眼,黄皮猴子的世界他不懂。刚才他所说自己感觉到不存在的断臂传来的痛,确实有一些,但不严重,确切地说还挺好玩的。
陈总长抬起头来:“我曾经多么期盼,在他重新振作起来后,对他说‘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但是没机会了。不过……比尔,现在我想对你说,‘我为你感到骄傲’,我想如果你的父亲来看到你的样子,他也会自豪的。”
“那他来了吗?”头狼不屑地说道,“以前他宁可和那些杂志封面女郎睡觉,也不肯回家。战后,那些服务男性的杂志全他妈改成了半月刊,我看够他忙的。”
“你会理解我说的,比尔。”陈总长说到这里,拍了拍头狼的机械臂,然后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背对着头狼,此时他的表情和语气恢复了三军总长的威严,“能和你的父亲合作,我非常荣幸。我所做的努力,原本都是为了我的儿子。现在,我和你父亲的心血,将要在你身上实现。你,头狼比尔,也是我寄予厚望的人。我们正在通力合作,让你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超级飞行员,为你安装上这只附着神力的胳膊;你应该感到幸运,因为,你正好失去了一只胳膊。”
“哈,哈哈,”头狼笑了起来,“我的胳膊掉进水里了,水里出来个神,奖励给我新的金胳膊?”
陈总长转过身来,往床的另一侧走了两步,表情变得凶狠而奇妙:“记得切下你胳膊的家伙吗?记得吗?”
头狼转过脸来,面露凶光:“我当然记得!”愤怒和激动交织让他有点微微发抖。
“哼哼,你被救起来后,我马上就赶了过来。一看伤口,我就知道是那东西复活了。”陈总长笑道,“除了百日鬼,还有什么东西有这样的威力。不过,比尔,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必要怕它了。”
“嗯?我没怕它!”头狼怒吼道,虽然不管怕还是不怕,他知道自己赢不了“百日鬼”那怪物。
陈总长慢慢走了过来,脸的侧面被旁边的显示屏映得泛出蓝绿色的辉光:“知道百日鬼的座舱里,坐的是什么吗?”
“你说什么?百日鬼里面坐着人?”
“不是人。”陈总长挑起左半边眉毛,面部的笑容有些怪异,让人觉得自信而凶狠。
头狼紧紧盯着陈总长的脸,牙齿紧咬着,没说一句话。
陈总长又背着手,离开了床边,慢慢说道:“‘木头人’,我们是那么叫,那是百日鬼整套系统的终端部分。融汇了我们最好的战斗机王牌的绝技和无数的实战机动动作经验,让任何一个普通菜鸟都能迅速变成超级王牌的、人在环中辅助控制系统的输出终端。”说到这里,他又走了两步,“你手中的这只胳膊,和‘木头人’系统的胳膊,几乎一模一样,功能也是。”
“操,我还以为它就是这个假肢呢。”头狼不屑地哼道,他抬起机械臂,左右转了个圈,“我用不着你们的什么破系统,我只要一只完整的右胳膊,能掰操纵杆、能抱女孩儿,就足够了。别人的那些玩意儿,我没兴趣。”
“不,”陈总长说道,“它现在就是你的胳膊。你能感觉到它的疼痛,不是吗?那就对了,就是这只胳膊传达给你它的感受。比尔,这胳膊已经选择了你。你将用它战胜百日鬼,成为南洋第一王牌。”
头狼操纵着这只胳膊,举到了自己面前,活动着每一根手指,依次收起、逐个展开。他盯着这只机械手臂出神,然后咬着牙缓缓开口说道:“我还有一场决斗没了解干净……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蒙击那乖狗狗的情况,等我把他宰了,再来当这英雄也不迟。”
&bp;&bp;&bp;&bp;时钟重复着秒针的嘀嗒声,又是个漫长的夜晚。
“唉……你是不知道,我的用心良苦。”陈总长站了起来,轻咳一声,脸上的皱纹往上一叠,笑了起来,“呵呵呵,那只‘乖狗狗’蒙击,已经在我的笼子之中了。”
头狼比尔坐起来,将机械臂的固定带和相应的复合材料支架卡环挂带在躯干上:“喔,听上去蛮有意思。不过现在谁在笼里、谁在笼外,我看不好说。”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陈总长走了过来,“我知道你对我有些不满。不过,当你自己想清楚之后,你就能明白,我是在为你着想。”
“什么?”
“我答应过你父亲,当你能够独立带出一支队伍,我就把这一片的防空任务交给你……”
“哈,我要有你的这张嘴,刚才那两位护士就留下来陪我了。”头狼抬着下巴哼哼着,“你话说得真好听,让我在新东都防空识别圈外层建立活动地盘,如果有人想威胁新东都,就要踩进我的地盘;而我们这些臭佣兵,也不必弄脏你的防空识别区。”
“你不明白啊。”陈总长看着头狼,“是啊,现在中央政府的拨款有限,我们得拼经济,拿不出足够的钱来放在训练人员和采购飞机上。但是我不能现在就把一个那么重要的职务,交给一个佣兵,你听我说……”
“要我去洗完耳朵再听吗?”
“比尔,我这就是在一步一步地接你上来,”陈总长慢慢说着,“但是,你得有个名分,真可惜,现在这个名分,已经被蒙击得到了,他现在是受人爱戴的大英雄。”
“呸!那只乖狗狗。”
“唔哼哼,想想看吧。”陈总长自己掏出了一根烟,捂在嘴前点燃,然后自信地吐了一口,“我亲爱的比尔,想想看,这几天报纸的头版会是什么?”
头狼没有接话。
陈总长双手虚着在空中一撑:“我猜,这些才华横溢的记者们,一定会用醒目的标题写到‘诛天英雄,最强佣兵驾临’。然后,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已经邀请他进入政府军防空队。”
看到头狼沉默不语,陈总长过来,搂住了比尔的肩膀:“我们才是一个战壕的,呵呵。”他再拍了拍头狼的机械臂,“所以啊,我把蒙击请来,是为了试探一下民众对于雇请佣兵进入防空队的反应。他是大英雄,自然从上到下没人会反对,那么,政府军雇请佣兵的这个壁垒坚冰,咱们就用蒙击来打破。然后嘛……”陈总长顿了顿,“我会再安排一次机会,让你和他完成决斗。天守镇的决斗既然没完成,想必他不会拒绝。而你,现在已经拥有了‘木头人’系统的一部分,击败他轻而易举。这样我也就名正言顺地把更强的你接进防空队。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将成为南洋天空秩序的王,你将凌驾这里,拥有很多特权。这样,我也不辜负你父亲的一片心意。”
“哼,”头狼不屑地抽抽嘴角,又抬起了机械臂,“老爹的这玩意儿,我是看不上。想不到,他这样的人,会山寨你们的破系统。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生产?缺钱?”
“呵呵,这个……得问你的父亲吧。”
“无论如何,老叔叔,你可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天守镇基地、扩大的防空识别区。那也就没有我的地方了,”头狼利用机械臂轻松地抬起身体,翻身下床,“我呢,作为一名佣兵战士,也不该在这里呆着,我懂规矩。今后新东都的防空,还是您老自己照料吧。”
“哼哼,比尔,别激动。”陈总长笑眯眯的,“你想要什么可以提出来。”
头狼才顾不上面前这位老叔叔,他甩着胳膊光着脚啪啪地往前走,不管不顾的,任由万人之上的陈总长跟在他后面,也不答话,径直走到了试验场角落的咖啡机旁,伸出机械臂从旁边拿起一个白色的陶瓷矮杯,接了一杯浓缩咖啡,没有倒一滴奶,端起来就吞了几口,然后转过头来:“你还用得着我吗?”
“当然,当然!我要你,看住这片空域,就像原来一样。”陈总长用指头戳了戳头狼的肩膀,“新东都的防空识别圈外环,永远是你的地盘。”
“老叔叔……”头狼调整了一下机械臂,此刻他运用这个装置已经驾轻就熟,正如他能感觉到这个手臂的痛楚一样,机械臂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下周快到我的生日了,我想你和我老爹肯定给我准备了一份让我满意的生日礼物。”
“哦,呵呵呵。”陈总长低头看着自己光亮的鞋面,蹭了两步,“你想要什么?比尔。”
“天守镇已经在新东都防空队的羽翼下,识别圈半径又扩大了那么多。老叔叔……”头狼摊了摊手,“绕这一圈要多长时间你知道吗?我可不是公交车司机。”
“那……”陈总长微张着嘴,下巴前探着,“你要的是?”
“航空母舰!”头狼比尔回过身来,把空的咖啡杯递进陈总长手中,“我要一艘航空母舰。”
“哈哈,原来如此。”陈总长把空咖啡杯放到一旁的桌上,“这好说,我会让你的另一位叔叔、海军总长、就是我弟弟去办的,应该没问题。我听说他们刚刚接收了泰尼亚政府军的‘差克里?纳吕贝特’号……”
“喔喔喔,”头狼摇着机械臂的食指,打断了陈总长的话,“我想要泳池,你却想拿澡盆来搪塞我,那可不行。”
“呃……这,行了比尔,这已经很不错了。这条船完全在你叔叔麾下,也好照顾你啊。不然,难道你想去那些全是低级佣兵的船上去吗?”
“哈哈哈哈,”头狼大笑着,声音在试验场内回响。他大步流星地溜达到另一边,走到一个木制圆桌前,打开了桌上放着的披萨饼盒,“哦,天,太糟糕了,全凉了。老叔叔,你能再帮我叫一份吗?要马苏里拉奶酪的。”
“呵呵呵,好了,比尔,别再闹了。你到底要什么,”陈总长回过身来,他的笑声总是带着痰嗽,“只要我能做得到,我自然会尽力。”
“我要什么?”头狼转过身来,“我要‘小鹰’号,呃……还有一份马苏里拉奶酪披萨。”
“‘小鹰’号?”
“嗯哼,”头狼捏起一块凉披萨,“‘小鹰’号。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老爹和海军退伍军人委员会签的协议?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条船已经在我爸手里?还是老叔叔你不知道这些?”
“嘶……呃。”陈总长挠了挠后背,脸上表情好像真有些痛苦,“我想,我得先去和你父亲商量。”他心里明白,“小鹰”号估计能来,但肯定又要新东都政府军来挑费,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你回去和我爸说吧,我还得练练这玩意儿。”头狼用机械手朝陈总长挥了挥。
“好吧,我先和你父亲商量商量。比尔,早点休息,别让他老人家担心。”陈总长说完,转身要走。
“对了!”头狼突然喊道,“帮我把那两名女护士叫回来,我正和她们玩得高兴呢。”
陈总长摇了摇头,远去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的阴影中。
头狼光着脚在室内走着,像运动员一样挥舞着胳膊,他需要不断的练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护士服的围裙随着步伐飘摆,白色长丝袜包裹着的双腿踩着软底鞋,踏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响。
头狼转过身来,望着这名身着护士服头戴护士帽的金色短发女性,说道:“嘿,天啊。我住了那么多天,还从来没发觉这里有如此美丽的一位护士。”
比尔朝她走近了一些:“你一个人吗?哦,抱歉,我想问的是,你单身吗。”
那位穿着护士裙的女性没有说话。即使穿着平底软鞋,她的长腿仍然使其看上去非常高。此时,这位护士肃立着,就好像军人立正的站姿一样。
“怎么了?”头狼凑到了这位女士的耳朵边,“我,让你感到不自在了吗?”
“是的,长官。”她回答道。
“嘘!别那么大声。好吧好吧,怕了你了,”头狼转过身来,“克里斯蒂娜?格林中尉,请稍息。”
凯西向右迈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得了,我的凯西,别这样了。”
“我是前美国海军飞行员,我要尽善尽美。”凯西回答道,并不理会头狼的话。她的这些军人反应已经成了她的本能。这些都是凯西的父亲所教育的。
“不存在了,凯西,那些都是过去时。”头狼摆了摆机械手,“来吧,让你瞧瞧这个。”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机械臂举到了凯西面前,活动着五根手指,依次收拢,再逐个展开,“怎么样,它就是我的胳膊。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抛弃我的每一名部下,包括你、还有你的弟弟。”
凯西确实被头狼的机械臂吸引了,看着他活动着这个布满液压柱和电动机的装置,灵活得就像是用肌肉驱动的活生生的手臂。
头狼看着凯西,咧了咧嘴,“开心一些。你的弟弟跳伞确实是太晚了,虽然有可能截瘫,但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不过,现在已经不同了,你看我,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们这样的战士,总有一天,再也不用害怕受伤,再也不用害怕失去肢体,我们能永远是战士。”
“长官……”
“格林中尉!我命令你放松点。”
“好吧,头狼,我和小卡尔的父亲可不是大富翁。”
“不!格林中尉,”头狼吼道,“我的队伍中,所有人,一视同仁!我们是一支团队!是一个整体!坚不可摧。你的弟弟,也是我的部下,我会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只要他是我的战士。哦,对了,再放松点,就当这里是营房吧。”
凯西没有回答头狼的话,而是默默走到转椅旁边坐下,抬起一条穿着白丝袜的长腿,踏在柜子上。然后从右侧口袋中掏出烟叼在口中,探着脖子,用火柴点燃。
“嘿哟,亲爱的凯西,”头狼走了过来,“难得你穿得那么美丽,你不能像女人一样放松吗?你也许会触发火警的。”
“唔。”凯西吸了一口烟,又喷了出来。
“最近外面怎么样,我一直在等你消息。”头狼走了过来,用机械手轻按着凯西的肩膀,“现在,兄弟们训练得怎么样了,我让他们全换成舰载机的计划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没有,已经都换成舰载机了,”凯西喷吐着烟圈,声音没有起伏韵律,“排炮鲍勃对-6也比较满意,只要能兼容机炮吊舱,他连剪草机也会喜欢。”
“太好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步。那么,乖狗狗呢?”
“陈总长邀请他加入政府军防空队,让他成立‘佣兵假想敌’部队。”
“‘佣兵假想敌’?哈哈哈。那就是说,他们要建立一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队伍,模仿我们?啊哈,陈总长这老头子,主意还真不少。”头狼大笑着。
“我想是的。”
“政客都是不可信的。战前是这样,战后也是!”头狼插着腰,自信满满,“凯西,回去和兄弟们说,我们的航空母舰马上就要送到了。那时候,我们要让一些人付出代价。”
“不,头狼,你听我说。”凯西此刻声音有些发抖,后背也微微抽搐起来,“发生了很不好的事,非常不好……”
&bp;&bp;&bp;&bp;“怎么回事!大鹏仔,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蒙击在耳机中听到了自己师侄的低吟声,听上去很像抽泣和呜咽。他认为对方还没有达到爬升顶点,完全没必要哭。那么,就有可能是生命维持系统出了问题,导致他呼吸困难。
“大鹏仔!听得到吗!”
无论蒙击怎么呼叫,对方都没有回应自己。
这时,蒙击抬起手来,使劲捏了捏氧气面罩。顿时,一股混杂着痰腥锈臭的浊气直冲鼻孔。但他顾不得那么多,虽然这个令人恶心的面罩他压根就不想碰,可也得从始至终都要在嘴巴面前戴着这东西。因为“幼狮”飞机的电台送话器话筒在氧气面罩内,要是不带上这东西,是无法保持联络的。
左手隔着白色劳保手套在面罩附近摸索了一阵,确认接触良好,蒙击再次呼叫:“大鹏仔!”
就在这时,对方回应了:“嗯,呵……”
此刻蒙击才确定下来大鹏仔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叫,但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欲言又止,完全不理会自己。
忽然间,蒙击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在石砾机场岗亭的黑色兜帽衫胖子,曾经对自己说的怪事:大鹏仔听说自己要来新东都之后,一开始就和众人一起决定要邀请自己。可中途莫名其妙变了卦,怎么都不愿去通知。只说他师叔肯定会自己来的,完全不用理睬。
现在又是这样。起飞时沟通得好好的,现在无论怎么呼叫,对方就是故意不应。蒙击越想越不对劲,他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看大鹏仔这副古怪多变的样子,蒙击不由回想起自己的五哥——以高空飞行见长的“听风猿”陆通。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精于动力爬升之后的特技——“跃升”。这是一种提高飞机升限的办法,在飞机超过发动机所能维持的最大升限后,依靠积累的速度继续冲刺。这种动作的难点便是何时放襟翼,要知道,襟翼是一把双刃剑,升力和阻力会同时增加。要根据当时的气象条件、在最准确的高度放襟翼,最大程度发挥出“跃升”的加成,没有人能做得比陆通更好。
想到这里,蒙击在氧气面罩内笑了笑,激起一团浊气。在他的印象中,陆通这家伙啊,一招鲜吃遍天,谁也不传。跃升放襟翼也是自己试出来的,但到底什么时候放,五哥便总是放自己鸽子,找借口不教给自己。
不过,听大鹏仔的语气,陆通就连在“跃升”飞行中需要放出襟翼这一点简单的事情,居然都没教给自己的大徒弟吴翔鹏。那他到底怎么带徒弟的,真是莫名其妙。
随着高度的增加,天穹已经逐渐变成无底的漆黑。
新东都上空,超过三万米高度就足以感到地球的渺小。地平线呈现出明显的弧度,地表的边界被一条白亮刺眼的光带覆盖。万丈波澜的海洋从这个高度看上去就像铣削过的金属表面似的,明镜一般平整、而且镂着复杂的纹路。
就在这人类航空器所能达到的高度上限,一顶引导伞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白色半透明减速伞,在空气中的冲击下啪地一声瞬间胀得饱满。
同时间,伞绳切断,干净利落。失去拖曳点的减速伞软了下来,看上去好像忽然变成了浮游在深海中的水母,飘飘忽忽,也不下落、也不离开,静止了一样。紧接着,这圆碗形的大伞突然一沉,仿佛每一寸都被附上了千钧力,开始了沉重的下坠过程。由于高空空气稀薄,无论多么轻的物体,都很难被托举住。
“漂亮!”蒙击看到伞张开了,不由称赞起来。
在他眼中,这顶在高空张开的伞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毕竟以色列产的“幼狮”战斗侦察机高空性能太差,即便在PR-844火箭发动机的推动下可以用跃升法提高升限,但是超过25000米高度的爬升是不理智的。蒙击已经能够感觉到飞机的舵效反馈极不正常,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大鹏仔的歼-8F?CT则不同,原本就是为了高空高速飞行而设计的,机腹还附加了-21型火箭发动机。从一开始的啸叫爬升到后来的无声冲刺,只要驾驶员不犯错,这柄白色利剑便是高空的王。
然而,蒙击摒着呼吸等着,耳机里就是没有传来大鹏仔的声音。
“太棒了!大鹏仔!”蒙击在氧气面罩中又喊了一句。他希望对方也能跟自己一起进行胜利的欢呼,可是……大鹏仔一句话都没说,耳机里面只有他的呼吸声而已。
此刻,蒙击只能也抛出了减速伞,表达自己对五哥陆通的怀念。但是他心中已经有一些不痛快了,为什么大鹏仔故意不回应自己。
“高度32500米,任务完成。”耳机中传来了大鹏仔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刚才的哽咽,但一字一顿,“师父,你看到了吗?”
在耳机中听到这句话,蒙击感到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他觉得陆通的大徒弟也是神经兮兮的。什么叫“师父你看到了吗?”他师父真要是在旁边看到了,那连自己都毛骨悚然。
这时,耳机中又传来了大鹏仔的声音,冰冷而古怪:“返回基地。”
“明白,我跟着你。”蒙击捏着氧气面罩忍着臭味,让嘴尽可能靠近电台送话器。
对方还是没有回应。
此时只见高空中两道白光一闪,蒙击和大鹏仔的飞机先后一翻亮出腹部,然后开始倒转下降高度。
战斗机的运动和民航机不同。民航飞机下降就直接推杆头朝下;但是战斗机动作猛、过载大,所以无论朝哪里飞,都要先倾向目标,然后拉杆翻转过去,这样就能把任何方向的动作都转换成人体最能承受过载方向的正下方。不然,推杆过猛会导致血液猛冲头顶,眼前血红看不见东西,这便称为“红视”现象,对人体伤害极大。
下降高度四转弯对正跑道,蒙击看着大鹏仔的歼-8F?CT飞机已经放下襟翼和起落架,看来对方的心理状态和飞机情况都没问题,也就放下心了。
只见这架白色长剑一般的“长须鲸”战斗机修长的机身缓缓扬起,着陆灯把跑道照成了一条一条飞逝的亮线,主轮接地发出吱的一声,腾起两团白烟,这架飞机就像是“飘”到了地面一般。由于刚才在高空已经抛掉了减速伞,因此飞机只能依靠机腹张开的减速板缓缓减慢速度,向跑道端头滑行而去。
轮到蒙击了,他以前虽然没驾驶过“幼狮”战斗机,不过在战后飞过“幻影2000”,感觉应该差不多吧。借助平视显示器将速度矢量对正下滑点,接近跑道后拉平飞机,柔和地收油门。随着飞机慢慢下沉,他开始拉高飞机机头减速。幸亏可以依靠平视显示器提供的信息,即便是操纵陌生的飞机也可以大拉迎角,飞机几乎是以最大的上仰姿态,高高伸着骄傲的脖颈,轰然着地,气势非凡。
这次倒不是蒙击故意拉出飞机的极限,他现在就只是希望飞机尽快减速,恨不能马上跑去找大鹏仔,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飞机起落架三点刚一着地,蒙击立刻启动刹车减速。和大鹏仔的减速板减速不同,蒙击同时猛张减速板和并开始刹车,顿时机轮发出了刺耳的吱哇怪叫,将地面的尘土扯起来厚厚一层,然后再减速板的扰动下呼呼地翻滚起来,场面简直蔚为壮观。
如果是国产飞机的陶瓷冶金刹车片,早就被蒙击弄毁了。但是他知道这架“幼狮”战斗机用的是碳刹车片,根本不怕,放开手全力刹车。
在蒙击的一番折腾下,“幼狮”飞机呼通一声便停在了跑道上。
他可耐不住性子在跑道上滑行,不短距起降就不痛快!
蒙击打开了座舱盖,正要冲过去问问大鹏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脑海中一个声音制止了他:“冷静!冷静!自己是大鹏仔的师叔。而且五哥陆通刚刚遇难,他做徒弟的肯定不好受。自己要体谅,要冷静……”
刚想到这里,蒙击大喝一声:“冷静个屁!一家人,怎么那么不痛快!”他也不等地勤到来,左手撑盖翻身,双脚踩在座舱边缘,一蹬一跳便腾地落在了地上,砸起一层土。如果普通人不借助登机梯,直接跳下飞机,搞不好腿就摔断了。但蒙击直上直下惯了,跳飞机是家常便饭。
他举目搜索大鹏仔的歼-8F?CT战斗机,刚一看到便不由冒出一声:“嘿操,怎么跑那么老远。”
大鹏仔的飞机一直没有停止滑行,而是向前缓缓行驶,来到停机坪后面架设的贵宾区。他从打开的座舱中站起来,解下头盔,踩着地勤架起的登机梯下来,然后和到场的贵宾致意。
蒙击手搭凉棚,眯眼看着,他望见大鹏仔在使劲地挥手,好像在催促贵宾席上的人赶快离开。幸好这些贵宾的车就停在停机坪旁边,很多人开始陆续上车,启动车辆。远处随着啪啪几声,数对车灯射亮了四周。
这时身后也传来了轰隆隆的引擎声,听上去像坦克。回头一看,是自己租的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开上了跑道,驾驶座上坐着实习记者珂洛伊:“嘿,大英雄。”
蒙击晃着肩膀走了过去,说道:“我来开。”他现在就想立刻找大鹏仔,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哦。”珂洛伊应了一声,然后抬起身,撅着屁股从车内扭捏爬到了副驾驶座上,滑进座椅:“哈,好了,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波澜再起。
此时,远处的机场大门突然传来了呜呜的警笛,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随着警灯扫照,四周的建筑物陷入忽明忽暗的红光之中。
蒙击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在门口遇到的那两个警察开的车,他们便是从蒙击房间的旧报纸堆中发现线索的新东都中区社区刑警李长庚和他的同事刘山。
与此同时,远处的两架直-9BJ和一架直-20J警用直升机忽然间发出了啸叫,随着旋翼撕扯搅拌着空气,这三架犀牛一般身形的直升机拔地而起,照明灯大亮,四周顿时亮如白昼。机身上的大喇叭反复广播着:“所有人都不许动,呆在原地接受检查。”
蒙击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四周的嘈杂声顿时都被隔绝了,只剩下车内珂洛伊的呼吸与心跳。他扭头对珂洛伊说到:“别担心,我在这儿。”
“你才别担心,有我呢。”珂洛伊一笑,抽出了记者证,“我可是无冕之王呢,哈!就爱这种场面。”
&bp;&bp;&bp;&bp;停机坪上传来了一阵频繁而急促的鼓响,中间还伴着缓慢但富有节奏的咻咻口哨声,音量不大却清晰可辨。
这种拍鼓声和口哨声混杂的二重奏就是直升机转动旋翼后特有的声音。
随着五叶旋翼搅动着空气,四周的尘土都被吹了起来,空气中充溢着燃油的味道。通体黑色的直-20J“入云龙”警用直升机在这龙卷旋风的托举下拔地而起,气势逼人。
在直升机青黑色的尾梁上,用白色涂写着“特种高等警察”字样,分外刺眼。
“哟!”坐在警车副驾驶座上的刘山惊呼,“李队!那是特高警的人!”
“当然了!不然我着的什么急。”开车的是新东都中区社区的刑警李长庚。只见这辆中华骏捷忽闪着警灯,一路狂奔风驰电掣,快速冲进了石砾机场停机坪。
“这样不好吧。”刘山后仰脖颈,身体紧紧贴着座椅靠背,“咱插手特高警的行动,这可是自找麻烦啊!”
李长庚刑警紧盯前方,全力把着方向盘驾驶警车冲刺,在黑飞赛狂欢场的人群中左冲右突,快速前进,四周不断传来尖叫声和各式咒骂。他咬着牙缓缓开口:“特高警才不应该插手我们的行动,这里是我们中区社区的地盘,空中也是!”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赶快准备抓捕嫌犯吴翔鹏。一旦落到特高警手里,那家伙就没命了!”
远处,穿着橙色高空飞行服的大鹏仔呆呆地站在探照灯的光柱之中,好像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就等着束手就擒。
刘山解开西服,确认腰间的手铐。这时他看见特高警的直-20J直升机并没有和他们同方向地直扑大鹏仔,而是缓缓爬升并平移到机场北侧,“奇怪,他们没去逮嫌犯,倒朝外飞去了。”
“注意观察。”李长庚不敢放松,四周的狂欢人群实在太多,竞技用飞机也停放得纵横交错。他大开远光灯并调大警笛声,让人群避开。此刻,大鹏仔还远在跑道另一边的贵宾区,仍然没有跑开。
“蒙击在哪里!”李队长开口问道。
“我看不到。”
“那帮我瞧着点直升机的情况。”
“他们打开舱门了!”刘山从车里探出头来,才望见半空中正在调整位置的直-20J。现在李长庚已经冲出人群、加快了车速,迎面的疾风吹得刘山睁不开眼睛。
夜色半空,引擎轰鸣。
直-20J运行着,四周充斥着桨叶拍打空气时的噗噗声。座舱内,直升机驾驶员的头盔夜视镜透着幽幽的绿光,耳机里传来冰冷的命令:“社区警已经开始行动了。2号目标判定为不稳定,执行B方案,即刻清除2号目标。”
“一组明白。”直-20J驾驶员回答。
紧接着,舱门完全打开,高速气流如潮水般涌进了机舱,横贯全机。
“狙击组进行目标确认,”一组驾驶员进行舱内通话,“2号目标,嫌犯吴翔鹏,身着橙黄色高空飞行服,身高1米65,体态中等,位于东侧停机坪。狙击一组进入射击位置。”
话音刚落,在直-20J的舱内伸出了R-2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的枪口,持枪者身穿无任何徽章标志的黑色制服,呈卧姿射击状态:“狙击一组射击员就位。”
紧接着,另一名黑制服人员在机舱对侧,正在操作与直升机光电转塔联动的观察瞄准设备,并进行误差与滞后量计算:“狙击一组观察员就位。”
“狙击一组准备完毕。”
该组即为操作反器材步枪的重型狙击组,在目标进入车辆等大型目标时进行射击摧毁;同时也是三机快反狙击组的指挥机。
与此同时,在直-20J相对位置,另外两架特高警的直-9BJ也开始紧随其后进行盘旋,每架飞机都打开了舱门,舱门内坐着的狙击手用悬带固定着自己的88式狙击步枪。
“狙击二组准备完毕。”
“狙击三组准备完毕。”这两组则为直接射杀人员的轻型狙击组。
三架狙击平台警用直升机开始呈等边三角形顶角位置绕目标飞行,在夜空之中就像三个死神围着猎物盘旋。
地面上的人群也是乱作一团。
刑警李长庚一扭方向盘,把车开上了草坪。
副驾驶座上的刘山被颠得七荤八素:“李队……我的天,怎么搞成这样。要是特高警知道是咱俩搀和了他们的行动,非得把咱们警局砸咯。”
“保持观察,我只看到一架直升机。帮我看其他的在哪里?”李队长一边开车一边咬着牙说话,避免颠簸时咬着舌头。然后微微闭眼哐当一声驶离草坪上了跑道。
“那两架小的直升机在我们后面。”刘山回过头去看,毕竟后视镜的视野太小,“但我还是没看到蒙击。”
“先不管他。直升机有什么变化?”
“所有直升机的舱门都打开了。”刘山环视一番,“喔,事情大了。那仨直升机里都坐着狙击手。”
“特高警的三机快反狙击组。”李长庚一边看路,一边盯着前方正在盘旋的直-9BJ,“完了,看来他们已经决定要毙掉嫌犯。”
“怎么办?那我们该怎么办。”
“和特高警比速度!”
“什么?李队,我是问咱们怎么撤。”
“你昏头啦!”李长庚侧过头来吼着,“特高警要射杀吴翔鹏,那他肯定是破案的关键!拿起手铐!小伙子。只要你先给嫌犯带上手铐,他就是我们的人!特高警就没理由射杀嫌犯了。你不是想当英雄吗?冲上去,让特高警看看,是他们的子弹快,还是你的腿快!”
“你,李队……”刘山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砰——”一声厉响,撕破空气,每个人的心都为之一颤。
“开……他们,开枪了。”刘山说话变得哆哆嗦嗦的。
“有人倒下吗?”
“没,没。”
“还有时间。那一枪是空放的,用来修正误差。”李长庚已经看见了站在前方、身穿橙黄色高空飞行服的吴翔鹏。他赶紧对身旁的刘山喊道,“快,打开车门!我一到你就跳车冲出去,先把嫌犯按倒再说。”
“哦……可是。”
“没什么可是!准备跳!”李队长大喊着。
一瞬之间,警车就冲到了大鹏仔的旁边。
而与此同时,大鹏仔的脑袋已经被牢牢套在了特高警的狙击手瞄准镜中央。
车一刹停,刘山才拉开车门跨出车厢。就在这会儿脚下被座椅一别,身体晃了两晃就啪地摔到了地上。他挣扎一番想赶紧爬起来冲到大鹏仔那里,可是刚才在车上太紧张腿脚没调整姿势,现在早已酸麻不听使唤了。
“唉!”李队长大叹,自己也冲出车门,绕过车头往大鹏仔那里跑去。可是他意识到根本来不及了。特高警看到他们社区刑警的车冲了过来,这个时候狙击手的手指肯定已经扣住了扳机。
千钧一发,万籁无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间,众人面前闯进来一团裹着火的橙色飞焰,一直冲到了大鹏在面前才猛地停下。刘山趴在地上使劲眨眨眼,是一辆橙红色的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这坦克一般的超级跑车嗡一声便展开了它的剪刀式车门,就好像要展翅欲飞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枪响如横空霹雳,紧接着兰博基尼的车门应声碎裂飞散。在车门后,蒙击已经把大鹏仔扑倒了。
单靠薄薄的车门阻挡,对狙击步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蒙击只为了用车门挡住狙击手的视线,扰乱其判断,这才能把大鹏仔从枪口前救下来。看了看身旁被拉倒的大鹏仔,他仰面躺着,脖子撑着头颅,面无血色。蒙击扬了扬下巴:“嘿!没事吧。”
“没事……师叔,我没事。”大鹏仔显然被面前的突发状况吓着了,他紧拧的眉头慢慢舒展,晃了晃头。
蒙击一抬头,看到特高警的第三架直-9BJ狙击平台直升机正在绕过来调整射击角度。他对车内的珂洛伊喊道:“趴下。”
接着,蒙击一把抓起了大鹏仔的领口,使劲把他拖到了李长庚的中华骏捷警车旁边。
他知道,决不能用跑车当盾牌,那里面还坐着珂洛伊;而这辆顶着警徽和对空识别编号的警车才是大鹏仔最好的护身符。狙击手绝不可能射击一辆社区警的警车。
这时,刑警队的刘山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让他走出了警车的掩护。在特高警的直升机旋翼下洗气流席卷之下,刘山的西服和领带全都被吹了起来,啪啦啪啦地在风中疯狂抖动着,直升机探照灯也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刘山从衬衣中掏出了警官证,高高举到空中,同时双手挥舞起来。他竭尽全力大喊着:“社区警,我是……”
李长庚也走了出来,高声喊道:“停止射击!我们是社区警,正在执行公务!”
蒙击看了看跑车方向,珂洛伊趴在里面,她已经把相机抱在胸前,正在摄取这一新闻时刻。随后,他便转头对大鹏仔说:“过来这边。没事!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大鹏仔上下牙在打抖,他勉强对蒙击点了点头。
此刻,快反狙击组的指挥机直-20J盘旋而至,座舱内的夜视镜绿光莹莹,格外渗人。驾驶员稳定住机身,并开始跟上级通话:“一组报告,社区警挡住了2号目标。”
“继续射击。”无线电中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就在这时,机舱响起了观察员的声音:“一组观察员报告,发现高价值目标,确认为号。”
驾驶员回答:“再次确认。”
“可以确认。号目标,佣兵蒙击,和2在一起。”
&bp;&bp;&bp;&bp;雷声隆隆,龙卷四起。快反狙击组的直-20J“入云龙”警用直升机悬停在半空,机头下方的光电转塔牢牢盯着站在地面上的“号目标”,佣兵蒙击。
驾驶员稳定住直升机姿态,只待指挥部发令,即可在这里同时消灭两个高价值目标。
无线电中传来了指挥部的声音:“能否将2和目标分开。”
“不行,两个目标主动接近。”
“……取消任务,立即撤退。”指挥部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显得平静而无情,“返航时注意避障。有一架社区警的监控无人机正在朝你快速接近。”
“狙击组明白。”
在指挥机直-20J的带领下,三机狙击组开始汇合改为品字编队,同时进行着广播:“例行检查结束,谢谢市民的配合……”随着声音渐渐变小,三机快反狙击组缓缓飞离,消失在了视线中。
刘山慢慢挪了两步,他的领带被刚才的气流吹到了肩膀上。
夜空中,只剩下被城市灯光照亮的云底,新东都是看不到星星的。
“走……走了?这就走了?”刘山转过头,四处找了找。随着一声长叹,他俯下身子,手撑膝盖,又抬胳膊抹了抹汗,“喔……我真的很讨厌飞机。”
话音未落,半空中又是一声啸叫,四处嗡嗡地响个不停。这种轻型活塞发动机发出的尖利噪声把刘山吓得噗通坐到了地上。
刑警李长庚走过来,伸出手把刘山拽了起来:“那是我们的无人机,我刚才叫支援了。”
“嘿哟,吓我一跳。我以为特高警要发射导弹呢。”刘山挥手拍拍裤子,“特高警这就走了?他们向来不走空门啊,真新鲜。”
“哼,”李队长转过身,“估计出了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
“意外就有很多种了。”李队长脱下了风衣,跨在胳膊上,他这年纪一运动就出汗,“反正狙击条件没有达成,他们是一群刻板的家伙。”接着,他领着刘山走向了警车旁边的蒙击和大鹏仔。
大鹏仔坐在地上,背靠着警车。
他看到自己的师叔蒙击站了起来,和那两个警察握了握手,互相之间在说着什么,好像还有争吵。
这些大鹏仔都不关心,他心中有个秘密不想被师叔蒙击知道。
不过自己真的处在两难境地啊。此前,师父曾经反复叮嘱过他,心中的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可如果蒙击师叔真的要问起来,到底应该怎么办。
“哈呀——”大鹏仔长嘘口气。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动摇的原因,恐怕确实对师父陆通有些不满。这也难怪,自己在跃升技巧上探索了那么长时间,成绩始终如此差劲。其实诀窍很简单,蒙击在看到自己飞机失控的情况下就直接说了,无非就是放襟翼而已嘛,可师父居然什么也不说。就算是为了让徒弟自行悟道,但万一自己想逞强,继续跃升,恐怕现在早已魂归天外。
虽然对师父陆通有诸多不满,但原则就是原则。大鹏仔鼓了鼓嘴:“也许,师父有自己的考虑吧。”反正既然答应了的事情,就不能违背诺言……
刚想到这,大鹏仔就觉得自己忽然像小鸡一样被拎着领子提了起来。抬头一看,是师叔蒙击。
只听蒙击对自己吼道:“大鹏仔,想不想过来和我并肩作战!”
“呃,嗯。”大鹏仔被问得一愣。要说他心里当然想,以前自己就仰慕甲午七王牌,所以才拜到已经退役的“听风猿”陆通门下。现在如果能和同为七王牌之一的蒙击一起去历险,那是再棒不过的事情。
“到底想不想!痛快点儿!我最受不了扭扭捏捏的。”蒙击把大鹏仔放了下来,双手捋了捋对方的衣服。
“想,当然想了,师叔。”大鹏仔高兴得眉开眼笑。
“叫我中队长。”蒙击立正,严肃地喝道。
“是,中队长!”大鹏仔也立正敬礼,“吴翔鹏报道!”
“请稍息。讲一下!”看大鹏仔挺机灵,知道要再次立正。蒙击语气稍低,“请稍息。吴翔鹏,我现在立刻征召你为‘佣兵假想敌’中队成员,明天正式报到!”
“啊?真的啊?”大鹏仔觉得既兴奋又奇怪,没想到蒙击不是开玩笑,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谁跟你开玩笑。”还没待问,蒙击又转过头对刑警李长庚摊了摊手:“看到了吗?吴翔鹏是现役军人了,你们如果想拘传他,得去找防空队保卫部。”
这时候大鹏仔才明白,这两个警察是来抓自己的。看来师父陆通说得没错,如果自己帮助师父隐瞒秘密,就有可能被警方怀疑是自己杀了师父。
不过……想到这里大鹏仔又有些哽咽。在空中,师叔已经救了自己一命;现在,为了保护他,蒙击才突然吸纳自己成为队员。不然的话,大鹏仔还真的不知道能否在警局内继续为师父陆通保守秘密。
“呵呵呃。”李长庚听蒙击这样说,笑了起来。
这一笑,让旁边的刘山挺意外。在刘山的记忆中,老李头儿顶多带着敷衍或讽刺地咧咧嘴而已。可是现在这老辣的李长庚却笑得有些微妙,说不出来的感觉。
李长庚重新披上外套,走近蒙击:“是否方便过来聊聊。”
“成嘞。”蒙击也不介意,他也有话要问李刑警。因为蒙击刚听对方说,五哥陆通是他杀而非事故身亡,不然也不可能立案。
两人走到跑道边的引导灯基座桩位置,李长庚掏出了烟盒,弹出一根递给蒙击,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根,再用打火机分别点燃。
郊外机场的晚风格外大,吹得两人的衣角啪啪直抖。
李长庚哈着烟圈,先开了口:“蒙大英雄,有两手啊。还没来得及对你说欢迎呢。”语气还是蛮诚恳,并无讽刺之意。
“哪里,哈。”蒙击有些不自在,他不习惯跟别人客气,便单刀直入,“我五哥陆通,这件案子是你在负责的?”
“唔。”老李弹弹烟灰。
“你说他是遇害的,我没听错吧!”
对于五哥的事情,蒙击是最关心的。当年甲午七王牌在一起共同参与研制项目时,同吃住共患难,早就是兄弟一般的关系。而且蒙击这次来新东都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再聚七英,组成专门的小队,这才有可能战胜“百日鬼”。不然的话,未来难以设想。蒙击知道“百日鬼”的厉害,这东西绝不是一架战斗机那么简单。
“没错。”老李漫不经心地回答。
“凶手是谁?”
“现在还在侦查阶段,恕我无可奉告。”
“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蒙击扭头回去找大鹏仔。
“嘿,等等!”
“怎么?”
“我刚才就问过你了,”老李把烟头扔在跑道上,用脚踩灭,然后招手把蒙击叫过来,“你听过‘百日鬼’这个词吧,到底是什么东西?”
“军事机密,无可奉告。”蒙击一笑。
“哦,哈哈哈。”老李又笑了起来。
远处的刘山听到李长庚再次笑出了声,心里也觉得好笑。今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不苟言笑的老李头儿居然那么会儿笑两次了。
其实刘山不明白。老李眼中的蒙击,让他觉得对方简直就像年轻时的自己。倒是挺有点聪明劲儿,但人太执拗。李长庚眯着眼,看着对方:“我呢,知道你即将在巴雅空军基地,组建自己的部队。不过,那个基地在旧城社区,知不知道,我们管那里叫什么?”
“什么?”
“鬼区。”
“哦?鬼区?”蒙击转过身来,他并没有太了解那个机场,只是白天去过,然后就转榻南洋悦乐酒店了。
“没错,那里也是我们的辖区,没有常住居民登记,而且嘛……”老李笑了笑,“我们警方已经在那里丢了好几架无人机了。”
蒙击吃惊地一笑:“喔?听上去挺可怕。飞机一飞进去就往下掉?”
“不。晚上进入的无人机有可能会失踪。我们现在还搞不清楚是故障还是人为,而且也没什么规律。”
“有意思……”听到自己即将建立部队的地方那么有趣,蒙击兴奋了起来。
“既然,‘百日鬼’是军事机密,我也就不问了。”李长庚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蒙击,“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和陆通有关的线索,打电话联系我。另外呢……”
“嗯?”蒙击接过名片,看了看。
“一点忠告。你要驻扎鬼区,挺危险,小心点吧。”说完,老李转身朝警车方向走去。
“谢啦。我也有一点忠告,李警官,”蒙击把名片放进口袋中,“你要是调查‘百日鬼’,也挺危险,同样小心点吧。”
李长庚扬了扬胳膊,然后招手让刘山上车,准备离开。远处,程二已经没事了,换好了便服,带着地勤人员过来找大鹏仔和师叔。
就在这时候,一束耀眼的光芒忽然汇聚在了机场中央似的,整个石砾机场变成了一个大舞台。所有人都是观众,他们都在盯着跑道中间、跑车旁边的一位女士。只要她一出现,立刻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蒙击摇摇头,无奈地耸耸肩,是珂洛伊走下了车。
作为一个铂金色双马尾的白人姑娘,实习记者珂洛伊在这里总是很引人注目。她把相机收了起来,享受着四周人们的目光注视,穿着过膝高跟长靴的双腿踏着节奏优美的步子,走到了蒙击面前站定。双手垂下、交叉在小腹前,往前微探身子:“送我回去吧。今天的壮举真刺激,晚上得熬夜写你的稿子了。”
“哦,对。”蒙击反应慢半拍,这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我去和大鹏仔他们打个招呼,马上回来。”
还没迈步,旁边的跑车内响起了手机铃声。珂洛伊一捂嘴:“是我的电话。”她跑回车子拿起自己的小挎包,掏出电话,来电显示是摄像师保罗打来的。
珂洛伊拿着电话一扬手,把马尾辫甩到身后,手机挨到耳旁。
刚一接听,保罗就在听筒对面嚷了起来:“珂洛伊!你在哪里?赶快回来,有大新闻!快回来帮我。”
“怎么了!保罗,发生什么事了?”珂洛伊也叫了起来,她的每一个记者细胞都在兴奋地抖动着。
“大富翁普林斯病危了。你知道,他是那个大浪子‘头狼’比尔的父亲。”
&bp;&bp;&bp;&bp;这一夜,蒙击可能睡得着,不过金江姬却怎么都难以入眠。
她穿着睡衣趴在窗前,海风吹拂着面颊。远处的天守镇仍然灯火依旧,但现在已经是新东都的临时托管区,当然,下水道也不能再进入了。自己所在的新丸都城机场虽然进行了小股战斗,但依托此地背山易守,总算还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电视机屏幕在闪着荧光,突发新闻正在报道大富翁普林斯病危的消息:“普林斯先进力学实验室起火”、“实验设备失窃”、“负责人拒绝回答记者问题”,各种新闻搅得金江姬闹哄哄的。
她起身关了电视,再回到窗边。托着下巴嘟起嘴:“无论如何,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只是,新政府的手段,可能准备靠附加税来逼他们走吧,“要建立一个国家,需要好多钱啊。”
金江姬拿着蒙击的佣兵同袍会会员卡,在手里转着圈玩了起来:“大哥哥不回来找我,我才不会还给他呢。虽然只靠这一张卡,恐怕很难维持了。李民俊又昏迷不醒,不然负担也许能轻一点。”
晚风呼啸,在夜里刮得树叶唰啦啦地响。
金江姬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非常快速,紧接着房门被咚咚敲响。门外有人喊道:“金公主!金公主!”
她赶快披上衣服,打开门,是狩猎队当值的小灿。
“什么事?小灿。”金江姬有些奇怪,此时已是深夜,难道是李民俊苏醒了?
“塔台的人说,呼,附近有一架飞机飞过,感觉不太正常。”小灿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哦,知道了。我换一下衣服,马上过去。”
“好的。”
“等等,小灿。你先去机库,让大家做好出击准备,给待命的米格-29K通电。”
“明白了,金公主。”小灿点点头,便朝楼梯跑去。
金江姬关上门,跑回去套上连身飞行服,穿起装备,再背上佣兵交接任务用的平板电脑挎包,夺门而出。
机场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这是个很小的机场,塔台、机库还有营房宿舍几乎都在一起,只有仓库和油库在跑道另一端对侧。
高高耸立在边线上的塔台,风格外大,吹得木板咯吱咯吱的,刮在脸上也有点疼。
金江姬跑上塔台,向值班的两个人走来:“辛苦了,各位。”
两名值班员站起来对她一鞠躬:“嗯,金公主也辛苦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金江姬看到雷达屏幕仍然是黑的,“监视雷达还没修复吧?”
“是的。”值班员回答,“不过,那架不明飞机,有时能目视看到。”
“哦?”金江姬跟着值班员走出玻璃门,来到塔台外栏,并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望远镜。高处的风更大,感觉要把塔台吹倒似的。
值班员往东面一指:“现在看不见了,刚才还勉强能看到航行灯。”
她拿着望远镜,并没有举到面前,而是环视一番,什么也看不到,半空中只有沉闷的隆隆声,这是大涵道比涡轮风扇发动机的吼叫。
“今天云太低了……他们恐怕也不敢降低高度。”金江姬望向声音位置,试图判断出空中不明飞机的位置,“在那边!”
“是运输机。”值班员顺着金江姬手指方向。
她确定了位置后,拿起望远镜仔细观看:“看不见了,是一架运-20。”
“运-20?这附近只有新东都政府军装备有这么大的飞机。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小机场?根本降落不了啊。”
“它可能迷航了,又不敢下降高度。”金江姬回头望向天守镇,“天守镇机场的跑道还没修复,不能降落。”
新丸都城机场地面也开始热闹了起来,主机库灯火通明,滑动库门正在缓缓打开,牵引车从里面驶出,拖出来了一架玫瑰红色的米格-29K?OVT舰载战斗机,机翼收折,看上去如同一只收拢着羽翼的红羽凤头雀。飞机已经完成了加油充电,随时可以启动发动机。
“它来了……”金江姬面对着远方,探着脖子说道。
隆隆的发动机吼叫声响彻寰宇,云层仿佛被吸出了一个洞。洞中有星星点点的灯光,紧接着这些灯光逐渐清晰,排列出运输机风挡的形状。随后一个黑色的巨大头颅从云中探了进来,宽厚的两翼将云切开,整个身形压到了新丸都城机场塔台上、金江姬的面前。
“好……好大。”值班员惊呼,“哇啊——”
巨大无朋的运-20运输机直冲而来,划过塔台顶端,声音震耳欲聋。
看着这架飞机缓缓远去,值班员仍然吓得合不上嘴:“那是,运-20,是重型运输机。”
“糟了!”金江姬喊了一声,“它会撞山的!”
远处,运-20机翼上的着陆灯把山体坡面都照亮了。夜色中只有这黄灰色的峭壁被映得白花花的,宛如一块巨大的舞台布景。这架肥大体粗的重型运输机艰难地扭动身躯,在山崖之前将飞机倾侧了过来,勉强躲过了山体,并很快再次爬升,飞入了云中。
“它不敢再下降了。”金江姬掏出了平板电脑登陆佣兵任务板面,快速扒拉起来,“哼,这时候就看看它的驾驶员聪明不聪明。”
她轻点屏幕,按照最近地点和最新发布排序,果然,任务栏中有一条:“普林斯集团公司所属运-20运输机,急需引导降落,地点是最近的任意机场。”
金江姬像小孩看见棒棒糖似的,眯眼笑了起来:“有钱的混蛋们,悬赏金额真高。看来咱们手头又能宽裕一些了。”
“啊?”两名值班员凑了过来,“金公主,难道你要……”
“打开所有跑道灯和下滑灯!”金江姬说道,“我上去给它导航。”一边说着,她重回塔台,直奔楼梯。
值班员直奔而来:“等等,今天风速太高了,起降有危险。”
金江姬已经跑了下去,声音渐行渐弱:“把风向和风速数据传给我——”
“行不行啊?”“听公主的吧。”两名值班员回到了工作岗位。
来到停机坪上,这架瑰红色的米格-29K舰载战斗机已经放下了机翼,完成起飞前准备,全机通电,航行灯和防撞灯交替闪烁。前方清空,只有一名地勤领班肃立在一旁。
金江姬像小鹿似的往前飞奔,并大喊着:“准备起飞,各部就位情况?”
“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起飞。”地勤领班向金江姬立正敬礼,然后走上前为金江姬扶好橙黄色的金属框架登机梯。
她边跑边把平板电脑塞进膝板兜内,挎包塞给地勤,三步并两步冲上前,手脚并用,灵活地爬梯并一下子跃进了舱内:“哈!新飞机嘢,感觉真棒!”她进行起飞前快速检查,然后伸出左手,按压点火器让二号发动机自动启动;紧接着再启动一号发动机。
随着发动机高速运转,这只红羽雀抬起了身体,发出尖利的啸叫。
金江姬快速在地勤递来的确认单上划了一笔,然后挥手示意其赶快离开,此刻已经根本听不到说话声了,空气中充斥着发动机的嘶吼。
地勤跑到前方准备为金江姬确认舵面工作情况和是否泄漏,可还没到位,身后的米格-29K战斗机就启动了,一扭前轮便驶上了机场联络道。
金江姬已经关闭了座舱盖,她在里面冲地勤调皮地敬礼吐吐舌头:“抱歉了,情况紧急。”
地勤领班赶紧趴了下来,他不敢怠慢,眼睛圆睁。即便金江姬已经驾机远去,但他还是在仔细地检查,生怕飞机有泄漏。
飞机座舱内,发动机的轰鸣和振动仍旧非常剧烈。
金江姬来到联络道转弯处,加大油门小心翼翼地转向,并尽可能对准滑行道中心线,保持离两旁柔软的草地足够的距离。新丸都城基地原来只是个轻型运动机机场,跑道建在柔软吸水的新开拓地带,四周环绕着细长的排水渠。联络道实际上是用简陋的长形预制混凝土块并行排列拼成的,这些混凝土块全都压在碎石和砾石,下面则是湿土层。
她得小心翼翼避开滑行道右侧,在那里,混凝土石块下面已经开始出现凹陷空洞,刚才还下过雨,混凝土块被战斗机一压,连接处就开始渗出水来。
金江姬用左手把油门拉回闲置状态,同时用右手按下控制杆前边缘处的海狸尾减速板打开手柄,飞机在联络道匝道尽头减速。再操作前轮按钮,用飞机剩余的惯性向左进入跑道,然后精确地停稳在了跑道中央的白线上。
飞机停稳,金江姬抬起身体转头后看。她的身材是在太过娇小,必须要抬起身体才能完全看到战斗机后方的情况。此时跑道已经清空、也没有任何其他飞机准备降落。
很快,跑道边缘灯从红色闪成绿色,塔台值班员向金江姬发出了可以起飞信号。
现在,新丸都城机场上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金江姬的米格-29K舰载战斗机。
金江姬当然不会为大家失望,她伸出左手食指,在油门杆下方的控制面板中设置襟翼按钮,让飞机后缘襟翼处于正确的起飞位置。然后把油门前推,再等待15秒钟,让两台呜呜哀嚎的发动机转速稳定下来。
驾驶杆扳回中立位置,金江姬同时砰地松开刹车,左手压油门弹簧释放,同时卡住两个油门旋钮全部向前推到加力位置。
一瞬之间,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前推,紧接着飞机拔地而起,四周的景物瞬间就变得像模型一样细小。金江姬收回飞机起落架,把机头拉到55度进行快速爬升,随着高度和速度的增加,襟翼收回,飞机一下子就钻进了云中。
金江姬继续爬升,打算穿云之后再寻找那架运-20。只要能把天上那大家伙引导降落,又能收入一大笔了。
刚想到这里,她忽然“呀!”地大叫了一声,一个可怕而巨大的黑影朝金江姬快速按压下来,如泰山压顶。
金江姬想不到的是,这架运-20的货舱中,携带着“鬼”的标本。
&bp;&bp;&bp;&bp;夜航、低云、低能见度、持续高速侧风,这也许是最不适合飞行的天气。
“但我绝不会放弃这片土地的。”金江姬拉起飞机,进入云中。她盘算着如果这次雇佣任务顺利完成,便足以应付新政府制定的附加税。
混沌奶白的云雾中透着青蓝的浊气,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轮廓模糊,看上去像是一个50米高的巨人正在张开双臂,朝自己猛扑而来。紧接着,闪亮刺眼的防撞灯劈开云层,直射而来。
距离太近,要撞机了!
“哈!”金江姬拉起操纵杆,同时放出减速板和全襟翼减速,试图躲开这架220吨重的巨型飞机。剧烈机动所产生的过载将她狠狠压在弹射座椅上,胸腔遭受挤压,让她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一阵嗞嗞的高速回转咬合声,数十个光斑飞掠而过。
金江姬心头一惊:“近防炮!”如果不是刚才自己减速,此时已经被打碎了。她赶紧倾侧机身,让战斗机逐渐滑移到对方近防炮的射击死角。这位小公主现在手忙脚乱的,她所驾驶的俄制米格-29K舰载战斗机是为体格强壮的欧罗巴战士而设计,座舱内的踏板以及各种开关对于袖珍公主来说都布置得太远。
金江姬重新设置襟翼并开始高速爬升出云,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领取任务呢。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用蒙击的佣兵通卡登陆,接受了任务。同时,根据任务调整无线电频率,与对方尝试联络:“喂!停止射击,我是来给你们领航的!”她没完全变声的稚嫩嗓音会让人以为是初中生。
就在这时,噗的一声,四周的云雾一下子就全不见了,如同潜泳之后钻出水面一般畅快。此刻金江姬的飞机已经出云,低低的云层在脚下好像覆盖着大地的灰色絮状毛毯。
身旁,硕大的黑影慢慢浮了上来,撞开云朵,犁开一条长长的云沟,紧接着整个机身才冲了上来,好像蓝鲸跃出水面,激起一片云雾的花瓣。
这是一架武装货运型的运-20,在机尾安装有全自动30毫米近防炮,具备精确射击、拦截导弹的能力,并防止敌机从尾部进攻。现在的乱世南洋,匪寇横行,这种自动攻击的尾部近防炮是货机的基本装备。
不过尾炮的射界很小,此刻这门速射火炮在计算机的控制下还在不断调整角度并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叫,试图瞄准处在死角位置的金江姬。
她再仔细看去,这架货机看来经受过一场恶战,机身斑斑点点,创口累累。幸好破洞都不大,可能是被具有近炸引信的空空导弹攻击,但没有直接命中。这样看,机组成员真是顽强,竟然把受伤如此严重的飞机飞到了这里。
片刻后,尾炮才重新复位回到中立位置,对方驾驶员也通过无线电回答金江姬:“这里是普林斯04,我们现在急需导航。”对方驾驶员的声音听上去也很年轻。战后,基本已经不剩多少飞行老手了。
“普林斯04,我是在你左边的红色战斗机,代号沟渠姬,你现在的油量……”金江姬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旁边的运-20还在不断升高,瞬间将月光遮住了,在自己的座舱内投下了一个阴影。
她抬头看着这架运输机还在不断抬高机头,虽然其宽大有力的三段后退襟翼已经全部放了下来,但是翼尖正在剧烈抖动,如果持续下去飞机有可能失速翻滚。
金江姬看着对方:“普林斯04!你的迎角太大了。压低机头跟上我,现在已经出云。”她不知道机舱里发生了什么事,可能对方驾驶员以为自己还在云里飞。
“升降舵卡住了……”是驾驶员的声音,但好像是在对另一名机组说的,“不要慌!可能是驱动电机故障。关闭电机,重新启动一次。”
飞机和汽车一样,如果哪里坏了,关闭再启动一次有可能恢复正常。
“普林斯04,我去帮你确认升降舵的情况。”金江姬蹬舵靠了过去,试图看看这架运-20飞机的尾翼出了什么问题。
“明白了,谢谢。”这名年轻的驾驶员声音有些急促,升降舵如果卡住了,他肯定正在全力和沉重的驾驶杆较劲呢,“自动尾炮已经关闭,请放心接近。”
“明白。”金江姬回答,她现在正在慢慢接近这架运-20运输机,不过夜色太浓,黑乎乎一团什么都看不见。
那名年轻的驾驶员又在无线电中说话了:“我为你打开机尾照明灯,注意位置,小心晃眼。”
“明白。”金江姬稍微远离了一些。
啪啪两声,机尾照明灯瞬间将垂直尾翼照得雪亮。金江姬看到那上面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覆盖掉了原来机尾涂刷的标志和机号。
这时候的金江姬刚刚开始觉的和对方机长那年轻的声音逐渐熟悉了起来,可看到这明显是故意隐瞒而贴覆的遮蔽物,她忽然又觉得对方很陌生。
光线太强,把T形尾翼上端照得太亮,反而什么也看不清。而飞机还在逐渐缓缓上仰。
“看不出什么问题,”金江姬通过无线电回答,“关掉灯,我再接近看一次。”
“明白。”
随着灯光熄灭,这架运-20又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不过金江姬开始觉得和对方已经逐渐建立起了某种默契。
就在这时,金江姬的新丸都城机场传来了通讯:“呼叫沟渠姬。”
“收到,请讲。”她听出来这是地勤老班长的声音。自从天守镇之战、自己没听他的劝告之后,老班长就找自己谈了好几次话了。不过,现在是紧急时刻啊。
“那架运输机是不是受伤了?”
“是的,”金江姬感到老班长确实经验丰富,还什么都没看到,就知道飞机状态不正常,“他们被袭击过,现在好像是升降舵卡住了。”
“金公主,请立刻返航,放弃这次任务。”老班长的语气斩钉截铁。
听到老班长这样说,金江姬非常意外:“为什么?这只是一次简单的领航。”
“我刚才看到他们了。飞机伤得太重,刚才为了躲避山崖,动作又那么剧烈,他们不可能降落了。”
“我现在就在他们旁边,伤没那么重。我觉得他们做得到。”金江姬有点小孩脾气上来了。她这样判断,其实只是觉得对方驾驶员那年轻的声音显得自信而果敢。
“它会撞坏我们的机场设施的,不要把它引来。”老班长还在坚持自己的意见。
“老班长,我不同意。”金江姬对着送话器话筒嚷着,“只要帮它降落,他们付的钱才能让我们度过这次难关。不然,我们的土地会被新政府收回的。”
“金公主,他们只是一架普通的运输机,为什么能开出那么高的赏金,你想过吗?”
“他们在拼命挽救自己,当然不会在乎钱。”金江姬看着远处的运-20,她甚至能看到驾驶舱内那名年轻机长的身影,他们还在努力维持着飞机的飞行,虽然机体状态已经如此不堪。
“不,关键不是这个。”老班长说道,“他们能开出这个赏金,那么保证金数目高得不正常。他们隶属于什么单位?”
“不知道,他们用白纸把机尾标志贴住了。”金江姬又看了看对面运-20的尾翼。
“来路不明的飞机,不要让它在我们的机场降落。”老班长在无线电中的语气有些焦急,“金公主,听我的意见,把它引开。它会给我们招来麻烦的。”
金江姬看着对方的机舱,那里面都是活生生的年轻人,她难以放弃。就在这时,金江姬才逐渐看清这架飞机的垂直尾翼已经严重受损,顶部的升降舵作动器扩展整流罩已经撕开,几乎呈开放状态,里面的活动机件完全暴露在外。
如果是人,肢体受到这样的创伤,肯定会因为疼痛而知晓,并停止受伤肢体的运动,避免创口扩大。
但是飞机驾驶员却无法感受飞机的疼痛,他们还不知道这架飞机的受损情况。
又是那个年轻的男性声音,在金江姬的耳机中说起话来:“能看到升降舵的情况吗?我们正在重新启动升降舵的驱动电机。”
“不!不要启动!”金江姬这时才惊呼。
现在受创的作动器已经完全卡死,同时把升降舵也卡牢了,这也是飞机还能控制的原因。如果再次启动驱动电机,会立刻导致作动器崩溃,升降舵也会随之变为失控的自由游动状态,那时候这架运输机也就完全没救了。
可是金江姬话音还没落下,只听得砰一声,升降舵驱动用的旋转螺栓和紧固螺母同时迸开,碎片飞溅,整个垂直尾翼的控制系统瓦解了。
随着碎片四散,液压油喷溅,这架运-20“鲲鹏”运输机逐渐失控,胖滚滚的硕大身躯在四台发动机的拖拽下,缓缓直立,机翼上表面气流层层分离,翼尖疯狂地抖动着。
这个时候,金江姬的耳机里再次传来了那名年轻机长的声音:“压住操纵杆!都别慌,把飞机控制住!”很难相信,已经失控的飞机内,这名机长比在一旁伴航的金江姬还镇静。
金江姬把老班长的忠告抛到九霄云外,她要去帮助对方,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传来,就好像刀子划在心头一样。运-20水平尾翼的左右调整片、升降舵面板一一撕裂脱落,破碎的飞机肢体与肌腱如同在半空中撒花一般,开始慢慢解体。
云开了,一个通往地面的窗口露了起来。金江姬估计出了这架运-20坠毁的位置,恐怕只有撞山一途。接下来不难估计,这会引发山体剥落,而山脚下方正是自己的新丸都城机场。
&bp;&bp;&bp;&bp;机翼主梁在巨大的扭转力矩作用下,发出可怕的嘎嘎声,在夜空之中就好像是乌鸦的哀嚎。金江姬眼看着这架运-20逐渐失去控制,一架大型飞机在水平尾翼失控后,基本就没救了。
“压住飞机!”
金江姬的头盔耳机中传来了对方机长的声音,他仍然在坚持。
总能做点什么,她心中这样想着。自从和蒙击共同经历了天守镇之战后,金江姬就开始觉得任何事情都没必要放弃,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机场塔台遭受炮击时,正是凭着这个信念,她没有发呆、没有回头看、不顾一切地往最近的一个下水道井口跑,这才安全回到新丸都城机场。
现在,她相信自己也能为这架飞机做点什么。
此时的金江姬心里越来越急,她有点把自己的精神逼到崩溃了。这是一架220吨的巨鲸,她能干什么呢,金江姬体重还不到45千克。
如果是她的大哥哥蒙击,现在早已在行动了。那么,他会怎么做。
以蒙击这样直上直下、一往直前的性格,恐怕会不经大脑地直接冲过去,把这架飞机的尾翼拎起来吧,就像抓小鸡一样。
“这……是个好主意欸。”金江姬眼睛一亮,伸手拨动了着舰拦阻钩的释放开关。
金江姬的米格-29K是一种在航空母舰上操作的舰载战斗机,尾钩是在降落时、钩住拦阻索让飞机停下来的装置。她打算试着用飞机尾钩把这架失控上仰的运输机的尾巴提起来,让它恢复姿态。虽然这想法太疯狂了,金江姬吐吐舌头作个苦样,反正也没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在运-20“鲲鹏”运输机的身旁,这架红羽雀绕到了后面,尾部缓缓放下了一个长钩,这个连接在飞机主结构上的钩子能够承受超过50吨的力量。当然,扳动这只220吨的“鲲鹏”并不需要那么大的力量。金江姬需要小心的是自己的飞机只有18吨,别被对方给顶翻咯。
她轻轻踩舵慢慢移到了这架运-20的后方,对方像一只超级重的河马,想要失控也得慢慢地扭好一会儿呢。
“不要慌。”金江姬对自己说道。
不过,虽然这是降落航母用的尾钩,但她不能采用接近航母的快速方式;而是应该像空中加油一样,慢慢接近对方。不然尾钩会直接把运-20的尾翼扯掉,毕竟尾翼可不是设计用来给钩子起吊的。
现在的问题是金江姬看不到自己的后面,只能靠感觉。
她慢慢接近这架运-20,有时觉得太近,有时觉得太远,无论如何身后的尾钩都没有捞到任何东西,感觉后面空荡荡的。金江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方,这让后面的感官更加敏感。
不过,无论自己怎么尝试,后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金江姬叹了口气:“唉,毕竟不是大哥哥啊,一点感觉都没有。”
此时,她没感觉到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
“再试一次吧。”她调整姿势,相对对方的位置慢慢后退。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就传来了喀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这个景象没有人能看得到,金江姬在逐渐减速时,尾钩对准了运-20垂尾顶端的作动器扩展整流罩,整根长钩都伸了进去,再把各种联动机件掏出来。就好像狼伸出爪子掏出猎物的内脏一般。
紧接着,运-20的尾翼控制机构被稀里哗啦地扯了出来。
金江姬的米格-29K在尾钩的这力量拉拽之下,剧烈抖动起来。座舱内震荡着,把小公主弄得上下颠簸。她有些喘不上来气,但双手还是努力把握着双腿间的操纵杆,维持飞机的姿势。
然而这架飞机本来就在减速,再经过尾钩的拖曳,机身被带得一起上仰,速度骤然降低。还没等系统告警,金江姬的战斗机便往左一歪,旋转着向下跌落。
刹时,通体瑰红色的米格-29K就陷入了失速螺旋。
金江姬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娇小的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死死压在了舱板上。系统告警声、空穴高速气体的啸叫声,还有金属承受扭转力量时的咯吱咯吱声混杂在一起,告诉金江姬这架飞机已经失控,正在朝地面坠去。
这些声音都被小公主的耳朵滤掉了,她还在仔细倾听着对方的声音,害怕自己的举动给对方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耳机里传来了那位年轻机长的嗓音:“控制住了!我们的飞机控制住了!继续压低……”
金江姬放心了。
不过,她的战斗机还在不断旋转下坠。
剧烈的震动、巨大的离心力,让小公主必须非常努力地把腿岔开,才能勉强地够着方向舵踏板;接着她横过身体来前推油门、顺旋转方向摆杆。
这本应该是一段紧张而扣人心弦的生死搏斗,但是在夜空中没有人能看到金江姬的努力。孤独的瑰红色战斗机像断线风筝般不断打着转,两台发动机发出了不规则的呼呼声。
不过,现在的金江姬已经不是天守镇之战时那个调皮的沟渠鼠了。她就像大哥哥蒙击那样,能够和自己的战斗机融为一体,感受机身的感受,与其共呼吸。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也不知道离地面多近,这架米格-29K战斗机在变矢量喷口的驱动下,慢慢改出了螺旋失速状态。
战斗机失速改出就是这样,没有激动人心的爆发、没有出人意料的转折,靠的只有信任和坚持——飞机与驾驶员之间融为一体。改出也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坚持保持改出动作。战斗机需要驾驶员的坚持来控制气流,更需要驾驶员的信任,这匹瑰红色战马才能驮着自己的主人跳出失速的漩涡。
慢慢地,这架米格-29K从原位转圈逐渐变成了绕小圈盘旋,这时候,飞机恢复了控制。
“啊……小意思。”金江姬把自己甩歪了的头盔扶正,头上冒的汗让她那黑色的短发粘在额前。抬起头,很容易就找到了运-20运输机那肥肥大大的身影,“普林斯04,你怎么样?”
“已经恢复了。”机长那年轻的声音在金江姬的耳机里振荡,“不知道怎么回事,飞机已经恢复控制了,情况在掌握中。”
“哈,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恢复了就好。”金江姬苦笑道,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刚才差点就死了啊。
小公主重新调整无线电,让新丸都城机场准备好消防车、急救人员就位。然后再次爬升,接近到运-20的后方。眼前,原来这架飞机的水平尾翼又被反向上仰卡住了,可能是金江姬的尾钩把控制机件拉出来时,再次卡死了活动轴。不过只要翼面不处在自由漂移状态就还算有救。
接下来就要看运-20机长的了。
金江姬在旁边看着他不停地调整襟翼和发动机转速,用飞机的其他功能叠加实现平尾的控制,维持飞机的稳定操纵。这灵活的动作和完美的协调,就像弹钢琴时的和音旋律一般,看上去真美。
小公主轻推油门,超到运-20前方微微摆动机翼:“普林斯04,跟上我,我来为你领航。”
“普林斯04明白。”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穿过刚才的云洞,旁边就是天守镇机场。
这里的地形和跑道方向、风向与风速情况,对于金江姬来说就像自己家的后院一样熟悉。她知道这架运-20运输机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没有经过四转弯五边飞行,直接带着对方对正了跑道。
“普林斯04,”金江姬慢慢爬升,让出了下划线,“跑道就在前方,我在旁边给你看着,祝着陆顺利。”
“谢谢。”这位机长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没有多说,剩下的最后一段旅途才是最关键的时刻。随着呜呜的机械传动音,巨型鲲鹏的12轮主起落架和双轮前起落架先后放下、襟翼完全展开,这个所有活动部件全部伸出着陆状态被称作“脏状态”;相对地,全部收起时便叫“干净”。
运-20“鲲鹏”降落时,轰轰的发动机声混杂着咯吱咯吱的机翼主梁扭曲声,状态非常不好。
金江姬驾驶着米格-29K在旁边伴航,她估算着对方的下滑角和进场速度,不由得心里佩服这位年轻机长,年纪不大,居然能够利用完好的部件叠加效果以弥补损坏的功能,这样的飞行简直堪称艺术。
这架运-20已经越过引导灯,已经到达了跑道上方。
“太好了,这下得救了。”金江姬高兴地看着对方。
忽然间,啪嚓一声脆响劈面传来。这架运-20的主翼翼粱支撑不住了,被机身的重量瞬间压垮,整个左翼被发动机的怪力生生扯了下来,飞机向左一歪,触底后蹭了两下,然后便开始疯狂地在地上刮擦前冲,浓烟腾起,碎片四散。
紧接着便是砰的巨响,机身压到了垫在凹陷空洞上的预制混凝土块,瞬间被撞得腾空而起,然后疯狂地打起滚来。
小公主眼睁睁地看着这架巨羽鲲鹏剧烈挣扎着,在地上把自己活活磨成了碎片。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位年轻的机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这架220吨重的运-20重型运输机一瞬间就被肢解扯碎了。地面上除了盖在尘土中的一些大块残骸,其他的零件碎得无法辨认。
金江姬也呆住了,刚才的所有的一切,一下子全不见了。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下降高度准备着陆。借助这架舰载机的宽大襟翼和活动边条,小公主很快便把这架瑰红色的米格-29K降落下来。
打开座舱盖,解开安全带,金江姬伸手要站起身想立刻跑过去。
这时,远处运-20带着右机翼的机身残骸爆出了一团火球,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紧接着强大的冲击波扑面而至,将金江姬按回座椅上,甚至把胯下的战斗机都推得微微移动了一段距离。
四周的消防车已经聚拢了过来,开始喷洒消防泡沫。
金江姬呆呆地看着,大大的眼眸中闪着彤彤火光。
她有点难受,可又不知道为什么难受。为了失去的报酬、为了自己努力的付诸东流、还是为了这些年轻生命的消逝。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人员和车辆还在聚拢,他们为了避开地面的碎片而分散成几条线路。
在这其中,金江姬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货柜。这个货柜是白色,固定在低空空投平板上,后面还扯着几个软塌塌的大型减速伞。
这不是新丸都城机场的东西。
这时候,金江姬才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机长的心思。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在飞机坠地翻滚的前一刻,把这个只能低空投放的货柜释放了出来。这才使它能够完好无损地落在这里,不然就跟着飞机一起炸毁了。
没时间感慨,金江姬看着这个白色货柜,她觉得货柜上的标志很眼熟。对了!自己起飞前,在电视的突发新闻报道中见过,是普林斯先进力学实验室的标志。而这个货柜的大小和样子,很接近记者所描述的“失窃设备”。
金江姬念着货柜上的分类标记:“零号木头人?”
&bp;&bp;&bp;&bp;夜空之中,一架新东都政府军的运-7巡逻侦察机正在天守镇东面巡航,它已经发现了失事的普林斯集团公司运-20运输机的痕迹。
在其引导下,4架同属新东都的直-19“黑旋风”武装直升机朝着金江姬的新丸都城机场直扑而来。
这一切,很快又埋进了沉沉的黑夜之中。
金江姬擦了把汗,她和机场上的人忙活了半宿,将飞机残骸清离跑道,然后把9名运-20的遇难者暂且装殓。这场运-20坠机事故,没有幸存者。如果短期内没人来认领的话,就只能找块地方安葬这些人。
除了飞机残片需要清除,这架飞机抛投的白色货柜也需要处理。新丸都城机场的人们干完手中的活后,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拼死就为了把这玩意儿运过来?”
人群中议论着。
“这会是什么东西……‘木头人’,会是什么?”
“我们打开看看。”
“总不至于是马戏团的人吧。”
“飞机上被遮挡的标记,原来是普林斯集团公司啊!其实这个普林斯标志也是假的,不就为了挡住下面的新东都政府军机徽嘛!”旁边有人看着垂尾残骸,那里还算完整。
“不过,就这样粗暴地把箱子抛下来,竟然还好好的呢。”有人上去摸了摸,“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大公司普林斯集团。如果是普通货箱,早就摔散架了。”
老班长走了过来,拍着掌喊道:“诸位!改日再研究这个箱子。这里面是什么也都不是我们的,但这条跑道是咱的财产。赶快清理出来,不然就没饭吃了。”
人群唏嘘着,悉悉索索地散开了。
金江姬也走了过来:“老班长,大家辛苦了一晚上,也该休息一下。”
“是的。唉!怎么弄来那么个麻烦的东西。”地勤班长看着这货柜,“金公主……”他慢慢走到货柜旁边,“你看到这说明标记了吗?”
“‘木头人’,”金江姬念了出来,“这代表什么?”
“木头人——决战武器‘百日鬼’的核心系统。”老班长回答,“我也是刚刚得知。”
“你说什么!”
“金公主,您在天守镇受伤之后,我们四处寻找。在这期间,我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传闻。”老班长盯着这个货柜,喃喃说道,“有不少人见到百日鬼了,就在公主您被压住之后。”
“百日鬼?”金江姬吃惊得后退两步,“难道,它真的复活了?”
“是的。”老班长转过身来,看着金江姬,“就是那个百日鬼,曾经在大战时瞬间就毁了我们的国家。我至今还记得它的恐怖,后来百日鬼一路向东,所及之处寸草不生……正是这怪物带来的恐惧才让战争草草结束。现在没想到,又有人把它从坟里挖出来了。”
金江姬听到这个消息得到确认,身体有些发抖。几周前,“百日鬼”复活的消息传开时,根本没有人相信,全都当成是笑话或者街边新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有百日鬼存在,难道那些国家骗了我们!”小公主嚷着。
老班长走到了集装箱的旁边:“没错。百日鬼,大陆防线的决战用武器,战后本应该被条约完全毁掉的。但我想至少有人打算重新复制,现在看来不用怀疑了,这应该就是普林斯集团复制的模拟作战系统‘木头人’——百日鬼的核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咳嗽了两声:“现在,南洋局势纷乱,军阀割据,连我们自己也沦为了军阀。现在中央放出消息,南洋各势力要进行整合,必然在政界引起轩然大波。我想,有人已经在复制百日鬼,用来作为自己的决胜王牌。”
“啊!呀,等等。”
“怎么了?金公主。”老班长看到金江姬忽然警觉起来。
小公主半蹲身体,跑到一旁,静静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有直升机,很多架。”
老班长拿出了对讲机:“呼叫塔台,附近是否有直升机活动?”
“十几分钟前,新东都方向有4个目标接近。刚才消失了,我们认为可能是雷达误报。”塔台的声音伴着沙沙啦啦的杂音。
“懒蛋!刚才为什么不报告!”老班长吼道。
“呃,可是,这雷达本来就不能正常工作……而且雷达开机很费钱的。”
“看!老班长,那边。”金江姬跑了回来,“能看到它们的发动机闪焰。”
老班长眯眼望向远方,他的眼睛并不那么好使了:“看到了。阴险,居然躲在山阴面的雷达盲区。确实是朝我们来的,不过为什么不进攻?”
金江姬四处找了两下:“还有飞机,他们可能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了隆隆的闷响,好像持续不断的雷声。
远处的山崖边闪出一个黑影。
黑影慢慢扩大,身形壮硕,机翼遮云盖天,翼下四台大涵道比涡轮风扇发动机轰轰作响,大口吞吐着空气。
金江姬再熟悉不过,这是另一架运-20“鲲鹏”重型运输机。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很明显对方来者不善。
果然,这架运-20没有跟任何人进行通讯,已经对正了跑道,马上就要在新丸都城机场降落。
这是一场突袭!
“快!大家快找掩护!”金江姬招呼其四周的人,然后对老班长说:“赶快让防空班做好准备,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开火。”话刚说完,便开始继续帮助其他人寻找掩护。在金江姬的指挥下,能回机库的赶快回、能上楼的立刻上,占据地形,拿出武器。
随后,金江姬就往车库跑去。
老班长通过无线电让防空班的人立刻就位,远处车库门喀拉拉地打开,最先完成准备的Z-57-2型双联自行高炮开了出来,那坦克底盘上顶着硕大的双联装57毫米炮塔,格外威武。
小公主冲到旁边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登上炮塔。爬坦克是金江姬的国家每个孩子都会的功夫。
车组打开舱门让她进来,金江姬站在炮塔上,挥手一指跑道旁边普林斯集团公司的货柜:“快!到白色货柜旁边!”
话音刚落,运-20已经轰然而至,四台发动机的隆隆噪声淹没了机场。虽然这架巨大无朋的重型运输机重量超过200吨,但浑身机件都为了在野战条件下起降而设计。其三段后退襟翼全展、12轮主起落架伸出,飞机稳稳地蹲到了跑道上。与此同时四台发动机同时打开反推,强大的气流瞬间反向朝前作用,这逆转气流的声音震耳欲聋,简直要开山破峦。地上的尘土全部被卷到了空中,在气流中翻滚着。
这架运-20通体灰色,垂尾同样用白纸遮挡了标记和编号。但是在场的人全知道,这种涂装、这个型号,毫无疑问属于新东都政府军。它肥大的身躯缓缓越过已经清理到旁边的普林斯集团所属运-20残骸,尾舱门瞬间敞开,从里面像泄洪一般涌出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军服上能判断他们是新东都政府军突击队的战士。
这些突击队成员二话不说,前队直扑白色货柜,两边的人快速展开队形准备防御射击。
就在这时,突击队前队的人忽然站住了。
金江姬所乘的Z-57-2自行高炮已经开了过来,这东西巨大的炮塔比坦克还雄壮可怕。只见其履带底盘车身一扭,两根粗大的57毫米口径炮管平放,对准了这架运-20和新东都的政府军突击队员。
小公主爬出舱站在炮塔上,高喊道:“都别动!”
突击队被这两根黑洞洞的炮管和金江姬吓住了,靠前的人退了两步。他们万万没想到新丸都城机场的反应那么快。
就在这时,隐蔽在旁边的新东都4架直-19“黑旋风”武装直升机腾跃而起,在机场周围侧滑盘旋,机头的光电瞄准转塔和短翼下的武器对准了金江姬的Z-57-2自行高炮。
新丸都城机场也不示弱,很多人开始从楼内和仓库中跑了出来,手里拿着肩扛防空导弹。车库内有5辆卡车开出,每辆车上也带着2名手持肩扛导弹的射手。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金江姬把右手举起,突击队的人一动也不敢动,旁边的人只待小公主下令。
“我是新丸都城的金江姬。”她站在炮塔上喝问,“你们不请自到,破坏我们的设施,是什么目的!不准再往前一步,立刻返回飞机,离开这里!”
这时,运输机尾后走出来了一个人,三十多岁,和其他人一样打扮,但步伐稳健、气场逼人:“原来,你就是金江姬公主!我们是新东都政府军突击队,奉命取回我们遗失的东西,并搜查这里!”
“绝不可能!”金江姬厉声喝道,“新丸都城机场及周边的土地是独立的,和新东都政府是托管关系。我们和陈总长签署过协议,就算是突击队也得经过我们同意才能进入。你们闯进来已经是主动挑衅,想要搜查,办不到!”
小公主往前站了一步:“如果想要开战,我们必血战到底!你们没有一个人能回去!”
这个时候,地勤老班长走了过来,站在突击队员面前:“新东都突击队的诸位!”
突击队长从舱门走上前,旁边的副官对他小声说道:“那老头儿是金公主的地勤班长,但在这里也颇有威望,半个实权人物。”
老班长接着开口道:“敢问,在陈总长麾下的人都是这样无礼吗?如果那边的飞机、那里的货物是你们的,我告诉你,我们的公主豁出性命来抢救你们的飞机,我们妥善看护着你们同伴的遗体。你们的货物就在这里,分毫未损。但,你们就这样对待我们吗?就算开战,也要有个像样的理由。我们新东都机场地小,人也不多,但正如我们公主所言,个个能战,你们没有人能活着回去。”
金江姬怒视着对方。她很想把这些人赶出自己的土地,但是她知道现在得忍住,她也要为这里的其他人负责。一旦开火,两败俱伤。
突击队长走到了前面:“好!好吧,我们这次来只是要取回遗失的东西、那边的白色货柜。”
老班长回头看小公主。
金江姬说道:“东西就在那边,你们可以取回,然后马上离开!”
“我们另一架运输机很快就会降落,然后把这个货柜带走。不过!”突击队长用手指着金江姬,“你必须要跟我们一起走。”
“不行!这为什么。”老班长问道,旁边其他人也都涌了过来。
突击队长仍然站立在那里,没有退步:“她要做人质!以防我们起飞后,你们偷袭我们的飞机。”
老班长向前走了两步:“你说什么?我们偷袭你,这次是你们来偷袭!”
没想到这时候,金江姬却跳下了炮塔:“可以!我跟你们去。”
“那不行。”老班长转过身,“如果非要这样做,我去就可以。”
“别管了,老班长。”小公主过来握住他的手,“我有想法,你知道的。”
“这……”
金江姬向突击队的运-20走去,她虽然要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但是她更想查明白,到底是谁在试图复活“百日鬼”,复活这个毁灭了她国家的怪物。
&bp;&bp;&bp;&bp;纵使是南洋的高空,同样冰冷而缺氧。
一架通体乳白色的俄罗斯伊尔-76“耿直”型军用运输机正在飞行,飞机机身上涂有浅蓝色的地球环橄榄叶标记,机头以黑色书写了两个字母,这是一架人道主义物资运输机。
随着机翼割开的空气遇到压力变化,瞬间冻成了细碎的冰碴,如倒刺草一般摩挲着机身表面,形成一层看不到的静电膜。这层带电的薄膜通过机身金属表面汇聚到飞机各处的尖端,从翼尖放电刷释放出去,宛如一条拖曳在机翼后面的弱紫色闪电。
战后的南洋很多地方都陷入无政府状态,饥饿、瘟疫、灾难正在蔓延,人道主义飞机每天来回穿梭,试图拯救更多的生命。
需要援助的人太多、太分散,而相应的这些人道主义飞机也班次密集、航线纷乱,它们被允许穿越敏感地区,不需要例行检查。
而这些飞机中的个别航班也就有可能被某些人利用,作为秘密行动的载体、黑暗的庇护所。
现在的这架伊尔-76人道主义飞机刚刚在新丸都城机场降落,装载上了白色的“木头人”系统货柜。这个货柜不大,但是和其他货物同样,单独固定在空投用的平板上。
此外,飞机上还有作为人质的小公主金江姬,以及十二名新东都政府军突击队队员。
荷枪实弹的突击队员每人都蒙着面,头套孔洞中露出的双眼始终保持警惕,没有一丝一毫放松。即便他们明白,至少在飞行中是绝对安全的。谁也不可能从空中冲进来劫走这白色货柜。但他们也知道这白色货柜有多么重要、多么能惹麻烦,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它。麻烦到来是迟早的事,现在仅仅是短暂的宁静。
飞机的四台涡轮风扇发动机嘶吼着,机舱内什么都听不到,耳膜中充斥着这隆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声。不过,这些受过训练的突击队员与平常人不同,他们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中保持着高度警惕和思考。
巨大的飞机运载着这由紧张所凝聚成的平静,缓缓地飞行在万米夜空。
前排有两名身着便装的人,他们的身份都是特高警外勤组官员。其中一人翘着二郎腿,上身套灰色工作夹克下穿磨白了的牛仔裤,长脸、棕色偏灰的头发蓬松而随意,体格很健壮,眼角有一道曾被人挥拳打裂的疤痕。他朝后看了一眼,白色的货柜和金江姬都在后面,对身旁的人说:“陈总长这老狐狸,还真会耍花样,‘百日鬼’、‘木头人’和‘头皮’,三样东西的原型机只交上来一样,剩下的居然要我们自己审。会不会是,这老混蛋已经找到,自己收起来了。”
“他不敢……”另一个人回答。他长着引人注目的鹰钩鼻,年纪稍大,声音沙哑低小,远没有他身旁人的嚣张感。但是表情扭曲,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咧嘴在笑,“……也没那个能力。”
“我看他那熊样儿也不敢,但必须提防着。”疤眼角歪了歪脖子,颈骨响了一声,“这家伙想得到整套百日鬼原型机是肯定的,很明显。早在我们给他下达协查通知之前,老狐狸就已经下手了。”
“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手弄脏的人,但手指下的提线木偶太多。”
“听老狐狸的意思,‘木头人’和‘头皮’的原型机,应该都在普林斯集团的那架飞机上。这两个东西是在一起的,分开没法用。依我看,飞机坠毁后,咱们的那位小公主准把‘头皮’藏起来了。那东西小啊,搬得快,这样还能作为一张底牌。哼,现在南洋谁不想获得整套百日鬼系统。”
鹰钩鼻拍了拍对方:“走吧,该开工了。早审完早收拾。”
“好嘞,我就爱干这个。”疤眼角站起身,指着一名新东都突击队员喊,“去让飞行员减速、下降高度!按老规矩。”然后又随便点指,“你、你,你们俩跟我来。”
疤眼角带着两名突击队员,来到金江姬面前。还没等她说话,一甩手拉开了她的安全带,然后粗暴地抓住她胳膊,把小公主扭了起来。
“啊喔!”金江姬叫了一声,“干什么!”
疤眼角没说话,用手狠狠一拧,把金江姬扭到背对自己,然后猛出一脚把她踢跪下。一边拿手铐一边抬左腿踩住金江姬的小腿,再使劲把她的两条胳膊拉到背后,用手铐把她双臂反铐。然后便提着小公主的衣领将她拖到飞机侧门旁边,对那两个突击队员喊:“打开舱门!有人要下飞机。”
金江姬在战前曾经被人戴过手铐,但远没有眼前的人如此粗暴野蛮。“呀啊!”小公主疼得喊了一声,她觉得胳膊都要被扭断了,给她戴的三链板铐把手腕卡得死死的,两臂没法相对移转,动弹不得。
疤眼角根本不理会金江姬的叫嚷和挣扎,他的体格和力气比小公主可要强得太多了。金江姬被双臂反铐着在舱板上拖行,她一边叫一边用腿乱踢,但还是很快被拖到了飞机舱门旁边。
此时,飞行员已经根据突击队员传达的指令,下降高度并降低了速度。
砰一声,侧舱门被打开了,呼呼狂风猛灌进来,席卷着舱内。但飞机此刻速度不快,因此除了风大,倒也没造成其他问题。
疤眼角把金江姬拉过来,右手扯住她的头发、按着头往舱壁上猛撞过去。
咚的一声重击,小公主想挣扎可被这忽然撞击给碰得头昏眼花,脑子都木了。她只感觉自己又被推到了舱板上,对方蹲下来就势用膝盖猛顶自己的胸口,压得她疼极了。一瞬间,金江姬觉得自己的肋骨几乎都被撞断,胳膊也被扭得酸麻疼痛。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到底要干什么。自己只是陪同运送这个白色货柜而已,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金江姬痛苦地蜷缩在敞开的侧舱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狂风拨弄着她的头发和衣领,气流正在把小公主拽出飞机。
疤眼角开口了,因为风声太大,他近乎在歇斯底里地大喊:“你在机上试图袭击特高警官员,被制服后畏罪跳机。这份报告我刚刚写好,会送到你的家人和朋友那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金江姬咬着牙努力说着,胸部的疼痛和舱外的暴风让她无法呼吸。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能接着搭我的飞机。明白了吗!”疤眼角狠劲大喊着。
小公主没有回答,她在努力活动胳膊想要坐起来。
“好!现在提问开始。”疤眼角歪着脖子大喊,“‘头皮’在哪里!”
“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只有一次机会了。”他翘了翘手指,“你把‘头皮’藏起来了,对吗!”
“你指什么?什么是‘头皮’?”金江姬怒视着对方,大喊道。她搞不清楚对方到底要什么。
“操!”疤眼角挥手朝着金江姬脸颊狠狠打了一拳,把她打得滚到一旁,反背着双手跪倒在地。“不说?那好吧,小公主,你到站了。”说完,疤眼角从旁边扯来一条安全绳,把金江姬连胳膊从胸前捆到脖子,绑得结结实实。再用链钩挂上,然后双手把金江姬往舱外使劲一推,喊道:“去你妈的!”
“呀!”金江姬大声喊了起来,整个躯体滚出舱外半悬空。她一腿已经滑出舱,猛烈的气流已经把她拽了出去。这时,挂在绑绳上的链钩又把她甩回舱壁一撞,慢慢拖了回来。
小公主大口喘着气,手腕被反铐着,手臂也被绑得紧紧的,这令她必须挺着胸才能支撑住,但绳子勒着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听说缺氧有助思考,你现在,想起来了吗?”疤眼角伸出右手从后面拽着勒住金江姬脖子的安全绳,狠狠往后拉扯。很快,小公主就难以呼吸了,小脸越憋越红,慢慢变紫。疤眼角把嘴凑过来:“是不是回忆起来了?一个箱子!银色的箱子!和这个货柜在一起,有相同的标记!我管那玩意儿叫‘头皮’!你把它放在哪儿啦?我现在很想要!”
“不知道!不知道!”金江姬冲着疤眼角喊道,“我没听过!”
疤眼角此刻也喘着气,飞机毕竟在飞行,他还一直在踢打着金江姬。“呼哈,我的耐心没了。抱歉,我也不想听你的回答了。”疤眼角伸手准备把链钩取下,“说句道别的话吧,别太长。”
突然间,金江姬猛一侧身狠狠朝对方膝盖踢去,啪嚓一声把疤眼角提了个趔趄。
这一下对疤眼角几乎毫无威力,但激怒了他。疤眼角把链钩取了下来,拽着金江姬朝旁边一推,把她按到白色货柜托板上,再从旁边拽来铁链把小公主锁在上面。疤眼角咬牙咧嘴,从腰间抽出一把锯齿匕首:“你下飞机前,我得先给你留点纪念。”
在这期间,鹰钩鼻一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就只看着疤眼角对金江姬又踢又打。这无非是一些皮肉痛苦,鹰钩鼻觉得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在判断小公主是否有价值,有则带回去接着审;而如果他认为金江姬确实不知道“头皮”的下落,便让疤眼角把她推下飞机就行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鹰钩鼻摩挲着下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此时,去驾驶舱通知飞行员减速并降低高度的突击队员回来了。在他回座位时,另一名突击队员也站起了身,走向驾驶舱。由于都用头套蒙着面,这名突击队员也没在意,以为特高警又支使自己另一名队友去干什么杂事。
后舱全都是气流的呼啸和金江姬的惨叫声,乱糟糟的,也没有人注意前舱的情况。
这名突击队员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双臂甩开,肩膀的动作很大,一步一步向飞机的驾驶舱走去。
此人的身体重心比较低,在步伐的交换下稳健地左右挪移。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很难在飞行中的飞机机舱内正常行走,因为飞机很容易受到气流的干扰而上下颠簸。更何况现在侧舱门敞开着,舱内乱流翻涌。但是这个人靠双臂轻松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健步如飞。好像平时经常在这样的快速流体环境中行走、活动,这呼啸的疾风乱流根本无法影响其行动,甚至在其摆臂扭臀之中在为之助力。
运输机的机舱内光线昏暗,旁边的突击队员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个走路姿势既不熟悉也没有见过。不过这个时候,那人已经进入了拐角的黑暗中,朝驾驶舱走去。
&bp;&bp;&bp;&bp;隐匿有时只需要比高个子更矮,别引起旁人注意就够了。
飞机机舱内充斥着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和机件振动声,在这嘈杂环境之下,有人掏出了一把绍尔P220手枪,拧上消声器,拉套筒上膛,枪械操作的声音非常容易引起别人的警觉,不过在飞行的机舱内,没人能注意到。
更何况,后舱大部分人都在冷眼欣赏着疤眼角虐打金江姬。
前舱,这名没接受命令便独自活动的突击队员右手握着枪,迈步通过梯子进入飞机的上层驾驶舱区域。舱门没有上锁,俄罗斯制式的运输机不会在飞机内保持着太高的安全级别,而且也不可能有人糊涂到胆敢劫持特高警所征用的人道主义飞机,因此驾驶舱的舱门没锁上,只是扣着罢了。
这名突击队员伸出左手,握住冰冷而锈迹斑斑的把手向下一掰,同时侧身迈步进入驾驶舱,开口说道:“把飞机的尾舱大门全打开。”
声音透过面罩,呜呜的。好像在故意装着男性士兵的粗野强调,但嗓音是女性。
副驾驶好奇地一回头,懒洋洋地说道:“这里的突击队竟然用女人。”
“他们这儿的男人准是打仗时死光了。”随机机械员接茬,“我不管你是谁。叫你们队长来,我们不接受女人传达的命令……”
蒙着面的女突击队员抬起枪,对准坐在门边的随机机械员扣动扳机。只听“嗒哒”一声清响,高压气体抑制,子弹出膛。这名机械员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头都没抬起来,这颗子弹便击穿了他的太阳穴,温热的鲜血和脑浆瞬间啪地涂满了旁边的金属跳开关仪表面板和发黄的导航图,四周到处都是红艳艳的血浆。
消声筒虽然不能把手枪噪声完全抹掉,但能把枪声改成一种不那么震心裂肺的声音、例如敲钉子声,这就能降低其所引起的警觉。
飞机的驾驶员听到了枪声,但他没回头,仍在聚精会神地驾驶飞机。俄罗斯军用飞机的自动化程度不高,他现在还不能将注意力挪开。
坐在右边的副驾驶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看到这血腥的一幕,高声大喊:“天啊,你都干了什么!”他还没反应上来这是有人侵入,直到看见对方手里拿着枪,才勉强冷静下来,摘下戴在头上的耳机,呵斥道:“你是谁!想要什么?”
虽然副驾驶竭尽全力大喝,希望能引起后舱的人注意,但是这和飞机隆隆的发动机噪声相比显然不是一个级别,听上去很微弱。
毫无疑问,这名所谓的突击队员是假冒的。她利用了突击队这次行动需要蒙面这一特点,不知何时混了进来。但是在这之前竟然谁都没有发现,显然入侵者做了周密的规划,完美地模仿了突击队员的习惯和走路姿势等等。无论如何,飞机被入侵了。
入侵者又开口了:“打开尾舱门呗。”她很轻松,也懒得像刚才一样拿腔拿调,而是带着笑。
副驾驶转过身拿起耳机:“我不可能服从,我要向上汇报。”
飞机的副驾驶面对入侵者的手枪并没有露出丝毫恐惧,他认定对方枪杀机械员只是为了恐吓机组,但不可能杀死驾驶飞机的人。没人开飞机,谁都不可能活下来。对方既然想劫持飞机,肯定会提出自己的条件。
不过,副驾驶可不打算和对方达成交易,只是想为后舱的其他人争取时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入侵者要求打开尾舱门,但是他不会对一名入侵者言听计从。
谁也没想到,入侵者再次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子弹穿过了副驾驶员的喉咙。他没吭一声便瘫倒下来,双手紧紧捂住脖子中不断向外冒的血液。这时,副驾驶的眼中才露出恐惧与害怕,死亡正在逼近,但他仍然想质问对方,可喉咙中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嘴里只有呛水声,或者说是呛血,发出这种声音的是喉咙里不断冒出的血泡。副驾驶用尽全身力气解开了安全带,想要转过身来扑倒对方。但刚一离开座位就倒在了驾驶舱的地板上。
这颗子弹并没有像上一枚那样停留在人体内,而是穿透副驾驶员的脖子、打中了飞机仪表盘。然而,以粗糙结实著称的俄罗斯军用运输机并不会因为这一颗小小的子弹而影响任何性能。
飞机在继续飞行,驾驶员仍然坚持控制着飞机。他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但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视线中也能看到倒在地上的副驾驶员的脚。但驾驶员一句话都没说,坚持着自己的驾驶操作。
“呵,跟你说了,打开尾舱门呗。”入侵者再次对驾驶员说道,连杀两人让这名女子越来越兴奋,她简直要咯咯笑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想都别想。开枪吧。然后你自己驾驶飞机。”驾驶员平静地说道。虽然这听上去有些轻蔑。但毫无疑问,驾驶员的手才真正掌握着所有人性命。
入侵者第三次扣动扳机,驾驶员被子弹击中时身体往前猛一冲,就倒在了飞机驾驶仪表盘上,鲜血汩汩冒出,顺着脸颊、衣领、驾驶杆向下流淌着。这颗高热的子弹从他的后脑直接钻了进去,在左额钻出时炸开了一个血洞。
看到面前的惨景,入侵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如若狂风中的银铃:“其实呀,你们帮我打开也要死的。”说完,她迈步扭臀上仪表盘前。
当听到第一声枪响时,飞机后部货舱里的新东都政府军突击队员就警觉起来。但这声音经过了消声器的处理,让人觉得不是枪响。
但突击队员对这种声音还是熟悉的,只不过飞机噪声干扰了判断,脑海中的训练课程告诉他们留在原地观察情况。这几个突击队员全都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他们是在地面作战的特种战士,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被限制。在情况不明的时候,随时需要寻找掩护和灵活机动,而不是被绑在座椅上。
其中一名突击队员站了起来,扶着舱壁一路小跑来到后舱的鹰钩鼻身旁:“报告!驾驶舱有动静。是否需要去看看。”
鹰钩鼻抬起手捂了一下嘴,微微皱眉,回头看了看驾驶舱,再看看面前。此刻他正在兴奋地欣赏着这一幕,便冲对方一摆手:“不用,马上回位置。”
疤眼角单腿跪顶在金江姬胸口上,左手把她的鼻子捏了起来,右手拿着锯齿匕首准备把小公主的鼻子整个割掉。
金江姬使劲挣扎着,但手铐和绳索束缚得太紧,连呼吸都很困难。她大张着嘴哈着气,胡乱用腿乱踢。
就在这时,这架运输机忽然开始爬升,机身上仰。这让鹰钩鼻往前一冲,他赶紧拼命拉住安全绳下蹲才站稳脚步。疤眼角抬手抓住扣着金江姬身上的锁链才固定住身体。但那名突击队员猝不及防,啪嚓摔到舱板上,在重力作用下往后连打了几个滚。
紧接着,整个运输机货舱响起了嘟嘟的警示音,舱尾的红灯也亮了起来。
这架伊尔-76的正副驾驶和机械员全都已经被枪杀,驾驶舱内只剩入侵者了。在她的操作下,飞机尾后的货舱门像蚌壳般缓缓打开。瞬时间,舱门大开,四敞八露,巨大的气流冲了进来,裹夹这货舱内一切没有固定的物品形成了一股威力巨大的固体暴风,横扫一切。
货舱内外巨大的压力差所形成的力量正在以排山倒海之势将这些东西向外抽走。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的几名突击队员便在这一股暴风之中迅速被拖出了机舱外,任何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消失在了冰冷漆黑的夜空。
鹰钩鼻死死抓着安全带,脸扭曲而痛苦。他的年纪不饶人,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于是便对着疤眼角竭力喊道:“快!快去驾驶舱!”
疤眼角点点头,他的使命就是听从命令。
不过谁都不是超人,这会儿别说移动身体,保持姿势都很困难,稍不留神就会被吸出舱外。疤眼角收起匕首,临了还不忘狠抽了金江姬一个嘴巴,然后才一步一步艰难地向驾驶舱爬行,用手臂尽可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完全不顾舱内暴风拉扯着自己。
在飞机的机舱内布满暗红色的网格状带组,这相当于一个用安全带编织成的网,覆盖在飞机的内壁,这个简单的设施能保证在飞机的任何位置都可以抓到东西。利用这个梯网,疤眼角逐渐接近了驾驶舱,并看见了飞溅到舱壁上的血液。
这个时候,入侵者拿着枪走了出来,衣服上是大片的喷溅状血迹,脸上覆盖着迷彩头套。疤眼角完全是在下意识中往旁边一滚并伸手掏枪,同时大声吼道:“你是谁!”
对方虽然穿着突击队员制服,但手里拿着枪,这让疤眼角认定对方是入侵者。
入侵者没有回答,直接走出舱门。脚上就像有钉子一般,每一步都牢牢抓住地板,在狂暴的气流中步伐非常从容。
她斜眼一瞟疤眼角,然后纵身一跃,借助这股巨大的向外拖曳的压力,让身体快速在空中滑行,飘到最近的白色“木头人”货柜上伸手抓住固定绳,顺势一扭,轻巧地落在货柜顶上。而就在这个货柜的托板上,金江姬正被链条和安全绳绑在上面。
入侵者低头看了看托板上的金江姬,“呀”地轻呼了一声,没说话。这好像在她的计划外,但应该不妨碍她。
不过疤眼角看着对方在空中游动的样子,真是惊讶不已。他根本固定不住自己的身体,在楼梯拐角滚撞了几下,好容易用腿撑住,然后从腋下拔出枪,瞄准了入侵者,砰砰连开两枪,边扣扳机边喊:“你是谁!快回答!”
鹰钩鼻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怪叫起来:“别开枪!你会打坏飞机的,先去驾驶舱控制住飞机!”
疤眼角瞪着眼,点点头,便闪身上楼梯冲进驾驶舱。眼前一片鲜血淋漓,正副驾驶员和随机机械员都倒在温热的血泊中。
这样看的话,入侵者肯定会开飞机。疤眼角脑中快速思考着,假若对方仅打算与这架飞机、或者更应该说是和“木头人”一起同归于尽,那完全可以直接携带炸药炸毁飞机,不必将机组成员一一枪杀。
疤眼角能够想象,在自己审讯金江姬期间,驾驶舱内一定发生了极不愉快的劫机谈判,机组人员没能满足这名入侵者的要求。而对方的目标应该就是装着“木头人”的货柜。
他果断冲出驾驶舱,准备告知鹰钩鼻,和入侵者进行谈判,说服对方立刻将飞机安全地降落。
可是当自己拉着把手勉强迈出驾驶舱、在狂风中定睛一看时,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鹰钩鼻已经不见了身影,入侵者则早已将其他人道主义救援物资胡乱释放掉了。她此刻正站在白色货柜顶上,腰间的安全绳连接着“木头人”的白色货箱固定蒙网。
这时,疤眼角才彻底明白,原来入侵者根本就不打算降落飞机,而是要与货物一起进行空投!
&bp;&bp;&bp;&bp;气流呼啸翻涌,风暴席卷着飞机货舱。
疤眼角这个时候才明白,入侵者打算和货物一起从飞机尾部空投出去,但已经太晚了。对方已经完成了货箱托板的固定解锁。她踩着货架,带上头盔,金江姬也被绑在上面,两人一起随着货物一起向飞机尾部缓缓滑去。
飞机正在逐渐失控倾斜,疤眼角这名刽子手把牙都咬出了血,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他双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狠命一蹬,向前扑去,在紊乱的气流中疯狂地颠簸游走,躲过所有在机舱内抽甩的杂物,犹如神助一般在最后一刻拉住了货箱上的固定绳,紧接着便随货箱冲了飞机。
一瞬间,曾经温暖、安逸、平静的飞机机舱环境全部都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南洋的夜空。冻成冰的空气像刀片一样割划着疤眼角裸露的手背,空中的缺氧让他头疼不止。但是他丝毫不肯放开手中的绳索,这是系着生命的绳索。
忽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猛拽货箱,差点将疤眼角甩了出去。他虽然抓紧了固定绳,但这股蛮力让他左肩脱臼。疤眼角努力睁开了眼睛,看到三顶巨大的降落伞已经在货箱上张开。
降落伞减慢了货箱下降的速度,并帮助货箱维持平衡。金江姬虽然被安全绳和链条固定着,但身旁狂风呼啸,她也一动不敢动。幸亏是被疤眼角平躺着锁在托板上,让她能够承受忽然减速带来的冲击。
这时候,疤眼角才勉强稳住神,仔细用双眼辨认入侵者,对方仍然站在货箱上,低着头看着他。那种眼神充满着嘲弄,这是掠食猛兽在等待猎物耗尽力气时、在一旁欣赏的样子:“好玩,真有趣,再加把劲呗,呀哈哈。”
疤眼角脑海中逐渐变得空白一片,夜空的极端环境让他无法思考,下巴在狂风中上下抖动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惊恐开始爬满他的脸。
这名入侵者也许失去了耐心,再次掏出枪。疤眼角疯了一般要往上爬,想扭断这名入侵者的脖子。无奈他的左肩已经脱臼了,能拉住身体就已非常勉强。
疤眼角没注意到,入侵者拿出的枪和平时的枪并不同,那是一把枪管非常粗的信号枪。入侵者用这枪打出三枚绿色的信号弹,这些信号弹闪着寒光喷着浓烟升腾,撕开了这漆黑的夜空。
疤眼角恐怕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狂叫着:“你到底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告诉你也没有用喔,你不认识我。”对方回答,“其实我也不认识你,就不必了吧。”
随着信号弹的缓缓下落,另一股隆隆的噪声笼罩了这片空域,那三枚信号弹简直就像招来了更多的狼。
疤眼角开始有些惊恐,四下张望着,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在循着这信号弹向他接近。
远处,一个身影从黑夜中冒了出来,庞大而恐怖。这是一架安-124“秃鹰”重型运输机、战前最大的实用运输机。这种乌克兰制造的运输机由私人公司所有,在战前就承运任何东西,不问货物、不问货主,不做记录,只要你付得起钱。
现在的这架安-124飞机有些特别,在货舱舱门外伸着两根钓竿般的长杆,呈八字形。两根长竿的末端互相用坚韧的钢索相连。这架特别的飞机就像在耕种这片天空似的,用这套长杆犁开空气。
这套设备被称为“天钩”,或者“上帝之手”。原本是设计用来拯救在敌方领土上空被迫跳伞的飞行员,当飞行员跳伞后,运输机用长杆上的钢索钩住飞行员的降落伞,并将他拉回舱内,以避免飞行员被对方俘虏。在阿富汗战争期间,苏联飞行员一旦跳伞不能获救,被俘后等待他的将是非人的虐杀。
不过,现在这套系统显然加强过,它看上去绝不仅仅只能捞起一个成年人,而更像是为跳伞的大象所准备。
那架飞机越逼越近,机翼上的着陆照明灯晃的疤眼角睁不开眼。他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眼看着飞机马上就要撞上自己。
一霎间,钩子钩住了货箱降落伞伞绳,一把拖起了货箱。在这忽如其来的拉拽中,降落伞受力变化而塌了下来。紧接着,带着天钩系统的飞机牢牢拽着货箱缓缓向上爬升。
但是这力量太大了,猝不及防的疤眼角被扯松了手,也跌落进了这黑暗的深渊之中。
安-124运输机的货舱内,绞车在嗞嗞作响,缆绳逐渐收回,将白色货柜的托板慢慢吊往机舱。尾舱板上固定的导引架逐渐向上立起,改为以吊车形式工作,这也为货箱进入货舱的通路留出了空间。
在起吊舱板的同时,货舱内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稳定舱板姿态,他们为此甚至专门作过几次练习,以保万无一失。要想从特高警的嘴里夺走“木头人”系统,只能用这种极端的办法。因为特高警直通中央,必须得不露痕迹,将这次抢夺伪装成坠机落海事故、湮灭全部证据,才能保证全身而退。
随着绞车运作,货舱在缆绳的起吊中慢慢拖了上来,正冲着尾舱口。紧接着舱内人员伸出两个带钩长杆,挂住白色货柜的两侧,把舱板稳定住并对准滑轨。咯咯的金属碰撞和哗啦啦底轮滚动声传来,白色货柜准确地送入了安-124的货舱内。工作人员完成确认检查,蚌壳尾门缓缓关闭。风止住了,货舱内只剩发动机隆隆的回响。
“终于结束了?”金江姬一直紧闭着双眼,听到四处稳定了下来才睁开眼睛。现在到了另一架飞机的货舱内,这里比刚才伊尔-76的货舱宽敞得太多了,这让舱壁的照明灯则显得更加昏暗。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手铐锁得太紧,让小公主没法撑起身体。想抬头,可是脖子的安全绳又勒得厉害。金江姬只能把头偏过来瞥眼偷瞧,看到四周工作人员穿的衣服把她吓了一跳。只有两名穿着常规的灰蓝色工作服,其他的人一律在胸口印着黑底黄色二两引之丸图案,这是尾张组的标志。
刚才的入侵者从货柜上站起来,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到舱板上。她背对着金江姬摘下迷彩头套,接来工作人员递给她的白色发卡,甩了甩短短的黑发,然后把发卡戴上,再顺顺头发。
等她转过脸来,金江姬认出了对方。入侵者竟然是尾张组空港若中会的会长小草生。
小公主有点紧张,简直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对于想要吞掉天守镇的尾张组来说,所有人都是敌人。更何况金江姬的新丸都城机场以前曾经是天守镇的一部分。她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和尾张组并无过节吧。
有人走上来,对小草生一鞠躬:“会长,货物已经固定完毕,一切按照计划。”
“好极了。”小草生侧着身拍拍掌,就好像在舞蹈,“你们干得不错,一次就把货物抓起来了,真是完美啊。目前没有其他问题呗?”
“呀,真是的,怎么会有问题呢?我们已经不知道演练过多少遍了。会长,请放心吧。”对方回答。
“嗯,看上去蛮不错。”
“会长,您真是太谨慎了。事必躬亲,我们也很有干劲。”
“另一组的情况呢?他们开始行动了吗?”
“刚才进行了定时联系,已经行动了,没有问题。”
小草生四处看看:“好极了,顺利的话。三样关键的‘钥匙’,我们已经获得两样了。”
“恭喜会长。”
“你们去恭喜胜久那个混蛋吧。”小草生摆摆手。
“啊啊,会长,我们都要被他烦死了。他天天都要询问你的情况。”
说完,其他人也都哈哈哄笑起来。
“对了,”小草生回头看了看金江姬,又转过身,“把我的包拿来,我还要做点准备。”
“哦?”其他工作人员刚才也都看到了金江姬,“这是会长的战利品吗?”
“算是呗,但不是我抓到的,顺路捡的而已。”小草生回答,“正好可以送给阿忍。”
“哎呀,阿忍这小子有福了。”工作人员中有人说,“会长,你老惦记着阿忍,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行啊。”小草生笑道,“那你也来,晚上我把钉子钉进你那东西里面,让你爽。”
大家哄笑着散开。
小草生走到白色货箱旁边,看着被安全绳重重缠绕的金江姬:“欸呀,这些粗鲁的臭男人,一点也不讲究美感。”她弯下腰,双手抓住金江姬的胳膊,把她扶着站了起来,然后替她把捆着手臂和脖子的安全绳解开,随手扔到了地上。接着看看手铐,伸手摸了摸,“还用三链板铐,对女性太残忍了。”
安全绳解开后,金江姬觉得舒服多了,活动活动双臂让血液流通一些,肩膀也可以稍微放松下来,胸口也不那么难受了。她深呼吸,开口说道:“谢谢。”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脆响,小草生狠狠打了金江姬一耳光:“闭嘴!我问你的时候,你才可以说话。”
“呀啊?”
“你就是新丸都城的金江姬呗?”
“是,怎么样?”金江姬嘟起嘴。
这时,刚才的工作人员拿来一个挎包,双手呈给小草生。
小草生接了过来,挎在肩膀上。然后上前一把捏住金江姬的腮帮,把她的小嘴撑大;另一只手从挎包中拿出一个漂亮的红色塞口球堵住小公主的嘴,再把束带绕到脑后系紧。
金江姬被一巴掌打得脑子发蒙,脸火辣辣的,嘴又被堵住了,手被铐着没法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草生。对方又从挎包中拿出几捆红色棉绳,然后在自己身体上来回缠绕,上下捆扎。
小草生饶有兴致地绑了很长时间,然后才站起来拍拍手:“只能先这样了。但愿阿忍对这个礼物满意。”
金江姬低头看看,脸有些发烧。虽然这样比刚才舒服很多,但绳子更紧,基本没有活动余地。
欣赏一番后,小草生走到旁边对刚才领头的工作人员说:“还有多长时间到登咯空军基地?”
“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让那边准备好我的公务机。我们降落后,你呢,先带人乘机,把这小蹄子送回天守镇交给阿忍。”
“是,明白了。”
小草生开心地一笑:“阿忍肯定高兴。我就说过,一定会把那个打伤阿忍的女孩子找出来,为他报这个仇。本来听说是新丸都城的公主,我还觉得有些棘手,所以只能先反复看照片,希望路上能绑到。没想到这次居然在任务中就捡到了,真顺利呢!”
“恭喜会长。”
“对了。”这时小草生回头,把她的短刀拿出来递给对方,“我的刀也送过去。跟阿忍说,玩够之后,就用这刀把金公主的两只脚斩掉,谁让她打伤阿忍的脚呢。阿忍他忍着痛,在精慧隧道把我救了出去,一定要代我好好谢谢他。”
“会长为什么不亲自送去?这样阿忍会更高兴吧。”
“诶呀,我还要带着木头人去见胜久那混蛋,总不能把她也带在身上。久拖生变,你先帮我送过去呗。”
“好吧。”
金江姬在一旁,一动不能动,话也说不出,只能呜呜地哼着。她不知道还会有怎样的厄运等着她,再加上连续的飞行和折腾,此时意识模糊、倦意翻涌。小公主觉得四周光亮亮,昏黄一片,双手不能动,这种无助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天守镇六尘斋中,被阿福三人抓到时的情景。就在阿福侮辱自己时,有一个大哥哥出现了,把自己救了下来。不知道他还会出现吗,蒙击现在也在新东都。如果他能来,一定是梦吧。
&bp;&bp;&bp;&bp;夜已深,悦乐酒店的泳池里微波荡漾,旁边摆着几张装饰华贵的圆桌和靠椅。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但珂洛伊觉得应该吃饱肚子再赶稿子。池水的反光如丝绸滑动,映着蜡烛的玻璃灯罩,一旁的侍者从冰桶中取出蒙着布的粉红色香槟,给珂洛伊和蒙击的杯子倒满。
“不去采访头狼那边,真的没问题吗?”蒙击看着珂洛伊,她正在兴致盎然地吸吮着生牡蛎。
“唔唔,”珂洛伊摆摆手,优雅地擦擦嘴,“喔,这次我可不会上你的当了,是我在采访你。”
“当然。你的主编明天也许会暴跳如雷的,准像只生气的河马。你恐怕得拿出一份更棒的报道才行。”
“噗,哈哈。也许吧,你把他描述得很准确。”珂洛伊拿起手巾,掩着自己的嘴唇,“说得没错,我确实认为你会有意思得多,比起头狼他爸的病危通知。”
“是什么让你这么觉得?你更喜欢计划外的突发新闻?”
“当然,记者都喜欢,让人兴奋。对于我们这行来说,就是战斗。”
“确实,至于老头子的事情,大都不出乎意料。”
“嗯哼,”珂洛伊微笑着凑了过来,靠在桌子边上,双眼看着蒙击,样子很迷人,“你善于从女士嘴里套话,对吗?蒙先生。”
“不,也许只是感慨吧。对于富人,生命的长短完全取决于呼吸机的账单,当我们每个人都认为他随时可能会离去,可他却没有;而对于雇佣兵来说,死或杀死对方,一瞬间就决定了,没有人能做出预测。”
“雇佣兵,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珂洛伊握起高脚杯,喝了一口香槟,顿时一种喜悦而温柔的感觉从双唇流到胸口,再散发至全身,“我认识很多年轻帅气的雇佣兵,有的人只是自由佣兵,抱着理想四处流窜;有的人,就像头狼比尔,他实际上很讨厌别人叫他雇佣兵,他们管自己叫‘普林斯保安公司’,收钱来保护正义;还有的人……唔,我曾采访过一位叫雷育坚的防空队长官,他们在名称上是军人,但会根据情况改变身份,那其实也是雇佣兵……”
珂洛伊放下酒杯,她觉得身体有些发热:“那些佣兵,虽然被世人唾弃,说他们为钱杀人。但我接触后都觉得,其实他们都是些好人,有信仰、有理想。而你……你让我感到特别。为什么你跟他们不一样?蒙先生。”
“哈,因为只有我是坏人吧。”蒙击苦笑了一下。他有时也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和别人总是格格不入。也许只有在对抗“百日鬼”的时候,蒙击才觉得自己是个正义的英雄。
“呵呵,呵哈哈哈。”珂洛伊忽然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你这家伙,真是自我膨胀。完全没错,你就是个大坏蛋……不过嘛,”珂洛伊坏笑一下,“这让我更感觉兴奋。”
“嗯?为什么这让你感到兴奋?”
“自然反应吧,我也搞不太清楚。”
“是你职业的自然反应?还是个人的?”蒙击看着珂洛伊,对方有些显出醉意。
珂洛伊用手拿着酒杯,同时调皮地指着蒙击:“你这坏家伙,稍不留神又要被你‘审问’了。你就那么喜欢审问一位无辜的女士吗?”
“不。这是尊重,我想了解你。”
“是职业的?还是私人的?”珂洛伊双眼迷离地看着蒙击。
“私人的。”蒙击声音果断,微笑着说,“能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吗?”
珂洛伊半含笑:“现在可是个问私人问题的好机会哦。”
“你来采访我的原因是什么?”
“哦,这个问题啊。”珂洛伊失望地嘟着嘴,吹了吹额前的金毛儿,“特别吧,正如我刚才所说,你和其他人并不同。”
“我想你在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采访提纲和标题,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也许我能告诉你一些更有意思的故事。”
“哦?我爱听故事。”珂洛伊坐了起来,“好吧,我在来之前,拟好的标题是《新东都的判官》。”
“听上去很吸引人,是指我吗?”
“没错,其实这是我在飞机上才想好的,”珂洛伊把注意力又转到了美味的食物上,她今晚总得有一个欲望被满足才行,“判官,你知道。新东都地处马莱里亚和印地西亚之间,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核心。这三个地方都希望在南洋起主导作用,而谁掌握了新东都的天空,谁就掌握这里。”
珂洛伊吮了吮指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你看到,三个地方的政府军防空队齐聚新东都四周。新东都还真的是很辛苦,既要装作一副四平八稳,与世无争的样子,可又要各方活动、各方打点。我听说这叫‘水鸭子’政策,天知道是什么意思。”珂洛伊说完,微微翻了翻白眼。
“你说的很对,就是那个意思。”蒙击回答说,“水鸭子嘛,在水面上胖墩墩很稳很踏实的样子,其实水下双掌可是疯一般地不停划水。”
“哈?真的,你没骗我?”
“我猜的。因为……这水鸭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蒙击看着珂洛伊。
“哦,哦!你这坏家伙。”珂洛伊心领神会,“哈哈哈,你那么一说,还真的有点像。战后了,很多事情改变咯。现在,这个地方的局势稳定,基本都靠新东都政府军的三军总长陈立明。我们主编给他取的名字是‘木偶表演家’。”
“‘木偶表演家’?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没错,我刚到这里时就听过这样的感慨,‘陈总长从不出面,他指尖下有的是提线木偶’。他呀,身边没有太强的力量,这样不必引起民众的不满和中央忌惮。不过,陈总长就是喜欢各方势力都打点,全拢在一起。即能统统保护自己,又能让各个兵团竞相争斗,而不至于威胁他。你知道,陈总长不喜欢受制于人。”珂洛伊再次握起酒杯,“据我所知,尾张组就是他重要的一个木偶。不过听说他们最近有点不听话,其他雇佣兵势力也有点蠢蠢欲动……陈总长可能觉得,手里的木偶有点太多了,想剪掉一些。”
“嗯哼?”
“我想,这就是陈总长把你请来的原因。你和他们不同,你在天守镇同时制服过尾张组和佣兵集团,而且在马莱里亚政府军的口碑也不错,名气又大,因此嘛……我看,陈总长需要你来做他的判官,他认为谁不听话,就由你去摆平。蒙先生,要知道,目前陈氏三兄弟已经分任了三军和陆军、海军的总长,唯空军总长尚为陈立明暂时兼任……如果陈总长不想让这个职位耽搁太久以至于被上头委派……”珂洛伊这时候举起酒杯,“干杯吧。我没估计错的话,我正在和未来的空军总长碰杯。”
“哈。你喝醉了……”蒙击举起酒杯和珂洛伊轻碰,但他对这个其实不感兴趣,新东都只是他对抗“百日鬼”的驿站。
珂洛伊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我才不会那么容易醉呢。”话说着,一旁的侍者走过来为她续杯。珂洛伊很喜欢香槟,“你在石砾机场比赛的时候,我可没闲着,从那些年轻人那里……得到了不少好素材。依我看,那里相当于你的一次实习,在合义社与尾张组之间。”
“喔,珂洛伊,你同样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士。”
“嗯?”珂洛伊把上唇浸在香槟中。
“你的能力和你的外表同样应该得到赞美。”
“哼!以前可没人这样说过。”珂洛伊甩甩马尾辫,有些得意,“我就多告诉你一些吧。在石砾机场,我听说陈总长可能厌倦了现在的这些提线木偶,因此弄到了一种叫‘木头人’的东西,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你喝醉了,珂洛伊。”蒙击听到这里,心中是吃了一惊的。但是他不想在公开场合谈论百日鬼和木头人系统,想立刻制止珂洛伊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喀嚓一声,闪灯晃亮。
蒙击朝旁边一看,是一个举着相机的酒店服务人员。蒙击便用他那鹰隼般的双眼瞪着对方。
服务员被瞪得有点害怕,他颤巍巍地对珂洛伊说道:“女士,请问,相片和账单送到几号房间?”
“1101号房间。”珂洛伊眨着双眼看着蒙击,“你不介意吧。”
“哦,不。”蒙击回答,又冲工作人员说,“对了,再送一瓶冰的香槟上去,还有搭配的鱼子酱。”
“全套配料和餐具也都要吗?先生。”服务人员问。
“对,要全套。”
珂洛伊咯咯地笑了起来。
蒙击为珂洛伊又倒了一杯:“我以为,你总是自己拍照的。是为了报道配图吗?”
“不,”珂洛伊端起酒杯,“这是我私人要的。我想要一张和你在一起优雅地进餐的合影。”
“嗯?”蒙击抬头看看珂洛伊。
“我还是个实习记者。”珂洛伊说,“我要积攒很多很多跟那些了不起的人共同进餐的合影。这些,都将记录我年轻时期的美好经历。”她再次趴过来,对蒙击小声说,“我想,也许我真的喝醉了。你一定会像绅士一样扶我去房间,给我的美好经历添加一些细节吧。”
蒙击一笑,站起身来,搀扶着珂洛伊回到悦乐酒店前厅。
看到蒙击来了,前厅的工作人员赶紧招呼道:“蒙先生,有人寄存了东西要交给您。”
“什么东西?”蒙击问。
“不知道。”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个很厚的沙黄色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蒙击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问:“谁送来的。”
“对方没有留下姓名。是个女士,穿着红色旗袍。”
这时珂洛伊靠了过来:“蒙先生认识的人可真多。”
蒙击尴尬地一笑,他一时没有回想起这位穿红旗袍的女士会是谁。
“还有,蒙先生。刚才一直有电话打进您的房间,您都没有接听。”服务员彬彬有礼地说着,“您回房间后,可以查看来电或留言记录。”
“哦?”听到这个消息,蒙击感到有种莫名的不安。
&bp;&bp;&bp;&bp;穿着考究的服务员在门旁按亮了灯,四周一片富丽堂皇:“这是我们最好的套房,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各个房间。”
“谢谢,不用了。”蒙击掏出小费递给服务员,把镶金边门牌坠儿的门钥匙拿过来。
“非常感谢,您真慷慨。”服务员接过小费,向房门后退,“您要的冰香槟和鱼子酱也送到这间房间吗?”
“是的。”
珂洛伊站在房间正中央,被四周宽敞而典雅的装潢惊呆了。她在欣赏这里,但很难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珂洛伊甚至觉得在参观艺术馆,有点怕把四周弄脏了,便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蒙击在各个房间内转来转去。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蒙击转了回来,把钥匙交到珂洛伊的手中,“我没找到文具在哪儿,我想不干扰你写稿子吧。”
“噗。”珂洛伊接过钥匙,捂着脸咯咯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你就是个大坏蛋。”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晚安。”说完,蒙击向珂洛伊点头致礼,然后向门外走去。
“啊,可是……”
珂洛伊说得很小声,等她回过头,蒙击已经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可恶的臭家伙!”珂洛伊嘟起嘴,吹了吹额前的金毛儿。她这时才发觉,蒙击从前台接来的那个沙黄色牛皮纸信封遗忘在自己手中了。
珂洛伊调皮地一挤眼:“如果不看看,就太对不起我的职业了。”说完,她绕开了拴着封口的白色细线。
此时,蒙击满脑子想的都是金江姬,他直觉感到那应该就是小公主打来的电话。
回到房间,他抬起腿坐到床上,把电话抓了过来按了几下功能键。没错,确实是天守镇新丸都城机场的来电。他又从兜里掏出手机,居然没电了,蒙击生气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就在这时候,电话再次响起。
蒙击低头一看,正是那个号码。他伸手拿起听筒接听,对方的声音不陌生,蒙击知道这是金江姬的地勤老班长,他们在天守镇之战后曾经见过面。
老班长的声音非常焦急:“蒙先生,总算和你联系上了”
蒙击皱着眉头:“怎么回事?”
“我们的金公主肯定出事了……”正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小,是老班长忽然间朝另一个方向大喊,“嘿!二班注意隐蔽!西侧有狙击手!”喊完这句话,地勤班长才转回来接着说,“我们这里遭到了佣兵的袭击。”
“发生什么事了?金江姬在哪里?”蒙击听到了电话的背景声音中有枪声和上膛声。
“我不知道,她大约2小时前上了一架标记的伊尔-76……”老班长回答,“蒙先生,你听我说,我这边非常紧张,不能详细说了。金公主在乘坐伊尔-76起飞后,我们就受到雇佣兵的攻击。现在还只是小股突击,我们完全能应付……但是就在刚才,金公主的信标定位器启动了,但是信号非常不稳定……”
“信标定位器?”蒙击有点吃惊。这是飞行员在遇险时启动的一种微型信号发射器,便于搜救人员对自己的位置进行定位和寻找。
“是的,公主肯定遇到了意外。”老班长说到,这时听筒对面陷入了平静,枪声停止了,地勤班长也平顺了一下语气,“我们进行了数据解码,定位器的坐标发生了快速的垂直下降……”
“你说什么!”蒙击腾地站了起来。
“是的,我们也非常遗憾,这表示坠机……等等!”老班长话音未落,听筒中传来了枪声和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响声,声音非常近。
蒙击额头渗出了汗珠,他知道对面正在进行着一场激战。但是金江姬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只能等老班长接着说。
对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蒙击着急也没办法,对方正在对付狙击手,这需要耐心。
这时,蒙击听到门外传来门铃声。他一皱眉,没回应。可这时门铃又接连响了好几声,接着便是急促的拍门声。这不是服务员,服务员绝对不会在深夜连续敲门。
蒙击把无绳电话听筒拿起来贴在耳边,脱下皮鞋,站起身,光着脚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一看。他抿了抿嘴,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珂洛伊,穿着睡裙,手里拿着沙黄色牛皮纸信封,表情非常紧张。
蒙击举着电话,站在门口,一语不发。
他在等老班长回应,也在等珂洛伊开口。
珂洛伊看上去即急切又有点慌,好像很快就有什么大事似的。但她看到了蒙击举着电话,所以也没开口。
蒙击侧过身,礼貌地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老班长那边还是一片静寂,蒙击能想象,对方正在定位狙击手的位置。
珂洛伊看着蒙击朝自己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作了个“请坐”的动作,然后自己坐到床边的电话座机位置。珂洛伊趴到床上,凑了过来:“请先听我说可以吗?非常紧急。”
蒙击捂住话筒,面朝珂洛伊:“什么事?”
“这份文件,”珂洛伊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信封,“非常重要……”
“谁送来的?”
“我不知道,上面有艾森贝格兄弟武备店的落款。”
“我知道了,是欣蒂。”蒙击回答,“你发现什么了?”
“太可怕了,我……”
珂洛伊话还没说完,听筒那边传来了地勤老班长的声音。蒙击抬手制止了珂洛伊,然后仔细听着电话。是老班长的喊叫:“我看到镜片闪光!狙击手没有移动位置,二班火力覆盖西侧的丛林,干掉他,那笨小子没什么了不起!”
短暂的静寂。
“干掉狙击手,我们就拿回主动权了。”老班长说完,听筒中传来了远远的咻咻声,像是火箭弹齐射。这时,地勤班长喘了几口粗气,接着对蒙击说,“蒙先生!蒙先生,对,金公主的信标显示她在快速地垂直下降。但是信标在下坠一段时间后,又开始移动,高度、航向和速度全都发生了改变,至少我们收到的数据如此。”
“你说什么!”蒙击吃了一惊,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常规飞机、尤其是伊尔-76这种大型运输机只能平缓地爬升或下滑,垂直落下只有可能是坠机,不可能再次恢复飞行。
“我们也非常奇怪。信标显示好像是换乘飞机,但怎么可能在空中……”
“先把数据传给我!”蒙击吼道,同时转过身,越过珂洛伊,把自己的佣兵任务用平板电脑拿了过来。珂洛伊也凑了过来,趴在蒙击肩上。
“我们刚才已经传过去了。”
“嗯,我看见了。”蒙击让平板电脑在地图上画出这几个坐标点和时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载入附近的商用、通航、军事等所有一切能够载入的预先申请航线。自由佣兵行动比较随意,这就得非常小心空中碰撞。因此佣兵配装的信息系统有时更加全面。“没错,的伊尔-76刚刚经过那里,已经失联……”他自言自语,“新的坐标……啊!”
“怎么了!蒙先生?”地勤班长那边看来已经解决了麻烦的狙击手,注意力开始转到蒙击这里。
而珂洛伊则抬腿下了床,坐到蒙击面前的地上,仍旧满脸焦急,恨不得他马上挂断电话、赶紧听自己说的样子。
蒙击对听筒对面的老班长说道:“安-124,金江姬的信标指示轨迹和一架商用的安-124运输机飞行路线完全相同,她在那架安-124上。原来的伊尔-76失联,看这个情况,相信已经坠毁了。”他把电话听筒用头和肩膀夹住,然后双手操作平板电脑。
“安-124?”
“是的。伏尔加货运公司的安-124。”
“那怎么可能。公主肯定登上的是的伊尔-76,在空中换机?太离奇了,会不会那架伊尔-76正在安-124的路线上飞行?或者两架飞机紧贴飞行。”
“不可能,伊尔-76不会垂直下降。”蒙击的语气斩钉截铁,“这都不重要,现在金江姬在那架飞机上,我不在乎那是什么型号!”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操作,“哦——我明白了。委托方是尾张业人力会社,这是尾张组的企业之一。”
“尾张组?怎么又是他们。”
“这架飞机会在新东都的登咯空军基地着陆。”蒙击一边说,一边调取新东都交通路线图,然后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找她。”
“好的,那就拜托了。”老班长在听筒中说着,“蒙先生,本来,我们公主的事情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但是……我的感觉,也许金公主需要的人是你,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公主平安带回来,如果她还……”
“不成问题!”蒙击站了起来,听筒对面还有零星的枪声,“祝你那边顺利,老班长。”
“也,祝你顺利。”
蒙击挂断电话,抬手看了看表,对脚边的珂洛伊说:“你听到了,我要去一趟登咯空军基地。你马上回房去,我的房间可能不安全,你知道,昨天一直有人在不停进出。”
珂洛伊吐吐舌头,自己也是昨天私自进出蒙击房间的人之一。可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蒙击的裤腿站起来:“你说登咯空军基地?别去!我知道,那里是尾张组的武器黑市,我来之前调查过。”
“那怎么样?”蒙击歪嘴笑笑。
“你会被杀死的!”
“哈,也许吧。但尾张组的家伙可做不到。”蒙击拉着珂洛伊走出房间。
珂洛伊一回身,又抱起了刚才的沙黄色牛皮纸信封,对蒙击说道:“听我说,先听我说好吗,这份文件是关于木头人系统的,现在情况很危险。如果我估计的没错,幕后操纵者就在我们的……啊呀。”
珂洛伊被蒙击拉出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蒙击边走边说:“非常抱歉,珂洛伊。我回来后会听你细细说的。你先回房间,在那里很安全。”
“哦,那好吧。”
蒙击看着珂洛伊:“答应我,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任何一个字,能做到吗?”
“嗯。”珂洛伊点点头。
“我想让合义社他们、就是晚上你所见到的那些朋友、找几个人来给你提供保护,你介意吗?”
“哦,呃……他们能不进我的房间吗?”珂洛伊其实心里也有一些害怕,现在她所参与的事件已经比较重大。而新东都这个大都会,鱼龙混杂。
“嗯,我保证。我不想你受到伤害。”蒙击对珂洛伊微笑着说,“希望你能写出一篇好的报道。”
“呼——”珂洛伊看蒙击自信的笑容,心里也放松了一些,“呃,可是,这份文件的内容真的很重要。”
“抱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蒙击说完,便退出了珂洛伊的房间,朝电梯走去。
&bp;&bp;&bp;&bp;“……17、18、19……”蒙击蹲着身子咬着牙,用斜嘴钳把铁丝网的交叉丝一个一个剪断,边剪边咬着牙数。空军基地的围网铁丝非常粗,他的多用途工具应付起来还真是有点吃力。没剪几个,蒙击那粗壮的指头都被卡出了血印。
天色渐亮,东方泛白,时间越来越紧。蒙击弯下腰,用斜嘴钳在袖口边上剪了一下,然后顺着缺口嘶啦扯下一块袖子布料,缠在钳子握把上,然后双手用力,加快剪切速度。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轰鸣和路面砂石被碾压时发出的喀啦喀啦声。蒙击迅速恢复铁丝网状态,卧倒在灌木中。瞬间探照灯的光束扫来,机场巡逻车飞驰而过。
看到巡逻车走远,蒙击又站了起来,继续剪切铁丝网。这粗密的大网三两下很快就要被他弄出个缺口。不过,蒙击还是嫌太慢。
铁丝网里面就是登咯空军基地,南洋众多的走私军火黑市之一,由尾张组控制。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这个机场四周全是密集的灌木和树林,以遮住各种高度的视线。不过这也为蒙击的秘密接近提供了绝好的掩护。
往常,这里即使是夜间也常常热闹非凡。甲午年大战时,南洋和西太平洋是主战场,战后剩余物资也格外丰富。不过今天晚上却有些不同,四周空荡荡的。仅在停机坪驻留着几架黑底黄菱纹的F-2CCV战斗机。
停机坪南侧,伏尔加货运公司的安-124已经停在了那里。飞机的尾舱门大开,舱口正对着一辆蓝色车头的大型平板拖车。此刻,几个身着带尾张组标志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七手八脚地将一个覆盖着黑色帆布的货柜从飞机内转运到车上。
蒙击边剪铁丝网边观察。很奇怪,今天登咯空军基地的人实在有点太少了,不要说往常的买卖家,就连安保人员都少得出奇。蒙击在想,难道正在卸载的货物有如此神秘,连尾张组的自己人也需要隐瞒。
不过,现在必须再加快速度剪铁丝网,他已经看见金江姬了。那小家伙娇弱的身影非常容易辨认。不过,那却是一个能承受9倍重力加速度的战斗机飞行员的躯体。
远处的安-124运输机后面,金江姬正被几个人从飞机上推了下来。还算幸运,自己没猜错,小公主确实在这架运输机上,而且降落到登咯空军基地。剩下的事情,就是把她抢出来!
蒙击观察着,手上肌肉已经形成了简单的习惯记忆动作,不用低头看,斜嘴剪钳咔哒咔哒地连续剪切。他得注意盯紧金江姬,看看尾张组的人会把她带到哪里;以及自己有可能在撤退时需要使用的交通工具和撤离路线。
“或者……像个硬汉一样在这里弄个大爆炸,然后怀抱着金江姬背对那些冲天火球、帅气地从容走出……”蒙击笑了笑,脑中的这个想法只属于电影场面。他得保证成功地把金江姬安全带出来,不让她受伤,那么,引起的动静越小越好。
就在这时,蒙击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远处,有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正在慢慢滑行,逐渐接近金江姬的方向。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架米格-8型通航飞机。
“喔,尾张组从哪儿弄的这玩意儿。”蒙击一看到鸭式布局的飞机,就有点兴奋,“啊!坏了!”
尾张组的那几个人,牵着金江姬来到那架米格-8旁边,打开门,按住她的头将其一推,塞进了飞机机舱中。
“这下糟了,原来还要把金江姬用飞机送走。”蒙击着起急来,但刚才已经是以最快速度在剪铁丝网,无奈这网实在太密。
眼看着那架米格-8已经关上了门,载着金江姬,缓缓驶入联络道,准备转上跑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蒙击把已经剪开的铁丝网往前一按,双手一压一推,从这三角形破洞内钻了过去。
飞机沿着滑行道慢慢转向,进入跑道了。随着发动机声音开始呼吼,螺旋桨越转越快,这架米格-8已经逐渐开始飞驰。
蒙击穿过铁丝网后什么都不顾,迈开腿向前狂奔。他拿出比50米冲刺跑还要卖力一百倍的力量和节奏,强壮的心脏奋力工作,为肌体提供足够的能量,双腿简直在草上要飞起来。
光凭人的双脚,恐怕连自行车的最高速度都望尘莫及。
不过,速度和加速能力是两回事。很多飞机出于经济性需要,加速能力非常差;蒙击的躯体是一个飞行员的健壮身体,虽然小腿曾经受过伤,但爆发力是可怕的。
很快,蒙击已经快步跑上了跑道,此时的米格-8刚刚把速度加起来。
更可怕的东西拦在面前,米格-8是一种螺旋桨布置在机身后面的推进式布局飞机。蒙击疯狂地跑着,可是螺旋桨已经近在眼前,就如同高速飞旋的钢刀,在面前呼呼舞动。
蒙击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心脏几乎要爆掉。他张大嘴,大口呼吸,然后卯足劲再次爆发,冲到螺旋桨前的飞机左侧,伸右手抓住机翼斜撑梁,左手拉住门把手。
飞机的速度加起来了,这时候就根本不可能靠脚力相拼。蒙击往侧方一跃,踩住了主起落架整流罩,幸好这种飞机不能收起落架。
紧接着左臂一用劲,拽开了舱门。
这时,飞机驾驶员看到了蒙击:“谁!你是什么人!”他看到不是自己人,赶紧减速,从腰间掏出手枪,并扣开自己的安全带准备随时起身。
蒙击已经抬脚跳进了飞机机舱,一看金江姬就在位子上,身上五花大绑缠得密密麻麻,嘴里塞着不知是什么东西。小公主看到猛击显然非常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唔唔说不出话。
此时顾不得许多,蒙击三步并两步向前一跃,顺势左手按住驾驶员后脑勺借力使劲,“嘿!”一声大喝,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在仪表盘上。紧接着,蒙击右手勒住对方的脖子,生生将他从座位上拉过来,甩到后面的舱壁上。
混乱间,两人扭打在一起。金江姬被紧紧捆着,想帮忙也帮不上。
蒙击抓住了对方衣领,用额头猛击对方的鼻子。对方哇呀怪叫了一声,但他也抓着蒙击的衣服不松劲儿。蒙击将对方一推,冲出舱外,可自己也被带了出去,稍一闭眼两人就滚下了飞机,摔在跑道上打了几个滚。
那名驾驶员松开了手,后脑勺被飞机的左侧垂直尾翼猛撞了一下,身体飞到一旁。
眼看着飞机又远去了。蒙击来不及抬头,连冲带跳,接着再次追赶飞机。刚才他要是抬头,脑壳可要被螺旋桨给劈开。
这架米格-8的油门已经推到了起飞位置,直直向前狂奔。
蒙击疯了一般地再次全身爆发,在跑道上像猎豹一样前倾身体狂奔,奋力冲向飞机舱门。
感谢这种小飞机的又慢又蠢,蒙击竟然奇迹般地又追近了。第二次,熟练了很多,两下就跃进了飞机冲向驾驶舱,中途不忘对金江姬说:“来晚了哈,现在放心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跑道已经所剩不多,飞机越来越快已经超过了决断速度。如果这时候强行让飞机减速停下来,必然冲出跑道。而且难道要停下来束手就擒,蒙击才不会那么傻。刚才还在找撤离用的交通工具,现在手头的飞机不就是嘛。
他推油门缓缓拉杆,这架米格-8轻轻抬头,离开了地面。
这空手夺机的一幕,小草生全看到了。
她站在停机坪边缘,按下了身旁尾张组成员持枪的手臂:“都别开枪,那是我要送给阿忍的礼物啦。再把那小蹄子抓回来就是了。”
小草生望着远去的米格-8,她微笑着咬了咬下嘴唇,心里暗想:那男人敢从我手里抢东西,胆子不小……身材也不错。她转身对旁边人说:“派人去追他们呗,可别攻击,逼他们迫降,两个我都要活的哦。那小蹄子我要,那个男人我也要。”
“啊,是。”旁边的人答道。
小草生身后,安-124旁边那些手下人纷纷掩嘴偷笑:“会长终于又有看上的新目标了,够那家伙受的。”
引擎轰鸣,月朗星稀,蒙击驾驶着米格-8爬升到了巡航高度。这架复刻重制的小飞机已经升级换装了高度电子化的操纵系统和玻璃化仪表,蒙击检查飞机状态,然后设置自动驾驶和导航点,便松开安全带站起身,转头来到后座去看看金江姬的情况。
现在的蒙击才来得及吃上一惊:“喔,金江姬,谁把你绑成这样。”
此时,小公主的身体被红色棉绳纵横交错地紧紧捆着。她脸一红,把头扭到一边。这时,她感到蒙击的双臂抱住了自己,绕到她脑后,把一直堵着嘴的塞口球束带解开,动作轻柔地为她取出塞口球,扔到一边。顿时,金江姬觉得下巴轻松多了。她往前一靠,身体也想放松一些。
蒙击蹲下来,扶着金江姬的身体左右观看:“这绳子应该怎么解?”
小公主又一扭头,喊道:“讨厌!别看我。”
“开什么玩笑。我扶你转过身,给你解开。”
“哦。”金江姬感到蒙击有力的双臂把自己慢慢抬起来,她缓缓侧过身靠着椅背。
“居然还用手铐,这是谁干的!”
“哎呀!干嘛问那么多。我倒霉死了,不是一伙人啦,你先帮我解开。”
“手铐倒是好办。”蒙击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钞票,挑出一张又滑又硬挺的,把钞票对弯过来,在金江姬手腕上的手铐锁环一划,压开卡齿,一下子就把手铐取了下来。
“喔!”金江姬觉得舒服多了,她很高兴,不但自己的大哥哥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眨眼就把自己救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蒙击好像知道自己身体的感觉,反正哪里最难忍受,哪里就最先被大哥哥解开,得到释放。那么长时间,下巴被撑得发酸,手铐也最难受,小草生的绑绳倒还好。
“手铐你是怎么弄的?”她看着蒙击把手铐随意丢到一边,很惊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是怎么来的?”被解开塞口球的金江姬,忽然不停地想提问。
“哈,我得一个一个回答。要说解开手铐这倒不是什么事,你想学我就教你,不过……”蒙击伸手拉了拉金江姬身上的红色棉绳,“这是谁给你绑的啊……”
“哎呀!别,别这样拉。快松手。”金江姬忽然叫了起来。就在蒙击拉她身上的绳子时,她忽然感到强烈的奇怪刺激,这绳子勒得也不是地方。心里又怕蒙击看到自己的怪样子,赶紧大叫,双脚乱踢,“别拉,别拉,求你了。”此时,急得眼泪都从眼角涌出来了。
蒙击看着金江姬,摸摸下巴:“怎么解,我也没有头绪啊。这绑得太复杂了……对了。”他掏出斜嘴钳,“你可别动,我把绳子剪开。”不过,剪铁丝用的钳子对棉绳可使不上劲。蒙击还得小心翼翼地,按照她说的别拉扯绳子。
“如果不把绳子拉起来,使不上劲儿啊。”蒙击看看基本用不上的钳子,“真的不能拉?”
金江姬使劲摇了摇头,不过也不急。正如她所说,小草生并没有绑得让自己不舒服,只是现在很累,好想松快松快而已。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先是尖利的啸叫,声音越来越大,然后便是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飞机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喷气机加力的声音!”蒙击赶紧把金江姬抱起来坐正,为她系上安全带,然后拨开她的短发,看着小公主的双眼:“等我,我马上回来。”
“嗯。”金江姬点了点头,她又被固定住了。但蒙击在身边,安全感又回来了。
蒙击坐回到驾驶座,往前看去。
夜空中,铁翼映辉,尾焰闪亮。
他再熟悉不过,黑底黄菱纹的蛇头多鳍兽,那是尾张组的F-2CCV追上来了。
&bp;&bp;&bp;&bp;新东都的市中心上空,“砰”一声,音爆炸响。这架F-2CCV战斗机在超音速飞行制造爆鸣之后,又急转盘旋,机翼上扯出白色的气雾,发出嘶啦嘶啦的气旋声。飞机速度骤然降低,擦过金砂酒店的空中花园旁边,轻轻松松就再次绕到蒙击的米格-8小型通航飞机身后,死死咬在尾巴上。
用老鹰和小鸡来比喻F-2和米格-8,再合适不过。
此时,尾张组F-2战斗机就像戏弄猎物一般,慢慢跟在蒙击驾驶的米格-8型通航飞机后面。
“蠢材。”蒙击不屑地一笑,“登场那么闪亮,这就等于是亮了底牌。”
金江姬虽然身上的绑绳没有解开,但她坐在飞机后排,很容易看到尾张组独特的黑底黄纹四脚蛇绕到了后面。F-2CCV其下倾的机头很像蛇头,而一对前置垂直鸭翼和一对腹鳍串列在机腹,看上去像长了四条短脚。
“大哥哥!它绕到后面了。”金江姬冲蒙击喊道,她怕蒙击没注意到敌机已经绕到后面,就要开始攻击了。
可刚说完,小公主又有点后悔,可能是害怕大哥哥又无端地生气吧。蒙击也许平时还挺知道体贴人。但一旦坐上飞机,脾气可真是坏,像只炸毛的雄狮,谁都碰不得。
回想起在天守镇的配合空战,自己明明是为他着想,劝他不要中了头狼的激将法。可大哥哥这家伙,冷冰冰的,一点儿也不考虑别人感受,简直像个不认识的人。呿,当时自己就说再也不理他了……
“嗯,谢啦。”
还没等金江姬的思绪回来,蒙击的回音就到了。
“欸哎——”小公主拖着长音发出惊叹。
蒙击坐在前面的驾驶座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惊讶咯,这不像你诶,大哥哥。”金江姬挣扎了两下,绳子捆得很紧,她还是没法凑过去。不过身后的飞机发动机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嗯?怎么不像我?”
“你总是莫名其妙地发怒。你还记得在天守镇,咱俩配合作战的事情吗?”金江姬大嚷着,想压过发动机的隆隆噪声。
“记得,你挺笨的。”
“我不是问这个!你记得怎么把我赶走的吗?大混蛋。”金江姬跳了两下,无奈身体还被绑着,安全带又把自己固定住了,不然非走过去踢他两脚。
“我没把你赶走啊。”
“你说叫我‘哪儿来的回哪去’。说没说过,说没说过啊。你别不承认!”金江姬两脚乱蹬,把舱板跺得咚咚响。她现在只有两条腿没被捆着、能随意活动,所以踢得格外有活力,飞机甚至都有些晃荡起来。
“我承认,承认。我从来就没说过不承认。”蒙击不慌不忙地,好像忘了后面有追兵,“怎么了?”
“大混蛋,你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好心帮你,叫你别去决斗,怕你中了头狼的圈套。”
“我知道啊。好了好了,”蒙击怕金江姬把舱板踩漏了,米格-8毕竟是一种又小又简陋的飞机。“你首先要知道,男人之间一旦有一方提出决斗,另一方是不可能拒绝的。”
“呿,男人那么傻,那太容易骗了。布置完圈套就跟你决斗,叫你来钻,怎么办啊?”
“不,小家伙,”蒙击回答,“这就是战士和小人的区别。没有荣誉和声望的人,没有资格提出决斗。你如果碰到了一个小人向你提出决斗邀请,旁人的笑声就把他淹没了,你大可不必理会。自由佣兵里,这个就是游戏规则。”
“哼,”金江姬把嘴一噘,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对了!我才不管这些,你当时干嘛对我冷冰冰的。”
“因为你是我的僚机。”
“哈?真的?我已经算是你的僚机了?”
“当然,你说要来做我的僚机。”蒙击语气轻松,“长僚机之间,就要同心同体。在无线电通讯中讲究简洁干净。作战结束时,我不知道你的基地位置,不能跟你说‘返回基地’,所以就让你从哪个基地出发的,自行返回,就是‘哪来回哪’。自由佣兵之间,这句话就代表‘作战胜利,各回各家’的意思。”
“哦,”金江姬咬了咬嘴唇,她听到蒙击说两人应该“同心同体”时,忽然莫名地恍惚了,后面的话没太听清。虽然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反正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
但至少,现在大哥哥驾驶飞机时,自己和他说了那么多话,竟然他都没生气,好奇怪。也许男人面临决斗之前会非常紧张亢奋,听上去像是生气吧。但自己当时是很生气的,金江姬鼻子哼了一声,那些她都不管:“反正,你还没谢我呢!”
“你没收到我的礼物吗?”蒙击忽然问。
“没有啊,在哪里?”金江姬忽然好气地想蹦起来,但安全带还固定着她。
“奇怪,我明明托朋友给你们机场送去一架米格-29K,还交代要他们涂成你喜欢的瑰红色。”蒙击挠挠头,“我回去找他们算账。”
“哦——啊,呃,其实,收到了。”金江姬小声说道,“我还以为是马莱里亚政府军奖励的,你也不留封信。早知道是你送的,我就把它丢掉。”
“收到啦,怎么样?试了么?”
“不错,感觉很棒!”金江姬又兴奋起来,“不愧是舰载机欸,低速性能感觉真舒服。”
“别再弄坏了。有个老朋友欠我人情,他问我想要啥,我听说你的飞机损坏了,就让他给你挑了一架状态最好的米格-29K……”
“哼,回去我就把它丢咯……”
这时,追在尾后的四脚蛇F-2CCV按不住性子了。刚才自己轰然出现,满堂闪亮,在这架米格-8面前又是开加力又是造音爆,现在居然跟透明的一样,竟没人理会自己。尤其是自己打开无线电试图和这架胆大妄为的米格-8联络时,没想到对方处在热麦状态,频道没变,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对方竟然在聊闲天,这简直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
这架F-2CCV的驾驶员实在无法忍受,大声吼道:“嘿!你们,聊够了吗!”
“啊?”金江姬被舱内这个声音一吼,心里凉了。无线电中的这位是谁啊,对方不会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全听到了吧。
米格-8的无线电状态开放,类似电话的免提功能,舱内的语音都会被传送,外来通话也会被广播。这是小草生为联络指挥方便而改装的通话系统。
蒙击歪嘴一笑:“你是后面的尾张组飞行员吧。”
“正是!”尾张组飞行员大吼,呼噜噜的帮派口音“混蛋!我已经进行了武力展示,贵方不但没立即屈服,竟然聊天,这是对我的侮辱!决不能饶恕!你难道不怕我现在击落你吗?”
听到这里,金江姬心里彻底凉了。完了,自己刚才冲着大哥哥的撒娇胡闹,甚至刚才大哥哥拉扯绑绳时,自己无意间发出的怪怪的叫声,对方全听到了,太可恶了!偷听别人说话,决不能饶恕!
“哦,”蒙击回应对方,“你一直在偷听啊,真龌龊,下流猥琐的东西。”
金江姬高兴起来,心中偷偷得意:骂得好,继续骂他,大哥哥,一会儿把他宰了,不能饶恕。
“贵方,难道真不怕我开炮!”尾张组飞行员不知道对方是蒙击。他只是当班的值勤飞行员,临时接到的紧急拦截任务,要求迫降一架米格-8小型通航飞机。
“哈。看来你没听到我关键的一句话。”
“哪句?”
“还真问,你脸皮确实厚。”蒙击调了调耳麦,让自己的话能够在对方耳朵里更响亮,“我已经评价你了,‘登场闪亮,等于是亮底牌’。学着点,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敌人面前,意思就是‘我不想惹麻烦’。不用猜,你得到命令是要迫降我的飞机,但绝不能攻击,对吧?”
“你!混蛋!”对方又骂了一声,然后哑口无言。
“打算怎么迫降我?”蒙击笑了笑,“说说看,我给你打打分。”
“你!好!好吧!”尾张组飞行员气得有点语无伦次,“你敢不敢和我比试!我赢,你跟我走;你赢,你走!”
“哦?你倒懂规矩。”蒙击暗想,这种处事习惯,对方可能以前干过自由佣兵。不过他可不打算进行什么比试,飞机上还坐着金江姬,把她安全带回去才是首要任务。而且,他也不屑进行无谓的决斗:“不过,我可不……”
话没说完,坐在后面的金江姬扑腾起来:“跟他比!大哥哥!干掉他!一定要帮我干掉他!”
“哦?”蒙击回头看看金江姬,“怎么了?”
“唉呀!别问那么多啦!”金江姬双脚咚咚地乱跺,对方听到了自己的私密对话和叫声,一定要杀了他,“大哥哥,快帮我干掉他。”
蒙击转过身来,看了看金江姬的状况、安全带情况,确保能让她不受伤,然后坐回来:“好吧。那把名字报一下吧,我是蒙击……”
话音未落,对方忽然大吼一声:“啊!你是蒙击!”
“嘿哟,一惊一乍的。”
“很好!”尾张组驾驶员很兴奋,“我听说过你,你很有名,在天守镇有好表现。你和我比试,赢过你,我就出名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蒙击有点无奈,名气这东西就是这样,以后自己可能会疲于应付各种小混混的挑战。
“我是漂移大王,中村翔,记住我的名字。”
“没听过的名字。”蒙击一皱眉,心想:漂移……对方也许是指战斗机的直接侧力控制,这也是F-2CCV战斗机的特点。这种飞机如四脚蛇一般,前后布置四片腹鳍加上垂直尾翼,能够让战斗机左右横移。不过这是试验用动作,在实战中意义并不大。对方可能也有竞速机经验,惯用漂移来进行绕标赛吧,不过这些只是推测。
“我战胜你后,这个名字就会被所有人知道!”
“别废话了,怎么比?”
“你的飞机太破,但很小,转弯不错。我们比试绕标,不欺负你。前面就是滨海湾金砂酒店,三幢联排楼。我们过去,一起进入,隔楼相绕,再返回。如果我快,你跟我回去!如果你快,你走!”
“哈哈,你别把人家楼撞坏了。”
“不怕。我的飞机也参加竞赛,有辅助避障系统。”
蒙击耸耸肩,回头看看金江姬。
金江姬眼神坚定,挣扎着转过身来,看着蒙击:“嗯!大哥哥,去把他宰了!”
“我知道,这不成问题。”蒙击点点头,“我没放把他在心上。刚才一直在想你身上捆着的绳子呢。我明白怎么绑的了,这就去给你解开。”
“哎呀!”金江姬叫了一声,满脸通红,她没想到蒙击一直想着自己身上缠着的红色棉绳的捆绑方式,“讨厌!大混蛋,把脸转过去,别看我!你先把他干掉。”
“那……好吧。”蒙击转回身,在无线电中对尾张组的飞行员说道,“漂移大王,准备吧。你跟在我后面,我们进入第一个弯后,就开始。”
“明白!”
蒙击微微笑了一下,他倒觉得对方挺爽朗,先看看技术怎么样吧。
不过,无论是蒙击还是尾张组的飞行员“漂移大王”,都没想到这次简单的比试有多么危险。倒不是漂移穿楼有多困难,而是金砂酒店的功能。
&bp;&bp;&bp;&bp;蒙击和“漂移大王”正在赌命,但两人对此还都一无所知。
这就像是孩童的跳皮筋游戏,地点却选在了眼镜蛇的巢穴中——滨海湾金砂酒店,那里是新东都综合防空系统的重要结点、8座陆基自动防御激光聚能武器站所在地之一。
就在刚才,雷育坚带着欣蒂来到金砂酒店时,就注意到了这三幢联排高楼顶着的空中花园中,还留存着战时布置的聚能激光炮塔。这种战术激光武器能够让目标的表层原子电离,形成等离子体云,自我膨胀破坏。而自动激光武器站耗能巨大,因此常架设在大型酒店或重要设施附近,寄生在其供电系统之中。
战争结束后,因为激光聚能武器列入违禁武器目录,新东都政府也就宣布这些激光炮塔已经停止工作,准备拆除。
不过普通市民之中,谁关心防空系统的运行情况。因此谁也不了解,这套激光拦截系统所隐含的巨大秘密。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该系统已经重新启动了。
这种自动激光炮塔和其他防卫系统一样,将击毁任何被系统判定为有威胁的目标。现在,自动拦截器的子系统正在判断蒙击的米格-8和“漂移大王”的F-2CCV两者,哪个的威胁性更大,并作出攻击优先性选择。
“你一定会赢的吧!”金江姬在后舱喊着。
推进式发动机噪声隆隆。
“不一定。”蒙击语气轻松,就好像参赛者不是他一样。
“什么叫‘不一定’啊!”金江姬又闹了起来。
“战士只求战斗,突然参加跨栏赛跑怎么可能赢?这是完全不同的技能。”
“哈?难道会输吗?你也太随便了。”小公主太失望了。她一定觉得蒙击应该是万能的才对。而且,那个尾张组飞行员刚才偷听到了自己的谈话,不可饶恕,一定要宰了那个家伙才行。
金江姬甩甩她短短的头发:“不许你输!”声音稍稍有点抖。
“你在害怕吗?怕我输掉?”
“当然了。”金江姬不假思索地说。
此时,在金砂酒店附近、四周的高台、地面的广场中,人群越聚越多。这些都是爱看热闹的夜生活一族、战后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夜空中两架飞机盘桓,而且其中一架是尾张组的F-2CCV。他们意识到又要有场好戏了,纷纷跑了出来准备共同享受刺激。
每天晚上,这座城市上空都会有非法的黑飞飙机赛。只不过,最近总有参加黑赛的飞机莫名其妙地坠毁,这更增加了飙机的惊险。只不过这些飞机的坠毁原因却没有人关心,反正报纸报道称那些都是“愚蠢的飞行员失误”。
“就当是坐过山车吧,玩得痛快就好。”蒙击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尾张组的漂移大王的位置。对方和自己几乎并排。F-2CCV相对于米格-8而言是高速飞机,为了保持两机同速,此刻襟翼全放、机首高抬,尽可能维持低速飞行。
“那不行!”
“你好像很讨厌那家伙,为什么?”蒙击检查着自己和金江姬的安全带。
金江姬吐了吐舌头。她又不好意思说,是因为对方偷听了自己说话,所以不能饶了他。
“你在吐舌头?”蒙击给金江姬检查安全带时看到了。
“那怎么样!”金江姬跺了两下脚,“必须赢过他。”
“你紧张吗?”
“对!紧张!”小公主大喊着。
“现在别说话,要开始了。小心咬到舌头。”
尾张组的飞行员中村翔往蒙击的米格-8飞机看了一眼,对方有说有笑,自己中文没那么好,听不懂那两个人在说什么,索性也就不插话。一会儿要让对方领教领教为什么自己叫“漂移大王”。
非正式的飙机,两人也不必拘泥细节了。双方确认准备完毕,可以开始倒数。
随着无线电中,中村翔的声音说出“开始!”,他一推杆,胯下的蛇头四鳍兽F-2CCV和蒙击的小鸭子米格-8一起共同开始俯冲,朝着金砂酒店直扎而去。两人都在全力提速,但是过弯之前需要减速,何时减速,将是第一个弯的关键。
引擎轰鸣,空气也在燃烧。蒙击驾驶这米格-8全力俯冲加速。
“嘢!”金江姬在后舱大喊,她可以通过两侧舷窗观察对方,“我们超前了!”
中村翔咧嘴笑了笑,他要压住速度,保持飞机绕楼过弯时不至于失控。
蒙击眼看着速度够了,微拉机头准备急转,从两栋楼之间穿过去。这是个格斗战术动作,但是在绕标竞速中可就不那么管用了。“喔喔喔……”蒙击也紧张起来了,他没做过这种尝试,眼看着大厦楼体越来越近,连窗户上的卡扣都能看清楚,飞机几乎垂直倾侧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哼!贵方,请看‘漂移飞行’吧!”中村翔看到蒙击的样子,笑了起来。此时他的F-2CCV刚刚进弯,垂直鸭翼像眼镜蛇攻击时膨胀的颈部,相对反打配合减速板减速,再同侧偏向与方向舵共同作用,整架16米长的战斗机横滑过来,轻松穿过楼缝。
超越蒙击时,中村翔往蒙击的机舱内看去,希望能吸引对方飞机上的女孩的注意。他刚才在无线电中听到,那架米格-8上有个女孩子。按照黑飞飙机赛那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中村翔赢了,那个女孩就归他。
金江姬当然也看见他了,对蒙击大喊:“他超过去了!”
蒙击一咬牙,拉高机头踩右舵,故意破坏飞机的偏航阻尼,让机身发生侧滑。毕竟这架飞机动力不足,也没有F-2CCV那么多鳍片,无法进行直接侧力控制,而且极易发生危险的侧滑。他在冒险,利用这架容易发生侧滑的飞机故意进入危险的侧滑以实现快速转向,但这就像在走钢丝,控制不好就会进入失控尾旋。
不得不承认,蒙击真是个天生的走钢丝表演家。就如同在天守镇的“地效增升”格斗一样,他就是个喜欢走刀尖的人。
飞行就是这样,不讲究最高或最强,讲究的是分毫不差的精准。
在呼呼的风声呼啸中,蒙击和中村翔都绕过了第一个楼缝弯道,彼此齐头并进。但蒙击是靠侧滑,高度跌了很多。如果下一个弯还耍这招就得滚地上了。
金江姬在后排座,吓得小嘴大张着。要不是自己被牢牢绑在座位上,她恐怕要惊得跳起来。她明白蒙击的这个动作有多危险。尤其是在钻楼缝,高度太低、一旦操作失败,根本来不及改出尾旋或逃生。
两人一交错,钻楼而过,速度也降了下来。与此同时,楼顶的激光聚能武器站也开始复位,这两个低空低速目标被自动拦截系统认为威胁不高,过滤掉了。
这个时候,金砂酒店里的客人也都走出来。玻璃幕墙、平台、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全都是驻足观看的人群。本来他们觉得参赛双方的飞机一大一小,都在等着看大的欺负小的。没想到小小的小鸭子米格-8也有一套,飘飘忽忽也不比专业改装的F-2CCV要差。
随着两架飞机进入第二个楼缝弯道,人群开始向另一侧涌动,争相拥挤,看看小飞机是否还能跟得上。此刻,临时赌局都开始支开了架子。在战后的新东都,什么事情都能设赌局。
看着地面上喧嚣的人群,中村翔兴奋起来了。他喜欢这种竞赛的气氛,只见他再次踩舵压杆,这次的过弯更加漂亮,飞机在全身鳍片的共同作用下进行着完美的漂移飞行,水平尾翼轻划楼体、简直是擦着玻璃幕墙飞过。这蛇头多鳍兽充分利用着每一寸的楼缝赛道空间。
而且F-2CCV的漂移飞行是在利用气动的力量,发动机处于最小推力状态。因此大楼的玻璃幕墙只是轻轻振动,没有任何损坏。也保证着整个空气流场完整,让飞机能够完美地发挥推力。
中村翔顺利完成三栋楼间的双联漂移穿越,腾空而起,楼下的人群热烈鼓起掌来。他嘴角一翘,得意地笑了。自己在金砂酒店不知道穿越过多少次,怎么可能输给蒙击这个飙机外行。要不是最近新东都政府在金砂酒店等8处地点下了飙机禁令,自己的成绩会更高。
不过,中村翔料想不到,政府之所以在此地发布禁令,就是因为激光拦截系统开始了秘密的启动测试。他现在爬升积累机动能量时,已经再次激发了激光聚能武器站的自动拦截系统,光学瞄准转塔开始快速移动并捕捉目标。
轮到蒙击了,他勉强操纵着米格-8通航飞机反向侧滑,飞机剧烈抖动起来。毕竟这只是一架小小的通航飞机,和专业改装的F-2CCV比起来,就如同三轮摩托比赛车。
蒙击也顺利过了第二个楼缝弯道,结束了双联穿越。
“落后啦!落后啦!大哥哥,不能输啊!”金江姬想要跳起来跺脚,往前一冲,又被身上的绑绳勒了一下。
“输了有什么关系。”蒙击此刻高度跌得很厉害,地面的草木人群都清晰可辨,他抬头望着中村翔的F-2CCV,仔细观察对方进气口下方的那对专门改装的垂直鸭翼工作情况。飞机在什么姿态下如何偏转、偏转后运动轨迹发生什么改变。这些他都在默默记录。
“就是不能输。”小公主咬着嘴唇急切地说道,“宰了那家伙!他刚才偷听了我的说话。”
“嗯,确实很龌龊。倒也不至于把人家宰了。毕竟技艺挺漂亮,值得欣赏。”蒙击还在观察对方的飞机姿态,琢磨着自己也来两下,所以注意力没在金江姬那边。
“不行,那样就不完美了!”
“啊?什么不完美?”
金江姬脸又有点发热:“你来救我,这个过程就不完美了!我跟你的谈话被别人听了,也不完美了!我要一段完美的经历,然后就……”说到这里,小公主忽然不好意思说了。
“然后怎么样?”蒙击没明白。不过对于垂直鸭翼在飞机漂移飞行中的作用,他基本琢磨明白了。
金江姬还是个小女孩,她同样有着很多美丽的幻想,但是又不知道蒙击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对方对自己有感觉吗、或者自己有什么地方吸引他吗,这些她都不太肯定。
但小公主总也觉得,跟另一名男子有过一次心有灵犀的协作、有过一次浪漫的被他拯救,然后就应该发生一些什么吧。她看着蒙击,对方靠得住,人也不坏……
“呸!大哥哥就是个大坏蛋!”
“你怎么了?”蒙击回头看了一眼金江姬,一副气哼哼的样子。他想起了天守镇作战时,金江姬也是这样气哼哼地离开,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蒙击扭过头来,也不管比赛了,嘴角上翘,微笑着说:“瞧你。那好吧,我去战胜他,算是为天守镇时、让你觉得我冷冰冰的那句话,向你道歉吧。”
“好,一言为定,要是输了就再也不理你了。”
“一言为定。”蒙击转回身,“刚才我想看看他的动作,琢磨琢磨漂移的感觉。”
此刻,他看到中村翔利用剩余速度完成过失速转弯,已经完全掉头回来了。
“现在换我做主角!”蒙击笑道。
他拉杆推油门,小小的米格-8纵身腾空,轮到他的表演时间了。蒙击侧过机身,把水平鸭翼立起来让它垂直工作、副翼也立起来当方向舵用。把能竖起来的气动面都靠倾侧机身而竖起来,模仿F-2CCV的垂直鸭翼及尾翼动作。一瞬间就像小泥鳅似的,围着三栋楼顺滑地绕了两弯,回到起点方向的空域。这用的全都是中村翔的招儿。
眨眼间,比赛结束,胜负已分!
身后的中村翔完全傻眼了,他还没进弯,等于刚完成了一半的赛程。
蒙击压杆让飞机恢复平飞。
他就是个学得快的人。就算是五哥陆通连续放了他鸽子,跃升攻击那招儿也还是被蒙击学去了。当时气得陆通干瞪眼,非逼着蒙击请了他好几顿酒。
就在这时,金砂酒店楼顶有机件运作,蒙击才刚刚注意到了危险。那就是已经启动的聚能激光炮塔,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百日鬼”的核心攻击武器采用的是同样的聚能激光系统。蒙击深知这东西的厉害,无论多强大的战斗机,被这东西照射后,瞬间融溃迸裂。
现在这聚能激光炮塔对准的不是蒙击,而是正在高速俯冲准备进弯的中村翔。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蒙击感觉到这激光系统的状态不对劲。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无意间碰触了别人的阴谋。
&bp;&bp;&bp;&bp;死神总是在你毫无准备时到来。
面对金砂酒店楼顶上缓缓运作的自动防御激光聚能武器站,蒙击忽然之间感觉到的是一种孤独。他要再次独自面对这死神——“百日鬼”的同型陆基攻击武器。那死亡的束线一旦射出,没有人能逃过。
蒙击对这种定向能武器再熟悉不过,不过直觉让他感到这台系统有点不对劲,和他印象中的激光聚能炮塔不一样,确切地说,转得有些太快了。聚能激光武器需要非常稳定的工作平台、精密设备也需要小心操作。再加上激光武器的校准、跟踪和锁定都需要更长时间。
可是,蒙击觉得这个炮塔转得太快了,不像激光武器,而更像是个套着伪装的全自动高炮而已。
他想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心里却有些犹豫。
难道是害怕吗?蒙击在心中质问自己。
不!自己死忧不惧,何况这小小的激光炮。
但这缓缓转动的炮塔、如天文望远镜一样的聚能激光筒,让自己想到“百日鬼”的威力。蒙击本打算找到甲午七王牌的其他人,共同对付百日鬼,完成这场宿命的战斗。可他只知道陆通已死,没有同伴,蒙击还没有准备好迎战。
现在,自己仍然是孤身一人……
连续的疲劳奔波、再加上过去的记忆翻涌,蒙击眼前有些模糊,天地间变得混沌一团。
耳边的发动机噪声消失了、机件振动声消失了、风声也逐渐在衰减。
“大哥哥!大哥哥!”金江姬在后面喊了起来。
“啊?”蒙击猛一回神,“怎么了?”
“你刚才走神了吧,”金江姬哈哈笑着,她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近在眼前的危险,要不是自己身体被安全带固定着,她准跑到蒙击身后,抱住他脖子庆祝,“我们胜利了!万岁……”
蒙击摇着头笑了笑,也许,自己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可是,这冰冷的孤独感又从何而来。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心就好像是个肥皂泡,外表斑斓绚烂,里面却空空的,而且随时会破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江姬。
小公主也看着他:“嗯?怎么了?别担心啦,我早就原谅你了。哈哈。”她高兴时,照样咚咚地跺起脚来。
蒙击什么话也没说,他心里的话太多太乱。就只是转回身,双手把着操纵杆,暗暗想着:随时会破掉的肥皂泡,至少现在还在上升。虽然没有找回甲午七王牌的战友,但自己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金江姬!”蒙击忽然回头,看着她。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注视过小公主的双眼,水亮水亮的一对大眼睛,满是无邪的稚嫩与清澈的纯洁,这是少女的双眼。
“呃,啊?”金江姬被蒙击这一叫,有些吃惊。她轻轻吐了吐舌头,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还是刚才的闹腾又打扰大哥哥开飞机了。看他那样子,准是又生气了。她缩缩脖子,“怎……怎么了?”
“来做我的僚机吧。”蒙击语气坚定,吐字清晰。这和天守镇之战中,自己敲着后视镜时的感觉不一样。现在,他感受到了某种以前从没过的感觉,说不上来,但他认为这种感觉很美好,毫无疑问,蒙击希望能抓住这种感觉,不让它就这样流逝。
“呿。”金江姬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大哥哥对我就那么不认真。在天守镇时,我就是你的僚机了。刚才在飞机上,还确认了这一点呢。现在居然那么说,哼,原来都不是认真的。”
“快!现在答应我!”蒙击紧紧盯着金江姬的双眼。
“哦,好,好吧。”小公主一缩脖子,他怕蒙击又发脾气,变得冷冰冰的,那样才没劲,“我答应就是咯,也不用那么凶啊。”
这时,蒙击转回头来,他要重新面对眼前的聚能激光炮塔。对于他而言,那东西同样象征着死亡使者“百日鬼”的一部分。
他现在的眼神不一样了,面对这死神的枯爪,不再犹豫不决,因为自己已经不是孤身一人。虽然,胯下的小鸭子米格-8通航飞机实在太小,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也不能可能去贸然摧毁新东都防空系统的一部分。
但是,他至少可以尝试去面对。去搞清楚自己所怀疑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砂酒店的空中花园上,聚能激光炮塔缓缓移动,瞄准了中村翔的F-2CCV飞机;中村翔驾驭着这只蛇头多鳍兽正在俯冲,准备完成剩下的赛程,虽然比赛已经输掉了,但作为他想成为的“漂移大王”,决不允许自己半途而废;而F-2CCV俯冲的方向,正是那些围观雀跃的人群。这些人和蒙击、金江姬、中村翔一样,不管他们在干什么,他们都是那场战争的幸存者。
“金江姬。”蒙击对身后的小公主说道。
“哦,怎么了?”金江姬刚才一句话都没敢说,她感觉到大哥哥有点怪,怪得执着,感觉还挺可爱的。
“准备出发!”
“好,走咯!”小公主很兴奋,虽然这不用说,两人在同一架飞机上,当然一起出发啦。可她话音未落,只觉得座位一沉,真的好像坐过山车似的。这架米格-8朝着楼顶的激光聚能武器站直冲而去。
这个时候,金江姬也注意到了这个像天文望远镜似的白色半球形炮塔,炮塔护罩已经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聚能激光发射器。
“喔!大哥哥小心!”金江姬喊道,“那边……”
“我看到了,自动激光炮塔已经启动了。”
“难道……那东西不是已经关闭了吗?那是条约违禁武器!”金江姬也知道,携带着这种武器的“百日鬼”是怎样的一种可怕怪物。
“没关系!”蒙击逐渐看清楚了,那确实不是普通的聚能激光炮塔。
“呀啊!它转过来了。”
蒙击故意全速俯冲,并把机头牢牢对准了楼顶的激光炮塔。这座自动防卫系统很快就把速度更快、且冲向炮塔的米格-8的威胁级别提高,转而准备攻击蒙击的飞机。
而蒙击也睁大了眼睛,双目直视着对面。
随着距离快速缩短,前方楼顶的白色半球形炮塔在视野中越来越大,护罩内的炮管也逐渐转正,呈现在了蒙击面前。
“果然!”蒙击大喝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砰砰两声闷响,声音很小,金江姬只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快速掠过机身,扰动空气,让飞机猛抖了几下。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觉得天地颠倒,头下脚上。幸亏安全带固定着她的身体,自己只有短短的头发在飘动,身体好像失重了一样。
这是蒙击在操纵飞机翻滚,躲开了自动防卫系统的攻击。
“哇呀!”金江姬大喊着,“怎么回事!那不是激光聚能炮。”
“没错!我刚才也那么猜。”蒙击说,“果然如此,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全自动防空炮,但是套着激光聚能炮塔的外壳。”
“哈?”小公主听到这,有些吃惊,“你是说,政府军迟迟不肯拆除的激光聚能炮塔,实际上已经拆掉了?他们为了这事不还闹得鸡飞狗跳、就是不拆吗?怎么已经拆了?”
“问题,就在这儿。”蒙击声音低沉了一些。这个事情一旦证实,恐怕就严重了,“明着不拆、实际却拆除了;不但拆了、还做了伪装。看来,我们发现了别人的小秘密。”
“啊?你说什么?”金江姬大声问。毕竟发动机声音太吵,蒙击又忽然间压低了声音,她一时没听清。
就在这时,无线电中又传来了“漂移大王”中村翔的声音:“贵方!你赢了!”他正驾驶着F-2CCV从对侧最后一个楼缝弯道钻出,再次爬升准备恢复巡航高度。不过,中村翔过于专注赛事,还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楼顶的伪装炮塔的目标。“你走吧。我回去谢罪!”说到这里,中村翔咳嗽一声,“另外,我要向贵方机舱内的女孩问候。我会赢回来的,那时,我想认识你。”
这些通话经过无线电,在蒙击的米格-8飞机机舱内广播。
蒙击听了,噗嗤一笑。
金江姬脸也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对蒙击吵闹:“不许笑!讨厌!”
尾张组的F-2CCV爬升到了巡航高度,在空中摆了摆机翼来致意,然后盘旋转向,消失在了夜空中。
“欸?”金江姬挣扎着勉强转身,靠在舱壁上,从舷窗向外张望,“这就走了?”
就在这时,蒙击的声音忽然在小公主的耳边响起:“嗯,我们也得赶紧找地方回去。快没油了。”
大哥哥的声音突然而至,好像飞到自己旁边似的。金江姬吓了一跳:“哇!”叫出了声。此时,蒙击就蹲在自己面前,和她脸对着脸。
现在,蒙击看着她的双眼,让金江姬觉得不知道往哪里躲,可是自己被绑着,安全带又固定着身体,就算有地洞也钻不进去。对了,自己为什么要躲呢。
金江姬想到这里,抬起头,咬着嘴唇,也圆睁眼睛盯着蒙击的双眼,就好像在较量谁能坚持不眨眼的时间更长似的。可没想到,他竟然抬起双臂,朝着自己相拥而来,环抱住了自己的脖子。此刻,金江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呼吸变得急促、口干,身体也挣扎不了。
他嘴角上翘、微笑的样子让小公主觉得快要窒息了。
“果然在脖子后面。”蒙击笑着说。
“哈?啥?”金江姬一愣,脖子往后一靠。就在这时,忽然间觉得脖子和肩膀一阵轻松,就好像冲了个热水澡,全身舒服,血液在身体内顺畅地流动。她下意识地一活动,身上绑着的红色棉绳就全部松脱,滑了下去。
“我刚才说,绳结果然在脖子后面。”蒙击还是那样微笑着,看着她,“这是让我最费脑子的难题,但果然没错。”
“哦。”金江姬这才明白。她还以为蒙击是在赢得胜利后,过来拥抱自己。小公主看着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虽然绳子解开了,可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像个小学生似的,把双臂从身后抽回来,按在膝盖上,直着腰,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那……啊,谢谢。”
“哈哈。说好了做我的僚机哦。”蒙击站起身,按着金江姬的小脑袋搓搓她的头发,“走吧,正好我带你去看我们的新机场。”他坐回驾驶座,自言自语道,“这飞机的自动驾驶仪还不错。”
“对了,”金江姬突然想到,“刚才那炮塔是怎么回事?那不是激光炮吧。”
“不是,那是伪装的。”蒙击说道,“有人在策划着什么行动,回机场后我跟你详细说,我们得马上开始准备。”说到这里,他忽然长叹一声,“唉!只怕……”
“只怕什么?”
“我只怕,可能已经太晚了。”
&bp;&bp;&bp;&bp;死神从黑暗中浮现,蛇瞳般的独眼莹莹发光。“百日鬼”,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高机动载台。今天,它又将以什么样的新方式来杀人。
“百日鬼”缓缓来到近前,腹下舱盖迅速打开,里面探出了一样东西,黑乎乎的难以看清。越仔细辨别,它就越模糊。这狼头鬼影开始逐渐扭曲,下颚裂开,它在笑……
“呵啊!”金江姬打了个激灵,睁开双眼。
这是个梦。
小公主猛然清醒过来,伸手随便抓起旁边的东西抱在胸前。四周光线很暗,手中抓的是软绵绵的被子,躺着的床铺也很大,感觉很舒服。她闻了闻,都是新洗过的。
她翻身起来,双脚垂下。脚底光溜溜的,碰到了凉凉的拖鞋。金江姬下意识一耸肩,又摸摸领口。衣服还都穿在身上,怪不得没睡舒坦。
金江姬的双眼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她眯眼四下看去,这里的陈设像是军事基地的军官宿舍,四周整齐得就像模范样板间。在对面墙壁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撕破了角的挂画,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很多标注有型号的小飞机。金江姬对这很熟悉,这是防空用机型识别图表,用于熟悉敌人飞机、锻炼型号识别用的。
小公主把双脚套进拖鞋,伸了伸懒腰。她在想大哥哥蒙击呢,他应该和自己在一起啊。不知道是不是蒙击帮自己把鞋袜脱了,现在才觉得很舒服。不然,穿一晚上鞋子,现在双脚准是又湿又肿的难受。
踏着啪嗒作响的小拖鞋,金江姬走出了这间军官宿舍,走廊的联排窗户之外,西斜的残阳血红血红的。
难道自己已经睡过了整个白天。金江姬晃晃脑袋,也不奇怪,昨天晚上实在是太紧张了。
外面,绿树青草错落有致,像是个漂亮的园林。远处还能看到跑道和联络道从树丛中露出一角。金江姬根据太阳下落的方向大概判断了一下这条跑道的角度,这不是自己熟悉的机场。而且这个机场好像荒废了一段时间,跑道的砖块拼缝中都长出了杂草,而且四周飞鸟不断。
远处有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话语声调呆板,像是电视的播音员。
金江姬顺着声音上楼,穿过走廊,拐过弯,看到蒙击就在那里,双臂相抱靠着阳台扶手,静静地看着远方。
蒙击也听到了脚步声,转头看过来:“醒了?睡得好吗?”
“哇哈,”被问到睡眠,金江姬打个哈欠,“不错。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了什么?”
蒙击微笑着问金江姬,夕阳的余晖洒满他的侧脸,让他俊朗的脸型更加富有立体感。
“没,没什么。”金江姬抬起胳膊,给自己的眼睛遮遮阳光,也挡一下自己又有点热乎乎的小脸。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蒙击转过身,“正好我刚叫了两份热粥和披萨,就是不知道是否合你口味。”
“嗯。”夕阳的辉光下,金江姬双手在额头前搭起个小凉棚,微笑着说,“肚子都要饿瘪了。”
她跟着蒙击走进屋内,蒙击边走边说:“这里就是巴雅空军基地,废弃了一段时间。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支新部队。”
门内是个小会议室,旁边的桌椅都蒙着布,上面盖了一层灰。只有中央的椭圆环状桌干干净净,罩布扔在一边,旁边还有两把椅子。
“对了,大哥哥。”金江姬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扭头随口问道:“那激光炮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有人在策划,策划什么?”
“我刚才一直在想,但没什么头绪。”
“那你怎么知道?”
“你记得我曾经跟那个漂移大王说,如果你炫耀武力,就表示不想交战,对吧;不过,那些激光炮的情况正相反、被拆走藏起来了,自然也就表明,有人想交战。”
“谁?谁想交战?”金江姬的声音变得大了一些,在空空荡荡的屋子内回响。
“呵,能够避人耳目,在大庭广众下拆走那么大的东西。除了魔术师,我想只有新东都政府军能做到。”
“啊?那他们要和谁交战?”
“不知道,哈哈。”蒙击笑着说,“你也明白,在南洋,大家都有可能是朋友、也都有可能是敌人。这就是战后的秩序。”
听到这里,金江姬抬起手捂住了嘴,她甚至感觉到有些害怕。
“是的,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也许能。”蒙击深深吸了口气,走了过来,拍拍小公主的肩膀,“很抱歉,我知道战争时发生的那些事情。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些激光聚能炮和‘百日鬼’是相同的武器系统。无论策划者是谁,他正在策划一件非常大的事,不然,嗯……算了。”蒙击顿了顿,“先吃东西吧,别把小公主饿坏喽。”
金江姬揉了揉眼睛,和大哥哥在一起的轻松日子才刚刚几个小时而已,她还不想进行那么沉重的话题。如果昨天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完美的一天”,那么这一天还没过完呢。
看到桌子上有两盒披萨还没打开,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盒子:“咦,还是热的。”
“嗯,刚刚送来的。”
屋角吊挂着的电视机开着,里面正在播报新闻:“……广告之后,我们将继续为您直播这次合义社进行的试飞最新情况……”
“唔,”小公主,拿起一片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奶酪香味满嘴都是,“你不吃吗?”
“我现在还不饿。”
“大哥哥,你睡得怎么样?”
蒙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没睡。”
“为什么?”小公主停了下来。
“没什么。”蒙击又是那样嘴角上翘地微笑着,“只是睡不着而已。”
“呜呜,嗯……”小公主鼓着腮帮子。
“慢点吃。”
电视中,广告已经结束了。新闻还在继续,男主播用他那规范而乏味的声音说着:“……谢谢回来。现在继续为您直播这次试飞情况。我们的前方记者珂洛伊即将到达合义社的试飞现场,请导播为我们接通信号。珂洛伊,你好……”
蒙击转过头去,瞥了一眼电视。心里想着珂洛伊可真是个热衷新闻工作的姑娘,自己让合义社的兄弟去给她提供保护,她竟然很快就从那边发现了新闻点。
“你好……”画面切到了珂洛伊,四周声音扑啦扑啦的,非常嘈杂,镜头中的珂洛伊坐在一架飞机的机舱里,旁边还坐着合义社的大少爷吴翔鹏。珂洛伊举着话筒:“今天,我们请到了合义社的负责人吴翔鹏,能为我们的观众介绍一下这次活动吗。”
“好的。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们将试飞已经恢复状态的歼-8V垂直起降超音速歼击机。它曾是我的师父陆通遇难时,最后驾驶的飞机。”
“听你的介绍,这架飞机的成功将意为着交通工具全新时代的到来。”
“是的。这架歼-8V飞机借用了改进后的T-58VD的起降系统,它为了验证……”
“吴先生,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您能让观众们知道,它能为我们大众最直接地带来什么吗?”
“好的。”大鹏仔咽了咽口水,“它是为了验证我们工作的可能性,那就是让所有飞机、不,甚至是所有物体都具备飞行能力,而且不依赖跑道、也不降低其原有的性能。”
“也就是说,我们能让自己的汽车可以飞,还不用跑道。但它曾经是什么、也还将是什么。我可以不用给它改名字。”
“是的。甚至餐桌、冰箱都可以飞,我们甚至能有飞行马桶。”
“不可思议,吴先生很幽默。那么,我们要花多少钱才能让自家的餐桌飞起来呢?”
“不同的东西,价格不一样。您可以把您家想飞的东西告诉我们,我们会给您发一份价目表。”
“好的,我也想成为第一批幸运的用户。”珂洛伊向外看了看,“观众们,我们很快就要来到试验场了,这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试验场,它不在陆地上……”
风很大,采访还在继续。
蒙击看着屏幕,看着珂洛伊那两条铂金色的马尾辫在风中舞动。
金江姬翻了翻白眼,吃着自己的披萨饼。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大哥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
“哼,我可觉得你一直在盯着那个女记者。”
“哦,是的。她叫珂洛伊,虽然是实习记者,但很勇敢,也很敏锐。她会是个好记者。”
虽然蒙击一直想知道,是否有人正在利用珂洛伊搜集情报。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勇敢无谓很令人佩服,这让珂洛伊富有魅力。
“呿,我也很勇敢。”金江姬哼道,“我在天守镇救过大哥哥呢。”
“哈哈。”蒙击笑了起来。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凝固住了,好像在电视机里看到鬼似的。
“怎么了?”
蒙击没说话,举手示意金江姬别出声,然后拿出手机,可是又放回兜里,自言自语道:“不,得等直播结束。大鹏仔的那东西可不是T-58VD的技术……”
“怎么了?”金江姬吃着披萨,腮帮鼓得像小猪一样。
蒙击看着金江姬,他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出来。
小公主睡觉时,蒙击给新丸都城机场打电话,为她报平安。对方的老班长告诉了自己关于零号“木头人”的事情;而自己去救金江姬,给她打开手铐后,小公主说有人逼问她关于“头皮”原理样品的下落;而就在刚才,镜头一扫,蒙击看到了远处的试验场的一个围栏中,停着一架黑色的飞机。若不是有参照物,蒙击恐怕会觉得自己看到了“百日鬼”。
但不是,那架黑色飞机比“百日鬼”更小,它叫P——“百日鬼”的平台原型机。
“百日鬼”的原型机有三个部分——作为身体的P、作为神经控制系统的零号“木头人”、作为大脑连接用的“头皮”原理样品。
这些构成“百日鬼”原型机的各个器官全都在新东都聚齐了,但原型机是没有武器的,这够不上什么威胁。
“慢着!”蒙击一拍脑袋,后背冒出一身冷汗,“看来,我知道为什么那些激光武器失踪了。”他暗想,没说出口。
“唔?”金江姬看到蒙击忽然拍脑袋,样子傻乎乎的,但表情蛮可爱。
“没什么。”
“对了!大哥哥,”金江姬嘴里咬着的披萨拖出长长的热奶酪,拔丝接连手中的披萨。她咬了两下,“唔,你刚才不是还问我,梦见了什么吗?”
“嘘,先别说。”蒙击转过头来,微笑着,嘴角上翘的自信样子让人感到一种温暖的安全感,“今天是你的‘完美一天’,别管那些。”
&bp;&bp;&bp;&bp;光线越来越暗,周围的舱壁和脚下的甲板正在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
这种黑和黑夜不同,航空母舰的内部完全不会有光线照进来。无论瞳孔再怎么适应,只要不开灯,那就什么都看不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
珂洛伊伸出双手,捋着舱壁往前走。
“没遇到过危险的记者,就不是合格的记者。”她边摸黑走一边给自己打气。
正如蒙击所说,珂洛伊的勇敢赋予她极强的魅力。但是没有足够实力自卫的话,缺乏避险意识并不是什么好事。
面对采访对象吴翔鹏,她不会跑去问什么“这种新产品的安全监督方是否具备资质”、“为什么不公布上游产品订货名单”或者“启动用户是否只是空壳公司”这种三流记者才会问的问题。这种问题好像很犀利,但是打不中要害,毫无杀伤力。
珂洛伊觉得,一个合格的记者,应该先掌握对方的要害在哪里。而她的方法是先调查,再提问。
幸运的是,这次首飞仪式中,珂洛伊和保罗两人不是唯一的媒体记者。这意味着她可以偷偷从采访队伍中溜出来,探查别的地方。在那些其他媒体记者围着吴翔鹏问这问那时,珂洛伊猫下腰往后一退,脱离了聚集成团的记者队伍。
珂洛伊看到了保罗发现她离队,他的脸上还露出了疑惑和担心的复杂表情。珂洛伊把手指放到嘴唇前:“嘘。”她觉得,保罗早就应该对自己的行事方法习惯了。
现在离媒体首飞仪式还有近两个小时,而且飞机肯定早已内部首飞完成。这次媒体试飞不会有任何有趣的新闻点,让摄影师保罗跟着就好了。
珂洛伊四处看看,她现在就在合义社所拥有的“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机库内。
机库只打开少部分的照明灯,除了刚才经过的地方,深处漆黑一片。珂洛伊的高跟长靴踩在铺胶舱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没走两步,黑暗就吞噬了她。
四周还残留着该舰的战史橱窗。那上面记录了这条本已退为博物馆的战舰是如何修复,并在甲午年大战时充当佯动舰队旗舰的传奇经历。
旁边就是刚才吴翔鹏提到的歼-8V垂直起降飞机的技术参考原型T-58VD,此外还有一架米格-21PD。珂洛伊低下头,从飞机腹部钻了过去。她的经验告诉自己没必要管这玩意儿,公开宣传的都毫无价值。
珂洛伊打算找找这里是否有什么更特别的东西。虽然吴翔鹏在上舰前提醒过“决不能乱跑乱动,不然会发生危险”。但他是蒙击的师侄,肯定不会故意难为自己,大不了让蒙击帮忙道个歉就是了。
至少,她得先仔细参观一下合义社的大本营——修复的“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然后才能在记者会上提问。
前方黑得就像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
“我再往前走20步,就喊人把我带回去。”珂洛伊心中想道,她有些害怕了。这种恐惧就来自于黑暗中的未知情况,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随着嗒嗒的脚步声,20步走完了,这段时间令人感到十分漫长。珂洛伊回头望了一眼,照明灯所点亮的机库前端仍然看得见,但只有手掌那么大。反正就在身后,自己不可能迷路。
“我再往前走10步。”珂洛伊心里想着。此刻,她心中的害怕开始激起一种身体上的兴奋。珂洛伊甚至觉得,正是这种感觉让自己爱上记者这个行业,那就是对未知的危险情况的兴奋和痴迷。
才刚走了4、5步,珂洛伊就乓地撞到了一处铁丝网,她小声哎哟叫着,举手揉了揉脑袋。铁丝网把机库拦腰隔断,这不太正常。机库应该保证尽可能通畅。
珂洛伊拿出手机打开,勉强用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四周的一点点区域。这铁丝网是不寻常的黄色,后面仍然是向前延伸的机库。她向右看去,用手捏起了一块铁牌子:“军事禁区,严禁入内。”牌子和铁丝网都很新。
“哦呜。”珂洛伊得意地撅撅嘴,“看来至少隐瞒了和政府军合作嘛,大鹏仔可不乖哦。嗯?”
这时,她注意到了有些不对劲,牌子旁边的铁门是开着的。珂洛伊跨过来两步,右手举着手机照亮,左手拿起了拴在上面的铁链。这扇铁门是临时设置的,就靠这铁链和普通的挂锁封闭。不过,挂锁还牢牢锁着,但是铁链已经被剪断了。
珂洛伊想了想,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当然要闯进去一探究竟。但是为了预防不测,她希望留下点记号,以利别人找到自己。
她一低头,想从衣服上扯下点东西绑在铁丝网上,但这是蒙击给自己买的范思哲连衣裙。她甚至还记得和蒙击一起挑衣服时,他那有趣的表情。
珂洛伊摸了摸连衣裙,咬着嘴唇,有些不舍得。于是把左手腕上带着的幸运手链脱了下来,那是在机场买的便宜货。
她把手链挂在门上,和挂锁串在一起,然后穿过铁门向深处走去。
里面的舱板和外面不一样,珂洛伊踮着脚轻轻往前走,鞋跟仍旧把地板敲得哒哒响。
珂洛伊好不容易走到了机库尽头,面前除了舱壁,只有一个向下的楼梯。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铁丝网已经看不见了。
“也许不该脱掉幸运手链。”
可是再往回走的话,脚步声太响了。
“算了,能有什么事呢。”
珂洛伊收起手机,然后扶着扶手继续往下走。四周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远方的机库照明灯早就消失不见了。她的高跟靴子在金属楼梯上发出了更大的哐哐声。这让珂洛伊感到越来越害怕。
下了大概有一层楼、或者更多,珂洛伊没有数台阶数。但是她感到楼梯扶手在这里有严重变形,好像被什么东西撞过。她不得不放开栏杆,另一只手去摸索舱壁继续往下走。
刚走两步,她停了下来。珂洛伊摸到了墙上有什么东西,液体,有点粘。“可能是渗漏的油污。”珂洛伊一边想,一边把手抽回来在鼻子前闻了闻,“见鬼,是血,时间不长。”她把手又往舱壁上蹭了蹭,好奇心还在驱使着她向下走去。
“这梯子能下到地狱?”珂洛伊此刻有些害怕,但不知为什么却又忍不住想笑,一种过分压抑之下、由不得自己的一种笑意。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才有亮光透出。这亮光是红色的。珂洛伊小心翼翼地下楼,她可不希望在最后几步路摔倒。
往前再迈几步,穿过一个舱门,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虽然面积有些窄,但高度比机库还高。向上下两个方向继续延伸,就像是竖井。
整个空间布满了各种大型机械的轨道、齿轮和线缆,这些都被红色的灯光照得血红血红的。珂洛伊还看到有几处黑色的拖行污渍,可能是油污,也有可能是血。在红灯的照射下无法分辨出来。
旁边扔着一个不太大的货柜,和家用轿车体积差不多,高度略高一些。白色的柜身也被灯映得红彤彤的,好像在鲜血里泡过一样。
货柜门打开着,珂洛伊走了过去,探头往里面看。里面随意地弃置了很多固定用的白色泡沫塑料支架和透明塑料薄膜。
她绕到门边,那上面标注着“零号木头人”字样,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珂洛伊往前慢慢走着,她觉得在前面的竖井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不知为什么,此时她觉得腿脚格外沉重。珂洛伊勉强往前蹭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探头,往竖井的下方看去。下面有一个小型的龙门吊车,再往下露出了吊车悬挂的固定架。珂洛伊踮起脚尖,争取不再往前,但多看一些。
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独眼,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珂洛伊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再往前迈了一步,整个怪物的身体显露出来了。
P——“百日鬼”的平台原型机就吊挂在下面。
座舱盖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比成年人的个头更小,没有脸,关节扭曲得很不自然,外形很诡异,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珂洛伊非常紧张,飞快地倒退了几步。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过,她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就在这时,竖井空间内的红灯忽然熄灭。
“呃呀!”珂洛伊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竖井底下泛出绿色的荧光,那是P座舱内泛出的光芒。
就在这时,珂洛伊感到自己的脖子突然被一只粗大的胳膊从后面勒住了,动作野蛮,一下子就把她拖得向后跌倒。紧接着有只大手掌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她觉得有股又臭又咸的味道钻满了鼻子,像是铁锈味,也像是血。
紧接着,珂洛伊就觉得无法呼吸了。她使劲挣扎,双手试图抓住袭击者的头发,或者拿到什么能够作为武器的东西。可是双手什么都抓不住。珂洛伊双腿踢踹,但对方力量是在是太大,她根本反抗不了,就这样一直往后拖。
珂洛伊努力吸着气,却呼不出来,她一点都呼吸不了。
漆黑之中,仍旧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珂洛伊却能看到死神的到来。
&bp;&bp;&bp;&bp;“咱这项目,今天是最后期限了。非得挤上新闻头条不可,不然,投资人估计会把咱这儿全烧喽。”
大鹏仔站在甲板上做准备运动,他揉了揉肩膀,转转脖子和手腕,扩胸,狂乱的甲板风把头发吹得四处舞动。他虽然个子不高,但身材很结实。
在他旁边,一架修长而硕大的歼-8V“长须鲸”垂直起降型高速歼击机正在进行整备。
“不会,烧了咱们这儿,他们就更拿不回投资。”程二站在一旁。作为合义社的二少爷,他反而更沉稳,不过身材略瘦小。说话时下巴不怎么动、表情也不丰富,甚至眼睛都不怎么眨。再加上头发比较短,风吹不起来,看上去比大鹏仔显得更冷静。
“嗐,我就开个玩笑。如果首飞宣传成功,投资商帮着批量生产这套新的辅助控制系统,那么,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完全买下这条船。对吧,你觉得呢?”大鹏仔跺了跺脚下的甲板,这是一艘4万多吨的航空母舰。
“不用我觉得,这些都经过了计算。”程二回答,“从量产开始,经过平均预期的4个月后,这条船就可以完全属于我们了。而且这其中包括办手续的时间。”
“好嘞。我可受够了那帮政府军,整天在咱们的船上瞎划地盘,而且我也不想离他们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那么近。这些个家伙在我们船上神神秘秘的,无论做什么,别人都会认为是我们做的。”大鹏仔侧着身拍拍程二的胳膊:“现在,一切按部就班,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了,我到台前表演。”
面前,这架歼-8V已经做好了准备。地勤人员已经完成了加油充电和各项检查,只待驾驶员进入。
“不。”程二皱了皱眉,双眼看着大鹏仔,“一切按部就班的话,应该由我来驾驶完成首飞。”
“嘿哟,又是这事儿啊,大伙儿不是都讨论过了吗?”
“准确地说,只有你我两人讨论过,而且我也不同意你的看法。”
“你是什么看法?我的好师弟。”大鹏仔扭过头来,笑着说。
“你应该代表合义社的形象,到媒体面前介绍。”
“为什么?难道,师父的飞机重新试飞任务,不应该由我承担?大徒弟难道不应该首当其冲?”
“这不是一个概念。”程二回答,“我们取得这条船后,合义社也应该升级成为公司。你应该开始走向管理位置,而不是坐在座舱里。”
“然后呢?我们再去投资其他人?老弟,那可对不住,我没这个打算。这话题,咱兄弟俩就别再争了,合义社只有战士,没什么狗屁管理。”
大鹏仔说完,看到程二还想接着说服自己,他一摆手:“老弟,我今天不跟你吵,天马上就要黑了。你看,如果天黑前不完成首飞,欠银行的钱还能赖几天?。”
“没余地。”程二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变化,“如果今天不能完成首飞,我们就得暂时失去这条船。”
“啐,这些吸血的银行家。”大鹏仔开始准备飞行装具和头盔,“没问题,对于我来说,小意思。至于那些记者,就靠你了,老弟,反正他们从你那里问不出任何问题。可我对付不了这些人。哦,对了,有件事情得特别交代……”
“珂洛伊吗?”
“对,你见过她,”大鹏仔冲着程二调皮地一眨眼,“师叔身旁那位女记者,嘿嘿,我可不信他俩结婚了。不过,她也在媒体队伍里。”
“知道,我一直在看着她。刚才她脱队去其他地方看了,我没有拦。”
“嗯,没事儿,哪儿都能看。反正就是别去政府军那边就行,不过就是去了,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说说,估计也没什么事。虽然那些人嘴上凶,但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我想也不会为难咱。”这时,大鹏仔一皱眉:“对了,程二。说到这儿,你知不知道政府军到底在咱们的船尾干什么,整天偷偷摸摸的。”
“我们没必要知道。”
“但他们每次是怎么登上我们的船,又怎么离开的呢。总不能就几个人长期住在那里吧。”
“用袖珍潜艇。”
“袖珍潜艇?”
“是的,我见过。他们利用袖珍潜艇完成人员轮换和运送物资,在舰尾的拖曳声呐舱活动。而且,那里面的-335拖曳声呐……已经被扔了。”
“这些败家东西,干嘛扔掉我们的声呐。就算它已经坏了,摆着漂亮也好嘛。”
“不,鹏哥。关键不是声呐,而是他们正在利用舰尾的空间,可能放置了什么体型很大的东西。”
“那……你说珂洛伊不会有危险吧,这听上去不妙。”
“我想,政府军区域日夜有卫兵守候,如果她接近那里,会被劝回。”
“你没告诉她?关于船尾区域是政府军的?”
“珂洛伊是记者。而且,她只相信她自己得到的信息。我说的,她不会信。”
“那,她回来了吗?我们马上要开始试飞了。”
“没有,我没有看到。”程二转过身,朝远处一仰下巴,“她的同伴就在那边。如果珂洛伊出什么问题,他的同伴会来向我们求助。”
“你说得挺有道理。那好,准备开始吧。”大鹏仔带上头盔,走向歼-8V飞机的登机梯。
程二点点头,便朝记者的方向走去,他将为媒体进行试飞解说。当然,首先还要和工作人员一起将记者们劝到安全区域。
大鹏仔坐进座舱并开始例行检查,同时盖上座舱盖。
和普通的歼-8不同,这架垂直起降飞机需要启动5台发动机。
嗞嗞的机械作动声,歼-8V如火箭般修长的笔直机身上,一大一小两个可活动升力发动机护盖向后升起,同时,机腹的喷口盖兼喷泉效应导流板也向下打开。
从媒体记者的方向看去,这架飞机就好像是豪猪抖开了浑身的尖刺。记者议论纷纷“喔!确实很酷!”、“像变形金刚”、“不知道是否能有敞篷版的”、“颜色不用非得是铝色吧”。
大鹏仔在仪表盘上操作,打开需要的跳开关。他从后视镜中能看到舰桥旁边议论纷纷的记者,还有他们那惊讶的眼神:“嗯哼,不赖吧。这将是世界上第一种实用型马赫2级别的垂直起降飞机。一会儿我来为你们表演,零速度悬停和超音速飞行之间的转换。”
机身中央的3台竖直布置的RD-36-35升力发动机按顺序先后启动,声音依次叠加,如同教堂里的管风琴奏鸣。参观人群的心也开始随着这越来越高亢尖利的声音而提了起来。
与此同时,机身尾后的2台涡喷-13B发动机在偏流板旋转下来后,也开始发出了轰轰的沉鸣。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架歼-8V飞机机身轻轻一抖,如同被看不见的大手托举起来似的,魔术般垂直腾空而起。起落架液压支柱完全伸出到最大行程,轮胎压力降低并离开甲板,整架飞机稳稳升空。
这种从容而毫不摇晃的垂直起飞动作,连在一边的程二都不禁发出了赞叹。他和大鹏仔在接受雅克-38驾驶训练时,看见过太多歪歪扭扭的垂直升空。这种起飞方式可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它更类似登上高跷,力量稍不均衡就会机毁人亡。
“真棒!”一向冷静的程二都难得激动起来,“下回,我也得试试这架飞机。”
现在,大鹏仔的飞机好像被胶水粘在了空气中似的,停在半空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时间静止了的感觉。大鹏仔在座舱内向来宾敬礼,记者们这时才反应了过来,一时间闪光灯频闪不断,照亮了整片海域。
歼-8V逐渐横滑到了海面上,为了给摄影记者提供更好的画面构图。
在5台发动机的轰鸣中,海水都要分开了。
就在这时,所有的记者突然同时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每个人都感觉到甲板在震动,众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舰体内部发出了沉闷而巨大的咣、咣的声音,就好像一个巨人正在从洞穴中爬出。顿时,所有人都开始有点惊慌。他们四处寻找,看看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请不必担心。”程二背着手,从容地走过来。虽然他也意识到了这是不寻常的声音,它来自于政府军控制的舰艉声呐舱。但是今天的试飞非常重要,他得稳住这些记者。即便出现了任何意外情况,他也要展示出合义社是一个严谨、可信赖、能够控制并修正错误的高度组织性社团。“普通的波浪有时会造成舰体轻微摇晃。我们的船是安全的,虽然它毕竟是条船。”
振动和噪声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个小波浪已经过去了。”程二带着自信的笑容说,“下面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新型的歼-8V垂直起降超音速飞机。现在正处在零速度悬停状态,很快,它将加速至超音速,并为我们带来‘轰’一声的音爆……”
话音未落,只听“轰”一声巨响,从明斯克号的舰艉声呐舱传出来,整条航空母舰随之猛然一抖。甲板上的记者有的被震得倒在了地上,有的在扶歪斜的三脚架。不过,这些也是见过世面的记者,没有人慌乱,他们在快速寻找哪里出了问题、或者说哪里出了新闻。
紧随其后便是尖利的啸叫声传来,所有人都捂上了自己的耳朵,朝尾部看去。
航空母舰后方,白浪滔天。
在这巨大的水花中,一个黑色的鬼魅般身影探了出来,气势逼人,额中那绿莹莹的蛇瞳独眼泛着幽幽的光,直盯着甲板上的记者。
那是“百日鬼”的平台原型机P,它已经启动了。
程二站了起来,面朝船尾的P,大声说道:“看来,军方嫉妒我们出风头!”这句话,程二是说给记者听的。他不清楚面前的P的底细,只知道不管对方做出什么事情,都必须告诉记者、它与合义社无关。
此刻,P也敞开了机背的升力风扇护板,机腹喷口和尾部的二元矢量弯转喷口正在喷发着巨大的力量,将P稳稳托举在海上。
大鹏仔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后院窜出了不速之客,他立刻偏转机头,对准面前的黑色怪物。反正,对方的体型可没自己大。自己是装备着5台发动机的巨型飞机,对方只用1台发动机。
就在这时,P移动了。它逐渐开始围着大鹏仔的歼-8V绕大圈,机头的绿色独眼始终对准着他;大鹏仔也不敢放松,扭动机身,让机头跟上对方。
这阵势,就像狼在围着猎物转圈,狼绕大圈,猎物绕小圈。
&bp;&bp;&bp;&bp;金江姬拿小勺子无聊地碰着酒杯,看着对面蒙击和一个可恶的老伯在说话。那老伯真是个可恶的电灯泡。
她再看看外面,自己所乘坐的可是全世界最大的摩天轮、新东都飞行者摩天观景轮。
包厢可真大,像个水晶万花筒,四边框用霓虹灯妆点,华丽非凡。
今天本来是完美的一天,自己打算和大哥哥蒙击一起乘坐摩天轮来度过。而且一路都很幸运,本来包厢套餐需要提前预约、可正好还有空位;登上摩天轮前经过的小吃街全都是自己曾经想吃的好东西。如果没有面前那可恶的大鼻子老伯,今天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蒙击到底跟那老伯说什么,为什么进包厢前让他突然挤进来,真是可恶透了。那个老伯到底是谁啊。她嘟着嘴,恶狠狠地盯着蒙击对面坐着的老伯。自己则赌气离得远远的。
“呵呵,真抱歉,打扰你和女朋友约会了。”新东都中区社区的刑警李长庚坐在包厢里,对蒙击说道,他的声音苍老而带着痰咳。
“没关系。你们刑警才真是辛苦,一直在跟踪我吗?”蒙击回答,“刚才你突然出现,可真是吓了我一跳。”
“呃呵,只是临时碰上的。我偶尔也会乘坐摩天轮,看看这里的景色,心旷神怡,更利于对案情的思考。”
摩天轮继续上行,夜幕中出现了滨海湾花园的两个巨型温室,肋骨骨架般的建筑躺卧在丛林边上,在夜景照明灯的辉映下,显得富有奇幻色彩。
“不必客套了,摩天轮车厢完全封闭着,也不必担心秘密泄露,不是吗?”蒙击笑了笑,“对了,你的同事呢?我记得他叫刘山吧,在石砾机场居然就那样冲向特高警的狙击组走过去,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没跟你一起来?你们不都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的吗?”
“呵,看来,你对我们的工作有些了解。没错,其实呢,我现在是在休假中……”
蒙击点点头:“明白了。那么你也就不是以公务身份来的,这次偶遇,请问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请教。说老实话,我是个老家伙了,而且不过只是个社区警,调来这里也没多长时间。如果抓个偷车贼、抓抓赌,我还勉强能胜任。但是牵扯到飞机的专业范畴,可就得请教你们这些懂行的人了。”李长庚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递给蒙击,“想请你先看看,照片中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蒙击接过照片。两张都是数码照片转印的、用长焦拍摄的码头照片,夜晚,曝光时间很长,但也只能勉强看清一些轮廓。第一张看上去是一个巨大的吊车,第二张是吊车正在吊装的货柜特写。
摩天轮继续缓缓运转,远处就是新东都的壮景——八舰湾。夜色海湾之中,八艘巨型战列舰以一字横列,中间由栈桥相搭。八艘巨舰巍然而立,如同八个巨人镇守着入口。
蒙击一边看照片一边问:“没有更清楚的照片了吗?”
“我们在遇害者的尸体附近,没有找到更好的了。”
“什么?”蒙击转过头,“拍这张照片的人吗?已经死了?”
“是的,我们也没找到相机,遇害者身上只发现了储存卡。”
“他是什么人?怎么死的。”蒙击继续看照片,仔细地辨认照片中码头旁正在吊装的东西。
“在校大学生,没有案底,背景简单。我们是在岸边发现他的尸体,可能是淹死的,这个还要等待法医结论。据遇害者母亲说,他是个航空迷,当天携带相机准备去石砾机场拍摄飞行比赛,从那张储存卡的其他照片也可以证实这一点。不过,那里面还有登咯空军基地的外景照片……”
“登咯空军基地?”
“怎么?蒙先生对那里很熟?”
“还行吧,不算熟,我只是去过一次。”蒙击想起来,他就是在登咯空军基地把金江姬救回来的,那里是尾张组的武器黑市,“这张照片,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不是正在吊运的白色货柜。”
“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东西。”李长庚偏头看着那张照片,他也知道那是一张吊车全景的照片而已,表面看并无特别之处,“储存卡中,其他照片都是民航飞机的单独照片,只有这最后两张比较特别,而且是夜景。他母亲说,遇害人比较喜欢机械,他当时可能打算拍摄这种吊车的全景。我们推测,他在拍摄完这两张照片后,发生了一些状况,促使他从相机中取出并更换了储存卡,然后遇害的,相机也被夺走。那么遇害人应该知道自己拍摄的东西很重要。”
“我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这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码头。只不过这个正在吊运的白色货柜,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蒙击仔细看着照片中的白色货柜,这个货柜比标准货柜要小得多,非常容易辨认,“不过,你又怎么会认为,这些东西和我有关呢?”
“陆通,他在遇难前,”李长庚故意顿了顿,“最后一张照片是狗仔队拍到的,当时他正站在这样的一个白色货柜前。你也看到了,这实在是一种比较小的货柜,不太常见。”
“哦?你的意思是,这个白色货柜,和我五哥的死有关?你说,我五哥是他杀。凶手是同一伙人?”蒙击紧张起来。
“你的这个推测,确实合理。”李长庚坐直了腰,“另外,我还有一些东西不明白,请你看看。”说完,李长庚继续在公文包中翻找,“请等一等,呵呵,我的包有些乱……”
“唔。”蒙击继续端详那张照片中的白色货柜。
李长庚边找边说:“我们在检视那名遇难大学生的电脑时,发现他也储存了陆通的那张站在白色货柜前的照片,并放在一个名叫‘百日鬼’的文件夹中……”他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出了百日鬼这个词。
蒙击听到后一皱眉,也没接话茬。
“……在那个文件夹中,还有几张图片,都是一些飞机的图,我看不太明白,所以打印出来,让你给看看这些都是什么飞机……呃,这里。”李长庚抽出了几张打印纸递给蒙击,“每张图片都是单独的文件,我们没有做裁剪或修改,分别单独打印的。”
蒙击一看是打印的,每张图大小宽窄不一,又小又模糊,打印后的图片质量更差,很不好辨认:“既然在电脑里,你拷进智能手机或笔记本拿来不更好吗?又方便,又不至于失真。”
“呵呵,那种东西我是不用的。”
就在这时,蒙击忽然觉得包厢内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一抬头,是金江姬走了过来。小公主可能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
“什么呀,我也要看。”她伸过手来。
“呶。”蒙击也不管李长庚乐不乐意,自己也没看,就一股脑儿地全递给了金江姬。
“啊呀!”金江姬刚拿过照片看了一眼,便叫了出来,后退两步,“这是,‘百日鬼’!”
李长庚刑警看到金江姬的反应,抬起头来。他在跟踪期间调查过,知道金江姬的身份。他尽量和蔼地一笑:“小姑娘,你好啊。”
小公主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反应回来,转过脸看了李长庚一会儿,然后突然把眉毛竖了起来:“你才是小姑娘!本公主已经,啊……”金江姬想了想,又不想说自己的年龄,“你可以叫我金女士。”
“百日鬼?”蒙击站了起来,又从金江姬手中拿回了那些图片,
蒙击仔细一看,眉头更皱紧了。那些都是同一种飞机的不同照片,有的是被拆开的、有的是一些零散部件、还有一张手绘的复原想象图。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些飞机照片和白色货柜是在同一个码头拍摄到的,并由同一个吊车进行吊装。
这飞机通体黑色的恶魔般的躯体,确实是“百日鬼”的样子。
“不!”蒙击借助厢内的灯光,把打印纸凑到了睫毛底下眼睛近前,“这不是百日鬼。”
“这就是!就是!”金江姬嚷了起来,这恶魔的可怕形状在她的记忆中留下过深刻的印象,“为什么!它不是已经都被销毁了吗?为什么又出现了?在新东都?这是在新东都吗?”
“这确实不是百日鬼。”蒙击抓着那几张打印纸,抱住了金江姬的双肩,“就算是,也没什么的,我们再销毁它一次。出现几次,我们就销毁它几次。”
“哦,嗯。”金江姬稍冷静了一些,“说话算话哦。但,那就是百日鬼,我不可能认错。”
“不是的,你来看。”蒙击把打印纸铺在桌子上,然后从金江姬的手中把长柄勺子拿了过来,“看看比例,这旁边有几个人,我们假设他们大概有1米8的高度,那么这架飞机的长度……”蒙击利用勺子作比例尺,进行着快速的计算,“也不超过16米。而‘百日鬼’的长度为20.3米……”
听到这里,金江姬忽然愣住了,他看着蒙击,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百日鬼要大得多,小公主。”蒙击没有注意到金江姬的反应,以为她只是没有听明白自己说的话:“这个东西是‘枭鬼’,我们就是取的‘小鬼’谐音。它是百日鬼的原理原型机。”
听蒙击说完这句话,李长庚刑警笑了笑,就好像得逞了似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金江姬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带着厌恶的愤怒,“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你和百日鬼有关?毁了我的国家的怪物,是你们造出来的?”
&bp;&bp;&bp;&bp;现在,沉重的摩天轮刚刚转了半圈,正在从最顶端下降……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坠落、就好像是高氵朝后的沉沦。
小公主一转头,走到了包厢的另一端,一句话都不说。她在等待摩天轮包厢重新转到地面,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包厢内被光线照得明亮堂堂,外面的夜色什么都看不到,四周的玻璃幕壁上全都是厢内的反光。金江姬从反光中,看到蒙击走了过来。她扭过脸去,无论对方说什么,小公主都不打算听。
蒙击走到她身后,站住了,叹了口气:“我想说说我来这里的目的。其实……”
“哼。你是在跟我说吗?”金江姬继续看着夜景。她讨厌看到蒙击的样子,尽可能让自己的脸贴近玻璃幕壁,用自己的影子挡住幕壁上的反光,这样就能让蒙击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我就不该认识你。我就不该认识一个毁掉我国家的刽子手。”
“这个词太过分了!我本以为你会比别人更了解我……”
金江姬转过身来:“过分?是的,对你来说,我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不是吗?对你来说,毁掉一个碍事的国家,不过是碾死蚂蚁、烧掉蜂巢罢了,不值一提。对吗?那好,我来告诉你,我是那不值一提的2400万人口的一员,我代表他们的那些不值一提的家园。我们失去了所有的土地,你认为,我太敏感了。对于我们来说,这跟世界毁灭没两样!”
“不,我并不是指那些不值一提。我承认,我曾经是百日鬼工程的一员。但那东西并不符合我们的初衷,我们每个人都是为了保卫国土、结束战争,才尽力希望这套系统的早日完成。与你说的相反,我们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才……”
“哈!漂亮的开脱。还是我没听懂,其实你正在讲个笑话?编渔网的人说自己疼爱鱼虾;杀猪的人说自己不忍心动刀;贩刀枪的说自己讨厌乱世。这好笑吗?在我看来,那些人比你更诚实,你的虚伪会让他们有挫败感的!你们胜过他们万倍不止。”
蒙击看着金江姬圆睁的双眼、抽动着的嘴角,这个样子的金公主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样子,但是他觉得现在的自己也不是那个自己所熟悉的自己。他从不这样犹豫不决,他也从没觉得这样手足无措。或许,蒙击觉得自己长久以来所认可的事实受到了动摇。
蒙击和金江姬对视着:“我不认为我和你之间,要受到我们两国关系的干扰。我已经背上了我所应该承担的那部分责任,我只是还没完成应该做的事情。”
“责任?你承担了什么责任?你都做了什么?”
“消灭百日鬼!没有别的。唉……”蒙击长叹一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我应该更坦白一些。在见到你之前,我曾经认为,我的唯一目标就是为了消灭百日鬼,让它不能再继续发展。我不认为我能在与它的决战中活下来!但我有信心和它同归于尽!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蒙击深深吸了口气,有些说不下去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看着金江姬:“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的想法改变了。我的任务仍然是消灭百日鬼,但是,它已经不再是我人生的目标,而是障碍!对,障碍……我想,也许有一天,消灭了百日鬼之后,我也可以不必有任何的思想包袱,我也可以去过一些正常的生活吧。”
他走了过来,微笑着,表情看上去好像非常疲劳,有些支撑不住似的:“我的小公主,记得吗,天守镇的六尘斋,当时你说,‘大哥哥,我是来救你的。’我真的觉得,你是来拯救我的。我是真的这样觉得。”
听到这句话,金江姬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她记得,一切记忆犹新。她不也是这样想的吗。那个时候,金江姬还被人称作沟渠鼠,为了保护自己不受男人的侵害,每次到镇里之前都要在下水道打个滚,让身上裹满污秽浊气,让男人离她远远的。
而就在自己第一次遇到蒙击后,她却忽然想痛快洗个澡,结束这一切。那也是自己第一次有这样的担心,那就是这身臭气洗不掉了该怎么办。后来,自己还为他第一次洗了澡。
说到“第一次”,蒙击和金江姬之间有太多的第一次。
蒙击感到,自己有些改变了。
“谢谢你。”
金江姬笑着说。她的笑容,让蒙击的表情僵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金江姬。
她的那双眼睛包含了更多、更复杂的东西,金江姬的双目不再是那样清澈水亮了,而是一种很黑很黑的深邃,就像洞穴、或者像黑洞。那已经不再是少女的眼神,蒙击看不到底,困惑包围着他。
金江姬和蒙击的感受完全不同。回想到那些天守镇的往事,她擦干净了那些许的泪水,就好像擦掉那些回忆一样。这能让她觉得更轻松。
她感到那些回忆很有趣,也很幼稚。
“为什么?”蒙击问,这句谢谢听上去像是告别。
金江姬捋着头发,摇了摇头,低头不再看蒙击。她心里知道,自己总是喜欢来到蒙击身边,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忽然萌生出一种放开这些责任的轻松感。
但那更像是偷跑出来寻求快乐而已,她仍旧承担着新丸都城的公主身份,她仍旧代表着复国的希望。
金江姬知道,过去曾经着迷的那些感觉,恐怕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为什么?我的小公主,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说?”
金江姬还是不说话。
蒙击有些着急,他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出来,他现在真的有些抓狂:“我来新东都,就是为消灭百日鬼而做准备啊。百日鬼,七王牌的化身。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所有人,再聚当年甲午七王牌,再编成特种作战分队。我们只要七个人在一起,就能够在所有高度、所有速度、全部飞行包线内、全部状态压制那只怪物。我到这里,就是承担我的那一部分责任,消灭百日鬼的啊。”
包厢之内,沉默僵持着,也不知道摩天轮到底转了多久。
叮铃一声警示音响起,打破了沉寂。舱门嗒地打开,包厢已经重新转回了地面。
金江姬站在门边上,晚风从舱门进来,吹拂着她黑黑的短头发。她伸手将额前的刘海拨开,露出了蒙击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抱歉,不能再做你的僚机了,再见吧。”
说完,金江姬转身扭头,跑开了,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等等!我还没说完……”蒙击冲了出去。
这时李长庚刑警终于不再像个木头观众了,他忽然起身一个箭步拉住了蒙击:“别追!不用追。你追上去,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我们这行啊,就算不服上诉,也讲究要有新证据啊。你没有新说法,还是那老一套,你打算就这样哄那女孩子一辈子吗?”
“你给我撒开!”蒙击使劲甩着袖子,把李刑警拽了几个趔趄。
“先听我说,听我说!你这样去根本没用!人家女孩子都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为什么你不能面对呢。”
“你说什么!”蒙击回过头来,拳头握得紧紧的,狠狠盯着李刑警。
“进来,站在门边多危险。”李长庚松开蒙击的袖子,向他招招手,“你订的包厢不是能坐两圈嘛,我还有话跟你说。我今天是有备而来,就是为了跟你一起解开所有谜团。告诉你,你所期盼的和百日鬼的决战,近在眼前了。”
蒙击犹豫了一下。
舱门警示音再次响起,摩天轮还在缓缓转动。
看到蒙击回来了,李刑警笑了笑。“对嘛。到时候,你完全可以带着消灭百日鬼的勋章,再去找你的女朋友。那个时候,你功成名就,想开始什么样的新生活不行呢?对吧。”
蒙击有些泄气,坐回到座位上,瘫软下来。
他沉默不语,什么也不想说。
“咳,呃,在我开始说之前,我想先请教你一个问题。”
“说。”
“百日鬼,真有那么厉害?真有必要找全自己的同伴,一起去,才能消灭它?”
“哼呵,”蒙击冷笑了一声,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有种东西,你可以为它战斗,而不是为它去死。”
说到这里,蒙击扭头,出神地望着舱外,摩天轮包厢再次缓缓升起,他看到了金江姬远去的身影。还是那样小小的,就好像自己在天守镇上空作战时,在后视镜中看到的地面上向自己挥手的她一样,像个跳动的小精灵。
蒙击抬起手,也像在天守镇上空一样,想在玻璃上再次轻轻地敲敲这只小精灵。他还记得自己在天守镇时说:“做我的僚机吧。”
不过,他又把手放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金江姬远去。
他知道,自己失去这只小精灵了。
&bp;&bp;&bp;&bp;李长庚刑警坐在包厢内,看着蒙击。
他好像在试图找出什么,以否定自己已经做出的决定。这安静的一刻非常短暂,李刑警心里明白,时间不多,自己恐怕得赌一把,强迫自己假设蒙击确实是可信赖的英雄,而不是自己应该侦查的嫌疑人。
现在,包厢内只有两个人,应该摊牌了。
“我呢,其实并不是被休假,休假只是我职务调动的掩护。”李刑警看着蒙击,开口说道。
“看出来了。你回身拿公文包时,露出了配枪。”蒙击还是瘫坐在椅子上,“痛快说吧,我现在心情不好。”
“呵呵,敏锐。”李刑警掏出警官证,表明自己的公务身份,“那么,蒙先生也应该知道最近即将发生的一件大事啰。”
蒙击没有看他递来的警官证,一抬手:“我不喜欢你打哑谜的说话方式。不过最近和你们社区警有关的大事,无外乎重大活动安保。”
“不错,几天后就要举办的亚同体联合观舰式。为了此次观舰式的顺利进行,新东都专门成立了特别安保专组,统一协调各部门的警力。而我需要协调安保专组与中区社区的工作、从我们这里保障观舰式的安全。”
“怎么?你们要管到海上。”
“人总是要从陆地出发的。”
蒙击一皱眉:“陆地出发?难道在新东都,有人要破坏观舰式?”
“我们现在已经有证据表明,这里有人正在策划对观舰式实施恐怖袭击。”李长庚表情严肃,“这次,是亚同体三十国的一次重要的互信交流,而且中央的‘光荣辽宁’号航母特混舰队也会到来,如果遭受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哈,可是,怎么破坏?观舰式来的可都是各国主力舰只,更别说‘光荣辽宁’号的特混舰队,在这里制造恐怖袭击岂不是飞蛾扑火。”
“用百日鬼。”
“百日鬼?”
“没错,这也正是我为什么问你,百日鬼是否真有那么厉害。蒙先生,如果恐怖分子掌握了百日鬼,以你估计,能造成多大损失?”
“如果是真的百日鬼,那可就另说了。就那几条船根本不够看,新东都的幸存者都是个位数。”蒙击听到这里,联想自己之前的怀疑和发现,看来他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
现在线索已经拼在一起了,蒙击暗自点点头。
这看不见的对手,打算袭击亚同体联合观舰式。现在,亚洲的秩序刚刚建立,如果在这时发生****,和平将受到威胁。
“这百日鬼,真如传说那么厉害?”李刑警往后一坐。他在战时当然也听说过百日鬼的传说,但他认为这些毕竟是传说,夸大的水分肯定不少。现在听到蒙击这样说,真有些吃惊。他面颊抽动了两下,毕竟对方是这方面的行家,可这个说法实在是太过于耸人听闻,“你知道,那可是三十个国家、近百艘主力战舰。这个,仅凭百日鬼就能把它们全部消灭?那威力岂不是能比过原子弹吗?”
“你倒不必过于担心,我相信恐怖分子没掌握百日鬼。”
李刑警刚要接话,蒙击一摆手:“我还是从头给你说吧。”
“呃,那也好。”
“李警官,其实百日鬼首先并不是一种武器,而是运载具。”
“运载具?怎么讲,是不是就是运输工具。”
“可以那么说。百日鬼最初的开发名称就是‘可重复使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高机动载台’,它和飞机轮船一样,本身并不具备杀伤力,当然除非你拿它去自杀撞击。不然的话,那些算不上是武器,应该说是武器平台。”
“也就是说,类似于卡车。装机枪和不装机枪的分别。”
“是的。但任何载具都有可能被拦截和击落,因此百日鬼被研制成了一种高机动的人工控制载具。那是一种任何手段都不可能击落的、保证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送达目的地的……呃……卡车。”
“你们怎么能肯定百日鬼不能被拦截呢?”
“因为驾驶它的不是人。”
“木头人?”
“是的,看来你知道。木头人……代替人在驾驶舱操作的模拟机,它能承受百倍于人的高过载、实现超过导弹的飞行动作。能力超过有人武器、智力超过无人武器的东西。唉……”说到这里,蒙击直起身子来,又向前弯腰,双肘杵在大腿上,“我们的初衷,实际上只是想让它代替飞行员驾驶飞机、减少伤亡而已……”
说到这里,蒙击陷入了对甲午年战争的回忆,对逝去战友的回忆。
“我的兄弟死得太多了,那场战争实在是太残酷。开战时,全都是我们各军种航空兵往里面填命!飞行员,损失数量太大了。”
“那么,是由木头人驾驶飞机,是吗?”
“不能那么说,还是飞行员在操纵。”
“哦?”
“简单说,飞行员呆在地面,戴上‘头皮’、也就是脑波控制器接收端,把操作指令发送出去;座舱中坐的则是‘木头人’,按照指令输出操作动作,驾驶飞机,也就是‘百日鬼’。”
“呵呵,搞明白还真是不容易的事情。但再怎么说,这也就是一架战斗机而已,不是吗?”
“是的,所以我说是载具。它的杀伤力完全由武器系统决定。而百日鬼的武器系统是模块设计的,它可以选择各种各样的新奇方式来毁灭世界。”
“绕了半天,事情不还是很严重嘛。”李刑警生气地按了按笔记本。
蒙击微笑了一下:“说老实话,我认为你所指的,实际上不是百日鬼,而是它的原型机枭鬼。我刚才说了,这俩除了一个大、一个小之外,剩下的区别就是,枭鬼没有战斗功能,那就是一架缩比原理样机,科研用的。”
“你怎么断定不是百日鬼?”
“首先,现在的百日鬼不是你、我或者几个恐怖分子就能控制的,那是大陆防线决战武器,不是几把刀、几把枪的问题。第二嘛,”蒙击拿起刚才桌子上的照片和打印纸,“我最近发现的线索,全部是关于枭鬼。你看这几个白色货柜。”
“嗯,那究竟是什么?”
“就是枭鬼用的零号木头人。”
“哦?那枭鬼,也是有三个部分?呃……”李刑警翻阅笔记本,“头皮、木头人和飞机这三个部分。”
“对,完全一样。就是木头人和飞机的尺寸都小一号。”
“那,头皮和飞机部分呢?”
“头皮本来应该和木头人在一起,都在普林斯先进力学实验室。”
“本来?你认为头皮和木头人已经不在一起了?”
“应该不在。零号木头人就在这里,但我听朋友说,特高警正在寻找头皮,那么这俩应该不在一起。”蒙击隐瞒了自己和金江姬的遇险经历,他认为没必要说。
李长庚刑警捂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他知道特高警也有活动,原来是在寻找枭鬼。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又转身在他的公文包中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旧报纸,递给蒙击:“你看这条新闻,你觉得有关吗?”
蒙击接过报纸,快速阅读李刑警所指的新闻,能读到“普林斯先进力学实验室发生火灾”、“实验设备失窃”这些信息。他一边看,一边说:“看来头皮在普林斯先进力学实验室就已经丢了,只有零号木头人被运过来。”
“哦?”
蒙击抬头看了李长庚一眼,然后说:“我在登咯空军基地见过零号木头人的货柜,那东西当时在尾张组手里。”
“唔。”李刑警点点头,这和他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那么此前那名被害者,估计是在登咯空军基地就见到了那个白色货柜,出于喜好,一路跟到了码头,不幸遇害的。
“那么,飞机在哪里?也就是枭鬼的飞机部分。”
蒙击合上了报纸,交还给李长庚,然后说道:“不知道。”他不打算说自己曾经在珂洛伊的新闻画面中看到了枭鬼的飞机P。当时,那架P就在大鹏仔他们的明斯克号航空母舰舰艉,虽然仅仅露出了一个角而已,也足以判断那就是P。
他不知道为什么P会在大鹏仔的船上,但他相信大鹏仔和程二,他俩不可能是什么恐怖分子。而且蒙击也不想把警方视线引到大鹏仔的那边。
少顷,李长庚合上笔记本:“好吧。那么我们先假设,在普林斯先进力学实验室的头皮也是尾张组盗走的,那么他们下一步就是要得到飞机部分。但是,就算他们都凑齐了三样,也没有武器系统啊。难道说,这恐怖分子真的打算让枭鬼自杀攻击,反正,里面也没有人。”
“要是这样还好办。但,我就怕……”说到这里,蒙击看了看包厢外,此时的摩天轮再次转到了最高点的165米高度,窗外能清晰看到滨海湾金砂酒店的楼顶。夜幕中,半球形的激光聚能炮塔显得格外显眼。
“你认为……”
“呶,”蒙击向激光聚能炮塔努努嘴,“那边的激光炮已经被拆走了。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你说,激光炮已经被拆走?”李长庚站了起来,看着窗外,他意识到了事态严重。新东都的8座自动激光聚能炮塔可谓当地的门神,在战争中的出色表现有目共睹,“那东西有可能被装上枭鬼吗?”
“仅仅炮身也许能勉强装上,但能源不行。也就是说就算能发射,恐怕射不了几次,而且威力也有限。”蒙击说到这里,他陷入了沉思。毕竟跟李长庚聊了一会儿之后,再加上他已经冷静了下来,思路也清晰了很多。
蒙击皱着眉头,心中想:头皮恐怕也是被尾张组盗走的,因为他们取得零号木头人的手段恐怕就不光彩。
可是,就算是尾张组取得了枭鬼,为什么他们要袭击亚同体联合观舰式呢。
尾张组现在在各地已经以各种方式合法化,几乎就差参政议政了。他们如果袭击观舰式,立刻会被划作恐怖组织,很快就会被剿灭。尾张组有什么必要干这种蠢事。
假设尾张组有所图谋。那么下一步,他们恐怕就要去取得P。P现在在大鹏仔那里,恐怕会短兵相接。
“嘶……”想到这里,蒙击下意识地说道,“珂洛伊可能会有危险。”
“珂洛伊?”李刑警听到后,笑了一声,“就是你身边那个金发女人?”
“对。她只是来采访我的记者。”蒙击站了起来,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你可要小心啊。”
“小心什么?”
“战后的新东都,鱼龙混杂。说是记者的,基本都可以看作是间谍。”李长庚冷笑着。
就在这时,蒙击的手机先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程二打来的电话。
蒙击心说不妙,也没介意李刑警那边,拿起来就接:“程二吗,什么事?”
“师叔!”电话里,程二的声音异常焦急,“您能来一下吗?我们这儿出事了,而且,珂洛伊也不见了。”
“你说什么!”蒙击问道。糟糕,自己慢了一步。
&bp;&bp;&bp;&bp;紫色水晶珠串成的幸运手链静静地挂在铁丝网翘起的挂钩上,没有一点生气。
蒙击顺着光线来到旁边,伸手取下手链,放在掌中端详:“这是珂洛伊的,她来过这儿。快!也许她就在下面。”边说着,蒙击一把拉开铁门就打算往里面冲。
程二上前挡住蒙击:“师叔!舰艉这里连我们也没进去过,很可能有危险。至少得等我去把照明系统打开。”
“哪有那么多功夫!你去吧,我先进去。”蒙击把程二拉开,他心里很焦急。
这时,珂洛伊的摄像师保罗快步上前,从蒙击手中把手链拿了过来:“没错,珂洛伊的幸运手链。见鬼,她工作结束前不会脱下来的。”
蒙击站在一旁看着保罗:“幸运手链?”
“珂洛伊说那能给她带来幸运,外出采访时都会戴。”
一边说着,两个人冲进了黑暗中。程二让其他合义社的人去启动照明系统,自己跟在后面。
“小心,这里的扶手变形了。”蒙击走在前面,向身后提醒。忽然间,他感到手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随着啪啪几声启动音和镇流器工作声,这片区域瞬间灯火通明,四壁敞亮。
“唔!”保罗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愣,嘴角抽动,“我的天,珂洛伊……”他半句话没说完,就开始疯了一般地四处查看。
舱壁上到处都有喷溅状血迹,是子弹击穿人体后造成的。墙角、地板也有被拖行留下的血痕。这里虽然一个人都见不到,也没有尸体,可场面足够凄惨恐怖。
跟在后面的程二也颇感惊讶。以他了解,舰艉区域是租给政府军的,守卫的人也都是着便装的政府军战士。看来这里遭受了外来袭击,从血迹上看,倒在这儿的至少有五人。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在政府军人员看守下,造成如此破坏,他们目的又是什么。
蒙击和保罗两人咚咚地快步下楼,面前这景象让他们感觉很不好,现在很难期望珂洛伊能毫发无伤。
来到底层的拖曳声纳工作舱,蒙击跨过舱门就往里面冲。就在这时,他看到舱内的四壁和起吊装置上面,都贴附着某种不规则的白色物质。
“喔!别进来!”
多年的佣兵经验告诉蒙击,那是简易炸药。
他退步回身,但自己身体壮实,往里冲时动作太急,想要立刻转身并不那么容易。他捯了两步,顺势将保罗往外一推,自己也稳定住身体。
“怎么回事!”保罗问道,“是珂洛伊吗!你看到她了?她怎么了!”
站稳后,蒙击回头看了保罗一眼,对方非常激动。他对保罗说:“没事,过来吧。刚才我看到这里有炸药,想推你出去。不过现在看,这些炸药还没装引爆器,只是固定在这里而已。”看到程二下来了,蒙击接着喊,“程二!你知道这些炸药吗?”
“不。我们的人从没来过声呐舱。”
保罗走了上去,上下打量那些固定的炸药,像是一些塑料袋包裹的白色粉末,被透明胶条贴在舱壁上。确实,在地面上还散乱地扔着火线和引爆器。
环视一番,其他一个人都没有。保罗用力大喊着:“珂洛伊!珂洛伊!我是保罗——”
没有回应。
蒙击往前走到弃置的白色货柜前,看了看上面写着的“零号木头人”字样,又看看里面的包装物:“我们来晚了。零号木头人已经装进P,”他冲着程二指指吊车,“P应该就固定在这里,也就是你下午见到的那玩意儿。幸运的是它还没安装武器,大鹏仔才能全身而退。”
几人又四处查看了一番,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只有蒙击站在中央廊桥:“至少珂洛伊来过这里。”他朝地面的痕迹说,“这是她穿的高跟长靴拖出的痕迹。看来有人从后面勒住了她,把她拖到了这里。然后……珂洛伊就没有再挣扎了……”
程二看到这里,摇了摇头,情况非常不乐观。
“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保罗走了过来,双眼圆睁,朝蒙击大吼道。
“你别以为只有你着急!”蒙击看到保罗气势汹汹的样子,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也爆发了出来。
“这全是你的责任!她这次专门来新东都采访你,她说你是个英雄!她总说跟你在一起,没问题,让我别管她,她天天都说让我别管她!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保罗疯了一般地咆哮着。
“你疯了!”蒙击也吼着,“她当时跟你在一起,你是她的摄像师。”
保罗一下子被说愣了。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保罗整个身子垮了下来,他蹲了下来:“真见鬼,珂洛伊也许说得对,我总是跟不上她。”
“我们还有时间。”蒙击过来,把手放在保罗的肩膀上,“其他血迹,基本都是一枪毙命。而珂洛伊只是痕迹消失了,但她还活着,可能被人带走了,她肯定在哪里等着我们。”
“嗯。”
“而且要不是她,这里早已经被炸上天了。她突然到来,让那些袭击者来不及把炸药准备好。”
看着这一片凌乱的拖曳声纳舱,蒙击开始综合已经获得的线索,他急于知道怎么找到珂洛伊。
回想李刑警拿来的照片,当时有人正在码头吊运零号木头人的白色货柜,那么就有理由推断是运到这里,并安放进P之中。
现在只能假设是尾张组闯进这里,干掉了政府军人员并启动P。因为P没有零号木头人的话,是根本不可能飞行的,而零号木头人最后在尾张组手中。
但是蒙击怎么都想不明白,尾张组这么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尾张组那么做,那就是要加入恐怖组织行列了。
“不对!”蒙击在心里暗暗说道,这里面显然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此时轻举妄动,恐怕会让珂洛伊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保罗,”蒙击转身问道,“你和珂洛伊来新东都,除了采访我之外,还有其他任务没有?”他想知道,珂洛伊和保罗是否知道其他线索。既然他们是来采访自己,估计对百日鬼相关的信息也应该有所接触。
“没有,是专门采访你的。”
“珂洛伊在新东都还去找过其他什么人、或者去过哪里吗?”
“都没有,怎么了?你为什么问这些。”保罗觉得蒙击的语气有些不够客气。
“没什么。我觉得珂洛伊在我的领域真的是非常熟悉,超出她作为记者所需要掌握的知识。她为什么对此感兴趣吗?你认识她多久?”
从刚才开始,保罗一直对蒙击有敌意。听到对方这些话,他积聚的怒火再次迸发出来:“‘她为什么对此感兴趣’?你是什么意思!”
保罗对蒙击的这类问题非常敏感。他年纪虽不大但在记者行业算是老资格,战后的乱世中,保罗受够了别人对记者的偏见。总有人指责他们干记者这行,无非是为了窃取和出卖信息。而蒙击向他提的问题,再次触动了他这根神经。
“我想知道她是否知道更多事情!”
“你,”保罗咬着牙,手指狠狠指着蒙击的鼻子,“你跟我来,我给你看看,她知道的‘更多事情’!”
说完,保罗扭头就上了楼梯,往上层走去。
蒙击被保罗吼得莫名其妙,跟着他一路往上走。
程二看到两人折返:“去哪里?需要我带路吗?”
“甲板!”保罗恶狠狠地回答,“免了吧。”
穿廊过巷,爬梯登楼。几分钟后,蒙击跟着保罗来到了甲板上。
海风呼啸着,将几人的衣服扯得啪啦作响,耳朵里灌满了巨大的风声。
甲板上,来宾和记者区还没撤除,折叠椅散乱地摆放着。保罗带着蒙击来到他们临时停放的大型卫星新闻采访车后面,掏钥匙打开后车厢门,冲蒙击吼道:“这是我们的车。进来,我让你看看珂洛伊的一切!呶,里面就是她的工位,看吧,那里就是她的全部。”
蒙击走进了这辆大型卫星新闻采访车的后车厢,里面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除了必要的新闻转播设备外,其他地方简直就像是一个袖珍的“蒙击博物馆”。
壁面贴满了从杂志上裁下来的蒙击的照片,旁边还有各种剪报,交错相搭,密密麻麻。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收集品,譬如为甲午七王牌而出售的纪念卡牌、飞机模型和钥匙链等,桌上还摆着甲午七王牌的两头身娃娃。
“明白了吗!蒙先生!”保罗吼了两句,语气随后也平缓了下来,“珂洛伊是你的粉丝,你就是她的英雄。她欣赏你在战争时的表现,虽然在我看来那纯属违反命令的放荡不羁,也许能让敌人吃一惊,可那些都是幸运而已,火中取栗!可她却说,战场上需要你这样,能够扭转败局,重振士气的家伙。”
说完,保罗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相册,丢到蒙击面前:“珂洛伊的相册,真希望她能现在出现,抽我一巴掌,痛斥我翻她东西了。是我一直在试图看好她,是我一直在她身边。见鬼,我都说了什么……”说完,他抬起手搓了搓脸。
蒙击摆正相册,翻看了几页。
“感觉怎么样?那简直是你的相册,里面没几张珂洛伊的照片。”
确实如此,蒙击直到后面才看到几张珂洛伊的生活照。保罗也走了过来,如同讲解一般在旁边喃喃说着:“她说她从小就迷恋亚洲文化,会做中国菜,学过跆拳道、柔道什么的,也许还有中国功夫吧。不过看来,你们亚洲的破玩意儿根本不顶用。”
一页一页翻看着,珂洛伊却从来没有在蒙击面前显现出这些。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蒙击抿着嘴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清楚保罗给他看这些的目的,但确实觉得有点莫名的愧疚。
“你知道又能做什么?我没指望你能做什么。”保罗站立起来,双臂抱怀,“而且珂洛伊有她的尊严,她只是喜欢她欣赏的形象与意志,你没必要想太多。”
蒙击也站起身来,还未开口,自己的手机响了。
他皱了皱眉,难道今天的事情还不够多么。
来电显示是自己住的南洋悦乐酒店,他按键接通:“喂。”
“蒙先生你好,对不起打扰您。我是南洋悦乐酒店的前台服务生,有人给您留了一份包裹,说非常紧急,要我们立刻送去给您。但您不在房间,因此我们电话通知一下……”听筒对面的声音彬彬有礼,不慌不忙。
“谁送来的。”蒙击不耐烦地打断对方,他只想尽快知道是否跟珂洛伊有关。
“不知道,是一位先生,他没有留下名字。”
“什么东西?”
“是一个提袋……”
“里面是什么!”
“这个,我们不能……”
“是什么!我让你看!”
“呃……请稍等。”对面的服务员回答,“是一件连衣裙。”
“连衣裙?什么连衣裙。”
“里面只有一条连衣裙,柠檬黄色的,呃,品牌是范思哲。不过已经穿过了,需要我给您送洗吗?”
&bp;&bp;&bp;&bp;蒙击拿着珂洛伊的柠檬色连衣裙。裙子上有拉扯的褶皱,胯部的布料蹭上了一些油污,边角还有血迹。
他双手揉着这件皱了的裙子,坐在床边。此时已回到了自己在南洋悦乐酒店的房间内,等待对方打来电话。无论是谁,敢这样对自己,他将会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屋内没开灯,一片死寂。
脑中进行着各种可能性的排列组合,种种迹象都指向尾张组。他们既然送来了珂洛伊的连衣裙,矛头是冲着自己的,估计要借此勒索、或逼迫他做什么事。
但是,对方一旦要和自己联系,必会露出马脚。蒙击心中在思考着有可能出现的每一个细节,绝不放过任何线索,他要夺回主动权。
就在这时,寂静被打破了。
门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非常急促。接着,房门被啪啪地拍响。这声音快速、却又时断时续,听上去不太正常,好像是在试探似的。
听到有人在外面拍门,蒙击耳朵立了起来。
深夜,到自己的套房前这样敲门,肯定不是服务人员。自己在新东都也没有熟识的朋友,即使是朋友也不应该冒然闯来。看来,极有可能是尾张组的人来了。
从声音判断,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
他站起身,右手拿起刚才准备好的台灯灯座,紧握手中,手臂肌肉块块隆起。蒙击稳住气息,一步一步迈向门边。这家酒店的套房大门没有提供传统的猫眼,而是在旁边的显示器内提供智能猫眼的俯视镜头。
低头看着智能猫眼的单色屏幕,门外确实只有一个人,身材瘦高,披着尾张组的黑底菱纹夹克。虽然屏幕显示不太清晰,但夹克的图案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好,这次叫你有去无回。
蒙击右手紧握台灯灯座,左手缓缓移向门把手,眼睛盯着智能猫眼的单色显示屏。就在对方落手敲门的同时,蒙击猛地拉开房门,使其一个趔趄摔进来,他再伸手拽住对方的胳膊用力往里拉。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俯身跪地、趴倒在地板上。
看来用不着动家伙了。蒙击看着对方身上披着的正是尾张组的夹克,他反手推上房门,扔掉台灯灯座,跨前一步骑上对方后背,伸手正要勒住其脖子、逼问来意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一声“嗷哧”,还有喘息和呻吟,这是女性的声音。
再一看对方那铂金色的长发,蒙击惊讶地问道:“珂洛伊?”
他站起来打开灯。面前,趴在地上的人正是珂洛伊,她身上只穿着简单的内衣,仅上身披着夹克,趴在地上,背对着蒙击。
“怎么是你?”
“我,哎呀,”珂洛伊坐了起来,揉着膝盖,“我以为你会惊喜地抱着我呢。”看到蒙击那副惊讶的样子,她又说道:“啊?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已经被绑架了?我刚才在大鹏仔那里被尾张组绑架了呀。”
“尾张组干的?果然!我知道,所以才惊讶。没想到……这太不可思议了。”蒙击瞪大了眼睛。他转身掀开被罩,把珂洛伊扶到床上,“你怎么回来的?受伤没?”
“不可思议吧,哈。”珂洛伊得意地说道,“你要是知道我以前学过什么,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蒙击笑着摇摇头,他大略知道怎么回事了。看来保罗说错了,珂洛伊之前因为兴趣而学的各路亚洲武术,估计多少派上了点用场。他把那件连衣裙递了过来:“尾张组把你的裙子送来了,我正在等他们上门。没想到,你自己逃出来的?”
“怎么样啊?你不信?别说他们啦,刚才我也可以反制你的,你突然袭击而已。”珂洛伊接过裙子,“这群野蛮人,我裙子的拉锁肯定被他们弄坏了……果然坏了。你会给我再买一件新的吧。”说完,她把裙子抱在胸前,探头看蒙击。
“当然。你要愿意,全都买下来也无所谓。”
看到珂洛伊回来了,蒙击当然高兴,至少她没有受什么伤,精神上也没有。他不愿意有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伤害。现在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闯进明斯克号、袭击政府军人员并夺走P的人正是尾张组无疑了,接下来就得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珂洛伊靠坐在床上,看着身旁的蒙击:“啊,我得先去洗个澡。然后你听我讲,刚才我有多厉害。对了,我在尾张组那边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来不及了,穿上裙子,咱们立刻离开这里。回头再听你详细说。”蒙击这时,开始快步从四处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那么急?为什么?”珂洛伊搔搔头发,她至少想先洗个澡。
“这儿不安全。既然尾张组能把你的裙子送到悦乐酒店,这里很可能还有他们的人。”
珂洛伊抬腿下床,套上裙子:“该死,拉锁被这些家伙完全弄坏了。”
蒙击看着珂洛伊衣不遮体的样子,脱下外套披在她肩头:“先离开,我会陪你去买新的。不然可能走不了了。”
说完,他拉着珂洛伊的手,开门离开。
两人顺着走廊来到金黄色的电梯门前,随着叮铃一声提示音,电梯门开了。
“见鬼!不出所料。”蒙击心里骂着。
他看到电梯轿厢里面站着一个高个子,身材壮硕,穿黑西服戴黑墨镜,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蒙击一眼就瞥见了对方领口上别着的二两引之丸徽章,那是尾张组的标记。
这时,身后也有人拿东西朝着自己背上一戳,不客气地喝道:“进去!”
蒙击回头一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同样一身黑打扮,手里拿着枪,便开口说道:“怎么?你们在办丧事?”
这种明显要激怒对方的话是蒙击对敌人惯用的。如果他想打架,喜欢先让对方愤怒而失去正常的判断力。
“别废话!我们会长要见你。跟我们走!”对方脸颊抽动,明显有点生气。恐怕心里正琢磨着如何半路上先给蒙击一些厉害尝尝。
蒙击朝身旁的珂洛伊挤挤眼睛,又看看下面,向她作暗示,然后迈步进了电梯。
珂洛伊没完全明白,但他肯定有什么把握,便跟着走进去。
身后的人紧随其后。轿厢内,蒙击身后和旁边是尾张组的那两人,珂洛伊被这三个大块头的男人挤到边角。
再是叮铃一声,电梯门关上了。
就在门关上的一刻,也是普通人心里短暂地松口气的一瞬之间,蒙击突然猛一用劲,把头朝后狠敲过去,后脑勺重重砸在身后人的鼻梁上。对方哇呀一声,顿时被砸得鲜血满脸,鼻歪嘴斜。
就在他抬手要捂脸时,蒙击紧接着快速半蹲,双拳相握,看准空挡用左肘狠狠击打对方胸骨中央,再挥右拳朝对方咽喉猛击一拳,重重打在他的喉头上。这两三秒间,刚才气势汹汹的壮汉呜咽一声,一下子就像个大沙袋一般哐当倒下。
此时,另一名尾张组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等他晃过神,慌忙朝蒙击扑来时,蒙击一躲,脚下一绊,转身按住对方的头,左臂抡足了力气把对方脑门啪地狠狠砸在金属扶手上。再顺势抬右腿用膝盖使劲朝对方太阳穴一顶,砰地一下子,对方半声都没哼出来,就瘫在了地上。
珂洛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叮铃一声,电梯降到一层,门开了。
蒙击抬手按关门,让电梯门合上。然后弯腰把其中一个人翻过身,把他压在身下的枪捡起来,是一把绍尔P220,居然还没上膛。
电梯门没有得到新楼层指令,再次打开了。
他拉一下套筒,别在腰间,然后把手伸给珂洛伊:“走吧。”
珂洛伊拉住蒙击的大手,抬脚踩着对方的身体,跳了出来。
蒙击把那两人的身体往里一踢,让电梯门顺利关上,然后挽着珂洛伊向前厅走去。
旁边的停车场,租借的那辆橙红色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还停在那里。他为珂洛伊打开车门请她上车,然后自己也坐进去,启动发动机准备离开,动作不慌不忙。
这时,酒店内响起叮铃哐啷的各种噪音,像是瓶子碎了、玻璃门裂开、柜子倒下和花盆翻滚的声音混在一起,紧接着几个同样穿着黑西服的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口,四处张望,有人看见了蒙击的车子。他们一看车辆已经发动,立刻冲了上来。
“白痴。”蒙击看对方来拦车,不屑地说道。他分离合松手刹,点几下油门把前面的人砰砰两下全撞开,然后转向驶出大门,开上辅路。
珂洛伊在副驾驶座上,惊魂未定。她朝后看去,然后坐回来一靠:“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明斯克号,那里最安全。我先带你去过去。然后……”蒙击看着后视镜,掰轮进入主路,“我很想听你讲讲你的历险。还有,你说的那个大秘密。”
“明斯克?我们……开车去?”珂洛伊笑得傻傻的。她当然知道明斯克号是一艘航空母舰,目前还在外海游弋。
蒙击嘴角一翘,坏笑起来。
看到他自信的坏样儿,珂洛伊放心了:“最好那里能洗澡。”
“当然。”
就在这时,突然间后视镜中灯光一闪。蒙击快速一撇:“他们追上来了,得先把这些家伙甩掉。”
身后,几束前灯从南洋悦乐酒店门口射出,两辆黑色轿车冲了出来。黑夜中对方开着远光灯,蒙击一时无法判断是什么车型,但应该跑不过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
他现在正在考虑如何利用新东都的地形甩掉尾巴。
&bp;&bp;&bp;&bp;珂洛伊靠在座椅里,嘟着嘴喘了口气:“刚才那么紧急,你怎么还有空打电话?”
蒙击坏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珂洛伊觉得,也许又会有什么惊喜吧。
新东都的夜色在车窗外流光绚烂,面前最显眼的就是史丹福瑞士酒店,这座又粗又高的圆柱型建筑是南洋最高的酒店之一。但现在顾不得欣赏这魅力万千的美景,蒙击左转换挡开始加速,眼前是一马平川的史丹福路。
过弯漂亮,加速痛快。不过珂洛伊奇怪的是,蒙击已经带着自己第二次过这个弯道口,路好像走重复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推背感从后面袭来,座椅将自己抱得紧紧的。借助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出众的加速性能,窗外那细致繁华的圣安德烈座堂宛若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暴风,向后飞掠而去。紧接着,政府大厦大草场和新最高法院也被抛在了后面。
不得不承认,坐蒙击的车感觉蛮舒服。虽然速度很快、心跳很急,但加减速换挡刹车非常柔和而平顺,简直堪称艺术感十足。这也许是开战斗机带来的习惯吧,毕竟飞机的机动飞行无论多么剧烈,也讲究动作轻柔。不然的话,不舒服的动作即使幅度不大,也足以损害机件。那胯下铁兽是真的有生命,你对它好,它也会回报你。
不过,珂洛伊逐渐觉得,蒙击是不是开得太轻柔了。
她从后视镜中清楚地看到,尾张组的两辆黑色轿车还牢牢跟在后面,既没有追近,也没被拉远。尤其是刚才的史丹福路加速,以车辆性能,完全可以把后面那几个家伙甩得无影无踪的。
“呃,你不会是在遵守交通规则吧?”珂洛伊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虽然她看蒙击一脸认真的样子,本不敢打扰。
“也没违反啊。”
“可咱们早应该能甩掉后面那几位啊。而且,为什么要走重复的路呢?”
“稍等,注意。我得要刹车了。”蒙击提醒着,大力刹车减速,拐弯过国会大厦。车辆行驶线路完美地利用了每一寸道路宽度,轮胎发挥着全部力量加速。很快便上了安德逊桥,白色的钢架结构划擦着窗外的风,呼呼作响。
此时,车已经驶上了长达260米的滨海桥,旁边的鱼尾狮雕像在探照灯照射下喷着水花。蒙击朝后视镜中看了看,确认尾张组的车追了上来,才继续加速,接着说,“说老实话,我倒不希望他们被甩掉。他们现在就两辆车,好歹还在视线内。我一旦把他们甩了,估计全城的尾张组人员都得跑出来盯着咱。而且他们有直升机,到时候更麻烦。所以还不如让后面那帮家伙以为跟得上咱们……”
“哦,好像有道理。不过得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出发呀,我是说去明斯克号。”
“很快,我在等我的朋友。”
“朋友?听上去很神秘。好吧,那我就保留这个惊喜吧。不过说真的,你对这里的道路可真够熟悉。”
“哈哈,不,我只认识这条线路。这是新东都的F1赛道,这可是F1历史上的首场夜赛,我印象很深。”
“你这坏家伙,怪不得。”珂洛伊拨弄着她铂金色的长发,她的双马尾辫子已经解开了。
“这条线路供F1竞赛用,适合咱们的车;后车总是靠漂移转向,反而不能保持加速。”
“但总在这条路上绕圈,你不怕尾张组他们发觉,跑到前面堵你?”
“至少现在还没发觉,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我们的车上了。”蒙击观察着后面追来的两辆车,对方的拐弯仍旧唐突慌乱。“而且嘛,我想我的朋友该来了。”
说到这里,果然蒙击兜里的电话响了。
珂洛伊这回把耳朵竖了起来,电话里是个女性的声音,听上去冷静而沉稳,岁数也许有三十多岁吧,反正比自己年纪大多了。
电话中,那名女性说着:“……你的车宽度应该不到3米吧。”
“没有,我估计2米冒头。”
“那好,我已经到了。哦……看见你了,橙红色兰博基尼吧,还带了别的姑娘,挺会玩嘛。那咱们过了薛尔斯桥后碰头。”
“哈,碰头就糟糕了,我得碰你屁股。”
“好呀,你来吧。”
说完,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蒙击放下拿着手机的右臂,盲视按下挂断键。
珂洛伊就在这一瞬间,瞥眼看到了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对方的名字是“欣蒂”。哼,珂洛伊气鼓鼓地揣起胳膊,吹了吹额前的金毛儿。之前给蒙击送文件的也是这个女人。想到这里,珂洛伊回身把那份沙黄色牛皮纸信封拿过来抱在胸前,她一会儿准备会会蒙击的这位“朋友”。
这时,蒙击开始全力加速,猎豹一般,瞬间就把后面两辆车甩得无影无踪。尾张组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橙红色跑车像火箭似的消失在了视野中。
绕了几下,驾车驶上了薛尔斯桥,前方又宽又空,什么都没有。
珂洛伊四处张望,试图找到蒙击的朋友在哪儿。
就在这时,夜空之中惊雷轰鸣,感觉就像在云间有波涛裹着闪电在翻滚。
紧接着珂洛伊一声惊呼。她看到山一般庞大的黑影从上方压了下来,遮住了跑车的整面风挡。
半空中,一架巨型直升机正在缓缓下降,8片桨叶呼呼舞动,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32米的垂直风暴,托举着这40米长的肥大身躯。这是米-26“光环”,世界最大的实用直升机。
在珂洛伊眼里,面前的这座飞行山峰简直是宇宙战舰。
只见这架米-26慢腾腾地飘到蒙击和珂洛伊的跑车前方,尾部的蚌式舱门向两边逐渐分开,舱门的双桥跳板逐渐放下。看上去就好像一只硕大的飞行巨象张开胸怀,准备抱起巨石起飞。
现在,米-26已经完全展开了货舱尾部的舱门,对准蒙击。珂洛伊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超过36平米的巨大封闭空间,就在这架直升机内。
蒙击快速让跑车的四轮对正前方米-26的双桥跳板,然后向珂洛伊说了一声:“抓稳!”
话音刚落,这辆兰博基尼?艾文塔多P700-4如同烈马归厩、雄鹰返巢,一下子就冲进了米-26的货舱中,砰地撞在舱底缓冲装置上。紧接着这架巨型直升机开始爬升,发动机发出尖锐的啸叫,螺旋桨也因为全力扑打空气而向上急剧弯曲,看上去好像顶着一把反骨的雨伞。
珂洛伊此刻觉得车子虽然停下了,但是自己却在快速上升,身体比平时沉重了好多。
环视四周,自己一下子就处在一个巨大的货舱里了,四壁被照明灯映得通亮,舱面被加强桁梁和纵隔肋交错支撑,导线导管勾搭纷繁。旁边还有一个穿工作服的人员正在固定车轮。
蒙击熄火开门,下车转到另一面,挽着珂洛伊的手扶她下车。
珂洛伊走下来,望望四周。
这时她看到驾驶舱隔断舱门走出来一位女士,合身的紫罗兰色镶金花短旗袍紧紧包裹着她的躯体,脚下搭配白色细根束踝高跟鞋。即使在直升机舱内,举手投足依旧高雅清丽,在这机械构架中绘出一道江南美景。
珂洛伊心说,不用问,这位一定就是欣蒂了。她又看看自己,真见鬼,要不是尾张组的那些野蛮人把这条裙子的拉链扯坏了,现在自己一定比欣蒂看上去要好得多。
欣蒂礼貌地向她点头致意,然后走到蒙击面前,丹唇轻启:“蒙先生,撞得还挺准,动作不赖。”
“呿。”珂洛伊吹吹额前的金毛,心想,轻浮的女人。
蒙击哈哈笑道:“我是你这新业务的第一位顾客吧。”
“算吧。我本以为第一个顾客,会是银行劫匪找上门来。”
“是,要想脱身,用这东西再好不过。”蒙击笑着,然后转过身来介绍,“这位是珂洛伊,来采访我的记者。”然后又对珂洛伊说,“珂洛伊,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欣蒂。你们先聊吧,我去驾驶舱跟他们说说路线。”说完,他拍拍身旁的机械员,和他一起迈步进入了驾驶舱舱门。
货舱内,只剩下珂洛伊和欣蒂两人。
珂洛伊看着欣蒂上下打量自己,心想对方肯定在嘲笑自己的不堪。等着瞧。她踏着节奏感十足的猫步,一步一步向欣蒂走去,侧着头看对方,说道:“这飞机不错。啊,你就是欣蒂?”
欣蒂微微点头:“嗳。”
“我听说过你,你以前是开店的,是吧。”
“没错。”
“我呢,可给他做过私人专访喔。你知道,就在昨天,做过好几次,私人专访。他是个让人感觉愉快的家伙。你呢?你和他,看来很熟识。”
“嗯,他总是遇到困难就来找我服务,从没例外。”
“哈,服务什么?送邮件吗?”珂洛伊拿出了那个沙黄色牛皮纸信封甩了甩,接着往前走两步,往四周努努嘴,“还是,给我们运车?”
“我的店24小时为蒙先生敞开,无论他提什么要求,都能得到满意的服务。当然,还包括看看是谁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偷偷摸进了他的房间。”
听到这里,珂洛伊张大了嘴。
“嗯?需要我们这几天的项目报表吗?”
“你!你偷看我。”珂洛伊想起来自己从礼宾部借来下人的衣服,扮作服务员的样子肯定被对方看到了。
欣蒂把她那俏皮的偏分短发往后拨弄,皱皱眉笑了笑。
这时,蒙击从驾驶舱走了出来:“女士们,我得要你们坐下,系上安全带,我们遇到点麻烦了。”
&bp;&bp;&bp;&bp;黑夜中,海也是一片漆黑。上下难分,米-26直升机仿佛在黑洞中前行。
蒙击双眼搜索着外面,一刻不敢放松。他不在意别的,就担心“枭鬼”。身处直升机之中,此时的他是最脆弱的时候。命运掌握在别的驾驶员手里,让他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不仅如此,他要思考的问题很多。很快,“枭鬼”就会对亚同体联合观舰式发动袭击。那东西的作战系统只需要让飞行员提出要求即可,飞行员水平、经验都不再重要,机身性能的优劣才占绝对比重。
现在的蒙击不可能战胜“枭鬼”,缺的不是能力,而是一架适合的飞机。
他至少想要一架垂直起降飞机,就像“枭鬼”一样,这才能制定有效的反制战术。但货架上已有的垂直起降飞机无外乎“鹞”式,这是一种既不能超音速飞行,机动能力更是蠢笨透顶的肥鸟。
前方已经能看到明斯克号的甲板灯光了,至少现在能稍稍喘口气。
“航空母舰在哪儿?我们到了吗?”珂洛伊挤在驾驶舱向前张望,她什么都看不见,就好像风挡前罩着一块黑布。
“左边11点方向,那个亮点就是明斯克号。”蒙击指了指,“好了,珂洛伊,回座位去,把安全带系上。”
“就那个亮点?”珂洛伊探着脖子,那简直就是个萤火虫。黑夜中在那里降落太不可思议了,比闭眼穿针还难。她有些紧张,四周是茫茫大海,不会掉进海里去吧,这里的海水一定很冷。至少自己会游泳,但陆地在哪个方向,而且也只能游200米吧。
珂洛伊正在胡思乱想间,蒙击把她按到座椅上,为她系上安全带。
此时,蒙击还注意到连驾驶员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对于飞行员来说,夜间着舰确实惊险得就像一场头脑完全清醒的噩梦。
操作着米-26的驾驶员说话都有点哆哆嗦嗦的:“明斯克,呃,着舰指挥台。我是欣蒂703,已完成着舰准备。”
“欣蒂703,我是着舰指挥台。甲板已经清空,一切就绪。”
“着舰指挥台,欣蒂703收到,正在下降。”
说完,副驾驶员开始手忙脚乱地检查下滑和着舰程序,并开始建立下滑航线。
蒙击则站在这两位身后,帮助他们作检查工作。
看得出来,机组是第一次在航空母舰上着陆。虽然直升机听上去可以直上直下地飞行,完全不用顾忌起降场地是否宽敞。但米-26这种级别的重型直升机不同,为了保障机件的工作正常,重型直升机一般不会和轻型直升机似的动辄垂直上升下降,这大家伙如果垂直地上跳下落,对机身结构和机件损害太大。它更接近普通固定翼飞机,需要滑跑加速、前行爬升,或者正常下滑。这就像麻雀可以跳起来就飞,而天鹅需要在水面助跑才能起飞。
对于这两名飞行员来说,他们需要将世界最大的直升机摸黑降落在一艘小甲板型航空母舰上,这难度已经很高,而且飞机上还载着他们的老板欣蒂。
蒙击看到高度表显示下降到了1000米高度,应该继续联系航母了。
“着舰指挥台,欣蒂703,我已开始降落程序。”
“明白。”
高度表的数字在逐渐降低,塔康导航台也显示飞机和航母的距离在快速缩短。
漆黑的夜空中,米-26沿着平稳的下滑坡度下降,快要接近航空母舰了。
蒙击站在他身后,注意着各种数据。他说了一句:“下降太快了。”
无线电中也传来了明斯克的声音:“欣蒂703,你高度下降太快!而且太偏右。”
“是,是,明白。欣蒂703明白。”
驾驶员的慌乱是显而易见的。
蒙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紧张,咱是直升机。”
此刻,珂洛伊吓得魂儿都要出来了。不过,欣蒂则对这两位新雇佣的年轻驾驶员非常不满,她觉得既然已经是米-8的驾驶员,怎么会开不好米-26。
驾驶员重新控制住情绪,虽然勉强镇定下来了,但稍有风吹草动恐怕就得崩溃。
“欣蒂703,你的高度太低。”“高度下降过多了。”“注意高度,注意高度。”
明斯克号的降落指挥员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而且充满恼怒,在他眼里这架直升机的飞行员简直笨透了。他发泄的不满正在折磨着这架米-26的飞行员。
就在这时,降落指挥员突然改口,焦急地问道:“欣蒂703,我们有麻烦了。你是否愿意让出降落顺位。”
驾驶员抹了把汗,他当然不愿意让出:“怎么回事?我必须让出降落顺位吗?”
“我们收到一架歼-7V报称紧急情况,燃油仅剩5分钟。”
驾驶员回头看了看他的老板欣蒂,欣蒂没说话,她看着蒙击。
蒙击笑了笑,说道:“让他先降落,我们是直升机。而且咱这大块头落到甲板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那倒霉蛋儿保准要喝海水了。”
欣蒂冲驾驶员示意,让他全程听蒙击的。
驾驶员无奈地耸耸肩:“着舰指挥台,我机让出降落顺位,爬升待命。”
“谢谢。我将再给你下降引导。”此时,着舰指挥员的语气变得缓和了很多。
蒙击从窗外看去,他正在想歼-7V这个型号自己没听说过,这飞机打算怎么在明斯克这种小甲板航母上降落。
夜空中,喷气发动机的啸叫声传来,这声音越来越尖利,代表这架飞机正在快速接近。
蒙击看清楚了,这是一架改装过的歼-7战斗机,按照米格-21PD的形式,増装了2台RD-36-35升力发动机,以期实现垂直或短距起降能力。他猛然间灵机一动,回想起了大鹏仔的合义社目前的主要业务,就是为客户的飞机改增垂直起降能力。
“原来是大鹏仔的客户啊。”蒙击站起身子说道。心想今天没白让他先降落,正好看看这飞机的能力,如果效果令人满意,对付“枭鬼”就有门儿了。
听到蒙击这句话,欣蒂探了探身子,下颔微翘:“哦,他们是什么业务?”
“大鹏仔给人把常规飞机改垂直起降,明斯克号算是他们的工厂舰。”
“听上去挺有意思。”
“粗活儿,不适合你的店。”
“呀,本来还要照顾你兄弟,我不想搅和的。你既然那么说,我可就非入不可了。”
“好好,怕你了,你应该做大生意的。这就是家改装店而已。”
珂洛伊在旁边听着蒙击和欣蒂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憋着气,又插不上话,气得腮帮鼓鼓的,时不时撅起嘴呼出一口,吹吹额前的几根金发。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无线电中闯了进来:“欣蒂703,我是大镖,多谢啊兄弟,那我不客气了。”这是个粗野的中年男性声音,“指挥台,我这儿是大镖,我先落了啊。”
“大镖,着舰指挥台,通讯请注意简明标准。”
“哦勒。”
蒙击的米-26正在绕圈重新建立下滑航线,他一边注意驾驶员的动作,一边看旁边那架青蓝色的歼-7V的降落姿态。只见对方背部的升力发动机护盖已经全部打开,里面的2台发动机同时发出呜呜的鸣叫,托举着这架飞机。从姿态来看,做不到垂直动作,只能短距起降。
“高度太高了。”蒙击摇摇头。
无线电中的着舰指挥员跟留声机似的,也喊道:“高度太高了!放弃着舰!放弃着舰!”
三角梭镖一般的歼-7V从航空母舰上空呼啸着飞掠而过。
“指挥台!我大镖,出问题了。升力发动机不听话,一直最大推力不能控制,也没法儿下降。”声音非常急促。
“大镖,着舰指挥台。我这里看不出你有问题。”
“指挥台。我不知道咋回事儿,飞机不能下降,升力发动机都疯了,没准哪儿卡住了吧。”
“是否还能着舰?”
“我要是俯冲速度就太快,但关闭它们我就得栽下去。你们知道该咋办不?”
“你还有多少燃油?”
“够4分钟的。”大镖的语速虽然快而急促,但并未慌张。
但此时的情况非常紧急,这4分钟燃油只够大镖最后一次降落机会,不然他就得飞得远远的去跳伞。而黑夜的海上搜救,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但是如果他着舰失败撞在母舰上,这条船几个月内就废了,人员伤亡更是少不了。
蒙击摸着下巴一想,心中冒出个主意。他回头看看欣蒂。
欣蒂就知道蒙击不会袖手旁观,她对驾驶员说:“你们都听蒙先生的。”
驾驶座上两人回头看了一眼蒙击,点点头,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蒙击拿起耳麦:“大镖,这里是欣蒂703。我看你技术不错,想活命就听我的。”
“嘿,好嘞,你说话我爱听。大镖受你指挥。”大镖回答。
接着他又对明斯克号的降落指挥员说:“继续指挥降落。”
“明,明白。”
“升起拦阻网。”蒙击说道。
“明白。”指挥员说着,无线电中传来他的大喊声。“飞行甲板所有人注意,紧急情况,一架歼-7V准备迫降。升拦阻网!”
此刻,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上一片忙乱,气氛异常紧张。
着舰指挥员和大少爷大鹏仔联络后才得知直升机上那位语调自信的人是蒙击,怪不得,他也打算看看蒙击如何让这架升力发动机完全失控的歼-7V安全降落在甲板上。
这时,蒙击来到了米-26的机腹观察窗位置,对驾驶员说道:“下降高度,飞到舰艉,按照我指挥进行位置微调。”
“明白。”米-26驾驶员开始扭转这架重型直升机胖滚滚的身躯,慢慢挪到了明斯克号的尾部上空,巨大的旋翼卷着一股向下的龙卷风。
蒙击手捧着耳机:“大镖,我在舰艉制造垂直风切变。以前你训练过没?”
“哦?风切变?没有,不过咱早就想试试,哈哈哈哈。”大镖爽朗地笑着。
“相信你没问题。一开始是强逆风,快速通过。然后借助下沉气流和顺风来降低高度和相对速度。稳住,及时关闭发动机。”
“没问题!”
不过,听到“风切变”这个词,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大镖那么轻松。对于飞行员来说,风切变是夺命恶魔。这本是一种风速突然变化的自然现象,其中低空垂直风切变的微下冲气流就像是向下奔涌的云的瀑布。飞机飞入其中如果处理不当,必机毁人亡。历史上已经发生过多起因为微下冲气流导致的严重空难。
而蒙击却要利用直升机的旋翼来人为制造这恶魔般的微下冲气流。
很快,随着这世界最大的重型直升机轰然而至,明斯克号的甲板人员只觉得一股向下的龙卷暴风猛扣下来,四处吹袭得干干净净。此时,飞行甲板上的拦阻网已经升了起来。
远方的歼-7V再次进入降落辅助电视的中央,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大家都怕歼-7的小身板儿被米-26强大的下降气流吹海里去。
“注意速度,主要注意速度。”蒙击一边观察,一边作指挥,“很好,稳住。”
“向右一点,对准中心线。”降落指挥员做着方向辅助指挥。
看着这架飞机摇摇晃晃地冲来,甲板上的工作人员吓得连连后退。
不待多想,只听轰咚的一声闷响,这架歼-7V飞机在下沉气流中猛擦甲板,失控的升力发动机还没挣扎两声,就呜咽着被完全关闭。这灰蓝色的机身在惯性中猛然前冲,噗地撞在拦阻网上,停了下来。
歼-7V的座舱盖向后打开,大镖从里面站了出来,大喝一声:“过瘾!”
飞机安然降落,不过糟糕的是飞行甲板弄得一片狼藉。
降落指挥员说道:“欣蒂703,麻烦解决了。不过现在还没结束,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清理甲板。你还剩多少油?”
“不必,”蒙击在无线电中回答,“我们已经到了。”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这架米-26已经飞到了高高翘起的舰艏,悬停在前方,和航空母舰一起向前缓缓前行。米-26没有落在甲板上,而是打开尾舱门,让跳板搭在前甲板。
蒙击从里面走出,跨步跳下来,身子一沉,稳稳站在了高高翘起的舰艏最前端。面前的舰桥魏然耸立。
“不错,两把钥匙拿到其中一把了。”他自言自语地笑道。
&bp;&bp;&bp;&bp;动员一群战士需要将军,动员将军需要什么。
蒙击看着这些忙碌的人员,思考着心中的问题。咸咸的海风吹在脸上,让人感觉十分清新。他让程二安排好欣蒂和珂洛伊居住的套间,便回到飞行甲板溜达,想四处看看这条战舰。
漆黑的甲板上,歼-7V战斗机折叠机翼,在牵引车的拖动下,驶进升降机区域。紧接着砰一声,升降机平板缓缓下降,错开的缝隙透出了机库中斑斓的光芒。蒙击跟着这架战斗机一起被托举着,慢慢向下移动到机库中,仿佛进入了爱丽丝的兔子洞,来到一个五彩绚丽的新世界。
明斯克号的机库就像是个仓储超市,顶上吊着密密麻麻的各种管路线缆,中间则是巨大的空间。侧面停放着几架正在进行改装的歼-7V短距起降战斗机,需要増装的RD-36-35升力发动机吊在半空,机库边缘还整齐地摆放着几台还未打开包装的发动机。
大量人员忙碌着,他们的工作就好比在为火箭装上直升机的螺旋桨、让短跑运动员学会撑杆跳。
机库中,大鹏仔的宣讲声在回响:“如何才能战胜对手?更快?还是更高?战斗机到现在已经发展了五个世代,可是人们还是在被这个问题困扰。”
他正带着几个年轻的飞行员一一参观机库内的工作情况。为了拓展业务需要,大鹏仔总是喜欢免费开放明斯克号来给年轻飞行员参观,并向他们介绍自己的理论,大鹏仔喜欢把这叫做“传教。”
“对于高度和速度哪个更重要,人们吵个不休。因此,数学家们总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他们的天才,将事情复杂化。让大家搞不明白,这样争吵就会停止了。”大鹏仔边走边说,虽然他的岁数并不比其他人年长太多,但那些年轻飞行员还没有脱离学生气,一脸虔诚地跟在后面听着。
“对于飞机的空战性能,有一个衡量标准,那就是飞行包线,这是描述战斗机飞行能力的重要表达方式。飞行包线,确切地说是一个面积的边界线。它所描述的是,以速度为横轴,高度为纵轴。在这个坐标内画出所有高度下,飞机能达到速度的上限和下限,这样连出来的曲线称作飞行包线。”说到这里,他往后转身,看着那些年轻飞行员。这瞬间的冷场,就好像学生等老师说答案似的。
这时,一个声音闯了进来:“大鹏仔,你这是从书上背的吧。”
机库光线的暗处,蒙击顺着声音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容。
大鹏仔一看是蒙击来了,也绽开了那副绷着的脸,开怀笑道:“师叔!你来了。”他向其他人介绍,“这位你们都认识,诛天英雄蒙击、天守镇的霸王。我要重点介绍你们不知道的,他是我的师叔。”
“哈哈,得了。飞行包线那东西,谁搞得明白,我从来没想搞明白。”蒙击拍拍大鹏仔。他在甲午七王牌中排行最小,其实论岁数,并不比大鹏仔大太多。“我跟大家说,飞行包线就是一个包袱皮,你的大、把对方能包住,你就赢了。”
说到这里,那些年轻的飞行员笑了起来。
“至于你的包袱皮大不大,去查表不就知道了,管他怎么画出来的。”
又是笑声。
大鹏仔表情僵硬地干笑:“师叔,你那么说就没神秘感了。”
此时,蒙击成为了机库的焦点,他接着对众人说:“但是呢,你拿自己的包袱皮包别人时,会发现有的地方漏了。那就是‘破洞’,敌人能从那里逃跑并翻过来咬你们。如果是过去,你们得一一背下来那些破洞的高度速度值,不同飞机对比、数值都不同,说到背书,你们恐怕得摇头了……”
那些学生受到心理暗示似的,纷纷摇头。
“现在,在合义社这里,可以依靠升力发动机拓展包袱皮的左边、靠巡航发动机拓展包袱皮右边。现在可以喊‘万岁’了,破洞被补上了,不用背书了。”
顿时,年轻的飞行员们也跟着眉开眼笑。
“简单说,把你们的飞机拿到这里来让合义社改垂直起降,就能打败敌人了。”
“好了好了,”大鹏仔出来打圆场,“大家先各自参观。”
看着这些年轻飞行员四外散去,大鹏仔走了过来:“刚才,得谢谢师叔帮大镖把飞机安全降下来。飞机在,毛病就好找,而且合义社的信誉也保住了。”
“别叫我师叔了,多别扭啊。我也没比你大几岁。”
“欸唉,辈分不能乱。对了,两位婶娘的住处我让程二妥善安排了,我们舰上最好的军官套件。”
“去你的,什么两位婶娘。”蒙击笑着搓搓大鹏仔的后脑勺。
大鹏仔早就想跟蒙击多聊聊,但合义社的事情实在太多,实在没办法登门。现在蒙击上了船,就在眼前,他当然高兴,可又不知道怎么打开话匣子:“现在,既然故障飞机回来了,一切就好办。不怕出事,只要能有挽回的机会就谢天谢地。歼-7V和歼-8V这两个系列型号是我主持的项目,出了麻烦,也得由我解决。”
“不愧是五哥的徒弟,大鹏仔……”蒙击转过身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也有个麻烦需要解决。”
“哦?师叔也会遇到麻烦?”
“是的。非常危险的麻烦。”
“嗯?”大鹏仔皱起眉毛,他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麻烦——你下午的媒体首飞仪式上,遇到的神秘飞机。”
“啊!”大鹏仔听到这里,微有色变,“师叔,你知道那东西?”
“它叫‘枭鬼’,是我跟你师父、还有另外5名飞行员共同开发的作战原型机。”
“喔,天啊,原来如此,怪不得。”大鹏仔接连感叹了好几声,又惊讶又兴奋,“怪不得那么厉害!原来是前辈弄的。”
“跟我说说,当时它是怎么作战的?”
“狡猾!非常狡猾!”大鹏仔咬着牙,“师叔,你知道,我当时驾驶的歼8V还处在悬停状态,那家伙也悬停盯着我,横向移动。我当然也得把头对着它啊,结果后来才发现它在骗我绕小圈,它绕大圈。结果才两圈我就撑不住了。只不过它不想攻击我,不然的话,呵呵,麻烦师叔您把我和我师父安排一个地方休息吧。”
“你说它不想攻击?”
“是的。绕了两圈,它的线速度提得很高,头一摆就飞出去了。我这陪着绕圈,好险没失控。”
“那,再来一遍,你有办法战胜它吗?”
“没戏。这一交手,彼此摸得门儿清。我的能力离它差太远,不然,非弄死它不可。”
“是这样。”蒙击摸索着下巴上的胡子茬。
看见蒙击在思索着什么,大鹏仔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师叔,那东西……”
就在这时,蒙击突然回过身:“大鹏仔,现在问题比较严重。”他向大鹏仔简单说明“枭鬼”的来由,并说道,“那东西是我们弄出来的,我当然也有责任解决掉他。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义不容辞,尽管说。”大鹏仔兴奋地说,“我也恨不得痛宰那东西。它让我在媒体面前丢了大丑。我可不想让合义社的改装产品被人耻笑。”
“那好,首先我得要取回我的战斗机。我在天守镇机场寄存了一架歼-10B,论中低空格斗能力,我相信不输枭鬼。把那架飞机取回来,至少可以有资格和它进行格斗。”
“这没问题,我先请舰上的客户先离开,然后立刻转向天守镇。”
“另外,如咱刚才所说,歼-10B只是中低空格斗、也就是飞行包线右侧的高速区域,和枭鬼勉强可比;但枭鬼可以垂直起降,左侧的低速区域、其机动能力非同小可。所以这里得特别靠你出力,为歼-10附加垂直起降能力。”
“嘶……”听这话,大鹏仔面露难色,“师叔,这件事情可办不到。”
“怎么?”
“您看,我们合义社其实没有科研力量。不瞒您说,目前我们改装的飞机,其垂直起降的控制系统……现在我回想起来,应该就是这所谓‘枭鬼’的。虽然我之前不知道这东西,但政府军防空队当初是用它交换明斯克号舰艉几个舱室的秘密使用权,也就是我们担责。而我们逆向复制这套系统装在其他飞机上……”
听到这里,蒙击皱着眉点点头。自己心中的一个疑问解开了,那就是陈总长果然如传言所说,是个喜欢操纵别人的人。
实际上,陈总长把“枭鬼”拆散分给自己熟悉的势力:机身P放在合义社的船上、并委托其逆向复制;零号木头人和头皮放在头狼父亲所属的普林斯先进力学实验室,让他们准备量产。现在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让尾张组从普林斯实验室那里夺回零号木头人和头皮。
“呵呵。”蒙击笑了笑,陈总长没算计到,尾张组获得了三者之二,便铤而走险,从大鹏仔这里一起夺走了最后一个部分,凑齐并复活了“枭鬼”。
“……不仅如此,”大鹏仔没注意到蒙击若有所思,还在介绍着他这边的情况。他是非常希望能助蒙击一臂之力,痛揍枭鬼,生怕师叔误会,“我们的歼-7V参照米格-21PD、歼-8V参照T-58VD,这些都是旧苏联的技术。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有现成技术才能仿制改进。即便这样,我们船上还得常驻木星公司的技术队伍才行。”
“你说船上有木星公司的技术员?”
“是,他们正在攻关刚才歼-7V的问题。”
“那就好办了。”蒙击笑道,“办大事,困难不重要,人手缺乏才愁死人。”
“只要别人做过的,我们都可以做。可是,歼-10……我们可不知道怎么改垂直起降。”
“大鹏仔,别说这些了。我们得做一些别人没做过的!现在,你的合义社有那么多人手,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高级技能,只要有效的管理……”
“师叔!”大鹏仔第一次打断了蒙击的话,“我得打断,别提管理,我现在一提这事儿就烦。”
“怎么回事?”
“程二想让合义社成为公司,我不同意。合义社永远是属于战士的,这个群体不会为了博取金钱而卖命!”
“哦?哈哈哈哈。”蒙击听到这里,大笑起来,“你们兄弟俩真有意思,这件事情我不搀和。不过,大鹏仔,有句话我还是得说。”
“嗯。”
“合义社的人,都是战士,是吗?”
“当然!每一个人都是。”
“那么这些战士,为什么跟着你,你知道吗?”
“还用说,当然是快活!明斯克号,就是一条法外战舰,谁都管不着。”
“不,你说的那是流寇的想法。”蒙击按了按大鹏仔的肩头,“战士,是要干大事、顶天立地的。战士聚在一起,是为了战胜更强大的敌人,建立伟大的功勋。任何一个单兵散勇,都不可能完成一次伟大的战争。而他们聚在一起,就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但是,这些战士需要有效的管理和指挥,这就是将军的作用。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是因为他们相信心中的这位将军,能够带他们完成更伟大的胜利。”
“你说得对。”大鹏仔沮丧地垂下了头,“我想,他们心目中的将军,是我的师父陆通。”
“大鹏仔!看着我!”蒙击喝道。
“啊?”大鹏仔一激灵,倒又精神起来了。
“你是继承陆通衣钵的大徒弟,你有责任继续领导他们。没时间扭扭捏捏的。现在,我这里有一场战争要交给你。今晚,我要你开始进行战前动员,准备迎接战斗!你得跨出这一步了!”
“是!”大鹏仔立正敬礼。
“哈,瞎闹。现在还不成军呢,哪儿来的敬礼。”蒙击笑着拍了拍他,“准备吧,战前动员后,我们大喝一场,让战士们有个大战临前的意识。然后收拾场地,我们‘铸剑’!”
&bp;&bp;&bp;&bp;“这是一场战争!”
蒙击站在机库中央的幻灯机面前,对众人说道,“我们绝不能接受一场新的战争,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扑灭它。现在形势严峻,大家请注意……”说完,他操作讲台上的笔记本电脑,更换屏幕上的画面,“这是我们获得的登咯空军基地最新照片,那里是尾张组的地盘。请看,机库内停放着几架新东都政府军的歼-31,无论谁看到,都会那么判断。”
他垂下手,放大这些图片:“我们再注意一下,这些所谓的歼-31只有一台发动机。而在座的都是专业人士,应该清楚歼-31有两台发动机……”
说到这里,明斯克号机库内窃窃私语不断。
“没错,放大了才看得出来,这些是尾张组从黑市上非法购买的F-35B,他们涂成了新东都政府军防空队的假涂装。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尾张组要利用‘枭鬼’和这些战斗机伪装成新东都的飞机,去袭击亚同体联合观舰式的舰队。”
这时,有惊呼和感叹声从人群中传来。
“这是多么危险的阴谋!我们都很清楚,包着新东都的南洋诸国,就好像用鞭炮作轴的陀螺。新东都既是核心、更是爆心。在甲午年战争中,新东都攻防战时,流了多少血我不必多说。新东都这鞭炮一旦点燃,后果不堪设想,这里将再次陷入战火。”
“诸位,你们谁希望再次陷入战争,谁希望自己的家人、家园,自己辛苦构筑的生活,再次毁于战火?我告诉大家,有人希望……有人希望这里再次陷入战争!”
“这些人,就是尾张组。甲午年,他们的政客输掉了战争,国土分裂、人口离散。但他们实际上输掉的是赌博,他们自己发动的一场豪赌。我们都记得这场战争是如何开始的,在富吉山喷发之后,他们是怎么做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赌徒会服输,他们这次就是要挑动我们互相攻击,以期重新洗牌。而尾张组也就有机会火中取栗,改变亚洲的格局,改变失败的国运……”
机库内非常安静,每一个人都在出神地听着蒙击讲话。
“我们不可能让他们得逞,但我们现在必须对此坐视不管。我知道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想要去新东都第一电视台、亚同体联合电视台、中央大陆广播台去呐喊、去戳穿他们卑劣的伎俩。但是,弟兄们,我们应该意识到,仅仅凭借尾张组这样一个地痞混混团体,是不可能干成那么大的事情,这背后肯定有真正的阴谋操纵者。敌暗我明,我们贸然行动,恐怕到时候遭了暗算、横死街头,还要被别人嘲笑。你们希望自己的死因是抑郁症爆发跳楼、不幸的车祸或不明病症吗?不!被诬陷而死,是我们这样的战士最为耻辱的死法。”
“但,我们真的是坐视不管吗?当然也不!尾张组要一场战争,我们就给他们一场战争!我们将在亚同体联合观舰式之上,搭一个历史战争剧舞台。我们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把他们打趴下!让他们认识到,他们输了!无可辩驳的输了!然后,站在他们面前宣读他们的罪状!兄弟们,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收拾他们了!我的拳头都痒痒了。”
在这种气氛中,人群里不少人捏紧了拳头咬着牙。
“我们只有赢了这一场,我们才能有家能回。不然,等我们靠了岸,迎接我们的是弹坑、废墟、还有家人的残肢碎片。战争的场景,我们都见过。而这些惨剧马上就要重新降临到我们身上!有人发抖了吗?有人发抖了吗!我们不能发抖!我们是战士!我们要去改变它!我们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几年后,你们就能看到你们用尊严换来的幸福,你的孩子们会绕着你,让你讲今天的故事。记住今天,从今天开始战斗!给你的孩子们要讲的故事,就从今天开始!”
这个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了掌声,口哨声、欢呼声不断,每个人都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弟兄们,准备开战!”蒙击说完,招手让大鹏仔上台,“让大鹏仔给大家分组!”然后走到旁边。接下来就是一声一声的点名和工作节点矩阵表的确认和签名。
离开了讲台,机库其他区域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蒙击走到一旁,打算谢谢珂洛伊拍回来的F-35B照片。四处看看,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他看到大鹏仔正在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自己便朝着机库边缘的卫星新闻采访车走去。来到后车厢,敲了敲门。
“我忙着呢!”里面传出珂洛伊的声音,“自己开门。”
蒙击笑了笑,拉开后车厢门。
卫星转播车内各种仪器和阵列屏幕交替闪亮,好像一个迷你嘉年华。珂洛伊带着眼镜,在笔记本电脑前飞快地敲击键盘:“别管我,我不饿。你要饿了去找蒙先生,他会带你去餐厅。”
“我想,保罗已经在餐厅了。”蒙击回答。
“喔唷!”珂洛伊猛地抬起头,“是你,我还以为是保罗。哈,我该想到怎么会是他,他才不会敲门。”说着,她摘下眼镜,咬了咬嘴唇,嘴角微微上翘,有点尴尬,“我其实并不近视的。”珂洛伊抬眼发现自己的“蒙击小博物馆”肯定被发现了,又接着说,“啊,你看,嗯……我正在写关于你的报道,所以就,想多了解你,就买了这些,呃……”
“饿吗?忙了那么久。”
“其实,有点饿了。”珂洛伊吐了吐舌头。
“我带你去餐厅吧。”
“好。我……”珂洛伊摊了摊手,“你知道,我得忙完手里的活儿,我们的老板总是像个……”
“生气的河马?”
“噗,对。”珂洛伊笑了出来,她想起了此前在悦乐酒店的泳池餐厅旁和蒙击度过的一晚,“你形容得很对。唉,本来用这辆车上的设备就能顺利发稿,但是保罗说要保护好这辆车,就让地勤把它降到机库里。现在可把我的事情搞砸了,什么信号都没有。这条船在哪里还能上网?”
“得靠卫星,但现在航母正在全速前进,信号很差,恐怕一时半会儿发不了。”
“喔,真见鬼。”珂洛伊吹吹额前的金发,她拿出海事卫星电话,“我得跟河马、对,我老板,打个电话。能带我去个空旷的地方吗?”
“舰岛上有信号。”
“那好,我们去吧。”珂洛伊收拾东西,把海事卫星电话和笔记本电脑放进背包中,然后跨在身上,“你会带我去的吧?”
“当然,包给我,我帮你拿吧。”
“谢谢。”珂洛伊得意地笑了笑,把背包递给蒙击,然后弯腰走出采访车。
蒙击带着珂洛伊沿着蜿蜒回廊层叠楼梯往上走,每过一个舱门,都有水兵给蒙击敬礼。每上一层楼梯,水兵都变得更少一些。
珂洛伊跟着蒙击来到航海舰桥上方的一片空旷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艘4万吨的航空母舰正在破浪前进,周围全都是咻咻的海风和浪花翻涌声。
她拿出指南针确定方向,寻找卫星和信号收发岸站。不过不管怎么调整,就是收不到任何信号。珂洛伊下意识地抬起头向上望去,就好像能看到卫星在哪儿。
可就在抬头的一瞬间,她忽然惊叹:“喔唔——”
南洋的夜,天穹上遍洒五光十色的星屑,就好像嵌满珠宝。
珂洛伊被这壮丽的美景惊呆了,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打了个哆嗦。真见鬼,她应该把外套穿出来,怎么就忘了呢。现在身上还是那件拉链坏掉的连衣裙,肩膀和后背的热量被海风一下一下地吹散……
刚想到这儿,蒙击就把他的外套披在了珂洛伊身上。
珂洛伊在心里笑了出来,她一直觉得那么老套的罗曼斯情节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怎么样?有信号吗?”
“啊,没有。”珂洛伊耸耸双肩,又拨弄了一下披在肩上的铂金色头发,“不过,也没什么的。反正已经晚了,也不在乎,嗯,再多晚一会儿。”她咬着嘴唇,双眼咪了起来。粉红色的唇彩仍旧覆盖着她的双唇,盈盈地发着亮,就好像袖珍的粉色星空,让人感到神秘而迷人。“你刚才可真能说,那演讲棒极了。”
“面临一场战争,这些是每一个人心中的感受,我只是真实地说出来。”蒙击回答。
“哦,这句回答也很棒。也许我应该记下来。”珂洛伊慢慢走近,气息也逐渐浸来,把海的湿咸推开,“不介意的话,能继续我们的私人采访吗?”她的嘴唇微微撅着。海风把她的铂金色长发吹得轻轻飘动,在舰桥灯光的照射下辉映出别样的光芒。
“当然。我说过,随时都可以。”
珂洛伊抬手轻撩头发,笑了起来:“其实,我觉得,你是个不怎么好写的人。一般的记者一定会认为你是个令人头疼的采访对象。”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你的弱点、你的软肋。你知道,这是我们新闻人物形象塑造的重要一环,我们要挖掘出新闻对象在内心深处的最致命的弱点,然后呈现在大众面前,这才能够激起观众的兴趣,并想要深入这个人物的内心,去了解他。哦,天啊……”珂洛伊按着脑门摇了摇头,铂金色的头发滑到额前,盖住了她的双眼,“我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什么。可能,我觉得我被什么蒙住了眼睛,或者是我看不到……”
“这就是我最致命的弱点。”
“哈哈,倒也是,没错没错,”珂洛伊笑了起来,她的嘴角有着很微妙的上翘,“你就是个自我膨胀的大坏蛋。你肯定要说,没有弱点就是你的弱点吧?”
“不。”蒙击摇了摇头,“你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大战时的情形。那不是一段太好的回忆,但确实是我内心中一个没法碰触的……弱点。”
“真抱歉,也许我不该说。”
“我并不介意,如果你想听的话。”
珂洛伊走得更近了,她的气息包裹在四周,被海风撩起的铂金色头发扫在脸上,让人觉得痒痒的。
蒙击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最被看好的往往最令人失望。我辜负了太多人。但我想说的是,完美的东西只是因为优点太多,于是人们总是强迫自己看不见它的缺点。不过,那个缺点往往是致命的……”
他正要接着说,珂洛伊忽然走上来,用手按在了蒙击的下唇上:“不,别告诉我,把它藏好。”
她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是蒙击自己的往事,还是关于“枭鬼”。但她能够感觉到那确实难以回首。珂洛伊至少现在不想知道,也不想让蒙击再次受到这件心事的困扰。她害怕,自己一旦知道,有可能会觉得蒙击更趋近自己心中的英雄,也可能会让自己心中的形象瓦解。也许,还是现在的距离刚刚好。
“你知道它,你就有办法解决它。不是吗?”珂洛伊的嘴角微妙地上翘着,露出调皮的笑。
蒙击也笑了笑,摇摇头。
这时舱板下传来了呼叫:“蒙先生,蒙先生你在上面吗,蒙……呃。”一个水兵从楼梯间探出了头,看到蒙击和珂洛伊后,尴尬的表情立刻漫出来凝固在脸上,“啊,蒙先生。那个,大少爷说有架战斗机申请在本舰着陆,对方说是你的朋友。”
“谁?”蒙击回头问。
“是一位姓金的女飞行员。”水兵不好意思地搓着脑门回答。
&bp;&bp;&bp;&bp;晨曦给海面罩上了一层薄纱,嘤嘤的发动机声在上空喧哗。一架白色镶金条纹的-609倾转翼飞机挥舞着两侧六片巨大的桨叶,在海雾中穿行。
茫茫的大海之中,有个如山崖峭壁一般巨大身影在缓缓航行。上白下蓝的躯体宛如一个巨大的冰山在海上浮移。这便是滚装船“日龙丸”号,10万吨级的庞然大物。这艘日龙丸在船体内已经进行了掏心换肺的大改装,中央大货舱成为能够维护垂直起降战斗机的直通机库。
中央走廊上,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性身影走了过来。在大货舱昏暗的光线内,那一双修长雪白的双腿仿佛在发光。
她慢慢走过刚刚涂上新东都政府军黒狮头标记的P“枭鬼”,那真是一架令人心悸的飞机,从正面看造型咄咄逼人。这位女士绕到后面的隔间,拉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中间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头上戴着一个软塌塌、皱巴巴的东西,看上去就好像大脑完全暴露在外似的。那个人便是尾张组组长斯波丰义的长子、斯波义仁。
他发觉有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便睁开了眼睛,刀削般的面颊抽动了几下:“哦,是你啊,小草生。你这家伙,居然会穿起洋装来,看着真是别扭。”
“皮痒痒了呗?义仁。”小草生走到了他面前,“瞧你满头大汗的,脸色真差,不会是偷偷对自己干那个吧。大姐姐我可以帮你解决哦。”
斯波义仁把头上带着的设备和各种导线拔掉,站了起来:“得了吧,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穿不惯这身衣服的,反正现在……那位大人物还没来,我帮你先脱掉,放松放松吧。”
小草生歪着嘴,冷笑了一下:“怎么样?那玩意儿,还能适应呗?”她下巴一扬,示意那些设备,也就是用来操纵枭鬼的“头皮”。
“不怎么样。”义仁一甩手,撩拨了一下那堆导线,“粗劣的仿制品。如果能得到原版的设备,肯定能更好。”
“试生产型就是这样的呗。原品在普林斯实验室被偷掉了,现在还没找到。确实可惜哇……”
“如果有原品,肯定更好!”斯波义仁的脸扭曲着抽动,样子非常凶狠,眸子偏到别处“这破东西,每次练习完后都会觉得胃里恶心,头疼得厉害,要裂开,整晚都疼。”他一边说着,一边哗啦啦地摇动止疼片的药盒,“要不是靠这个,恐怕我早就自杀了。只是这些止疼片的效果越来越差。不过,你说会不会原品还在付先生那老不死的手里,他也怕全套原品凑齐,所以把试生产型的破烂头皮丢给咱们,让咱们为他火中取栗。”
“义仁啊,一会儿他要是来了,你就那么问他呗。别忘了哈,啊,哈哈哈。”
“哼,谁敢。我也没必要。”
小草生走到试生产型的头皮系统旁边,摆弄了两下:“以下克上又没胆量;去合义社砸人家摊子又讨个没趣。你这家伙呀,现在又要抱怨设备不好……”
“行了吧,小草生。我看你也就在我面前耍威风。我告诉你,付先生,我们还用得着。而至于你说的合义社那件事情,我对阵的是蒙击,你知道吗!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碾扁的无名小辈。我可跟他过了好几招!现在枭鬼在握,哼!别让我再遇上他。”义仁笑了笑,“哦,对了,你也不怎么样啊。我听说,你为了把蒙击骗来,一连搞丢了两个玩具,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那怎么样啊?”小草生眯起眼,斜看着斯波义仁,“下次再让我捉住蒙击的女人呀,先把手脚全部斩掉,这样她们就跑不了了呗。然后嘛,我再把蒙击抓过来……慢慢折磨他。”
“呃,你说把他的女人四肢都斩掉?那你还能玩吗?”
“我的玩法多着呢。”
“哼,不过我怕你没这机会。我们的这次行动,他肯定会插手。但现在的我今非昔比,我得亲手杀了他,才能雪耻。”
小草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脸:“义仁啊,我对你可不抱希望,你只要完成主要任务就行了。可别舍本求末啊,听话。”
“行了!”斯波义仁拨开小草生的手,踱了两步,走到旁边,“你回新东都后,见过我父亲吗?”
“没。”小草生走了过来。
“嗯?你不是说要去见他吗?”
“胜久没让我去见呗。”
“胜久,胜久!整天都是那个混蛋。我父亲就是对那家伙言听计从,他为什么不认胜久作儿子!我看胜久巴不得呢吧。”
“行了吧,义仁。这次见过付先生了呀,你也会是大人物的。知道呗,几乎没人见过他。”小草生走过来,捋了捋斯波义仁的衣服,“到外面跟大家说两句吧,付先生也快来了。”
“不不,我讲个屁。”
“总得说两句呗,你不能让付先生来了之后,看到大家懒懒散散的嘛。”
斯波义仁笑了笑,然后回身拿起试生产型的头皮系统,迈大步向外走去。
他来到大货舱中央,啪啪猛击两下手掌:“诸君!”
舱内的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小步快跑聚拢过来。
随着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这些人迅速整齐列队在斯波义仁前方。
义仁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想说两句。我们呢,一直都在期待一个日子。为了这个日子的到来,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但是,那些和我们在战争中失去的东西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甲午年那场战争,让我们失去了什么?”他顿了顿,“谁能告诉我,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家吗?老婆吗?孩子吗?确实,那些东西都不存在了。但如果我们失去的就是那些东西,我问你们,我们为什么还留下来。嗯?为了怀念?为了表演哭泣的样子,给那些胜利者助兴?我来告诉你们我们失去了什么,我们失去的是灵魂!”
“我们为什么失败,就他妈的因为我们还有家!有老婆孩子!有没追完的动画新番!有他妈的手办、有抱枕,还有没打完的游戏没参加的展会。那么多年来,我们这群猪、自卫队那群猪、政府里的猪,天真地认为,我们迎来了和平!结果呢?跪倒在别人脚边、舔着别人的鞋子而祈求来和平,感觉怎么样?甜吗?”
“我们全都错了。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失去任何东西,老婆啊、家人啊,那些东西,哈!我们从来都没拥有过,那些根本是幻觉。战争,也从来没有结束过。自从广岛的原子弹爆炸之后,我们根本就是一堆行尸走肉,早就没有灵魂了。”
“诸君,该觉悟了!战后,我们活下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鸦雀无声。
斯波义仁环视一番,拿出了头皮系统,慢慢戴到头上:“我们活下来,就是为了找回我们民族的灵魂。我们的灵魂,由太阳皇神佑护。我们不断地寻求,也得到了太阳皇神的礼物……”
说完,他启动了头皮系统。
与此同时,只听嘶的一声,枭鬼的电源也启动了,气动面啪啪作动进行自检,这鬼鸟一般的战斗机发出着啾啾的鸣叫,如同报丧的歌谣。
“看!我们辛苦换来的……太阳!”
话音刚落,枭鬼啪地张开其吊挂的茧包弹舱,内部伸缩挂架瞬间放出一枚-69核导弹,装载69核弹头。
即使是在这艘日龙丸号滚装船上,也没有多少人真正看到这枚核导弹。每个人都好像看到金子一般露出兴奋的目光。
“灵魂,我们是怎么失去的,我们就要怎么拿回来。核弹爆炸开始的,就要用核弹爆炸结束!很快,新东都联合观舰式就要开始了。那些恶魔,利用卑劣的战争瓜分了我们的国土,我们被迫离开。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偿还了。”
“我们,要用他们的飞机、向他们投掷核弹,在他们中间点燃战火。让他们互相仇恨、互相厮杀,互相投掷核弹。我们要让他们尝尝,我们的痛苦!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战魂,是永不灭的!诸君,我愿七生报国!”
“愿七生报国!”众人回喊道。
“今日天气晴朗但是浪高。”斯波义仁说道,“诸君,当倍加奋励努力。”
说完,斯波义仁转身,带着几个人,和小草生一起向楼梯走去。
他一边上楼梯一边看表,快步爬楼梯往甲板上走,“如果能获得激光聚能炮,应该是另一番景象。”
“别想了呗,那是陈总长的宝贝。有核弹也可以了呀。”小草生附和道。
打开舱门,海风迎面灌进来。义仁抬手一挡,眯眼朝外看了看。
日龙丸的甲板上增设了直升机停机坪,从停机坪到船桥入口已经铺上了鲜红的地毯。两边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穿着黑色西服的人。
斯波义仁迈出舱门,皱着眉点点头,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带着小草生及众人快步走到直升机停机坪旁边,分列两排站直,静静等待。
这个时候,空中传来了嘤嘤的发动机声音,一架白色镶金边的-609倾转翼飞机已经逐渐临空。两侧的发动机短舱逐渐抬起来,让螺旋桨放平,整架飞机由固定翼常规飞行转换成直升机的悬停,并稳稳地降落到了停机坪上。
旋翼挂起的巨大旋风在海风的助力下,几乎要把众人掀翻。
斯波义仁顶着这股狂风向前挪步,迎了上去。
-609的舱门打开了,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戴金丝边眼睛的人走了下来,嘴里嚼着泡泡糖。
斯波义仁眉头一皱:“梁经理?怎么是你?付先生为什么没来?”
梁经理仰着头,不客气地说道:“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什么玩意儿,你也配见付先生。”
“你!”义仁刚要往前冲,小草生在后面拉住了他。
“别他妈胡闹了,小子。”梁经理转过身,从舱内拎出个铝色手提箱,往斯波义仁怀里一塞,“这几天,头疼得都说不出话了吧。拿好这个吧!没这药,你这几天就得死。一次只能吃一瓶,一周一次。另外,我把资料也夹在里面。那些东西要是外泄,你得先死在新东都政府军手里。”说完,转身回到机舱中,关闭舱门。
-609的发动机再次发出嘤嘤的鸣叫。
斯波义仁也没管那么多,跪到地上,双手按开锁扣,打开箱子。他胡乱扒拉开里面的档案袋,从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六个无标注铝制药瓶。
他什么也不顾,抠出铝瓶打开盖儿就往嘴里灌,然后干咳着强行吞咽。随着几下呜咽,慢慢地,他觉得头疼好多了。不然,这几天为了熟练使用头皮系统,头痛得恨不能往墙上撞。义仁拿起药瓶,左右看了看,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小草生站在旁边,捡起了散落的档案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图表,是亚同体联合观舰式的所有舰船资料、航路和集结计划。
她笑了笑,把档案袋重新盖好,抱在胸前,心中暗道:“你们,都会是我的玩物。”
&bp;&bp;&bp;&bp;忙乱的飞行甲板恢复了平静,飞机发动机的隆隆噪声消失后,这里安静得就像夜晚的海滩。所有的飞行活动完成、飞机接收完毕后,整个航空母舰的工作节奏立刻从狗模式调成了树懒模式。
现在的明斯克号飞行甲板,就如同飞满萤火虫的草坪,各种灯光来回游移。指挥员挥舞着信号棒、拖车亮着灯在推拉飞机调整位置。这项工作就像拼图一样,将轮廓复杂的各个飞机巧妙地拼插在一起,在甲板上码放整齐。
夜晚,任何在甲板上行动的人都必须举着手电筒,不然就可能被拖车或别的东西撞上。
珂洛伊熄灭了自己的手电筒,静静地趴在甲板边上。
旁边的地勤悄悄地凑了过来,开口问:“他俩……还在那里站着?一直没说话?”
珂洛伊皱起眉头:“嘘!安静!”
其他的拖车司机、指挥员、防火员,只要是手头没事的水兵,都聚了过来,趴成一片。
在这群人前面的飞行甲板外侧下方,有一条环绕舰体的廊道。
蒙击和金江姬就站在那里,两人都靠着栏杆,没有人开口,只有舰舷破浪的哗哗海涛声。
“呃……”“嗨。”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同时开口了,让气氛变得更加难堪。
金江姬笑了一下,又转过脸去望向另一边:“我本以为,你会在陈总长那里,教导你的新部队。”
“怎么会呢,我得准备战斗。我本以为,你比别人更了解我。你应该知道我真正要做的事情是消灭百日鬼。”
“其实,”金江姬停顿了一下,双手撑着栏杆,抬起脚踢了两下,“我是想说,没想到你在明斯克号上。不,其实……”她抬起头,捂了捂嘴,也许觉得自己的开场不好吧,也许应该让蒙击开场才对。
这时,金江姬的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细细的:“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能够了解你。你有时冰冷、有时热情,你喜怒无常,我都不知道怎么去了解你……”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不了解。但是所有的一切,蒙击也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啊,这些难道是她的责任吗。
“吁——”蒙击长叹了口气,“这些是我的问题。确实,我总是能够在需要的时候看到你在我身旁,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
金江姬转过头来,看着蒙击。虽然她的双眼不再像以前那么清澈,可仔细看的话,却也总是水汪汪的,和海面的波涛一样,辉映着亮斑。她有点吃惊,蒙击说的话让她感到出乎意料。
“今天晚上,有人让我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是我的责任,是我自己,在心中有不愿碰触的往事。连我自己都不愿面对、也不想回忆……”
“谁?”金江姬问道。
“什么谁?”
“是谁让你意识到的?”
在蒙击和金江姬上面,水兵们听到这里都在捂着嘴暗暗窃笑。
这时,珂洛伊在上方的飞行甲板上站了起来:“是我。很乐意有此荣幸。”
金江姬回过身抬头望去,看到了飞行甲板上站着的珂洛伊,对方穿着黄色的连衣裙,身上披着蒙击的外套。她回过头来对蒙击问:“她是谁?”
“珂洛伊,她是来采访我的记者,我还没来得及为你介绍。”说完,蒙击回头冲上面喊,“珂洛伊,她是金江姬。我和你说过的僚机飞行员,跟我一起作战过几次。”
海风中,珂洛伊又开口对金江姬说道:“我为他做过几次专访呢,私人专访。”
金江姬揉揉脑袋,翻着白眼说:“哦,哈,太好了,那现在关系变得简单多了。感觉真是轻松啊。”她转过来,站直身体,瞪着蒙击语气坚定地说道,“你的目标和我一致。我来做你的僚机驾驶员,我们需要携手合作,共同消灭百日鬼、枭鬼,以及任何对我们有威胁的东西。”
“嘶——你在说什么。”蒙击侧过身,靠着栏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嘴角微微上翘却皱着眉,“我觉得我们分开了才半天而已,怎么就好像隔了半个世纪。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金江姬嘬嘬腮帮,咽唾液的动作让她的面颊轻轻地跳动了一下,“后来,那个多管闲事的大鼻子刑警追来,找我谈了谈。”
“我当时要追上你解释,是那家伙拉住我的。见鬼,倒是他后来去找你了。”
正当蒙击话说半截,珂洛伊已经咚咚地走下楼梯,来到廊道上:“你为什么要去追她?”
大鹏仔看到局势有点乱,也冲了下来:“好了好了。各位,我们需要面对共同的敌人。呃,女士,”他对珂洛伊说道,“不知道您是介意继续下午的报道,我们的歼-8V飞机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我可以为你一一介绍。下午的报道节目还没有结束,不是吗。或者我们可以再去多拍一些素材。我师叔正在讨论的是作战计划,您最清楚,这是一场重要的战斗。”
“呿!”珂洛伊吹了吹额前的金发,然后一扭头朝楼梯走去,登上飞行甲板。
大鹏仔回头朝蒙击挤挤眼睛。
“臭小子。”蒙击笑道,然后转回身,对金江姬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条船上?”
“那个大鼻子刑警说的,你离开他时告诉他的嘛。”
“看来他和你说了不少事情。”蒙击笑了笑。他心中想着,李刑警还真狡猾,但心眼儿不算坏。虽然平白地跑来,害自己无意气走了小公主,但总算也帮着把她劝回来了。
金江姬后背靠在栏杆上:“嗯,其实也没说什么。只不过,那些事情都应该由你告诉我。”
“好吧,那我可得从头说……”
“现在就别说了,都知道啦。”金江姬撅着嘴,“反正,枭鬼,那东西也是百日鬼的原型机……消灭它的行动我也要参加。”
“不行,太危险。而且,那也是我的责任。”
“哟?危险?你难道觉得我没有经历过甲午年的战争,我没有见过百日鬼?战争,何谈危险。”
蒙击叹了口气,转过身:“战争并不危险,人心才最危险。”
小公主抬头,看着蒙击。
“危险的武器、危险的游戏,这些都是人在操纵的。”他的语气低沉,“我想,李刑警也跟你说了,我们要对付的枭鬼,现在是由尾张组在操纵。”
“那只能说明甲午年战争不够彻底!”
“不,现在不同。小公主,很多时候,我们必须抛开民族、国家、信仰,将这些因素全部放开,用自己的内心去看,才能看得更清楚。我们是要保卫国家、捍卫信仰。但是,我们不能沦为战争的奴仆。历史上,战争鲜血淋淋,可交战双方都在打着正义的旗号。我们要的不是战争,而是阻止战争。现在,我们应该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是让事情扩大化。”
“李刑警把这些都告诉我了,尾张组打算袭击观舰式对吧。”
“如果只是这样,那很容易解决。但是,尾张组内部现在也不稳定,就在组长斯波丰义和斯波义仁这对父子之间。”
“嗯,怎么不稳定?”金江姬觉得有点奇怪。
“你生来是女孩,可能很难理解。听我说,男孩和父亲之间,不仅只有亲人的爱那么简单。希腊神话中的克罗诺斯,就因为受到父亲的厌恶而在地底受难,他后来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可当克罗诺斯自己的孩子出生后,也被他一一吞吃。这种弑父情结比比皆是。现在,这件事情我想清楚了,‘枭鬼事件’都不过是斯波义仁一个人的私仇而已。”蒙击也转过身去,和金江姬一样,双手握着栏杆,面对大海。
“如果是这样,那敌人就只是一个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疯子被逼到死角,后果难以预料。”蒙击顿了顿,表情凝重,“战争中我见过很多这种人,他们能造成的破坏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如果斯波义仁并不是为了获得、而是毁灭!而这场战争是他打算毁掉自己的父亲。所有的一切他都不在乎,只要这个世界毁灭就好了。那么,我们只是抱着打赢他的态度去迎战的话,赢的是他。他的目的就是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怎么可能,我听李刑警说,枭鬼只是有激光炮而已,有那么大威力吗?它自身的能源也不够啊。”金江姬皱着眉。
“现在这年月,什么买不到。”蒙击笑着说,“珂洛伊追查到一条大新闻。黑市上有一枚-69核导弹无法跟踪到,最后的监测地点是新东都。”
他吸了口气,用总结似的语气:“我说这些,就是想说服你,不要参加这次行动。”
“哼,你和那个大记者走得可真近。”金江姬一扭头,小声嘟囔。
小公主晃着栏杆,看了一会儿舰舷的浪花。
“才用不着你管。”说完,她拉起蒙击的胳膊,“对了,大哥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bp;&bp;&bp;&bp;“终于完成了,只可惜昨晚的聚餐不爽,没酒。”大鹏仔站在机库内,对程二说道,“师叔还真有福气,上阵前有三位女士送礼物。嘿,我也想要。”
面前,牵引车正在把刚刚改装完毕的歼-10V“超猛龙”战斗机缓缓推上升降机平台。指挥员在挥舞着信号棒,让拖车司机调整飞机姿态。紧接着是嗡嗡的机件运转轰鸣,升降机托板将这架飞机升到飞行甲板上。
“不是三份礼物。是四份。”程二还是那样不客气地纠正。
“怎么会是四份?”大鹏仔转身朝舱门走去,“走,先上舰桥。然后我给你数数。”
两人通过长长的过道,低头从大堆大捆的集束线缆下走过,再跨越舱门门槛。
金属地板被脚步踏得咚咚响,大鹏仔边走边说:“咱数嘛,第一是珂洛伊的、‘最被看好却缺点最致命’的-7引射器,她提醒咱的;第二是欣蒂的方案,条约战斗机项目中的VP喷口。有这俩,我们才让歼-10具备垂直起降和隐身能力,现在比枭鬼毫不逊色。最后嘛,就是金江姬带来的头皮系统原品样机。一共三样,对吧。”
“四样。”程二在后面接话,“歼-10B这机身,是师叔的拜把兄弟送的。”
“这也算?”
“你就光顾着注意几位婶娘了。”
“嘿嘿,你可别到师叔面前那么说,我上次说‘几位婶娘’就挨揍了。”大鹏仔转过身,低头接着走,“不过,说到金江姬找回来的头皮原理样机,啊哈,没想到那东西和零号木头人一起,就摔在新丸都城机场,还让他们给找到了。对了,你说这头皮也可以在普通飞机上直接用?再跟我说说,我昨晚没听明白。”
“原理样机的特点,具备保守操作和全状态操作两种模式。如果不配合木头人进行远程遥控,也可以直接在驾驶舱内使用,只要有接口。说白了就是传统操纵杆改成脑波控制。嗐,其实就是坐在驾驶舱里啥也不用动,用脑子想就能飞。”
“哦,是这样。早说我就明白了。那么想想,其实还挺好玩的。不过师叔不愿意用,也不让咱碰,不知为什么。”
“是啊,我也很想试试。”程二呼了口气,他身材有些瘦弱,连续爬楼梯让他有点喘。
两人来到舰桥区域,拾级而上,往复绕着楼梯走,来到飞行控制室旁边的一处水密舱门,大鹏仔拉着门栓把手,推开舱门。
一瞬间,海风扑面而来,空气咸丝丝的,凉爽怡人。外面是舰桥侧壁的支撑廊道,脚下便是巨大宽敞的飞行甲板。
歼-10V已经由升降机抬了上来,被牵引车拖到起飞区域。这架飞机改装完成后,还没来得及喷刷涂装。机身表面斑斑驳驳,布满补丁。
“晚上咱还得加班,给这架飞机穿衣服。不然就这样去决战,太寒碜。”大鹏仔低头看着下方正在作飞行准备的战斗机。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事。”
“忘不了,”大鹏仔拍拍胸前口袋的笔记本,“找个位置喷咱们合义社的广告嘛。别说咱,欣蒂的武备店、提供发动机的东风公司、珂洛伊的东家,都要广告位,我都安排好了。”
这时,蒙击从飞行员准备室走了出来,通过楼梯来到飞行甲板上。此刻已是全身披挂、戎装肃然。
不过大鹏仔觉得有点奇怪,蒙击走路的动作很夸张,胳膊大幅度地挥舞着,重心摇摇晃晃,完全不是平时那副样子,倒像是喝醉了。他挠挠头发:“欸?咱师叔……是怎么了?他平时是这样甩着肩膀走路的吗。”
程二也觉得有点不正常。
只见蒙击像野牛一般冲到飞机旁边,也没和地勤交待确认,直接从临时登机梯登上飞机。爬梯子时,手好像也不听使唤,几次感觉要摔下来。
“不行,我得去问问。”大鹏仔扭头回到舰桥内,走到写着“飞行指挥室”的舱门,扳栓拉门跨步进去。绕过飞行塔台电源控制间,来到了一处半八角形的舱室。这个由八片玻璃围成的像暖房一样的外飘台,就是进行飞行指挥的地方。
大鹏仔走过来,对中央高脚转椅上的飞行指挥员说:“快联系飞行员,我要和我师叔说几句话。”
“是。”指挥员回答,并开始调整频道,“毒牙,我是飞行指挥室。能听到吗……”
奇怪的是接连呼叫了好几次,就是没回音。
飞行指挥员转过来:“大少爷,那边没有回答。”
“唔?”大鹏仔皱起眉头,“那马上给我联系甲板指挥员。”
“是。”指挥员扳动开关,并很快把耳机交过来。
他把耳机戴在头上,迈步走进外飘指挥台观察飞行甲板状况,拿话筒开口问道:“我是翔鹏,我师叔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程序无异常。只是蒙先生可能喝酒了,酒气很冲。”
“喝酒?他在哪儿喝的酒?”
“不知道。我是否需要上前询问?”
大鹏仔握着话筒,拧着眉思考了一番。师叔怎么喝醉了,今天可是首飞的日子,为了这次试验飞行,昨天的庆功宴都没准备酒。弟兄们为了改装飞机,没黑没夜拼了那么长时间,可昨晚聚餐时谁都没碰酒,就是为了现在的试飞。怎么这关键时刻,师叔竟然会喝醉了。莫名其妙。
他开口道:“不必,计划不变,你维持位置。我立刻下去。”
说完,大鹏仔和程二一起跑下楼梯,朝飞行甲板冲去。
飞行甲板上,歼-10V已经亮起航行灯和防撞灯,电源完全启动了。
不过,舰载机与岸基飞机起飞不同,在航母上起降要危险得多,需要的检查也更加细致。负责安全检查的地勤可不能像空军一样只是站在滑行道旁边远远地看两眼,他们需要钻到飞机下面,仔仔细细地查看每一个细节。
当大鹏仔跨上飞行甲板时,安全检查地勤刚刚从飞机底下冒出来,手中竖着大拇指。这表示一切正常,准备就绪。
这时,明斯克号已经转入逆风航向并提高航速,甲板风变得越来越大,所有人也都远离了飞行区域。
大鹏仔伸手刚要说“等等”,可是来不及了。
面前这架歼-10V战斗机发出了呜呜的低声吼叫。紧接着,主翼翼根増装的引射器进气槽百叶盖齐齐打开,下护盖互相叠搭并构成了升力气流通道;与之同时,机尾改装的VP二元变矢量喷口封闭,腹部有两块盖板打开,R-79V-300增推型发动机把喷管转向关节向下扭转,将主发动机的喷流导向下方。
此刻,“超猛龙”这只经过改造的异兽,把浑身的力量都汇聚到下方,它已经跃跃欲试了。
啸叫声,暴风声,震撼着四周的空气。
大鹏仔想要往前走,但被面前这雄浑的气势完全镇住,脚步沉重得难以挪动。
看到他这副急急火火手足无措的样子,珂洛伊从舰桥旁边走了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大鹏仔回过头,大喊着:“我刚才听说师叔喝醉了,不知道能不能飞。”
发动机的声音实在太响,不喊便听不见。
“能不能飞?”珂洛伊咧开小嘴,眉毛皱了起来,像在作鬼脸,“哈?难道,你没听过蒙击‘醉舞白练’的名号?”
“啊?没有,我师叔还有这么个称号啊。”
“当然呀,醉酒挑射预警机、酒鬼误降辽宁号,他在甲午年大战时这种故事可多了。”珂洛伊对蒙击的事情如数家珍,“只要是遭遇强敌,蒙击是非喝不可的。今天的酒也是我特意准备好的。”她得意地笑道,嘴角上翘的样子非常微妙。
“这,行不行啊。”大鹏仔一脸苦相。他可不觉得飞行前应该喝酒。
就在这时,飞行甲板上忽然刮起一阵平地龙卷,强风吹袭,卷云驱雾。
在这风暴的中央,歼-10V的发动机发出厉声啸叫,尖锐刺耳。
霎时,飞行甲板上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唯有珂洛伊稳稳地站在那里。就在刚才,醉醺醺的蒙击还不忘把耳塞给她准备好了。
不过,其实飞机现在的状态也不太正常。
按照计划,这架“超猛龙”战斗机的发动机推力应该慢慢加大,直到和飞机的重力相等,然后逐渐形成喷泉效应并托举飞机。接下来飞行控制系统会先在起落架的辅助下,调整飞机的平衡并逐渐适应。最后再慢慢垂直升空。整个过程按部就班,时间很长。
这不仅是为了保证安全,更麻烦的原因就是歼-10V采用的-7引射器,它被称为“最被看好却缺点最致命”的垂直起降装置。
整套系统可谓浑身优点,结果地效干扰这个致命问题就总是被忽略。-7项目就是这样夭折的。
现在,虽然把-7的引射器移植到了歼-10身上,但明斯克号上的工程团队也不知道蒙击打算怎么解决地效干扰的问题。
“不太对劲。”大鹏仔暗自说道。
这架歼-10V不但没有垂直升空,而是缓缓向前滑行起来,轮子抹了胶水似的,牢牢黏着甲板。飞机好像灌了铅,就这样慢慢地朝甲板边缘滑行。
珂洛伊一开始信心满满,她知道蒙击是地效控制专家,应该可以对付地效干扰。不过现在,她也有些没底。
“糟了!”大鹏仔向前跑去,抓住指挥员大喊,“升拦阻网!马上升起拦阻网!会坠海的。”
“来不及了,现在太晚了。”指挥员回答。
话音刚落,噗通一下子,蒙击驾驶的歼-10V就从甲板边缘掉了下去。
“呵啊!”珂洛伊一声惊呼,朝前迈了半步,双手捂住嘴。
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样,蒙击不见了、飞机不见了,没有弹射、没有浪花、没有爆炸。就连甲板上的人,紧张得全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空气中开始回响着一种所有人都没有听过的声音,无法形容,怪异得令人毛骨悚然。这声音听上去就像是长颈鹿倒立着喝水、万丈瀑布拟流冲天。
接下来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歼-10V的尾翼及后机身喷口部分从下往上先冒了出来,屁股朝上慢慢爬升。发动机的VP二元喷口紧闭,反推大开,推力朝前猛喷,将机尾倒提;而引射器则借助巡航发动机的力量,将机头托举起来。随着这负值的速度越来越大,带着迎角的机翼也产生了更多升力,鸭翼也开始反向工作。
只见整架飞机尾前头后,倒着飞行。这感觉就好像是在看录像带倒放、时间逆流一样的诡异。
飞行指挥员、还有所有带着通讯耳机的人,都听到了蒙击的高声狂笑。
眼前早已没有了歼-10V的身影。蓝天上逐渐出现一条白色的尾迹,越来越长,宛如龙游曲沼、蛇行斗折。半刻不到,天穹顶上便出现了一副壮美的画卷。
“这就是醉舞白练咯。”大鹏仔长长叹了口气,他明白了,也被蒙击折服了。蒙击居然先往下冲,再让发动机反推把飞机倒提起来。
珂洛伊抬头看着,她兴奋地咬着嘴唇。明天就是亚同体联合观舰式的开幕式,也是和枭鬼决战的日子,自己总算能亲眼见证心目中英雄的出击。
&bp;&bp;&bp;&bp;冰冷漆黑的夜空,空气稀薄。下方厚厚的云层透着地面的光亮,星星点点的光芒接线连片,看上去就像珠宝编制成的渔网。这浓雾中的超级都市,便是南洋火药桶——新东都。
新东都防空指挥所内,每个人都心情紧张。他们已经接到保密通知,天明之后将会有针对海上联合观舰式的恐怖袭击。但是政府军防空队需要避嫌,因此绝不许跨出防空圈半步,也不许开火,只负责拱卫都内安全。
寂静并未维持太久。
“‘顶眼’捕捉到4个目标正在接近,判断为战斗机。”防空雷达站的人员正在通过无线电向指挥所报告,“敌我识别无应答,呼叫无应答,标记代号‘怪物’。报告完毕。”
“2雷达站报告,发现4架战斗机南下,方向90,距离60。20分钟后进入防空圈。”无线电中夹杂着嘈杂的噪声。
在值班指挥员面前,巨大的电子地图上用4个黄色光点标注出了4架战斗机的位置和航向。
“各防空队管制中心进行确认,不明目标是否为我方飞机。”指挥员通过话筒向其他操作员下达命令。
操作员回复:“各区已确认,不是其管辖飞机。”
“各部注意,立刻拦截。”
“北区防空队开始拦截。最先接触的是第2中队1小队,4架歼-31,代号‘灰犬’,4分钟后接触。”
夜空中,冰冷的空气摩擦着铁翼,4架灰黑色的歼-31“鶻鹰”战斗机正在开加力爬升。作为新东都的主力防空战斗机,歼-31采用了全隐身设计以保证在远程拦截时占得先机;OVT变矢量喷口则在近距离格斗时能完全压倒对方。这是在南洋地区综合实力最强的战斗机。
这4架歼-31排成四指尖编队,队形就像从食指到小拇指这四根手指的指甲位置一样,呈楔状高速飞行。在月光映照下,机身表面的隐身吸波涂层透着蓝蒙蒙的辉光。
“北区引导站,这里是灰犬,我已进入位置。”歼-31长机驾驶员呼叫。
“灰犬,你由我引导。”北区指挥站回答,“航向280,保持高度不变。”
“明白。”
“灰犬请注意。不能射击;不能超越防空圈作战。发现敌机后抵近并查明身份。”
“明白。”
灰犬小队长机右压杆蹬右舵,飞机向右偏航,3架僚机紧随其后。编队如同4把黑色利剑,向右一划,拉出4道白色的尾迹。每机两台涡扇-13“天山”发动机喷吐着长长的火焰,火焰中层叠嵌套马赫环,推动着飞机全力迎击。
这支战斗机小队是新东都的王牌,也是装备最好的部队。他们带着骑士般的优越感,信心十足地扑向目标。
防空指挥所内则不同,由于事前收到了通知,这里一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怪物仍在南下,呼叫没有反应。10分钟后进入防空圈。”
在屏幕的地图上,“怪物”还在一如既往地南下,速度和高度都没有改变。右下方代表“灰犬”的4个绿色箭头直指向上而去。
“灰犬,这里是北区指挥站。是否接触?”
“无接触,请重新确认目标高度。”灰犬长机回答。
防空指挥所的电子地图上,灰犬和怪物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很快就要重合。
在进行防空截击过程中,虽然从平面图上看,敌我双方离得很近。但是高度差过大也有可能导致双方互相无法发现。
随着怪物进入新东都防空圈,指挥所内各处警示红灯亮起,警铃大作,北区的地空导弹部队和高炮部队开始进入临战状态。
就在这时,灰犬小队长机突然呼叫:“目视接触怪物,请指示。”
“抵近判断对方机种和身份。”
“呃,是3架F-35,我不能确认,也可能是歼-31。第4架无法识别,鸭翼机。4架都是隐身飞机。”无线电中传来灰犬小队长的声音,唦唦啦啦地充满噪声,“对方向右急转,灰犬请求开火。”
“不许开火,查明其身份。重复,不许开火!”
“灰犬2报告,我被锁定。”、“队长,它在我们身后。”、“甩不开,我甩不开它”、“灰犬4,注意躲避!”、“它在你后面!”、“放干扰、放干扰!”、“我看不到它了。”
一连串的无线电通讯在防空指挥所内响起。值班员早已满头大汗:“灰犬注意,不许开火,不许开火!”
3分钟不到,电子地图上发出哔哔的提示音,代表不明飞机编队“怪物”的4个黄色箭头突然停止,然后改为用带框虚线标注。而“灰犬”的4个绿色箭头则越过“怪物”向南继续飞行。
“怪物信号消失,灰犬击落了怪物。”操作员回答,
“坏事了!”防空指挥员站起来,目瞪口呆。他知道事情坏了,防空队开火了。
如果击落的是邻国战斗机,那就意味着战争爆发。更何况现在是亚同体联合观舰式的前夜,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南洋局势不稳,稍有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交战。现在防空队击落了来路不明的战斗机,到时候可怎么交代。
“灰犬!为什么违抗命令?立刻返航!”指挥员怒火冲天。飞行员如果闯了祸,指挥员同样要付连带责任。
“灰犬!回答,为何违抗命令!”对方没有回复,令指挥员更加怒不可遏。
电子地图上,灰犬的4个绿色箭头已经完全转向南,正在逐渐脱离新东都防空圈。
“报告。”雷达操作员讲话,“我们失去灰犬的联系了。”
与此同时,电子地图上的绿色箭头变成了灰色,只显示失去跟踪前的最后位置。
“怎么回事?”防空指挥员擦了把汗,暗自思索:难道灰犬小队叛逃了?不可能,防空队飞行员政治过硬,而且也没有任何叛逃的苗头或理由。但是他们明明在击落敌机后,立刻中断联系并向南远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噗通坐了下来,看着电子地图:“北区立刻开始搜救!各区雷达站注意监视,引导灰犬返航。”现在毫无办法,防空圈对于各个战斗机部队来说反而变成了枷锁,不能越雷池半步。
完成部署后,防空指挥员走下台,他要立刻向上级报告。
防空指挥所内弥漫着异常紧张的气氛,可是却安静得出奇,掉根针都能听到。
新东都的夜空也安静了下来。
此刻的西侧海面上,“明斯克”号航空母舰正在远离新东都,朝预定作战区域破浪航行。
“海面有雷达接触,是来参加观舰式的舰队。即将与我舰交会。”对海搜索雷达操作员报告。
大鹏仔站在航海舰桥内:“各舰队到了。”
茫茫的海雾中,地平线朦朦胧胧,几个高高的桅杆伸了上来。
机库内,地勤人员和水兵正在加班加点地为歼-10V涂刷涂装和最后调试。食堂也搬到了机库内。用板条箱组成长长的桌子、铺上白色桌布,各种荤素菜、冷拼盘、鲜汤热粥、蔬菜瓜果摆得满满当当,餐具到处都是。工作人员饿了过了扒两口,累了就趴着小睡会儿,人们忙忙碌碌。有的地方安静,有的区域喧哗。有的地方灯火通明,有的角落铺着临时床铺。
桌子上的收音机在播放着新闻。
“……为了维护亚同体的团结稳定,为了保证南洋的长治久安,各国均派遣主力舰只参加这次亚同体联合观舰式……”
听到广播开始报道观舰式,一名叼着苹果的地勤走了过来,扭大音量。其他人则接着吃东西或忙工作,远处不停有人来回跑动,机库内忙碌非凡。
“……这是一次友好的交流,也是互信的沟通。我们所有国家,带着自己的主力舰队共聚一堂,互相敞开,消除壁垒……”
这时,正在休息的水兵开始聚拢了过来,收听新闻报道。
“……目前,正在抵达的舰只如下:孟加提尼亚海军‘奥斯曼’号护卫舰、‘阿布-巴卡尔’号护卫舰、‘阿里-海德尔’号护卫舰……”
水兵越聚越多,大家互相推搡打闹。
“……泰尼亚海军‘湄南’号护卫舰、‘邦巴功’号护卫舰、‘贾布里’号护卫舰、‘塞布里’号护卫舰、‘纳来颂恩’号护卫舰、‘塔克辛’号护卫舰、‘锡米兰’号补给舰……”
前排的水兵开始半躺下来,但后面的人也还在聚拢,大家议论纷纷,“这要念到什么时候?念了十分钟了吧。”“别吵。”“叫你别吵!”
“……缅迪西亚海军‘雍籍牙’号护卫舰、‘辛骠信’号护卫舰、‘江喜陀’号护卫舰、‘马哈尔?班都拉’号护卫舰……”
收音机还在不停播报着参加观舰式的舰只,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这时,值班地勤班长走了过来,拍着掌大声说道:“要休息就顺便吃东西!明天即将迎来决战大战。各组组长听命令!开始分发食物!”
“是。”一声令下,大家把餐桌上的各个餐盘里的菜肴拼组盛进饭盒,并开始分发。大家边嚼边听。一时间,机库内杯盘叮铛、觥筹交错。
“多吃点实在的,现在可不是旅行。大战临前!好好吃饱!”值班班长喊完这边,又走到歼-10V的整备工作区,继续高声动员:“检查好每一颗螺钉!一丝不苟,谁都别偷懒。一会儿换班,我们接着去餐桌扫荡!从现在起,我们开始全面无休轮班,吃饱!战斗!吃饱!战斗。敌人可不会给我们睡眠的时间!”
就在这时,升降机和舷窗开口等处骚动了起来。水兵和地勤阻力叼着各种食物狂奔而去,气氛变得令人紧张而兴奋。
“快看,大家快来看!”舷侧有人喊道,“是中央大陆舰队第2远征分遣舰队,看!那是‘光荣辽宁’号!”
此刻,舷侧廊道、飞行甲板、舰桥上全都挤满了人。
远方海面,几个巨大的黑影从海雾中冲了出来。首当其冲的是前导舰“光荣昆明”号导弹驱逐舰,四周行行列列,海面上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了战舰。中央的巨大身影就是“光荣辽宁”号重型航空母舰。
这些舰只都在甲午年大战中立下过赫赫战功,战争结束后,功勋战舰均在舰名前加“光荣”二字。
与这个气势恢宏磅礴的航母特混舰队相比,“明斯克”号像是小鸭子一般从旁边溜过。但这艘佣兵游击航母小而有节,每个人心中也都充满着自豪。
他们知道,明天这场盛大的亚同体联合观舰式虽然受着恐怖袭击威胁,但为了保证互信,谁都不能开火。
而这艘小小的佣兵游击航母“明斯克”号作为无主的法外战舰,掌握着明天唯一的开火权。三十国近百艘主力战舰的全部责任,由“明斯克”号一船承担。
正在这时,远处响起了呜呜的汽笛声。
中央大陆舰队知道“明斯克”号的存在与责任,此刻鸣笛致敬。
“明斯克”号也鸣笛回应。
深沉的呜呜声响彻四面,全舰官兵立正并向远方的“光荣辽宁”号敬礼。
蒙击此刻正站在航海舰桥里,面对熟识的“光荣辽宁”号思绪万千,战时有太多的回忆留在那条船上,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这时,大鹏仔走了过来:“师叔,金江姬回报已经返回新丸都城机场,欣蒂的住处也安排好了。”
蒙击望着窗外,点了点头:“这丫头,还非战不可。”
“别担心,师叔。金江姬在东线;我们守西线。西线这里防守最薄弱,应该会首先遭遇枭鬼。”
由于“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对于金江姬的米格-29K常规起降战斗机来说,能降不能起。因此按照拟定的作战计划,欣蒂用米-26先把战斗机和金江姬送回东面的新丸都城机场进行防卫,同时保卫本场免受空袭;“明斯克”号带着蒙击的垂直起降型歼-10V,在西面游弋。
一舰一场,互成掎角之势。即能扩大防御面,而且遭受攻击时可以互相支援。
尾张组的“枭鬼”想要袭击观舰式,必须避开南北陆地的陆基防空雷达、采用偷袭的手段。那么,它要么从东来、要么从西来。
“师叔,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大鹏仔对蒙击说道。
他摇了摇头,注视着“光荣辽宁”号逐渐远去,整个舰队慢慢消失在海雾中。然后转身说道:“我再去机库看看。”
蒙击就这样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航海舰桥,沿楼梯往下走。
过了好一会儿,有个水兵火急火燎地冲上舰桥,向大鹏仔立正敬礼:“报告!”
“什么事?”
“刚刚收到密报,有4架新东都政府军的歼-31叛逃,现在正高速南下。”
这报告把大鹏仔惊得双眼圆睁,他意识到,战争开始了。
&bp;&bp;&bp;&bp;天‘色’渐明,东方泛白。大海的‘波’涛中,圣巴巴斯坦海军的到访舰队正在向集结海域高速航行。
护卫舰“佐勒菲卡尔”号、“沙姆谢尔”号、“赛伊夫”号和“阿斯雷特”号在海面一字排开,综合补给舰“纳赛尔”号殿后,形成倒三角编队向前横推。
旗舰“佐勒菲卡尔”号的飞剪艏乘风破‘浪’,将‘波’涛切成两半。航海舰桥内,舰长拿着话筒:“早上好,诸位。今天是亚同体联合观舰式正式开始的日子,我们要展现出我们的‘精’神!各舰再次调整位置,咱们先合个影!”
舰队左侧,一架直-9c舰载直升机正在盘旋。舰队宣传部‘门’的摄影师坐在舱‘门’处准备留下这雄壮的场面。
就在这时,警报响起。战情中心也紧张起来。
“雷达报告,左舷接触大型目标!”
“左舷瞭望报告,发现舰影!方向300,距离5000。”
“搞什么鬼。”舰长离开高椅,来到左侧用固定的高倍数望远镜查看,“是明斯克号。”
望远镜中,“明斯克”号航空母舰正在朝编队冲来,舰艏的白‘色’‘浪’‘花’非常大,这表示航速极高。
“长官,它和我们有可能会相撞。”
“鸣笛警告!”
“报告,明斯克号传来通讯,称其‘操’纵失灵、失去控制,让我方编队向右避让!”
舰长脸上的皱纹一挤,扭出了很难看的表情。他再看看“明斯克”号,跟这条4万吨级的航空母舰对撞非常不划算。而且观舰式马上就要开始,这节骨眼儿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通知各舰,准备避让。”
海面上,舰队各舰开始同时转向,扭出了几个相同曲线的逗号形白‘色’航迹。
很快,“明斯克”号直冲而来,在舰队面前轰轰而过。就像是野牛冲进整齐的军乐队,把场面搞得一团糟后,又冲了出去。
“明斯克”号的航海舰桥内,执行舰长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向右舷被冲散的编队连连敬礼表示抱歉,他喃喃自语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飞行甲板上,大鹏仔和程二两人都穿好了飞行服,和大镖三个人一起,向舷侧的歼-8fv战斗机走去。他们也看到了旁边正在规避转向的舰艇编队。
“喔,真是壮观。”大鹏仔叹道。
“他们可是在为我们避让。”
“唉,咱也没辙。”大鹏仔摇了摇头,“我们要想拦截枭鬼,就得穿越好几个到访舰队。这时候,我舰失控是最好的借口了。”
程二笑了起来:“他们应该主动避让才对。师叔既然判断那4架南下的战斗机是假冒灰犬小队的尾张组机队,我们现在去拦截,不也是为他们。”
“你这家伙,正反都让你说了。”大鹏仔举起头盔,朝程二推了一把。
这时,大镖凑了上来:“嘿,我说。这次作战,咱仨就是在旁边看着,不让动手?到时候我憋不住火咋办?”
大鹏仔转过身来:“大镖!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应该为自己的勇敢骄傲,而不是因鲁莽而懊悔!”
“哈哈,我明白。”
三人面前的歼-8fv战斗机停放得整整齐齐,每架飞机的两翼下都挂载着两个长长的浅灰‘色’电子干扰吊舱。
按照拟定的作战计划,‘蒙’击负责拦截枭鬼;大鹏仔三人负责进行电子干扰,争取能够切断枭鬼座舱内零号木头人和斯‘波’义仁所戴头皮之间的联系,并为‘蒙’击提供电子支援,这项任务同样相当艰巨。
出击的时候到了,明斯克号转入逆风航向,全速航行。虽然这条船在恢复‘性’改造后,最大航速只能达到26节,但也足以应付短距起降飞机的作战。
空中,一架直-18直升机正在盘旋待命,以备救援需要。
随着升降机呜呜作动,歼-10v战斗机被举升到了飞行甲板上。飞机除了附加垂直起降功能和提高隐身‘性’外,还在翼下贴附安装了电子对抗吊舱,外侧挂载有茧包弹舱。‘蒙’击已经坐进了座舱,珂洛伊则站在右翼翼根前缘,轻扶机身。
这架歼-10v已经涂饰一新,曲线完美的机身披着金‘色’的晨曦,流光溢彩。
“喔!”大镖看到这架闪闪发光的飞机,不由发出惊叹。
“还不错,嘿。”大鹏仔也走了过来,伸手遮住阳光,仔细欣赏着对面的美轮美奂。
程二站在一旁:“涂装是珂洛伊设计的,她管这个配‘色’图案叫白‘色’骑士。”
“不赖啊,珂洛伊设计涂装还真有一手。”
“听说她见到‘蒙’击之前就开始画啦,画了两百多套,前两天在机库里摆了一大片,挑了好长时间呢。”大镖凑过来说道。
歼-10v在黄衫起飞‘操’作员的引导下,缓缓驶到飞行甲板中线,整个机身侧了过来,‘露’出了浑身的各种广告商标和标语。欣蒂的“条约战斗机,最佳好选择”、木星公司的“最好发动机来自我们”、合义社的“垂起改装专家!”等。
大鹏仔笑道:“奔向胜利!”
程二看着合义社的广告标语,接着说道:“然后盈利。”
大镖探着脖子:“呃,我也要那种战斗机。”
“对,说得对。”三人互相击掌,各自登机。
此刻,飞行甲板上忙碌非凡。工作人员来回跑动、故障检查员趴在飞机下面仔仔细细地检查、红杉军械员确认挂载情况、绿杉重量观测员举着标有重量数据的板子,向‘蒙’击不停挥舞。中心甲板‘操’作员向主控制中心报告实时测得的风速风向数据。
‘蒙’击坐在座舱内,看到珂洛伊背着相机向他一边招手,一边向前甲板跑去,铂金‘色’的头发已经盘在脑后,身上也穿了救生衣。但她还是坚持要穿那条柠檬黄‘色’的紧身超短连衣裙,拉链已经修补好了。
远处,两名安全检查员和一名安全士官正在急速跑开,手里高举着大拇指表示一切正常。他们可不敢呆在飞机旁边,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在四散奔离。由于明斯克号尚未装备燃气导流板,无法为甲板人员提供保护。更何况,‘蒙’击起飞的时候,没人敢在旁边。
‘蒙’击伸出左手一扒拉,啪啪地拨开所有的跳开关。
座舱电源启动了。他眯眼一瞧平视显示器,确认图像稳定;往下扫视各种显示器和指示灯,系统一切正常,无警示灯亮。
“开灯!”‘蒙’击一声大喝,扳动外部等总开关。
顿时,这只经过升级大改装的“超猛龙”活了!宝石一般的航行灯和防撞灯‘交’替闪烁,就好像这只异兽睁开双眼,‘露’出獠牙,在夜晚的黑暗中泛着盈盈凶光。
“启动!”又是一声吼。‘蒙’击检查电压后,‘操’作发动机动力输出面板,解锁油‘门’。然后伸手压下发动机自动启动按钮。整个机身开始震动起来,仪表盘上的发动机燃油流量表和转速表指针啪啪跳了起来,显得活力非凡。
燃油源源不断地注入,涡轮叶片开始大口地通过进气道吞噬空气。飞机尾后的发动机发出了喔呜喔呜的长‘吟’,声音低却巨大、沉而磅礴,就如同长江奔涌一般。这轰隆隆的声音让你感到不刺耳,却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紧接着便是全身气动面作动,各舵来回偏转。
这时,最惊心动魄的时候到了。
甲板指示灯已经从红‘色’变为表示“安全”的绿‘色’。
歼-10v完成了全部检查与准备,发动机转速逐渐稳定,这时反倒安静了下来。
人们屏住呼吸,注视着这只蛟头异兽舒展鳞片一般,打开翼根引‘射’器的百叶片;下摆的双关节转向喷口如同龙尾蓄力。两侧铁翼的襟副翼全部放下,准备积聚发动机向下喷‘射’的气流,即将一飞冲天。
夜空之中,只听到一声厉啸,万物皆惊。
海面上就好像有火龙在咆哮、有火山在喷薄,一个明晃晃的亮点腾空而起、直刺天穹。
飞行甲板上,所有人都张着嘴,半晌没回过味儿。他们搜刮脑海也只记得自己仅仅看到一片烧亮,‘蒙’击的歼-10v在这光芒中一下子便化作离弦响箭,瞬间无影无踪。
珂洛伊放下相机,望向远方,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英雄的归来。
大鹏仔看到指挥员向自己这边走来,便在无线电中向程二和大镖说道:“我们上!”
歼-8fv紧随其后,依次进入飞行区域,他们即将为‘蒙’击提供电子支援,并尽可能干扰枭鬼的飞行。
远远的海面上,铺满了无数道白‘色’‘波’‘浪’尾迹,亚同体各国舰队正在集结。
随着歼-10v逐渐爬升到巡航高度,‘蒙’击推平飞机,并通过数据链接收另3架歼-8v及其他单位的雷达数据。他在多功能显示器上看到了正前方的四个光点,但闪烁不定。对方是隐身飞机,难以稳定跟踪。
双方的机队此刻正处在头对头状态,快速接近。
“恶棍在正前方18英里,速度600节。”大鹏仔同时通报自己的雷达截获情况。
“恶棍啊。”‘蒙’击心说,“这虽然代表标注为敌机的雷达目标,但还真适合尾张组。”
“恶棍正在加速,速度700节。”“恶棍增速至800节,距离12英里。”
‘蒙’击此刻深吸一口气沉降‘胸’前,语气厚重:“合义社分队,你们靠得太近了。疏散编队,准备开始干扰。”
“明白。”三架歼-8fv一亮机腹,翻转解散编队。
这时,‘蒙’击的座舱内红灯亮起,并传出警告提示音:“敌跟踪!敌跟踪!”
他嘴角微微一翘:“来吧。”然后全推加力,迎面直冲而去。
漆黑的天穹上,一道长长的火焰划破夜空。
“敌锁定!”“电子干扰尚未就位!”“敌机发‘射’导弹了!”座舱内充斥着警告声的哔哔鸣叫。
‘蒙’击一扫屏幕,是两枚中距空空导弹,估计是主动制导。他一龇牙,舌尖捋着上齿一‘舔’,二话没说便朝着导弹迎头冲去。
大鹏仔以及明斯克号的战情中心所有人紧紧盯着屏幕,眼看着‘蒙’击拿头去迎着导弹头飞。
此刻只有‘蒙’击的“超猛龙”和这两枚导弹的对头飞行电光火石般如同电影快进镜头,其他地方的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似的。
‘蒙’击紧盯着平视显示器,心中默默读秒。2秒后导弹将达到最大速度,5秒半后达到近炸杀伤范围。正值此刻他猛压右赶倒转机身,再一拉朝地面扎去。两枚导弹也紧随其后朝下跟来。
他瞧都不瞧,再次翻转机身拉平轨迹,然后厉声大喝一个字:“断!”
-120中距导弹超过40过载极限时突然俯冲,过细的弹体就会折断。果然,后面的两枚空空导弹在空中抖了两下,先后应声折断,炸成两团火球。
“迎头攻击,我是不会输的。”他呵呵笑道。
这个时候,耳机中传来了斯‘波’义仁的声音:“‘蒙’击,你是我第一个记住姓名的狗佣兵。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喜欢送死的佣兵。何必专程来送死?一会儿你们就得一起死。”
“哦?小子。”‘蒙’击,“你那么厉害,刚才那两下攻击,真是够弱的。”
斯‘波’义仁哼哼笑了一句,没有回话。只见天空上,尾张组的四机编队中的3号和4号脱离,并准备翻转俯冲朝‘蒙’击扑来。
就在这时,‘蒙’击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倒计时:“3、2……”
“倒计时你的死吗?”斯‘波’义仁咬着牙,狠狠说道。
&bp;&bp;&bp;&bp;漆黑的天穹之上,一个小小的光点在快速上升。
‘蒙’击三声倒数完毕,口中“1”字落音。只听半空中轰然炸响,一个短暂而明亮的球形光斑爆闪,霹雳般映出了尾张组3号、4号两机的机腹轮廓。这小小的爆炸虽然不起眼,可千万弹片开始四散飞溅,如利刃钢‘花’从爆心中绽开。
随着啪啪的金属撕扯破裂声,4号机机身猛然间被扎出无数孔‘洞’,机翼被直接穿透好几处;3号机驾驶员在爆炸中拉杆蹬舵侧滑,才勉强躲过大部分弹片攻击,但机身损伤也不小。
‘蒙’击咧嘴一笑,关闭了机翼下的茧包弹舱:“新型红外被动制导导弹,不会告警、不会察觉,空空暗杀利器。斯‘波’家的小子,这导弹,我为你准备了很久。”
这短暂的‘混’‘乱’间,尾张组4号机一掉头,拖着滚滚浓烟和油丝,开始向外急转脱离战场。
3号机驾驶员发现僚机正在撤退,在无线电中急吼:“喂!你去哪里,快跟上来!”
“本机失控,无法‘操’作。”4号机驾驶员的声音稚嫩而呜咽,含‘混’不清,无线电中充斥着座舱内各种告警提示音。刚才这架飞机遭到‘蒙’击导弹弹头的近炸破坏,确实受损不轻。
“没死就给我回来!”
“我,我‘操’作不了。”4号机的声音有些抖。“你的勇猛呢!义呢!献身呢!”3号机飞行员大声质问着,但显然他的僚机已经打定主意要脱离战场。“呸!”他怒骂一声,然后关掉了自己座舱内所有的告警音频,丝毫不顾还没熄灭的起火部位,朝‘蒙’击继续俯冲。‘蒙’击在无线电中听到了这些通讯。他一皱眉,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刚才的侧滑动作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此刻危急万分,顾不得那么多。他拉杆抬头,朝尾张组机队的2号机f-35b直扑而去。
就在这时,座舱内的雷达照‘射’告警又开始响了,声音哔噗不断,‘女’‘性’系统音不停地念叨:“敌跟踪,敌跟踪”。‘蒙’击撇撇嘴,脸颊肌‘肉’‘抽’动了两下。刚才没想置3、4号机于死地,就是不想把尾张组‘逼’得狗急跳墙。最好这些做僚机的f-35b识相,受损后直接脱离,这样自己也可以专心解决枭鬼。‘蒙’击朝外扫了一眼,尾张组3号机正在急转,冲到侧后再狠狠咬上来,还真就有不知好歹的。他拉杆侧压、蹬舵吸气,这架矫健的歼-10v“超猛龙”在‘蒙’击的‘操’作下整个机身开始翻滚绕圈,如同神龙摆尾。飞行轨迹沿着完美的圆柱型转了整一周螺旋前进,完成一次漂亮的桶滚。桶滚动作的飞行路线比直飞要长得多、而且飞机减速剧烈,这是让尾追敌机冲前的传统动作。
3号机只觉眼‘花’缭‘乱’,眨眼间自己就冲到了前方,他甚至不知道‘蒙’击去哪儿了,眼前只剩空‘荡’‘荡’的天空。
还没来得及左右环顾,耳机里传来‘蒙’击的厉声喝斥:“滚!”这一声吼几乎震破耳膜,3号机驾驶员猛打了个‘激’灵,可仍然没有退缩。此刻,‘蒙’击的这一声吼叫可不仅是喝住了3号机驾驶员,也传到了合义社本队的歼-8fv干扰支援队员的耳机中。由于远离格斗空域,合义社这三架歼-8fv电子干扰机经过不断的爬升和机动占位,现在正在临近预定位置,很快就能展开对枭鬼的干扰。
不过大镖可按捺不住,耳根子都急痒了。他早就想掳袖子上前近战,无奈身负干扰任务,飞机要尽快抵达干扰位置、航线和姿态完全不能动。听到‘蒙’击的断喝,他向大鹏仔问道:“我说,‘蒙’大哥咋不把他们赶紧剁了,那多痛快。现在我都憋得难受。”
“保持位置,大镖。”大鹏仔回答,“师叔就这风格,他享受的是战斗,不是杀戮。”
“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程二接话道:“这是战术。再强的敌人也比疯狗好对付。”晨曦中,‘蒙’击驾驶着歼-10v重新咬住尾张组3号机,并稳稳跟随着他同步作大过载机动。
尾张组的3号机驾驶员开口了,话语中带着呼噜噜的帮派味儿:“贵方!你,还记得我么?我是漂移王,中村翔。”
“那你最好马上漂移开。”‘蒙’击懒得搭理对方,他眼中只有前方1号机位置的枭鬼。“我曾输给你一次,记得吗?滨海湾金砂酒店漂移赛,我不服。我要和你再决胜负。”‘蒙’击记得,那是他从登咯空军基地营救金江姬时,吊尾巴的尾张组f-2ccv驾驶员。他张开嘴一运气:“滚!现在不是比赛。”
说完,‘蒙’击打开航炮弹着点计算,将平视显示器中央的漏斗形弹着标记压在了对方机身上。他虽然不随便杀人,但也没耐心和别人闲聊,现在情势危急。
中村翔的声音还是那样坚定而执拗:“贵方,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她现在还好吧。我想认识她。按照规矩,我赢了你,她就归我。”
听到对方提起金江姬,‘蒙’击喝道:“什么破规矩。你给我听着!蠢货。那个‘女’孩失去了一切,但仍然像男人一样坚强、像男人一样穿着飞行服,就是为了保护这个你们打算毁灭的世界!保护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蒙’击抬起食指,放在机炮按钮上。
“闭嘴!虚假!那是你们的和平,不是我们的。贵方听好,世界永远不会毁灭,只会改变。我要我的世界。”
‘蒙’击微微一眯眼:“漂移崽子,我很少给人那么长的说话时间。因为我和你‘交’过手,和你绕过弯、钻过楼。我认为你有潜力,你完全可以发掘自己在赛场上的优势。”
“不!我只发掘出了一堵墙,一堵无法跨越的墙。就是你,‘混’蛋!一个佣兵、一个毫无经验的佣兵,竟然就那样胜过了我。我必须杀了你,然后我就能出名。我才是漂移王!”中村翔开始上翻进行殷麦曼滚转,试图依靠自身推力优势甩开‘蒙’击。“赛场才应该是你的世界。”‘蒙’击稳稳地跟在中村翔后方翻滚,随时可以攻击。他只是真的想给面前这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一次机会。“我要这个世界,我要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中村翔一边大喊,一边努力拉杆急转想甩开身后的‘蒙’击,但是怎么都无法绕到‘蒙’击背后。此时后视镜中的歼-10v就如同鬼影一样,无论跑到哪里,它都骑在你的后背上。
“所以就依靠帮派?所以想拿着砍刀杀出自己的成名路?蠢货!那是你臆想的世界,你实现不了。你只是帮派的炮灰。”
此时,‘蒙’击面前的机炮弹着点计算轨迹已经从高速机动的长漏斗形状逐渐变成扁扁的坑状,这代表炮弹将更密集地命中目标。‘蒙’击只要轻抠扳机,对方立刻会被扯成碎片。
“没错,我中村翔没资本没资格,只配做炮灰!这就是我们的路。身为炮灰,要有炮灰的觉悟。炮灰的命运,就是赌。在大概率的死中,拼搏出微乎其微的幸存。活下来,就能功成名就。想要出人头地,就要拿命做赌注。成名后,我要认识,那天,你身边的‘女’孩。”
“你就那么想认识我身边的‘女’孩?”
“是的。”
“你想跟她说什么?”‘蒙’击声音变得平缓了。
中村翔扭头向后看,确定‘蒙’击的位置后继续急转摆脱。持续的大过载机动已经让他喘得非常厉害,呼吸声音响得像头牛:“其实,我一直在想象,她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说,她的声音很像我妹妹绫香。”
“绫香是死在空袭中的,甲午年。那时,她在城里工作,努力寻找大人物来资助我参赛。她坚信我会有功成名就的一天。其实,如果不呆在城里,她不会死。”中村翔在连续的机动飞行下,还一直说话,嗓子声音越来越低,“你身边的‘女’孩让我想到了她。我得杀了你!我得成名!我不会让绫香失望!我不能一文不名地见绫香!”他力气已经开始衰竭,必须喊叫才能保持兴奋,并维持高过载机动。
‘蒙’击看到枭鬼和2号机开始转向,距离正在拉大。于是便开口问:“那你是不肯让开了,是吗?”“我杀了你,就能成名!”两架飞机的缠斗进行到这个时候,中村翔的f-35b开始占优势了,这是他的计策。f-35b的发动机比歼-10v的推力更强、全机推重比更大。在长时间格斗中,歼-10v的攻击位置只会越来越差。中村翔只要能够持续和‘蒙’击兜圈子,夺取优势位置是迟早的事。
“就这些?”‘蒙’击问。
中村翔咬紧牙关,他终于得到机会了,终于进入了攻击位置、终于能离自己的理想更进一步了。
他一边艰难地等待锁定完成,一边缓缓说道:“我要见你身边的‘女’孩,是想再次感受绫香的温暖。”短短几秒,恍如隔世。现在这个时候,合义社的歼-8fv电子分队马上就要开始进行干扰作业,宝贵的攻击窗口很快就要来临。大镖已经实在憋不住了:“大哥!快出手!来不及了。”
大鹏仔也有点担心。因为电子干扰任务不能作大机动飞行,因此他一直在盯着‘蒙’击和中村翔的空战。两机持续盘旋,歼-10肯定会落入下风。他刚才本来抱有一线希望,就是‘蒙’击可以利用眼镜蛇机动来反制。但现在两架飞机的速度都太低了,谁都没有足够的能量作出眼镜蛇这类过失速机动。半空中,只见歼-10v“超猛龙”迎着惨白的月光将浑身鳞片猛然一抖,张开全部的引‘射’器全力工作,以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推起飞机。‘蒙’击利用引‘射’器完成了一个“强制眼镜蛇”机动,靠引‘射’喷流猛抬起机头,瞬间对准了中村翔的f-35b。“你想见你妹的话,其实没那么麻烦。”‘蒙’击轻轻说道。话音落下,接下来砰砰炮声连绵续接,听上去像是瀑布砸地。歼-10v机腹的23-3型双联机炮喷薄出了明亮的火舌。速‘射’航炮打出的是一个阵面弹幕,在中村翔的眼中,看上去就像是镶嵌链锯的铁网,飞速朝着自己罩来。逃不掉,什么方向都逃不掉。一瞬间,这架25吨重的f-35b战斗机被从中间砸断,紧接着在高速气流的撕扯下片片解体,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的。中村翔的信号从雷达上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蒙’击收起机身上的引‘射’器百叶片和护板,让飞机外表面处在干净平顺状态,然后加大推力爬升。现在敌机只剩下远方的枭鬼和一架f-35b了。
斯‘波’义仁肯定不在枭鬼之中,枭鬼的座舱是按照86%比例缩小的,只能乘坐零号木头人。不过,他现在在哪儿都不重要了。只要大鹏仔的歼-8fv电子支援编队到达预定位置,开始电子干扰作战,枭鬼很快就会失去信号而坠毁。‘蒙’击只用压住最后这架f-35b,让它不能破坏大鹏仔他们的干扰行动,作战即告成功。大鹏仔也看到‘蒙’击已经前来准备对付最后这架f-35b战斗机,自己亦已抵达相对工作位置:“合义社2号就位,准备就绪。”
“3号就位。”“大镖就位,妥妥儿的。”
“各机开始干扰工作。”
‘蒙’击此刻也仅仅盯着枭鬼。不出意外的话,那架飞机很快就会因失去控制信号而坠毁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什么都没发生。突然,耳机中传来大鹏仔的呼叫:“师叔,不好!快来啊!”不用说‘蒙’击也看到了,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
&bp;&bp;&bp;&bp;“更多敌机!重复,更多敌机!”
“注意规避!”“维持位置!不要让电子干扰中断!”‘蒙’击的耳机里‘交’替回响着大鹏仔他们的无线电通讯。在正前方的尾张组f-35b二号机两翼之下,先后冒出两组闪光,同时伴有白雾散出。在这白雾中,两个椭圆形像大油罐般的东西脱落了下来。那不是副油箱,它正在加速。‘蒙’击圆睁双眼,他看清楚了。远处的那两个大油桶展开了双翼、喷出了热焰,那是最新型的tt无人战斗机,每架都装有固定航炮作为武器。这两架tt无人机开始加速朝“枭鬼”直冲而去,在相撞之前的一霎间,三者猛然分开,编组形成标准的正三角状平推队形,相对旋转前进。像一个完美的螺旋防盾,护着中央的f-35b。‘蒙’击看着对方,他现在的对手可不是一架普通的f-35b,而是拥有着三架无人战斗机作为副手的空战集团。不过在雷达屏幕上,却只有一个信号光点。f-35b、枭鬼和两架tt虽然是四架作战飞机,但飞行距离紧密、动作配合完美无瑕,就好像用胶水粘成的整体。雷达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下麻烦了。”‘蒙’击咬着牙一吸气,这是他在甲午年战后遇到的最强之敌。
“加强干扰,任何无人机都需要和地面控制站‘交’换信息。”大鹏仔在无线电中喊道。“师叔,小心!这次不寻常,这些无人机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程二的声音也显得非常急促。“不,它受到干扰了。”‘蒙’击说道,“干扰只能缩短对方的有效控制距离,但这三架无人机的控制站非常近,就在眼前。注意,中心那架f-35b就是作战控制机!只要保持干扰,枭鬼就不会离开f-35b。”
这个时候,无线电中传来了斯‘波’义仁像土狼般的笑声:“吼呀哈哈。说得对,狗佣兵。”
‘蒙’击咧嘴一笑:“哼。斯‘波’家的小崽子,使用无人机的确符合你的猥琐。不过……”
“不过?你觉得我应该躲在地底下才对,是吧?”
“不是吗?伪装他人的身份、盗取他人的物品。这老鼠一样的行为,不就应该躲起来吗?”
“老鼠?我让你看看他妈的谁才是老鼠”义仁说完,身旁的三架无人战斗机猛然解散,像钢鹰张开铁爪,狠狠朝‘蒙’击抓下来。作为高速飞行的战斗机,可供躲避攻击的最佳线路很有限。斯‘波’义仁知道这一点,提前让两架tt无人机朝左右点‘射’、封住了‘蒙’击的左右侧转规避路线,‘逼’‘蒙’击拉升上仰,这就会把脆弱的腹部暴‘露’在斯‘波’义仁的炮口下。“小儿科。”‘蒙’击压住‘操’纵杆全推加力,哪儿也不躲,朝f-35b直冲过去。
就这半刻间的下意识反应,斯‘波’义仁本能地侧向漂移,错开了‘蒙’击的冲击。
谁都没有开炮,高速对冲,双方都没有足够的‘射’击窗口。
斯‘波’义仁的避让动作完全在估计之内,这和他在石砾机场攀顶‘插’伞爬升赛的下意识反应完全一样。‘蒙’击笑道:“这会记住教训了?不打算攻击,就别暴‘露’自己的战斗习惯。”“哼。”义仁不屑地扯扯‘唇’角,就好像闻到怪味似的表情:“我再暴‘露’给你一个战斗习惯,你欣赏欣赏。”在斯‘波’义仁的快速调整下,两架tt无人机轰的一声分左右散开,在空中拉开一朵尾迹之‘花’,分别向大鹏仔和程二的歼-8fv直冲而去;而自己驾驶的f-35b则带着枭鬼朝大镖的飞机扑来。他吼呀哈哈地怪笑着:“攻击吧,由你自己选择让你的朋友谁先死。”
这个时候,大鹏仔机队三人都有点冒汗。现在已经开始电子干扰,飞机可以说是一动也不能动。此时动作过大就有可能造成干扰失效,而枭鬼也会挣脱束缚,那时想要再锁住它就没那么容易了;可维持干扰的话,那就得当别人的‘肉’靶子。
大鹏仔没有下任何命令。他知道,合义社不是军事组织,他无权替别人抉择生死。大鹏仔望向远方的程二和大镖的飞机,又坐正了身体,再次检查电子干扰设备的工作情况。至少他自己决定死守。
程二没有动,他和大鹏仔永远在一起。
大镖也没动,他从没畏惧过死亡。而且在今天的作战中战死,他认为值得。
此刻,‘蒙’击经过侧身‘交’会占有高度优势。
他快速‘操’作雷达扫描方式并分别锁定斯‘波’义仁的4个目标,将机身上全部4枚窄弹翼型霹雳-10主动制导空空导弹全部‘射’了出去:“一机赏一枚,都别抢。”4枚导弹四散分‘射’,尾迹就像死亡的白‘花’凌空倒绽。不过距离太近,霹雳-10来不及加速,斯‘波’义仁和枭鬼轻松甩掉来袭导弹。但是他这一分神,两架呆脑瓜的tt无人战斗机被直接命中,中距弹的高能战斗部把两架飞机撕成靡粉,灰飞烟灭。
“吼呀哈哈!”斯‘波’义仁的怪笑响彻四周,“姓‘蒙’的,你‘射’错了导弹。我要是你,刚才就把那枚暗杀用导弹‘射’出来。分开指挥三架无人机是最分神的时候,那么好的机会‘浪’费了。”
“但你不是我。”‘蒙’击回答,“那是被动制导导弹,可能会误伤我的朋友。不过,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仁慈让你失去机会了!”义仁说完,带着枭鬼朝‘蒙’击扑来。一时间,歼-10v和f-35b迅速进入近距离格斗。几乎相当于两人手持匕首,揽抱着互相捅刺。天空中,两机拉出的白烟尾迹互相纠缠,在云中穿梭。像是两只拉着丝的蜘蛛在赛跑。格斗的开始阶段,歼-10v是更加灵敏而凶猛的,但这种战斗机对空战能量的消耗更厉害。而f-35b发动机表现好、推重比大,正常发挥就能和歼-10对绕。时间秒秒流逝,胜利的天平慢慢朝斯‘波’义仁的f-35b战斗机倾斜。
斯‘波’义仁咧开嘴笑了,关键一击逐渐来临,他稳定住盘旋角速度就能等到完美攻击位置。而在这个期间,他得让‘蒙’击分心:“姓‘蒙’的!就凭你的战斗机,你阻止不了我。认命吧,这枚核弹,爆定了!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我!”
“你也许会胜利,但你什么都得不到。”‘蒙’击紧咬牙关,狗斗的每个毫秒都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谁先涣散谁败。
“恰恰相反。核弹一爆,我将得到这里的一切。”
“你要得到被毁掉的这一切吗?”
“显然你不懂,狗佣兵。”斯‘波’义仁有些愠怒,“用你们在战后的话来说吧,这不叫毁灭,这叫重生。所有的一切只有再次经过战争的洗礼,才能回复到原来的轨道。我要这里回复到战前的状态,我要所有的一切重来一遍!”
“这你又能得到什么?”
“得到地位,得到我应有的地位!”义仁的语气恶狠狠地,“你没法理解,一个生来就应该成为领导者的人,当这个位置,被别人抢走时,是什么感觉。你爸爸没有留给你任何东西吧,我爸爸则不同。但是战争改变了他,他变得愚蠢懦弱,我不能让他的东西被外人偷走!”
“你认为,在这里点燃战争,就能够得到这些?”
“吼呀哈哈,这就不用你管了。”斯‘波’义仁笑容扭曲,“战争爆发后,这里,会有场好戏。真可惜,你不能来欣赏。”
这是一次太艰苦的狗斗,两个人都在奋力呼吸以保持节奏,语气也就随之带着粗重的喘息。
“你要的,不是地位。”‘蒙’击把牙龇了出来,“你要的是,你爸爸斯‘波’丰义,对你的肯定。对吧,小宝宝。”
“你说什么?你这‘混’蛋说什么!”
“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不直接朝你爸爸扔核弹,这样一了百了,而且你想点燃的战争照样会爆发,再也没人阻碍你了。你知道你爸爸的住址吧,来吧,斯‘波’家的崽子,朝你爸爸扔核弹吧。”
“你!”斯‘波’义仁难以自制,但他必须控制住情绪。他要等到完美的‘射’击位置,一击毙敌!
可‘蒙’击不会让他平静,还在不断刺‘激’他:“小兔崽子,你其实就是想向你爸证明,你比那个偷走你地位的小偷更强,对吧。你认为你更有力量、能够做更大的事情,你认为你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你认为你才能让尾张组更好地发展。因此你才最有资格继承你应该继承的东西,对吗?”
“这是事实。”“所以,你就要杀死这里的人,来铺垫自己的路?”“是啊,怎么了?哈?难道你同情这些人?你要保护那些人?吼呀哈哈!”斯‘波’义仁大笑不止,“姓‘蒙’的,没听错吧?下面是亚同体联合舰队,你不会不认识吧。我来帮你回忆一下,他们都是一些什么人。”斯‘波’义仁说完,首先做倒转破机动,脱离了和‘蒙’击的狗斗绕圈。
‘蒙’击追了上去,咆哮道:“闭嘴吧!你们尾张组的家伙怎么话都那么多啊。”大鹏仔三机也随之下降高度,维持电子干扰。f-35b和枭鬼、以及歼-10v,三架战斗机如音速游龙朝亚同体舰队俯冲。“来吧!跟上来吧。我来告诉你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呀哈哈。”斯‘波’义仁驾驶f-35b快速俯冲,随便挑了一艘正在航行的导弹护卫舰,直冲而去。‘蒙’击虽然追上了枭鬼和斯‘波’义仁,但他不能‘射’击,这很容易伤及海面的友军护卫舰。随着距离快速接近,海面上的护卫舰也拉响了防空警报。当f-35b俯冲而来时,护卫舰防空火力不由分说便开始‘射’击,上层建筑安装的密集阵速‘射’炮喷出一道道火网。
斯‘波’义仁不在乎,这些都在计算内,他利用飞机优势瞬间漂移闪躲。
就在此刻,说时迟那时快,密集阵火网被斯‘波’义仁躲过,却狠狠砸在‘蒙’击的机翼上。
嘣嘣两下金属撕裂扭断声,‘蒙’击座舱内的失火告警指示灯亮了。随着白雾喷涌,自动灭火器控制住火势。幸亏当时密集阵速‘射’炮并非瞄准‘蒙’击,不然此刻已被炮弹撕成碎片。
“怎么样?姓‘蒙’的,想起来了吗!”
斯‘波’义仁疯狂地在舰队中穿行,如疾风入密林。两旁,白‘色’的舰身像闪电飞掠、密集的桅杆如梳子般擦过。
‘蒙’击看到告警灯亮得不多,便猛追上去。
“再来这里回忆一下!”斯‘波’义仁话音刚落,又是一次漂移。
炮口轰鸣、弹幕袭来。‘蒙’击这次倍加小心,但腹鳍还是被扫中了。又是一艘防空护卫舰临前,又是密集阵快炮轰鸣。‘蒙’击丝毫没有放松,仍然死死跟着斯‘波’义仁的f-35b。座舱内的红‘色’告警灯越亮越多,这架飞机有点撑不住了。在空中,大鹏仔几乎控制不住情绪。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师叔如此狼狈,下方的这架歼-10v早就没有了昨晚那披着霞光的“白‘色’骑士”那般威武神气,现在‘蒙’皮撕脱、翼肋崩裂。滑油和燃油从管路中泄‘露’出来,流满了机身。现在的‘蒙’击,简直像是斗牛场上的公牛,四周没人在乎他的死活,人们把带着钩的短标枪胡‘乱’投掷,只要他别过来。这些标枪狠狠戳进他的躯体,血流浑身。这架歼-10v快要撑不住了。
&bp;&bp;&bp;&bp;低低的云层中蕴含着闷雷,雨丝在云的黑影中泼洒。刚刚冒出的一丝朝霞,迅速被乌云掩盖得严严实实。这时光倒流般的日夜颠倒,如同黑暗的恶魔吞噬光明。昏暗的云底,歼-10v再次躲过新一轮攻击,此刻机身遍布弹孔。绵密的雨丝中,这匹蛟头铁兽浑身淌满了自己的血迹,弹孔中挂着的雨丝像是淌泪。它在雷雨中奋力爬升,将雨水顶起排开,就好像在瀑布中不甘坠落的游鱼。任何一匹坐骑都是为了冲锋陷阵而生,而不是在这友军的‘乱’箭中苟活。可是现在投鼠忌器,‘蒙’击一次次在平视显示器中锁定斯‘波’义仁的f-35b,但对方次次直指亚同体联合舰队的舰只,一旦开火难免误伤。不过,亚同体的友国战舰可并不在乎来袭的是斯‘波’义仁还是‘蒙’击。只要能保护自身安全,这些战舰毫不吝惜弹‘药’,防空火力每次都能剥掉‘蒙’击一层皮。这样的轮回反复进行,歼-10v的机身结构崩溃是迟早问题。
耳机中,斯‘波’义仁喋喋不休地嘲‘弄’着:“怎么样?你的友军,他们谁在乎你?”
‘蒙’击死盯着对方,一刻不放松,他在等待‘射’击窗口。
眼看着双方高度越来越低,海面上映出了飞机的倒影,在‘波’‘浪’中影影绰绰。在冲进海面的一瞬间,斯‘波’义仁猛抬头开始爬升。
紧接着,两人向上冲入雨云。呼呼的风声变成了嘶啦嘶啦的撕扯布片的声音,四周从‘阴’暗变得‘混’沌。在穿云过程中,‘蒙’击全神贯注地追紧对方。
哗啦一声,飞机钻出云层。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下升了起来,‘艳’丽的朝霞将云层染红,就像是厚厚的粉‘色’棉‘花’糖。歼-10v‘蒙’皮斑驳、护漆剥落,‘露’出的金属表面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银光。‘蒙’击被阳光一晃,座舱盖透‘射’阳光时泛出了五彩斑斓的晕纹。在这彩‘色’‘花’纹中,他看到斯‘波’义仁已经出云。自己摆手压杆,翻滚转身再次咬上去。飞机受损的舵面在作动杆顶推下,奋力扭动沉重的机身,向f-35b杀了过去。两机互相厮打了几圈,便进入了水平剪刀轨迹格斗,互相绕着双螺旋线向前进行高过载机动翻滚。随着燃油的渐渐消耗,‘蒙’击驾驶的歼-10v重量减轻速率更快,在格斗中能够占优势。但是这零星的优势需要不断累积才能构成足够的攻击角度。
不过,‘蒙’击知道,斯‘波’义仁的油量也耗得差不多了。再这样缠斗下去,对方可能狗急跳墙提前发‘射’核导弹。就在两机盘桓‘交’错之前的一瞬间,‘蒙’击抓住和对方背对背的时刻,拉回‘操’纵杆让机头高高抬起,整个机身便在行进轨迹上立了起来,空气从机身表面分离,压力急剧变化让空气凝结成了水雾,包裹在机身上,发出巨大的呼啦呼啦声,好像风暴掀破布。这是一次复合动作的“眼镜蛇”机动,飞机保持螺旋轨迹但机身直立与方向呈90度。机头牢牢对准了斯‘波’义仁的f-35b后机背。这剪刀中的螺旋眼镜蛇不但瞬间改变指向,而起机头始终对准敌机,大大延长‘射’击窗口。
在这个动作下,‘蒙’击忽地感到身体的重量瞬间倍增,又瞬间无影无踪。关键一击的时刻到了!眼看着,机炮弹着轨迹越来越正,马上就要对准压住f-35b的前一刻,‘蒙’击忽然看到有一个鬼魅般的灰影袭来。就在这个时候,斯‘波’义仁也‘逼’出了绝招。他迅速减速破机动退出格斗,同时让身旁的枭鬼冲上来。
这架枭鬼的辅助格斗系统,正是‘蒙’击参与完成的。只见眼前这独眼鬼魅仿佛早就知道‘蒙’击的策略,如同镜中人,同样拉起机头也做螺旋眼镜蛇机动。现在,‘蒙’击的歼-10v战斗机和枭鬼就好像在跳圆舞曲,互相脸对着脸绕中心一起旋转。“吼呀哈哈,姓‘蒙’的。”斯‘波’义仁狂笑着,“你的行动我了如指掌……”说到这时,斯‘波’义仁忽然感到身体有些不对劲。刚才大过载的减速加上连续翻滚破机动,让他觉得头忽然开始晕乎乎地痛,而且嗓子眼儿发腥。
‘蒙’击没有理会对方只说了半句话,他现在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自己的炮口指着枭鬼、枭鬼的炮口指着自己。
“枭鬼机内有核弹,拼炮对‘射’是不明智的。”‘蒙’击脑中瞬间形成这个想法,推杆加速脱离枭鬼的‘射’击火线。紧接着便听到对面轰然炮响,弹幕呼啸着从身边擦过。在枭鬼的‘骚’扰下,斯‘波’义仁有机会躲开并再次进云,‘蒙’击紧随其后追了进去。f-35b和歼-10v两架战斗机再次从云下钻出,四周又陷入黑暗,好像有个魔术师在变戏法耍‘弄’着日夜的更替。
雨云的高度很低,下来就见海面。斯‘波’义仁率先落下,他猛拉杆,勉强擦着‘浪’‘花’再次恢复高度。海面被他的尾流切开一条长长的‘波’沟,四周‘浪’‘花’溅起如两面水墙。
‘蒙’击紧随其后出云,利用地效优势翻腾跃起,骑到上方。机翼搅出的水雾漩涡,就好像披在肩上的白‘色’披风。
斯‘波’义仁打算如法炮制,再次寻找亚同体联合舰队,让他们自己干掉‘蒙’击,干掉这个南洋曾经的英雄。他左右转头,海面上‘波’涛汹涌,但是一条护卫舰也没有。这时,斯‘波’义仁意识到刚才‘蒙’击和自己格斗时,已经把他‘逼’出了舰队集结海域。而电子干扰还在持续,那三架歼-8fv还在身边。
可以说大势已去了,自己失去了对舰队的跟踪,便无法遁迹寻找到袭击目标“光荣辽宁”号。现在油量不足、枭鬼也未及返回身边。他哼地喷出一口气:“哼,呵哈哈。”‘蒙’击就在身后,斯‘波’义仁像个正在等待处决的死囚。轰地一声连绵炮响,f-35b机身一震,半片左水平尾翼被打掉了。“‘操’!”‘蒙’击骂道。刚才在友军舰队的扫‘射’下,这架歼-10v从机身结构到系统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机炮已经不能正常瞄准‘射’击了。而且这是雷雨区,仅剩的红外制导导弹也无法正常工作。
斯‘波’义仁往后靠了下来,放松身体,嘲‘弄’地问道:“别白费力了,别为那些人卖命了。被友军围攻是什么感觉?你曾经是他们的一员!但你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又是轰一声炮响,几枚炮弹把右垂直尾翼和右平尾猛地削去大半,还是没打中。f-35b在中弹时猛地一震,让斯‘波’义仁的脑袋砰地狠狠撞到仪表盘上,额头绽裂,鲜血涌出:“噗,哈哈哈。怎么?打不准吗?”他大笑着,“愚蠢的狗。你就是个蠢狗!知道吗,你早就被抛弃了。那些人现在需要你便把你当英雄,可不会顾及你的死活。他们若不需要你,你不过是一条蠢狗!”‘蒙’击再次修正误差,喷‘射’炮弹。轰轰两声,f-35b的右翼外侧和襟翼被打成了筛子。但还是没有摧毁这架战斗机。“绝望吗?你始终是孤独一人!”现在的歼-10v每次‘射’击所引发的振动,都会让受损的结构和安装架再次晃动,所以每次都需要重新校准。
而连续机身中弹引发的剧烈震动中,把斯‘波’义仁的头摇得来回撞击座舱盖,发出咚咚的声音:“‘操’!爽!太爽了!”他啪地拽开氧气面罩,连连咳出几口鲜血。斯‘波’义仁戴着的头皮系统正在加大功率抵抗干扰并控制枭鬼,这也在吞噬他的生命。这套系统是设计用来在平静的地面使用。而他的身体在头皮的侵蚀和高机动过载的双重伤害下,已经完全垮掉了,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被枭鬼夺走。到这个时候,枭鬼才重新捕捉到作为控制机f-35b,开始快速接近而来。
“你认为,你能保护,所有人?”斯‘波’义仁的话语断断续续。
“如果对手是你,那并不难。现在光荣舰队已经离开这片海域,你的核弹自己留着玩吧。”
这个时候,斯‘波’义仁口中‘混’着血沫、用一种非常奇怪的语气慢慢说着:“哈哈哈哈,不愧是‘蒙’击啊。不愧是大记者珂洛伊报道的英雄、不愧是新丸都城公主跟随的长机!”
听到这句话,‘蒙’击一怔。
“怎么?听到我说出这两个名字,你害怕了?金江姬是我们绑架的、珂洛伊也是。她们两人的行踪始终都在我们掌握之中。你还认为你能保护所有人?啊?哈哈哈,咳。”斯‘波’义仁又咳出一口血,然后大口吸着气,“我毁不了这里,但能毁了你。”
他说话声音已经像是捯气儿,断断续续的:“还记得,我喜欢的玩法吗?金江姬,或是珂洛伊,你从中选一个活着……”后半句未吐出口,空中爆出轰一声巨响。这架f-35b的机头被歼-10v‘射’出的炮弹完全炸碎。座舱内被打烂的血糊喷满了残骸碎片。没有头的战斗机像枯叶一般摇晃飘落,在海面上先砸起‘浪’‘花’,入水时结构被破坏,高速运转的机件和燃油碰撞,在水下爆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气泡。闷响一声后,碎裂成一片一片的。
真正的危机这才开始。‘蒙’击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枭鬼,迅速扭转机身朝它扑去。枭鬼现在正在自主行动,明显刚才斯‘波’义仁已经把它设置为自动‘操’作了。这鬼影开始全开加力爬升,一下子就没入云中,看不见踪影。这时,明斯克号传来通讯:“一级警报!枭鬼投弹了,-69核导弹已经发‘射’。重复,-69核导弹已经发‘射’。”
“方向!方向!告诉我核导弹的方向!”‘蒙’击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方向80,速度很慢,导弹没有增速。计算落点是……天守镇以北,新丸都城机场附近。”
“见鬼!”‘蒙’击骂道,这是金江姬驻屯的机场。
“等等……”
“怎么回事?”
“枭鬼!是枭鬼,它朝本舰冲过来了!”明斯克号回报,耳机中随即传来舰上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西侧的明斯克号只是一艘没有武装的飞机平台,根本无力拦截枭鬼;而东侧的新丸都城机场是经不住核弹攻击的。两边都命悬一线。这就是斯‘波’义仁最后的游戏。珂洛伊和金江姬,只能选其中一个人活。‘蒙’击左臂运足了劲把油‘门’杆狠命前推,让所有的能量全部爆发出去,他需要最快的速度!
&bp;&bp;&bp;&bp;云层上,一个烧得白亮白亮的光点冲天而上,这是歼-10v在开加力全速爬升。“师叔,你去哪边?”现在的-69核导弹正在‘射’向东方的新丸都城机场,而p枭鬼无人机正在向西冲刺,对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作自杀攻击。
大鹏仔知道要和‘蒙’击配合,分头拦截。而‘蒙’击会去哪边,这其实是个不用问的问题,‘蒙’击的目标就是制止核导弹的引爆,避免南洋因此陷入战‘乱’。
“核导弹!你们保护好船!”“明白。”大鹏仔点点头,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他便接着对僚机说:“程二、大镖,我们去保护好自己的船。”他边说边关闭电子干扰,翻身向西朝枭鬼追去。另两架歼-8fv战斗机同样关闭设备跟了上来,紧随其后呈楔队飞离。
枭鬼的推重比远高于大鹏仔的战斗机,提速更快,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海面上,这架无人战斗机开始降低高度,利用地球的曲率躲避舰艇对空雷达搜索。但这毕竟不是一枚导弹,枭鬼的最大速度仅能达到马赫数1.4。而大鹏仔机队理想最高速度为马赫数2.2,只要靠时间来加速,总能追上。
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明斯克号离此地并不远。
“它准备怎么攻击,它会攻击哪里?程二,有方案吗?”大鹏仔问道。
“不知道,我没有理由知道。我没参与控制程序编写。”
“见鬼,我是问你肯定想出了很多套拦截方案,对不对!”
“不。”
“你没方案?不可能。”
“不是,我是说我只有一套方案。”
“拜托,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挤牙膏。我佩服你还不行嘛,快讲!”
“首先别从后面追逐‘射’击,纯粹‘浪’费时间。枭鬼根本不在乎,轻松就能躲开。我们的机身结构和稳定‘性’也不足以完成超音速飞行时的机动‘射’击;第二不用准备格斗,它肯定直接撞击我们的船,现在枭鬼已经把它自己当成导弹了。”
“那怎么办?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我们欺骗它。”
“别卖关子,快讲!”
“按照无人机和导弹的自动寻的攻击系统规则,会优先选择攻击威胁最大的、价值最高的目标。鹏哥,你赶紧让明斯克号关闭所有雷达的武器系统,不要扫描枭鬼,让他认为明斯克号威胁不大;我们在后面轮转穿梭‘射’击枭鬼,保持持续攻击,直到让它认为我们的威胁更大。”程二信心满满地回答,“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你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没用的话。”
“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听我的没错。”
“但愿你是对的。”大鹏仔启动机炮瞄准计算,并通过无线电告知让明斯克号停止雷达监视和火力控制扫描,降低航速。
前方的地平线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已经追上枭鬼了。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距离枭鬼撞击明斯克号还有……7分钟。”程二很快得出了结果。
“各机注意。”大鹏仔呼叫另外两机,“它就在那儿,我们准备‘射’击。按照本机、程二、大镖的顺序,依次接近‘射’击,保持节奏,不要让它喘息。我们争取,一口气把它打下来!”
“不行,不要连续三次用同样的办法攻击枭鬼!”程二喊道。
“你要是说话更痛快一些,就是个完美的师弟了。”大鹏仔撇撇嘴,“大镖守住位置,我和程二先上。”
“怎么又让我旁观。”
此刻,大鹏仔已经接近到了枭鬼的尾后。
“稳住,稳住……”他心里默念,手指却不住地打抖,他最讨厌的就是限时‘射’击目标。随着嗵嗵嗵地连环炮响,机腹的23毫米航炮喷吐着刺眼的火焰。面对来袭的炮弹,枭鬼简单地一侧移,连弹带飞机全让了过去。“‘操’!”大鹏仔眼睁睁看着枭鬼错身而去,歼-8fv一下子就冲到了前面,攻守易位。
就在枭鬼准备攻击大鹏仔时,程二的飞机跟上来继续‘射’击。
在这密集的炮弹中,枭鬼再次平移侧身躲过攻击,但速度不减。
“你俩太笨了!让我来。”大镖终于忍不住了,枭鬼的连续两次动作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有自信一举击落枭鬼。
“不!”程二连忙大喊制止,“不要用重复动作攻击!”无论大镖是否听见了这句话,都已经晚了。他驾驶着歼-8fv刚刚冲上去,炮还没动,就看到了枭鬼狰狞而恐怖的动作。前面那鬼魅般的p无人战斗机双翼一振,借力纵身向上翻越,瞬间就把机头调转180度,稳稳地指着大镖的歼-8fv。没有任何犹豫和反应时间,枭鬼的炮口轰地喷出一片弹幕。然后它连看都不看,瞬时扭身便回正方向,直奔明斯克继续前进。这时候的大镖就跟看慢镜头似的,前方的无人战斗机先闪出炮口焰,然后砰砰炮声才震‘荡’传来,听上去绵呼呼。他此时正在以超音速迎头撞击超音速袭来的炮弹。砰啪地一下子,歼-8fv的机头瞬间就变得像被岩浆冲洗过,千疮百孔,被破坏的结构在超音速气流的袭掠下迅速崩解。“大镖!大镖。”大鹏仔正在盘旋准备二次攻击,可等他回头看时,海面上只剩下高高的水‘花’,大镖驾驶的歼-8fv以超音速撞击海面,瞬间粉身碎骨。
“大镖!”大鹏仔还在歇斯底里地呼叫,“‘操’!不是让你等等吗!”
无线电中喀喇喀喇的,是大镖的声音:“咱这不是等不及了嘛!”
“哈,去你的。你这‘混’蛋居然没死。”大鹏仔破涕为笑。
“早跳伞啦,座椅已经分离,伞打开了。就是不知道海水冷不冷。”
“保持信号,我们一会儿再来救你。”
“当然了,兄弟。咱的船要是沉了,你们就来这边迫降一起泡水,我也好有个伴儿。”
“哈,你好好呆着等救援吧。”大鹏仔说完,和程二一起完成盘旋,继续追击枭鬼。
现在,枭鬼距离明斯克号已经越来越近,形势危急万分。“还有5分钟。”“怎么办?程二,有没有方案b?”
“没有。它反击说明奏效了,可咱们的价值看来还不如一条平板大船。”
“呼吁……”大鹏仔深深叹口气,咬紧牙关,“那就得用我的方案了,我把它撞下来!”
“不!不,鹏哥,你撞不到它。”
“管不了那么多了!”大鹏仔跟准了目标,推杆加速俯冲。面前就是枭鬼的身影,不求撞中靶心,只要擦伤它、甚至扰动附近的气流,让它失控就足够了。大鹏仔觉得这根本不难。只见这架细长如火箭一般的歼-8fv咆哮起来,身后拖出两条长而明亮的蓝紫‘色’嵌马赫环尾焰,朝着海面上超低空飞行的枭鬼直扑而去。“不!鹏哥回来!”程二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意识到师兄太小看对手了。而且这次撞击动作和刚才的‘射’击动作完全一致。刚才枭鬼能让过炮弹,自然也能躲开歼-8fv。
只见其再次腾空跃起,作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桶滚基础动作减速,再次把大鹏仔的飞机让到了前方,将他置于炮口之前。
枭鬼要开始‘射’击了!
程二猛吸口气,然后“哇啊!”狂叫起来。狠狠地摁死了机炮按钮不停地扫‘射’枭鬼,同时也加速朝枭鬼俯冲。如他所愿,枭鬼放弃攻击大鹏仔,因为在后面发狂的程二被它判定为最高威胁目标。它再次鹞子翻身,反转炮口。随后,程二就好像按照计划一样,收紧‘腿’部束带、拉弹‘射’手柄、抛舱盖、火箭点火。就在自己随着弹‘射’座椅沿滑轨离开飞机座舱的同一时间,轰的一声炮弹袭来,将歼-8fv的机头扯得稀烂。
半空中,小伞引大伞、座椅分离,程二呼地喘了口气,心中算着只剩4分钟了。
可是空中的场面很快让他意识到,计算这个时间已经毫无用处。枭鬼在击落程二的飞机后,一转头就好像顺手牵羊那么轻松、回身一扫机炮便劈掉了大鹏仔飞机的右翼,根本没给他再次反击的机会。
呼呼的风声裹挟着大鹏仔的怒骂:“‘操’!犊子,要是在地面,老子拆了你拿来砌茅房!”
骂什么都没用了,枭鬼在海面犁出一条深深的‘浪’沟,朝明斯克号飞速前进,犹如陨石一般不可阻挡。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枭鬼的发动机发出了‘女’妖般的疯狂啸叫,猛然拉起机头冲上高空,它要开始俯冲攻击了。
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也看到了正在快速爬升积累能量的枭鬼。
在凄厉的防空警报声中,执行舰长高声喊着:“可以移动的人迅速撤向右舷,检查水密‘门’,固定身体准备撞击!”
看着这俯冲而来的鬼魅,没有必要想别的了。如果能幸存,接下来要进行损害管制,灭火、封堵破损、救援伤者,如果有伤者的话。
他此刻非常不乐观,这条明斯克号早已不是一条战舰了。她除了能动,其他根本没有修复。火炮、导弹就是摆设。水密‘门’连关都关不上,何谈密封;注水调整阀‘门’也早就丧失功能,根本无法在进水后调整船身。消防灭火设施配备不全,舰上也没有专业损管人员。
这虽然是一条庞然巨舰,但现在甚至经不起一根火柴的威胁。一旦遭受枭鬼的俯冲撞击,根本不堪设想。
听天由命吧。
就在这时,明斯克号执行舰长忽然听到有隆隆的炮声,舷窗外炮焰闪亮,弹幕密集。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也不信,这条船不可能‘射’出如此强大的拦截火网。
无线电通话接入了:“‘明斯克’号,这里是‘光荣深圳’号,我舰已脱离本队,志愿为贵舰提供防空支援。”
旁边的水兵也一愣,进而欢呼起来:“是友舰!友舰来了!”
舷窗外,6000多吨的“光荣深圳”号导弹驱逐舰那白‘色’的舰身如同一把锋利的大洋之剑,劈‘波’斩‘浪’高速驶来。全舰防空火炮齐‘射’,‘交’织出密集的火力网,死死拦在枭鬼前方。
已经爬升到攻击顶点的枭鬼忽然间减慢了速度,好像停在半空中似的,只有机头微微偏了两下。
“光荣深圳”号舰桥内,舰长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船已经被枭鬼判定为最高威胁目标;而他和全体舰员也知道明斯克号的功绩与现状,吸引枭鬼、拯救明斯克,绝不能让做出牺牲的人再陷入孤独、绝不能让英雄死在自己家‘门’,这才是南洋继续维持稳定发展的基石,这也正是他们的计划。
舰长沉稳地一喝:“为了同胞兄弟,准备冲击!”
话音刚落,只觉得有闪电劈来,当眼睛捕捉到枭鬼,它早已俯冲而至。
无声无息之中,“光荣深圳”号冒出一道闪光,接着轰隆一声惊天炸响,海面掀起滔天巨‘浪’。爆炸的冲击‘波’将海面压出球形凹陷,浓烟裹着烈焰从舰体内喷了出来。舰舷碎片将四周海面砸出无数水‘花’。这艘导弹驱逐舰左舷舯部水线位置被炸出一个大‘洞’,熊熊火光在海面的反‘射’下,让破损的舰体泛出猩红的光泽,就好像在淌血一般。随着海水的不断涌入,舰身开始慢慢倾斜。烈火在明斯克号舰长的瞳孔中燃烧,他大喊道:“赶快救援!所有人立刻前去救援!所有人都去!”这时,他又回过身来,对旁边的水兵喊道,“通知直升机分队,让他们赶快去搜救大鹏仔他们。”
&bp;&bp;&bp;&bp;整个新东都的防空作战单位全都按兵不动,停机坪和机库内虽然停满了歼-31战斗机,灰黑‘色’的机群如非洲聚集的犀牛群。但是四周没有加油车、没有充电车,任何人都不准起飞。
现在只有消防队的直升机在全力搜寻昨夜失踪的“灰狗”小队飞机残骸,如果找不到“灰狗”,核导弹发‘射’者和战争挑衅者这两顶帽子就要扣到新东都三军总长的头上了。在这危急时刻,新东都平静得连鸟都不敢叫,可天空中风起云涌。西北面,一架涂有绿黄黑三‘色’东南亚‘迷’彩的运-9zh中型指挥机正在高空中飞行,该机是马莱里亚政fǔ军防空队前线机动指挥所,代号“帐篷”。
“雷参谋长,前线回报,核导弹已经发‘射’,目标是我们马莱里亚的天守镇。”
雷育坚坐在机舱内,声‘色’不动。他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经过天守镇之战,他已经成为马莱里亚防空队总队参谋长。而师长则成了自己的继父,政委托病休假。现在的雷育坚几乎可以独自发动战争。
“做好监控!全力协助天守镇镇政fǔ疏散居民,为民众提供保护。”雷育坚开始作布置,“我相信新东都是友好邻邦,亚同体的友谊坚不可破。如果是恐怖袭击,我们一定要找出凶手。但是,我们也决不接受任何挑衅……”
随着雷育坚语气一顿,指挥机内也安静了下来。
他郑重说道:“命令各轰炸机中队做好出击准备。目标是新东都全境4处军用机场、及其驻训的奥斯特里亚境内2个机场。一旦判明核导弹发‘射’确为新东都所为,我们要让敌人付出代价!”“明白!”各位置指挥员回答。随着一道道指令下达,马莱里亚所有的前线军用机场都开了锅,警报长鸣、人群跑动,一架架轰-6k“战神”战略轰炸机完成弹‘药’挂载后,进行纵列加油。一时间停机坪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准备播撒死亡的巨型飞机,命令一到,立刻进行高密集度紧急起飞。
全面战争的死神已经叩响了大‘门’。
雷育坚原本预计这枚核弹会在亚同体联合观舰式上爆开,自己随时做好准备,和友邻共同讨伐瓜分新东都;但情况有变,核导弹冲着马莱里亚天守镇‘射’来。他暗想,轮到自己唱主角。
现在只等蘑菇云升起。
就在这时,空中作战管制员报告:“有一架战斗机正在高速接近核导弹。”“判明身份。”雷育坚还是那样沉稳,没有任何表情形于‘色’。但内心还是有些奇怪,按说空中已经没有新东都的战斗机了。“敌我识别为友机,标定为311号歼-10b。”“再次确认。”“可以确认,311号歼-10b。”
“是他?我大哥。”雷育坚心中暗道。311号机是他赠送给自己大哥‘蒙’击的飞机,‘蒙’大哥怎么会在这儿。他脑子里快速筛选着多种可能和相应处理方案,然后走到管制员旁边:“那是我们的人,给我接通他。”
“明白。”管制员进行频道‘操’作,然后把耳机递给雷参谋长。
他校正话筒角度,清清嗓子:“天才呼叫毒牙,能听到吗?”“收到且清晰,请讲。”‘蒙’击此刻紧紧跟着低空飞行的-69核导弹,突然收到无线电通讯。一听是久违了的拜把兄弟雷育坚,他喜出望外。可是现在这万钧悬于一线的危急时刻根本没时间寒暄,他只知道自己兄弟肯定有事。
“我正在布置拦截,请你尽快远离这一空域。”耳机中传来雷育坚的声音。
“不行!来不及了。”‘蒙’击知道这附近的防空火力配置,天守镇这样的小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拦截手段。“那你是否需要帮助。任何帮助,你只管说。”“技术支持!”‘蒙’击此刻已经接近了那枚-69,“这枚核导弹和手册上的不一样,我需要生产厂的技术支持。”
“明白了,我马上联系。”
“越快越好。”‘蒙’击说完,轻轻摆杆朝导弹靠了上去。现在这枚装载有20万吨当量核弹头的导弹就在自己头顶上。他在与死神结伴同行。2分钟不到,耳机再次响起:“‘蒙’先生,我是博伊恩公司防务部第2技术主管,你需要什么帮助。”“-69核导弹,直接‘射’击是否会引发核爆炸?”“-69?很抱歉你搞错了,你追的不可能是-69。”“千真万确!弹体上写着呢!先回答我的问题!直接‘射’击会核爆炸吗?”“先生,您不可能追上我们生产的-69导弹,这种导弹飞行速度为马赫数3。”对方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轻蔑。
‘蒙’击对这种语气感到极不舒服,但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们的导弹,推进器没点火。导弹上面另外附加了一套增程弹翼和发动机,它在靠外部部件飞行。现在回答我的问题,直接‘射’击会不会核爆炸。”
“我不能回答你任何问题。任何对我公司产品进行的非法改装,我们都不会负任何责任。”
“滚!妈的。”‘蒙’击扭断了频道,此刻他对这位洋专家的态度怒不可遏。
听到通讯中断,雷育坚觉得自己也是下了一招险棋。他知道‘蒙’击‘性’如烈火但不莽撞,‘射’击核导弹太过于危险,‘蒙’大哥肯定不会贸然拦截。
不过,雷育坚专攻仕途太久,近来缺乏联系,现在已经不太了解他大哥了。‘蒙’击现在非拦下这枚导弹不可,因为天守镇有他珍视的宝物。‘蒙’击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缓缓提升飞行高度,跟在核导弹后方。这架歼-10v战斗机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仪表盘上几乎所有的警示灯全亮了,照得舱内一片火红,面板上的开关和仪表在剧烈的震动中散得七零八落,仅被导线悬挂着晃来晃去。机身上的弹孔也被高速气流撕扯得越来越大,燃油不断流失,这架飞机的坠毁是迟早问题,需要讨论的是结构解体和漏光燃料哪一个更快。‘蒙’击的平视显示器还处在机炮计算状态,弹着点指示轨迹和飞行向量标记重合,牢牢瞄准着前方的-69核导弹。他想好了行动方案,随即抬手关闭了机炮弹着标记和导弹锁定指示。轻轻前推油‘门’杆,收回襟翼,歼-10v战斗机的速度在慢慢提高,逐渐移到了核导弹的正上方,动作轻柔,避免气流干扰导致导弹猛然反跳。随后,‘蒙’击通过进气口右下増装的ot光电系统观察机身与导弹的相对位置,小心翼翼地调整,慢慢接近。没用多久,这架歼-10v就稳稳骑在了导弹上方,以相同的速度共同飞行。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导弹就挂在机腹、完全没发‘射’一般。
‘蒙’击此刻屏住呼吸,确定相对位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送,从耳机中闯了进来。
“大哥哥,我来了。快把你的位置告诉我,我去找你。”
这个声音,‘蒙’击再熟悉不过,那是金江姬。
“不!你别过来!”他吼道。对于‘蒙’击的态度,金江姬并不意外。她刚刚跟明斯克号航空母舰联络过,得知了全部情况。也知道‘蒙’击正在追击核导弹,正在朝自己而来。而大哥哥全神贯注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让人觉得冷冰冰的。不过金江姬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蒙’击说什么,她都要来。不管发生什么,小公主至少希望能和‘蒙’击在一起。“坚持住啊!”金江姬此刻坐在米格-29k的座舱内,正在准备从新丸都城机场起飞。
“别过来,离我越远越好!”‘蒙’击大喊。
“我……”金江姬被喝得一愣,撅了撅嘴坚持道,“我能支援你。”
“不!不,小公主,听我说……”‘蒙’击的语气忽然变得缓慢轻柔起来,“金江姬,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孩,战后一直领导着大家坚持,始终没有放弃,你也是大家的希望。”
“可是,我要去帮你,我,”金江姬吸气一顿,‘胸’脯微微上‘挺’,她咽了一下口水,脸颊微微‘抽’动着,“我想去你那边,和你在一起。”
“是的,我需要你。”无线电中,‘蒙’击的声音显得很平静,“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金江姬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帮我尽可能地带着大家疏散。我知道,你对天守镇的‘精’慧隧道非常熟悉,那里有很多空间,带大家去那儿隐蔽。”‘蒙’击的声音开始显得有些沙哑,无线电信号也越来越不清晰。
“可,那是一枚核弹。哪里都逃不掉。”
“不,金江姬,你是他们的公主,你要让他们有希望。公主,永远不要让你的人失去希望,永远要让他们相信一切总要办法。只要不放弃,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只要你在,希望就在。”
“嗯……大哥哥,可是,你打算怎么做。”金江姬依然在做着起飞前准备,但是看到新丸都城机场这来之不易的第一片土地、还有土地上的这些人,她也有些犹豫。
“我正在导弹上方飞行,准备慢慢降低高度,将它轻轻压进水里。”‘蒙’击轻松地笑了笑,“哈哈,但愿它不是定时的,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可以吗?我听说你受了伤。”
“我没问题!”‘蒙’击自信地笑道。此刻因为损坏而导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他看不清显示器和仪表了,这架飞机的状态正在快速恶化,“飞机也没问题,希望如此。”
“你会跳伞吧。在那之前,你会弹‘射’出来跳伞的吧。”
“会的。但是要把导弹压进水中之后。”
“可是,你把导弹压入水后,你也触水了啊。弹‘射’座椅可能无法正常工作!别这么做,你会死的!”金江姬最后还是喊了出来。虽然没有别的办法,但她知道这个办法不行,“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会找出更好的办法。”
“没时间了!”‘蒙’击吁了口气。机身震动的幅度正在急剧增大,状况越来越紧急,“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大家都会死。”
虽然很多人能躲过核弹爆炸幸存下来,但这次核爆将成为新战争的导火索,战火将再次重燃。
“答应我,金江姬,我现在需要你。带领你的人隐蔽起来,能带多少人疏散就带多少人。这对我是巨大的帮助。只要没有后顾之忧,我就有十足信心解决掉这枚导弹。”
“那好,不过……”金江姬呼吸有些急促,“我想跟你说句话。”
“等我回去再说吧。”
“可是,我怕……”
“没什么可怕的,这不是世界末日。”‘蒙’击打断了她,“你知道吗,金江姬。自从战争结束后,我一直在与过去的敌人对抗、一直在弥补过去的过失。我认为自己就这样被困在了过去的日子里。唯独这次,我想守住我希望的未来……然后,还要带你继续坐完那天的摩天轮。”
金江姬的嘴‘唇’在轻轻地抖:“嗯,一言为定。别忘咯。”
“放心吧。”‘蒙’击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已经渐渐听不清了,杂音越来越大,盖住了他的话,“这次可得提前预约,不然又没包厢了。”
“呵哈,”金江姬声音颤抖着笑了出来,“那你可一定要回来。我,我有句话还要对你说……”就在这个时候,无线电中断了。耳机里只剩下唦唦声。
&bp;&bp;&bp;&bp;亚同体联合观舰式正式开始,众人完全沉浸于节日的狂欢,仿佛没有人记得就在两天前、这里曾经发生的核弹危机。天空中,编队整齐的歼-15c“飞鲨”舰载战斗机机群气势威武,如骑兵队般从空中飞掠。引领着“光荣辽宁”号的各联队舰载机逐次越过舰队。隆隆的发动机声震‘荡’着空气,就如千军万马接受检阅,磅礴的气势感染着每一个人。
海面上,亚同体联合舰队近百艘主力战舰以多联排单横队组成一个巨大方阵,这些钢铁城堡在海面上排得密密麻麻,炮桅‘交’错鳞次栉比。
随着“东救335”号三体检阅舰缓缓驶来,每经过一艘战舰,受阅舰全体官兵敬礼、汽笛长鸣。这一声声的口令与鸣响如同‘浪’涛般在这连绵着铁与血的连城上奔涌传送。
岸上、四周的民用船舶上、电视机前的各处场所,人们挥舞着各自的旗帜,就如同再一次迎来战争的结束,再一次浸没在胜利日的喜悦与泪水中。大家要一遍又一遍地看到战士的枕戈待旦,才能铭记和平的来之不易。而这盛大的观舰式,也是鼓舞士气、‘激’励奋进的方式。战争结束后,需要做的事情还太多。
遥远的海面上,航空母舰“明斯克”号静静地驻泊着,就像一个被伙伴们排斥的孩子,孤零零地看着盛大的观舰式。作为无主的佣兵战舰,她不能参加这场仪式。
不过,和那些正在进行海上阅兵的亚同体联合舰队各舰的严整肃然不同,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机库内完全被喧闹的狂欢充斥得满满的。舱壁、顶板上挂满了各种彩带气球,停放的飞机被打扮得‘花’‘花’绿绿,四处明亮缤纷,简直就像圣诞元旦‘春’节元宵会全撞在了一起。
机库中间的空地上摆了一个用各种板条箱拼成的超级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美味。其中当然还包括大陆中央舰队特意送来的各种本土佳肴,但被大家摆到了边上。毕竟四周的民众和各国友舰送来的东西太多,根本放不下。
全舰人员或饮或唱、或闹或跳,有扎堆群乐的、有四处串场的,只有地勤值班长在来回奔走呼喊:“注意防火!要‘抽’烟到外面去!”
机库的一角,大鹏仔、程二和大镖三人换上了干净的常服,表情严肃,共同举杯:“第一杯,敬我们的英雄‘蒙’击。”
“第二杯,敬‘光荣深圳’号全体官兵。”“他们情况还好,正在被拖回港准备大修。”
就在全舰痛饮狂欢的时候,珂洛伊独自一个人,在自己的舱室内静静地坐着。她换了一条紫罗兰‘色’嵌黑纹包颈连衣裙,下身的设计类似泳装,接半透明的薄纱裙摆。她没有穿鞋,一双黑‘色’的束带高跟凉鞋放在一旁。
她两‘腿’‘交’叉相搭靠,右手在笔记本键盘上摩挲,时而敲打;左手轻握着手机、扶在耳旁,慢慢地对着话筒念着:“……我曾经听过,佛教中有一个时代被称作‘末法’。它所描述的时代和末世、末日不同,它并不是世界末日,而是一个世道污浊‘混’‘乱’的时代、人们丧失了信念与希望的时代、物‘欲’横流的时代。”
“但是,我见过一个人,他从这黑暗中走来,没有对这‘乱’世的恐惧,也没有要逃离。他知道,即便是这黑暗的人间也胜过血尸地狱。他愿意燃烧自己,为别人驱散黑暗。他希望别人能看到,只要每个人都付诸努力,光明就会传播开来。他想让人们知道,希望还在,就没有世界末日……”
珂洛伊停顿了一下,轻轻的喘息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些,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筒对面传来了说话声,干脆而清晰。
“哈?那怎么不说话,你觉得怎么样?我熬了一晚上写的呢。”
“不错,不过听上去好像我已经死了。”‘蒙’击哈哈笑着回答。
“我还没写完呢嘛!”
“这要是当我的悼词‘挺’好的。”
“瞧你,这样说会带来厄运的。”
“但我很幸运啊。那时候刚把核弹压进水中,地效再次救了我,这才有足够时间弹‘射’。”‘蒙’击语气轻松,“呃,换换。比如‘核弹误‘射’不用怕,‘蒙’击帮您解决它’之类的。”
“这听上去像街边小广告。”
“哈哈,好了,珂洛伊,不多说了,我的班机要到了,等我回去了再慢慢听你说。”
“等等,别挂。”珂洛伊赶紧叫道,“你今天打算先从新丸都城出发,到陈总长那儿赴宴。下午在他那儿开记者发布会。晚上就能回船上了,对吧?”她看着桌子上特意准备的香槟,以及亲手布置的舱室,歪着头,嘴角微妙地翘着,“我可等你回来哦,有个惊喜要给你。”
“真的?哈哈。我晚上就回去,大鹏仔已经安排好飞机了。”
“今晚一定要回来。明天我可就要和保罗回社里去了。”
“知道了,不必担心,我去新东都把事情办完就回去。”‘蒙’击笑着,和珂洛伊简单道个别,挂断了电话。
‘床’软软的,屋子里被阳光烤得暖洋洋的,楼下隐隐约约传来读书声。
窗外,新丸都城机场已经开始扩建,新采购的教练-10“猎鹰”型教练机正在组装。金江姬一直在筹划着这里的未来。
从去年就开始的不断努力,即将组建的新航校已经初见规模。这里已经准备好训练新一代的战斗机飞行员。‘操’场上,十几个年轻人正在跑步,四处也都热火朝天。
‘蒙’击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外套,把领子‘弄’好,然后回身背起背包,向‘门’外走去。
这里的宿舍是木制结构,走起来咯吱咯吱的。地板和墙壁下半部分都由朱红‘色’的木板包裹,上壁及天‘花’板是白石灰面。在这里住的两天时间里,本想要放松放松,可惜这儿的人都很忙碌,留下来也是添麻烦吧,该走了。毕竟自己不是这里的人,而且师兄陆通的死因、百日鬼的下落,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来到一楼,大厅中央是一架处于解剖状态的米格-21pf超音速战斗机,全身的‘蒙’皮都被取下,将里面作为骨骼的肋板和各种功能设备等脏器都暴‘露’在外,十几个少年在围着飞机观看。
战斗机旁边站着金江姬。她难得穿裙子,蓝灰‘色’尼制筒裙和白‘色’的衬衣剪裁合身,看上去比原来成熟一些,可那娃娃圆脸和男孩子般的短发却又稚气十足。她在给大家一一讲解飞机各个部分的作用。未来的新丸都城要继续壮大,也就需要更多的战士。
‘蒙’击看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顺着侧壁向外走去。
金江姬看到了‘蒙’击,她安排学生自己对照手册学习,然后一路小跑地冲过来:“哎,大哥哥。”
‘蒙’击回过头,看到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张,好像有话却‘欲’言又止。便笑着先开口道:“你这样叫我,以后学生们会不尊敬你的。”
这个时候,李民俊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就好像来到舞台上一般对金江姬喊道:“公主啊!采购的初级教练机什么时候才送到啊,我的学生在模拟器上都快睡着了哇。”
等李民俊完全进到屋内,才看到暗处的‘蒙’击,“喔!‘蒙’兄,恢复得不错啊。呃,我好像忘了教案搁哪儿了。”他挠挠头,又跑了出去。
这时,金江姬慢慢走了过来:“非去不可吗?大哥哥,这才住了两天。”
“你这儿太忙了,我在这里反而添‘乱’。”‘蒙’击回答,“而且我就‘抽’空去给陈总长开个发布会,其实就是再给他做个证,说明核导弹与他无关而已。接下来,组建‘佣兵假想敌’教导队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得走入正轨了。”
“嗯。咱们说好的事情可不要忘了,你欠我一次摩天轮旅行呢。”
“忘不了。”
“那,我想说的那句话,等到了包厢再跟你说。”
“好的,等周末我来接你。快回去上课吧,而且,李民俊还在那里等你呢,可能真有急事。”
金江姬也不说话,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裙角。
“你穿裙子也‘挺’可爱的。”
“真的?”小公主抬起了头,“其实……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留下来吧,我们这里也需要,嗯,好老师。”
“组建航校是好事,想得‘挺’长远。那么长时间我都没发现你已经准备了那么久。不过当老师还是算了,哈哈,学生都会被我带坏的。”‘蒙’击的嘴角一扬,微笑着说:“好了,小公主,周末再见吧。”
金江姬点点头,看着‘蒙’击转身离开。
远方地平线上的云底很黑,她有不好的预感。想要拦住‘蒙’击离开却又觉得没什么太好的理由,也许自己太敏感了吧。
这时李民俊走过来,摆出很戏剧的姿势,高高地向金江姬伸出手臂:“我的小公主,一起去看看我们初级教练机的派送出了什么问题吧。”
金江姬看了他一眼:“说好了你养好伤后,还要出去干佣兵的。现在看你活蹦‘乱’跳的,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哪儿有哇,伤筋动骨要一百天呢。”
“好吧。”金江姬回过头,“我先把这堂课带完。”
风吹拂着绿地,卷来野草的清新。
阳光把地面的‘混’凝土砖照得白亮白亮的。
前方停机坪的围栏对面,一架新舟700支线客机已经启动,螺旋桨把空气搅得呼呼作响。新丸都城机场开通了到新东都和马莱里亚各处的短途航班,很快这里将热闹起来。
‘蒙’击一看飞机已经启动了,三步并两步往前跑去。
桨叶把四周翻出两股飓风,席卷着停机坪。飞机舱‘门’的乘务员向‘蒙’击微笑着一鞠躬,检查登机牌、行李称重,然后安排他登上了飞机。
进到机舱,一股橘子味清新剂的气息扑来。‘蒙’击拿了张报纸,低头穿过走廊,在座位上坐定后,系上安全带,拿出手机准备关机。就在这时哔哔一声,有短信传来。他低头一看,是欣蒂发来的,上面写道:“‘蒙’先生,我店明日举行‘条约战斗机’发布会,恭候您的驾临。——随时为您服务的欣蒂。”‘蒙’击笑了笑,他看到报纸上对这次核弹事件的报道旁边,半版都是条约战斗机的软文。头版的大幅照片是欣蒂提供、她在明斯克号航空母舰拍摄的歼-10v最后改装状态照片,机身上面涂刷的店面广告格外明显。
再一翻报纸内页,里头还夹带了全彩铜版纸的条约战斗机广告。
他关闭了手机,心想,也许欣蒂真的会成为南洋的军火‘女’王吧。发动机的声音在逐渐增大,飞机缓缓驶入滑行道。机舱内响起了安全广播和逃生注意事项。‘蒙’击往舷窗外看了看,西面的云有点厚,看上去黑压压的:“今天,也许不是个飞行的好天气。”
&bp;&bp;&bp;&bp;“非去不可吗?”
走廊上,她背对着自己,声音就像风铃琴。
和煦的暖风托着她的头发,让圆圆蓬蓬的后脑勺显得格外可爱。窗户斜进来的阳光把她的侧后颊映得金黄金黄的。在这光的通路中,她轻轻说着:“那,晚上一定要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脑海中,这句话使劲想要往外挤,可自己却说不出话了。
嗓子喘不出气,怎么都发不出声。嘴‘唇’在这无谓的努力中撑得嘴角都要裂开,喉结上下奋力挪动,但是气管中只有微微的呜咽。
“为什么不回答?”她低着头,好像在发抖,后脑勺的头发一振一振的。
可是自己无论怎么拼命,嘴里就是说不出任何声音。她为什么不回头看一眼,这样就能看到自己正在多么努力地去呼喊。
“你如果不回来……”她说道,声音变怪了,“我就去找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回声越来越厚。光线也逐渐变得扭曲,走廊深处的‘阴’暗慢慢涌了上来。墙壁和天‘花’板在旋转扭结,逐渐转成了一个漩涡。涡流飞速旋转,里面好像夹带着很多很多自己熟悉的东西,还有自己熟悉的亲人、朋友,都被扯得长长的,吸进深处的黑‘洞’。
她的身体也被拉长而变形,轮廓十分怪异。
在这漩涡的正中央,她转过身,全脸漆黑。嘴‘唇’被拉得长长的,如狼颚一般;额中只有一个巨大的、绿莹莹的独眼,在死死盯着自己:“我这就来找你。”
光斑、光晕,闪烁不停。
说不出话、喘不出气。
“啊!”
‘蒙’击猛然睁开双眼,又逐渐平复下来,深深呼了口气。他觉得嘴‘唇’干裂、嗓子眼儿烧得冒火,额头和后背则大汗淋漓。
活动活动眼睛,使劲眨了眨,视力逐渐恢复,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四周的气味令人窒息,像是把柴油和脂肪‘混’合燃烧一般。更确切地说,闻上去像是焦尸。
旁边有个粗鲁的声音冲了过来:“小子,发噩梦呢吧?”
‘蒙’击从条凳上坐直身体,血液上涌令头部一阵发晕。他低着头捂了捂脑袋,再抬眼望向对方。
身旁坐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皮‘裤’皮坎肩,上面随意挂着几条银闪闪的链条。炭黑的脸上用绿‘色’荧光漆涂着骷髅的轮廓,在暗处显得效果格外好。
听到这个问题,‘蒙’击笑笑,抬手‘揉’了‘揉’眼:“是的,噩梦。地狱一般的噩梦。”
周围环境很嘈杂,无数的人在叫嚷。不知道在喊什么,语言非常粗鄙。
“嘻哈哈哈。”那名绿骷髅脸的年轻人怪笑起来:“地狱?看来你到站了,傻大个儿,这里就是地狱之‘门’。”
‘蒙’击心中一紧,他往四面看去。这里聚拢了很多人,刀疤、烧伤愈合痕、纹身是这些人互相识别的特征。穿着打扮形形‘色’‘色’,有的像是拙劣的角‘色’扮演,带牛角的北欧海盗、‘插’翅膀的翼骑兵什么的,道具粗糙而滑稽可笑;有的蓬头垢面衣不遮体,但浑身隆起的肌‘肉’令人不寒而栗;还有的像是组队前来,就像面前这位涂着绿骷髅脸的家伙,他们大概有7、8人,每个人都是黑脸涂荧光绿骷髅。
站起身,四周的这些怪家伙被一道道锈迹斑斑的铁笼隔成股股人流,这里就像个暴力倾向‘精’神病人的监狱。
‘蒙’击完全清醒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哇哇哈欠。
“你也是来参加翼装搏击赛?”那个年轻人上下打量着‘蒙’击。
“是的。”‘蒙’击活动活动脚腕筋骨。
“嘻哈哈,如果是为了那5万美元奖金,我看你还是趁早滚回去。瞧你这一身筋‘肉’,也许打架斗殴还凑活,但这可是翼装搏击,你知道,是在空中的搏击。你要是没搞明白情况,最好别来找死。”
“翼装搏击?那又怎么样。”‘蒙’击按了按拳头,“难道在空中挨揍就不痛?呵呵,挨我的拳头恐怕比摔在地上还疼。”
“大块头,搞清楚形势。你以为能打架就能来这里吗?”绿骷髅瘦高个儿站了起来,两臂举起,伸展开身上穿着的衣服,“你有翼装吗?”只见他身上穿着的黑‘色’紧身衣的手臂到腰侧和两‘腿’之间都有翅膜连接,上面同样用绿‘色’荧光涂料画出蝙蝠骨骼的造型。
‘蒙’击皱眉一笑:“这骷髅画得‘挺’好看。”
“这是我们的标志!死亡蝙蝠!”对方一撇嘴。“你呢?你的翼装呢?你不会就打算穿这件夹克、来跳楼自杀的吧。”
“报了名后,租一套就是了。”
“呿,‘租一套’?看我的这身,这就是高手和菜鸟的区别。”他咽了咽口水,“我告诉你吧,菜鸟,我不知道是谁介绍你来的,但翼装搏击可没有菜鸟的生存空间。这里只有高手和尸体。”
接着,他走过来,抬手轻蔑地拍拍‘蒙’击的胳膊肌‘肉’:“光靠这一身腱子‘肉’没用。得像我一样,会飞行。而且想要成为顶级高手,你得会开真正的飞机。你‘摸’过飞机吗?”
“呃,呵呵。”‘蒙’击无奈地咧嘴一笑。
“恐怕你都没见过。”瘦高个儿又是把嘴一歪,然后冲自己挑起大拇指,“我可会开飞机,真的。而且我们头儿,会开真正的战斗机。”
“哦?是嘛。那我得拜会拜会。”
“谁啊?谁啊!就你啊,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啵。”瘦高个儿拿手掌啪啪地在‘蒙’击‘胸’前拍着,转身时嘴里还不闲着,“这一身‘肉’有什么用。到天上都是累赘,跟硬石头一样。到时候钱没到手,小命丢喽。”
‘蒙’击走了过来,从怀中‘抽’出一张照片,翻转过来捏着给对方看:“你认识这个人吗?”照片中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带着乌亮镶钻发箍,笑容灿烂‘迷’人。
瘦高个儿抬手去扯,可‘蒙’击没松开照片。他便退后一步:“超级矿坑里头,谁不知道她,‘九号甜心’。”
“在哪里能找到她?”
“哼,原来你不是为了钱,而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他抖着‘腿’,“九号甜心只垂青胜利者,你这样的傻大个儿,活下来都够呛。”
‘蒙’击摇了摇头,没做理会,看来非得拿到冠军不可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面前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沙尘‘蒙’‘蒙’辽阔得看不清边缘、下探深不见底。灰黄‘色’坑壁像台阶一样层层叠叠,看上去真的像是供魔鬼进出的地狱之‘门’。这个3.5千米长的巨坑曾经是奥斯特里亚西部的费米斯顿黄金矿,通常称作“超级矿坑”。
现在,这里已经重新改造,成为了“翼装搏击大奖赛”的赛场,真正的地狱之‘门’。‘蒙’击搓了搓手。环境有点冷兮兮的,地上泥水稀淌,穿着靴子的脚被冻得又木又疼。,南半球的这里现在正是隆冬。四处看去,通道周围由冰冷的铁管脚手架勾连相搭,各式彩‘色’‘射’灯和霓虹灯把这里照得五彩斑斓。两旁有身着咔叽‘色’制服大衣的人,双手端着f88步枪,眼神尖利凶狠。
前面的几处台阶上是观众区,这些人服饰各异、穿着非常休闲。此时无人不亢奋、无人不疯狂。那些黑压压的观众狂喊粗口、大声鼓噪去年冠军的名字:“库帕!库帕!”双手奋力挥舞着各种牌子,上面用猩红‘色’涂刷着“碎颅者”字样。
后排人‘浪’翻涌,黑‘色’的“颅骨旗”烈烈招展。
呐喊声中、聚光灯之上、巨大矿坑的正中央,一个死神般的黑‘色’飞人正在盘旋。他就是“翼装搏击赛”的霸主“碎颅者”库帕。
他头上戴的面具令人印象深刻,黑‘色’全包头面罩、红‘色’火焰眼圈,胡子拉碴的宽下巴暴‘露’在外。身上穿着黑‘色’翼装、黑‘色’尼龙紧身‘裤’,上面涂满红‘色’的凌‘乱’‘花’纹,身上结实的肌‘肉’像充气般把衣服撑得鼓鼓的。而在他的后背上,背着四台紫头铝壳的涡轮发动机和半透明的燃料箱。
在人群的“碎颅”呼声中,库帕身背的四台发动机尖啸着,将他慢慢推升至矿坑的最高点。
就在这时,矿坑的对面有另一个翼装飞人直冲而来。穿着和“碎颅者”库帕差不多,只是衣服上画着绿黄相间的竖条纹。
库帕看到对手冲过来了,两臂上举,双手食指前伸,然后一扎猛子俯冲而去。
人群兴奋了,疯狂地喊道:“碎颅!碎颅!碎颅!”
紧接着,矿坑中央,一黑一绿两个翼装飞人正在迎头对飞。接下来按照正常赛程,两人遭遇后会在空中像跳伞滑翔般进行自由格斗,并一同下坠,快要接近地面时再分开。如此往复轮回,直到其中一方摔死在地面。
在矿坑四周的大屏幕上,分别传送着两人头顶的摄像机画面,距离越来越近。
库帕在俯冲时,慢慢抬起右臂顶出硬石般的肘关节,瞄准了对方脑‘门’。
眨眼间,两者相‘交’错,“碎颅者”库帕顶肘猛击对方头骨。
半空中咯啦一声脆响,绿条纹翼装服挑战者霎时就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软着下坠。
“喔!”“哇啊!”观众沸腾了,他们要看的就是这个,碎颅者一击便砸碎对方头骨,头回合便定胜负。
但是绿条纹挑战者听不到了,他在下坠过程中,燃料箱忽然间轰地炸出一团火球,很快就把挑战者烧成了焦炭,噗嗤一声落在地面。
坑底熊熊燃烧的尸体把‘蒙’击的脸也映得血红。他心里暗道:呵呵,这摊尸体会是自己吗。没这个可能,自己屡遭百日鬼追杀——回想起半年前、飞往新东都的飞机上,如果不是坐在飞机尾部、如果没系好安全带、如果提前给救生衣充了气,无论这里哪个环节出问题,自己就像其他同机人员一样,此时已作海中浮尸——但现在一切都‘挺’过来了。
此时,比赛结束的叮叮铃响把‘蒙’击从思绪中拽了回来。他望着这个超级矿坑,这就是以生命做赌注的“翼装搏击大奖赛”,这就是战后陷入蛮荒废土的奥斯特里亚。这里也是解开“百日鬼”所有谜题的第一站。只有完全解决掉百日鬼,自己才能从噩梦中摆脱出来,才能去找回他珍爱的宝物。
&bp;&bp;&bp;&bp;“哪个项目能最快获得冠军。”‘蒙’击把报名表往回一扔。
“你在开玩笑?”负责报名填表的‘女’接待员挤眉翻眼,嘴‘唇’摆出一副极度蔑视的苦笑,“菜鸟。你先回头看看,现在的卫冕者是谁。”
超级矿坑中央,火焰纹样的黑‘色’翼装飞人正在高速飞行,背上増加的四台涡轮发动机呜呜啸叫,拖着长长的白烟。刚才缤纷闪烁的霓虹彩灯已经全部熄灭,只有顶端的几处强光‘射’灯牢牢指着这场比赛的胜利者——“碎颅者”库帕。
矿坑四周的围壁台阶上,观众的呼喊与喧闹点燃了这里的气氛。每个人都在重金属摇滚节奏中狂躁地挥手跺脚,就像是膜拜他们的摇滚明星。其中有不少人都穿着着和库帕一样的黑底火焰纹紧身衣,手里奋力挥舞“碎颅”旗。这里就像一场摇滚嘉年华。
吉他失真的演奏声中,解说员‘激’昂到嘶哑的嗓子在赛场内吼叫:“碎颅者!碎颅者!谁有种挑战他,还有谁能战胜他!这5万美元奖金,有谁能拿走!”话落此处,几束聚光灯‘射’向主席台前方,4位黑漆皮嵌钢钉装饰的三点式‘女’郎围着一个密密麻麻摆满现金的奖台,“现场还有带种的吗!”
又是一片喝彩与喊叫,如巨‘浪’席卷观众席。
“怎么样,看到了?”白‘色’‘花’领边衬衣黑领结的‘女’接待员手里转着笔,挑着半边眉‘毛’,上下打量着‘蒙’击的身体,“如果这里是选男模什么的,也许我会把电话号码留给你。但这里真的不适合你,这场比赛要的是会飞行的硬汉。”说完,她朝‘蒙’击身后一瞥眼,“下一个。”
“等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飞行?”‘蒙’击双眼直视着她。
‘女’接待员停下转笔,拿笔头往‘蒙’击身上一指:“你的飞行夹克。来报名参赛的人,用不着靠这样的标签来标榜自己会飞行。”
‘蒙’击低头看了看,这件‘毛’领棕黄‘色’短夹克是他随便找了个飞行员买的。战后,在这地广人稀的奥斯特里亚‘混’生活的飞行员很多,他想穿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便按照当地的飞行员来打扮自己。
可四面望去,身旁的报名者不是角‘色’扮演的“戏剧家”就是全身涂鸦穿钉的“身体艺术家”。总之,怎样能给人留下印象就怎么来。
不得不承认,在这些人群中,‘蒙’击的样子的确显得很不合时宜。
“哈。”‘蒙’击一笑,‘挺’‘胸’拉领,把外套脱了甩到旁边,“这不就行了。给我报名吧,告诉我参加哪个项目能最快获得冠军。”
“喔唔。”‘女’接待员挑起睫‘毛’,睁眼看着‘蒙’击的肩膀和胳膊肌‘肉’、以及硬朗的体型。他虽然肌‘肉’结实,但是和其他人相比,身材更匀称,而且姿势潇洒而帅气。
接着,她目光又慢慢往下移,停留在牛仔‘裤’皮带上。
‘蒙’击嘴角微翘,注视着‘女’接待员的双眼,接着说:“这条牛仔‘裤’不是飞行用的,而且最好别穿进飞机。太紧的‘裤’子会让血液流动不畅。”
‘女’接待员抬起头,侧着脸看‘蒙’击,笑着说:“那好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你是自愿参加翼装搏击大奖赛,委员会将不会为你在比赛中的受伤或死亡负责。而且这是高危运动,没有保险。坚持要参加吗?”
“当然。”
“嗯哼。”‘女’接待把笔头转回来,“参加什么项目?还是‘最快得冠军’的项目?”
“是的,我平时很忙,得马上获得冠军。”
“嘁嘻,”她偷笑了一声,“那你可能得稍等一会儿。想要的冠军,最快的方法是铁笼旋风挑战赛。选手可以依次进入,谁先打倒卫冕者,谁胜利。不过得等下一场才开始,而且我劝你多等一会儿,刚开始时的库帕可是一台人体绞‘肉’机。”
“人体绞‘肉’机?那他今天可毁了,绞‘肉’机里塞不了钢筋。”
“呵呵,也许吧。”
“对了,我得租一套服装。”
“顺着路往里走,里面有间更衣休息室。”‘女’接待也不抬头,用笔唦唦地写着,然后把表格递给‘蒙’击:“确认一下,然后在这里签字。”
‘蒙’击拿起笔唰唰疾书,然后起身往里走了过去。
看着‘蒙’击的背影,‘女’招待员啧啧摇头:“可惜了,老天保佑吧。”
摇滚乐声咚咚重击,解说员哇哇吼叫。
前方窄路中回‘荡’着各种噪音的回声,土味和金属腥味‘混’杂。
拐进更衣室,各种汗臭和热烘烘的体味扑面而来。四周灰墙木地板,长凳上或坐或靠地呆着不少筋‘肉’壮男。
红靴大汉在给自己的高筒拳击靴系鞋带,每拉紧一层,靴子就往上狠包上一段,慢慢围出小‘腿’结实的肌‘肉’曲线;白‘裤’衩大汉正在用橡筋拉力器活动手臂,屈张往复,二头肌绷得滚圆;皮‘裤’大汉则在一圈一圈地往手臂上缠护腕,动作生猛有力。
只有墙边有个穿西服坎肩的瘦子,在依次朗读着在座诸位的姓名、对应号码和场次。
看来只有这一位工作人员,‘蒙’击便上前询问,在他的引导下走到后排的柜子。对方一扬手:“这些柜子里的,你自己挑着用吧。”
“我自己随便?”‘蒙’击觉得奇怪,这排柜子不像是统一出租物品的地方。
“里头都是一些遇难赛手的遗物,你看有合身的就自己套上吧。”
‘蒙’击皱着眉头:“没有新的吗?”
工作员耸耸肩,便转身离开了。
摇头叹气,只好如此了。‘蒙’击随便拉开一个柜子。顿时一股陈年衣物的霉味扑面而来。那里面随意堆放着很多颜‘色’显眼、亮片闪烁的紧身衣。有的新有的旧,还有的带血迹。
真是让人无奈,‘蒙’击又伸手拉相邻的柜子。一使劲,‘门’没开,可能是卡住了。他稍一用力,咯啦一声扯开了‘门’。
这里头倒是显得稍微干净一些,衣服也很少,像是个人使用的。
在柜‘门’内侧用磁铁吸压着几张便条,下面则工工整整地贴着一张大幅照片,稍稍褪‘色’,边角略发黄。
‘蒙’击看着这张照片出神,那上面的人正是他正在寻找的“九号甜心”。相纸上的她侧偏着头,让又长又直的黑发自然垂下;透‘射’着星光的双眼显得又无辜又调皮;饱满的嘴‘唇’半张微撅,好像意外于你的到来,却又对你有所期待。
表情勾魂‘迷’人,却又散发着不容冒犯的高贵气质。这样一位少‘女’,和眼前这筋‘肉’山林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这时,一只大手把柜‘门’摁了过来。‘蒙’击扬手推住了‘门’,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
他抬起头,站在对面的是一名脸颊消瘦但体格健壮的高个子,很年轻,二十来岁。眼窝深陷发暗、下巴上覆盖着一层没刮干净的络腮胡,青青红红的。鬓角又宽又黑,有点像猫王风格。全身只穿了一条蓝底红线条的健美大‘裤’衩。
对方仰着脸说道:“嘿嘿,兄弟,你开错柜子了。”
“喔,抱歉。”‘蒙’击也没松手,仍然按住柜‘门’,只是说道,“有人告诉我这些都是无主的柜子。”
“这个柜子有主。”深眼窝一边说,一边用更大的力气试图关上柜‘门’,但是推不动。于是他放下手臂转了过来,“真见鬼,你还把我的‘门’锁拉坏了。”
‘蒙’击凑了过来,拍拍他:“别管那锁。兄弟,打听一下,”他朝照片努努嘴,“这位‘女’士,你认识?”
深眼窝往里一看,是自己贴在柜‘门’上的九号甜心照片,便哈哈笑了起来,深深的眼窝也好像泛出了光芒:“啊,你说她呀。岂止是认识,我对她的了解,可不输给任何人。”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竖起食指在‘蒙’击面前轻轻敲指了几下,“哥们儿,难道你也是……”
‘蒙’击笑着点点头,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咱们‘九神’的粉丝遍地都是。不过,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你第一次来这里参赛吗?”
“慕名而来,听说九神经常来这里看比赛,我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见一面。”‘蒙’击跟着对方称呼,但嘴里觉得有点拗口。
“原来是这样,那可得加入我们粉丝会。哦,对了!”深眼窝又是一抬手作个神秘的样子,“让你开开眼,给你看看我收集的九神纪念卡。我从第一张开始就买了,后来跑遍南洋各处发行点,一次也没落下。你等我一下。”说完,他转身从联排柜旁边的长凳上拿过来一个红白相间的运动员用长挎包。
深眼窝拉开侧面拉链,拿出一个薄薄的钱包,看上去连零钱也没装多少。他打开来然后把名片折叠位置展开,像手风琴一样垂下。“怎么样,目前为止出的4张,再加特别纪念版的1张,全在这里。”
‘蒙’击哼地笑了一声,对方真是痴‘迷’。他伸出手把对方钱包拿了过来,逐一观看。前两张是角度不同、各具魅力的笑容;第3张的长裙装扮别有问道,就像个想扮出知‘性’成熟的小‘女’孩,脸上有种对成长的迫切渴望;第4张穿着皮衣皮短裙黑丝长袜,可是动作却娇羞闪躲。
他仔细端详这些照片的背景,都是在中央大陆拍摄的。
深眼窝看到‘蒙’击如此专注,也像碰到知己般兴奋起来:“你说是想见一见九神,特意来的?那你可能来晚了。”
“来晚了?她什么时候来过?”
“不瞒你说,我和你一样,也是为了能被九神看到,所以才舍近求远来这里参赛的。唉,你知道吗,我等了足足一个月,每场都参加,能活下来不容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九神看到我。”
“她最近没来吗?”
“没有,她的专座一直空着,我听说快两个月没来了。但是她也没在其他赛场出现,我相信她还是会来这里观看比赛的。”
‘蒙’击把4张卡片收回去,然后看第5张特别纪念版。这个时候,他忽然间眼睛一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兄弟,这张卡片卖给我。”
“开什么玩笑。”深眼窝龇牙歪嘴面‘露’不满,“我在店‘门’守了一天两夜才买到的,现在黑市都炒到500美元了,而且有这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我赢了钱后再付给你。”
“嘿,咱们圈子不讲究拿钱买,”这时深眼窝凑了过来:“既然都是九神的粉丝,你也应该有点硬货吧。拿出来瞧瞧,我看看有什么咱们能换的。”
‘蒙’击苦笑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自己仅有的一张九号甜心的照片,举到对方面前。
没想到深眼窝像看到金矿似的眼睛闪闪发亮,双手接过去:“老天,这是一张拍立得照片,是现场拍的。”他翻过来看了几眼,又凑近到相纸表面观看,“见鬼!真是拍立得照片,这是你拍的?”
“不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竟然能挨到九神那么近的位置。是谁?告诉我。”
‘蒙’击一皱眉:“那你换不换?”
“当然换,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深眼窝拿着这张拍立得照片晃了晃,“这张的价格换整套卡片都够了。你为什么要换?”
“哦喔,既然你说可以换整套,我就不客气了。”“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好吧。”‘蒙’击想了想后回答道。他‘抽’出特别纪念版卡片,那上面是一张很普通的合影照——九号甜心在正中央,后面站着7、8个人,背景是一架歼-15c“飞鲨”战斗机。
‘蒙’击指着九神旁边一处不太自然的空间:“这里很特别,我‘挺’感兴趣。”
就在这时,赛场外的铃声响了,工作人员开始报场次序号。深眼窝一听,赶紧拿回钱包,快速边收拾边说道:“我得上场了,一会儿回来再跟你换照片。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后回来。”看着深眼窝火急火燎地背着挎包跑开,‘蒙’击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离九号甜心的秘密更近了一步。
&bp;&bp;&bp;&bp;“铁笼!铁笼!铁笼!”
在观众疯狂的喊叫声中,超级矿坑顶上正在通过绞车将一面巨大的钢索铁网哗啦啦地撑起来,慢慢罩住坑顶。用不了多久,赛场内、或者说是杀戮生存场内,将没人能逃跑。胜利和死亡是唯一的两条路,但胜利之路只能走一个人。
‘蒙’击手里拿着从自动售货机买的听装啤酒,斜靠坑壁,抬头望去。黑夜正在被这张用粗重锁链织成的大网罩住,看上去坚硬而冰冷,让人觉得不寒而栗。随着钢索悬空部分越多、铁网需要支撑的重量也就越大,绞车的工作速度逐渐变得非常慢。他撇撇嘴:“看来还得很长时间。”
夜空中,云稀星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架运输机低空飞过。“奥斯特里亚的‘驯鹿?’,想不到这古董居然还能飞。”他拉开易拉罐,喝了两口。啤酒一点也不凉,令人失望。刚刚掠过超级矿坑上空的是一架涂刷黑绿‘色’夜间‘迷’彩的dhc-4“驯鹿”式运输机,它的鼻子与绰号非常般配,而独特的倒海鸥机翼和上翘的大尾巴让它更容易识别。
这种从奥斯特里亚皇家空军退役下来的战术运输机用途很广泛,有可能服务于为中情局打工的雇佣兵安保公司,也有可能用来运送成瘾‘性’‘药’物。它是作为“丛林飞机”而设计的,坚固耐用,是用来低空躲避雷达、在秘密机场起降的好手。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刀一般的三叶螺旋桨在高速飞旋。此刻,这架驯鹿运输机正在超低空飞行,地面景物清晰可辨,矿坑旁工程机械的照明灯光将四周碎石堆照得通亮,巨型掘矿设备在夜晚如同一只站立的喷火龙。
飞机座舱内,驾驶员小心翼翼。在西奥斯特里亚的矿区低空飞行时得保持高度紧张,随时需要小心那些高大耸立的斗轮式挖掘机。
而副驾驶感到有些不对劲,夜空中有一股异样的气氛正在蔓延。他往后看了一眼,这架小型运输机上只有两个人,后面的货舱内黑‘洞’‘洞’的,除了满满的货物外,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按了按耳机,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尖利却遥远,似乎不太对劲。幽幽的黑夜之中,三个神秘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看上去像是巨型飞蛾,圆边桃心型翅膀、脖子粗短。这是三架t-4“超天鹰”战斗攻击机,它们本是教练机,现在却像是前来索命的地狱蛾,无声无息地来到了“驯鹿”运输机的身后,紧紧跟随。它们和对方一样,没有标志标示、没有编号。机身上涂灰黑‘色’的暗夜‘迷’彩涂装。
双方执行的都是隐秘任务。
“识别确认,就是这架飞机,那批货全在上面。”其中一名超天鹰驾驶员向自己的同伴通报。嗓音年轻得像个学生;语气随意,如同呼朋唤友,“行动可以开始。”
“抄收,各机减速。集中注意力,大小姐准备进空。”“抄收了,大小姐已准备进空。”这三架飞机就好像要发‘射’火箭一样,把每句话都依次重复一遍。在这一句句如连城烽火的报告声中,2号机减速殿后进入戒备掩护位置、3号机飘到右侧承担观察任务。正中间的t-4开始发挥出它的最大特点——这种战斗攻击机有前后两个完全独立的座舱,其中任何一个舱盖在空中打开,都不影响另一个座舱的气密、防护与正常工作。而这架t-4飞机的背部后座舱进行过改造,不是常规型号的蚌壳式开启,而是像滑盖手机那样,向后沿滑轨挪动开启。这就保证能在飞行时打开,而不破坏飞机的气动外形。
后座舱内,一个娇小的‘女’子站了起来,头上戴着黑条纹头盔,全身穿着杏黄‘色’连体涂胶紧身衣,‘胸’前、两臂和‘腿’部都紧紧缠绕着黑‘色’的宽边背带,勒住她的身体,固定着身后的五边形背包。
她借助座舱盖边框抵抗迎面而来的暴风,双手拉住边框把手,猫腰收腹把双‘腿’伸到座舱外,这是个非常漂亮的艺术体‘操’动作。
“我已出舱。”
从无线电中传来的声音,带有些严厉的语气,让人感到不容反驳。
“大小姐完成出舱,各机保持位置。”又是声声通报传送。接下来,这位被称作大小姐的姑娘已经把身体完全放平,顺气流舒展,在空中就像飞行的超人一样。电机发出吱吱的工作声,大小姐身后背着的五边形背包开始向两侧伸展,逐渐张开成一个完整的后掠三角翼,碳纤维半刚‘性’结构,翼展足有2米多,翼尖安装有细细的条形方向舵。未折叠的翼根部分,吊挂着4台经过改装的“喷气猫p200”微型喷气发动机。此时,发动机已经全部启动。“热状态,重复,热状态,大小姐已经启动。”尾后的t-4飞机驾驶员通报。微型发动机的声音随推力越来越大,大小姐的双臂也开始逐渐弯曲,她已经可以直接利用自身背包飞翼的升力和微型发动机的推力自主飞行了:“我准备进空。”她刚一说完,便松开了双手,依靠身上背着的动力飞翼渐渐升高,避开t-4的危险位置,然后一侧身,呼啸着朝前方的驯鹿运输机飞去。
只见这‘迷’人的黑‘色’小魔鬼在空中快速飞行,飞翼前缘将狂躁的气流切开,咻地一下便靠近了驯鹿运输机的侧舱‘门’,接着她从腰间取下小型倒钩弩弓,朝着舱‘门’砰地发‘射’,动作干净利落。
倒钩打穿了这架简易飞机的舱‘门’,捅出个比拳头略大的破‘洞’,然后钩住翻卷的破口壁面。后面连着的钢索拽着大小姐,让她顺利接近飞机舱‘门’,利用天线固定好身体后,伸手拉动肩头的固定肩带卡扣,甩脱机翼,后背只留伞包。
半空中,抛弃的动力飞翼如落叶一样打着旋翻滚下坠。此时这黑‘色’的小魔鬼已经趴在驯鹿运输机的舱‘门’旁边。
运输机副驾驶被这忽然传来的咚哐声吓了一跳,紧接着呼呼旋风便灌进了机舱。还没等反应过来,后边传来砰地巨响,舱‘门’飞脱了。
大小姐抓着机身天线和把手,双‘腿’并拢绷直,纵身一‘荡’,跃进机舱,就像艺术体‘操’的结束动作一般完美,只差双臂高举的亮相。
驯鹿运输机由于被掀掉了舱‘门’,舱内振动的噪声都加剧了很多。大小姐从左腋‘抽’出双筒麻醉手枪,快步冲上前朝着两名驾驶员后脖颈近距离一人一枪,针剂注‘射’弹刚展开尾翼就刺进了皮肤内,‘药’囊破裂、‘药’剂从针孔立刻注入体内。
驾驶员脑子发懵了不到两分钟,就双双瘫倒。大小姐把两人推开,坐到正驾驶位置。抬右臂把头盔摘了下来,黑黄‘色’的披肩卷发蓬开,‘露’出一张略显稚嫩但表情坚毅的脸,眼神自信。上‘唇’微撅,嘴角天然而微妙地上翘。她戴上耳机,调整耳麦:“我已接管驾驶。”旁边伴航的t-4“超天鹰”战斗攻击机传来喝彩:“呜哈,万岁!大小姐已接管驾驶。”“货物在飞机上吗?”
“我得先启动自动驾驶仪。”大小姐不满意地回答,“你们别催我。”
“大小姐,我们得快点,很快就要进入东军领空了。”
“我说过别催我!”
她伸出右手,扭动飞行方向转盘,逆时针转动,往回返航。刚一扭正,数据停顿确认,这架驯鹿运输机开始大坡度转弯,整个驾驶舱内所有的东西都哗啦啦地向左摇摆。
大小姐咿呀叫了一声,赶紧伸手扶住座椅,然后才系上安全带。
“咻唷,”其中一名超天鹰驾驶员吹了声口哨,“大小姐,有两架东军的“超级塑料虫”正在朝我们转向,情况不太妙。”大小姐完成了自动驾驶导航点设置:“我在‘弄’、我在‘弄’。东军那些怂货又没胆子越过维多利亚墙,他们看见西军会把胆汁都吓出来。”很快,这架驯鹿运输机完成转向,开始恢复平稳,带着另外三架t-4开始返回,逐渐远离作为军事分界线的东经130度线——“维多利亚墙”。大小姐解开安全带:“我到后面检查货物。”她站起身离开驾驶舱往后走,举起手电筒,把墨绿‘色’的帆布扯下来,‘露’出了一排排浅黄‘色’木制板条箱。大小姐顶住风稳着身子,挪步凑过去,然后左右寻找货物标记。她看到铭牌上写着“rcb设备-对应hty-5型火箭弹‘射’座椅”,然后从旁边拿起随附的撬棍,把手电塞进嘴里叼着,双手握着棍柄,脚踩货箱边缘使劲,啪啦一下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紧接着就是一股机油‘混’着柴草的臭味扑来。
大小姐扔掉撬棍,右手取下手电往里照,左手拨开作为简易缓冲保护的碎渣。箱子里整齐地放置着翼装飞行服、折叠翼、微型发动机等各种设备,生产年份为甲午年。
这些都是供单人飞行的装具和装置,原本是和弹‘射’座椅配合使用,当飞行员紧急跳伞后,可以利用这种装置,单人飞回己方基地,既避免落入敌占区沦为战俘、也防止跳伞后没能得到即时救援而牺牲。
“军用的!这些东西我们能派大用场。”大小姐笑盈盈地说道,“可惜了甲午年那些飞行员,那么凄惨的空战,谁能来得及跳伞。”说完,她举起无线电话筒:“是这批货,没错。”
“好极了!”超级天鹰的驾驶员也跟着欢呼,“我们能发笔小财了。”
可就在这时,无线电传来砰一声,驯鹿运输机内有枪响。不可能是大小姐,大小姐绝不会用手枪,也绝不会杀人的。肯定是驾驶员苏醒了,而且身上有枪。
“大小姐!大小姐你怎么样!”没有回音。“别管这批货了,快离开飞机跳伞!”
&bp;&bp;&bp;&bp;“他有枪!”“注意!飞行员有枪!”“快,去把大小姐接回来。”驯鹿运输机货舱内的这一声枪响,仿佛铁棍搅了马蜂窝。跟随在一旁的三架t-4阵脚大‘乱’。
现在,这几个飞行学员看不到大小姐的身影,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心情就像火炉旁的雪人。以往每次行动都很顺利,但没想到这次遇到的驾驶员竟然会有枪。
运输机内,副驾驶员还没有完全昏‘迷’,但意识很模糊,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行动,只要能活下来,杀死谁都无所谓。他掏出了用于防身的格洛克23手枪,必须得让入侵者付出代价。
机舱内风声呼啸,纸片碎屑四处‘乱’飞。紧接着又是一道闪光,砰一声震‘荡’着空气,枪又响了。“不行!大小姐会被杀的!”这时,飞行在运输机左侧的t-4“超天鹰”飞机快速靠近。在呼啸的气流中,两架飞机几乎擦撞。这种不理智的行动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严重,因为伯努利效应会让两架距离过近的飞机失控后撞在一起。运输机副驾驶看到了舱‘门’外冒出来的黑灰‘色’t-4飞机高耸的脊背。他朝外抬手就是一枪,火光闪亮、子弹飞出,啪地打烂了机背黑‘色’的超高频通讯天线基座。
遭受攻击后,运输机旁边这架超天鹰猛然向外一歪,躲开‘射’击。
“我来,让我吸引那家伙的注意!”
尾后的超天鹰冒了上来,慢慢接近舱‘门’。
运输机机舱内的副驾驶又朝外开了一枪。不过这架超天鹰并没有离去,而是推油‘门’收襟翼,慢慢加速包抄到前面。
持枪者已经几乎不清醒了,完全靠着求生本能疯狂地追‘射’到飞机另一侧。
这时,刚才敞开后座舱盖的动力飞翼搭载机冒上来了:“大小姐!快!跳回飞机上!”
“等等!”一直躲在货柜另一侧的大小姐通过无线电回答。
“还等什么!快跳回飞机。”
“跳不回去!不可能的,本小姐早把动力翼抛掉了。”
“跳上来,先跳上来。”
从舱‘门’往外看去,离超天鹰敞开的后座舱距离至少有5米远,这根本不是立定跳所能够得着的,更何况这是两架正在高速飞行的飞机。
就在这时,持枪副驾驶发现了靠近舱‘门’的超天鹰,回身再次开枪。这一枪虽然没有击中任何东西,但再次把超天鹰击退了。
“真他妈的见鬼!见鬼!他枪里还有多少子弹!”
“别管这些,把大小姐接回来!”其他的超天鹰驾驶员也非常着急,“妈的,快点!快没油了。”
“我知道!”运输机左侧的超天鹰驾驶员快速移到了驯鹿运输机的正下方死角处,然后通过无线电对大小姐嚷道,“大小姐!我在下面。我数1、2、3,数到3我就冒出来,你跳到我飞机上。”
“不行!”
“别管那些货了。”
“不,我正在重新设置导航点。”大小姐此刻躲在驾驶员座椅下面作为掩护,“我要取消原来的导航点,不然他们会发现我们的秘密基地……”
“快!”
“别催我!”大小姐又开始重新设置自动驾驶,“我会跳出来的。但得设置好自动驾驶,不然让飞机坠毁,这两个人都得死。”
话刚说完,驯鹿运输机随着航向变更,再次大坡度转向。货舱内所有的货物都在滑动,固定绳绷得紧紧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时候,持枪的副驾驶员没站稳,一下子甩回舱内,狠狠撞到了货架上。
就在这个空档,大小姐提起刚才抛到一边的头盔,戴在头上,然后从驾驶舱一跃而出,快速跑过货舱,来到近乎昏‘迷’的副驾驶员面前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枪,然后随便揪了一段固定带绕在他腰上,再打个结:“‘混’蛋!你敢冲本小姐开枪。你怎么敢!你哪里来的胆量!”她边说边踢了对方一脚
这时,第二次导航点自动转向开始了,这次是坡度最大的侧转,整架飞机几乎要翻身立起来。货舱内稀里哗啦,固定绳啪啪崩断,货物也开始倾倒,滚落出机舱。
大小姐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她挥舞着胳膊,“呀啊!”叫着向后仰面坐倒,滚了两下便从机舱‘门’摔了出来,跌入漆黑的夜空之中。
“不!不!”超天鹰飞行员喊道,“大小姐!”
她没能抓住飞机,而是像溪涧小鱼一般跳入空气中,向地面坠去。
四周只能看到天地‘交’界线和低低的稀云,耳边全是风声。
这时,两架超天鹰开始降低速度和高度,第三架载机倒翻俯冲:“大小姐!过来,抓住我的飞机!”
“不必。”大小姐通过自身无线电大声回答,“任务失败了,本小姐准备开伞,你们先返航。”
“你怎么办?”
“我搭便车回去,对了,别把今天的事告诉我那位尊贵的大父亲。”
“明白。我们先把飞机送回去还,然后开车来找你。”
“到地面再说吧。”
“不,我们要确认你的跳伞位置。”三架超天鹰开始重新编队盘旋,“各机确认大小姐的跳伞位置。”“确认并记录,卡尔古力的超级矿坑南侧。”
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天空中忽然间就像下起了陨石雨,半空坠下了无数的浅黄‘色’板条箱以及各种碎片,非常密集。
这场局部垃圾陨雨从超天鹰旁边擦身而过,驾驶员立刻大喊:“大小姐!别开伞,那架运输机的货物掉出来了,有可能经过你那里。”
大小姐的双眼在头盔内一翻:“今天真倒霉。到底哪里冲撞到灾星了哇。”抬起头,天穹上确实能看见斑斑黑点,大小不一,这个时候打开降落伞,可能会被碎片砸瘪或击穿,那时就麻烦大了。
“我们去把碎片挡开。”
“说什么疯话!”大小姐在无线电中嚷道,“你们让碎片改变线路反而更麻烦好吧。本小姐自己能躲开。”
她转过身,‘挺’直腰,并拢双‘腿’,包裹着的涂胶紧身衣在微弱光线的辉映下反‘射’出漂亮的连续曲线高光。她就像一只青黄‘色’的小鱼在游动,尽可能滑翔躲开碎片坠落区。向前不停游动着,忽地冲入一片云中,一眨眼又钻了出来。
下方就是博尔德市,这里是西部重要的矿业中心城市。从晚上看,这座小城市灯火星星点点,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紧邻一旁的费米斯顿“超级矿坑”,这个巨型坑‘洞’呈靴子形,从卫星轨道上都能看到。此时的矿坑四周灯火通明、流光霓虹,‘激’光‘射’灯成束成排,造型闪烁无穷变幻。
超级矿坑的顶部即将被巨型的钢链铁网牢牢罩住,里面灯火通明,翼装搏击大奖赛即将迎来最**的铁笼旋风赛。
大小姐在空中滑翔,看到了这喧闹的飞行嘉年华狂欢现场,随口说了句:“见鬼。”
“怎么了?大小姐,开伞有问题吗?”超天鹰的驾驶员忽然紧张起来。
“没问题,我忘了今天是礼拜六。”
“当然是礼拜六,所以我们才出来行动的。平时还要上课啊。”
“不!我是说我忘了礼拜六的翼装搏击赛。”
“哈呀,你说这个。”超天鹰驾驶员回答,“我们本打算任务完成后正好赶上铁笼赛开始,但今天倒霉嘛,明天看重播吧。”
“不了,本小姐要亲临现场看。你们老老实实把飞机还回去,可别羡慕我啊。”大小姐说完,扭动着她的腰肢,朝博尔德市转身俯冲,“你们返航吧。”说完,她拉动肩头释放引伞,噗地一声,一张巨大的灰黑‘色’降落伞被拉了出来撑得满满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上提起,耳边的风声也开始变小减缓。大小姐双手‘操’纵伞绳,缓缓下降。地面越来越近、碎石颗粒越来越清晰,眼看着双脚就要着地了,大小姐踮起脚尖往前冲着一路小跑,逐渐减慢了速度。
双脚站在地面上,降落伞缓缓飘落,这里是个小小的泥坑,很软,但也很脏。
“大小姐落地,重复,大小姐已经落地。”超天鹰驾驶员互相通报,“记录位置。”“大小姐,我们准备返航了。”
“回去吧,你们把飞机还回去后再联系,本小姐要赶快去看比赛了。”
“明白。”
大小姐说完,摘下头盔,晃晃头甩开黑黄‘色’的披肩卷发,站立起来。她的个头并不高,动作优雅,涂胶紧身衣包裹着的身体在行动起来就像是跳芭蕾。她抬起右手,翘指关闭无线电,然后指头一拈,从肩带上‘抽’出来。双手动作美观、停顿位置干脆。
脱下伞包,再把背包卸下来,‘抽’出冬季暗灰‘色’校服和黑‘色’带兜帽斗篷穿在外面,这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最后把降落伞卷起来,随便拿土盖了盖。
一切收拾停当,大小姐锤锤腰,收下巴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露’珠:“喂呀,自己做还真是累人。”
前面就是翼装搏击赛的入口了,高高架在矿坑边缘的观众席就在旁边,栏杆和看台全都是用木头简易架设的,四面到处是横幅标语、气球和小贩。
周围还能看到不少‘胸’前别金属星徽、手持双筒猎枪的人,两名一组来回走动。这些都是博尔德市自发组建的民兵,他们要保证赛事期间大量涌入的外来人口别‘弄’出太大麻烦,而且安全才是当地旅游收入的最大保障。
博尔德市对民兵的积极组建这一点、也是大小姐喜欢这里的原因,即便是在最喧闹的时候,‘女’士也可以放心地晚上出‘门’。大战结束后,这样的地方不多了。
她一路小跑,穿过公路,来回往复绕过队伍分隔廊,跑到了售票区的橱窗前,抬着下巴俯视说道:“售票员,我要买张票。”
剪着短发的‘女’售票员放下手机,抬头翻了个白眼:“只有外围场普通票。”“一张,快一点。”大小姐从怀中‘抽’出钱包,按照橱窗上的价目表把钱递进去。她总是用中指和无名指触碰捏拿,食指和小拇指翘着,白皙的手像兰‘花’般绽开。不一会儿,票和零钱递了出来,售票员嘴里喃喃道:“真会挑时间,铁笼旋风赛正要开始。”
&bp;&bp;&bp;&bp;“铁笼旋风赛倒计时开始!”
满场观众的欢呼烘托着解说员亢奋的喊叫,“翼装爱好者们!冒险者们、狂人们!我们的救星、我们的解‘药’,马上就要来到了!是时候炸开情绪的大坝,让怒火像洪水一样喷发!让我们一起倒计时,10、9……”
四周的躁动顿时汇集成了全场同声的倒数,让每一个人都紧张而又兴奋。这种感觉就像是童年第一次喝甜酒那样,‘欲’罢不能。
横跨超级矿坑的媒体中心甚至有些摇摇晃晃,墙壁被这齐声呼喊震得咯吱直响。连那些见过大世面、经历过甲午年战争的记者们,此刻都被这烈火气氛深深感染了。
在人群中只有一位‘女’士不为所动。她一身黑‘色’职业装打扮,铂金‘色’的短发蓬蓬的。左手‘抽’出一根烟,递到‘唇’间,让烟尾过滤嘴部分沥干‘唇’上的唾液,半粘半夹地轻轻叼着。右手把烟盒塞回口袋,顺手拿出防风打火机,捂在烟头前,压出火苗准备点燃。
火苗闪动着,拇指微微打着抖,又松开了。她没有点燃香烟,左手又把烟夹了下来。抬起手腕,轻轻抹了抹眼角。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递来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该出发了。”旁边还随意画了个可爱的小鬼脸。
她抬起头,对方是个粉红肤‘色’的大男孩,小眼睛,脸上虽然有不少雀斑,但轮廓英俊帅气。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微笑,然后挠了挠头,开口说话时英国口音非常浓重:“很抱歉,呃,泰勒小姐,能由您带领实习是我的荣幸,我想我们得开始直播了。”
珂洛伊吸了口气,咽了咽唾沫,转过身来:“对,得开始直播了。叫我珂洛伊就好了,你……”
“阿尔文。”粉红脸黄头发的大男孩把右手放到自己‘胸’前,“叫我阿尔文,随时跟着您。”
“好吧。”珂洛伊把烟放下,掐断了根本没点燃的烟。
电视荧幕的现场报道也从挑战者区切回了演播室。观众们松了一口气,本周仍将是珂洛伊为大家解说。她丰富的航空和飞行专业知识让本台的转播收视率胜过竞争对手,但没有人关心她为什么如此了解这个行业。
即便是在翼装搏击赛的选手区,也都播放着珂洛伊的报道。这些赛手相信电视报道比大赛组委会公布的消息要更快更准确。
‘蒙’击举起啤酒铝罐,吞下最后一口,捏瘪易拉罐后丢进了垃圾箱。自从观舰式危机之后,每次飞行前他都得来一杯,听装啤酒也行。接下来,他拍了拍‘裤’子,伸手从置物柜的最底层‘抽’出一件全黑‘色’未拆封的简易版翼装飞行服,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广告标示,当然也没有血迹。好赖就这身儿了,他可不想穿别人的衣服。
‘蒙’击拆开封套,把翼装服搭在肩上,迈步通过安检,进入挑战者排队等候区。
这时,旁边吊挂着的电视中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他。
转头一看,荧屏上的主持人是珂洛伊。
‘蒙’击一吸气,然后走到旁边,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熟悉的闪亮双‘唇’和铂金发。
自己答应她的承诺还没有兑现,不过,总有一天能消灭百日鬼,总有一天能轻轻松松地活着,不用担心这些索命的恶灵再找上‘门’。但是珂洛伊呢,她也在等这一天吗。也许不会,因为自己已经“遇难身亡”。虽然也只有装成这样,才能保护她的安全。
“嗨!”身后有人猛拍了自已一下。
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打算换照片的九神粉丝。他站在安检栏杆外:“吃惊吧,我还活着。没让九神见到我之前,我是不会死的。哈哈哈。”接着,对方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不过,我看出来你有些不正常。”
‘蒙’击哼哼笑了一声:“这里有谁正常。”
“不,你不是九神的真粉丝,你不纯洁。你刚才一直在盯着电视里的‘女’记者发呆。”
“我确实不是。我只是要见到九号甜心,想问她一些问题。”
“唔,那些我可连想也不敢想,只是希望她能看到我就足够了。”
‘蒙’击苦笑着点点头,叹了口气:“我觉得那不够,远远不够。”突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对了,见鬼,我需要一个面具。把你面具卖给我,立刻。”
“你怎么突然需要面具?我以为你就打算这身儿便装上了呢。”
“我刚才是那么打算的,但现在改变主意了。”
“啊哈,我明白了,你‘女’朋友来了对不对?她不想让你参加对不对?”
“对!快把面具脱下来给我。”
“不行,这是我专‘门’订做的,就是为了让九神看到我的这个形象。”
“那就卖给我,多少钱都行。”
‘蒙’击本来以为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在奥斯特里亚没人认识他,所以也没必要戴着浮夸的面具。可是珂洛伊来了,那就必须得拿面具挡一下,不然之前的隐名埋姓恐怕前功尽弃。
“绝对不行,不过我有另一个面具可以卖给你。”
“那就快拿来!”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看着对方朝更衣室跑去,‘蒙’击也抖开了翼装服,开始穿戴起来。整件衣服套上身后就变得像飞鼠一样,在两臂到腰间和两‘腿’间都有翼膜。不过他没穿上袖子,而是把袖子和翼膜都甩在身后,避免干扰自己行动。
就在这时,深眼窝的九神粉丝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带风镜的布制头套。
“黑的?看上去真不酷。”‘蒙’击接了过来,“多少钱?”
“九粉之间别谈钱。”
‘蒙’击哼地笑起来了:“你是要换那张照片啰。”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拍立得照片,抛给对方,“拿着吧。”反正像九号甜心这样的偶像,照片到处都能买到。
“太‘棒’了。太‘棒’了!”深眼窝接过照片,端详了一番,“我得回去把照片先收好。”
“我也该上场了。”
‘蒙’击带上黑‘色’的布制头套,拉下风镜,朝赛场入口走去。
面前的超级矿坑已经完全被铁网封闭,正中央的高台上站着“碎颅者”库帕,这是卫冕者的位置。挑战者一旦迈过入口处的铁‘门’,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铁‘门’旁边,各个筋‘肉’壮汉已经穿好了翼装飞行服,摩拳擦掌,彼此之间在互相小声讨论着。
“我们也可以俯冲加速,然后肘击干掉他,这样我们就是新的碎颅者。”
“不行,我听说库帕肘部有机关。”
“可那会被查出来的。”
“库帕是委员会培养的摇钱树,和我们不一样。”
“我打算从他身后接近,扭断他的脖子。”
“你真的打算扭断他的脖子?”
“当然,这是战后。以前那个剧情摔角时代不复存在了。”
“对!观众要看的就是杀戮。残忍就是王!”
讨论虽然热烈,但谁也不愿当先锋。
正如登记员所说,刚开始时的库帕完全是人体绞‘肉’机,第一批进去的挑战者根本就是牺牲品。每个人都在等菜鸟先上,消耗库帕的体力。然后这些勇士们才会一拥而上,把最核心的卫冕者合力干掉。最后,彼此间再决个胜负。
‘蒙’击一边在旁边听着,一边活动。他开始拉伸‘腿’部肌‘肉’、环绕活动肩部、摆跨绕跨、扭膝旋转,然后再跳几下,让身体热起来。
入口处的铁‘门’现在就好像是通了电似的,四周人虽多,却没人敢上前。
‘门’外,观众的嘘声快要把矿坑上的铁网都掀起来了。
解说员同样站在超级矿坑中央的高台上,橙‘色’亮片西服黑‘色’西‘裤’,带着橙‘色’亮边墨镜,此刻他高举手指,指着挑战者入口大喊着:“……难以置信,没有人,能战胜我们的碎颅者库帕了。挑战者中,已经没有带把儿的了,一个带把儿的都没有了。我知道,现在只剩下谁带把儿,呃啊——茶壶!茶壶还有把儿。可是挑战者都没有!”
口哨横飞,虚声震天。
“不!观众们,挑战者之中,我看到了一个勇士,敢于第一个挑战的、真正的勇士。我看到他了!你们想知道他是谁吗?”
这个时候,库帕也跳到中央高台边缘,高举肌‘肉’滚滚的双臂,朝着入口处使劲点头以示挑衅。
“只要能战胜库帕,王位就给他!5万美元就给他!这个人就是……”
霎时间,进口一侧所有的探照灯都打了过来,把入口铁‘门’照得通亮,但空空‘荡’‘荡’的,无人走出。与之相对应的是,挑战者队伍挤得满满的,却没有人动。
‘蒙’击撇了撇嘴,甩开胳膊向前走去,他可不习惯干等着,也不喜欢进行不公平的战斗。只见他身披全黑‘色’翼装服,伸手套进了翼膜袖套中,就像一个抖开披风的角斗士,迈着大步跨过铁‘门’,进入了赛场。
中央高台上的解说员一探脖子,摘下墨镜眯眼瞧了瞧,一副不相信自己视觉的样子。敢于第一个出来的,要么是声名赫赫的翼装战士,打算一战定胜负的新王者;要么就是真的菜鸟,不知天高地厚。
解说员放下话筒,通过耳麦向后台工作人员说道:“见鬼,出来的那家伙是谁?他身上穿的那叫什么玩意儿,太糟了。”
“不认识。号码上对应的名称是‘毒牙’。”
“俗气的名字。服装也不闪烁!不浮夸!糟糕透了!”解说员摇了摇头,然后拿起话筒恢复了刚才亢奋的语调:“这个人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危险的、可怕的——毒牙!”说完,他全力挥臂朝着‘蒙’击一指。
此刻,‘蒙’击走出铁‘门’后正沿着长廊准备登上起飞跳台。
“吁——”观众虚声震天。他们都是碎颅者库帕的疯狂支持者,而且观赛经验告诉他们,铁笼旋风赛中第一‘波’出来的肯定是菜鸟。
观众席上各种叫骂侮辱像雪崩一样倾泻。
“等着脑袋开‘花’吧,傻货!”
“一会儿可别求饶,我们要看库帕把你撕碎!”
“毒牙?库帕会把你嘴里的牙全拔掉!”
这时,噗啦一声,一包散开的爆米‘花’从高处的观众席上扔了下来,朝‘蒙’击脸上砸去。他本能地一闭眼,挥手挡开。这一下子可炸了锅,四周的饮料瓶、易拉罐、水果皮、鞋子,各种垃圾四面扔来。
‘蒙’击挡了几下,观众可疯了。一个戴‘棒’球帽的胖子站起来高声喊道:“库帕!杀了他!”,接着,观众席上也跟着齐声怪叫“杀了他!杀了他!”如海啸般山呼连喊。
“要是尾张组能往这里也‘射’一枚原子弹就好了。”‘蒙’击无奈地耸耸肩,慢慢走到了起飞跳台上。面前的超级矿坑中央,就是卫冕者库帕的高台。除此之外,他这时候才看到底部安装有无数个巨型风扇,每台风扇都在快速旋转,在矿坑中形成了垂直气流。
“怪不得叫旋风赛。”‘蒙’击皱着眉看着。从旋转方向来看,这些风扇的旋转方向不一样。气流柱有的向上有的向下,这些要判断准确。上升气流可以帮助恢复高度、下沉气流则能把自己拖进扇叶中切得粉身碎骨。
此刻,‘蒙’击在快速记忆所有风扇的位置和旋转方向。判断哪些是下沉气流风扇并不难,这些风扇并没采用变距桨,因此四周溅血的风扇得小心避开。
这个时候,碎颅者库帕走了过来,抢过解说员的话筒,用他那链锯一般沙哑而深沉的声音嘶吼:“把入口铁‘门’关上,任何挑战者不能继续进来,我要给大家表演——凌,空,虐,杀!”
观众被库帕引爆了,欢呼声震天裂地,这将是一场表演‘性’质的杀戮。解说员也示意让工作人员关闭入口铁‘门’。现在,超级矿坑内只剩下了‘蒙’击和库帕,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bp;&bp;&bp;&bp;臂膀疯狂挥舞,喉咙竭力嘶喊,观众席上简直要成了疯人院。
一位身披黑‘色’高领斗篷的少‘女’穿梭在其中。她的鼻子高而翘,上‘唇’有点微妙地撅着。步伐轻快优雅,就像是跳芭蕾。斗篷下‘露’出涂胶紧身衣包裹的双‘腿’和长筒高跟皮靴往复‘交’错,闪电纹高光勾勒着她年轻而富有魅力的曲线,形成了一种魔幻的美。
大小姐和其他‘女’‘性’不同,她在哪里都要成为众人关注的核心。不过,铁笼旋风赛马上就要开始,所有的人都紧紧盯着赛场,没有人注意到这黑夜中的小魔鬼,这让大小姐有些不高兴。
她端着双腕来到自己所在的座位前,椅背蹭有黑黄的污渍,上面还挂着一口新鲜的浓痰。大小姐皱起眉抬手捂嘴,她应该到贵宾席才对,可今天来晚了。紧了紧斗篷,大小姐迈步走下台阶。宁可到矿坑边缘站着看也比呆在这里强。离开临时搭建的台阶形梯架,脚下的泥土有些冷。旁边还停着几辆朱红‘色’和银‘色’的福特f-150皮卡,每隔一段距离都摆有点着火的汽油桶。几位披着裘皮但怀中‘性’感的‘女’士在四处找工作,大胡子圆肚子的男人到处都是。叫骂‘混’着酒气,跺脚溅起湿泥。
再往前走,堪称辽阔无边的超级矿坑就在眼前。灯光闪烁,火焰熊熊,巨型风扇掀起的垂直风暴互相影响形成低空‘乱’流,这里看上去就像是火山口。里面只站着两个人,卫冕者库帕,还有一个全身黑衣的挑战者。
这个挑战者是谁,大小姐眯着眼,往前伸了伸脖子。如果在平时,她是绝不会做出伸脖子、探下巴这种很不雅观的动作。但这位挑战者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吸引着她,或者说是气味,大小姐感受到了一种同类的气味。但是,这名挑战者什么标志都没有,全身黑乌乌的,既不闪耀也不高调,简直就像个黑乌鸦。他穿着最普通的翼装,也没有携带任何辅助动力设备。“嘿,这不公平。”大小姐皱着眉,她看到卫冕者身后背着四台“喷气猫p200”微型发动机,就和自己刚才使用过的一样。有了辅助发动机,高度可以任意改变,随意俯冲加速攻击;但挑战者没有这套装备,一旦丧失高度,就只能冒险冲入风扇的气流中才能获得上升的力量。
“没什么公平!”旁边一个大白卷胡子胖老头接话,“谁要公平就自己去拿!挑战者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把动力背包抢过来。不过我觉得他最好别试,不然脑袋先开‘花’。噗哇哈哈哈。”
大小姐没搭理,对方和自己说话时竟然没有把脸转过来,而且胡子太脏、喷着口水说话也太失礼了。
这个时候,超级矿坑中回‘荡’着“碎颅者”库帕的咆哮:“小崽子,我要把你凌空分尸。”
库帕已经好久没有表演这个满场血腥的节目了,连工作人员也都聚拢过来,议论纷纷。
“完了,这回看来是个菜鸟。他肯定会先去抢库帕的动力背包。”
“当然,无论谁都会先注意别人比自己多的东西。”
“哈!没错。其实库帕就是要等对方来抢,然后就能瞅准空档打出第一击,接下来就是切割四肢……”
“我其实特期待库帕的背包被抢走。”
“不可能的。他的背带嵌有铁链,根本扯不下来。除非你能把库帕的胳膊从肩膀上拔掉。”
‘蒙’击已经走到了挑战者起跳高台的边缘,现在他只有下巴还‘露’在外面。
大家都没发觉,现在全场的焦点已经慢慢集中到了‘蒙’击身上。
高台上这蝠翼鹰目的挑战者纵身向前一跃,张开双臂、撑满翼膜,空气猛然塞进冲压式膨胀气囊,将这黑‘色’的身躯托起,像死神般猛扑而来。
‘蒙’击风镜内的测量设备也启动了,镜片上用绿‘色’字体将位置、速度和下滑率一一显示出来。不过,他却怎么都不接近中央高台的碎颅者库帕,而是绕着矿坑四处‘乱’飞,一会儿在风扇上翻个身,转过来又凌空打个滚,像猴子一样调皮。他需要时间来适应一会儿这从来没玩过的飞行翼装。
全场观众都在看着这黑‘色’的泼皮乌鸦来回‘乱’撞。
‘蒙’击一边耍,一边低头看看身上撑开的翼膜,感觉还不错。
被晾在一旁的碎颅者库帕可呆不住了,没想到这菜鸟没有跪地求饶,反而四处翻腾,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他怒气冲顶,口中喷着唾沫“喏哇!”‘乱’叫,双拳狠狠对砸两下,然后启动背包上的4台微型喷气发动机,跳出中央高台,朝‘蒙’击冲了过去。
现场就像是雄狮碰上野犀牛,惊天动地的恶战即将爆发。
‘蒙’击凭借着空气的托举,向前俯冲,越飞越快。鹰一样的双眼紧紧盯着库帕,这种眼神虽然无法镇住对方,但也让库帕觉得可能低估了对手,现在必须全力以赴。
碎颅者现在还不打算马上亮出看家本领,他要在空中先打断‘蒙’击的手脚,然后再敲碎他的头颅。
呼呼风声飞逝,不及细想,敌已临前。
这个时候,库帕感到有些奇怪。面前的‘蒙’击就像个飘在空中的气球,无论怎样朝他飞去都无法接近,总是隔了一段距离。
其实库帕感觉不到,‘蒙’击正在缓缓侧滑,对着他开始绕圈。
此时的库帕越够不着‘蒙’击心里越躁,眼看着就要抓住对方,他往前一冲,心里估计准能擒住对方。于是解除右臂翼膜固定,伸出了肘部暗藏机关的刀刃。他要先把‘蒙’击的脸割开,让他满脸淌血,遮挡他的视线,挫败他的斗志。
没想到,就在这时‘蒙’击突然加快侧滑动作,一下子闪过了对方的正面冲击。然后低头一躲一让,便飘到了库帕的侧后,整套动作像打太极拳一般。
这时,库帕心中大叫:“机会来了!”。
他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如果正面击中,那么对方肯定是菜鸟,接下来慢慢玩死他;如果对方躲过,反抢自己的动力背包,说明对方有两下子。这时就要趁其发现自己的背带内嵌金属链条的发愣期间,翻身挥臂用暗刃割断他的喉管。
想到这里时,肩带突然勒紧,对方果然动手抢包了。碎颅者库帕哇哈哈地转身反攻。
就在这个时候,谁都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观众席上甚至有很多爆米‘花’袋和没喝完的啤酒罐从惊愕的观众掌中脱手,摔在了地上。
‘蒙’击闪过库帕之后,确实如大家所恶狠狠地预期那样,双臂伸出抓住了库帕的动力背包。但是他没抢,而是拉着库帕的背带、收腹提脚,踩在了库帕腰上,然后借力将动力背包的高温喷焰往内里使劲一扭,灼烫的高速气流瞬间像是滚热的砂轮在快速切削库帕的屁股。
突如其来的喷流让库帕觉得瞬间坐到了熔岩上。他“啊呀!”哭叫一声,本能地按动锁扣,以最快速度、最麻利的动作脱掉了动力背包。
‘蒙’击手里提着库帕放弃的动力背包,拉回双臂翼膜,滑翔到早就看准的上升气流风扇上方腾跃而起。
现在,高度优势和动力优势已经都在‘蒙’击手中,就连聚光灯的焦点都照在‘蒙’击身上。
碎颅者库帕在低空滑翔,他抬眼看了看高处的‘蒙’击。攻守易位、胜负已分。
刚才惊愕的人群这时才爆发出疯狂兴奋的呼号喝彩,还有很多人像男低音合唱那样齐声吼着:“背上背包,杀死库帕!”
翼装搏击赛就是如此残酷,所有人只忠诚于胜利者。
‘蒙’击滑翔凌跃到高处,他对战胜库帕并没有什么兴趣,随口说了一句:“这儿需要公平的较量。”说完,就把动力背包扔到了旁边的下沉气柱内。只见这小书包似的动力背包忽地被吸进了超级风扇中,瞬间就被巨型叶片打得粉碎。
这句话通过大赛委员会配发的微型话筒传遍全场,这下可炸了锅。他没有满足这些专‘门’观看不对等条件下碾压虐杀的爱好者,四周顿时连起哄带嘘声排山倒海。
不过,在矿坑顶上有一个黑‘色’的小魔鬼却在偷笑。大小姐拿着袖珍而‘精’致的随身望远镜,心里觉得坑里的这家伙‘挺’有意思,让她觉得很过瘾。
‘蒙’击可不管观众是什么想法,他翻身抓住顶部的钢链铁网,固定住身体。自己是来找九号甜心的,得先看看她来没来、在哪里。此刻,他快速扫视观众,一一对照脑海中的九号甜心的脸庞。
解说员看不下去了,挑战者这是抓住边网消极比赛,应该给予5秒警告。
但是,全场没有人比碎颅者库帕更加愤怒。他猛开下颚,血口大张,两排尖利的烂牙令人不寒而栗。库帕狂吼着,同样利用上升气流腾跃,速度简直就像踩上了弹簧。
这个鬼头大猩猩一般的壮汉冲到‘蒙’击下方,张开钢钳似的双臂一把抱住‘蒙’击的腰部,将他狠命从铁网上拽了下来。
‘蒙’击太小看对方了,他觉得自己忽然间被卷进了水泥搅拌机,在半空中被库帕甩了起来。
四周的灯光变成了飞速的线条,矿坑的轮廓模糊成了圆‘洞’。紧接着又像是装进了弹弓皮筋之中,咻地一下就被库帕甩了出去。这附近全都是上升气流风扇,‘蒙’击就这样撑开翼装在其中打滚,样子滑稽可笑,
观众愈发狂热起来,开始往赛场里扔折椅、撬棍、‘鸡’蛋、铁锤和西红柿等各种工具。
碎颅者库帕对于这种无规则赛再熟悉不过,他熟练地凌空接住一个最近的撬棍,抡臂猛掷向‘蒙’击。趁着‘蒙’击在恢复滑翔翻身闪躲时,自己借助气流冲了过去,抬起膝盖狠狠撞在‘蒙’击‘胸’口,把他顶翻。然后再趁势顺气流直冲铁网,像支帐篷一般把铁网顶了起来,紧接着借助铁网恢复的重力,全力俯冲准备给予‘蒙’击致命一击。
库帕瞄准了‘蒙’击,抬起肘部,伸出了暗藏的利刃,他要让‘蒙’击成为自己新的碎颅战果。
这时候的‘蒙’击在气流中好像失去了意识,忽然倾斜着晃到了上升气柱和下沉气柱的‘交’错处,在这漩涡‘乱’流中,身体一下子突然打起滚来,就好像人体陀螺。
眼看着,碎颅者库帕狂叫着朝‘蒙’击的颅骨天灵盖冲过来了,俯冲速度前所未有。
就在这个瞬间,‘蒙’击这个飞转的人体陀螺稍一歪,忽然挥出一击重拳,在旋转加速后像陨石一般,一拳打在库帕侧脸颊上。
这下子打得他下巴几乎碎裂,眼球都要被打出来。要不是面罩的保护,此刻恐怕已经脑浆涂脸了。
他双眼翻白,晃晃悠悠往下一栽,翼装服的气膜也软了下来,身体像石头一样直直往下掉。
‘蒙’击此时也是晕头转向。他刚才是喝酒之后,猛然冲到高处寻找九号甜心时,人群又多又燥眼‘花’缭‘乱’,‘弄’得他酒‘精’上涌,晕头转向,‘迷’‘迷’糊糊时身体就打起滚来。然后就觉得一只‘肥’头犀牛朝自己冲来,下意识挥出一拳,将碎颅者库帕打了下去。
此时的库帕被卷进了下沉气流之中,他忙不迭地收起翼膜顺风环绕,这时候不能慌‘乱’,而要顺风借力甩开这危险区。但刚才被‘蒙’击这一拳打得几乎颅骨碎裂,脑瓜更是不清醒。他在空中跌跌撞撞手舞足蹈地扑腾,可怎么都逃不出这可怕的旋风气柱。
慌‘乱’中,库帕感到有人在后面拉住自己的脚,一股软绵绵的力量传来。他本能地借着这股力量一摆腰,脱离气柱。这时高度已经非常低了,低得连石头纹理都能看清。库帕赶紧撑开翼装减速,还没滑翔多远,忽地进入上升气流中将他猛然一托,然后摔在了风扇边缘台阶上。库帕连连打了几个滚,眼看着就要撞上飞旋的扇叶。
如死神一样的‘蒙’击饱撑翼膜冲了过来,在他面前也借助上升气流微微一托,收起蝠翼,双脚咚的一声砸在风扇边缘的金属台阶上稳稳扎牢,快速伸手拉住了库帕的胳膊。这时库帕的脸已经贴到风扇叶尖边缘上了。耳旁,刀一般的叶片抡得呼呼作响,把库帕的头发全推到了另一侧,他口腔中全灌满了风,把那被打松了的下巴晃得哗啦哗啦的。
‘蒙’击只要一松手,对方就得被开瓢碎颅了。
观众反而屏住了呼吸,没有一个人吵闹。他们知道,‘蒙’击肯定是要等四周安静,然后慢慢松手,让各位能够仔细欣赏叶片把库帕的脸一层一层削下来。
‘蒙’击看着面前的库帕,自己的肋骨刚才几乎被库帕撞断,现在吸气用力时有点疼,所以需要‘花’点时间运足力气,然后才回身把库帕拉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观众先是目瞪口呆,紧接便是嘘声、辱骂‘混’杂着口水和垃圾像瀑布般扔进了矿坑赛场之中,连小孩儿都往里面吐痰。观众席上,拇指倒立、中指无数,骂什么的都有,还有的在高喊退钱!
他们可不是来看圣人传教的,他们可不是来看‘鸡’汤秀的。他们‘花’了钱,要看血!在赛场中,库帕趴过来,吐出几口血和碎牙,然后勉强坐了起来:“你,‘挺’会借风,你以前干什么的?”“我?呵呵,我以前给死神送快速。”
&bp;&bp;&bp;&bp;“毒牙?这是‘蒙’击的呼叫代号啊。”
珂洛伊本来并不太关注这场比赛,但挑战者的这个呼号让她心头一震。
‘蒙’击的名字虽然已经列在坠机遇难者名单之中,但搜救队却没有寻获他的遗体,珂洛伊也不会放弃寻找他。
自从‘蒙’击所乘坐的航班坠毁后,她一直没有从这‘阴’影中走出来。珂洛伊曾经去过坠机海域、曾经看过打捞起来的残骸、曾经疯了一般闯入技安中心要求公开黑匣子解码的数据。这段时间以来,她孤独过、哭过、无助地等待过,可是什么也没有。
珂洛伊不会等空难调查组5年之后才能得出的完整结论,冰冷的报告也毫无意义。她不愿意放弃,至少能找到任何‘蒙’击携带的东西、衣物也可以给她一些安慰。
她就这样沿着坠机地点的海域无谓地转着圈,半年过去了,足迹几乎转遍南洋,甚至都到了南半球的奥斯特里亚,希望也逐渐变得渺茫。
现在,面前突然冒出个叫“毒牙”的人。此时一种令人无比痛苦的矛盾逻辑在折磨着珂洛伊。她当然希望矿坑中这个代号为“毒牙”的人就是‘蒙’击,但那有可能吗。
好不容易挨到直播结束,珂洛伊叫来实习生阿尔文,让他给组委会打电话询问“毒牙”的名字。然后,有点像逃跑似的从桌子前站起来,双‘腿’将椅子顶开,迈步走到玻璃幕墙之前。
这时候的等待简直是一种煎熬。无论结果是什么,对于她来说都太残酷了,她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夜晚的博尔德市除了超级矿坑之外,其他地方一片漆黑。媒体中心演播室内,通亮的灯光将四周环境反‘射’到玻璃上,让人无法看到外面。
珂洛伊在窗户前,就像照镜子一样看着自己,短短半年,她变了很多。这身黑‘色’的职业装并不是她以前的打扮。长长的双马尾辫也剪掉了,那段时间她根本没有心情搭理自己的头发。
离玻璃幕墙越近,她感到越冷。珂洛伊双手相抱,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近窗户玻璃,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新东都的往事、那些快乐而美好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出,可这熟悉的感觉却让自己感到更加的空虚无助。珂洛伊又伸开手,按在窗户玻璃上,把脸贴了上去,任那冰冷的表面带走自己体表的热量。这能让自己冷静一些,也能躲开光线,让自己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
又是这种感觉,一分钟就像一年那么久。
阿尔文走了过来:“泰勒小姐,我刚刚询问了。那名叫‘毒牙’的选手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他长什么样?飞行前喝酒吗?”
“组委会没说更多,只知道他是个新手。”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组委会说本来想留住他,才把5万奖金一次给付。但没想到他拿了钱就走,可能不会再来了。对了,还要走了前台一套‘九号甜心’的明信片。”
“‘九号甜心’?那是什么?”
“听说是以前某个选秀活动的偶像,需要我去查查吗?泰勒小姐。”
“哦,不,不必了。”珂洛伊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走,跟我去选手出口,他拿了钱应该会立刻离开,也许我们能碰到他。对了,你叫我珂洛伊吧,不必这样拘谨。”
“好的。”
超级矿坑的出口处,人群正在慢慢散去。旁边的各辆皮卡和轿车先后启动,前灯逐渐点亮了这里。
‘蒙’击身后挎着装满美钞的背包,慢慢朝外走去。他在更衣室没有找到碎颅者库帕,听说对方总在赛后光临矿坑大‘门’口的狂野‘诱’‘惑’酒吧,便直冲而去。
“九号甜心只会垂青冠军,那么作为上届冠军的碎颅者库帕肯定见过她。”
‘蒙’击心中这样想着。
还没走近狂野‘诱’‘惑’酒吧,摇滚乐的节奏低音把地面震得砰砰直抖。面前这个低矮的建筑被各‘色’霓虹辉映得看不出本‘色’,墙壁上胡‘乱’粘贴着人体美术书‘插’页。泛橙的粉红‘色’照明灯把入口染得让人感觉痒痒的,黑‘色’的大‘门’上画了一个桃子的轮廓。
走到大‘门’旁,有个大个子搭讪道:“搏击赛的兄弟吧,要羟考酮吗?能开发票。”
‘蒙’击摆了摆手。
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嘿!兄弟,别忍着了。我知道干飞行搏击的痛苦,我也一样。解放自己吧,我这儿还有维柯丁,你要什么都有……”
甩开对方,进入酒吧。昏暗的屋子内耀眼的红蓝霓虹灯让眼睛一时无法适应,沉重的鼓点节奏令人呼吸急促。迪斯科灯焕彩翻转、多‘色’‘射’灯将这黑乎乎的屋子涂上了各种颜‘色’。身旁有两排长条接圆柱截面的钢管舞台,每个舞台中央都有一位舞娘在围着跳舞,有的戴牛仔帽有的戴护士帽,基本只有这个特征能互相区分。
‘蒙’击径直来到吧台前,往高脚转椅上一坐。
“要点什么?先生。”酒保问道。
“龙舌兰。”‘蒙’击说着,扔过去一张钞票。
在他接过杯子时,一位身上穿着红‘色’比基尼‘裤’和红‘色’吊带丝袜的姑娘走了过来,丝袜筒内夹着的钞票不太多:“先生,让我为您跳一段大‘腿’舞吧。”
‘蒙’击又‘抽’出一张大钞放到桌上:“我要找碎颅者库帕。”他领完奖金后没有兑换零钱,身上都是大面额钞票。
那舞‘女’没有去拿钱,只是说:“库帕就在里面,但回答问题不用付钱,除非你要我一段舞蹈。”
“我很期待,但今天不行。收着钱,你欠我一段。”
说完,‘蒙’击站起身朝内走去。
里间的吧台旁,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后背全是各种形状的伤疤,有的像被钩子撕开的、有的像被狼牙‘棒’滚过,沟壑。他旁边坐着的人很瘦小,‘花’格衬衣牛仔‘裤’。
音乐声稍微小一些了,耳边能够听到前方有人在大声闲聊。
“……见鬼!见鬼,库帕。你让我怎么办!马上就是你和火焰锤比赛2周年的日子,记得吗,我好不容易才准备好你向火焰锤复仇的、举世瞩目的大赛。我要把你俩的大赛办成翼装搏击史上最大的盛会。碎颅者大战火焰锤!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来,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结果,你输给了一个没名字的菜鸟!怎么办,库帕!你告诉我咱怎么办!”
“他不是菜鸟,他肯定是战斗机飞行员。”
“我他妈的管不着!全完了,现在全完了。全泡汤了,谁会‘花’钱看一个被菜鸟打败的家伙。”
“不,不是菜鸟。而且他救了我的命。”
“他毁了你!还要让你受侮辱!你没感觉到吗?你进来时,没有一个姑娘迎接你!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你。”
‘蒙’击迈着步子,朝着这两个人走去。
“你就是碎颅者库帕?”他开口问。
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把头扭了过来。小个子更是蹭地一下从高脚椅上窜了下来,警惕地盯着自己。
那个壮硕的白人下巴很宽,小小的蓝眼睛,一层薄薄的黄头发铺在头顶,从眼角和脖子的皱纹感觉差不多有四十多岁。他皱着眉扬下巴:“只是库帕,仅此而已。”
‘蒙’击笑了笑,他真没有想到库帕是这样一张脸,整体看上去有七分豪气三分笨拙。他一步一步走上前,皮鞋踩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我想请你喝一杯。”
“你是谁?什么名字?”
库帕的眉头随着‘蒙’击的慢慢接近而越皱越紧,其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举起粗壮如猩猩般的左臂,伸出宽大的手掌,在自己视线中挡住‘蒙’击的上半边脸,只观察下巴:“‘混’蛋,你是‘毒牙’!”
“是的,正是我。”
旁边的‘花’衬衫瘦子叹了声“呴唔。”拍拍大‘腿’,垂头丧气的样子。
库帕又把脸扭了回去:“你这个杂种,是来羞辱我的吗?”他的眼角在微微地抖动着。
“先生,我们并不欢迎你。”矮个子戳了戳‘蒙’击,“他不会感‘激’你,你害得他和我都丢了饭碗,你还想怎么样。”
“行了,老伙计,你让他说吧。”库帕端起酒杯,背过脸去,“小崽子,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相信委员会已经给足你全部奖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那是让你留下、取代我。我可提前把丑话告诉你,小子,你要是取代我的位置,每场就只能拿十分之一的钱了。而且,总有一天会有更年轻的人来取代你。”
“不。”‘蒙’击摇了摇头,“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谁?”
库帕举着酒杯挨到‘唇’边,慢慢让液体流进口中,同时斜眼看着身旁的‘蒙’击从怀中掏出了一沓明信片,然后举到了自己面前。
“九号甜心,你应该很熟悉她吧。”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库帕继续用缓慢的节奏抿酒,但姿势极不自然,嘴‘唇’在微微发抖。
就在‘蒙’击觉得对方的反应非常奇怪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拉枪套筒上膛的声音。他一回头,看到‘花’衬衫瘦子双手持枪,立刻回身挥臂把对方的枪一把打到了地上。只见那把黑‘色’的格洛克23手枪砰啪摔在木头地板上,咚地弹起翻了个个儿。
‘花’衬衫一看枪已脱手,瞬间冲了上来抱住‘蒙’击,同时对库帕大喊:“老哥快跑!我来缠住他。”
此时的库帕已经离凳半蹲,双眼圆整,嘴微张着,完全没有了碎颅者的气势。听到同伴呼喊,朝那‘花’衬衫瘦子点点头,扭头便往外跑。只见这胖壮的男人像一只白化的巨型大猩猩,在酒吧内狂奔猛冲,见人就撞。呼呼地冲到一个钢管舞台旁边,完全不顾舞台上的舞娘,扑地跳了上去,顺着舞台冲到后面的连接走廊。
酒瓶碎裂声、怒骂声、舞‘女’的尖叫声‘混’杂一团,完全压过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蒙’击对此感到十分意外,他一把甩开了‘花’衬衫瘦子喝道:“我只是想知道九号甜心在哪儿!”
“你是杀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那瘦子咬着牙又扑了上来。无数问号塞满了‘蒙’击的脑海,但现在没时间犹豫,得把库帕拦住。他猛挥一掌把‘花’衬衫‘抽’翻在地上,对方被这一巴掌打得连连打滚撞在吧台边上,昏死过去。接着,‘蒙’击迈步把枪捡了起来,‘插’进后腰皮带上,然后朝着库帕逃跑的方向追出去。他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bp;&bp;&bp;&bp;追逐一只狂奔的大猩猩并不难,难的是怎么拦住它。
奋力逃亡的库帕就像脱轨的火车头,噼里啪啦地连续推开各种障碍物。他经过的地方就像被坦克碾过似的,中央被撞出一条完整的通路。
‘蒙’击紧紧跟在后面,整个身体的重心全部移到前方,全力保持最快的奔跑步伐。跟着对方穿过舞台后面的连接廊道、经过舞娘准备区、冲到后‘门’,跑进了‘阴’暗的后巷。
黑夜中,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亮着,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连酒吧后‘门’上方的照明灯也坏了。冷风习习,隐约有涡轮螺旋桨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这里临近博尔德市的通用航空机场,开飞机来的观众正在返回自己的轻型飞机,准备乘机回家。
库帕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迈着那双打桩机般的粗‘腿’猛一蹬地,咚咚两下便跳上墙边堆放的杂物和货箱。可是由于光线太暗,库帕一不留神,脚掌踩到了盖着帆布的垃圾箱上。只见他庞大的身躯趔趄两下,便陷了下去。
正当他双手扒着垃圾箱边缘准备爬出来时,‘蒙’击跑到旁边一把拽住他胳膊:“够了!别跑了!我不是杀手,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库帕由于连续奔跑后骤停,再加上常年的翼装搏击生涯令他的心脏状态不佳,此刻大吐着舌头使劲哈呼喘气,就像是刚从水里救起来那样渴望呼吸。随着气息逐渐平稳,库帕一把抓住‘蒙’击伸过来的胳膊反扭掰开,然后趁对方半蹲侧身甩脱时,如巨猿般的粗壮双臂猛撑垃圾箱边缘,往前一倒一翻,跳到地面,摆出了摔角的架势:“在空中你也许能赢我,在地面可没‘门’儿。”
‘蒙’击没有跟对方一样拉开架势,而是叉腰站着:“我只想问一些关于九号甜心的问题。”
“我知道!你是组织派来挑战我,回收我的测试记录仪,对吧!你没在赛场上杀了我只是想避开直播,先探探我的底细,对不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说一个杀手需要到拳台上才能探知拳手的底细、然后再动手杀人,这杀手是不是太笨了。”‘蒙’击苦笑着回答。
“别废话了,既然你是来杀我的,来吧,让我瞧瞧死在你手底下值不值。”库帕一边说,一边给双手戴上了亮闪闪的纯钢制拳套。对于库帕那粗壮的手指,拳套都是定制的。
“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打架?不,我是在给你这个杀手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来完成你的任务,这种机会可不多,你没有正面干掉过任何一个目标吧。”
“听着,库帕。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九号甜心,然后我马上离开。至于谁要杀你我根本没兴趣。”
“你现在没资本问我。”
‘蒙’击甩了甩头,他失去耐心了。回身‘抽’出了刚才从地上捡起的格洛克23手枪,双手握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库帕的眉心:“现在好了吗?库帕,这个资本够不够?回答我的问题。”
库帕看到枪,愣了一下。此刻只要‘蒙’击扣动扳机,自己便没命了。他眨眨眼,略思索了半刻:“你真的不是组织派来的人?”
“不是。我只想知道怎么找到九号甜心。”
“难道你‘迷’上了九号甜心?还是已经爱上她了?”
“随你怎么想。”
“既然你不是组织派来的人,我就得杀了你,你听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了。”
“好吧,库帕。”‘蒙’击把枪抬了抬,“这把枪是你朋友的,而他和你一样坚信是你的组织在追杀你。所以我可以毫无顾虑地开枪。我数到三就开枪,除非你回答我的问题。”
库帕愣住了,内心里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知道即使杀死面前这个没名姓的莽撞鬼,组织派来的杀手迟早也会到。他轻叹一声,垂头丧气的样子跟赛场上判若两人。
“好,好吧。我告诉你,但是一会儿你得保护我上飞机。”他四下又看了一眼,“他们的人无处不在。”“你的飞机吗?在哪儿?”“就在墙对面,我的‘双速v’。而且你的奖金也得给我,我要离开奥斯特里亚。”
‘蒙’击一抖肩膀,把装满钞票的挎包甩在了地上:“说吧。”
“呵呵。”库帕无奈地低笑一声,“小子,你叫‘毒牙’吧。我是为你好,我曾经和你一样,‘迷’上了九号甜心,可是我没想到后来……”
库帕话还没说完,半空中砰一声枪响撕破了周围的寂静。
只听见扳机扣动、撞针击发、子弹出膛音爆声,所有的一切都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库帕就站在‘蒙’击面前,整个头颅啪地被子弹掀掉半边,鲜血脑浆四散飞溅,胖壮的身体咕咚一下子,像个大麻袋似的拍在地上,将尘土震起一层。
‘蒙’击立刻回头举枪指向后方,黑暗中只看见一个舞娘的妖‘艳’身影摇摆着快速跑开,消失在了刚才自己追出来的狂野‘诱’‘惑’酒吧后‘门’。她的装扮是西部枪手的样子,虽然身上只穿戴着牛仔帽和挎腰子弹带。
他迈步上前两下便跑到‘门’口处,冲回酒吧,眼前的景象让‘蒙’击完全泄了气。酒吧准备区和后台廊道内站满了各种肤‘色’的舞娘,其中至少有四分之一戴着同样的牛仔帽、腰间挎着仿真枪套和子弹带,而且换个帽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收起枪退出酒吧,回身关上后‘门’,快步来到库帕身边。看到对方颅骨崩裂的样子,摇摇头,肯定没救了。
‘蒙’击蹲下来在库帕身上‘摸’索了一番,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大把票据,里面有飞机的停机票和加油票。而在‘裤’子口袋中掏出来一个圆圆的硬片,仔细一看,是翼装搏击大赛寄存处的领取牌,17号,可能是一些‘私’人物品。
他站起身,现在库帕被枪击身亡,自己的脸被酒吧内的‘花’衬衫瘦子见过,枪还在自己手里,此地不宜久留了。‘蒙’击弯腰捡起钱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吧后巷,朝超级矿坑的寄存处走去。
在昏暗的小巷内,又有一个曼妙可爱的身影跳了出来,那是披着黑‘色’高领斗篷的大小姐。她作为一个翼装飞行‘迷’,对这个刚来奥斯特里亚第一次参加比赛便拿下冠军的新选手充满好奇,打刚才开始就一直跟这‘蒙’击。
现在看到了他摘下面具的样子,以大小姐的经验,对方不像是翼装运动员。不仅如此,刚才先是来到酒吧内和前冠军发生殴斗,现在在后巷又发生了如此离奇的事情。好奇心驱使着她一直跟下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比赛结束后,超级矿坑内还在继续举行摇滚演唱会,虽然人群稀稀拉拉的。
大小姐小心地跟在后面,看着这个代号为“毒牙”的大个子一路小跑。不知道他是否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虽然大小姐很自信,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以认识她为荣幸,而且会围着她团团转。面前这个充满着神秘感的大个子也一定会这样想。如果他愿意跟随自己的话,那么再遇到今天这样的问题——劫掠对象飞机的驾驶员有枪——就再也不会担心了。以后甚至可以策划对更加大型的贵重物品运输机下手,那些大飞机上一般有3名成员和若干名保安。以大小姐一个人可对付不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那几位死党愿不愿意,到时候再说吧。
她这样天真地谋划着,慢慢跟着‘蒙’击,进入了亮亮堂堂的超级矿坑物品寄存处。只见那大个子从玻璃壁后面的工作人员手里领出了一个红白相间的大背包。
接着,他又拐进旁边的超市,大小姐也快步跟了进去,跟在后面闲逛,好像自己也在挑选东西。
电视上正在播报着今天发生的空中抢案的新闻谈话节目:“……今天再次发生一起空中劫持。被劫持的飞机是一架‘麋鹿’式轻型运输机,据警方称,这是一架运送走‘私’物品的飞机,机上满载单人飞行装具。而讽刺的是,劫匪也是使用这种单人飞行装具闯进了这架飞机……”
大小姐低头拿起一包黑巧克力,然后从货架的缝隙中偷看‘蒙’击。
营业员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荧屏中的主持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这种在战争时本来用于挽救飞行员生命的单人飞行具,现在变成了青少年的玩具,甚至是歹徒的得力工具,我想先询问一下专家怎么看这个问题?这种被青少年称为‘翼装’的东西,是不是应该禁止掉?”
电视画面切到了一个笑盈盈的圆脸专家:“你说得很好,对于这个问题,其实核心很简单,那就是‘翼装可怕吗?’”
大小姐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这些多嘴而又不懂装懂的专家。
“那么说并不合适,并不是翼装可不可怕的问题。”镜头切到了一位铂金头发的‘女’士,“翼装也好、无人机也好,这些都是飞行工具,‘操’纵它们的终究是人,谈不到谁比谁可怕。那些‘操’作的坏人更可怕。”
就在这个声音响起时,大小姐注意到“毒牙”猛地抬起了头,他被电视画面中的人吸引了。大小姐见过那位‘女’士,她是曾经报道过新东都核弹危机的记者珂洛伊。
“坏人可不是生来就坏,而且翼装这种工具,会让坏人的坏成倍放大。”
“但它作为工具,效率也是成倍增加的。”
电视中的谈话节目还在继续。大小姐看着对方随意地把牛‘肉’干、‘花’生、零食还有啤酒扔进购物车中。不过这时候,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电视谈话节目的内容吸引了。这件事情与她的目标和事业密切相关,大小姐当然关心。
“……我这里有一份最近半年利用单人飞行器进行犯罪活动的记录,我们可以看到,大部分实施者都是青少年。他们寻求刺‘激’,利用这种让自己可以随意飞翔的工具,肆意闯入老师的办公室、普通住户家中、还有政fǔ机关,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且速度非常快。有了这种东西,他们想修改试卷就修改试卷,想偷东西就偷东西。我甚至认为,单人飞行器这种东西放大了青少年的邪恶一面,这种东西是非禁不可的。”
“这种粗暴的思维只是在鼓励懒政而已,任何人都拥有这项自由……”
“我得打断你,首先要保证我们大家的自由,才能进一步考虑他们这些小团体的狭隘自由……”
听到这里时,大小姐心中想着:“看来要禁翼装了。”她手里还拿着那块黑巧克力,不知不觉来到了电视机下方的收银台前,跟‘蒙’击撞了个正着。
大小姐有些害怕,不知道对方是否发现自己在跟踪他。‘蒙’击没有低头看面前的这位少‘女’,只是朝收银台一扬手:“你先请吧。”“谢谢。”大小姐礼貌地点头致意,可这时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钱包在死党的t-4“超天鹰”上,她脸上冒出了尴尬的笑容,“本小姐忘了带钱。”
‘蒙’击苦笑了一下,向面前这位穿着黑‘色’立领斗篷的少‘女’伸出手:“拿来给我吧,我给你一起付。”
“好的。”大小姐‘挺’‘胸’仰着下巴,手势优雅地将黑巧克力递了过去,就好像理所当然地递给下人那样。‘蒙’击低头接过来,放进购物车中。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大‘腿’上缠着的固定带,那是翼装飞行服降落伞用的加固带。不过他心里也没多想,便把购物车推到了收银台前,然后又从旁边的货架上‘抽’出一张地图,一起扔了进去。“那是昆斯兰州‘交’通图,他要往东走?太好了!”大小姐心中暗想,自己也要回昆斯兰,正好搭他的顺风车,如果那家伙不是坏蛋的话。
&bp;&bp;&bp;&bp;博尔德简易机场是翼装搏击赛观众的主要集散地,不过与其称之为机场,不如说这里没有房地产开放商看上而已。
战后的重建资金基本都集中在沿海港口,那里的矿石出口运输需要更多的人力。而这个已经废弃的超级矿坑,除了比较大,再没别的优点了。甚至连旅游收入都难以维持正常公务运作,因此作为吸引游客的手段,这里才引进了翼装搏击赛。
纵然如此,经济状况仍旧糟糕。而通用航空机场也不过是一片未开发的平地而已,连树都没有。如果飞机够小、能在这荒地降落的话,可以直接飞过来再补办需要的手续。
盛大的赛事刚刚散场,在缺乏引导员的通航机场内,秩序有些‘混’‘乱’。
这里大多是塞斯纳等轻型通用飞机,甚至很大一部分是家庭自制的套材飞机。飞机的舷窗上都布置有可开闭的枪支‘射’击孔,稍微大型的飞机还安装有遥控炮塔。这些沉重的自卫设备会让飞机的耗油量‘激’增,但也比在空中被袭击要好。
自从个人飞行器泛滥后,飞行犯罪层出不穷,在这里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恐慌。讽刺的是,那本是挽救生命用的特种设备。
机场宽大的空地上,停机区只是用划线器随意描出的一大片矩阵方格,每个格内都写上了对应号码,就像停车场那样。只不过单元面积更大。
‘蒙’击走在其中,穿过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轻型飞机。他右手提着一个红白相间的运动员背包,那是从寄存处领出来的库帕遗物。左手握着停机票,根据那张软乎乎的淡黄‘色’纸片上标注的停机区号码,来到对应的位置。“唔,品味还不错。”‘蒙’击夸赞道。库帕的驾乘是一架“双速v”轻型双发推进式飞机,不过‘蒙’击之所以夸,恐怕还是因为这是为数不多的采用鸭式布局的通航飞机。他先走到飞机后方尾翼的注册号位置,拿出刚才从超市买的黑‘色’胶布,撕下一截贴在末尾的字母“”上面,‘弄’成了“t”。
按动遥控锁,这架轻型飞机就像家用车那样闪着灯鸣叫两声,双侧舱‘门’向上缓缓开启,启动止动富有力量感。飞机状态保养得还可以,没有警示灯亮起、各处也还算干净。只是基本没有清洗过,原本白‘色’的机身显得有些灰‘蒙’‘蒙’,装饰条纹也有间断的掉漆。
‘蒙’击走上前,把停机票往驾驶仪表盘上方随意一甩,再把挎包扔进去,抬‘腿’迈步坐上驾驶座。
接下来,他撕掉侧面仪表面板的装饰包布,拿出从超市买来的工具箱,拆开面板,把无线电识别应答器的导线剪短并拔了出来,随手扔出了机舱。他可没兴趣研究怎么完全关闭这种类似位置追踪器的东西。
完成了这一切,他拍拍手,现在想要跟踪这架飞机可就不容易了。
低头扫了一眼油量表,和加油票上显示的一样,早已加得满满当当,连増装的超载油箱都灌满了。这其实不太经济,毕竟飞机越轻越好,略多带一些油备用就行了。不过以此看来,库帕的生活确实非常小心谨慎,他随时打算逃跑,遗憾的是最后仍然没有获得安宁的生活。
坐在飞机内,四下看了一眼,舱内就像展示用样品飞机一样干净,除了标准配置的无装饰浅灰‘色’座椅以及棕红‘色’的内壁贴板之外再无他物,就像个新买的中档轿车。只有后面的狭小空间内塞着单人用飞行翼。
‘蒙’击用拇指在各处边缘‘摸’了‘摸’,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现在唯一能提供线索的就只剩下手中这个挎包了,只要能了解库帕平时的一些生活琐碎,相信总有些有用的信息。
夜‘色’越来越暗,他抬手打开舱内照明灯,在暗黄的灯光下,面前是一个普通的软质圆柱轮廓运动包,周身白‘色’,两侧有红‘色’的斜条纹,半新不旧。
‘蒙’击拉开拉链,转过身,把包倒过来将里面所有的东西全抖在了后排座椅上。
东西不多,挎包大部分空间是被紧身表演服和面具撑起来的。用手扒了扒,‘毛’巾、硬币、大赛的出入证,稀里哗啦的有不少‘药’品。‘蒙’击随意拿出几瓶看看标签,主要是止疼类的羟考酮,镇静用的巴比妥酸,还有肾上腺皮质‘激’素、胰岛素等,以及一排3个一次‘性’注‘射’器,库帕这副看似大猩猩般的躯体,实际状况真是没法恭维。
整体看上去没什么有价值的,‘蒙’击又把包拿回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窄本的小相册,全部是洗印的照片。看来库帕对数码产品不太感冒。
里面的照片大都是登台领奖、接受鲜‘花’奖牌,以及一些拍摄质量很差的比赛照片。随意翻了两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特别的,而且紧靠飞机舱内昏暗的照明灯,也很难发现什么细节。
“碎颅者库帕,这家伙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的接触过九号甜心的人,没想到线索这样就断了。”他坐起身来,“五哥陆通临死前,最后接触的也是九号甜心。她可真是死神的使者。”
这时,‘蒙’击又有点不甘心。他转身把那个空‘荡’‘荡’的运动包又拿了回来,到处抓抓捏捏。这个运动包质量不错,无论哪里,捏起来都硬‘挺’‘挺’的,感觉不出来有什么藏东西的暗兜。接下来,他把手伸进了运动包内,寻找缝合线,一寸一寸地抚‘摸’,一点一点感觉。
突然间心里一咯噔,一个暗兜的开口翻了出来。这个时候,‘蒙’击靠了回来,抬手拨动开关,关闭两侧舱‘门’。随着作动机构电动机的嘤嘤嗡嗡声,“双速v”飞机的鸥翼式双‘门’慢慢向下扣合,逐渐贴合机身,然后发出啪嗒一声,完成了固定锁紧。
这个时候,‘蒙’击才重新查看暗兜内的东西。最容易拿出来的小东西是个挂坠,拉住链条慢慢拿出,放在灯下仔细一看。链条上串着个亮闪闪的不锈钢薄片,这是士兵身份识别牌,也就是俗称的“狗牌”。‘蒙’击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名字不是库帕,而是“f?巴克勒”。“奇怪,这是库帕的狗牌么。还是说,这才是库帕的原名?”
把这来源不明的狗牌扔到仪表盘上方,接着往里看,暗兜之内还有一叠文件。
正要细看,飞机舱‘门’旁边传来砰砰的拍击声。
‘蒙’击没做理会,可能是找错飞机了的。
又是砰砰两声,朝外看去,外面站着一位棕红‘色’头发的少‘女’。
打开舱‘门’仔细一敲,对方正是在超市遇到的那位没带钱包的姑娘,披着黑‘色’高领斗篷,斗篷下‘露’出一双长‘腿’,穿着涂胶紧身衣和亮闪闪的高筒皮靴,‘腿’上还缠着翼装飞行服的飞翼固定带。
没想到又碰到了她,‘蒙’击有些警觉。刚才开枪打死库帕的杀手,也是一个娇小的‘女’子。这不能不让他有所顾忌。
“什么事!”
“我是来谢谢你,刚才为我付账。”大小姐抬着头,翘着鼻子,看着飞机舱内的‘蒙’击。
“不谢。请走开,我要启动飞机了。这么晚了,快回家去。”
“本小姐的家在昆斯兰州,父亲也在那里。”
“我管不着,快走!”
大小姐走了过来,靠在机身舱‘门’旁。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样呵斥一般地拒绝她。她可不甘心,自己已经提出了要求,决不允许被拒绝:“我刚才看到了你买昆斯兰州地图,你也要去那里,对吗?”
“那不关你的事。快让开,我要关‘门’了。”
“我‘迷’路了,想要回家。”
“不行!你‘迷’路怎么从昆斯兰州‘迷’到博尔德市。”
“我和父亲吵架了,我想离家出走,让他担心。出家‘门’后一路搭便机,就到了这里……”
“行了行了,走开!”
“让我搭个便机吧。”大小姐此刻使出了她的必杀技,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微翘的鼻尖也有些发红,“你在超市帮过我,在这里也会帮我的。对吗?”
“不会。”
“那我一个人怎么办?”
“不知道。”
“可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冻死的。”大小姐语气令人心碎,她加大了自己的必杀技力度。
‘蒙’击紧皱眉头,盯着面前的这位少‘女’。他断然拒绝是因为自己已经是需要隐名埋姓才能逃过“百日鬼”追杀的人,随时可能遭遇危险;再加上飞机内还有没解开的碎颅者库帕的秘密,这些东西被不相干的人看见了,也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可转念一想,如果她是库帕口中所谓组织的人,这倒也正是一个解开谜题机会。索‘性’让这位小姑娘上飞机,看看她打算干什么。
大小姐看着对方,她从未见过这样一个霸道而粗鲁的男‘性’,这让她感到有些害怕,也有一些面对冒险的兴奋,此刻心在怦怦直跳:“你不说话,就是答应我了,对吗?”说完,她‘挺’直腰,微收下巴,姿势优雅地走过来,把手伸给对方,让对方搀扶自己。
这个时候,前方有一道车灯亮光扫来。
‘蒙’击抬眼一瞧,看到了对面车上坐的人。他倒吸口气,赶紧一把拉住大小姐不由分说就抱上了飞机,这凶猛的动作简直像是银行劫匪拖钱袋,如果外人看到还以为是绑架的。
大小姐一下子就被抱得腾空而起然后被摔在后排座上,一时天旋地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飞机舱‘门’就砰地关闭,电源工作、发动机启动、螺旋桨哗哗地转了起来。
她‘揉’着腰,双‘腿’并拢放下来:“你应该再绅士一些。”
“行了,我带你去昆斯兰州。现在别说话,别朝窗外看。”“怎么了嘛。”大小姐偏要往窗外看,看来这个大个子在躲什么人呀。就在停机区旁边,一辆大型卫星新闻采访车驶来,慢慢停下。车上走下来一位黑‘色’职业装的‘女’士,身材高挑,她那铂金‘色’短发在车灯光柱的辉映下格外显眼。
&bp;&bp;&bp;&bp;停机坪的轻型通航飞机一一散去,机场也逐渐冷清下来。
珂洛伊疲惫而又失望,她返回新闻采访车内宽大的工作车厢,关上‘门’,进入了自己的工作区,在‘操’作台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完成今天的记录。在等待系统启动的时候,她弯腰脱下高跟鞋,放在一边。
就在手离开鞋领的一刻,笔记本电脑启动时荧幕光芒烘亮了她的面庞。珂洛伊愣了一下,这个感觉她曾经经历过,似曾相识。
其实,这熟悉的一幕谁能忘记呢。半年前,她就是这样准备迎接自己的英雄归来。那一天,核弹危机顺利解决、观舰式隆重热烈,每个人都在这盛大的节日中畅饮狂欢。自己穿上了新的晚礼服,准备好了香槟,一边写着新闻稿一边给‘蒙’击打电话,自己还在想着等他快回来的时候,就把高跟鞋穿上。
他答应过自己,“晚上一定会回来。”
珂洛伊吹了吹额前的金发,双手放到了键盘上,她不想一直陷入在回忆中:
“今天是寻找‘蒙’击的第200天,安宁的一天。我在几天前就开始期望这个特别数字的日子到来时,也许会有一些新发现,但这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我相信他没有死,因为和平还在,末日还没有到来。如果‘百日鬼’已经杀死了他,新的战争早已爆发。”
“百日鬼,上一次大战的终极武器,拥有毁灭世界能力的凶灵。它是否已经复活早已不是问题。现在的疑问是谁掌握着百日鬼。这套没有最终成熟的系统是无法由普通人‘操’作的,只有当年甲午七王牌之中的人才可以启动和驾驭。这个人是谁,谁在‘操’纵它,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要杀死另外六个人,再次发动一场战争。”
“或者应该说,他要重新完成甲午年那场戛然而止的战争,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以上这些,就是‘蒙’击在决战前夜告诉我的事情。那一夜,他看着舷窗外,闪动着的眼神、温润的嘴‘唇’,我现在还记得……”
珂洛伊停下了打字,双手抬起,捂着脸,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她需要平静心情。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删掉了刚才那句话,然后接着写道:“等待新的战争、等待末日,这可能就是生活在上世纪的一战和二战之间的感觉吧。就像是中场休息,只不过最后等来的到底是战争的最终结束、还是世界的最终结束,没有人知道。”
“现在,和平还没有离开,这意味着百日鬼还没有杀死他。但我知道他还在,我能够理解他的感受,他需要隐名埋姓,找出真凶,找出隐藏在百日鬼之后的那个人。”
“而我,只想在他后面,追寻他的足迹,寻找他的线索。我知道,他注定不平凡,我也知道他终将会再次走到前台的聚光灯下……”
正写到这里,采访车后厢‘门’被打开了。
珂洛伊侧脸朝外看,车厢灯照亮了一个大男孩英俊的脸。他是珂洛伊带的实习生阿尔文,此时他双手各拿着一杯热咖啡,左臂还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炸鱼和薯条。
“嗨,阿尔文。”珂洛伊微笑着朝他点点头。
阿尔文看到珂洛伊的笑容,惊喜的表情一下子冒了出来,又凝固在脸上。
珂洛伊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奇怪,侧过头来,铂金‘色’的短发晃了一下:“怎么了?阿尔文。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没有。珂、我还是叫您泰勒小姐吧。”阿尔文一脸的不好意思,“自从我第一次见到您以来,还没有见过您的笑容。今天这是第一次。”
看到珂洛伊没有说话,阿尔文又接着慌慌张张地接着说:“我给你买了晚餐,希望咖啡还没有凉。一路奔‘波’,晚上还是应该吃点东西。对了,我记得你喜欢的口味,应该没记错。”他边说,边把买来的晚餐递了进来。
珂洛伊微笑着点点头,把袋子接过来放到桌上:“快进来吧,进来坐着吃。”
“不用,我去驾驶室吃就行。”
“进来吧,在这里地方大,能伸开‘腿’。”
“好吧,那我进来了。”
“谢谢你的咖啡。炸鱼就不用了,你留着吃吧。”
“好,好的。”阿尔文扒开了炸鱼的包装纸,兴致勃勃地吃起来,他是真的饿了,“在写稿件吗?泰勒小姐。”
“是的。”
“哦,我知道,肯定是‘蒙’击的系列专访。没错吧,听保罗说,那件事情后,您还一直在寻找‘蒙’击的线索。”阿尔文边嚼边说,“介意让我看看吗?泰勒小姐,我想多学习一些。”
“很抱歉,实际上并不是用于发表的正式报道。怎么说呢,这只是我自己的记录,或者说是日记吧。”珂洛伊端起咖啡,噘起上‘唇’轻轻吹了两口。
“是这样,那我刚才的要求太失礼了。请您原谅。”阿尔文放下半截炸鱼,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对了,泰勒小姐。您一定觉得‘蒙’击没有死,对吧,至少没有死在那场空难中。”
“嗯?”珂洛伊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阿尔文会提出这个问题。
“我想,我应该也尽力做一些什么。毕竟在‘蒙’击遭遇空难后,您仍然不停地发掘相关的线索,已经有不少收获。我认识一个朋友,可以把这些线索放到他们的网站上,让这些曝光,这样‘蒙’击就会知道你在寻找他……”
“不!”珂洛伊打断了对方,“绝对不行。”
“可是,我想帮助您。我并不想让您受这样的折磨,泰勒小姐,您的笑容非常有魅力,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起来。”
“阿尔文,我并没有受任何折磨,你想得太多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好吗,别再说了。”
“好吧,我对刚才的话表示抱歉。那么,泰勒小姐,我们的下一站是哪里?”
“昆斯兰州。”
“昆斯兰州?嘿!那太‘棒’了。”阿尔文又兴奋了起来,“我们去报道那里的校际翼装飞行赛对不对?我早就想去了。”
“不完全是。”珂洛伊放下咖啡杯,然后在电脑上翻查邮件,“总部说,那里的航校学生、还有参赛者中突然有很多人突发一种怪病,先是头疼恶心,然后吐血,现在已有两例死亡。总部想让咱们先去看看,能不能挖掘出点什么。”
阿尔文把吃完的炸鱼包装纸‘揉’成一团,放回塑料袋:“不会是传染病吧?”
“不知道。”
珂洛伊说完,站起身来,顺着梯子走下了新闻采访车。瑟瑟寒风让她打了个冷战,从新东都的3月来到南半球的6月,珂洛伊觉得自己的冬天真是漫长,天气只会一天天变得更加寒冷,前方一片漆黑,没有尽头。她抬头看着天空,自己在追寻着‘蒙’击的足迹,他也会回头看吗,不知道能看到自己吗。漆黑的夜空中,两台莱康明涡桨发动机正在以最佳工作状态运转,推动着这架接近2吨重的“双速v”轻型飞机高速飞行。飞机正在低空巡航,机身上的防撞灯和航行灯都没有亮。
‘蒙’击已经设置好了导航点和巡航高度,更多‘精’力放在注意附近是否有高山或其他障碍物。博尔德市向东这段距离的地势还比较平坦,不必太多担心。
忽然间,一种奇怪的感觉驱使着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可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看。刚才机场上看到的珂洛伊,不知道这段时间她过得怎么样。她也在为自己的事业而努力,这让‘蒙’击感到好受些。
坐在后排座的大小姐一直‘挺’着腰端坐着,看到‘蒙’击忽然回头,便低头收颔,抿着嘴问:“有什么事吗?”整句话说完好像也没‘露’出牙齿。
“没有。”
“刚才你在看我?”
“不。”‘蒙’击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想回头看看。”
大小姐轻笑一声:“本小姐要坐到前面去。”
“请便。”“你得为我把前排靠背放下来。”‘蒙’击没有回答,歪身子把副驾驶位置的调整把手一拉,旁边副驾驶座椅的靠背放了下来,和后排座椅连成了字形的‘床’。
大小姐扭‘臀’把身体挪过来,但又觉得自己爬过去太不优雅,干脆向前一趴,侧躺在这张‘床’上,掌心朝外、手指自然绽开,用腕部靠着她的脸:“想不到这架小飞机还‘挺’舒适。”
‘蒙’击侧身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购物袋提了起来,从里面拿出从超市买的大毯子,递给大小姐。
大小姐接过毯子,铺在自己身上:“有枕头吗?”
“没有。”
“那好吧。”大小姐‘抽’了‘抽’毯子,叠出一部分摊在腋下。这是一条很大很厚的软毯,抱着很舒服,“你应该更绅士一些,为我盖上。”
话刚说完,大小姐的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她微翘的鼻尖一下子就变红了,白嫩的脸颊也染了绯。
‘蒙’击转过头来看了看大小姐,双方对视了一会儿。
大小姐看着对方,头发整齐光亮,保养得很好;衬衣合身而笔‘挺’,领口非常干净,扣子‘精’致漂亮;身上的飞行夹克虽然有点旧,但也还好。虽然对自己的态度粗鲁霸道,但口音、吐字很工整而好听。
再看他的眼睛,他肯定在嘲笑自己的肚子叫。没错,心里肯定都笑开了‘花’,但脸却故意做出严肃的样子。
不知怎的,大小姐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蒙’击皱皱眉,也笑了起来,然后又把购物袋内的零食抓了一大把,放到大小姐跟前:“不介意的话吃点东西,但你得坐起来吃。”
“哼,本小姐才不用你管。”大小姐慢慢把这些食物拨散,然后整齐地排好。她得看看有什么,然后决定品尝的先后顺序。
“我只是怕你晕机。现在飞行高度很低,经常会有摇晃。”
大小姐侧身起来:“超低空?你没有打开防撞灯?你在隐藏自己吗?难道会有人来攻击咱们?”‘蒙’击转头看了大小姐一眼,听上去对方会开飞机,至少了解一些。不过想起她身上的翼装伞包固定带,恐怕是这方面的爱好者,了解飞行知识倒也不奇怪。“是的。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bp;&bp;&bp;&bp;昆斯兰州距离博尔德市可并不近,再加上需要低空飞行躲避雷达会导致耗油量剧增,‘蒙’击便让飞机维持着经济航速,希望能少加几次油。“双速v”轻型飞机晃晃悠悠地飞着,不紧不慢,就像是惬意的鸭子。气流轻轻摩挲着机身,又静静地游离。
机舱内,只有发动机工作时带来的哐哐振动声。
“你可以称呼我大小姐。”
听到对方开始自我介绍,‘蒙’击转过头看看她,没有答话。
面前这位陌生的少‘女’五官透着稚嫩,就像刚出生的小猫那样还没完全生长开。也许是家庭环境原因,让她的脸显得自信而傲慢,桀骜不驯。
大小姐把‘蒙’击买的盘形方便炒面拿出来撕开,然后将里面的面和调料全倒进垃圾袋里。
“不吃也别糟蹋。”‘蒙’击皱着眉。
“本小姐需要一个碟子。”她一边说,一边把抖空了的白‘色’方便面碟子放在副驾驶座上,再撕开自己喜欢吃的零食包装,逐个放进碟子中。右手拿起一次‘性’餐叉,慢慢吃了起来。
没吃两口,她又放下盘子,用纸巾轻点嘴‘唇’擦了擦,接着说:“你以前是战斗机飞行员吗?”
‘蒙’击接着驾驶飞机,手指不耐烦地伸展了一下。他现在只希望尽快把这位大小姐送到昆斯兰州的家里,然后继续追寻线索。
对于他来说形势很紧张,现在无从得知百日鬼是否知道自己还活着、是否还在追杀自己,以及什么时候再出现。因此只要在空中飞行,就必须高度警惕。
大小姐嘟起了嘴,让她的上‘唇’翘得更微妙了。她无聊地朝窗外看了看,夜‘色’‘蒙’‘蒙’,虽然是超低空飞行,但地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又转回头,看着‘蒙’击:“这是你第一次参加翼装搏击赛吗?我没有见过你。你为什么来参赛?不打算留下吗?”
“尊敬的大小姐,如果你总是这样不停地问问题,我就得请你下去。”
“这下面有毒蜘蛛,还有毒蛇。”
“我可不关心。”
“你忍心把本小姐扔在毒蜘蛛中间吗?你真是个无礼又毫无感情的家伙,冷血!”
“我是,我全是,看来你真的想下去。”‘蒙’击现在被紧张的情绪和这位大小姐的喋喋不休快‘逼’疯了。
“不,不,大个子,别让我下去。”大小姐又使出了她的必杀技、冒出饿肚子小猫的样貌,“我能够帮你呢。”
“帮我什么。”
“你的麻烦可不少。”大小姐又端起盘子,用一种很认真的姿势接着挑选她喜欢吃的东西,就好像在宫殿里的公主那样,“本小姐看到你走进很下流的场所。真丢人,你应该为此害臊。”
“你跟踪我。”
“嗯哼,从你参加铁笼旋风赛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这个时候,‘蒙’击把注意力从窗外拉了回来,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这位大小姐。她是否有可能是库帕所说的杀手,从这双眼睛来看并不像。但是她跟踪自己又能是什么目的,而且为什么要想向自己挑明这些。
没有证据,就不能下任何判断。
‘蒙’击打算多了解对方一些,便转过身,面对着她:“尊敬的大小姐,很荣幸能够为您效劳。”他伸出手,捧起大小姐的右手,低头俯身,嘴‘唇’微闭,象征‘性’地碰了一下大小姐的指背,施以‘吻’手礼。
“唔。这是目前你让我觉得最绅士的举动,但是太失礼了,本小姐还没有结婚呢。你不应该‘吻’一个未婚少‘女’的手。”大小姐傲慢地微闭着眼,轻抬下巴,把手收了回去。
“抱歉,那就先寄存在你这里。”‘蒙’击的神经稍微放缓了一些。他刚才借着‘吻’,仔细观察了大小姐右手,掌心和虎口非常细嫩,不像是经常使用枪械、能够一枪爆头的职业杀手。手上也没有任何硝烟味,刚才应该没有开过枪。而杀死库帕的‘女’人是用右手为握枪手、双手持枪‘射’击的,‘蒙’击记得很清楚。
这位大小姐不是杀手,那事情就简单很多了。
‘蒙’击看了看油量表,然后接着说:“你刚才说,我有很多麻烦?”
“对哦,上届的翼装赛冠军“碎颅者”库帕可是在你面前被打死了,而你的手里还拿着枪。”
“哈,你看到了?胆子可真大,你当时在旁边不害怕吗?”
“不,这没什么可怕的。本小姐见过更可怕的事情。”大小姐低着头继续吃东西,她的睫‘毛’看上去又长又密。
“库帕被杀是他自己惹的麻烦,跟我无关。我只是很感谢他留下的飞机,‘操’作手感真不错。”
“但你至少需要本小姐为你证明,库帕不是你杀的。别忘了,你当时手里拿着枪呢。”
“好吧好吧,大小姐,怕了你了。”
“你是为了感谢本小姐,所以送我回家的。”
“你说得没错。”‘蒙’击皱眉苦笑着,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大小姐也不闪躲对方的目光:“你如果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刚才发现的一个小秘密……”就在她微翘的嘴‘唇’撅起来了一些、隐约‘露’出洁白的小‘门’牙时,‘胸’前忽然间嗡嗡地震动起来。她的脸微微一红,坐了起来,从斗篷内的口袋中掏出电话,低头一看号码,便拿到耳边接听。听筒对面的声音是个年轻人,语气措词像是学生:“大小姐,你现在在哪里,我们马上去接你回来,明天赶作业,到周一可有早自习。”这是刚才的t-4“超天鹰”驾驶员。
“如果本小姐一直等你们来,现在已经被饿死了。”
“大小姐,我发誓我们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
“好了,知道了。我已经搭上飞机,正在回去。”
“搭飞机?便机吗?没问题吗?什么时候到?”
“别问那么多了,到地面再联系吧。”大小姐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便挂上了电话。
‘蒙’击转过头来,对大小姐说:“上飞机之前,你没有关闭手机么?”
“本小姐想怎样就怎样。”她撅起嘴。
“我倒不介意,不过,我们这趟行程可能有伴儿了。”‘蒙’击朝右前方努努嘴。
大小姐顺着方向朝外看去,漆黑的夜空高处中出现了一个光点,而且正在迅速变大,逐渐地变成了两个相邻很近的光斑。她趴到窗户上,看着这对光斑在空中慢慢划出一条弧线,朝这边俯冲‘射’来,就好像守‘门’员面对一个香蕉弧线球。
就在它越飞越近时,忽然间消失了。
大小姐眯着眼四处寻找:“它不见了,那是什么?”
“加力发动机的火焰,应该是战斗机。”‘蒙’击打开无线电调整频道,“他应该会说他是谁。”
随着旋钮拨‘弄’,无线电中传来了冰冷而机械的声音:“……这里是西奥政fǔ军海防飞行队。不明飞机,立刻上升高度,接受雷达监测,由我带领降落……”
“看来他们不关心我们是谁。”‘蒙’击耸耸肩。
“……立刻上升高度,接受我机引导。你必须在30秒内听从指令,否则我将展开攻击……”
“喔,看来对方今天的心情可不好。”
大小姐还在四处寻找刚才消失的亮斑,忽然,面前出现的东西让她往后一缩,双手捂住了嘴。
一个巨大的战斗机雷达锥和前机身从右侧舷窗下方慢慢冒了出来,尖锥形的头部、大弧度流线型前机身、灰蓝‘色’脊背和浅‘色’腹部,杀气腾腾。大小姐紧盯着对方,她就好像是遭遇了鲨鱼的潜水员。‘蒙’击朝右看了一眼,确认型号和机徽:“歼-15c‘飞鲨’,确实是西奥海防飞行队的战斗机。哼,本以为超低空能躲开它,但还是被嗅到了血腥味啊。”
“甩掉他,大个子。”大小姐爬到前排端坐起来,“我可不想为他‘浪’费时间。”“正合我意。”‘蒙’击咬着牙翘起嘴角,表情兴奋起来,就像准备罚点球似的,“先看看他的本事。”说完,伸手慢慢收回油‘门’,让这架不到2吨重的飞机逐渐减速。随着两台发动机的转速下降,螺旋桨也不那么狂躁了,静静地顺气流旋转。紧邻旁边的歼-15c是一架近30吨的重型战斗机,它两侧喷口逐渐张大至完全扩散,同步减小推力、降低速度。
现在它靠得非常近,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到对方驾驶员的头盔和氧气面罩。他伸出手朝‘蒙’击狠狠一指,以示警告:“不明飞机,立刻在10秒内听从指令。”“对方居然跟了。”‘蒙’击朝对方驾驶员一笑,然后放下飞机襟翼、提高襟翼弯度增升,让飞机在更低的速度下也能保持升力,“加注,看他还跟不跟。”和自己一样,歼-15c也同时把全部襟翼放了下来,维持更低的速度。而且“飞鲨”是舰载机,能够放下双重后退襟翼。
“不明飞机,你还有5秒做出选择。”
“可以啊,对方有两下子,居然那么低的速度都跟得上。”‘蒙’击缓缓拉杆,提高迎角继续减速,飞机几乎要悬停了。
大小姐也兴奋起来:“加油,大个子,我们不能输给他。”
这时,西奥海防飞行队的“飞鲨”战斗机没有继续跟着减速,而是收起襟翼,轰一声振翅而起,腾空后翻,消失在了‘蒙’击的视线中。
“呀,他不玩了。”‘蒙’击侧身回头看了一眼,“是不是30秒时间到了。”
大小姐使劲把脸贴在玻璃上,努力朝后看:“什么都看不到,他真的会攻击我们?这可是民用飞机,他看得清清楚楚……”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蒙’击拉回到座椅上。
“坐好,别‘乱’动。”‘蒙’击侧过身来,伸手为大小姐系上安全带。然后把机舱内摊开的毯子和零食餐具全一股脑儿扔进购物袋中,在舱内把手上栓牢,同时环视舱内确认是否还有其他没固定的硬物。大小姐明白‘蒙’击在做什么,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着:“大个子,为本小姐甩开它。”‘蒙’击检查完毕,然后转头笑着对大小姐说:“很荣幸,请抓牢。”
&bp;&bp;&bp;&bp;灰背、高鳍、尖纺锤形前机身的歼-15c舰载战斗机,体型巨大而凶猛,如果说像是鲨鱼,那恐怕得是世界上最大的鲸鲨。确切地说,歼-15c“飞鲨”的战斗全重是这种大约10吨的巨型鲨鱼的3倍。如何摆脱一只重达30吨、速度能达到音速2.4倍、满口利齿以嗜血为乐的鲨鱼,这就是‘蒙’击正在思考的问题。他‘操’作的这架“双速v”轻型飞机,连同自己和大小姐两人在内也不到2吨重。而且对方凭借巨大的推力和反复加强的机体结构,机动‘性’远远胜于他手中这个小鸭子似的飞机。‘蒙’击并不是第一次驾驶民用飞机和战斗机拼比,在新东都他曾经用米格-8带着金江姬对付过f-2ccv。
但是现在不同,他面对着更棘手的敌人;
当然,还有更棘手的同伴——身旁这位尊贵的大小姐。“你不是说你能轻松甩掉他嘛。你说的话,本小姐可记得很清楚呢。”大小姐一直在旁边看着‘蒙’击,对于他如同‘花’样滑冰一般的绕圈闪躲动作很不满意,应该像甩掉乌龟一样干脆。“我是说我很乐意去甩掉他,正代表这不轻松。轻松的事情我才不会感兴趣。”‘蒙’击一边注意着飞行高度,一边费力地回头看,确认歼-15c的位置和距离。“双速v”是一种更舒适的家用小飞机,和苏制米格-8比起来,后向视野更差。
“你回头看的动作太大,左手会压迫到‘操’纵杆的,这让飞机机头下沉了。”
“安静,大小姐。真见鬼,你简直像是驾校教练。你在学校是课代表吗?还是学习委员。”
“哈,那是中学的时候才是,本小姐现在是飞院翼协的会长。”大小姐身体坐得端正,但一直斜眼用余光看‘蒙’击的每一个‘操’作细节。
“呵!还真是!但我跟你不同班,确切地说我就没在飞行学院呆过。你请安静!”
“听本小姐的指点,你一转弯就能甩掉他。”
“距离太远。”
“现在可以了。”
“还是太远,那是舰载机,低速是拿手戏。安静好吗!我有我的驾驶风格。见鬼!”“你不应该说脏话。”就在两人进行着气氛热烈的‘交’流时,歼-15c战斗机退到了正后方的攻击位置,机头的两片鸭翼在电传系统控制下猛地一抖,如鲨鱼的‘胸’鳍般健壮有力。它正在稳定高度,随时准备‘射’击。
大小姐看到‘蒙’击全神贯注地驾驶,都没有在注意看自己,又接着说:“本小姐不了解你的驾驶风格,但最好是一种动作很快的风格。我看后面那家伙要攻击了。”
“安静,请安静。”
“你是不是想不出办法甩掉他。”
“不,要最有效的办法,不然只会无谓地‘浪’费燃料。坐稳闭嘴!时机到了!”‘蒙’击推油‘门’加大发动机转速,侧压杆微拉。
在飞机的剧烈机动过程中,大小姐的头发慢慢腾空漂了起来,她嘟起嘴:“呵,这个动作太粗暴了,你应该更绅士一些。”“这是战斗!”‘蒙’击利用这架小轿车似的民用轻型飞机做出了个标准的桶滚机动,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螺旋线,就像艺术体‘操’中螺形带。这普通的动作用“双速v”来完成,简直堪称企鹅进行撑杆跳。“哈哈,看来他飞过了头。”‘蒙’击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小小的释放。他俩的飞机已经绕到歼-15c的后方,攻守‘交’换。
就在他大笑时,手指不慎碰触了舱‘门’启动开关,系统也不进行告警,两侧舱‘门’就呼呼地向上打开,狂风咆哮着冲了进来。幸亏是在低空飞行,临时开‘门’除了风大点儿,倒也无妨。
大小姐淡定地拨‘弄’着头发,即使在狂风中仍旧坐得笔直,颈部到腰部的曲线拿捏得非常完美:“为什么打开‘门’?大个子,你透不过气来?本小姐认为你不妨向我求助。”‘蒙’击一看舱‘门’不慎打开,赶紧拨键关闭。看大小姐坐得好好的,安全带也没问题,心里也算松口气。不过,西奥海防飞行队的歼-15c驾驶员可不是吃素的。按照战后条约,该机驾驶员实际上是中央大陆海军的飞行员,只是飞机涂刷西奥政fǔ军标志而已。
夜‘色’中,这架灰背鲸鲨的三翼面共同发力,猛然竖起机身,顿时腾腾白雾便从机翼上涌了出来,同时发出轰轰的‘乱’流嘶吼。在空气的这股怪力托举下,整架战斗机像是打水漂一般腾空跃起并向后翻滚,以极大的迎角进行垂直筋斗,看上去简直像是在过山车轨道上垂直滚转。这矫健凶猛的鲸鲨在发动机的咆哮声中,瞬间跃到‘蒙’击后方,再次夺回进攻位置。
一看对方又翻到了自己身后,‘蒙’击左压杆猛拉起,快速向左急转摆脱。可是手中这架通航飞机实在不是用来格斗的,做如此剧烈的动作让它开始快速地掉高度。
随着机身大幅倾侧,机舱内的东西开始稀里哗啦地向左倾倒。刚才的各种零食、餐具还有啤酒饮料等从购物袋中滚了出来,叮叮咣咣地排着队滚出机舱外。大小姐刚才用过的毯子也滑了出来。
“哈哈哈,大个子再加把劲,还有毯子没倒掉!”大小姐忍不住大笑着吐槽。
“安静!”
“你应该求助本小姐,我可以在空中飞得更好。”
“你给我老实坐着。”
大小姐还是那样端坐着,斜眼看着‘蒙’击,用她微撅的嘴‘唇’接着说:“对方进行了一个小速度弗罗洛夫法轮机动,他处在进攻位置,正在瞄准我们。我们需要再次急转摆脱,现在高度太低,需要注意高度……”
“大小姐!你的解说真是太‘棒’了!太‘精’彩了!我的动作都跟不上解说了!”
就这一个不留神,只听右翼传来呲啦一声,飞机像是被从右边打了一拳,猛地向右偏航侧滑。
‘蒙’击赶紧把住‘操’纵杆:“我的天,这又是怎么了。撞到什么鬼了?”
大小姐回头看去,夜空中一个白‘色’圆球形物体在快速上升。她又哈哈笑了起来,虽说是大小姐,但今天被‘蒙’击的飞行逗笑了好几次:“大个子,你切掉了气球,哈哈哈,太不绅士了。你知道拿气球的小孩会有多么伤心吗?他的气球被你打飞了。”
“气球?这个高度不应该有气球啊。”
“哈哈,不闹了,我骗你的。”大小姐眼泪都笑出来了,“我们刚经过沃伯顿,这下面是贾尔斯气象站,你肯定是把他们的气象观测气球牵引线切断了,咱明天没有天气预报听啦。”
“牵引线?糟了,机翼怎么样?”
‘蒙’击有点担心机翼被牵引绳割开,就像用绳子切豆腐那样。二战期间英国就曾经通过释放大量阻拦气球以割断来袭的德国轰炸机机翼。
“没事,本小姐看了,气象气球而已,绳子很细。”
“嘿哟。”‘蒙’击喘了口气,他还从来没进行过这样的空战,这简直像是带着鹦鹉去排地雷,“大小姐,拜托了,安静好吗?”
大小姐转过脸来,看着‘蒙’击:“向本小姐求助,注视我。”
“好好,求你了,大小姐。”
“既然你恳求本小姐,我就来帮你吧。”说完,大小姐抬起她可爱玲珑的一双小手,解开了斗篷的扣子,脱掉后叠整齐,平放在旁边座位上。
副驾驶座位上,大小姐‘露’出了全身的涂胶紧身衣,光亮耀眼的闪电纹高光在她的身体上流动,诠释着少‘女’**的美丽曲线。
“你打算干什么?”‘蒙’击有点奇怪。
“战斗呀!”大小姐说道。她放平副驾驶座椅靠背,解开安全带,翻身爬到后面,撅着后半身,迅速而干脆地拆下机舱后的单人飞行翼固定带,完成快速检查,再麻利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库帕的单人飞行翼。”
“也许是吧,我上飞机时看到的,大推力高升阻比的新产品。”大小姐一边回答,一边从座椅后掏出了头盔。大家的置物习惯差不多,不过那么小的飞机也没什么特别的空间来存放东西,“好了,大个子,打开舱‘门’吧。”
‘蒙’击苦笑一下,拨键打开机舱‘门’,看看这位大小姐打算干什么。
大小姐非常熟练地挪动腰身,背对机舱‘门’,将折叠机翼先伸出机舱外,然后对‘蒙’击说道:“仔细注视我,眼睛不许离开我。”她这罩在头盔里的呜呜声音,听上去倒变得可爱了。
只见她向后一仰,倒翻出了飞机机舱。这动作和潜水员下水一样。‘蒙’击侧转机身,紧紧盯着大小姐。夜空中,她就像小鱼一样滑进了高速气流中,紧身衣闪耀的光亮在身上游动。她快速展开机翼、启动翼根下方的4台“喷气猫p200”微型发动机,在这股力量托举下忽地腾空而起。消失在了‘蒙’击的视线中。
大小姐微翘的双‘唇’在头盔内得意地笑着,她看到‘蒙’击正在调整飞机状态,那个大个子确实一直在注视自己。现在要进行的动作,她再熟悉不过。确切地说,这是大小姐和其他人近几个月来一直在苦练的动作——劫持战斗机。只见这黑夜中的小魔鬼沿着怪异的弯曲航线,鬼使神差地滑到身后追击的歼-15c战斗机左侧,然后迅速接近对方驾驶舱。而这名西奥海防飞行队的驾驶员还浑然不知。
大小姐的身体动作轻盈非凡,像是芭蕾舞学员,在库帕的大推力个人飞翼的托举下,轻松而优美地靠到了飞机侧壁,伸手抓住战斗机机身上的辅助空速管和电子对抗整流罩以固定身体,这个过程连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紧接着,她在机身侧‘蒙’皮慢慢‘摸’索。中央大陆的出口型战斗机均按照国际标准进行过改进,这其中就包括座舱左侧增设的救援用紧急弹‘射’手柄。大小姐‘摸’到了这半埋在‘蒙’皮内的长棍转柄,解开锁定,拉出旋转轴,然后用力一扳。啪地一声脆响,歼-15c的座舱盖在一片微爆炸中脱锁,弹翻到空中,打着滚儿地飞走了;接着弹‘射’导轨伸出,弹‘射’座椅火箭启动,带着飞行员呼呼地飞离座舱,紧随其后两朵稳定伞打开,把飞行员拖进沉沉的夜‘色’中,在视线里消失了。
西奥海防飞行队的驾驶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胯下的战斗机突然就不见了,自己莫名其妙地挂在冷飕飕的夜空,被降落伞吊着。他在空中怒火冲天,用最恶毒的语言不停地咒骂:“……‘操’!妈的怎么回事!”
大小姐得意地笑着,借助辅助空速管和侧壁边框,爬进了战斗机座舱。弹‘射’座椅飞脱后,座舱内就能容纳下她身后背着的个人飞行翼。
这架飞机没有断电、‘操’纵系统还在工作、发动机运转正常,它已经完全在大小姐的控制之下了。
“喔,这可是歼-15吔!”大小姐兴奋地摆‘弄’着仪表盘,准备把自己俘获的第一架战斗机带回昆斯兰州。她稳定住飞机姿态后,微微直起腰,向舱外看去。
太好了,那位“毒牙”先生已经减慢速度靠过来了,他的双眼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果然没有失信。大小姐向‘蒙’击挥手,结果被风挡没遮住的高速气流猛冲了一下。她收回胳膊,仔细看着对面飞机驾驶舱内的“毒牙”先生。‘蒙’击‘操’纵着“双速v”飞机减速,慢慢靠进已经在大小姐掌握之中的歼-15c战斗机。刚才她的大胆举动确实令人惊讶。这个时候,他眉头一皱,仔细看着歼-15c的座舱。大小姐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她的动作显得不那么镇定,可是现在无法与她通话。“嘿——”‘蒙’击大喊一声,又觉得自己很蠢,这怎么可能听得到。他皱着眉,隼目圆睁,死死地注视着大小姐,她肯定遇到麻烦了。
&bp;&bp;&bp;&bp;夜晚的维多丽雅沙漠‘蒙’着浅黄‘色’的光晕,这广袤的沙之‘波’涛绵延不断,可中间却被一条笔直的黑线将东西两侧一分为二,就好像被从中间切了一刀的芝士蛋糕。这条细细的黑线是由两道矮墙夹着中间的深渠构成,每边矮墙上都拉着高压电网。
这就是东经130度线的维多丽雅墙,奥斯特里亚东西两军的军事缓冲分界线。
随着飞机慢慢向东行进,这条凹字形剖面的分界线原来越近,看上去像是拉链一样,在浅黄泛白的沙漠上非常显眼。‘蒙’击注意到了军事分界线的接近,也意识到了危险。本来按照原定计划,他所驾驶的轻型民用通航飞机是完全可以自由通行的。但是身旁的大小姐可不同凡响,她手中‘操’纵着西军海防飞行队的主力战斗机歼-15c,正在向东超低空飞行,单单这个行动就能被视作战争挑衅。大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她真的要把这个30吨重的西军“战利品”带回东侧的昆斯兰,可就有点太冒险了。路上随时可能遭到东军海防飞行队的战斗机拦截,这相当于抱着气球过荆棘林。‘蒙’击轻踩右舵,驾驶着“双速v”飞机慢慢靠近大小姐,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体。她就像吸附在鲨鱼身上的小鮣鱼,纤秀又难缠。
在自己的心中,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那就是大小姐怎么会具备在空中劫持战斗机那么匪夷所思的能力。
这个举动危险而毫无必要,至少作为战斗机飞行员的‘蒙’击是这样认为。整套动作想要万无一失又行云流水,必须要经过非常刻苦的练习。大小姐为什么要练习这种技能,难道她只是追求刺‘激’的生活方式、或者自我极限挑战,就像很多青少年那样。
这些都得等她回来后再慢慢问了。
夜空之中,两架飞机并行着向维多丽雅墙快速飞去,越来越近,几乎到了往前跌倒就能越线的地步。
‘蒙’击不打算再等了,东军近在眼前,空气中能够感觉到危险正在接近。他卯足全力对大小姐高喊:“快回来!”
大小姐探出身子,头盔的风镜转了过来。她晃了晃头盔,听不清在说什么。
“回来!别管那架飞机了!”只要能逃脱追击就够了,那架战斗机没有必要非带着不可,6千万美元左右的铁疙瘩而已。他指了指前方的维多丽雅墙,“注意分界线!”
往前看去,维多丽雅墙已经逐渐清晰起来,灰‘色’的墙身和闪着银光的高压电网清晰可辨。
‘蒙’击所担心的危险已经到来了。满天星斗下,远处地平线上有一道非常微小的火光闪动。
果然,无线电中也传来了口音很糟糕的警告通话:“……这里是东奥政fǔ军海防飞行队。你正在接近我方领空,请立刻返回……”奥斯特里亚的东西两军为了避免冲突和维持缓冲区,因此防空任务都‘交’给海防飞行队的舰载战斗机,这就造成了双方在面对紧急事态时都很迟钝。现在正在高速接近的物体,正是东军的f/-18f“先进大黄蜂”战斗机,高隐身‘性’、高度电子化,作战能力要胜过基础构型的歼-15c。确切地说,拳怕少壮。
这回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幸运,依照东军的作战风格,一旦越线,对方就会直接发‘射’多枚导弹进行同时锁定同时攻击,弹无虚发。‘蒙’击拔掉了耳机‘插’孔、拨动舱音音量调节,让东军的无线电广播尽可能传出舱外,让大小姐听到。大小姐从歼-15c的座舱内站起身来,双手抓住风挡隔框以抵御狂躁凶猛的高速气流。她确实打算把这架“飞鲨”战斗机带回去,摆在学院的广场上,让那些学弟看看大小姐的厉害。
如果战斗机可以做成拓片就好了,谁如果猎捕到30吨重、2.4倍音速的超级大鱼,那绝对是可以炫耀一辈子的资本。
遗憾的是,大小姐怎么都扳不动‘操’纵杆,导航和驾驶系统全部被锁死。这架飞机现在像个风筝一样在自由滑行。
大小姐撅着上‘唇’叹了口气,反正那位“毒牙”先生看到了,自己可救了他呢。她心里想着:这样的话,他应该会感‘激’不尽、心甘情愿地委身作本小姐的手下吧。
她爬出座舱,双臂平衡身体,后半身翘起来将双‘腿’后摆,顺气流把身体放平,紧接着再次展开机翼并启动发动机,现在得离开这架飞机了。
完成准备动作后,大小姐抬头斜着眼撇了一下‘蒙’击:“不错,还一直在注视着本小姐,没有食言,这才是同伴。”想到这里,她感到自己的4台微型喷气发动机的推力也增大到足够程度,胳膊受力在逐渐减小。大小姐双臂弯曲,轻轻一推,离开了飞机。‘蒙’击看到她离开飞机开始依靠个人飞行翼独立飞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座舱里空空‘荡’‘荡’的歼-15c就不必理会了,东军是否击落都没关系。反正没有人,双方可以找任意借口互相谩骂或索要赔款,但事态不会升级。这就是对峙游戏,只要抓不到人,就没什么可说的。
‘蒙’击伸手拨键打开两侧舱‘门’,现在只等大小姐返回机舱,希望后半旅程她能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可不想一直跟大小姐斗嘴。可是自己还得硬着头皮询问她怎么学会的空中夺取战斗机;另外,大小姐既然是翼装协会会长,搞不好也认识九号甜心,这也可以找她了解了解。
不过,那自己岂不就成了喋喋不休的提问者,到时候恐怕还得被她奚落。
灾难常常和松懈接踵而至。
当认为麻烦解决的时候,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蒙’击正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和大小姐这位尊贵的少‘女’仔细聊聊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就在大小姐离开歼-15c座舱的一刻,‘蒙’击眼睁睁地看着她向后滑移,慢慢让飞机越过自己。紧接着,这架“飞鲨”战斗机后部那3米多高的垂直尾翼如刀片一样闪着寒光,朝大小姐直劈而去。
‘蒙’击喉中“当心”二字还没出口,半空中传来啪嚓一声,他看到垂直尾翼的刀锋前缘将空中的大小姐一斩两半,干干脆脆。没有碎屑、没有血迹,空中只剩两块物体翻滚着朝双侧飞脱。这突如其来的可怕状况将‘蒙’击的意识冲击得愣了半刻,随后他牙关一咬,什么都不顾,拉杆登舵侧滑翻转,使出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朝空中较大的碎块直奔而去。‘蒙’击不相信,这一瞬之间怎么发生了如此骇人的事情。夜空之中,“双速v”飞机像是收起翅膀的水鸟,顺着‘蒙’击的‘操’纵朝地面猛扎而去,不到五秒的时间就俯冲到了大碎块的旁边。
‘蒙’击凝目而视,‘胸’中逐渐轻轻吐了口气。
大小姐还是完整的,刚才垂直尾翼削掉了半边单人飞翼而已,没有伤到她。但是她一动不动,头朝下像石头一样直直坠落。
“见鬼,准是撞晕了。”‘蒙’击咬着牙,利用双脚蹬舵控制飞机,试图伸手把舱‘门’旁边的大小姐拉进机舱。
“大小姐!给我醒醒!‘操’!”
他一边呼喊,一边伸手去拉。但是那根本不可能,只要飞机一接近大小姐,机身和翼面扰流就会把这小魔鬼那娇纤的**推开。“不行,这样会伤到她。”大地正在快速接近,现在连拉起飞机都来不及了。‘蒙’击不用看高度表也明白,就算能把她拉回到机舱内也无法避免这架“双速v”飞机坠毁。不容犹豫,他右手解锁扯开安全带,双脚固定住身体,两手扶在舱‘门’,瞄准了前方的大小姐后,运足全身力气,奋力向前蹬跃出机舱,迎着疯狂地气流中猛扑,伸臂抱住了她。在这股冲击之下瞬间就远离了“双速v”的机身。
“喂!大小姐——”
在呼呼的高速气流中,‘蒙’击试图唤醒大小姐,让她拉开个人飞翼背包内的降落伞。可是她一动不动,戴着头盔的头颅无力地在疾风中左摇右摆。
大气越来越粘稠,风越来越大。随着高度的快速下降,凶猛的气流让‘蒙’击无法呼吸。他发不出声音,只能闭着嘴憋气。迅猛的疾风把他的脸部皮肤吹得像海‘浪’一般起伏汹涌。
时间如瀑布般飞逝,地面猛扑上来势不可挡,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就得摔成‘肉’饼。
对于一个飞行员,自己跳出飞机,平白地摔死在地上,这是多么蠢的事。
现在已经无计可施了。‘蒙’击只好紧紧抱住大小姐,双‘腿’夹紧她的腰‘臀’,拉住降落伞肩带,然后用牙齿咬住释放绳狠命撕拽。随即咻地一声,四瓣小‘花’牵引伞拽出硕大的矩形滑翔伞,猛然撑满,‘蒙’击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狠命扯自己的胳膊,他使出全力对抗这力量,翻转身子垫在下面。电光火石间就拍在了沙漠的小丘上,‘激’起一大片沙尘。‘蒙’击先是感到双‘腿’如同被公共汽车碾过似的,紧接着后背就跟拍在钉板上那么疼,接着是大小姐的躯体冲压在自己‘胸’口,就像是被重锤猛砸了一下。这绵延持续的连环冲击让‘蒙’击想起了小时候玩蹦‘床’,就在这感觉到达极点时,身体又被弹了起来,抱着大小姐扑到一边。耳边传来砰嚓一声巨响,听上去就像有人在楼上把垃圾袋扔出窗外,摔在地上散开的声音。这可能是“双速v”飞机坠地了吧,‘蒙’击的手掌微微动了动,在模糊的视线中,大小姐就在身旁,她没事。他收回手臂想支撑身体爬起来,可意识突然间开始从下而上快速丧失,感觉不到脚、腰失去知觉、脖子不能动,口干,四周光线全都消失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
&bp;&bp;&bp;&bp;新东都武器装备商业街的一家新店最近颇引人注目,不仅因为豪华漂亮,而且发展得太快了。仅仅几个月时间,就在原来处在霸主地位的梅特利泽店的正对面快速扩张起来,两家店之间的对台戏成了媒体和业界津津乐道的话题。
新店的名字叫“欣蒂”,其快速成长的秘密可谓众说纷纭。再加上店长是一位‘女’士,因此很多传言的焦点也就集中在了她身后的人。
雷育坚停下车,将钥匙‘交’给‘门’口的停车员,迈步走了进去。他虽和欣蒂是故‘交’,但对这拔地而起的豪华玻璃构建也吃惊不小。刚来到‘门’边,‘女’服务员便迎了上来,身上穿着红‘色’‘女’式西服马甲和黑‘色’超短皮裙,就像当年在天守镇时的欣蒂一样。在她的引领下,雷育坚走进了这家超级店铺。拐过屏风后,里面像个玻璃‘花’房内的大广场,中央放置着‘蒙’击在核弹危机中驾驶的条约型歼-10v战斗机的同款展示品,华美的外形在灯光的映照下璀璨生辉。
旁边的宾客区内坐着不少穿着政fǔ军制服的年轻军官,或坐或站指手画脚地讨论,俨然成了少壮派沙龙。
‘女’服务员把雷育坚带到了二楼的贵宾会议室,请他坐下并沏上茶,然后鞠躬道:“请您稍等,我这就去请店长。”
雷育坚坐进沙发里,四处看看,室内家具和装潢都很考究,‘弄’得倒像是富人区别墅的样板间。
不一会儿,一位‘女’士的身影走进‘门’来。身姿婀娜摇曳,贴合的朱红印‘花’短旗袍包裹着她的躯体,黑‘色’丝袜配黑‘色’高跟长筒靴让她显得身份不凡。
“真对不起,久等了。”欣蒂晃着偏分短发,躲在斜刘海后的眼睛调皮地一眨。
“你现在生意大嘛。”雷育坚笑着回答。
欣蒂也没接着说,转身从旁边的‘女’服务员手里接来个大纸袋,看上去很重,里面整齐码放的东西把袋子撑得满满的。
那名‘女’服务员知趣地退了出去,合上会议室的‘门’。
“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雷育坚问。
“呀啊,”欣蒂的表情就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她将纸袋放在茶‘色’玻璃案面上,推了过来,“这是天守镇时,你支付的一揽子采购合同的预付款。还有相关合同也在里面,一并退还给你。”
桌子中央这个沉重的纸袋,就像雷育坚和欣蒂之间的一座山那么碍眼。
他没有去接,而是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我不想让自己的店属于任何人,所以想把这部分钱还清。”欣蒂低着头,看着脚面说。
“不会改变,你的店还是你的店。把钱收下吧,就当是我‘交’的学费。”
“我知道这些钱并不会改变我的店,但会改变我。收下这些钱,我就得成为你的人了。我也不想让自己属于任何人……”
雷育坚没有说话,抬起右手撑着面颊,看着欣蒂,眼神温和。
欣蒂抿了抿嘴,接着说:“那天你带我去见的梁经理,实际上他是付先生的代理吧。谢谢你把我引荐给付先生,我知道他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心中很感‘激’,但是我不能接受。”
“是这样。那么,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没有办法啊。”欣蒂笑盈盈地看着他,“之前,梁经理不也觉得我的条约战斗机方案还不错嘛,后来经过核弹危机的实际表现,上‘门’询问的人就络绎不绝。所以,我想扩大规模,在新东都周边建立分店,推广销售。”说完,她拿出了一叠整整齐齐的计划,共四份文件,包括条约战斗机的综合‘性’能、总体规划以及采购条目等,“旁边的两家店也同意出让,这样的话,本店就可以继续扩大,作为总店。”
“需要我帮忙?”
“先请你看看,这个计划怎么样,你是这方面的行家嘛。”
他没有去拿,而是盯着欣蒂:“能把握瞬间机会,把店发展得那么好。这样厉害的店长没什么可怀疑的吧。然后呢?”
“然后嘛……”欣蒂轻咬嘴‘唇’,又看了一眼雷育坚,“你也知道,战斗机销售的基本法则——军方不采购,其他人也不会采购。”
“所以,又要我让马莱里亚防空队采购这种战斗机?”
“也不用实际采购啦,先签意向合同,让媒体报道,等飞机下线后我们租回来就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啊,只要做成规模,完全可以不受制于任何人。你知道有多少人下了意向订单吗,但是我只要你的。”欣蒂说完,把合同也递了过来,“说是意向合同,其实只是给媒体看的。”
雷育坚把计划文件拿了过来,随意地翻着:“其实,你完全可以先到付先生那里。他很欣赏你,这些事情都会满足你的。付先生不过动动嘴的事,你也不必如此‘操’心。”
“那可不行。我说了,我或者是我的店,都不属于任何人。你会帮助我的吧。”
雷育坚从沙发上坐起来,将计划和合同摊开:“为什么?”
“唔。”欣蒂撅嘴望着天‘花’板,双手垂下按着沙发,左右晃晃腰,突然问道,“雷参谋长,你觉得这样的环境,还能维持多长时间?”
“嗯?你指什么?”
“你也知道,和平维持不了多久吧。外面那些年轻的军官整天都在讨论,甲午年的仗还没有打完,战争还会爆发。可是什么时候会爆发?”
“呵呵。”雷育坚笑了起来,“谁知道。现在的状况,憋不了2、3年吧。”
“没错,这段时间很短,要加油才行啊。我可绝不要再受打仗的折磨,不想再为了逃难而被迫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所以不想受别人控制,而且嘛,也不想受你的控制。”欣蒂眯着眼,像小猫一样笑起来。
雷育坚听到这里,一句话都没说。他从桌上拿起笔,直接在两份意向合同上唰唰签下大名,然后递了过去。
“谢谢。”欣蒂高兴得像是猫咪登上了渔船。她站起来一鞠躬,双手接过了意向合同。然后把自己签名的另一份递回去。
雷育坚站起身:“好了,南洋的军火‘女’王诞生了,恭喜你。”
“那么……”她靠了过来,双眼微阖,风情万种,“去庆祝一下吧,我们两人。”
“不了,我还约了其他人。这些条约战斗机的方案和资料我得带回去,给上头有个‘交’代。”
说完,雷育坚拿起资料,走出会议室下楼,驱车离开了欣蒂的店。
欣蒂看着远去的雷育坚,又看看手中意向合同。她抿了抿嘴,转身回到店内,开始布置新闻发布会。
一路上,没有人知道雷育坚的内心中在想什么,他就这样风驰电掣,通过滨海高速公路,转辅路匝道驶入新东都金砂酒店的地下车库。
下车闭锁,走几步乘电梯,然后在3楼停下,穿廊拐角,进入一家中餐馆。
在包间内,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服的人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面颊消瘦,大背头油亮金丝边眼镜冒光,手里夹着烟,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个油乎乎的圆碗、散碎的菜码、一小碟炸灌肠。
他一看雷育坚进来了,便招呼道:“抱歉啊,我已经吃了,这儿的老北京炸酱面真没说的,在新东都,我全指着这家店活着了。你要点什么?”
雷育坚微笑着摆摆手:“不必了。”
“唔。”梁经理吸口烟,吞吐一番,“听说,新东都的陈总长在核弹危机后,大病了一场。”
“是啊,不愧是梁经理,消息总是灵通。”
“这老东西,前些日子我代替付先生去看过。人呀,老了老的,又撞上那么大事。如果核弹的责任扣在他头上,恐怕一辈子的努力全毁了。这次他能逃脱干系,已经是万幸,但估计未来不会有什么作为了。”梁经理点点头,磕了磕烟灰,“泰尼亚现在也有点动‘荡’,怕是要闹。”
雷育坚摊摊手,冷笑一声:“咱们今天特意吃炸酱面,探讨世界局势?”
“对,就是聊世界局势。我说,哥们儿,战争结束后,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猜不透了。”
“哈,我有什么可猜的,什么事都敞开说,从没有隐瞒的。”
“那我问你,你在战争时说的话,还当真吗。”
“我说的话都当真。”
“不!你知道我说哪句。当时,南洋远征刚刚开始。记得吗?生活保障船上,前面除了海水屁都没有,你当时往前一指……”
“啊,怎么突然说起那件事。”雷育坚一摆手,打断了梁经理的话,“那会儿,咱不还是年轻小战士嘛,放什么狂话的没有,谁认真啊。”
“我很认真!”
“现在可不是聊回忆的时候。”
梁经理扶扶眼镜,掐灭了烟:“我可始终记得,你说过你要做最‘棒’的、王牌中的王牌,要做南洋霸王。”
“呵呵。我还以为你特意叫我来有什么事呢。南洋霸王,亏你还认认真真说出口。别废话了,给我也‘弄’碗面吃,不要菜码。”雷育坚转身找服务员。
“哥们儿啊,其实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虽然呢,本来核弹危机如果没解决,我其实就不必特意跑这一趟了。但现在也不迟,战争容易得很,火‘药’桶就在那儿点着不就得了。只要付先生对你满意,这些都不是问题。”
“梁经理,你呀,回去请付先生安心,我现在并没有任何求他的事情,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队伍带好,保一方平安就心满意足了。”
“哈哈哈,雷育坚,你还真不要脸啊。要说你没有野心,没人会信的,我只当你没把我当自己人。”
“怎么会,这些可都是我的心里话。”
“那么,你为什么要把那‘女’人介绍来,你觉得把她介绍到付先生那里是满足一个‘女’人的幸福需要?你觉得你是干什么的。哥们儿,我可听说你和她是常年合作伙伴,把她推荐到付先生那里,还不也是为了利用付先生的资源吗。”
“难道,按规矩玩,就叫做有野心吗?”
梁经理沉思了片刻,又接着说:“对了,那‘女’人现在什么情况,敢放付先生鸽子的‘女’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把资料都带到了,他非常喜欢,甚至可以说有点急不可待。”
“是啊。”雷育坚忽然长叹了口气,“谁都会‘迷’上她的。”
听到这里,梁经理皱起了眉头,略一沉思后忽然坐正,前倾身体,扶了扶眼镜:“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喜欢上她了?”
“啊?”雷育坚歪嘴做了个很难看的鬼脸。
“噗,哈哈哈!”梁经理伸手狠拍雷育坚的肩膀,“瞧你那样子,哈哈。”
“是啊,哈哈。”雷育坚也应和着大笑,“你丫的话也太蠢了。”
“你可别对那‘女’人动什么心思啊,知道吗?”梁经理止住笑,低下头来,“她最近怎么样,生意红火,就抖起来了?她是不是真不知道为什么生意那么好啊。”
“是的,她现在一心铺在店里,最近‘弄’了这个。”雷育坚一边说,一边掏出从欣蒂那里带来的条约战斗机相关计划和资料。
梁经理随手翻了翻:“这是她做的?”
“是的。”雷育坚点头。
“调查过吗?是不是有别的人在背后支持她?”
“没有,我能确定。”
“哦?”这时,梁经理看到了采购意向合同,“你是什么意思?”
“我决定支持他,让政fǔ军防空队从她那里意向采购。”
“嘶——”梁经理嘬着腮帮,把手里的资料全扔到了一边,“哥们儿,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警告你,你可别跟付先生耍‘花’样。她生意能做那么大,完全是付先生在起作用。现在她被选中了,这事儿人人皆知,踏她‘门’槛儿的都是奔谁去,你不会不知道吧。”
雷育坚还是那样声‘色’不‘露’,面无表情。
梁经理眉头紧皱着:“哥们儿,你不可能不明白。付先生看上的‘女’人,没有去拜托付先生,而是拜托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知道。”
“好吧,那我明白了。看来我得祝贺你,被了不起的‘女’人看上了呢。不过,你跟付先生得有个‘交’代。”梁经理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雷育坚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搞得梁经理有些发‘毛’。
“老梁啊,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梁经理转回头,嘴角微展,笑了一下。
“我们的计划没有变,那个‘女’人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时,梁经理紧张的面孔忽地展开,哈哈大笑,坐了回来,又点了根烟,抖手指着雷育坚:“我就知道嘛,你可真让人琢磨不透。那好,其实要不是核弹危机被你那位大哥解决了,咱们现在早就不是坐在这里了。但火山总要爆发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那位大哥不是没死嘛,我知道他在奥斯特里亚,你最好尽快把他叫回来,他走得太深了。到时候要是再干扰了计划,我们不动手,大洋对岸的人也会杀了他。”雷育坚坐在一旁,思索着。梁经理吞吐云雾:“有的人是好人,有的人是坏人,那是儿童读物中的叫法。我们的忠诚是绝对正确的。至于你的大哥‘蒙’击,如果他不能及时从奥斯特里亚这个新火‘药’桶中回来,就活不成了。”
&bp;&bp;&bp;&bp;飞行学院的校长办公室内,厚重的黑‘色’天鹅绒窗帘挡住了阳光,将屋里遮得漆黑不见五指。空气略有些浑浊憋闷。室内正在播放着幻灯,除了投影机幽幽变幻的聚焦光束所照亮的地方外,其他一切都看不清。旁边坐着4个人,面部黑乎乎看不清。
投影幕上正在一张一张展示着‘蒙’击的照片和相关资料。
随着幻灯机啪啪响动,有个成熟而沉稳的‘女’声在进行着解说:“‘蒙’击,甲午七王牌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其他人的年龄差不多是他叔叔辈的。而且,可以说只有他与众不同。另外六人都是各怀格斗绝技,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长处来击败敌人。而‘蒙’击的长处却是学习能力,无论谁被他接近,功夫很快就被他学去。这甚至不像学习,像是吸收……”
“学习能力?”有中年男‘性’声音打断并提问,“那百日鬼是否也有这部分的对应功能。”
“我们还不能确定,现在的证据只能继续假设百日鬼暂时还不具备学习和自我升级的能力。”
“接着说他。”这是个略有些苍老而带着痰咳的声音,语速很慢。
“好的。对于‘蒙’击这个人,我们了解得还不多。从内部提供的资料上看,他在百日鬼计划进行期间,几乎全部掌握了其他六个人的绝技,然后便不辞而别,离开了项目组,同时宣称不会为制造恶鬼效力。国内多次劝返无效的情况下,宣布他在试飞事故中死亡……”
“那是要维护甲午七王牌和百日鬼的正义‘性’啊。”中年声音‘插’话道。
“不过,‘蒙’击后来在马莱里亚的天守镇出现,看来他逃过一劫。”
“战后,也就是那个组织出现之后,百日鬼也重新复活了。这是不是他在天守镇自己暴‘露’身份的原因?”
“这是目前比较合理的猜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这个成熟的‘女’‘性’嗓音清亮。
“现在,他又从百日鬼制造的空难中死里逃生,接着追到了奥斯特里亚。不怕死也没有死的家伙,不得不承认,我都有点佩服他了。”中年男‘性’呵呵笑着,“他目前在寻找‘九号甜心’……那个组织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啊。他怎么得到这条线索的?”
“他醒来后,你可以直接问他。”另一个稍年轻的男声应道。
“我们现在讨论的,就是是否还让他醒来。”
“人已经救回来了,当然得救活。而且他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为我们提供更多有关百日鬼的第一手情报,那么我们行动的成功率更大。”
“那家伙是百日鬼工程的参与者!你怎么确定他是否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他甚至可能仍然听命于那个组织,偷偷潜入奥斯特里亚的。”
“他宣称‘绝不会为制造恶鬼效力’!当然不可能是那个组织的人。”
会议桌旁,两位男‘性’发生了争执。
“校长,你说句话吧。”
片刻的沉默后,那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慢慢说道:“无论如何,他救了我‘女’儿。”
这个时候,校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了,有人按下免提键:“什么事?”
“他已经醒了。”
“知道了。”
“他正在试图走出医务室,我们要拦住他吗?或者请他过来?”
“不必。”
电话挂上后,那个中年男子‘插’话道:“这样合适吗?万一他‘乱’翻‘乱’撞,有可能发现我们的计划。”
“没关系,这是我们互相建立信任的过程。”
南侧的三层附楼内,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阵列日光灯,白壁白‘床’单。
‘蒙’击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像陷入了牛‘奶’杯中,到处都是白‘色’。嗅了嗅,空气中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掀开被子坐起来,‘床’下整齐地摆着自己的皮靴和干净的拖鞋。他套上了皮靴,站起身。左边的灯箱内卡着几张头部的x光片,右边摆着吊瓶架,还有一些监护设备。前方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装着小瓶的‘药’品。在自己身旁并排放着3张空着的铁‘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白‘色’被褥。
这里像个医务室。
自己那件咔叽‘色’飞行员夹克就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他伸手提来,甩袖穿在身上。
‘蒙’击晃了晃脑袋,自己和大小姐从空中摔下来后便陷入昏‘迷’,应该是有人救了他。但是大小姐现在在哪里,四处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一边活动身子,一边到处逛逛。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医务室,旁边一个人都没有,气氛显得有点诡异。幸亏现在是大白天,不然他一定会觉得这里是在噩梦中。
推开‘门’,冬季的凉意扑面而来。走廊上也空无一人,‘蒙’击顺着楼梯下到一层,什么都没找到。
大白天还能如此清闲的医护单位,恐怕非校医院莫属了。
‘蒙’击低头一想,依稀记得大小姐说过她是飞行学院的学生,但是她现在在哪里。就在思索间,一拍脑‘门’:坏了!他从超级矿坑那里领到的库帕的运动员背包没了。难道还留在坠机现场,或者说,营救自己的人是否有可能把它带回来了。
他赶紧腾腾跑上楼去,回到刚才的医务室,打开‘床’头柜的柜‘门’、各处的‘抽’屉,四处翻找,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下可糟了。
就在这翻箱倒柜间,‘蒙’击的眉‘毛’忽然间紧紧皱成了一团。他在旁边的冷藏柜内看到了六个类似铁饭盒的铝制小盒。打开冷柜,迎着凉飕飕的空气拿出来,铝盒外壳非常冻手。掀开来定眼一看,‘蒙’击吃了一惊,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个无标注铝制‘药’瓶。
这种‘药’物‘蒙’击非常熟悉,他在百日鬼工程中见过,是使用头皮系统工作时保护大脑免受伤害的‘药’剂。他早就离开了项目组,没参加这部分测试。他也知道这种‘药’根本没效果,只能减轻痛苦而已,而且还有成瘾‘性’。
这里既然有头皮系统的配套‘药’剂,那就肯定有人在使用头皮系统,看来这里得仔细调查。
他扣上盖子,本想把手中这盒拿走,作为寻找百日鬼的线索。可转念又觉得,如果这里有人在使用头皮系统,不要说拿走整盒,就是少一瓶也相当于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他又把铝制‘药’盒放了回去。室外传来了喷气发动机的轰鸣声。‘蒙’击如同条件反‘射’般夺‘门’而出,抬头望去。天空中一架t-4“超天鹰”飞机低空飞掠,起落架和襟翼都放了下来,看来是准备降落。“这里有个机场?”‘蒙’击自言自语道。伴着超天鹰教练机的f404发动机的尖啸声,空中还夹杂有一个嘤嘤的声音。就好像铜管乐队旁边的苍蝇,声音虽小却烦心得很。‘蒙’击眯起眼仔细看,就在超天鹰教练机身后,有个穿戴着单人飞行翼的人紧紧跟在后面。两者距离越来越近,那小飞人越过了超天鹰的垂直尾翼后缓缓下降高度,双手抓住后舱边框,紧接着折叠飞翼、坐了进去。这正是大小姐在‘蒙’击面前夺取歼-15c的动作。
可那个小飞人刚坐进去,又爬了出来,放平身体展开飞翼,离开飞机。这整个过程完成时,超天鹰教练机也盘旋了半圈;相对的另一个高度层,可以看到还有两架超天鹰在做着完全相同的练习。
“哈哈?难道这是空中马戏团培训学校?不知道毕业后包不包分配啊。”‘蒙’击笑道。战争结束后,有不少飞行员从事的就是空中马戏。他们低价买下作为剩余物资处理的飞机,然后四处巡演为生。
“现在空中马戏竞争都到这种地步了哟,‘混’口饭真不容易。”
之所以这样想,正和他对大小姐产生的疑问相同。这个动作极其危险,而且毫无意义、毫无观赏‘性’,顶多有点噱头。他们为什么要反复练习这个动作,完全令人想不通。
‘蒙’击转回头,打算进主楼看看。既然自己被救起来了,总不能不辞而别。‘蒙’击想找个人答谢,然后再返回维多丽雅墙附近的坠机点,试试看能否把搞丢的库帕的运动包找回来,那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信息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半路遇上这位大小姐,真是把所有的事情全搞砸了。
‘蒙’击边想边转悠,也没顾得上看自己所在的这个庞大的组合型建筑。七拐八拐进入主楼,登上半段楼梯越过其与附楼楼层的高度差,来到一处干净明亮的回形廊,廊道下方人声嘈杂,听上去都是些青少年的打闹嬉戏声。走到廊边往下看去,面前的景象把他吓得张大了嘴:“嚯!现在的飞行学院那么‘棒’!”回形廊下方的一层广场上是个巨大的教室,不过摆放的并不是传统的双人课桌,而是“猎人”t.1并列双座战斗教练机的机头部分,横六纵四整整齐齐。每个机头两侧都有小型的木梯供学生出入。
也就是说,这里每张课桌都是一架真正的喷气机头部。每个并列座舱内坐两名学生,就相当于是同桌同学。
这些学生们活泼异常,大部分人都没在座位上呆着,有的拨‘弄’平板电脑、有的看漫画,也有三五成群聊天的。
“啧啧。”‘蒙’击摇了摇头,这样的条件让人羡慕不已。回想自己刚学飞行时哪见过什么鬼飞机,整天就是跑步、拔草、叠被子。后来变成跑步、单杠、转圈。除了锻炼体能和培养纪律意识,还真没觉得自己要学飞行。真正第一次‘摸’到初教-6时已经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而且第一课居然是擦飞机,都没让进座舱过过瘾。看这家飞行学院,‘蒙’击甚至有重新回学校的冲动。就在沉醉于此时,有人从身后狠拍了自己一下:“嘿!大个子,可找到你了!”
&bp;&bp;&bp;&bp;‘蒙’击回头一看,是大小姐走了过来。她步伐端庄而有节奏,棕红‘色’的头发像火焰般欢跳。经过走廊旁边陈设的发动机解剖教具时,就像是调皮而脆弱的蝴蝶穿过钢铁荆棘。
他是第一次在明亮的环境下看这位姑娘。一头卷发向后梳着,由两条红丝带分左右系成两个对称而漂亮的辫子,‘露’出了她白润饱满的额头。微翘的上‘唇’和总是扬起的下颔,看上去桀骜难驯。如果仔细看,‘唇’上还有一层薄薄细绒的汗‘毛’,分外可爱。
大小姐今天穿着标准的校服,暗蓝‘色’的小西装外套,蓝白‘花’格镶边,校徽绣在‘胸’口上;雪白的衬衣领子上围着‘精’致的领‘花’;下面‘露’出一小截深蓝暗红‘花’格裙。也许是西方人的缘故吧,小‘腿’比例很长,即便只穿黑‘色’过膝袜和普通的中跟圆头皮鞋,双‘腿’依旧修长而曲线美妙。
她看到‘蒙’击那副呆乎乎的表情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任何男人都应该‘迷’上她。本来想带着自己的粉丝团来,只可惜那位尊敬的父亲说过,先不要让太多人看到‘蒙’击在这里。
大小姐微抬下颌,觉得‘蒙’击还是一副憨憨的样子,看来让这大个子向其他人一样对自己俯首帖耳地献殷勤,恐怕不那么容易。
无论如何,面前这家伙是甲午年战争的七个王牌之一,毫无疑问他肯定是个自大的家伙。第一次和这位大个子谈话时就听得出来,他对待一位淑‘女’的态度简直无情又冷血。她微抬着头,侧眼看‘蒙’击,从发动机教具旁边绕过来向他走去。刚要说话,忽然间卷卷的头发和头绳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把她往后拽了一下。“呀啊。”大小姐叫了起来,她看不到是什么缠住了自己后面的头发。咬着嘴‘唇’甩头左右晃了两下,但作为淑‘女’动作又不应该太大,结果也没能成功脱身。‘蒙’击看到旁边的发动机机匣解剖出的管线钩住了大小姐的头发,赶紧快步走上前,“抱歉失礼了,请允许我来。”说着,伸手把她的头发轻轻地从金属管线上解下来,动作柔和,“没想到你们需要-31发动机作教具,粗犷的俄国工业品,经过时要小心身后。”
大小姐一翻白眼,嘟起上‘唇’转身背对‘蒙’击,心想这家伙准是在奚落自己。要不然,为什么要提小心身后,还不就是要嘲笑她昨天晚上被后面的战斗机尾翼撞上了。她气哼哼地说道:“那也比自己跳出飞机的傻瓜飞行员要好。”
她莫名其妙的话‘弄’得‘蒙’击一愣,他略一沉思才明白:“那可没办法,总是不小心身后的那位小姐,还得傻瓜来救。”
听完这话,大小姐忽地转过身来,面朝‘蒙’击嚷道:“是我先救了你欸,还不知道是哪个傻瓜被西军的战斗机追得满处跑。”刚说完,才看到对方伸出左手挡在自己的头发侧面,压住了发动机突出的管路枝杈。
“这回可别又挂上了。”‘蒙’击苦笑着做个鬼脸,“小心身后,不要暴‘露’六点方向。这可是飞行员基本守则。”
“哼。”大小姐咬着小虎牙,心里想着:果然是个自大又傲慢的家伙。她又接着说,“看你一醒来就到处‘乱’跑,肯定对我的飞行学院感兴趣。来吧,本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飞行学院?”大小姐一扭头,自顾自地边走边说:“确切地说是我父亲的。他也是战斗机飞行员,战争结束后和战友一起创立了这架飞行学院。”她不用回头就确定,‘蒙’击肯定会跟着自己,“为了让飞机走进课堂,我父亲专‘门’采购了世界上最好的‘课桌’。这包括一年级用的‘喷气牧师’t.5、二年级用的‘猎人’t.1、三年级用的‘闪电’t.5,这些都是并列双座机,驾驶舱就像课桌一样。”
“唔,确实如此。”刚才‘蒙’击已经看到了二年级教室,“不过都是旧型号的老爷机啊。”
大小姐猛然转过身,火红的卷发忽地跃动了一下:“哼,一会儿给你看个厉害的!不仅如此,我很荣幸地告诉你,这里的老师可都是王牌飞行员,一点都不比你差……”
说话间,迎面拐来一位教师打扮的‘女’士,手里还拿着木制大三角板和教具圆规,她向大小姐鞠一躬。然后便朝‘蒙’击走来,伸出右手:“你就是‘蒙’先生吧,真荣幸见到你,我听校长说你来了。你可以叫我卜璐吉,我是这里的飞行教员。”
‘蒙’击也伸手向握:“卜璐吉,难道您是卜璐吉?奇沃斯?”“正是我。”卜璐吉惊讶地张开嘴,“你是怎么知道的。”“著名的rf-111c侦察机全‘女’‘性’机组的驾驶员,当然知道,令人敬佩。战时我们是盟友,虽然我并没有参加南线作战。”‘蒙’击和对方寒暄着,心里却不平静。自己离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他知道面前的这位战斗侦察机‘女’飞行员,对方曾经和陆通驻扎在同一个基地,当时陆通驾驶的正是歼8f战斗侦察机。
大小姐在旁边,脸‘阴’沉了下来。好在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她抿抿嘴,像是偷笑,又感觉是松口气。
卜璐吉摆摆手:“我得去上课了。很高兴你记得我的名字。”便和‘蒙’击寒暄道别,然后转身朝楼梯口快步走去。
‘蒙’击回过头,看到大小姐就站在身后,上‘唇’和嘴角都翘得很微妙。
“你可以叫我艾莉茜蕥,这是我给你的特别权力。”
“艾莉茜蕥?不,不,我还是叫你大小姐吧。”
“你随便,但你要记得本小姐的名字。”
“你也要记得我的名字。我叫‘蒙’击,不叫大个子。”
“嗯哼。”大小姐一扭头,继续带‘蒙’击沿着回形廊参观这所学院。
“我的这所飞行学院,是为战时培养王牌飞行员的‘精’英学院。想要培养一个普通的飞行员,只需要付出时间和汗水就够了。但王牌不同,那需要天赋。”
“不过我父亲说过,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天赋,这所学校就是试图发掘每一个人最擅长的天赋,为他们分析、教他们练习,用他们的天赋制定最擅长的战法。就像你们甲午七王牌,每个人都天赋异禀、各怀绝技。一个人就足以鼓舞士气,扭转战局。”
说到这里,大小姐转过身来:“本小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的大傻瓜也是天赋异禀的王牌,你所专长的绝技是什么?”
‘蒙’击呵呵一笑:“我得让你失望了,大小姐。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这样一位小‘女’孩的定义。我没什么天赋,也不会什么绝技。如果说我有的,只是能幸运地活下来而已吧。”
“你是说,你并不是靠空战的天才而登上王牌榜的。那你的格斗技巧是哪里来?”
“哈哈,我没注意那个王牌榜单。我只是每到一处,每见一个新战友,都喜欢听他们的故事而已。每个人都喜欢说自己幸存的故事,所以我可能有很多幸存的经验而已。但空战王牌就是这样,只要你坚持不死,最后就能是王牌。”
说到这里,‘蒙’击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而且说句老实话,我对自己登上王牌榜根本谈不上骄傲。只能说作为军人我尽了义务,但我不是以累积杀人成绩为傲的刽子手。”
大小姐看着‘蒙’击,斜着眼笑了起来,然后低头说:“呵呵,你没有说实话。在战争期间也许说得通,但你怎么解释你的佣兵经历呢?你当雇佣飞行员期间难道没有杀过人。”
“我不把杀人作为自己的成绩。”
“哈,本小姐可仔细看过你的经历。你要不要仔细数数,从天守镇之战到观舰式核弹危机,这期间大小空战不断,你杀了多少人?”大小姐收起笑容,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蒙’击故作沉思状,然后才说:“一个人。”
大小姐皱起了眉‘毛’,双眼看着‘蒙’击:“一个人?那么多次作战,你只杀过一个人?”
“是的。尾张组的斯‘波’义仁,是他们尾张组自己发布的刺杀契约,我最后帮他们完成心愿而已。”
两人边走边说,已经穿过了三年级教室的回形廊,面前挡着一扇玻璃‘门’。大小姐站住了,转过头来得意地说:“记得刚才我要给你看一件厉害的东西吗,就在这里面。”她从外套口袋中掏出磁卡,往‘门’旁边的卡槽快速划过。哔一声,指示灯由红转绿,‘门’开了。
里面是个大型机库,面积大约是紧邻的飞行教室的两倍,但是正中央只停放着一架巨大的飞机,四周全都是和机身相连的管线与各种设备。
‘蒙’击快步冲到前面,双眼被这架雄浑而又凶猛的重型战机深深吸引了。他嘴角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欣蒂来过这里了。”面前的正下方地面上,停放着一架蓝灰‘色’海洋‘迷’彩的苏-34“鸭嘴兽”战斗轰炸机,发动机喷口已经进行了改装,换用俄制v-p二元变矢量喷口,这是条约型战斗机。
大小姐凑了过来,她就知道‘蒙’击肯定会对这架堪称雄伟的战斗机感兴趣。
不过她没有察觉到,‘蒙’击此时的眉头已经紧紧扭在了一起。他在这架飞机的座舱内,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木头人——百日鬼系统的远程控制动作输出构件、飞行员的替身机器,而且是全尺寸全状态的。这看似乌托邦的世外飞院,没想到也蕴藏着这个怪物。
&bp;&bp;&bp;&bp;双臂倚触冰冷的栏杆,面对雾气腾腾红绿闪烁的机库,‘蒙’击的视线穿过这架超级战机的座舱风挡,仔细端详里面坐着的人形怪物。
大小姐走了过来,表情傲气:“能够‘操’纵它的人可不多,甚至见过的人都不多。”她轻抬下巴,斜眼看着‘蒙’击。自己很得意于向这位大个子介绍整个奥斯特里亚大陆上最重最大的战机。不仅如此,这架飞机内部也进行了大改装,可以说也是最豪华的战斗机,一会儿让他见见世面。
“所以,你是故意带我来看它的?”
‘蒙’击完全误会了大小姐所指的东西。居然在自己面前炫耀木头人系统这个杀人怪物,他眼中充满怒火。
“说得没错,它是本小姐专属的。虽然现在让你看还早了点,在我用它大显身手之前,你要是说出去,本小姐就杀了你。”
大小姐凑了过来,转头面向靠在栏杆上低头观看的‘蒙’击,‘露’出凶狠又调皮的表情。要是谁让自己不高兴,一定要杀了他,或者得向自己求饶。
‘蒙’击可没有明白大小姐的意思,把这句话视作了实际的威胁。他转身也盯着大小姐,面‘色’狰狞:“你打算怎么用它?”
高廊之上,‘蒙’击和大小姐两个人正在互相龇着牙犯狠,眼神正面对撞几乎要擦出电弧。
“我呀,要用它向世界展示本小姐的能力”“那么,大小姐。当你用它展现能力,让世界对你心生恐惧,然后你打算做什么?”现在这两个人都只执着于自己的想法。大小姐所指的苏-34“鸭嘴兽”这个即将作为她新的个人飞行翼搭载平台,就像此前所用的t-4“超天鹰”;而‘蒙’击则认为大小姐要利用木头人进行大规模破坏,服务于百日鬼工程的木头人系统是为毁灭而生,因此他只想知道,大小姐要毁灭谁,为什么。
“哦?大个子,你害怕了吗?”
“从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我早已见过最可怕的东西。”
“你都见过什么,说给本小姐听听。”
‘蒙’击叹了口气,他希望能和大小姐认真谈谈这套系统。对方也许年纪太小,还不知道木头人的危险程度。
“我呢,曾经和你一样,希望变成最强的王牌,希望挑战自己的极限,也希望自己的努力能被别人看到和认可。所以我也曾一度非常想得到世界上最好的战斗机。直到有一天,我受命参加一种新型飞机的研制,那将是世界最强的战斗机。当时的我无比自豪,欣然参加了那个工程。不过,随着工程的进展,我发觉它已经偏离了预想轨道,它已经无法控制,变成了能毁灭世界的恶鬼。”
他顿了顿语气,转头看着大小姐,想说服她放弃使用木头人,不管用来干什么。“我知道它的威力。艾莉茜蕥,**太强会盖过理智,最想做的事往往不是最好的选择。我劝你不要用它,放弃吧。”
“无聊的说教,本小姐对此免疫!”大小姐以为‘蒙’击要说服她不要驾驶这种40吨重的超级战斗机,他肯定认为自己驾驭不了它。果然是个自大狂,他难道认为只有男人才能驾驶重型机。“它是完成本小姐伟大理想的基础,对了,你知道本小姐要用它做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不在乎。无论做什么,都将毁了这个世界。”
“欸,没那么严重吧。”大小姐皱着眉翻翻白眼。这时,她那双浅蓝‘色’的明眸忽闪,“不过,如果本小姐听你的,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你必须放弃。”
“嘁,世界都要毁灭咯,大个子。难道你就不愿意做出什么牺牲,给即将毁灭世界的我一些好处吗。”大小姐看着这位大个子‘激’动非常,便想接着戏谑他。
‘蒙’击低头看着面前的大小姐,果不其然,她利用木头人无非是袭击和破坏,毕竟战斗机不是用来种地盖房子的;在医务室发现的头皮系统配套‘药’物,看来也是这位大小姐正在服用,自己必须立刻说服她不要继续使用,不然会危及生命。
不过,把自己带到这里,看来是打算威胁自己。接下去就应该是他父亲要登场了,自己肯定要么入伙要么被杀。现在要做的选择是立刻破坏这台木头人,还是索‘性’掳走大小姐,再‘逼’他父亲毁掉这里。前者也许意义不大;后者又实在不是自己风格……
就在他脑瓜里无限联想时,大小姐走到了‘蒙’击面前。地面幽幽的散‘射’灯光从下面烘亮了她的脸。大小姐轻抬下巴,眯眼撇着‘蒙’击:“本小姐执意不肯呢,你能对我怎样?”
“我就得杀了你。”‘蒙’击恶狠狠地说。
“呀!我才要杀了你呢!”大小姐撅着上‘唇’,怒气冲冲地嚷道。
回形廊之上,两人又怒火冲天地对峙着,就像争夺猫垫的两只猫。现在无论是进行苏-34维护的工作人员,还是教室里的师生员工,全都聚拢过来。大家要看看是谁那么倒霉被大小姐盯上了,又是谁那么有趣,居然能跟大小姐对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小姐,这可不是游戏,这意味着全面战争。那可不是你这样的富家小姐能够想象的。”
“你才没有什么了不起!本小姐可是连续3年的校际翼装赛冠军,打败过不知道多少像你这样自大的男生。”
“那种过家家也许‘挺’好玩吧,那就是游戏而已。”
“哼,就是游戏,你们这些男人也赢不了我。本小姐还会继续打败你们,让你们看看,男人都是没用的东西。”
“你应该做好你自己,当个合格的大小姐。实在不行,至少再淑‘女’一些。野猫进不了宫殿,狗‘肉’上不得台面。”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就是个大傻瓜,个子高眼睛瞎。你的自大让你看不见别人,更不能看清别人。”
“你见过的太少。甲午年大战的时候,你真应该去前线看看。那样你就能体会失去房子、失去朋友和家人的滋味。如果全面战争爆发,你愿意看到这所航校被摧毁、愿意看到你爸爸永远地离开你吗?”
大小姐气得嘴鼓鼓的,还没有人敢对她这样说话。
“我讨厌你!讨厌你!永远永远都讨厌你!”她气哼哼地举起纤小的双臂朝‘蒙’击一推,朝外跑开。
四周围观的人群赶紧让出一条路。
大小姐像扭着耳朵的猫一样怒气冲冲,脚步都有些杂‘乱’,在光滑的地板上如此快步小跑真让人担心她会摔倒。转过弯,她忽然“呀啊”地惊呼了一声。‘蒙’击登时一怔,赶紧往前跑过去,大步迈得像在地上飞。转过弯来,却看到大小姐那卷卷的头发又被-31发动机解剖教具支出来的管线给钩住了,她正在偏着脑袋打算扯开。
“别动,别急着扯。”‘蒙’击快步走过来,伸手把大小姐的头发轻轻地从管线上取了下来,“你得小心后面,大小姐。不然,你需要很多人跟着你。”
“那也用不着你,你还没资格做本小姐的跟班。而且我要让我父亲把这破玩意儿拆走,立刻就拆!”说完,她便扭头跑开。
‘蒙’击跟了上去,他要找大小姐的父亲谈谈,告诉对方木头人系统的严重‘性’。他跟着大小姐过廊穿堂,来到主楼中央的楼梯旁。看到大小姐迈步进了电梯轿厢,赶紧抬手摁住电梯‘门’,挤了进去。
大小姐恼怒的表情让她微翘的鼻子微微皱起:“大傻瓜,你下去,这里容不下你。”
“那也是你的优越感太膨胀,占的地方太多。”
“讨厌的家伙,你才令人受不了,你都被自己的自大吹成气球,把这里全填满了。”
其他师生又往这边聚来,围观这小小的轿厢是怎么塞得进这样一对自大和傲慢的。
随着提示音叮当响起,电梯到达最顶层,‘门’开了。
不过‘蒙’击和大小姐还在里面吵闹着,丝毫不管旁边发生了什么。直到他感觉到光线变化,才转过头来,自己和大小姐已经来到一处宽敞明亮的房间,木桌沙发椅、书架满满、盆栽葱郁。侧面窗户的天鹅绒窗帘全部拉开,阳光‘射’了进来。
屋里站着三位中年人,其中一位是刚才遇见过的‘女’飞行员卜璐吉;在正中央的桌子后面则坐着一位身穿浅灰‘色’条纹西装红领带的秃头老人。
大小姐朝着这位老人冲了过去:“老爸,马上叫人去把主楼的教具全拆掉,一个都不许留。”
他拍拍大小姐:“去找维护组的组长,叫他带你去吧。”
“哼!”大小姐扭过头,伸手拉下眼角朝‘蒙’击做鬼脸,然后跑回电梯。
老人的笑容和蔼而开怀,嘴角上挑时带动四周的皱纹,放大了他的笑脸:“您好,‘蒙’先生。我是这里的校长,艾莉茜蕥的父亲。感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蒙’击刚想拉住大小姐,看到她父亲走了过来,便转过身上下打量对方,他要看看是什么人打算利用木头人系统。
“我先谢谢你救了我。”
“不是我。”校长朝旁边的三位示意,“我很乐意为你介绍我们的三位优秀教师。”他朝向其中小胡子短卷发耷拉脸双臂环揣的中年男子,“这位是克里夫?卡德维尔,无线电呼号‘杀手’。”
‘蒙’击走上前与他握手,不过这位克里夫没有接,还是那样抱着臂拉着脸。‘蒙’击便微笑着说道:“很荣幸认识奥斯特里亚的头号王牌,一位空中骑士。”“哼。”小胡子克里夫‘抽’了‘抽’嘴角,伸出手勉强和‘蒙’击握了握,“我对那无聊的王牌榜毫无兴趣。”校长又朝向稍年轻的一人,短发,眼睛像放倒的型那样眯着:“这位是威尔夫?斯坦利,无线电呼号‘灰狼’。”
威尔夫迎了上来和‘蒙’击双手相握,笑容灿烂:“大家都叫我‘嗷呜’,狼叫,哈哈,你知道,威尔夫、嗷呜、灰狼,这三个词念法都差不多。”校长又介绍道:“这位是卜璐吉?奇沃斯,我听说你们见过面了。”他呵呵笑道,“是他们三人救了你。”“很荣幸结识你们,诸位王牌。”‘蒙’击点头致谢,然后严肃地接着说道:“不过,也请你们原谅我的莽撞与不逊。接下来我有件重要的事需要说明,如果你们不能接受,咱们就得战场上见。”
&bp;&bp;&bp;&bp;蓄着小胡子的“杀手”克里夫身形健壮、斜方肌把制服撑得向上隆起,嘴角配合法令纹向下耷拉,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他歪着嘴,慢腾腾地走过来,表情就像个老水手,对什么都充满不屑。声音如沉雷般又闷又响:“小子,我不在乎你要说的话是否重要,但我不介意教你如何懂得谦逊。你想战场上见阵,我克里夫随时奉陪。”
“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对方已经在测试木头人系统,恐怕也不可能空口白牙三两句便说服其放弃。现在敌我已分,‘蒙’击转身准备离开,他可不是能够和敌人求同存异的人,卧榻之侧岂容异己之敌。
“站住!”克里夫挥手一把抓住了‘蒙’击的胳膊,手掌的力度让人感到不容商量。
‘蒙’击面‘色’‘阴’沉下来,脸颊肌‘肉’上缩,双眼微阖,鹰隼般的瞳孔狠狠盯着对方:“放开手,除非你想在这里比划。”
杀手克里夫反而绕了过来,用他壮硕的身躯挡住了‘蒙’击的去路。自己也毫不示弱,往前跨了一步,和克里夫两人互相用‘胸’膛顶着‘胸’膛、鼻子指着鼻子。
“让开路。”‘蒙’击咬着牙说道。
这时,身后的老校长发话了:“‘蒙’先生,既然你要离开,请允许我问一句话。战争结束那么久了,你过得怎么样?当年甲午七王牌的兄弟们,你还见过他们吗?”
‘蒙’击慢慢转回头来,怒视校长:“你想说什么?”
“日子很辛苦吧,终日受到百日鬼的威胁,想要消灭它却不知如何下手。原本计划重聚甲午七人,可几位兄长要么失踪要么被杀,连你自己都几乎被百日鬼杀死。”老校长接着说道,语速缓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克里夫在身后‘插’话道:“哼,这可不是普通的飞行学院。你也不好好想想,如果只是想救你,把你扔到医院去就行了,何必带你来这儿。”
‘蒙’击没有理会,而是走上前一步,听校长继续说。
校长对他轻轻点了点头:“我能否有荣幸恳请你留下来,我们学校的老师太少。而且我相信,你在这里能够找到你想要的答案。比如,关于你的五哥,陆通的信息。”
“陆通?你怎么知道他?”
身旁的卜璐吉回答道:“陆先生曾经在我们这里担任过教学。”
“你并不是孤身一人,‘蒙’先生。也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要制止百日鬼。”老校长回答,“我们找到了你,而你,也找到了家。”
“这里到底是教什么的航校?”
‘蒙’击正开口追问,身后的电梯忽然打开了。
他回头一看,轿厢内站着一位带着细框眼镜的‘女’士,黑发盘在脑后,黑‘色’的职业装打扮感觉像是呆在办公楼里的人,外套里桃红‘色’的‘女’式衬衣紧紧绷着,下身穿黑‘色’绸制长‘裤’。她面无表情,对‘蒙’击或任何旁物毫无兴趣,直接朝老校长走去。
在这十多米的距离内,‘蒙’击注意到这位‘女’士和杀手克里夫‘交’换了一下眼神,动作快速而微小,克里夫和这位‘女’士的关系非同一般。
“‘蒙’先生,请允许我介绍总务处主任鄂梅小姐,她负责这里的协调工作。”老校长笑着介绍。
鄂梅走上去,来到老校长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校长哈哈笑道:“谢谢你,那些发动机教具能不拆最好,学生参考起来也方便。她呀,还是你才能管得住。刚才叫那小冤家给‘蒙’先生介绍一下我们的学校,她竟吵闹起来。现在,这位‘蒙’先生想要知道我们的情况,就再烦请你为他讲解一下吧。”
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朝‘蒙’击走去:“到这边来。”声音不冷不热,非常沉静。
‘蒙’击看了看校长,不知道对方卖的什么关子。这位总务处主任既然打算仔细讲解,索‘性’走一步看一步。
鄂梅走到校长室会议桌侧面,双‘腿’半蹲,弯腰按动开关。环形桌围着的空间内,‘射’灯应声而明,照亮了中央的飞行学院沙盘模型,向‘蒙’击展示出这间学校的结构。
古朴巍峨的主教学楼像是一个中世纪城堡,傍山而建,前面是‘操’场;侧面是一条简单的跑道和相关的联络道、机坪机库与三油支援设施。
鄂梅拿出教鞭,一板一眼地介绍起来:“我们都知道,甲午年战争是在恐惧中结束的,百日鬼的出现让这场连锁战争戛然而止。但是恐惧被没有停止,相反,它正在扩大,尤其是在百日鬼复活之后。”
“……我们是一所‘私’立飞行学院,战争结束后,在这个废弃飞行训练基地的基础上创立,创始人是校长先生、杀手克里夫、灰狼威尔弗雷德。最初只是安置退役飞行员的‘私’人航校,同时教员还可以以学校身份接受‘私’人的防空保卫委托。”她话语流利,教鞭的挥舞也恰到好处,这些说明看来她反复给很多人介绍过。
“不过就在学院刚建立不久,一连串意外发生了。我们陆续收到很多关于百日鬼的信息与报告,还有不少老飞行员登‘门’表示自己从百日鬼手下逃脱过,要为我们演示。此时才知道,这个废弃的基地原来曾经是政fǔ机构,全名为‘反百日鬼战术训练基地与信息研究中心’,但是随着时局变化,该机构早就解散了。那些寄来公文信件和来访的人不了解这个情况,所以我们也因此获得了大量关于百日鬼的信息。”
‘蒙’击听到这里顿时起了感兴趣,他们肯定收集了大量的百日鬼资料,里面应该有自己需要的内容,便开口问。“那么……”
鄂梅右手腕举起教鞭朝他一指,目光锐利:“认真听讲!”
老校长呵呵地出来打圆场:“‘蒙’先生请见谅,鄂梅‘女’士就是这样。”
‘蒙’击收回话头,叉腰站立继续听。
她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接着说:“我们团队的每个人都曾在战场上遭遇过百日鬼,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校长先生认为,我们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现在我校除了教授学生飞行技巧之外,同时进行百日鬼的研究和资料收集,把这些知识和经验教给那些年轻的飞行员,把他们培养成能够与这种怪物战斗的勇士。”
说完,鄂梅走了过来,双臂抱揣,翘着教鞭面对‘蒙’击:“现在,你可以提问了。”
“你们有多少百日鬼的资料?我想看看。”
“很抱歉,您得先成为本校的人员才能调阅资料。”
‘蒙’击还没有决定要加入他们,便又问:“你们想要研究就自己研究好了,为什么要开办学校教给那么多学生?是觉得需要牺牲那么多人才能消灭百日鬼,还是觉得有数量庞大的百日鬼需要消灭。”
鄂梅慢慢走了过来,两手分持教鞭头尾微微弯了弯:“本校的教学计划和教学目标,只向本校人员开放。”
‘蒙’击看着对方,面对一个拒绝和自己‘交’流的‘女’士,他决定迂回一下,多说几句让她‘露’出马脚。半晌后嘴角微翘,突然发问:“鄂梅‘女’士,您的坚韧和果决令人钦佩,这是飞行员的特质。请允许我问一个与贵校不相关的问题,或许我能有幸得到答案。关于您的,您是飞行员吗?”
“不是。”鄂梅双眼看着‘蒙’击,毫不避开,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您也许不知道,和敌机作战的时候,这些资料、数据、经验,其实都不重要。”
“但这些资料、数据、经验,是必要的。”鄂梅故意重复‘蒙’击的话来回答,“我掌握你的全部资料,包括习惯‘性’错误和不规范的驾驶习惯,如果在模拟器上,我有十足把握击败你。”
“你见过哪位航空学院的博士成为空战王牌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要靠所谓的个人运气,对吗?”鄂梅双眸‘射’出来的自信带有压迫感,她双手拇指用力,让教鞭的弯曲弧度增大了,“这就是你们这些老飞行员总是挂在嘴边的东西。‘运气是技术的一部分’。”
‘蒙’击稍微往后靠了靠,微笑着说:“没想到你知道这句话,确实这是很多飞行员爱说的。”
鄂梅嘴角微翘,内心不屑地笑了一下。
“那么,你也许还知道,想要战胜对方,需要了解的并不是对面的战斗机的资料或者数据,而是得了解对面的人。”
“哼,那么,你认为你总是赢得空战,原因是你很会了解对面的人?”
“是的。”‘蒙’击迈向前一步,“我能了解到,对面的人非常孤傲,瞧不起任何对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逼’得很近,谁也没有让步。
‘蒙’击用余光发现,杀手克里夫慢慢站到了旁边,他的块头压过自己一圈。
这个时候,老校长再次出来呵呵笑着打圆场:“‘蒙’先生,其实我们学校的外表只是一个幌子,在这里面有另一番天地。当然,我知道你有你的行事风格。所以我想和你共同协作,请求你留下来,作为我们的教员,帮助我们完善反百日鬼战术;而我,能为你查明你的兄长,陆先生的真正死因。我们,共同找出来百日鬼的幕后‘操’纵者,还有他的目的。”
‘蒙’击转了过来,看着老校长。
看来对方不会轻易把信息倾囊相告,任何情报都有它的价值。不融入这团黑雾就难以看到下一缕曙光了,但愿自己不会被黑雾吞噬。
这位身穿浅灰‘色’条纹西装红领带的秃头老人表情和蔼而可信,他站了起来,动作勉强而晃‘荡’,声音沙哑带着痰咳:“我的名字是约翰?弗朗西斯,曾用无线电代号‘老约翰’。”
“我是‘蒙’击,无线电代号‘毒牙’。”
互报姓名和无线电代号,这对于战斗机飞行员来说就代表着准备并肩上阵。
老校长心满意足地微笑着,皱纹放大了他的笑容。
鄂梅上前搀扶老校长坐下。‘蒙’击看了看身旁怒目圆睁的杀手克里夫、旁边嬉笑着朝自己打招呼的嗷呜威尔夫、少言寡语的‘女’飞行员卜璐吉,再想想还有那位刁蛮的大小姐。虽然这是个复杂的团队,但他已经走进了这些谜团的内部。
&bp;&bp;&bp;&bp;咔哒一声,扭开的壁灯照亮了这间屋子。
鄂梅背着灯光转身走来,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直视‘蒙’击:“这是你的房间,你住这里。”说完,拈出两把串在一起的钢制钥匙递了过来。
‘蒙’击上下打量着这位沉静而傲气的总务处主任,对方的语气就像是把不服管教的学生关进了小黑屋。
“那你住在哪里?”他希望尽快查看关于百日鬼的信息,那么就得掌握这位‘女’魔头的行踪,明天也好一早便去找她。
鄂梅停下了脚步:“我住在楼下,安保控制室对面的房间。”
听到这话,‘蒙’击想继续跟对方多聊几句,尽可能刺‘激’这位‘女’魔头,最好让她忍不住今晚就把百日鬼的资料‘交’给自己。
“住在那,你是为了可以更方便地监视这里的学生吗?”
“不错,我确实需要时时了解这里所有人。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根据每一个人的特点,制订他们的教学训练方案,让他们面对强敌的时候不必恐惧,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所有学生吗?还是连教员也包括。”
“这所学校没有明确的教员与学生之分,都是老鸟带菜鸟。每个人都需要挖掘自己的潜力,这也包括你。”
“你的意思是,”‘蒙’击看着对方,慢慢走过来,“你也要针对我制订所谓的方案?”
“确切地说,我已经开始做了。”
“那么,你了解我的什么特点?”他微笑着,“刚才在校长室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听你的见解,关于我。”
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距离不到30厘米,互相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
鄂梅注视着‘蒙’击,笑了起来:“单独对你个人的见解吗?‘蒙’先生。”
“是的。你肯定做了不少关于我的功课,都说来听听。”
“好吧,‘蒙’先生,你很年轻,这是你不稳定情绪的主要因素。”鄂梅左右看看‘蒙’击,“请恕我直言,在甲午七王牌中,太过年轻的你恐怕很难得到另外六位兄长的接受,他们的年龄应该算作你的叔叔。同样地,你也因此出现情感逆反。这种负面的情绪让你亢奋,你的时间和‘精’力会‘花’在如何击败你的兄长,而不是敌人。这是你学习他们技巧的动力。”
“呃,长江后‘浪’要推前‘浪’嘛。”
“不仅如此,你对你兄长的这种情感逆反会转移到与他们相关的东西,比如百日鬼。你无法真正加入进其他人之中,这种归属感缺失会让你逐渐觉得百日鬼是那六位兄长的成果,而你被排斥在外。所以这种逆反情绪会转移到对百日鬼项目的不快和厌恶。”
‘蒙’击听到这里,表情没有变化,双眼仍旧直视着鄂梅:“你们也收到过关于我的报告?这是报告中写的吗?”
“不用什么报告,你并不伪装自己,‘蒙’先生。”鄂梅嘴角翘了一下,表情自信,“我就这样看着你,还能知道更多信息。你的这身半旧飞行员夹克、衬衣和牛仔‘裤’都是些二手的便宜货,也许别人会认为你比较贫穷;但有意思的是,你很在乎款式,这些都是刚刚的流行,而且仔细看更有趣……”
她说着,慢慢凑近‘蒙’击的‘胸’膛,“你特意挑选过,太合身,干净而且褶印清晰讲究。所以,我倒认为你的出身恐怕很富有。你有不错的品味,只是不屑于穿戴名牌服饰。正是这一点,其实就是你的六位兄长借以排斥你的理由。不难想象,你的六位兄长将你的家境整天挂在嘴边,无非要让你记住,你的成绩和位置不是你获得的,是你的家庭给予的。”
鄂梅几乎贴到‘蒙’击的面前,又转到他身后,再用眼神示意‘蒙’击夹克上的“白‘色’骑士”‘胸’章:“夹克上贴满了布章,这有很多种可能‘性’。但唯独这个布章的位置和内容最特别。像你这样游离在体制外的叛逆者,很难想象会自称白‘色’骑士。这是别人送给你的,它代表着某种含义。对吗?‘蒙’先生,这是谁送给你的?”
‘蒙’击看着她得意的笑容,没有回答。
“好了。”鄂梅‘挺’着‘胸’,语气就像是在念病历,“你的侵略‘性’很强,那来源于你的自卫心理。你对我的咄咄‘逼’人,是为了让我重视你。然后尽快把百日鬼的信息‘交’给你,你好去把你那六位兄长的成果消灭掉,以正义的名义。”
他还是一言不发。
鄂梅笑道:“怎么了?‘蒙’先生,你有什么意见吗?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现在急切地想要反击我。说说你的看法,我可不想让你这样一位‘精’力旺盛的男士憋坏了。”
“关于你个人吗?鄂梅‘女’士。”
她转过身,双臂‘交’叉抱揣,眼睛看着‘蒙’击。
“我觉得当面表达对一位‘女’士的看法非常不礼貌。”‘蒙’击也迈步过来,慢慢说着,“不过,坦白讲,作为一个男‘性’,我首先得说您的外貌很‘迷’人,但那正是你最大的麻烦。你聪明、受过良好的教育、行动积极,但这些全都被你漂亮的外表所盖了过去。”
“你特别地说我游离于体制外,那么我猜你曾经服务于政fǔ机关,而且你很在意。为了体现你的能力,你的着装追求男‘性’化、语气强硬咄咄‘逼’人,试图削弱自己外形漂亮这个特点。但即便如此,无论你做出什么成绩,别人都会认为你是利用美貌达到的。你很在乎别人的想法,甚至试图去左右别人的想法……”
说到这里,鄂梅微微一笑。
‘蒙’击继续说着:“你对我的总结,其实也是你心里对自己的总结。我想,面对那些枯燥的数据和资料,你感到不满足。你迫切地想从我这里得到百日鬼的第一手信息。不过你说得很对,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鄂梅微蹙双眉,侧着脸看‘蒙’击,然后忽然一笑:“‘蒙’先生,你说得很有意思。你这样的‘性’格一定有很多敌人,这让你不安吧。”
“我只在意离我最近的对手,这是空战法则。”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获得王牌的成绩,也许你确实靠的是‘直觉’吧。关于那些百日鬼的资料,全部都是本校珍贵的校产和立校之本。虽然你这样年纪轻轻却又自命不凡的男士确实吸引人,不过我也会看管好那些资料的。另外,对于你说的那句‘哪位航空学院的博士会成为空战王牌’这个问题,明天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课,到时候自会见分晓。”
“这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提问……”
‘蒙’击话刚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一种带有强烈压迫感的气息从身后压了过来,几乎可谓杀气腾腾。
他一扭头,‘门’外便传来哎哟噗通‘乱’七八糟的一通嘈杂。
走到‘门’边一看,这里又聚集了不少师生员工,都是闻讯赶来围观新来的飞行员大战总务处主任的。不过,众人挤在一起偷听的姿势没掌握好,在‘蒙’击往外看时,有人躲闪不及把大家带倒了一大片。
人群中有一个壮汉站在前面,满脸怒气却一语不发。‘蒙’击定睛瞧看,正是蓄小胡子的“杀手”克里夫,他已经站在‘门’外观察很久了。
鄂梅看见克里夫来了,便朝‘门’外走去,和对方‘交’换了一下眼神,但克里夫壮硕的身子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鄂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克里夫脸上便‘露’出了柔和的表情,把路让开了。
‘蒙’击想要继续追问鄂梅,克里夫这时候站直了身体,像飞来‘肉’山一样挡住了去路,双眼盯着他,目光凶狠。
“怎么了,杀手?”‘蒙’击一挑眉‘毛’,“你觉得鄂梅‘女’士在我房间里呆的时间太长,有点担心?”
克里夫不屑地哼了一笑:“就凭你这家伙,我丝毫不担心。”
“那你就没必要赶过来特意查看嘛,你可别告诉我你对我感兴趣。”
“哈,小子。你对我很不爽吧,我也因为救了你而感觉很不爽。你今后一定要小心,我不能总来救你。”
说完,克里夫迈着大步咚咚走远。其他人也逐渐散去。
‘蒙’击微提嘴角,咬了咬牙:见鬼,正要问关于那台木头人是干什么用的。算了,也不着急这一会儿,今天晚上先住下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坐到‘床’边,他这才来得及注意一下房间。干净典雅的木制家具配着七八十年代科幻风格的灯具和电路装饰,房间宽敞,两扇大窗分列拐角,看来这是靠楼角的屋子,通透敞亮,确实不错。
又是夜晚。
满怀的心事、无法达成的目标、解不开的疑问,这些总是让‘蒙’击感到夜晚漫长而难熬。奥斯特里亚的冬天又紧紧衔接北半球的冬天,无穷尽的冰冷更让他感到孤独,直到此时也没有减弱。
‘操’场上有铃声响起,紧接着,学生宿舍区的灯瞬间全都熄灭了,这时会伴有年轻学生嗷吼的齐声叹息。远远的机场上也一片漆黑,只有路灯泛着幽幽的光。
电视里没什么节目。
自从甲午年战争结束后,影视娱乐节目的制作单位并不在重点重建名单之列,因此电视里不过只是些国营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今天又是几个专家高谈阔论应该取缔个人翼装飞行服和单人飞行具,理由是那些东西影响了市民的安定生活和重建工作。
说到这些,‘蒙’击闭着眼睛思索。这家学校正在训练学生从喷气机中出发,使用翼装飞行服翱翔。但是看现在惯常的舆论造势方法,恐怕取缔是迟早的事情。
但那可不关自己的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谁在‘操’纵百日鬼。
他站起身,走到这台陈旧的‘阴’极‘射’线管电视机前,伸手按键关闭,然后再拨下壁灯开关,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蒙’击是飞行员,瞳孔反应迅速,双眼立刻适应了黑暗环境。就在他转身时,突然发现窗外有人影晃动,猛地一闪便不见了。
“谁!”‘蒙’击大喝一声朝窗口冲去。有可能是谁。不会是校方的人,要监视自己只需在房内隐蔽安装摄像头即可,自己虽然和克里夫不太对得上话,但这些人大都是可靠的。唯独有一个人,他认为可疑。
&bp;&bp;&bp;&bp;蓝紫‘色’的闪电将空气击穿,能量从云间贯通而下,这道刺眼的弧光将黑夜撕出了裂缝,把地面照得雪亮。这转瞬即逝的白夜就好像在黑屋子里修理幻灯机,影像闪烁几番,又陷入了黑暗。3、4秒钟后,炸雷轰响,这声音直接穿透了耳膜,将五脏六腑震得嗡嗡响。
‘蒙’击在闪电中扫视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校内马路干干净净,道旁树有些遮挡视线,但还是可以通过影子判断并没有异常。
他伸手打开纱窗,趴在窗台往下一望。这里是二楼,但一楼为了容纳大厅,建筑层高足有10米,相当于3楼的高度。外侧是黑灰‘色’的砖墙,没有排水管或其他外附物,如果从地面爬上来实在太危险。
起风了,‘阴’冷的空气中‘混’有泥土的腥味。
又是一道闪电横空划过,汇集起来纵贯落地。四面物体的轮廓被光芒投‘射’出来,左右晃动。
“错觉?”
‘蒙’击皱了皱眉头,再次借助闪电扫视地面。也许是太敏感了,刚才的人影只是闪电落地时照出的影子吧。
噼啪雨点滴下,很快便连珠倾盆,暴雨开始冲刷这片区域。
关上纱窗,玻璃窗敞开着,‘蒙’击喜欢这种潲雨通风的感觉。在飞机旁边呆久了,整天浸泡在油气锈味中,现在这自然的土腥反而成了一种奢侈。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咳嗽,有人在叩‘门’。
‘蒙’击起身走到‘门’边开灯,打开房‘门’。面前站着一个瘦高的小伙,但不比自己高,实际上从脸上皱纹能感觉到对方也算不上年轻了,只是那一副总是开怀的笑容和娃娃脸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
“嘿!”对方打招呼道,“难道不记得我名字了。好吧,我自己来打破这尴尬气氛,我是灰狼威尔夫。”
“知道,嗷呜嘛。”‘蒙’击笑着挤出狼叫。
“没错,威尔夫、嗷呜、灰狼,念起来是一样的。”威尔夫上下打量一番‘蒙’击,“这身衣服穿了一整天了,够难受的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着,他举起胳膊,递来一个红白相间的运动员背包,“我们到你坠机的地方把你的东西都捡回来了。幸亏那飞机的系统升级过,你离开机舱后,它先自动回复水平然后才亲到地上。飞机完蛋了,但驾驶舱里的东西还都在。我给你从校长室那边拿过来的,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换洗衣物了。”
‘蒙’击一看,这是碎颅者库帕的运动员背包,顿时两眼放光抬手接了过来。这里面的东西肯定能提供更多线索。“谢谢,兄弟。这正是我需要的。”
“当时就想给你,不过你跟鄂梅聊得那么愉快,结果大家都给忘了。”
灰狼威尔夫撇着嘴似笑非笑,点头的频率让人感觉不是在回应,倒像是等待什么。不过‘蒙’击没有注意这些,转身准备把包扔到‘床’上,毕竟这些东西更重要。
威尔夫晃着身子:“那好,我回去了。”
“对了,稍等一下……”‘蒙’击想再询问一下关于这所学校的情况。
但没等他说完,威尔夫这机灵鬼便走进了房内:“对嘛!我就说我给你辛苦跑‘腿’,不可能不请我进屋坐坐。”
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直接取了听啤酒,拉开拉环仰头便饮。然后哈地吐了口气,“不介意请我喝一听啤酒吧。鄂梅那巫婆居然要我们自己为房间里的啤酒买单。”
“你随时可以来。”
“真兄弟!不瞒你说,我昨天被‘杀手’撵了出来,他嫌我整天蹭喝啤酒。这又不是住宾馆,我可是老师哎。”他一边说,一边躺倒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蒙’击一笑:“教飞行?”
“没错,初级固定翼飞机。”
“你来这里教多长时间了?”
威尔夫看了‘蒙’击一眼,然后站起身又拿了一听啤酒塞到‘蒙’击手中,互相碰杯:“兄弟,来这里就是一家人,甭寒暄了。你知道嘛,你今天给我们带来了很多乐子。我刚才挤在‘门’外笑半天了,鄂梅明天叫你去参加她的课了吧,可别让我们失望,我可等着瞧好戏。”
这个时候,雨声变大了,就像一盆接一盆的水直接扣在地上。
“怎么?难道要我和她同时讲,比谁的学生多?”‘蒙’击笑道。
“不停地斗嘴就没劲了,我们等的是‘升级’。明天她的是飞行课三节连堂,中途肯定会要你去挑战她。”
“等等,你说挑战她,鄂梅不是说她不是飞行员吗?”
“不是,但她也可以飞啊。哦,你可能还不知道,过来看。他们今天通宵准备,这间屋子应该能看得到。”
威尔夫站起身来,朝窗户走去,可突然又站住了,“哎呀呀,完了,看不着了。没想到今天下那么大的雨。没事,明天就能看见了。”“看到什么?”“木头人‘操’纵机,前几天可壮观了,一大片木头人,新生产的。”威尔夫打了个嗝儿,满意地把眼睛眯成躺倒的形。
“木头人?”
‘蒙’击心里猛地一揪,这里不但有木头人远程替代‘操’纵系统,而且还有一大片。不仅仅大小姐在使用,这里所有的学生可能都在学习‘操’作这种东西。
“啊,怎么?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甲午七王牌的‘蒙’击,那东西不是你们开发的吗?”
“是,已经批生产了?”
“是啊,试生产型,我们预定的,所以还能便宜些,主要是给学生练习用。”
“这怎么行,那东西使用起来很危险,会造成大脑损伤。”
“你说的都是老黄历,这问题早就解决了。”威尔夫漫不经心地说,“当然,现在的试生产型其实就是简化的脑瘫版‘木头人’,无法思考。里面的人机‘交’感给去掉了,不进行辅助‘操’控和运算。你给什么‘操’作信号、木头人就做什么动作。肯定不如原来的人在环中智能系统好,但也不至于损伤大脑。”
“见鬼!怎么你知道的比我还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都知道什么啊。呃,量产型的简化系统是你们陆通做的,这你知道吧。”
“不,呵呵,看来我几乎全不知道。”‘蒙’击走到威尔夫跟前,“啤酒你随便喝,把这些全都告诉我。”
“别开玩笑了,兄弟,明天我还有课呢。”威尔夫往嘴里倒进最后几滴啤酒,然后站起身把罐子扔进纸篓里,“今天那么大的雨,没想到居然没有停电。”
话音刚落,只听远处传来嗡地一声,紧接着灯光、电视、玻璃‘门’冰箱、走廊的壁灯,能灭的全灭了。
威尔夫吹了声口哨:“早知道不乌鸦嘴了,我还没备课呢。”
雨夜停电,漆黑得不见五指。‘蒙’击的眼睛适应能力再好,现在也只能看到威尔夫模模糊糊的身影。
走廊上有人声嘈杂,都是些互相询问停电和后勤的检修状况,但是看不见人。
“完了,我得‘摸’着黑回去了。有时间再聊吧。”威尔夫抬‘腿’往外走。
‘蒙’击一看拦不住,也就只好道别。
越黑的黑夜,眼睛也变得越敏感。瞳孔捕捉着每一寸微光,勾勒出四周景物。
反正现在也睡不着,‘蒙’击索‘性’掏出手机躺到‘床’上,选择屏幕照明的应用,然后借着这点光亮继续检视库帕的运动员包。
里面凌‘乱’不堪,显然威尔夫他们把能找到的杂物全都收进去了。幸亏那些‘药’瓶从飞机上漏了出去,不然自己准被认为是瘾君子加糖‘尿’病患者。‘蒙’击再次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桌上,那相册也顺势啪地摔到了地面,磨损过度的护膜应声脆裂,照片散了出来。
‘蒙’击蹲下身子,拿起相册。这时他眼睛一亮,原来每张照片的‘插’槽中都掖了好几张其他照片。他歪嘴一笑,自己以前没用过传统胶片相机,更别说相册了,还真没想到这里能藏那么多张照片。
抬手抖了两下,把相册扯开,将照片按照角标时间全部铺到地上,然后再用手机一起照亮。
雷声不断,雨声滂沱。
面前就像铺开了碎颅者库帕的生活日志,上面记录着他在战争结束后如梦一般的传奇生活。很显然,战后他的生活非常窘迫,最早的获奖照片都是在地下拳击馆。后来他遇到了九号甜心,这位留着黑‘色’长直发的‘女’孩,双眼无邪而富有活力。照片上无法知晓他们是如何相遇的,但库帕这个白化猩猩一样的猛男显然‘迷’恋上了她。
九号甜心的到来改变了库帕的命运。按照这些照片记录的时间排序,库帕很快就结束了地下拳台里的赌命生活,登上正式赛场,逐渐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搏击赛明星。
每张获奖照片旁边都能看到九号甜心的身影,她的每个画面都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
‘蒙’击撇撇嘴:“原来他俩早认识,九号甜心是个幸运星啊。可是为什么找上库帕。”
这段时光并不长,自从完成了新东都的赛事后,九号甜心好像消失了,之后的照片便没再出现。而且相册里在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新的照片,直到最近有零星几张奥斯特里亚赛场的考察情况。库帕的光环仿佛瞬间消失了,至少他需要去参加矿坑的非正式翼装搏击赛,他又过上了赌命的生活。
这段时间才短短3个月。
“爱到处留影的家伙,真自恋。”‘蒙’击往地上一坐,对库帕的遭遇没有任何感觉。他在想如果九号甜心是在新东都,难道她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五哥陆通。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窗外耀出两道闪电。‘蒙’击把眼睛眯了起来,双眉紧皱。这回借着电光投‘射’,他看清楚了,窗帘外有个人影,千真万确。
电光转瞬即逝,无尽的漆黑又罩了下来。
‘蒙’击屏住呼吸,仔细看着那被风吹得前后晃动的窗帘,此时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悄悄抬屁股,缓缓站起身,以免惊动这不速之客。当右脚撑地可以发力的时候,他猛一蹬‘腿’,饿虎一般扑向窗口,用力挥臂扯开了窗帘。
冷风夹雨迎面吹袭,窗外空无一物,只有这覆盆大雨依然滂沱。
‘蒙’击手按窗台撑起身体,左右也看不到人,但耳边能够分辨出在细密轰鸣的雨点声中,有连续不断噼噼啪啪的踩水声。
他遁声望去,地面上正有一个身影在快速逃离。
天空又是咔嚓一声霹雳,在这电光火石间,‘蒙’击把这个背影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女’‘性’的身影,一头黑发又长又直,在大雨的冲刷下紧紧贴在后背,身上穿着一件很薄的白‘色’连衣裙,在雨水的浸润下有些半透明。
“见鬼!”‘蒙’击转头夺‘门’而出,‘摸’黑朝楼梯狂奔而去。
此时他内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狠狠冲击着自己的意识。那件白‘色’连衣裙和九号甜心身上穿着的非常相似,但这个清纯无邪的少‘女’到底经历了什么先放一边不说,她是怎么爬上10米高的外墙,又怎么能瞬间回到地面,跑得也太快了。‘蒙’击基本靠着记忆冲到拐角,连滑带跃飞身下楼梯。大‘门’外,那个白‘色’的身影在雨夜中快速跑动着。他咧嘴一笑,只要在视线内,自己肯定追得上,这回对方可跑不掉了。
&bp;&bp;&bp;&bp;飞机舷窗上,一丝丝雨滴划过,就像是断线的项链挂在云中。湍流冲击着机身,把舱内‘弄’得起伏不定。珂洛伊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她聚‘精’会神地在小桌板上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编写今天的新闻稿。
“……西奥斯特里亚政fǔ军表示,前日坠毁的战斗机是导航系统故障造成的。残骸越过了维多丽雅墙,幸运的是飞行员提前跳伞落在线内,总算避免了纠纷。往后的日子,军事分界线上的摩擦只会越来越多,西军计划引入模拟式无人战斗机进行巡逻,这可能会造成木头人技术扩散……”
珂洛伊自言自语地边写边评论,这是她的新习惯,打字时必须同时进行论述,保持大脑的高度紧张才能更好地集中注意力。
坐在身旁的阿尔文脸‘色’苍白,剧烈的颠簸让他感到喉咙里非常难受。虽然很想和珂洛伊聊几句,但自己既‘插’不上话,又怕万一开口非得把刚吃的机上餐点全吐出来。
珂洛伊的念白几乎是直觉‘性’质的,她的很多‘精’彩而受欢迎的评论都是用这种方式来完成:“……东西两军的冲突正在升级,这是即新东都核弹危机之后,世界再度滑到战争的边缘……”
“上次,是‘蒙’击解决的,对吧。”阿尔文没头没尾地应和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珂洛伊忽然怔住了,双手的敲击跃动戛然而止,十指缓缓伸平,放在键盘上。
“呃,很抱歉,泰勒小姐,我并不是想打扰您。”
“不,没什么。”她往后一仰,开始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逃离。
这段时间以来,珂洛伊一直在用紧张的工作来疯狂占用自己的大脑,一刻都不停歇,因为她害怕自己越陷越深。现在阿尔文的这句话,让她感到无论怎样都摆脱不了,哪怕一分钟都不行,现在脑海里全是那家伙的身影。
“那么大的雨,也许我们得备降其他机场了。”阿尔文强忍着喉咙里的呕吐感,想弥补自己造成的尴尬场面。
珂洛伊没有回答,无力地把头靠在侧壁,任由其机械振动从机身传到自己脑壳上。几缕金发滑到额前,挡住了视线。她没有吹,也没有理会,忽然间觉得身心俱疲。
雨点打在舷窗上,淅淅沥沥划着线。
浓厚的云层下方,大雨瓢泼倾盆,整个飞行学院像是建在瀑布里。
‘蒙’击在雨中全力追逐着远处的白‘色’身影。绵密的雨珠砸在脸上顺额头留下,一开始还能被眉‘毛’分开,但很快就遍淌满脸。飞行夹克虽然挡住了部分,但雨水还是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衬衣半湿半干地黏在身上。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没多久就全身通透痛快了。
他不时往两旁观察环境。这所飞行学院他还不熟悉,需要临时在心中描绘出地形。沿路有不少带避雷针的建筑,只要注意避开树木,基本不会有雷击危险。
刚想到这里,横空又是一道霹雳划过,雷声震得五脏发酥。在电光的闪烁中,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背影格外明显。他甩开步子往前追,边跑便擦脸上的雨水,时刻紧盯前面的白影。
路面的积水减慢他的速度,湿透的牛仔‘裤’让双‘腿’像灌了水银一般沉重。越往前跑,不熟悉的景物越多。‘蒙’击不得不加快观察的速度,这些也导致了脚步变慢。
不过,他的奔跑节奏放缓的原因没那么简单,此时的‘蒙’击已经是疑窦丛生。
双手猛一抹脸上的雨水,狠劲甩甩头。心中快速思考着:对方是什么动机,自己初来乍到临时过夜而已,根本没有监视的价值。就算是要了解自己的行动,也不可能派遣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翻上10米高的窗户来窥探,这太不合理。
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知道自己对总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九号甜心感兴趣,所以故意引‘诱’自己去追。
想到这里,‘蒙’击的奔跑减慢了半步,但仅仅是半步。
他心中迅速想到,现在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想把自己从房间引出来,伺机盗走碎颅者库帕的包。因为库帕死前说过,组织会回收他的数据,而这些数据都在运动背包的暗兜内;
另一种可能是故意把自己引到某个地方,让自己看某种东西。
对于‘蒙’击来说,如果是前者,他并不担心运动背包被取走,只要抓住前面的白衣‘女’子就不愁找不回线索;若是后者便让他更加兴奋,挑战未知、冒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都是‘蒙’击行动的座右铭。
因此他的动作只减慢了半步,就毫不犹豫地继续追赶。
暴雨的烈度随着乌云移动,冲在雨中所感受到的水珠时多时少、时缓时疾,唯独滂沱轰鸣声不变。耳边的雷声和眼前闪电光芒越隔越开,渐行渐远,这场雨很快就要结束了,但现在却是雨滴最密的时候,奔跑时感觉这场雨简直是横着扫来。
前面就是学生宿舍楼,幢幢联排公寓并行林立。刚才已经停了电,每栋楼只有黑乎乎的方形影子矗立在雨夜中。
这里和教学区不同,生活气息浓郁得多,即便是下着如此大的雨,仍旧有很多学生没有收回晾晒的衣物。‘床’单、校服和一些内衣‘裤’在窗边的铁丝架上被风卷得翻滚不停,地面上也散落着不少吹落的校服等衣物,躺在泥水之中。
‘蒙’击感觉到已经越来越近,对方也发现自己在追赶她。只见这白‘色’的身影在雨丝中跳动着,闪进了2号宿舍楼,消失在了楼‘门’口。
他全力奔跑着,但是现在鞋袜里也都全是水,脚步难以掌握位置轻重,再加上浸透的牛仔‘裤’限制了行动。‘蒙’击尽全力迈箭步跨上台阶,紧跟着冲进2号宿舍楼。走廊和各房间都没有灯光,侧耳听不到脚步,但地面可以隐约看到有泥水淌成的小脚印向楼梯台阶蜿蜒。
‘蒙’击正要往前追,忽然间一个胖矮的身躯冲出,和他撞了个满怀。他一看对方要跌倒,赶紧伸手扶住。
对方是个烫头的中年‘妇’‘女’,手中拿着应急灯,‘胸’前挂有管理员的姓名牌。
她双手扶正眼镜,用灯直照‘蒙’击的脸:“你找谁?”
“刚才有个‘女’孩走进来了,我正在追她。”‘蒙’击气喘吁吁地回答。剧烈奔跑后猛然停下脚步让气息有些急促。进入室内,体热将身上的雨水加温蒸腾起来,让人感觉十分难受。
“你现在不能进来,明天再来吧。而且3楼是‘女’生宿舍,你可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往里闯。”
“那进来的‘女’孩,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几号房?”‘蒙’击气息很快恢复均匀,他放低了声音,但语气急切。
“我刚才可没看到有人进来,就是你。”
“怎么可能。”‘蒙’击往地上一指,“这摊水迹是新的。”
管理员右手扶着眼镜,用应急灯照亮地面,眯着眼找水迹在哪里。
‘蒙’击趁此时,低头小声说了句:“失礼了,阿姨。”便猛地前倾身体沿着这连续不断的水渍朝楼梯直奔而去。
管理员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连高叫:“你不能进去!”边说边朝前追。
他可不管这些,沿着水迹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女’孩在哪里。
走廊黑‘洞’‘洞’的,‘蒙’击低头紧盯水渍沿梯而上,眼看着就能找到对方,他在楼梯上使劲大步跨越,恨不能每次抬脚跨过四级台阶。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了非常细小的“喀嚓”碎裂声。这种声音极其特别,微小而清脆,像是试管摔在地上,或者打碎了薄玻璃板。
这声音,成为了安静与喧闹的边界、有序与‘混’‘乱’的转折。
就在刚才,四周除了雨声之外什么都没有;而1秒之后,宿舍楼内警铃大作、应急灯把楼道和走廊内照得通红。
这个时候‘蒙’击才明白,有人击碎报警按钮,启动了楼内消防系统。想到这里,自动喷淋头已经把水喷了下来,滋了‘蒙’击满脸全身。
“见他的鬼,楼内也下雨!在外面被浇透了,进楼照样被淋,今天是什么日子。”‘蒙’击抹着水珠叹道。
宿舍楼内顿时大‘乱’,管理员慌忙地一间间砸‘门’,高声叫同学们疏散:“着火了,不是演习!着火了!”顿时,姑娘们的尖叫、盆杯叮铛、拖鞋趿拉声搅成一团。
‘蒙’击知道这不是着火,肯定是那个白衣少‘女’启动的火警。
他扭头一看,一楼走廊已经有不少学生冲出寝室往‘门’外跑。赶紧三步并两步也奔到一层楼梯口守着。这栋楼是否有其他紧急出口都不必理会,反正对方上了二楼,总不能从窗户跳出来。
楼上的‘女’生也都开始跑下来,很快汇集‘成’人流往下冲。她们在雾水喷淋中缩着脖子快速奔跑,有的捂头有的双手搭帘。没有人抬头注意墙边站着的‘蒙’击。
警报声、嘈杂声,现场‘混’‘乱’不堪,大厅和台阶那些光滑的大理石表面在消防系统的喷淋下逐渐积起一层水膜,又湿又滑。
‘蒙’击有些担心,便慢慢往楼梯口移动。这时在拐角处有‘女’生啊呀叫了一声,一脚滑倒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他赶紧上前伸手揽住她,同时摆手指挥其他同学从旁边走。
那‘女’生趴在‘蒙’击怀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淋透了的长发盖在脸上,双眼有些慌‘乱’。‘蒙’击把她扶起来,说道:“小心点,快走!”她点点头,继续朝‘门’外跑去。
这栋宿舍楼每间住四人,全满大概200人左右。‘蒙’击想到这里时,学生已经基本疏散完了,但是没有看到任何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
一楼的宿舍管理员正在挨‘门’检查,‘蒙’击朝她喊了一声:“阿姨!我帮你到上面检查。”便往上冲。
走廊虽然被应急灯照亮了,但每间宿舍都黑‘洞’‘洞’的。地板上全都是消防喷头洒出来的水,想要追寻刚才的脚步水渍已经不可能。‘蒙’击一间一间宿舍寻找,连‘床’底下都看了一遍。幸亏这栋宿舍只有三层,而且仅顶层是‘女’生宿舍。
大约过了十分钟,‘蒙’击仍然一无所获,只能离开。他走下楼梯朝外望去,这里离机场外场比较远,共用的消防车赶过来还需要时间。
外面的雨已经趋小渐停,奥斯特里亚的雷雨来得快去得快,不过宿舍楼里的雨还在下。
‘蒙’击走出‘门’口,看到众人聚在楼前空地上,便朝他们挥手喊道:“没有明火了,没事。”接着又走到管理员面前:“我检查过了,没有人留在里面。阿姨,我想打听一件事……”正要开口询问是否知道这位白裙姑娘的情况时,他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让人感到诡异而尴尬。
管理员凑了过来,嘴‘唇’哆嗦着,双眼盯着‘蒙’击腹部:“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人送你去校医院?”
‘蒙’击正觉得纳闷,低头一看,奇怪,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弄’得浑身是血。衬衣浸得黏黏糊糊,牛仔‘裤’也被血染得黑红黑红的。
“我没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不是我的血。”‘蒙’击笑着回答。
他把衬衣下摆从‘裤’子里拉出来,‘露’出腹部。这时候,剧烈的疼痛才传来。衬衣已经被划破了,腹部正中偏左的位置,有一道狭长的伤口,是被刀一类的锐器割开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拖拉下汩汩地冒着血。坚持着往前走几步,伸出右手倚墙扶稳。腹部剧烈的疼痛好像要把自己从中间撕开,血流不止,左手用力压紧伤口,但殷红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蒙’击觉得视线模模糊糊,雨已经停了,但就是看不清东西。
&bp;&bp;&bp;&bp;天边挂着银豆似的小月亮,辉光将南面的大片雷雨云映了出来。漆黑的穹顶看不到星星,只有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光点嵌在上面。那是亚联航空的-100干线客机和两架满挂副油箱的米格-35雇佣护航战斗机。战后的南洋空域到处都是自由佣兵,大型飞机进入这里必须准备两样东西,‘尿’不湿和护航战斗机。
编队右翼位置的米格-35僚机驾驶员一直在左右晃头观察,时不时再朝上看看,他有些不安:“弗朗西107,前面那些云看起来不对劲,这不是好兆头。”
“弗朗西114,这里是弗朗西107,放松,别太紧张。我们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
“我没紧张。弗朗西107,我想问问,你觉得真有那种飞行员吗?你知道的,嗜血猎人。”“那些爬回战场的幽灵兵?”一阵湍流回旋掠过,把前方的-100干线客机抛上抛下,没系安全带的旅客可能要吃苦头了。但两架米格-35战斗机基本没受影响,其短小的身形和先进控制系统完全可以‘操’纵气动面自动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紊‘乱’气流。
“弗朗西107,你认为真的有吗?”
“我听过这传说,有的士兵在战场上死去却不甘心堕落地狱,爬回人间继续徘徊。永远不会被杀死的幽灵兵、嗜血的赏金猎人。但是,你不觉得太玄乎了吗?”左翼位置的长机驾驶员回答。
“我可不那么认为。”
“被这样称呼的家伙我倒认识一个,他曾经是个王牌,战后去驾驶竞速机了。那家伙总是喜欢把自己的飞机尾翼切掉一截儿,据说能提高速度。我听说他出事故死了。”
“我知道你在说谁,弗朗西107。你知道吗,他的鬼魂可能也会回来。”“也许吧。专心点儿,弗朗西114,我们很快就要到了。”天际线上出现了大片的橙黄‘色’光亮,前方就是新东都。-100客机开始下降高度,准备进入降落航线。只要这架飞机起落架触地,两架护航战斗机的任务即算达成,余款会根据契约转到驾驶员账户上。
这次旅程看来很平静。
“谢天谢地,终于快到了。想想附带条款,那上面居然写着‘若遭劫持,务必击落’。我可下不了手,上面可有100多人。”
“呵呵,看来飞机上有不得了的大人物。本来我就想万一飞机被劫持了,便一走了之,我可不是刽子手。”
“弗朗西107,任务完成后你直接回学校教书吗?还是在新东都住几天。”
“不,我可不想让鄂梅那巫婆发现我在接‘私’活。一会儿直接转飞天守镇,我打算注销佣兵同袍卡。”
“你不干了?”
“听说战争要爆发了,我想参军。你知道的,加入政fǔ军之前三个月内不能有佣兵经历。”
“那好,我也去。”
“等这架客机降落后,新的人生就要开始了。”
“弗朗西107,你说,嗜血猎人真的像传说的那样以杀人为乐吗?那家伙是不是对钱、名誉、权利都不在乎,就是喜欢杀人?”
就在两架护航战斗机通话的时候,无线电突然中断了,驾驶员耳机里完全被唦唦噪声覆盖,其他什么都听不到。两名驾驶员分别在自己的座舱中调整频道,检查‘插’孔是否脱落。紧接着,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来,此时连雷达都失效了,这可不是正常情况。
冥冥幽幽中,一道陌生的无线电通话闯了进来:
“不,只是不在乎杀人。”
这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沙哑而沉静,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弗朗西107,是你在说话吗?你可别吓我。”僚机驾驶员声音发抖。他望向左侧的长机,希望对方能够给予回复。
夜空的寒风呼啸着,等待许久也没有回答。浅灰‘色’低可视度涂装的米格-35战斗机像一只弓背灰犬,在云中穿行。虽然彼此无法联络,但僚机驾驶员仍旧紧跟长机下降高度。前方的-100也在慢慢下降,新东都的城市轮廓逐渐显‘露’了出来,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弗朗西107,回答!”僚机驾驶员非常紧张,一边呼叫一边手忙脚‘乱’地检查雷达和红外搜索。由于缺乏预警机的支援,他的雷达屏幕上有多个未标注目标,但都是新东都机场附近准备降落或刚刚起飞的民航机,看不出任何异常。难道只是自己的通讯系统出故障了,但那一句通讯是谁发来的。他再次望向自己的长机,恐惧感迎面笼罩而来。
空气中传来轰轰的闷响。“雷声吗?”僚机驾驶员往四周看了一眼。
一团炽烈火红的弹幕从后向前‘射’来。
弗朗西114驾驶员圆睁双眼大叫一声:“小心!”
这喊叫毫无意义,密集的弹幕迅疾如电光雷暴,瞬间把长机弗朗西107号米格-35扎了个前后通透。僚机驾驶员在座舱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长机机身上被打出5、6个穿心大‘洞’,疮口边缘烧得红热,火光映亮了长机驾驶员的脸。
他在看自己,他在说什么。
弗朗西114驾驶员刚想到这里,轰地一声传来,自己的长机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化成一团火焰锦绣,着火的碎片四面绽放。
“你是谁!从哪里来的!”弗朗西114在无线电中大喊,他确定对方肯定听得见。就在自己慌‘乱’地四面转头观察时,头顶上方一个巨大而恐怖的黑影压了下来,就像是张开斗篷的死神。弗朗西114努力维持理智,他要记住对方的样子,他要复仇。自己面前是一架灰褐‘色’的苏-35高机动格斗战斗机,体型巨大、动作凶猛。虽然夜晚不太容易看得清细节,但两侧垂尾全部被截短了一截,这个特点非常明显。
对方正在弗朗西114的天灵盖上倒飞作眼镜蛇过失速机动,本来背对着他的可怕身影瞬间就把头扭了过来,黑‘洞’‘洞’的炮口令人心悸。
“你……”弗朗西114驾驶员努力挤出最后一点声音,他来不及作机动了。
“我从地狱归来。”
‘阴’冷的无线电和炙热的炮弹同时而至,就在弗朗西114听到这句话时,自己也被炮弹撕成了碎片,与飞机一起轰然爆炸,在空中烧成灰烬。
夜空中,两架米格-35战斗机化作飞灰,没有人询问,也没有人关心,这就是战后的佣兵世界。空中只剩下死神。这架褐‘色’的苏-35抖开襟副翼,将披风般的机翼撑到最大,然后滑到正在降落的-100客机前上方,通向并行。高度正在不断降低,时机到了。苏-35腹部发出了嘤嘤的机械作动声,它正在准备展开行动。新东都的城市灯光照亮了这片区域,也照出了这架飞机两翼下吊挂的特殊装备——一对长方形的黑‘色’挂舱,外形大小和棺材一模一样。“棺材”侧面写着“xt”字样,全称作机载可多次进出机动人员吊舱在液压杆的推动下,“棺材”吊舱的椭圆形前盖打开了,里面‘露’出三个戴着头盔的人头。这是三名身背翼装设备的特种作战突击人员。此时他们像蜂巢里的蜜蜂一样呈倒品字形塞在舱内,三人带好耳罩护具,避免被发动机的噪声震聋。吊舱最下方的突击兵最先行动,双手拉住边框将身体送出,“‘洞’幺出舱”,后仰翻出舱外,进入空中后像跳伞运动员一般伸出手脚稳定姿势,然后身体放平,拉动背包手柄。啪地一声机翼展开,微型喷气发动机启动,托举着他在空中翱翔,慢慢滑向正在准备降落的-100客机。空中又是几声啪啪作响,共有六个黑点从苏-35战斗机上脱离,六名翼装特种突击兵利用单人飞行翼快速向客机滑去。他们只有一次接近机会。身后背着的飞行翼为了在舱内储存,翼面积不大,仅够勉强延缓下落速度和控制方向,不能再次升高;而且枪械增加了重量,令高度更难维持。六个突击队员像蝙蝠一般接近了-100客机。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几人使用手持抓钩发‘射’器向舱‘门’发‘射’,尖锐的抓钩瞬间打穿了飞机‘蒙’皮,牢牢抓在结构梁上,并将突击队员拉向舱‘门’。前‘门’3人,中部应急‘门’1人,后‘门’2人。
客机内,有的乘客发现了机身上的突击队员,有的呼叫空乘人员,有的看着窗外目瞪口呆,还有的抬手拉下窗板,让外面的人看不见自己。赶来的乘务员也束手无策,乘务长拿起电话准备通知机长。
驾驶舱内的机长和副驾驶也感觉气氛有点奇怪,他们四面看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咚咚声,听上去好像有西瓜砸在机身表面。三组人员掏出炸‘药’啪啪几下就粘在了舱‘门’边缘,接着挪身离开后向区域。噗噗几声微爆,紧接着三个舱‘门’应声从飞机上撕脱。-100机舱内顿时大‘乱’,氧气面罩齐刷刷落下,把这里‘弄’得像葡萄园一般杂‘乱’。狂风冲进舱内,席卷着所有没被固定的纸张餐盒等杂物甩出机舱。几名没有坐在座位上的空乘人员惊恐地尖叫着,尽力拉住其他乘客的座椅固定身体,有的乘客看见后也伸手帮助她们。
幸亏飞机正在降落,高度和速度都不大。机长看到舱内多个红‘色’告警指示灯亮起,幸好现在的高度并不需要带氧气面罩。他立即开始发出紧急呼叫,并联络塔台要求优先降落。
六个身穿无标识黑‘色’制服头戴面罩的突击队员甩掉翼装,冲进了机舱。
前舱‘门’的第一个人直接走向机头,掏出手枪打开保险拉套筒,放低手臂砰一枪,打碎驾驶舱‘门’锁,拉开‘门’进入后,用枪顶着驾驶员的头,但是什么话都没说。另两人顺着走廊往后快步行走。
中舱‘门’的突击队员掏出枪控制局势。这时,跟机乘警从座位上站起身,朝他直扑而来。后舱‘门’进来的突击队员掏枪抬臂,一枪便把乘警打倒在地。几名突击队员一言不发,举枪对着机舱内一百多双惊恐的双眼。从前舱进入的两个人径直来到29排,确认座位号后,其中一人对29座位上的乘客问道:“库尔恰托夫博士?”
对方勉强点了点头,立刻就被扯掉安全带拖了出来。那两名突击队员像拖死猪一样把库尔恰托夫博士拉到后舱‘门’,其中一人拿出安全绳拴在博士的腰间和肩膀上,然后通报“香肠入柜,全体撤离。”接着双手猛推博士,和他一起跳出机舱。
其他闯入者也先后从飞机机舱内跳出。驾驶舱中的突击队员收到通报后,举枪扣动扳机先后打死机长和副驾驶,然后也快步跑到‘门’边跳出机舱。
突击队员离开后,飞机内的乘客和幸存的机组人员才从惊恐中醒悟过来。等到他们发现机长已经被枪杀时已经太晚了,只能眼睁睁地等待飞机失控。
夜空中,这架巨大的干线客机开始倾侧失速,然后在超载超速的告警声中逐渐解体,无数碎片翻滚着落入茫茫大海中。茫茫黑夜里,六朵黑‘色’的伞‘花’张开。海面上早有一艘伪装渔船在等着他们了。穹顶之上,黑褐‘色’的苏-35战斗机抛掉两翼下的xt吊舱,转舵加力划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圆弧开始掉头返航,看上去就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割开天空。
&bp;&bp;&bp;&bp;新东都石砾机场,狂欢依旧。
地下黑飞赛的各种竞速飞机往来穿梭,各‘色’夸张发型的年轻人在震耳‘欲’聋的舞曲中发挥着肢体艺术。机库四壁、飞机机身和人脸上都被荧光染料涂鸦占据,把这里的夜晚妆点得比中央商业区还辉煌。在这异‘色’纷繁的机场上,跑道反而显得黯淡了,横在中央就像一道长条形的黑‘洞’,把这里一分两半。茫茫夜‘色’中,一架灰褐‘色’的苏-35p战斗机放下了起落架和襟翼,向跑道慢慢下降。飞行轨迹轻柔完美,没有一丁点的废动作。这类似于不用圆规徒手画正圆,只不过得用一架25吨重的战斗机在空气中完成。仅从这套降落动作就可以看出来驾驶员是一名可怕的对手、完美型的王牌。
四面的狂欢人群中没人注意这架突如其来的战斗机,唯独有一名上了年纪的机务站起身,看着飞机呆呆地发愣。相比于各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视觉系改装机,面前这架战斗机的改造是专业的。
飞机的垂直尾翼切掉了梢端,尾椎、翼尖挂架等能撤掉的全部都被拆除,其他部分也进行了最大程度的简化。
“不会有人愿意和它战斗的。”老机务员喃喃自语。这是一架推重比为2的怪物战斗机。苏-35p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机头一趋一点,扭轮转舵进入了另一侧的联络道,消失在了人群的视线中,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石砾机场是新东都的灯下黑之所在,如果想在新东都降落而不被发现,喧闹‘混’‘乱’的石砾机场便是首选。
机场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低矮机库缓缓打开大‘门’,将这架战斗机收纳进去。
身着蓝‘色’防静电工作服的地勤人员迅速围拢过来,开始进行维护作业。其中一名染成黄头发的地勤将橙红‘色’的钢架登机梯搭上机头,双手扶稳,准备迎接驾驶员下机落地。
扶梯子姿势保持起来可没那么轻松,黄头发地勤往上瞅了一眼,没动静,便转到旁边沿梯而上,看看飞行员是否出了什么问题。他爬到座舱旁往里望去,面前的诡异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吓得差点往后翻倒摔下飞机。
座舱内坐着一个人形的怪物,虽然有着装饰用的人脸和脑袋,但整个身躯都是机械构架。看上去就像那种大比例遥控飞机座舱里的橡皮假人。
这时地面传来了呵斥声:“你给我下来!”
黄头发地勤回头一看是值班班长,便顺着梯子滑下来:“班长,那里面是啥东西?”
“哼,准又是哪个有钱人闲得没事而已。”班长回答道,“那是木头人‘操’纵机,富豪新癖好。买一台机器假人代替他上战场,自己躲在客厅里‘体验战争’。我们在搏命,他们进来玩游戏。”
“真羡慕这些人。”
“好好工作吧你!不去努力哪儿来的钱”班长挥手一拍他脑袋,然后接着指挥其他人展开工作。这架飞机是该班组的摇钱树,很少有人找他们维护如此高档的战斗机。
黄头发地勤转过身,面朝向高楼林立灯火辉煌的新东都中区社区:“那个有钱人也许就住在对面吧。真想把这东西借来玩玩。”
反方向的海面上,夜黑水暗处的游艇码头内,一艘通体白‘色’、外观设计洗练而前卫的游艇忽然点起了舱内灯光,光线透出把后桥上复杂纷繁的天线照亮了。这些天线的数量和规模远超过一般航海需要,像是个超级无线电爱好者的工作站。
桥楼内的工作间中摆放着一个战斗机座舱模拟器,在这个澡盆形固定式模拟器中,‘操’纵杆、油‘门’、仪表盘等一应俱全,和真正的战斗机没有区别。
里面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亚光黑西服内垫绸制亮光黑‘色’衬衣,虽然一身皂黑但层次感十足。他关闭电源,解开下巴上的固定带,把头上戴着的头皮系统终端取了下来放置在一边。捋正头发,站起身抬‘腿’跨出机舱,来到旁边的吧台,为自己倒上一杯森林浆果伏特加。然后靠在吧台边,望着舷窗外的新东都夜景,嘴角微微抖动着。
‘门’打开了,脚步声快速,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面‘色’凶狠而冰冷:“陆先生,库尔恰托夫博士说,他要见到他的养‘女’才肯恢复工作。”
“他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吧。如果他坚持,那么每次见面就切掉她养‘女’的一块肢体器官,从外到内按照字母顺序来。”被称作陆先生的中年人拿起九号甜心的宣传册,看着封面,自顾饮酒,“第一个切掉的部分是‘脚踝’吧。”
他望向东方,朝霞逐渐将天边的云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心里对着远处的方向默默念道:“‘蒙’击老弟,我们躲了那么长时间,这种日子该结束了。”
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光芒与夜晚的边界在大地上快速移动,南半球的奥斯特里亚更早迎来了清晨,雷雨云早已无影无踪,‘阴’冷的空气被统统驱散。
昆斯兰州弗朗西飞行学院的机场上弥漫着浓烈的燃油味,两架“阵风”战斗机正在进行起飞前准备,充电车嘤嘤嗡嗡地工作着,加油车正在慢慢驶离。和往日所不同的是,今天的地勤设备增加了两个造型古怪的起吊支架,顶端的吊臂正在缓缓移动,分别为飞机的座舱安装木头人‘操’纵机。
停机坪旁边围满了学生,嬉笑打闹兴奋非常。他们高昂的兴致不仅是第一次接触木头人系统的实际‘操’作,而且更期望看到教务大魔头鄂梅大战新来的老师——甲午七王牌的‘蒙’击。
学生班长正在和地勤值班班长互相确认人数和流程,并安排相应的学生到安全且最佳观察学习位置。
远程‘操’作模拟座舱的教学实验室内,设备纷繁复杂但井然有序,线缆经过专‘门’架设的通道将各个设备互相桥接。
鄂梅脱下白大褂,挂到衣架上。虽然她刻意穿着中‘性’款式的衬衣和长‘裤’,但合身的裁剪仍然很好地表现出她傲人的身材。
带着‘蒙’击走进‘操’纵室,她嗓音沉静而冰冷:“你受伤严重,不应该来进行脑‘波’控制‘操’作。”
“怎么,难道模拟座舱连气压和过载也要模拟?”‘蒙’击四处看看,这里一切都充满新鲜和令人搞不懂的先进科技感,像是在宇宙飞船里。
“当然不会模拟那些,否则,我是绝不会同意你进入这里的。”
“别担心,那我也死不了。”
鄂梅转过身来,伸手扶了扶眼镜框中梁:“我倒不是怕你死,是怕把你的血挤出来‘弄’脏实验设备,这些东西都很贵。”
“你那么说,我倒想试试。”‘蒙’击也走上前一步,和鄂梅脸对着脸,“让我的血流满这里,也许灵魂就能够通过木头人系统流进战斗机之中,真正成为人机一体的新物种,也许能给这东西一点灵‘性’。”
鄂梅毫不理会,侧身接着往前走:“你以前的木头人系统‘操’作小时是多少。”
“0小时。我没碰过这东西。”
“你不是甲午七王牌之一吗?这套系统,你们算是首批测试人员吧。”
“我不是,进入这个阶段时我已经离开了。我只参加了前期的飞行战术技巧综合工作。”
她听到这句话,又转过身,表情有些错愕:“我以为你进行过测试。如果这是你首次使用,我恐怕得……”
‘蒙’击立刻打断道:“没关系,昨晚躺在校医院时我c书盟。”
“校医院怎么会有木头人系统说明书?”
“哪儿都有啊,蓝‘色’封面的。”
“你真能开玩笑,那是宣传手册。”鄂梅不屑地眯眼看‘蒙’击。
必须承认那是一本很成功的宣传手册,‘蒙’击心中想着。虽然自己对百日鬼这种纯粹的破坏‘性’大威力平台充满厌恶,但是如果掌握木头人系统,自己就能够和对方站在同量级位置,具备了消灭它的力量。
“喔!”‘蒙’击没有继续理会鄂梅,他来到模拟座舱前,看到了头皮系统终端机,伸手把上面五颜六‘色’的透明线缆抬起来,“就是它吧,看上去很……诡异!”说完,他抬‘腿’便坐进模拟座舱中。
鄂梅走过来,双手撑着边缘,俯下身子:“原来你没用过头皮系统,这可不是游戏机。如你所说,这是一套非常危险的系统。”
“那些是老黄历。”‘蒙’击学着威尔夫先前的语气说,嘴角微翘,志在必得的表情。
“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明,‘蒙’击。”鄂梅表情非常严肃,“这不是遥控飞机那么简单,你的意识会进入飞机,战斗机将代替‘肉’身成为你的躯壳。”
“这听上去难道不是太‘棒’了吗?”
“你没有训练过,这几乎是玩命。”
“玩命就是我的爱好,鄂梅‘女’士。”‘蒙’击把头皮系统终端设备往脑瓜上套,这是个深入了解百日鬼的最好机会。
鄂梅侧身靠到‘蒙’击身后,双手伸出越过他的双肩,为‘蒙’击戴好设备。
‘蒙’击感觉到脖子后呼来鄂梅的喘息,随口说道:“融入战斗机,这一天其实我等了很久,我一直在等它能够接纳我。今天它已经准备好了,我也是。”
鄂梅没有回应,转身来到侧面将他的胳膊塞回舱内,右手按在‘蒙’击脑‘门’上,让他后靠:“姿势要标准端正,乖一点,别‘乱’动东西。”
然后她弯下腰,脸贴过来,表情严肃:“放松,尽可能保持什么都不要想。系统和你的意识‘交’联需要时间。”
‘蒙’击此时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坐在舱内闭上双眼。
舱盖缓缓落下,将模拟舱完全封闭,隔开外界干扰。
鄂梅站起身,对旁边各个身着白大褂的工作及教务人员说道:“系统重置,按照新用户启动。”
教学实验室内的气氛紧张起来,人员各归其位快速进行着各种‘操’作。旁边的液晶显示屏上出现了‘蒙’击的大脑图谱。
这时,几名工作人员忍不住转身观看,互相窃窃‘私’语。“老天!”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感慨道,“这大脑和范例说明简直一模一样,这套系统简直是为他而做的。”鄂梅双臂背在后面‘挺’‘胸’站立,‘艳’红的嘴角轻轻翘,‘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
&bp;&bp;&bp;&bp;“你难道想躲在游戏机后面杀敌吗?”
坐在实验室模拟座舱内,‘蒙’击闭上双眼,在他的脑海中始终记得这句话。这是在参加百日鬼工程时库尔恰托夫博士问自己的问题,那是个年龄上跨两代的老朋友,一位在祖国发生动‘乱’后,只身来到这里的核动力推进专家。
库尔恰托夫在百日鬼工程中和其他同事相处得并不好,而‘蒙’击是他少数几个能互相认同、可以取得共识的人——那就是百日鬼不应该以无止境的破坏力作为设计目的。
这些人被库尔恰托夫博士称为“挚友”。
没用多久,库尔恰托夫就被调离了原来的工作岗位。由于在核动力推进系统研制进程中被调查组判定为消极对待工作,他被调整到控制系统实验室给自己同胞当翻译,而‘蒙’击也是第一次在那里见到他。
面对即将成型的木头人远程‘操’作终端,库尔恰托夫对自己说:“把这东西搞出来,战争就会变得像游戏一样。你们失去了对战争的敬畏,就会随意发动战争,就像在游戏机前面投币那么随便。”他的声音虽然苍老沙哑但咬字清晰。
“不,老头儿,我们和你们并不一样。”‘蒙’击撇嘴摇了摇头,“我们敬畏的是生命,所以才研制这套系统。对生命敬畏的人不会去发动战争。”
只记得他哈哈大笑,拍着‘蒙’击的肩膀:“你是个乐观的小子。不过,这些得让时间来证明”,便转身离开了。听说库尔恰托夫博士仍然拒绝为百日鬼的核动力推进系统工作,但是他联系了很多以前的同事和朋友,并说服他们参加木头人系统的研制,加快了这套系统的完成。
看来自己那时候的天真乐观感染了库尔恰托夫。那是个可爱的老头子,记得他很喜欢喝家乡的一种蜜酒。
木头人系统完成后,库尔恰托夫开心得像孩子出生似的。虽然这并不是他的工作、虽然国内也买不到家乡的蜜酒,但是他乐观地相信这种新形式的兵器将结束热战。
永久的和平对人们来说是荒诞可笑的,但有效的威慑也能遏制战争。
“你的灵魂想换个身体吗?”
‘蒙’击的脑海中浮现出库尔恰托夫那张带角廓圆脸,以及颇有喜剧感的山羊胡。
这时,耳边响起了工作人员的报告:
“木头人系统同步准备完毕,驾驶员注意稳定情绪。”
“‘蒙’击,尽量保持什么都不要想。”鄂梅补充说道,声音带有些教训的口‘吻’。
“用户首次‘交’联试验,驾驶员做好准备,倒计时开始,。”工作人员开始倒数十秒。
“‘交’联开始!”
‘蒙’击闭上眼睛,把大脑抖得空空‘荡’‘荡’。
他开始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自己的触觉像树根一样快速扩展,向四面蔓延。如果他曾是一片树叶,现在像是体会到了整棵树的感觉;如果他曾是一条鱼,现在则能够宏观控制全部鱼群的方向。
再次睁开眼睛,‘蒙’击还是‘蒙’击,但眼前的全周显示系统带给他全新的感官体验。这是木头人所看到的视角,略带广角,转头的时候边角会发生鱼眼变形。‘色’彩还原漂亮,而且能滤掉让‘肉’眼感觉不舒服的光线。他抬头迎着阳光:“再也不怕敌人从太阳方向进攻了。”他笑了笑,毕竟这种战术现在已经没人在用。
面前是“阵风”战斗机的驾驶舱仪表盘,左边站着一个穿蓝褐‘色’防静电服的地勤,戴着墨镜冲自己微笑:“‘蒙’先生,你到里面了吗?”
‘蒙’击点点头,木头人也进行相应动作,让全周显示系统的参考面发生微小的倾斜。
他又眨了眨眼,视角可以切换成微光和红外夜视状态,不过在白天使用太蠢了。费点劲调回来后,‘蒙’击便不敢再‘乱’眨眼睛,他还不知道具体在哪里调整显示状态。
地勤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有节奏地摆动,木头人也在反馈下跟随手指;地勤伸出手啪地打个响指,‘蒙’击本能地躲开半寸。
“好,”地勤回答,“非常顺利。外场报告,系统‘交’联无异常。”
紧接着又是几声连绵报告。
实验室的显示屏内开始频繁刷新‘蒙’击的脑电图和木头人的相应记录图。
举起自己的双手,低头看看。他还在模拟终端座舱内,完全可以看到自己真正的手,此外也可以看到木头人同步举起手,进入视觉采集系统的镜头内,位置姿势显示和真手几乎完全符合。‘蒙’击晃了晃手,木头人也跟着做相应动作,基本没有延迟。
“‘蒙’击,如果你感到任何程度的头晕或恶心,要立刻报告,按照最高等级5为衡量标准汇报级数。”
他看看四周,自己完全清楚现在身体坐在实验室的模拟座舱内,但是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外场的阳光、充电车的鸣叫,就好像自己确实是在现场,不容怀疑。倒是这副真正的‘肉’身却成了虚拟的映‘射’影响。
鼻子嗅嗅,倒还是实验室那股描述不出来的塑料味。如果能配合释放一些草香和土腥气就好了。
木头人在‘蒙’击的‘操’作下左右晃头,就像个正在玩耍的婴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头部的视觉捕捉系统来回晃动,将导线啪啪地‘抽’到地勤脸上。
“喔,小心,小心!”地勤捂着脸躲开。
‘蒙’击把十指来回伸缩:“没想到具备全部的肢体功能,我以为仅能在飞机‘操’作所需的动作区间内活动。”
“它可以跳芭蕾,如果你会跳的话。”鄂梅的声音通过通话系统传送过来,“好了,我也该上我的机器了。我是在你左边那台,本次飞行承担长机。另外,木头人用大脑脑‘波’就能控制。发生紧急情况时,立刻改用手边的手柄‘操’作系统。那堆座舱设备可不是摆设,它们跟战斗机的控制手柄也是相联的。”
“系统开始校准。”工作人员报告。
‘蒙’击把手放到小腹前,心中暗想:这感觉不赖,但是还不够‘棒’。我得找出怎么才能让它足够强,强大到能够挑战百日鬼。
他控制木头人的手抬起,准确地伸到了仪表盘上的相应面板前,扳动开关启动电源;手指上的介电质让木头人可以在多功能显示器上进行触‘摸’‘操’作,以便快速进行起飞准备。
“‘操’作‘精’准度不错。”实机座舱旁边的地勤夸赞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首试木头人的驾驶员能够如此‘精’确地控制手指动作。很多人最开始时甚至都握不住‘操’纵杆。
发动机启动了,进气道内传出呜呜低‘吟’,紧接着声音开始逐渐变大,音调也变得凄厉起来。
地勤转头一看,赶紧冲着木头人脸上的视觉捕捉装置喊道:“‘蒙’先生,关闭发动机!别着急,你还不能起飞,还得做几个简单的测试。”
此时,发动机推力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喔——”地勤感觉到了进气道内发动机的巨大吸力,这非同小可。他哇哇叫着纵身跳下登机梯,晚一步有可能会被进气口吸进去搅成碎片。
‘蒙’击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天,体会一下用木头人翱翔感觉。
发动机推力正在加大,外场开始变得有些‘混’‘乱’,地勤还没有完成所有起飞工作。
“等等,现在不能起飞!”旁边有地勤值班班长跑过来。
座舱盖关闭,切断了与外界的直接接触。
‘蒙’击等待这一天太久了,恨不能马上掌握这架木头人系统飞机的‘性’能。这就是王牌飞行员和普通飞行员的区别,对力量和技术的追求远胜于对理智的控制。
“关闭发动机,打开座舱盖,‘蒙’先生,立刻关闭发动机。”
“你需要时间适应木头人,现在‘操’之过急,会发生危险。”
松开刹车,由木头人间接驾驶的“阵风”战斗机的鼻锥轻轻一点,驶离停机坪进入滑行道。
地勤班长一边追一边用对讲机和鄂梅通话:“主任,是否需要中断2号机的木头人系统连接。”
“不必,他控制得不错。”鄂梅在座舱内观察着‘蒙’击,对其适应能力感到有些吃惊。而至于他耐不住‘性’子,不管不顾的表现,鄂梅的嘴边浮现出浅浅的微笑,就好像都在她掌握之下。她对‘蒙’击说道:“你的战斗机是租来的,摔了的话你得出钱赔。”
“走保险吧。你那么‘精’通算计,肯定给它上了保险。”
联络道上繁忙异常,如果从跑道端头望去,这里就像是圆舞曲的舞池。跑道上下行方向都有飞机来回穿梭,其他班级还没有完全从滑行道上离开。
‘蒙’击的“阵风”战斗机在滑行道上快速前进,从身旁联络道内准备进入的“超天鹰”飞机旁挤了过去。他‘操’作着木头人向后摆手:“抱歉,抱歉。”心里在暗想:如果冲撞的是锱铢必较的大小姐可就糟糕了。
跑道已经清空,下滑航线内也没有任何飞机。座舱内装载木头人系统的“阵风”战斗机看上去就像是无头骑士。只见其扭轮进入跑道,在标线前刹车停下。很快,机身尾部两台88发动机怒吼着,喷吐出长长的炽烈尾焰。
‘蒙’击在实验室的模拟座舱内,第一次感觉到一种非常奇怪的咚咚声,沉重有力,往复不止。“这是战斗机的心跳。”他轻轻说道。当自己的身体不在战斗机座舱内,双耳不受噪声干扰时,内心能够传送到木头人那里,和战斗机完全融合。这个时候,‘蒙’击感受到了战斗机的心跳声,这是过滤掉杂声的、真正的发动机工作律动。想到这里时.8发动机也开始相应地呼吼吞吐起来,声音均匀,就好像也感觉到了与之联成一体的‘蒙’击。
“阵风”战斗机进气道内大口吸食进来的空气,进入发动机涡轮叶片,进行压缩燃烧,然后喷吐出来。整个工作流程和‘蒙’击的呼吸也互相融通相贯。
“这种力量,无与伦比。”‘蒙’击此时已经不仅仅在通过木头人接收信息或实施动作,而是逐渐进入到整个作战系统中,与其形成完美的整体。他没有动任何‘操’纵器件,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伸开五指。战斗机相应的襟翼和副翼也随之频繁作动,伸展到最大位置。他再‘交’替收紧小‘腿’肌‘肉’,飞机的方向舵和减速板也活动起来。这已经不是一种简单指令输出,而是意识感应。鄂梅把飞机停在联络道结束端口,通过木头人系统的视觉采集部分静静地看着‘蒙’击。她在想自己应该如何驯服面前这只野兽。
&bp;&bp;&bp;&bp;黄绿‘色’丛林‘迷’彩的t-4“超天鹰”战斗攻击机在跑道上停稳后,慢慢拐进联络道。轻小的身躯像只小‘鸡’,在跑道上亦停亦趋,缓缓滑行。
飞机后背上独立设置的高位座舱就像是大象背着的帐篷形象舆,如果机身能大一些,这个位置便显得高贵而威严。而现在却有点像小矮马的马鞍,里面坐着大小姐艾莉茜蕥。
她今天不太高兴,整次飞行训练中自己一直都在打嗝。
“大小姐,好点了吗?”驾驶员‘操’纵飞机往停机坪滑行,飞行已经到了尾声。
大小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有回应,她在尽力压住喉咙下的嗝气。
“出舱训练气压变化大,早上不应该吃那么多东西。”
“连你也敢管本小姐。”
前舱飞行员苦笑一声:“那我可不敢,不过大小姐要是在我的飞机上出了事,全校男生还不把我剁喽。”
听到这话,大小姐略微得意了一些:“嘁,才不是吃东西的原因。早上的‘侍’‘女’把我的束腰系太紧,这才‘弄’得我打嗝。”
“飞行训练就不用束腰了吧,又不是要参加晚宴。”
“开什么玩笑。”
“淑‘女’随时都得是淑‘女’哈?”
“没错,睡午觉时也是。”
大小姐拉开舱盖,‘挺’起‘胸’从座舱里站了起来,接受滑行道两旁的地勤和飞行课其他男生的致意与敬礼:
“飞行顺利!大小姐!”
“真漂亮,简直太漂亮了!”
“大小姐,下次一定要让我为您驾驶!”
“大小姐!我去给您拿登机梯。”
“谁也别跟我抢!这次该轮到我了。”
艾莉茜蕥大小姐乘着飞机从人群中穿过,用笑容逐个回应自己的粉丝团成员。看到男生们的疯狂和为自己争吵起来的滑稽样子,她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前舱驾驶员保持着飞机的滑行速度均匀,尽可能不让大小姐感到一点颠簸。就在这时,一道灰影如疾风般从右侧高速袭来,两机处在相撞航线上。虽然按照规则,对方应该避让正在从联络道下行的“超天鹰”,更何况这是大小姐的座机,就算是飞鸟昆虫也得避让。飞行员尚没来得及判断型号,对方已经直冲而来。为了保护大小姐安全,他赶紧关闭发动机全刹车,只见这架t-4“超天鹰”猛地一冲,高高的前起落架恨恨地压了进去,液压行程完全收缩以缓和这巨大的冲力。在惯‘性’作用下整架飞机几乎要倒立了起来,屁股高高翘起,鼻子往地面‘插’。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连淑‘女’也无法抵挡。
艾莉茜蕥大小姐此时在座舱内站起了身,没有系安全带。飞机往前猛冲猛刹,一下子就把她娇小的身躯倾倒出来。她伸出双手想要撑住自己的身体,但是难以抵抗的惯‘性’将她腰‘臀’整个从座舱中提起,这让大小姐感到非常难堪。
“超天鹰”战斗攻击机狠狠往下一蹲,接着机头又往上跳起来,释放刚才因为缓冲应力而收缩的机件。这下可好,猛然上弹后退的机身又把大小姐摁回座舱内。艾莉茜蕥挤着眼从座舱里再次站起来,她生气地拍击前座舱盖,用那锐利又稚气十足的声音朝驾驶员叫道:“你怎么敢这样刹住飞机!难道有老鼠把你吓破了胆?”这时候,滑行道上的“阵风”战斗机已经冲到近前,机翼翼尖划擦着“超天鹰”的鼻子一掠而过。既没有停留,也没有道歉,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大小姐的飞机一样。随着距离越行越远,两台88发动机的喷口也转了过来。喷口收缩、推力瞬时加大,只听呜轰的一声,滚滚热流席卷着沙砾直扑而来,呼地全喷在艾莉茜蕥的脸上。
大小姐抬手挡了一下,再偏着脑袋眯眼看去。心里想着这样粗鲁、霸道,而且对自己完全视而不见,这里只有一个野蛮人敢如此放肆。那就是自己曾经救过他‘性’命的大傻瓜、父亲非要留下的佣兵飞行员‘蒙’击。
前舱飞行员战战兢兢地说道:“大小姐,非常抱歉。不过……”
“给我追上去!”大小姐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把舱内的单人飞行翼重新提到背上,将黑‘色’的固定安全带分别从双‘腿’间和腰侧拉到‘胸’前,扣上锁扣,做好再次起飞准备,“本小姐要教他怎么做一个文明人。”
“可是,大小姐,现在燃料不够。”
“你要违抗本小姐?”
“不是,不是。”
“起飞一次总够了吧。这次我出舱后你就直接返航吧。”
前舱飞行员一看拗不过,晃晃头盔,重新开启飞机舱内的相关设备,然后再次启动发动机,缓缓增大推力,慢慢跟了上去。
全场人员已经是目瞪口呆。本来他们知道今天会有好戏,那就是新来的‘蒙’击将会大战教务大魔头鄂梅,如果估计不错的话,这架突然闯进来的“阵风”战斗机应该就是他驾驶的。现在好了,他这样横冲直撞把艾莉茜蕥这小魔鬼也惹‘毛’了,现在大小姐的怒火简直把飞机都烧得火亮火亮的,一股压抑的杀气正在‘蒙’击的战斗机身后快速蔓延,就像是小猫面对屡次前来挑衅的乌鸦——一动不动,但内心怒不可遏。
‘蒙’击通过木头人系统‘操’作的“阵风”战斗机已经离开了联络道,他还没有意识到身后的腾腾杀气。伸手把推力减至最小,让飞机利用惯‘性’滑进跑道,机头前端和平视显示器航向基准标线完全重合并对准了跑道中央的白线。
“阵风”飞机‘挺’稳了,阳光在‘蒙’皮上的流光反‘射’也停了下来,明亮耀眼的光斑静静地映在座舱盖上,让这造型别样的战斗机透‘射’出一股异域的魅力。它是一种将美‘艳’与奇异并于一身的飞机,俊朗的锥形脸、修长的美颈,但身体却有着高耸的肩部,显得肌‘肉’发达;鸭式前翼的飘逸感十足,后缘前掠的三角翼则透着雄浑的力量。
‘蒙’击此时全身的肌‘肉’都和这架战斗机连在了一起,胳膊收紧用力,襟翼向下摆动伸出;运动肩部、鸭翼挥动。‘蒙’击现在已经不是在控制木头人来‘操’纵飞机,而是借助木头人让自己的‘精’神和灵魂渗透进这架战斗机之中。
深深吸一口气,飞机发动机也同时大量‘吮’噬着空气。
‘蒙’击双眼大睁着,牙关紧咬,不由大喝一声。跑道上的“阵风”战斗机也呜哇嘶吼起来,飞机机身一震、再一仰,然后便如离弦利箭般风驰电掣朝前直扎而去。
他裂开嘴,嘴角上翘,‘露’出两排整齐而皓白发亮的牙齿:“先牛刀小试。”‘蒙’击打算尝试一个最简单的、毫无技巧的、但是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人完成的动作,他将做这世界第一人。
“阵风”战斗机凭借巨大的推力,在跑道上朝前飞刺,现在一阵微风、一点晃动就能让它腾跃而起,蹬云纵天。
围观人群屏住了呼吸,他们要看这场校内的史上最大决战是如何开始的。
‘蒙’击坐在实验室虚拟座舱内,微微拉起机头并稳定住。“阵风”的鸭翼也上仰抬起前轮,然后压住姿势,朝前快速滑行。在旁人看来这架战斗机就像是高高抬起前‘腿’向后蹲坐蓄力的骏马,嘶鸣着依靠后‘腿’的力量向前跃进。
然而,人们所期待的大迎角离地垂直爬升并没有发生,那是大部分第三代战斗机轻载状态下都能做的表演动作。
‘蒙’击可不是固守陈规的人。现在按照正常程序,应该让襟翼下放增加升力,抬鸭翼缓缓拉起机头,让飞机沿平顺的轨迹向上爬升。其中最重要的是不能主动去扳动副翼和方向舵,现在飞机没有离地,‘操’纵飞机滚转和偏航用的这些气动片稍有偏移,飞机立刻会失控倾覆。
但这正是‘蒙’击要做的。
只见这架“阵风”战斗机起落架液压行程开始释放力量缓缓放出,刚有上升的趋势时,‘蒙’击保持着完美的微拉杆角度,然后向左忽然压杆。左右副翼相互反打,飞机顿时就像忽然间踩到了香蕉皮,左起落架脚底下一滑,右翼像维持平衡似的突然往上伸出,左翼沉了下来。现在飞机没有离地,眼看着就要向左歪倒。
所有人看到这里时脚下筋‘肉’统统瘫软,心想这动作算是彻底完蛋了,飞机即将倒扣,头部会被搓成烂泥。
这当然在‘蒙’击意料中,他上抬鸭翼蹬右舵,生生要用前后两副控制舵面合成出升力,这就像滑倒的人抓住了单杠,支撑身体的力量转到了胳膊,而双脚则开始控制姿势。人体一般是在倒立行走的时候,四肢会采用这样的分工方式。
‘蒙’击也是要让战斗机倒立。这架“阵风”战斗机“踩了香蕉皮”后便在复杂的气动面联合合成升力的转换中,沿着一条螺旋线在跑道上侧身打滚,顶朝下腹朝上,整个机身就好像穿在钢丝轴上的风车,上下颠倒时高度不变,机身一点也没有蹭到地面。
在实验室的座舱内,‘蒙’击看不到一点天空,头顶的画面被大地上的跑道、草坪、车辆和人群、高楼和机库牢牢覆盖,快速朝后滚动。这是任何人的心理都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死神不但近在咫尺,而且催促不止。这时必须保持高度紧张才能控制住机身姿态,因为飞机是为了正着飞而设计的,倒飞情况下飞机会自行上仰并试图恢复正飞。但是在这个几乎零高度情况下,不作动作即是自杀、不正确的动作是快速自杀。
现在到了‘蒙’击最期待的一刻,也是让所有人觉得最匪夷所思的一刻。
他竭力大喝一声:“给我冲!”
两臂肌‘肉’绷紧,狠狠把驾驶杆往前推。如果是正常状态下,前推杆,飞机便机头朝下开始俯冲。但现在是倒飞,“阵风”的鸭翼往下一打,机头反向上指,这架战斗机相当于向天空俯冲。只见它背下腹上,反划圆弧,在空中如蛟龙出水般腾空而起。“喔哇!”‘蒙’击兴奋地喊着,他看到了飞机过载指示器显示的数字是-7.2。作为战斗机飞行员,谁都知道这个数字的意义是什么。理论上,优秀飞行员能够持续承受9左右的重力加速度,也就是自己的体重增大9倍。但这个数值是指向下的重力加速度,人体几乎不能承受向上的持续重力加速度,也就是负过载,因此格斗时的过载一般在-2到9之间。
现在的数字意味着,‘蒙’击不用惧怕任何方向的过载、不用受限于任何大小的过载,他可以完全自由了。现在,他正在从物理重力条件下的飞行员转变成无限可能的飞行艺术家。
现场人员没有人敢说话,连风都停止了。
鄂梅坐在模拟座舱内,用力做了一次深呼吸,试图平复‘激’动的情绪。
她刚才让模拟座舱显示‘蒙’击的画面,体验着和‘蒙’击这头不驯之兽完全相同的感觉。她的心依次被从‘蒙’击那里传来的挑战时带来的兴奋感、危险带来的恐惧感、成功带来的成就感等各种情绪深深包围,她完全陷入到这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中。
此刻的她满脸绯红,‘胸’脯上下起伏,心在狂跳着。鄂梅切换回自己的木头人画面,通过远程系统启动发动机,她要驯服这头野兽。而大小姐的飞机也离开联络道进入跑道,艾莉茜蕥要教这个野蛮的家伙怎么做文明人。
&bp;&bp;&bp;&bp;无垠的天空在全向综合显示系统中变得更加辽阔,有点像是相机的取景框,将更大的视野浓缩。仔细看,天空也是有细节的,平时像是筑有亭台楼阁的浓积云今天纤毫毕现,让人‘激’起无穷的想象。
‘蒙’击眯眼望去,综合智能处理头盔也在通过他的瞳孔快速地获取信息,以判断驾驶员的意图。随着晶状体活动,相应的显示区域像是摆上了放大镜,根据注意力的集中情况,画面缩放比率也在相应调整。无论是头盔盔身还是采集设备调校都得心应手,简直像是为他专‘门’设计的。
不过,他对这种高度自动化的系统可不感冒,眉头一皱:“太自动,太自作聪明。”心中想着,空战瞬息万变,这样很容易误‘操’作。于是便在多功能显示器的触‘摸’屏上调整,寻找如何把这些自动功能转换为手动。面对陌生的战斗机和从未接触过的智能系统,‘蒙’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自动显示切换界面,关闭所有计算机自主‘操’作。
鄂梅注意到了他正在关闭自动辅助显示,闭口不言,通过自己座舱内的‘交’互‘操’作把‘蒙’击刚才关闭的开关全部又都打开了。她所使用的是教员舱,可以间接控制其他座舱。只听啪啪几声脆响,‘蒙’击刚才好不容易才关闭的开关又弹了回去。
“鄂梅,”‘蒙’击呼叫道,“怎么才能让计算机别管我的‘操’作?”
“它应该管,这是木头人辅助驾驶系统的职责。”
“好吧,它不必履行这部分职责,让它关闭吧。”
“‘蒙’先生,这才是未来。这套人在环中的智能系统能够重新定义未来的空战。计算机揣摩你的心意,执行你的愿望。你要学会和计算机沟通,把你的想法表达给它。”
“空战的王牌是人,而不是战斗机或控制系统什么的。”
“王牌和其他行业一样,分有两类人。只知道凭运气的莽汉和心有深邃的计算家,我要你成为后者。”鄂梅仰着下巴,看着‘交’互界面中‘蒙’击的脸,“我说过,我知道你的全部习惯‘性’错误和不规范的驾驶习惯,这套系统就是为你量身订制的,甚至包括你的头盔。”
‘蒙’击晃了晃头,他刚才也注意到这一点。飞行员的头盔内衬和头颅‘吻’合度非常重要,太紧会造成不必要的疼痛和干扰注意力,太松则会影响安全。因此每个现代飞行员的头盔都是特别定制的。
他眉头一皱,通过‘交’互界面看着鄂梅高傲的面庞。不得不承认这个头盔和他‘吻’合度极高:“你怎么知道我的头部形状?”
鄂梅嘴角轻轻挑着:“刚见面时,我就能看出你全身的尺寸,不仅是头盔。”
‘蒙’击又摆‘弄’了一下头盔,确实不错,心里很满意,接着朝后望了一眼:“你现在在哪里?”
刚问完,‘蒙’击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远程控制座舱的模拟效果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并不在空中,而鄂梅主任当然也就在自己身旁的控制座舱里。他无意间歇了口气,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有了过载感觉、没有噪声和振动、没有燃油或其他焦糊异味,而随着这些东西而消失的,还有身体的紧张感。‘精’神的紧张是发挥能力的先决条件。
“就在你身后。”鄂梅回答。
话音刚落,‘蒙’击的全向综合显示器立刻从侧面弹出一个后视窗口,那上面显示着在自己后方有一个黑点正在快速变大。
中空巡航高度,一个灰‘色’带倒钩三角梭镖型的飞机正在快速接近‘蒙’击所‘操’作的阵风。它快速而平稳地从其左上方进入,亮出了那高贵而上仰的机头。这是一架台风战斗机,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绝非一般战斗机可以比。在战机造型中,有的可谓凶猛、有的可谓灵巧、有的可谓强悍,唯独台风不同,这种由英国主导多国联合研制的战斗机通身透着一股华贵之气。高昂的机头和座舱盖、笔直的机身线条,如同骏马一般无与伦比。
这架台风缓缓越过‘蒙’击的战斗机,来到前方的长机位置。
“学校里机型还真丰富。”‘蒙’击笑道。
“这些是厂商赞助提供的,如果一个学生在学习阶段用的什么飞机,将来长大后也会是这种飞机的忠实用户。商人们都坚信这一点,和家用车的道理一样。”
“什么型号都能搞到吗?”
“不,因为渠道问题,只有欧洲飞机比较容易。”
鄂梅看着‘蒙’击,她注意到对方正在牢牢盯着自己,就好像要看穿她的衣服,透视她的心一般。她平时总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但今天竟遇到了对手,这让她有些慌‘乱’。
幸好,‘蒙’击先开口了:“不好,或者说不够好。”
“你指什么?”
“我指你,鄂梅主任,你看上去不够耀眼。”
“你想让我在机身上镶钻石吗?”鄂梅笑道。
“是这个意思。我想你知道‘女’‘性’战斗机驾驶员是很艰难的,她们要面对的敌人还有歧视。战斗机驾驶员是男‘性’的传统职业,当男‘性’知道自己的同伴或者对手是‘女’‘性’驾驶员后,都会毫不吝啬地予以鄙视和嘲笑。而历史上的‘女’王牌都会在机身上彰显其‘性’别,会采用粉‘色’、会涂刷‘花’朵,她们第一时间告诉男人,她们以自己的‘性’别为傲,这才能压过男‘性’驾驶员的气势。而不是相反地进行男‘性’化的掩饰。”
“‘蒙’先生,我不是任何其他‘女’人,我是我自己。”鄂梅眯着眼冷笑着,“我也不是飞行员。不过,我会尽量考虑你的主意。”
鄂梅的回答让‘蒙’击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但又让他会心一笑。
稀稀点点均匀密布的絮状高积云上方,鄂梅的台风和‘蒙’击‘操’作的阵风战斗机前后相错,并驾齐驱。两个人互相教导,互不相让,无线电中你言我语,实际上这两个人都在学校内的实验室模拟座舱中,却偏偏要通过一大套复杂系统以跑到千里之外云层之上,运用先进科技进行粗暴的争执。
‘蒙’击在快速掌握着与这台该死的木头人系统进行沟通的技巧,他要以最快速度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计算机,不然就要落于下风了。
鄂梅则一直通过‘交’互系统的画面在注视着‘蒙’击,她看到对方很快就熟练地应用起来,不由得默默地噗嗤一笑。“减速,跟我下降高度。我向你展示一下地形自动匹配系统的‘操’作。”鄂梅觉得差不多了,便下达指示。这个时候,她座舱内的告警声响了,有不明飞机闯入。大脑意识迅速把指令直接传达给系统,显示屏内便出现了相应画面,一架本校的t-4超天鹰飞机正在高速接近。鄂梅继续放大画面,虽然有些抖,但还是能辨认出来那是大小姐的飞机。艾莉茜蕥大小姐坐在做舱内,高高隆起的脊背独立座舱让她很容易能看到前方。她看到了那个野蛮人‘蒙’击驾驶的阵风战斗机就在前面。刚才真是追得够呛。超天鹰飞机没有加力燃烧室,凭借其常规推力想要追上阵风基本不可能。即便对方已经减速下降高度,现在也得费出吃‘奶’的劲儿。这架t-4飞机已经几乎油尽力竭,但总算望见了阵风喷口的两个红点。
艾莉茜蕥觉得有些奇怪,她在雷达屏幕上看到两个信号。再眯眼看去,‘蒙’击的飞机身旁还有一架台风战斗机。
“那架台风是谁嗒。”大小姐没好气地问道。
“鄂梅主任的,她今天要和‘蒙’先生探讨飞行技术。”
“呿。大魔头又要对新的男士下手了。”艾莉茜蕥对‘蒙’击的称呼忽然间从野蛮人变成了男士,“我要去警告那个大傻瓜,让他不要傻乎乎地掉进了蜘蛛‘洞’。”
大小姐拉下风镜,向后打开座舱,狂风呼呼地冲进来,又顺着泄气槽排出去,保持着流场稳定。她背着个人飞行翼站起身,探出了座舱,然后不客气地拍击前舱座舱盖,通过无线电说道:“我出舱后你就回去吧。”
“可是大小姐……”驾驶员有点担心大小姐,没有载机单独行动太危险。“你要违抗本小姐吗?”“不,不。那就听大小姐的。”前舱驾驶员心情也‘挺’矛盾,其实他自身松了口气。这架t-4飞机经过大小姐那么一折腾,油箱基本已经见底了。此时如果再不返航,恐怕燃料支持不住,到时候就得无动力滑翔降落,那时候要是载着大小姐更危险,“那我先回去,我会让另一架载机尽快过来,大小姐你别飞太远,保持联络。”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艾莉茜蕥已经爬出驾驶舱,双手扶住风挡隔框,支撑身体顺气流平抬起来。这时候,她回头确认了一下这架飞机的垂直尾翼位置及高度,虽然以前她从不在意这个,但现在可不想又撞上垂直尾翼,不然准又要被那个野蛮人‘蒙’击嘲‘弄’。
“加速,我需要更高的初速。”大小姐瞄准了前方的阵风战斗机。
“请小心,出舱离机后务必联络,我也好及时让开。”
“知道,我这就松手了。”
大小姐双臂努力一使劲推开机身,紧接着就像弹弓发‘射’石子一般向前冲去。她特意没有展开机翼就是为了利用惯‘性’冲刺来保持速度。稍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啪地展开身后的折叠机翼,启动微型喷气发动机。紧接着这位火箭小姐便喷‘射’着火焰朝前直冲而去。“前面的大傻瓜,本小姐来找你算账。”艾莉茜蕥此时还不知道前面两架战斗机的座舱内坐着的都是木头人系统,她更不知道远在学校实验室内的鄂梅对她了如指掌,早已织起罗网等着她自己送上来。
&bp;&bp;&bp;&bp;阵风战斗机在云层间穿梭,丝丝细云掠过机身,拖曳在翼尖上,像风筝的穗子一般。‘蒙’击抬头望去,远程‘操’控系统的模拟画面如此真实,让他觉得自己在认知上有些错位,仿佛空中的飞机是他,而呆在实验室里的只是一副‘肉’身躯壳。
也许是缺乏紧张感,‘蒙’击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敏感起来,手指轻微的酸麻、后背零星的刺痒。他甚至左手离开油‘门’杆活动了一会儿,又‘揉’了‘揉’右边肩膀。与战斗机结合得越紧密,自己的身躯就越是成了拖累。也许有一天,驾驶员的灵魂真的会注入进战斗机之中吧,全新的躯壳。
这套模拟系统如此出‘色’,以至于已经没有什么具体缺点能够提醒自己并不是实际在飞,只不过在躯体记忆中还有某种东西缺失,让他感到有些怪异,比如过载、重力方向变化、锈味油腥之类的。但这些感觉都不重要,新的空战时代即将到来。
‘蒙’击,曾经的甲午七王牌,未来还会有用吗。他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这个想法。
看看校园内的学生们,只要拥有这套系统,经过简单的训练就能让一架普通的旧式战斗机变成一种凶猛的兵器。而且这些少年没有了死亡的威胁和负担,他们的作战将更加大胆。
也许消灭了百日鬼,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退休了。
虽然‘蒙’击的年龄并不大,但他终究是末代传统飞行员。
无论如何,也应该先消灭百日鬼,把幕后的‘操’纵者揪出来再说。
往前望去,鄂梅的台风战斗机就在左前方的长机位置。这位魔头一样的总务主任就像这所航校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表面上看,弗朗西航校的所有权正如其校名字一样属于秃头校长约翰?弗朗西斯,还有他的‘女’儿艾莉茜蕥大小姐。想到这里,‘蒙’击轻轻笑了一声,艾莉茜蕥并不像金江姬那样矜持,她却是这里最能让人放轻松的姑娘。刁蛮孤傲,内心单纯得像清泉,可能是比较活跃欢腾的涌泉吧。最近两天没和她吵嘴,倒觉得好像少点什么。
而实际上,弗朗西航校的控制权显然是在鄂梅手中。她不是本地人,为什么要在这里尽心尽力经营航校。这可真是个谜团重重的‘女’人,‘蒙’击摇摇头,感到‘摸’不透她。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被她利用了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时,腹部的刀伤隐隐作痛。那个捅伤自己的人是谁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很清楚,这里是谜团的聚集点。陆通和九号甜心都和这所学校有关系,他决定无论如何要留下来,在这里翻个底朝天。
“‘蒙’先生,注意力集中,跟上编队。”鄂梅的语气严厉而不容反驳,她一直在用‘交’互系统看着‘蒙’击的脸和脑‘波’图谱。
‘蒙’击抬头望去,鄂梅的木头人‘操’作机还像模像样地带着人类的头盔,看上去就好像本人坐在那里一样。
木头人‘操’作机为什么要戴头盔,难道是为了作系统备份,真是个周到的‘女’人。
随着‘蒙’击的注意力越集中,鄂梅在台风战斗机内的木头人替代‘操’作机的画面放大倍率越大、画幅和清晰度也都在提高。
鄂梅在自己的模拟座舱内看到了这一点,心里在揣测对方是在看自己吗,但那只是木头人。难道说年轻男子的荷尔‘蒙’总是旺盛的,而那些英俊高大的男‘性’因为深知自己的外貌优势,因此**会更加膨胀。
在鄂梅的眼中,男‘性’都是野兽一样的**驱使型思考方式。
她抬起手,指尖跃动着,通过‘交’互系统在‘蒙’击的座舱内打开浮动窗口,显示自己的脸,并相对链在台风战斗机画面的座舱位置。
“我在这里。你需要显示驾驶员面部可以用这种方式,如果这能让你的注意力集中的话。”
“谢谢。”
‘蒙’击的‘性’格也‘挺’奇怪,如果是哪个男‘性’敢和他这样说话,不管体格强壮与否,他都非敲掉酒瓶底儿正面拼命不可。但若是‘女’‘性’如此咄咄‘逼’人,他倒喜欢退让迂回。
仔细看鄂梅的话,她的面庞棱角分明、结构立体,尖削的下颌有着恰到好处的折线,脸颊不用化妆就有像超模似的‘阴’影。上颌和鼻子微微前突,完全不是亚洲人所应该有的扁脸。实话实说,其实也是一张母兽的脸。
她从不用正脸看人,但细框眼镜后面的一双刺人心魄的眼眸却总是在斜着看你。就好像装作不理会,实际却在注意你的样子。
“……木头人系统可以通过中继传输,无论多远距离都可以‘操’作世界上任何一架拥有该系统飞机。也就是说只要保持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有这种装置,你可以随时随地发起行动。需要的只是网络,而不是战斗机。”鄂梅说到这里,又是斜眼一看,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俯视臣民,“请注意听,‘蒙’先生。”
“当然,我在听。鄂梅主任,在这里我想提个问题。”‘蒙’击坐正了一些。实验室的远程‘操’纵环境模拟座舱内,安装的可不是弹‘射’座椅,这让他觉得不习惯,屁股总是有些酸麻。
‘蒙’击低下头,双眼‘露’出鹰隼一般锐利的光芒,就好像在比拼谁才是真正的野兽似的,“我当然知道这套系统的厉害所在,但我也知道它价格和维护费用不菲。那么,你不会是打算让所有的学生学会使用它吧,我可不觉得未来会需要那么多的木头人‘操’纵师这个就业岗位。这是一种点‘穴’型武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并不是用来铺人海的。”“完全没错,‘蒙’先生,我只想教会你使用它。”鄂梅很微妙而不屑地一笑,“然后,我们需要培养大量的能够对抗和拆除这套设备的人员。”“拆除木头人?在飞行状态吧。”‘蒙’击眉头一皱,他回想起了大小姐曾经在自己面前空手夺取了一架西军的歼-15c飞鲨型战斗机。那看来鄂梅所言不虚,但是否会有很多雇主需要这种能拆毁木头人的飞行员,“你认为木头人系统会快速推广开,到时候会有很多攻击目标?”
“不,其实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百日鬼,你们的杰作。”鄂梅回答道,“‘蒙’先生,自从陆通死后,现在只能找到一位参与过百日鬼工程的人,那就是您。我们希望您能取代陆通,为我们承担百日鬼假想敌的驾驶员,我们要让学生们学会如何对付百日鬼。”
这句话,让‘蒙’击感到心中一震,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鄂梅一边看着‘蒙’击,一边注意着在后面逐渐追近的大小姐。
艾莉茜蕥此刻‘操’作着单人飞行翼,让四台微型喷气发动机全力工作,勉强追上了前面那一对台风和阵风战斗机。要不是那两架飞机完成了一连串的测试机动导致速度大为下降,自己恐怕还得追好一会儿。
她捏了捏冷得有些发麻的手指,涂胶紧身衣可以一定程度地保暖,但更大程度还是为了保证身体的流线,降低气动阻力。今天天气干冷干冷的,艾莉茜蕥又是二次出舱,嘴‘唇’冻得有些紫。肚子里吃的东西已经消化得差不多,连嗝都不打了。
有人就要这样冻着,有的家伙却躲在暖烘烘的座舱里,这真不公平!
艾莉茜蕥这样想着,全然不管是她自己要追上来。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要把那个目中无人的野蛮人‘蒙’击从座舱里揪出来,让他知道本小姐的厉害。另外嘛,看在他也救过自己的份儿上,友善地警告他不要接近鄂梅,自己可是出于好意。
随着距离接近,她感受到一股‘浪’涛般的暖流,缓解了自己体温偏低的问题。抬头一看,原来是进入了阵风战斗机的尾喷流锥形影响区。这让大小姐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野蛮人居然敢让自己吃他的尾流。
大小姐猛地俯冲加速避开尾流,再利用速度跃升到‘蒙’击的阵风战斗机上方,这利用动能和势能转换的一伏一起,在格斗中称作“低速呦呦”机动动作。因为大小姐的体重很小,很轻松就完成了动作,压在了‘蒙’击头上。
应为两架飞机的木头人都戴了头盔,她还不知道座舱内坐的并不是真人。
艾莉茜蕥确定‘蒙’击能看见自己后,通过无线电大叫:“野蛮的大个子!没看到本小姐一直在追你嘛,为我减速!”
‘蒙’击在实验室座舱内转头一看,大小姐正在自己的飞机身旁,用个人飞行翼并排飞行。他皱皱眉:“你的接近太危险了,回去!”
艾莉茜蕥气得把嘴嘟了起来:“不!你管不着我。你应该为刚才的失礼向我致歉,然后送我回去。”
“瞧你,脸都冻肿了。先下降高度,今天那么冷,你穿得太少。”‘蒙’击已经熟练掌握了木头人的‘操’作方式,把大小姐的脸在屏幕上放大。
大小姐听到后,把腮帮里的气吹出去:“你的脸才冻肿了!”
“鄂梅主任,今天先到这里吧。”‘蒙’击说道。
这个时候,鄂梅发话了:“‘蒙’先生,我们可以把她留在这里。只要注意距离,保证她的安全就行。大小姐,我们正在探讨木头人系统的‘操’作,你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在旁边看着。”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大小姐惹火了。在鄂梅的话语中,她和‘蒙’击成了“我们”,而自己堂堂大小姐倒变成在旁边看着的“她”,这算什么意思嘛。
艾莉茜蕥大叫:“‘蒙’击,不许听她的,现在送我回去。”
“大小姐,别任‘性’。”‘蒙’击此时正要向鄂梅了解更多的情况,现在当然还不想回去。
鄂梅接着说:“‘蒙’先生,大小姐要怎样你就随她吧。她肯定不乐意我们在她面前探讨,你跟我来。”
“你要指挥所有人吗?鄂梅!”大小姐用她稚嫩尖细的嗓音叫着。
“大小姐,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们都是在为了学校,我只教导有悟‘性’的人,让他们发挥出自己的潜力,让他们成为有的放出之利箭。”
“是吗!鄂梅,但我不觉得你连靶子都需要‘操’纵。现在学校里的箭和靶子都在你控制下。”大小姐咽了一下口水,转而对‘蒙’击说,“大个子,本小姐也不是说你就是个靶子,不过假想敌也就是靶子嘛。”
“哈,我并不介意。”‘蒙’击此时内心中苦笑不已,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众矢之的。百日鬼工程时饱受排挤、天守镇遭两头围攻、新东都更是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艾莉茜蕥说得没错,“我就是个靶子。”
不过从大小姐的争吵来看,鄂梅向自己隐瞒了很多东西。就在三个人吵闹不休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声音全部都被截获了。高空中,一架新东都政fǔ军防空队的运-9?高新8号电子情报侦察机正在巡弋,对他们的通话进行着全程监听。
&bp;&bp;&bp;&bp;艾莉茜蕥大小姐的眉‘毛’都要从风镜中立了起来,还没有人敢跟她这样说话。现在世道变了,全都是战争的错。如果不是那场甲午年的战争,她可以一直做个没有人敢违逆的大小姐,自己的父亲也不用去开办什么航空学校,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围着自己转。
她生而就应该享受这些,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来自中央大陆的‘女’人在1000米高度上争吵。多么令人难堪,这准得让别人笑话。
这全都得怪那稀里糊涂的战争太早结束,它就像闷热夏日里的温温小雨,下不透,让人感到浑身不痛快。
既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只有随心所‘欲’的生活失去了。天知道上层的官员到底‘私’底下答应了多少条件才让东奥斯特里亚维持状况。结果绝对的自由化导致谁也不听谁的。这下可好,现在的领地政fǔ统统分化了,有的领地雇请佣兵来巩固防务,而自己的领地则通过邀请所谓顾问以祈求和平。
大小姐嘟着嘴,腮帮又气得鼓了起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当然知道,鄂梅就是以顾问身份来到弗朗西航校。她的存在只是为了代表本领地的友好可信的一种透明化表示法而已。
那样的话,鄂梅就应该做个菩萨,蹲在香炉后面念经就好了。可是现在什么事情都得听她的。这个可恶的‘女’人就是会一味地搬‘弄’是非,让所有的男人都被她‘迷’‘惑’。艾莉茜蕥大小姐身边的崇拜者流失越多,就越讨厌鄂梅。
艾莉茜蕥确信这一点,也确信只有她知道这一点。她觉得有些孤独,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和这个要把父亲和学校所有人都据为己有的大魔头战斗。
真是累啊。
现在看来,那场战争还不如打得轰轰烈烈好了、该死的人全都死掉就好了,为什么这场战争莫名其妙地结束了,还不就是百日鬼的原因。大家都害怕那东西,索‘性’就不打仗了,大人的逻辑真是奇怪。
“大小姐,别又发呆了,怪不得成绩提不上来。”鄂梅揶揄的话语通过无线电传了过来:“大小姐,既然你来了,我们也不能不管你。为什么不向‘蒙’先生展示一下你的练习成果。如果百日鬼出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艾莉茜蕥讨厌她这样神气活现地说话。而且和真正的百日鬼作战需要携带氧气呼吸器和其他保障设备,今天的简版练习用轻便装备根本不足以完成动作。鄂梅肯定是明知故问,要让自己难堪,她已经不止一次如此了。
“我真希望真的百日鬼立刻出现。”大小姐咬着她的小虎牙时,腮帮子轻轻嘬了进去,形成两个小酒窝,在气流吹拂下忽悠忽悠的。
“那会是灾难。”‘蒙’击对于百日鬼的问题非常认真,他从不拿这个开玩笑,“鄂梅,百日鬼不会在这里出现,它不会越线到东奥来行动,这是战争行为。而且真正的百日鬼如果出现,它所造成的灾难,这里恐怕没人能躲得过。”
“‘蒙’先生,你可别忘了这灾难的始作俑者是谁。”
鄂梅突然改变了话锋,‘弄’得‘蒙’击一愣。
他觉得对方对这个话题真的很敏感,既然这样说,也许鄂梅也是某种程度的受害者吧。
还没细想,大小姐也慢慢滑翔过来:“哼,大个子,如果你没有离开百日鬼工程,现在肯定还在中央大陆过着舒服的日子、享受英雄的待遇,现在一定神气活现地摆‘弄’那种东西来‘操’纵所谓的和平局面。”
“呃,两位‘女’士,为什么现在都要冲我来。”‘蒙’击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刚才是谁说一直要做大家的靶子。”大小姐应道。
“但我并不是说我喜欢这样。”
“非这样不可,本小姐就是喜欢你当靶子。”艾莉茜蕥一边说着,一边要朝‘蒙’击的阵风战斗机座舱盖压过去。为了训练在飞行中拆毁百日鬼座舱内的木头人‘操’纵机,她一直在用台风和阵风作为模拟对象进行练习,这架飞机她再熟悉不过。
而对于大小姐这样易怒而带有孩子气的攻击‘性’反应,鄂梅了如指掌,她可不希望‘蒙’击会因为同情幼小而站在大小姐那边。现在稍微引导一下大小姐的话头,她果然跑到‘蒙’击那边咬他了,真是个心灵纯洁得像水晶一样的小悍‘妇’。
鄂梅看到‘蒙’击对大小姐无言以对,便开口道:“大小姐,你只是一个穿着单人飞行具的小‘女’孩,你可没有能力把‘蒙’先生当靶子。”
艾莉茜蕥讨厌死这个大魔头了,她转到鄂梅那边,这时候看见了座舱内坐着的是木头人远程替代‘操’作机。大小姐这才明白,刚才还以为这是双座飞机,肯定有别人在驾驶。要知道,鄂梅是不能开飞机的。
她心中暗暗发狠道:哼,鄂梅准是要用木头人系统让学校的男生都以为她可以驾驶战斗机了,这样就能够在这一点上压过自己。鄂梅一定是觉得只要飞行技术比自己好,那就能赢得全校的心了。这是做梦,本小姐的粉丝只忠诚于本小姐。今天非要让鄂梅知道自己的厉害。
“鄂梅大姐姐,你都不会开飞机呢,只知道用木头人驾驶。”她来到了台风战斗机旁边,缓缓滑移至座舱左侧,“如果没有木头人,你还能是什么?”
“很多,”鄂梅依旧咄咄‘逼’人,“计算机应用技术博士、人机工程学专家、心理学家,要我报我的文凭吗?总是不及格的大小姐。”
“我可不像你,你总是‘操’纵别人去做,从来都不自己做。我就算不及格也是我自己不及格,不用任何人管!”大小姐对鄂梅主任开始胡闹起来,“你对谁都要别人听你指挥,你要管所有人。”
“我没听错吧,大小姐。是你要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吧。”
“鄂梅,本小姐今天要和你拼个高下。”
“我不和学生竞技。”
“你别觉得用上木头人,自己就是个飞行员王牌了,就觉得可以凌驾于其他人之上了,你才不懂飞行。”
“要我像你一样吗。整天穿着紧身衣到处‘乱’飞,让那些青‘春’期的大男孩都盯着自己的身体吗。靠这些吸引来的人可不会‘迷’上你的。”
“你这大魔头。”大小姐今天的情绪已经积累到了极点,她不能再让这个大魔头神气活现的,她要让鄂梅丢丑吃个大瘪,让大家都认清她,“你根本不会开飞机。”
“这,你们,哈哈哈。”‘蒙’击这时候忽然笑起来,“姑娘们,你们真有意思。”
这句话让艾莉茜蕥脸颊一热,恼羞成怒:“不用你管!野蛮人。”
“好了,大小姐,过来吧,我送你回去。”‘蒙’击看闹得差不多了,“我觉得你们之间的战争比甲午年那场还可怕。”
“我才不!”
大小姐现在滑移到鄂梅的台风战斗机正上方,然后全速向下俯冲。
现在两架战斗机连同大小姐的飞行速度都很慢,此刻已经快要临近领地的边界,再往北就是相邻的约克角领地。
“大小姐,你可别做傻事。”鄂梅通过木头人系统抬头看到了准备行动的大小姐,故意这样说。
艾莉茜蕥虽然所有的成绩都不好,甚至连自行车都不会骑,但她却是翼装单人飞行方面的超级天才,简直像是为了这项活动而生的。当她开始接触翼装飞行后,就永远把身体嫁给了天空。如果除去在地面睡觉的时间,大小姐在空中的飞行时间甚至超过在地面呆着的时长。
她控制自己娇小的身体如同在溪涧中的小鱼,能够利用空气的每一点流动为自己服务。上升气流为之托举、同向气流为之加速,即便是下沉、扰动,都能够让她更灵活。
大小姐在空中的运动,配合单人飞行翼的一张一弛,真的像个让人捉‘摸’不定的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翻着身体贴到了鄂梅的台风战斗机座舱左侧,抓住鸭翼后方的扰流片,四肢微微蜷缩,像是房顶上的小猫一样趴在那里。
和冷冷的风比起来,这里的气流有点暖暖的。这个位置靠近环控系统排气口,周围的空气都被加热了。由于空气的粘‘性’,让这里的风也变得小了一些。
“大小姐,你现在在哪里?”鄂梅在实验室内说道。她现在看不见大小姐在哪里。
‘蒙’击也在寻找,他不知道大小姐的水平如何,他只知道这位大小姐总是做很危险的动作,这令人非常担心。
艾莉茜蕥从身后的工具夹套中‘抽’出一根金属长棍,这是为百日鬼准备的特种设备。先用登机梯卡位固定住,按照型号调整好位置,紧接着按动绷簧,‘激’发锥砰地捅进了机身。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台风战斗机的弹‘射’系统启动了。座舱盖结合面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将连接锁扣一齐炸断,紧接着整个小艇一般的透明座舱盖飞脱出来,打着滚儿落进空气中朝下坠去。弹‘射’导轨猛然撑起,座椅助推火箭启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弹‘射’座椅喷出熊熊火焰,带着木头人‘操’纵机飞离机身。
“哇呀!好大的火焰。”大小姐嬉笑着从扰流片下方翻身上来,抓住边框跃进座舱中,“鄂梅,你的战斗机可归我咯。现在我倒要看看,你那么多博士学位有什么用。”
学校的实验室内,鄂梅的模拟驾驶舱舱盖缓缓升起,她从里面站起身,‘交’叉双臂‘挺’着‘胸’:“艾莉茜蕥!等你回来我再收拾你!”
接着,她走到‘蒙’击的座舱旁边:“‘蒙’先生,有没有办法跟上我的木头人,那上面有重要的数据记录仪。”
‘蒙’击听到这里,心中一震。木头人的数据记录仪,自己还没有仔细调查库帕的挎包,那里也有记录仪。还没等回答鄂梅,他忽然眉头紧皱,双眼只盯着显示屏上大小姐的画面。‘蒙’击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危险正在‘逼’近她。与此同时,座舱内的威胁告警器声音响了,尖锐刺耳,此时让人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bp;&bp;&bp;&bp;“如果‘蒙’先生还有理智,他不会来这种地方。”
阿尔文跟在珂洛伊身后,环视这座东奥斯特里亚的主要佣兵机场——安贝利空军基地。他在这里看不见人、看不见日常生活,看到的只有络腮胡、烧伤疤、凶狠而贪婪的眼神、琢磨不透的怪笑,耳朵里充斥着各种从来没有听过的难听词汇构成法,鼻子里搅着汗臭、烧焦的橡胶皮还有油和某种植物腐烂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里本也是珂洛伊计划调查的地点。现在航班避雨备降此处,直接就过来了。刚下过雨,空气‘阴’冷‘潮’湿,停机坪上一滩滩的积水无人清除,好像不规则的镜子,有的水渍上漂着油,泛出斑斓的‘花’纹。停机坪上,尽是f-111c土豚、-6入侵者、-10疣猪这类对地攻击机,所有飞机都装载最便宜的自由落体型无制导铁炸弹。如果这些驾驶员是军人,那么他们承担的是最累的“翻土”任务,简单地跑到敌人头顶上把炸弹一扔,然后再回来。不用胆量、不用技术、不用经验,甚至不用信念。
不过这些人可不是军人,他们是佣兵。在阿尔文眼中,这些炸弹倾倒者和飞行骑士可挂不上边儿,他们只追求如何少开销同时获得尽可能多的战历累积,他们只问目标在哪儿不管目标是谁。他们毫无原则,是真正的危险分子。
泰勒小姐怎么敢到这样的地方来。
阿尔文看这片土地,就像是蛮荒时期的美洲大陆。
要不是新闻社里面一直流传着关于珂洛伊那未卜先知般的新闻嗅觉之传说,他可不会对这里的新闻价值抱有半点希望。
本来觉得给泰勒小姐作摄影师顺便兼实习应该会很轻松。他早就听说泰勒小姐是个很奇怪的‘女’记者,别的不说,至少她不会让摄影师携带专业器材,那可太重了。泰勒小姐会说“打动人的并不是高清画面,而是真实的画面。”所以自己也就揣根录音笔,跨个家用摄像机就差不多了,实在不行手机还有摄像功能。
但现在的阿尔文累得跟狗一样,半张嘴喘着粗气,恨不得把舌头吐出来也歇一歇。他陪着泰勒小姐一直在这座佣兵机场上转圈,一会儿查询任务领受情况,一会儿又去看油料补给记录,就好像她是来这里视察的将军。幸好每个地方只用给10美元就会有人把记录给你看,这是给档案员小费的行价。
面前的泰勒小姐好像在钢琴琴键上漫步的猫,高跟长靴让她的步伐富有节奏感,浅灰蓝‘色’的薄绸连衣裙裹在她细瘦的身体上衬托着她的优雅。但是在这饥渴的兽群中穿梭,这种穿着简直太大胆了。
每到一处,阿尔文都感觉有人在往这边看。
“这里实在让人感到不舒服,每个人都不友好。如果我是‘蒙’先生,我会尽量远离这里。”
“阿尔文,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的想法有你的道理。”珂洛伊简单地回答,“可是你能看到,危险的地方就是矛盾突出的地方,也是信息汇集的地方。当你‘迷’了路,就应该去‘交’叉路口,而不是一条路走到黑。”
“泰勒小姐,那我们也最好别停留太久,要注意时间。我们的飞机只是为了避雨而暂时备降在这里的。等目标机场的云散后,很快会再起飞。”
“阿尔文,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珂洛伊回过头来对他说,铂金‘色’的短发在白皙的脖子和耳根处轻轻滑过。
阿尔文一下子看得‘迷’醉起来,这就是他喜欢跟着泰勒小姐的原因。
他认为泰勒小姐永远是对的,虽然他可不认为‘蒙’击还活着。
对于这趟旅程的目的,他一直抱着怀疑态度:这位甲午七王牌之一、新东都的救星‘蒙’击,他和泰勒小姐的关系非同一般,这连傻子都看得出来。阿尔文当然也理解泰勒小姐不会接受‘蒙’击已经遇难这条消息。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可新闻社竟然批准了她的这次追寻之旅,代价是全部相关采访版权都归新闻社。
阿尔文认为‘蒙’击肯定已经遇难,但珂洛伊坚持寻找‘蒙’击也肯定有她的目的。因为她总是未卜先知,总是能够嗅到新闻的味道。
这也是社里总是信任她的原因吧,泰勒小姐肯定发现了什么大秘密,才借着‘蒙’击这条线索追寻的。
自己追着珂洛伊的足迹,看着她铂金‘色’的短发左右飘摆;而珂洛伊也在追寻着‘蒙’击的足迹,快步前行。
“泰勒小姐,这里是我们的第二站了吧。”
“嗯哼?阿尔文。”
“第一站在超级矿坑,那个‘蒙’面的‘毒牙’,您说他有可能是‘蒙’击吗?难以置信。第二站越过了维多丽雅墙来到这里,这里也会有‘蒙’击的信息?他难道真的还活着?”阿尔文实在忍不住好奇,他并不关心‘蒙’击是否还活着,说老实话最好已经死了。但他真的非常好奇泰勒小姐为什么一直跟随她所坚信的“线索”,那里会有什么。
“他肯定活着。”她头都没回,说话的时候微微咬了咬嘴‘唇’。
“我们从哪里开始呢?泰勒小姐。”阿尔文看看旁边的这些满身污渍的飞行员和地勤,他可不敢上前询问。
“你知道涟漪吗?阿尔文。”
“很抱歉,您是说涟漪?”
珂洛伊停下了脚步,叹气的时候吹了吹额前的金发,让这撮头发在空中散开一朵扇形的金丝‘花’,然后又飘落回额前,排得整整齐齐。脑海中全都是那家伙的时候,对着头发吹一口,把他的幻影吹散,不然自己可能又要陷入到回忆中。
“是的,涟漪。”珂洛伊接着说,“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马莱里亚的天守镇,那时他还不认识我,我却在旁边看着他成为众矢之的。后来在新东都也是如此。这就是‘蒙’击,他就像从另一个空间投进我们这个维度世界的石头,只要一出现,肯定会‘激’起涟漪。我的心能感到他带来的‘波’动,他肯定在‘波’心。”
阿尔文挤眉一笑,就好像吃到什么酸东西似的。他觉得泰勒小姐这句话肯定是个比喻,应该另有所指。无论如何,她的新闻敏感‘性’不容置疑,这个‘波’心估计是某个大新闻即将发生的位置吧。
“那么,超级矿坑是奥斯特里亚第一个涟漪?”
“是的。从未有过的新手夺冠、前冠军库帕莫名失踪疑遭枪杀、库帕失踪后其飞机莫名穿越维多丽雅墙。”
阿尔文一边跟着泰勒小姐,一边若有所思:“第二个涟漪在这里?”
“我刚才查过记录,三天前,有人发布佣兵契约要搜索这片区域,所有契约都是在库帕的飞机残骸被发现后就终止了。契约发布者隐匿了姓名,所以我们得搞清楚是谁发布的这些契约。”阿尔文追了上来,两眼放光。他这个时候感觉到了身体的新闻冲动,他也意识到会有大消息,虽然他还是希望‘蒙’击已经死了。珂洛伊塞给卫兵5美元,然后带着阿尔文进入停机坪。她对着最靠外的一架rf-111c“土豚”侦察轰炸机走去,并对阿尔文说:“这是最先接受契约的‘链坠’埃姆斯的飞机。”
阿尔文侧身一看,座舱侧面的确写着:雨果“链坠”阿姆斯特朗。
珂洛伊把她的小下巴轻轻一仰,铂金‘色’的头发从额头滑走,浅蓝‘色’的眼睛盯着一看:“他是个小矮子啊。”
“是吗?他在哪里?”阿尔文也使劲看着座舱,但那里没有人,确切地说四周也没有人。这架飞机的空速管、大气传感器和进气口都盖上了护盖,短时间内不会出击。但是罩衣已经脱下,估计正在进行任务待机。
“是啊,他在哪里呢?”珂洛伊用她‘迷’人的鼻音哼‘吟’着,四下张望,然后朝远处充电车那边挤着的几个打扑克的人努努嘴,“那边,戴墨镜的矮个子。要我猜,他不是同‘性’恋的话那就肯定结过婚。”说完,便朝那里跑去。
阿尔文就算再怎么相信珂洛伊未卜先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奇怪,珂洛伊怎么就知道去找谁,以及谁是要找的人。他一边想着,一边跟珂洛伊跑了过去。
“嘿!链坠,可找到你了。”珂洛伊像见到老朋友似的首先开口。
工具箱牌桌旁边的小矮子站了起来:“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这下子阿尔文还真有点吃惊,面前这个小矮子没想到真的是链坠,虽然他不关心谁是链坠,他只想知道珂洛伊是怎么知道的。
“干嘛不好意思,链坠,你可是个超‘棒’的家伙。”珂洛伊笑‘吟’‘吟’地对其他人说,“你们能放链坠过来,给我们两人一点单独时间吗?”
牌桌上其他人顿时口哨起哄声一齐淹来:
“没看出来啊,链坠,你还真够厉害,在外面还有玩伴。”
“连续一周请烧烤,不然我们到你老婆那里告状。”
“快去吧,看人家都等急了。”
链坠埃姆斯‘摸’着脑袋,黝黑的脸涨得紫红。一副又得意又莫名其妙的样子:“我不认识她,真不认识。”
“别装了,人家都追来了。”
这群佣兵说着,把链坠推了过来。
阿尔文心想还真得跟泰勒小姐学几手,居然链坠结过婚她也能猜出来。到底怎么知道的呢,他本想要问,但看到链坠埃姆斯已经走过来了,只好等一会儿再说了。
链坠的墨镜看上去很特别,造型夸张、反‘射’绚烂斑斓,但用料很简陋。他个头真的很矮,脑袋剃个陆战队锅盖头,朝珂洛伊走来。也许心中有着得意吧,话也说得客气:“小姐,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我是记者,珂洛伊。”她抬手把额前的头发拨开,“我是在契约完成记录上看到你的名字,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原来是这样,那倒没问题。不过你一会儿可得向我的伙伴澄清,不然我老婆晚上非活吞了我不可。她是这里的加油工。”
“没问题。”
“那你想问什么问题?”
“三天前,你曾经领受过一项搜索契约吧。”
“是的,我记得。”
“契约发布者是谁?”
“这个……你既然查到了,应该知道那是匿名契约。”
“但你肯定知道他的账户。”
“那是保密的,佣兵需要为匿名雇主保密。”
“不会有人知道的,告诉我。这样我才有好心情向你的朋友澄清误会啊。”
“好吧,算你们记者厉害。但你别说出是我说的。当时有两份契约进行相同的搜索,一份契约是弗朗西航校,另一份是新东都政fǔ军。我领的前者,因为到账比较快,而且我也不想和政fǔ军打‘交’道。”“是这样。”珂洛伊那笔在她的小笔记本上划擦着,“最后,你搜索到的是一架飞机的残骸吧,还有什么?”“是的。双速v通航飞机,还有两个人躺在旁边。”
“有人?你看到了!”珂洛伊突然兴奋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那两个人中有可能是‘蒙’击吗,难道终于被自己追到了。她赶紧问,“活着吗?你认识吗?长什么样。”
“不知道,一男一‘女’。”
珂洛伊这时把自己的小笔记本翻到封二,从橡胶软套中‘抽’出一张‘蒙’击的照片:“其中有这个人吗?”
链坠接过照片略一端详:“这是毒牙‘蒙’击啊,他不是死了吗?”
“你认识他?”
“呵,干佣兵飞行员的基本都认识他吧。”
“那两个人中有他吗?”
“我只能在中空侦察照相,贴近不了。这样吧,”链坠把照片递回来,同时伸手接珂洛伊手中的笔,“我给你写个人,你去找他,他参加了救援,应该知道。”
“谢谢。”
珂洛伊看着链坠唰唰地在笔记本中写上了一个人的姓名和电话,然后收起笔记本。接着,径直向链坠的同伴走去:“谢谢你们放链坠过来,你们的朋友可真够‘棒’的。”说完,就带着阿尔文跑开了。
身后,这几个佣兵“呜!”“吁——”地朝链坠埃姆斯起哄,他本人还是那副又尴尬又享受的样子。
阿尔文追上了珂洛伊,他现在满心疑问:“泰勒小姐,你怎么知道他是链坠?你怎么知道他结过婚?而且没给钱居然就让一个佣兵服服帖帖的,你怎么做到的。”
“呀,你怎么关心这个。”“教教我,我在跟你实习啊。”“他衣服上贴着rf-111c的臂章啊,写着他名字的飞机在待机,旁边只有他带这个臂章。”
“就那么简单?我以为会有什么猜人诀窍呢。不可能,看见链坠之前你就说他很矮而且结过婚了。”
“阿尔文,你记住。所谓猜人诀窍只能为你缩小方向,但不能作为判断。作为记者,判断要有证据。所以我才说臂章是我的判断依据。”“那也得像你一样会找方向啊。”“其实没什么,任何事物都是有联系的。你完全能看到那架rf-111c的弹‘射’座椅调得很高,驾驶员肯定矮得看不见地面才会这样调节。再加上座舱旁边积水的湿脚印,驾驶员没有跃过积水,宁可绕路过来。我觉得链坠埃姆斯肯定不高。至于结过婚,这里所有人都在机身涂‘女’人艺术画,就只有他涂了又擦了,我便随口一说而已。而且,他这样的矮个子要开f-111那么大的飞机,估计爱排场胜过爱钱。”
“就那么简单?”
“记者这行干久了,谁都这样。但是阿尔文,证据最重要。”珂洛伊一晃头发:“不说这个了。链坠给我的这个名字我见过,就在这里,我们现在去找这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得回塔台的佣兵契约栏。此刻,在她的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链坠埃姆斯看到那个‘女’记者和她的跟班走远了,便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打刚才写给珂洛伊的电话,慢慢说道:“喂,头儿,我是链坠。果然有人查来了,是个‘女’记者,叫珂洛伊。我已经让她去找你了,她正在往塔台走。嗯,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男的,很瘦弱。”
&bp;&bp;&bp;&bp;失去座舱盖和驾驶员的台风战斗机还在空中翱翔,但艾莉茜蕥却没注意到飞机刚刚越过边界,进入了约克角领地上空。担任防空的两架佣兵战斗机正在起飞,准备猎杀送上‘门’来的大小姐。
地平线上的‘阴’云逐渐吞没了红日,光线被吸得一干二净,刚才染霞的地面瞬间笼罩在了黑暗中。艾莉茜蕥的脸颊感到这呼呼的空气中逐渐裹进了刀片,‘阴’冷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感到刀割一般的疼。
她把围巾拉起来捂住下颚,再抬手调整一下风镜。对于她来说,疼倒没什么,但是把面部皮肤‘弄’皴可不好办。再说,总被气流这样吹袭,脸皮会越来越松弛。等回去后马上要让‘女’‘侍’给自己作面部按摩才行。
大小姐收回飞机油‘门’,保持最小巡航速度。然后抬手借助风挡隔框和弹‘射’导轨的支撑,用工具包内的帆布简单支起一个顶棚。现在的风就小多了,至少能够让人进行正常‘操’作。她一直在用这两架台风和阵风进行训练,现在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艾莉茜蕥看着已经被顶棚卡栓无数次摩擦而掉漆的风挡隔框,嘻嘻笑道:“我恐怕养活了一个座舱盖生产厂啊。”这段时间为了让她练习,不知道废掉多少舱盖了。
顶棚拉好后,黑夜也完全降临。打开座舱内照明灯,接着按照平时演练的那样在多功能显示器上设置好返航的导航点,全‘弄’完后就轻松了。
大小姐透过风挡的缝隙瞅了一眼:“哼,大个子。等着瞧,本小姐回去后再慢慢教训你。”
艾莉茜蕥熟练地通过导航页面和卫星定位进行‘操’作,可她突然发现地图有些陌生。这里早已超出学校所在的昆斯兰州,甚至即将越过约克角领地,转眼就要到珊瑚海上空。
耳机中传来了‘蒙’击的通话,是在对鄂梅说。
“鄂梅主任,这架阵风有武器吗?导弹、机炮,干扰弹也行。”
“没有,这是教学用飞机。”
大小姐拉下围巾嘟着嘴说:“野蛮人,你也要跟本小姐过招吗?”
“不,大小姐。现在我们在约克角领地,我刚才收到他们的雷达照‘射’,有战斗机冲过来。”
‘蒙’击‘操’纵阵风战斗机慢慢横漂,让两架飞机的距离更近。
实验室内,鄂梅指挥工作人员赶紧向校长汇报,自己则立刻去通知其他飞行教师起飞增援。
“这些麻烦的家伙,早就说各领地的防空队合并就行了,现在搞得那么麻烦。”大小姐说道,“不过我才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家。”
“大小姐,你跟上我的飞机,我带你从低空迂回,这样能避开它们的跟踪。”
“凭什么,本小姐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我现在就要返航。”大小姐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艾莉茜蕥的心中,逐渐感到有点害怕,这更让自己着急起来。毕竟现在的东奥斯特里亚没有统一的军队,约克角领地防空队雇请佣兵来承担防空任务,击落一架入侵飞机便领一份钱。他们可只认钞票,丝毫不会顾及‘交’情。这些驾驶员甚至不是奥斯特里亚市民,他们确实很有可能开火。
大小姐感到陷入两难境地。
如果呆在台风战斗机中,这架飞机的雷达反‘射’特征太过明显,有可能被这些嗜血的佣兵当成美餐;放弃这架战斗机靠个人飞行翼就可以躲避雷达跟踪,这套翼装采用透‘波’材料,如果不打开角反‘射’器,连学校也发现不了自己,但问题是飞行翼装的航程实在太短,根本不足以返回学校。
“大个子,本小姐跟你说话呢。”大小姐还保持着往常的语气,“我现在马上要回家。”
“我……”‘蒙’击想强调自己有名字和无线电代号,不叫什么大个子或野蛮人,但现在也不是悠闲的时候,便道,“大小姐,愿为你效劳。跟在我后面,我带你返航。”
“不,我要马上到。我要从高空返航、我要开加力,我要甩掉他们。”
“高空?大小姐,那架飞机飞不了高空了。他们已经展开了截击扇面,一队四架战斗机。你能开着一架没有武器、没有座舱盖、没有弹‘射’座椅的战斗机穿过这佣兵防空线?他们可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鸟。”
“我现在就要回去,你要是不乐意你就自己走。”
“不行!”‘蒙’击在实验室的模拟座舱内推油‘门’压左杆,让阵风战斗机翻到大小姐前方,动作蛮横,挡住她的爬升线路,“这非常危险,不要冒这种险。”
大小姐看着风挡前方的阵风战斗机,飞梭一般的机身把加速路线挡住了。这个可恶的家伙,如果他不挡住路,现在自己肯定已经加速到两倍音速,准能甩掉那些臭佣兵驾驶的战斗机。
飞机的高度在慢慢上升,空气变稀薄了。
她感到呼吸变得有点困难,心里也越来越害怕。实际上只有在学校里,有粉丝团簇拥的时候,大小姐才感觉到一些安心,但是孤独感始终围绕着她。自从妈妈死后,那位尊贵的父亲大人整天就是工作,从来都不管她,无论怎么恳求,他都让自己去找鄂梅那个大魔头;鄂梅这家伙,处处和自己作对,还把自己身边的男人都挖走。
关键时刻,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有。现在自己陷入了险境,那些平时神气活现的、曾经是空战王牌的教师们,没有一个人来帮他;粉丝团的学生也许喜欢跟着自己,但遇到危急时幼稚得好像没断‘奶’似的,一点男生的气概都没有。
没有人愿意为她牺牲,到最后只能靠自己。
艾莉茜蕥打定了注意,一会儿不管谁拦着,她都要开加力爬升,走高空航线超音速返航,用不了几分钟,她就能回到自己的房间,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但是她恐怕忘了,这架已经失去座舱盖的飞机不但不可能超越音速,而且稍稍开加力加速就有可能把她娇小的身躯整个甩出来。而且这还不是问题,座舱已经失去了加压和供氧功能,整套环控系统都失效了。
“大小姐,你必须听我的,跟我下降高度。”‘蒙’击的声音开始急迫起来,他看到大小姐的台风战斗机有抬头上仰的局势,生怕她加速爬升。
“我不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谁都别想拦我,把路让开。”大小姐开始抬起机头准备爬升,她现在只想着赶快回去,“你要挡在前头,我就把你撞开!”
艾莉茜蕥声音又尖利又哽咽,甚至有些要哭出来。为什么无论自己做什么事,都有人要拦着她。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个未成年的‘女’孩,所有决定就都是错的吗。大人就是对的吗?男人就是对的吗?她才不打算管别人怎样,她也决不允许别人去限制她。
“好了,我的大小姐。”‘蒙’击把语气放缓了一下,“我们这就回家,你跟着我,我带你回去。”他叹了口气,“艾莉茜蕥,你的脾气真厉害。如果当初那些士兵有你的倔脾气,奥斯特里亚恐怕不会分裂,准能打败所有敌人。”
大小姐这时候有些呆住了,不知是在空中冻的、还是自己已经哭出了声,总之鼻涕挂在微翘的小鼻尖上,吸溜吸溜的。
“没关系,跟着我,我这就带你回家。”‘蒙’击在无线电耳机中听到大小姐擤鼻涕的声音,格外近,就好像鼻涕溜儿都飘到他的耳垂上了。
艾莉茜蕥开始觉得头很晕,阵阵疼痛袭击着太阳‘穴’,就好像小时候的重感冒那样难受。眼睛也‘花’了,在闪烁的仪表前面有无数彩‘色’飞蛾在来回‘乱’撞。她真的有些慌‘乱’,但越慌就觉得越喘不过气,四肢乏力,胳膊抬不起来,眼睛也犯困。
“我……我没有力气。”
她没有加速爬升,但刚才的‘操’作已经让飞机的高度慢慢升高。
‘蒙’击看了一眼高度表,现在已经接近4000米高度,她出现了高原反应。虽然大小姐实在是个坚强而了不起的‘女’孩子,在无保护情况下能够在4000米高度保持如此剧烈而‘精’确的飞行动作。但现在已经是极限,如果再继续升高,大小姐恐怕就没命了。
雷达告警接收机还在不停发出警报,约克角领地雇请的佣兵战斗机正在朝这里直冲而来。对于那些嗜血的东奥野狗来说,这里有两架侵犯者,全部击落就是20万美元入账。
时间越来越紧迫。
‘蒙’击在‘胸’中运了口气。鄂梅已经去叫其他飞行课教师起飞增援了,工作人员也跑去向校长汇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家学校的管理真够呛,总是发生这种空场无人的情况,迟早要出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必须马上救大小姐。但她出现高原反应,‘操’纵不了飞机;虎视眈眈的佣兵又在‘逼’近。不冒险恐怕是不行了。
“大小姐,你什么都不要动。相信我,我带你回家。”
“嗯。”艾莉茜蕥抬不起头,觉得说话都费劲。
‘蒙’击开始进行战斗机状态确认,把鄂梅的木头人坠落地点进行标记,这些‘操’作对于他来说举手之劳,几秒钟就完成了。接着开始重新设置弹‘射’程序,找到单独抛弃座舱盖的列表,进行单程序‘操’作。这些都得在电子系统完好的情况下才能进行如此细节的动作。
随着‘蒙’击木头人的继电器手指在多功能显示器触‘摸’屏上一按,阵风战斗机的座舱盖也在啪啪的微爆声中脱锁,透明的罩子呼地腾空而起,翻滚飞脱,消失在夜空中。
紧接着他压杆微推,翻跃到了大小姐的台风战斗机正上方,现在两架战斗机在空中进行着一正一反背对背的同向飞行,这个动作被称为镜像飞行。下方大小姐的台风正如同倒扣在上方的阵风战斗机在水面的倒影一般。
这些特技动作对于‘蒙’击来说都很简单,他在甲午年战争爆发前的东海对峙作战中为了驱离敌机,就经常模仿电影中的这个动作,赶走敌机。看上去很难,但他早已实践过不知多少遍,现在这两架战斗机几乎座舱正对着座舱。
接下来才是‘蒙’击觉得冒险的部分。
他让木头人‘操’作机进行无制导自由落体炸弹的轨迹运算。这是常规轰炸的一个基础功能,计算机可以运算自由投掷的物体落点。只不过,他设置的投掷物体和位置是座舱中的木头人,而且是用反向计算。
头盔显示器用绿‘色’弧线和带圈圆点,显示出计算出来的掉落轨迹、掉落点和误差范围。‘蒙’击把这个代表落点的绿‘色’带圈圆点标记慢慢移到大小姐的台风战斗机座舱前风挡位置,稳定住飞机姿势。
‘蒙’击已经能看到穿着紧身衣的大小姐蜷缩在座舱中。
“大小姐!尽量往前坐,抓住仪表盘尽量往下蹲。”
艾莉茜蕥的耳鸣越来越严重,但还是在耳机中听到了‘蒙’击的说话。她现在眼睛有些睁不开,也不知道这个大个子要干什么,她才不会听这个野蛮人的话,谁也别想指挥自己。这些都是大小姐脑子里的想法,但她的身体却听从了,不自觉地伸出手抓住仪表盘,让身体往前靠去。
我在做什么呀。
大小姐心中想着,一定是不自觉的、被风吹的,自己是不会听从那个野蛮人的。
而‘蒙’击看准了时机,‘操’作木头人解开弹‘射’座椅的安全带,在脑‘波’控制中‘操’纵木头人手脚一起下压,将身体推出了飞机。
木头人‘操’作机的重量可不轻,这东西从阵风的座舱里掉出来后,在高速气流中姿态几乎没有改变,就噗通一声头朝下倒栽,撞在弹‘射’滑轨上,冲破临时搭设的顶棚,沿着轨道滑进了台风战斗机的座舱。
“呀啊!”大小姐被身后突然冲进来的木头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大叫起来。心中还在想着:野蛮人,太粗暴了!居然敢闯进本小姐的舱内。但此时她四肢乏力,几乎动弹不得。
这时候,‘蒙’击的额头上有点出汗了。他现在只能用脑‘波’控制,才能勉强让木头人‘操’作机做出人类的动作:上下翻转,固定身体,把两条‘腿’的机件部分‘插’进侧面空间固定住,伸出右手的机件抓住‘操’纵杆,左手机件收回油‘门’后,把艾莉茜蕥大小姐拉过来,紧紧抱在怀中,别让她掉出去。
紧接着,轻柔地推杆,让飞机慢慢下降高度。
随着高度表的数字不断降低,空气中的氧气和气压也在逐渐恢复正常。艾莉茜蕥大小姐蜷缩在‘蒙’击‘操’作的木头人怀中,虽然这是个冰冷的躯体,但是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再过度亢奋、不再紧张,整个身体都放松了。她靠卧着,看着木头人的脸,不知道‘蒙’击是否在看着自己。
不过,其实现在谁都想不到,‘蒙’击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他心中兴奋得简直要狂笑起来,恨不能冲上云间挑战‘玉’皇、恨不能钻入海中活擒龙王。
‘蒙’击现在是在用脑‘波’控制木头人‘操’纵着台风战斗机,视觉部分和头盔显示器标记台风的姿态;但在实验室的模拟座舱内则用自己的双手‘操’作备份‘操’纵杆,这是阵风战斗机的控制台,平显则显示着阵风的姿态。现在,他正在一人驾驶两架战斗机,这种感觉别提多爽多兴奋。这才是‘蒙’击觉得此次大胆的行动中最冒险的部分,他成功了。
&bp;&bp;&bp;&bp;从自己身后看着自己的背影,这种感觉真是怪。
“我从后面看时,是这样的吗?”‘蒙’击往前探探身子,眯起眼瞧着自己飞机的影像。觉得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自己的‘操’作应该会更干脆一些吧。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舵面的动作还是有些拖泥带水,姿态也谈不上一步到位,也许应该能更好些。
“原来越肩视角感觉那么奇怪,就像是自己的灵魂趴在自己肩上。”‘蒙’击呵呵笑道,全然忘了正在追来的敌机。
大小姐在耳机中听着‘蒙’击这些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觉得真是可恶。现在敌机马上就要来了,怎么还这样轻松惬意。
在‘蒙’击的眼前可谓光标套光标、数据压数据,层层叠叠眼‘花’缭‘乱’。
模拟座舱的平视显示器摄像机以阵风的座舱视角显示着前方的台风战斗机的样貌,而头盔上的姿态显示器则是台风战斗机的状态。可惜的是模拟显示屏只能独立显示一个视角,如果想切换到大小姐那边,就得临时更换图像接收来源。
理论上,两架战斗机都只需要高度、速度和向量方向这些基本姿态数据就可以了,完全可以不用看座舱外的景物。但‘蒙’击仍然把外部模拟显示器切换到木头人视角,因为他得注意观察大小姐的状况。
木头人‘操’纵机怀中的艾莉茜蕥像只受惊的小猫,简易头盔上的护目镜机构就像是她往后撇着的猫耳朵,一副看见什么都要发起攻击的样子。
她四处张望,对木头人说道:“让我跟那些佣兵联系,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是昆斯兰州的大小姐艾莉茜蕥,他们不敢过来。”
无线电中传来‘蒙’击的呵呵笑声。
“你敢嘲笑我,你这个野蛮人,你一定没听过外‘交’手段这个词。”大小姐盯着木头人,这台冷冰冰的‘操’纵机脖子上那傻乎乎的摄像头脑袋,就像‘蒙’击那个大傻瓜一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和令人讨厌的漫不经心,也不懂得来说几句关心或支持自己的话,真是可恶透顶。
“不,大小姐,我不是笑你的外‘交’,我是觉得你和佣兵谈外‘交’恐怕没必要。”木头人傻呆呆的脸伴着‘蒙’击的声音,真是加重了这个家伙的讨厌感觉。
大小姐没有理会‘蒙’击。她现在觉得身体好多了,至少手脚不再有麻木肿胀的感觉。伸出手来调整台风战斗机的多功能显示器,看看地图和飞机位置,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到家了。“真希望那些佣兵战斗机晚点追来,越晚越好,最好追不上咱们,这样我们就能安全回家了。”
“他们能追上,或者说是迎头拦截。其实我倒希望他们现在就来。”‘蒙’击应答,“对付两个直扑目标的菜鸟很容易,但是他们如果不急于扑上来,恐怕是‘精’于战术的老鸟,甚至可能在等待支援进行布局,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哼。”大小姐擤擤鼻子,要不是看在自己也走不脱的份儿上,早就不理这家伙了。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赶在自己面前公然忤逆她。而且说得还一本正经的,叫人没法反驳。
他为什么不愿意顺着自己一些呢,如果‘蒙’击能顺着自己一些、多关心一些,那么等到回航校后,她可以允许‘蒙’击以营救者的身份‘吻’自己的脸颊一下。但现在冲他这副态度,才不要。艾莉茜蕥挤着眼朝木头人吐舌头做鬼脸,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得到。
风逐渐变得非常微小,‘蒙’击‘操’作着两架战斗机不断降低高度和速度,幸亏刚才和鄂梅进行练习时,始终没有太远离航校。
现在麻烦的是既没有预警机支援,也没有地面雷达站的引导和提示,对追击而来的约克角领地佣兵战斗机的方向和位置信息一无所知。而‘蒙’击也不打算开雷达,就像他说的那样:如果不打算攻击,就不要暴‘露’自己的准确位置。
幸运的是这架台风战斗机座舱内装备的环绕立体声系统,当然,这不是为了听唱片而准备的。艾莉茜蕥靠在木头人怀中,看到手臂机件在显示器上‘操’作着,同时拨断几个开关,让音响系统直接在座舱内广播。
顿时,刺耳的主动雷达告警音响了起来,哔哔长声反复不停,通过立体声在舱内播放。
大小姐闭上眼,捂住耳朵,心里想不透为什么这家伙要让自己听这些,真是让人烦躁不安。还是用翼装在空中飞行更舒服,没有告警音、没有警示提示、没有警报红灯,什么都不用管,像鸟儿一样只管飞翔就好了。
这时候,‘蒙’击的所有反应都停了,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木头人也停止作动,四周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哔卟不停的告警音。
艾莉茜蕥向座舱外面瞄了一眼,黑乎乎的天空暗淡的云,其他什么都看不到。她蜷缩成一团,这种突然而至的孤独感太可怕了,敌机威胁告警系统的响声填满了耳朵,就好像是黑夜中的狼那绿莹莹发亮的双眼,又好像是风向突然改变后、捕食者的气味顺风飘来。这是死神‘逼’近的感觉。
“‘蒙’击,‘蒙’击!你怎么了,你还在吗?”
大小姐看着木头人,这个冷冰冰的机械疙瘩一动不动。她晃了晃木头人的脑袋,又敲了敲,难道坏了。艾莉茜蕥一着急,在响个不停的哔哔声中快要哭出来,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不中用,总是在关键时刻离开她。
飞机机身正在慢慢倾斜,航向也在随之改变。
而告警音也如同黑暗中的兽眼,音源正在缓缓地相对移动着。大小姐觉得这声音逐渐移到了正前方,恶狠狠地面对着自己,感觉随时都要扑过来。
‘蒙’击那温厚的声音突然在耳机中响起,就好像浓云惨雾中透进来的一束暖乎乎的阳光。他说:“这下好了。”
“嘿哟,你要吓死本小姐哇。我还以为这东西坏掉了。”艾莉茜蕥语气不满,这个讨厌的家伙不会去上厕所了吧,这样的野蛮人干出什么不负责任的事情都不奇怪。现在至少还知道回来,“你说什么‘好了’。”
“带你回家啊。”‘蒙’击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真是让人信任不起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哦,你问这个。台风战机可以通过立体声还原威胁来源的方向,但我这边是用木头人收听,风声太响我听不清。现在差不多了,你听告警音是在正前方吧?”
“是,难道,”大小姐心里一惊,“你要让本小姐的飞机冲向敌机?不,我才不要!”
“不,是让敌机认为我们冲向他们。”‘蒙’击回答,“对方迎头拦截,肯定避不开。我下面说的你要注意听,大小姐。我会‘操’纵这两架战斗机作攻势分离机动,其中一架充当‘诱’饵机进行爬升急转,让所有人看见;另一架充当伏击者,降低高度,以大地为背景低空隐蔽接近敌机……”
“不用说啦,你要让那架阵风去做‘诱’饵,就去吧,赶快让本小姐的飞机回家。”
“不!我们充当‘诱’饵机。”‘蒙’击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我刚才说过,对方是佣兵,是从甲午年战争中幸存下来的老飞油子。这种攻势分离机动他们见得多了,他们可不会去追击那么明显的‘诱’饵,而是会下降搜索伏击者。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我把这些动作告知你,你也能做好准备,别在机动中撞破头,你不想让粉丝团看到你的狼狈样子吧。”
“用你管!”大小姐叫嚷着,她掰着手指头在算,“自从你闯进本小姐舱内以来,你对我已经说了五次‘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个子,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你忤逆了本小姐五次了。”
“请原谅,我的大小姐。你计算我对你下命令的次数了吗?我现在得命令你安静,抓牢,敌机到了。”
大小姐对这个蛮横**的家伙充满愤怒,她想要冲木头人的摄像机吐舌头,奚落这家伙。但又害怕这家伙真的爬升急转,那样非咬到自己舌头不可。等回去再找他算账。大小姐抓牢把手,稳定好身体:“哼,你永远成为不了一个绅士。呀——”她正要接着说,就被巨大的重力加速度狠狠压在座椅上。就在这一瞬间,风挡外出现了两个巨大的十字架形的黑影,凶猛而恐怖。这是两架约克角领地雇佣军的f/-18?td“敏捷大黄蜂”战斗机、条约构型,动作迅疾敏捷,火力强悍,这是奥斯特里亚地区最为凶残的佣兵用战斗机。
两架敌机擦肩而过,如疾风掠水,发动机声从刚才的轰轰怒吼猛地变成了嘶嘶啸叫,接着快速远离。座舱内以立体声播放的雷达告警音也随之一下子转过半圈而消失了。
正如‘蒙’击所料,这两架佣兵战斗机驾驶员可不是吃素的,一眼便看破了这是攻势分离机动,低空位置必有伏击。
电光火石间,‘蒙’击用座舱机构‘操’作的阵风战斗机从低高度袭掠时,瞬间就被发现了。他赶紧压杆水平反方向急转,把两架敌机引开。
与此同时,让充当‘诱’饵的台风战斗机可以瞅准空隙突破封锁。
‘蒙’击‘操’纵木头人,驾驶飞机轻轻向上一抬,接着压住爬升趋势,毕竟大小姐没有任何保护,他不能突然上升。这架台风战斗机优雅地划出一条均匀的弧线,钻入云中向南飞去。
就在台风战斗机恢复水平飞行的时候,大小姐“呀啊——”叫了一声,她的身体在惯‘性’下仿佛失重般飞了起来,几乎要掉出座舱。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蒙’击的木头人左手臂机件部分牢牢抱紧自己,把她的身体揽在怀中。
多功能显示器里,标定这架战斗机的光标逐渐越过了约克角领地边界,正在朝着航校飞行,快要到家了。
艾莉茜蕥松了口气,她闭上双眼。刚才实在是太累,现在已经进入昆斯兰州领空,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正好现在小睡一觉,等到家后再痛痛快快洗个澡。
在怀抱中闭上眼的感觉真好,一种让人放下心的轻松感环绕着她。艾莉茜蕥甚至觉得不冷了,全身都松弛下来。
这时,‘蒙’击让木头人‘操’作台风维持水平巡航,然后松开右手机件,停止驾驶飞机。用双臂从后面抱住了大小姐艾莉茜蕥的腰,让她在座舱内坐正。
“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控制飞机?”艾莉茜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木头人的动作强迫下坐正,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不,大小姐。”‘蒙’击在无线电中的回答断断续续的,“我不能接着为你驾驶了,你得自己驾驶飞机回家。”
“为什么?”大小姐回头,看着木头人系统的眼睛,“你不能带我回去?”以她现在的状态,对降落有些恐惧。她虽然会驾驶固定翼飞机,但自己日常练习的是翼装飞行。平时对固定翼飞机驾驶可不感兴趣,也没打算练。
身旁的单人飞行翼装已经在刚才的机动中损坏了,就算没损坏,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体力,还是驾驶飞机比较现实。但是,‘蒙’击怎么忍心丢下自己不管。她真是想不通,为什么男人总是在关键时刻靠不住,为什么总是让她陷入无助。
“艾莉茜蕥,好吧,听我说,”‘蒙’击的阵风战斗机再次被缠住了,对方的超级大黄蜂进行过条约构型升级,‘性’能远在这架阵风之上,他努力吸引对方进入剪刀格斗,然后往下方的地面带引,“弗朗西航校是你的航校,你是这里的未来之星。今天那么大的事情,别人肯定都在机场等着你,如果是我驾驶把你带回家,你觉得别人会怎么说?”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蒙’击,我没法驾驶它回去,你带我回去。”
“你可以驾驶。你不但要自己降落,你还要从座舱中站起来,向那些等你归来的人挥手。只有这样,你才能拥有你想拥有的东西。”‘蒙’击又‘抽’了一口气,他刚才在最后一次剪刀机动中险些和敌机撞上,几乎翼擦翼,反身‘交’会,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艾莉茜蕥,接下来得靠你自己了。握紧‘操’纵杆,驾驶它。”
“真见鬼,”艾莉茜蕥这才发觉自己哭了起来,她抹着眼泪,“如果这架飞机有炮弹,我真想把你轰成碎片。”
“我等着你。”说完,‘蒙’击的无线电通讯终止了。艾莉茜蕥‘抽’泣着,面前只有冷冷的夜空,到最后,围绕着自己的也只有孤独。她左手放在油‘门’上,右手握住‘操’纵杆,轻轻往前一推,平视显示器立刻指示“自动驾驶中断”。她‘操’纵着飞机下降高度,弗朗西航校的灯光就在远方。她咬着嘴‘唇’,咸咸的眼泪滑入‘唇’缝:“我自己回家。”
&bp;&bp;&bp;&bp;安贝利空军基地南侧的咖啡馆内,顾客寥寥,只有一名穿着绿‘色’围裙的中年‘妇’‘女’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盯着挂在天‘花’板角落的老式电视机打发时间。奥斯特里亚的紧张情绪正在蔓延,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着即将爆发的新战争,连最普通的休闲咖啡馆也在时时播放新闻。
电视画面中播放着丹皮尔港的画面,战争结束后,这里的矿石运输格外繁忙:“……对于这次在莫尔兹比港外海的铁矿石散货船的碰撞事故,尚没有证据证明是传闻中的潜艇碰撞。矿石运输船队对此表示非常担忧,有多名海员声称在珊瑚海海域目击不明国籍潜艇上浮,已经严重影响了航行安全。曾经有媒体认为可能是鲸鱼……”
“鲸鱼?珊瑚海有鲸鱼吗?”阿尔文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微微吹了吹。
“有,座头鲸。但它们可没有3000吨重。”珂洛伊瞟了一眼电视画面,屏幕上的散货船疮口触目惊心,这条船几乎被拦腰撞断。很难想象只靠一只体重仅20多吨的成年座头鲸,就能把这艘好望角型散货船撞成这副样子。
“也许是怪兽吧。”阿尔文又吹了吹咖啡,他显然很怕烫。
“是还好,如果不是就……”珂洛伊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抿了抿嘴,这是个让她感到不愉快的假设。
如果这个传言得到证实——珊瑚海附近的潜艇活动变得频繁——那么战争确实迫在眉睫。她虽然并不在乎战争爆发与否,现在世界完全变了,这些男人们完全可以为了取乐、掠夺、或者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尊严、信仰什么的,随随便便发动战争。但有一个事实是可怕的,那就是一旦战争爆发,便再也没有能够支撑她继续坚持‘蒙’击没死这个判断了。
珂洛伊抬手捏起搅拌‘棒’,可又放了下来。眼前的白‘色’瓷杯内,浓缩咖啡上飘着鲜‘奶’油,就像是云朵一样软绵绵,眼睛逐渐模糊得一‘花’,脑海里又浮现出和‘蒙’击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她撅起嘴一吹,心中喊道:退开!
珂洛伊才不要这样的幻影,她要找到‘蒙’击,要让那个真实的‘蒙’击站在自己面前,向她痛哭流涕地认错,再泪如泉涌地为她始终没有放弃而感动。
“如果不是鲸鱼,那就是潜艇,对不对?会爆发战争的,对吧。”阿尔文兴奋地接过话茬,“我现在真希望能打起来,太让人‘激’动了,就是不知道应该去当个战地记者、赢得普利策;还是去当兵。我觉得还是当兵更‘棒’……”
“根本就不会有战争。”珂洛伊皱着眉头。
阿尔文哪里知道泰勒小姐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还在不知趣地说:“我倒不那么觉得。现在珊瑚海海域出现大量潜艇,肯定不寻常,战争就在眼前。”
珂洛伊白了这个‘毛’头小伙子一眼:“喝你的咖啡吧。保罗他们就在莫尔兹比港,有什么消息他会说的。”
“唔。”这个时候,阿尔文突然间一脸苦相,眼睛和嘴全都和鼻子卷在了一起,就好像整张脸刚从吸尘器中拔出来,“老天爷,泰勒小姐,这种咖啡也太苦了。”
珂洛伊喝了一口,再把杯子放回瓷盘:“双倍浓缩康宝蓝吗,是你自己说要和我一样的咖啡。”
“太苦了。”阿尔文把嘴拉成一条长缝摇着头,“我觉得我只要喝上面的鲜‘奶’油就可以了,天啊,浓缩咖啡对于我来说简直就像着火的沥青,啊呀,难以形容。我应该要橙汁才对。”这对他来说确实跟上刑一样。
珂洛伊笑了笑,把双‘腿’‘交’缠相靠:“我倒也没觉得难喝,但你也可以试试。这种对大脑强烈刺‘激’的感觉,能够让你全速思考,这种感觉很‘棒’。”
“也不是非要每时每刻都保持思考吧。如果非要喝这毒‘药’,我宁可睡个午觉。”
“不,我需要保持思考,一刻都不能停止。”
自从失去‘蒙’击的消息后,珂洛伊终日陷入在紧张情绪中,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他的消息,脑子里总是挥不开他的幻影。但现在稍微好些了,这段时间以来,她不停地观察、记忆、分析所有能分析的细节,只要保持着思考,不让大脑停下来,自己也就变得稍微平静了一些。
无论如何,她的这个状态,新闻社的老板倒是很欣赏。
阿尔文把嘴埋进杯子中,偷眼瞧着珂洛伊:“但是,泰勒小姐,我觉得咱们是不是更应该去找链坠埃姆斯提供的那个线索,他不是留下了一个电话和人名吗?你说你要去找那个人,为什么我们不打电话,而是呆在这里喝咖啡。要知道我们的飞机随时会起飞。”
“我只是说去找这个人,而不是我要去。”珂洛伊的铂金‘色’短发在她甩头时轻轻一晃一跳,像是有金粉流沙一般闪动着丰富的光泽。
“你不打算打那个电话?”
“不。链坠埃姆斯是故意给我们这个号码的,他不是可信的家伙,这是陷阱。”“啊?不会就因为他是个矮子吧。”珂洛伊把双手放下来,‘交’叉支在膝盖上:“阿尔文,你作为我的实习生,我想告诉你,并不是非要和某个人一起生活,才能了解他的‘性’格和习惯的。任何人都会因为自己的习惯而在他的日常用品上留下痕迹,这就叫个‘性’痕迹。链坠埃姆斯的rf-111c机身上到处都有这样的痕迹。”茫然爬满了阿尔文的脸。珂洛伊一蹙眉,接着说道:“先拿外面那些佣兵来说,也许很多人会因为他们使用的机型给他们贴上标签,例如驾驶台风战斗机的一定是具有骑士风格的人、-10攻击机的拥有者一定是暴力狂、开米格-31的人肯定具有反叛‘精’神。诸如此类,这些就叫标签。可是有的人没有这些‘性’格特征,但却希望为自己贴上某种标签,他们会根据这一点来选择自己的飞机,并不代表他们就有这样的‘性’格。”
阿尔文圆瞪着眼睛点点头:“哦,听上去好像……很难懂。”
“这确实不容易懂。你需要具备很多细节方面的技术知识。我采访过很多王牌飞行员,研究他们的细节。他们取胜的原因各不相同,但都源于‘性’格与习惯,而这些习惯也会体现在日常驾驶飞机的细节上,而不是型号。
“例如‘蒙’击,他最明显的是头盔总有一条和座舱盖互相‘吻’合的碰撞痕迹,平时也不戴头盔显示器。造成这条痕迹的原因是他总是习惯在酒‘精’的刺‘激’下进行空战,而在醉醺醺地登机时总是磕碰在座舱盖边缘,不然,谁会拿头撞舱盖啊。”说到这里,珂洛伊咯咯地响了起来,声音像竖琴一般动听。
阿尔文本来一头雾水,但是看到珂洛伊忽然开朗地笑了起来,这笑容像是夏日清泉般让人感到一种纯净透明的美丽,他整个人都为此‘迷’醉了。
这时,珂洛伊也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被‘蒙’击这个坏家伙抓住了。她甩了甩头,铂金‘色’的头发飘了起来,划过她尖削而漂亮的下颌:“见鬼,说点别的,让我思考点别的。”
“你刚才说,一个飞行员的‘性’格并不取决于他驾驶的飞机,而表现在他所驾驶的飞机上的某种细节?”
“嗯,你懂了,阿尔文,我看你还是适合当记者。”
珂洛伊嫣然一笑,让阿尔文再次不知所措,开始胡‘乱’说起来:“其他也是如此吗?比如,”他四处一张望,“比如这台咖啡机,泰勒小姐,它的主人有什么特征?呃,如果你不介意,觉得我实在故意找茬的话,就当是教教我。”
珂洛伊斜眼一看,柜台内的矮桌上放着一台又脏又旧的灰蓝‘色’方形咖啡机,样子过时而笨拙。她一下子便看出了这台咖啡机的特别之处,心里笑了笑,她想顺便逗逗阿尔文。
“咖啡店的‘女’主人很勤快,总是擦拭它,所以也没留下太多痕迹。”
珂洛伊漫不经心地说。
坐在旁边的中年‘妇’‘女’不屑地呵呵一笑,她显然也很感兴趣珂洛伊会怎么说,但回答令人失望,她便站起来走到一边,往‘门’外看看是否还有新的客人。
阿尔文看到咖啡店的‘女’店长如此不屑,脾气也上来了:“就这些吗?肯定不止这些吧。”
“痕迹确实不多,但也不算完全没有。”珂洛伊的语气让人感觉很神秘。“这不是‘女’店长的咖啡机,是他丈夫的。他丈夫名叫劳伦斯?麦金托什,呼号‘劳瑞’。”“是因为咖啡机侧面写的名字?可那上面有四个名字。”“不错,但你更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女’店长‘胸’前姓名牌的姓氏也是麦金托什,以她的岁数,子‘女’或父亲的年龄不可能驾驶b-1b这样的战略轰炸机;而上面挂着的几张合影,两个人的甜蜜姿势怎么也不像是兄妹吧。”‘女’店长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反驳,而是站在那里竖着耳朵。珂洛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理会:“劳瑞是个左撇子,曾经在达尔文空军基地服役,是b-1b战略轰炸机机组成员。他很‘迷’信,小心谨慎但总是笨手笨脚,他还因为笨手笨脚常常搞砸任务,最后连自己的飞机都完蛋了。但他活了下来,却被迫除役……”
这个时候,那名‘女’店长突然冲了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你这个卑鄙的‘女’人,你调查过我的丈夫!现在到这里来装神‘弄’鬼是什么目的,我的丈夫现在到底在哪里,你肯定知道他的下落,告诉我他在那里!”
阿尔文赶紧站起来挡在那个‘女’人面前:“尊敬的夫人,请您别着急。我们没有恶意,我发誓我们之前没有调查过您或您的丈夫。”
“不可能,不可能!”那个中年‘女’人如同疯了一样,“告诉我,求求你,我可怜的丈夫他在哪里?”
“他发生什么事了?”珂洛伊的新闻敏感‘性’让她‘精’神起来,就好像在一个巨大‘毛’线团中看到先头一样,直觉告诉她这里发生过不寻常的事。
那名中年‘妇’‘女’看了看珂洛伊的穿着和她的气质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涨红的脸也慢慢恢复正常肤‘色’,但还是有些狐疑。
阿尔文扶着这名‘妇’‘女’坐下,接着掏出记者证:“别着急,夫人,您请坐。我们是记者,您可以告诉我们,看我们是否可以帮助您。”“好吧,我有些失礼。劳瑞是我的丈夫,我想……他可能只是因为愧疚而出走了,但我想告诉他,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还爱着他,希望他能回来。”中年‘妇’‘女’有些‘抽’泣,对珂洛伊接着说道:“确实和你说的完全一样。本来他打算在这里开个小咖啡店,兑现和战友的承诺,但后来他‘迷’上了一个叫‘九号甜心’的‘女’人,然后就不怎么回家了。有一天,他突然回到家,浑身发抖,并祈求我的原谅。第二天早上,他就……不辞而别,再也没有回来。”
&bp;&bp;&bp;&bp;空气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把橙褐‘色’的老式木制窗框震得咯吱咯吱响。一架f-111c土豚重型战斗轰炸机从窗外一掠而过,两台tf-30涡轮风扇发动机喷吐出炽热的尾流,将这里烘烤的暖暖洋洋。
阿尔文抬头看了一眼,心里觉得幸亏在南半球季节是反的,不然的话,可以想象6月份的屋子里肯定湿闷到令人窒息,自己保准流汗到脱水,更别提装模作样地穿外套打领带了。
这是一间简陋而干净的小咖啡店,墙壁和柜台都擦得非常干净,在油污遍地的军用机场附近想保持这样的清洁状态可需要‘花’不少功夫。椅子虽然都是木制的,但至少有三种不同样式,看起来就像是收购来的旧家具。
有意思的是每把椅子的靠背围栏上都系着一条颜‘色’鲜亮的绸带。如果这不是普通的装饰,那么‘女’主人是真的期待她的丈夫能够尽早归来。
面前的这位可怜的咖啡店‘女’店主麦金托什夫人,她眼睛又湿又红,目光呆滞。领子外面‘露’出的脖子皮肤显得白皙平整,倒不像是年纪很大的‘女’人。可长时间的憔悴让她整张脸都往下耷拉着,眼袋明显。
这也许是麦金托什夫人失去自己丈夫后第一次得到新的希望,她的下‘唇’在轻轻颤动着,双手掌心朝上垂在膝盖上,发抖不止。
她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一些:“我对刚才的失礼感到抱歉。再来杯吗?”
“不忙,谢谢,我这杯就很好。”珂洛伊抿嘴笑了笑,她虽然知道奥斯特里亚的居民喜欢大量用缩略语和缩词连读,但听上去还是有些费劲。不过无论是否听清,在奥斯特里亚只要回答“不忙”这句话,就能应付几乎所有情况。
“泰勒‘女’士,如果我早知道您的来历,可不应该怀疑您。您看,直到现在这个日子,我们仍然坚持通过募捐来举办‘女’王寿辰的焰火表演。我真希望战前的日子还能回来,我还能和劳瑞过我们幸福的小日子。”她絮絮叨叨地,“战争改变了一切。”
阿尔文向珂洛伊使了使眼‘色’,觉得是否应该赶快进入正题。毕竟他可得负责盯着别让自己的飞机跑了。一旦西侧的雷雨云消散,他们的航班随时会继续启程。
珂洛伊把自己的小黑皮笔记本放在‘腿’上,倾听着这位可怜‘女’士的诉说。
“我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并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是记者。而是,泰勒‘女’士,您有一种特殊的才华,神迹般的力量,您能看透一切。”
“麦金托什夫人,我可以肯定地说您太过奖了,这只是记者的敏感。”珂洛伊回答。
阿尔文在一旁听着,他很确信麦金托什夫人一点也没过奖,至少他自己可没有什么所谓的记者的敏感,珂洛伊到底怎么能把面前这个‘女’人的丈夫猜得那么准、又怎么知道链坠埃姆斯留下的人名和电话是个陷阱,自己还急着知道呢。“你不必这样谦虚,泰勒‘女’士,您对我丈夫的描述可以说是分毫不差。他确实是轰炸机的驾驶员,我虽然搞不懂型号,但记得那种飞机叫‘枪骑兵’。”“是的,b-1b枪骑兵轰炸机。”阿尔文在旁边补充。他是在甲午年大战初期的“和平圣剑”行动中认识这种飞机。当时媒体大肆报道该行动,称这种所向披靡的轰炸机正式进驻奥斯特里亚,将有效震慑中央大陆军,阻止远征舰队南下。但事实证明这一举动毫无意义,b-1b机群甚至未战而自损一架,成为了当时极为尴尬的事件。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呢?”珂洛伊把手压在笔记本上。
“5月8日,距今整整30天。”麦金托什夫人从柜台上拿下几张餐巾纸,轻抹眼角。
“他有留下什么东西吗?比如特别的留言或者别的什么类似的话?”珂洛伊唰唰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这个日期。
“没有,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您是说,他在遇到‘九号甜心’之后离家出走的?这具体是怎样一个过程,能告诉我们吗?”
珂洛伊对九号甜心这个名字不算陌生了。在超级矿坑搏击赛之后,她便让阿尔文去调查过。九号甜心是开战前动员节目里的选秀偶像,九号是她的参赛号,刚在荧幕上崭‘露’头角时就获得了骄人的得票成绩。不过后来因为一起离奇的车祸,她莫名隐退了。
至于其他资料则十分稀少,艺名有若干个,但就是查不到真实姓名。这是因为她离奇的身世造成的,目前只知道她从小是个孤儿,被技援专家库尔恰托夫博士收养。
“唉,其实我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他是怎么认识‘九号甜心’的呢?”
“好吧,这说来话长,希望你不会感到厌烦。是这样的。”麦金托什夫人放下胳膊撑住身体,“我的丈夫,劳伦斯,正如你所说,他是个处处小心谨慎的人,可总是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好。但他非常幽默开朗,我很喜欢他的这一点,但是战争改变了这一切。”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那是开战不久,他的部队被调到达尔文基地。我丈夫的飞机降落时发生了事故,另外三个人全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事后,调查组说是我丈夫的原因导致飞机失事,他坚决不服从调查结果,后来被迫除役。从此郁郁寡欢,一蹶不振……”
“然后你们在这里经营咖啡馆?”
“是的。”麦金托什夫人点点头,“确切地说,是他答应和战友的承诺,就是在事故中死去的另外三名成员。他们四人曾经约定,战后要用这台‘幸运咖啡机’一起开咖啡馆。但我不愿意他这样做,劳瑞能离开军队、离开飞机,和我平平安安地在一起,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我希望他能听我的,和我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过日子。但我知道他留在奥斯特里亚的真正目的,他还仍然希望和军队里的人保持联系,他想洗脱自己的罪名。”
“劳伦斯先生在这里有朋友吗?”
“他只认识部队里的几个人,但没有人愿意帮助他,我看得出来。”麦金托什夫人接着说道,“直到有一天,劳瑞说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说自己在军队里有个叔叔,他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而且能够帮劳瑞洗脱冤屈。我后来才知道他所遇到的是个‘女’人,也就是九号甜心,但是他对我隐瞒了很长时间。”
“你是说,九号甜心主动找到你的丈夫劳瑞,说自己的叔叔能够说出真相?”
珂洛伊感到不可思议。一个陌生‘女’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知道真相,劳瑞便对她言听计从,这有点难以置信。而且九号甜心是孤儿,就算她有一个在军队内的叔叔,也应该和劳伦斯在敌对阵营。这里面肯定还有更多细节。
“具体我并不知道,我只要一提那个‘女’人,劳瑞就对我大发雷霆。从此后,他经常外出不归,晚上也不在家里住。偶尔可能会在家呆半天,但他什么都不跟我说。这种生活我觉得过不下去了,就偷听了他的电话,没想到劳瑞发现我在偷听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了魔鬼一样暴怒。他打了我……”
麦金托什夫人说到这里,掩面‘抽’泣起来。
“……后来他平静了一些,向我道歉,希望我能理解他。他说只有洗脱了罪名,才能面对死去的战友,才能和我开始新生活。劳瑞还说,等事情完成后,他会有一大笔钱,足可以让我们过上富足的生活。他让我只要等着就好了。”
麦金托什夫人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呆瓜劳瑞,我知道他那个时候肯定已经变心了,那个‘女’人更年轻、更漂亮,更知道体贴他。这些都是他的借口,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麦金托什夫人,”珂洛伊很认真地盯着对方的双眼,“您偷听劳伦斯的电话,都听到了什么内容?”
麦金托什夫人眨了几下眼,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拨‘弄’了两下围裙裙角。
“您如果希望我们尽快帮您找到他,就得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这位可怜的咖啡店‘女’店主朝天‘花’板失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我信任你们,你们得发誓要保守秘密。”
珂洛伊和阿尔文都对此表示了肯定。
“好吧。”她接着说,“我当时听他反复提到一个词,就是‘冥王’。”
“冥王?”阿尔文惊叹。
两个‘女’人都看了阿尔文一眼,把他看得很尴尬。麦金托什夫人问道:“你知道冥王是什么?”
“呃,当然,这谁不知道。‘阴’间主宰普路托,罗马神话的名字,对应希腊神话中的哈迪斯。”阿尔文的表情呆呼呼的。
珂洛伊狠狠拍了阿尔文脑瓜一下。
“是的,谁不知道冥王。”麦金托什夫人也失望地摇了摇头。
“劳伦斯先生当时具体是怎么说的?”
“我听不全,好像有‘冥王比你想象得更可怕,所经之处,所有人都会死的’、‘那是冥王,即使是接近恐怕都活不成’这样的话。但他很快就发现我在偷听……”
麦金托什夫人在发抖,可以想象当时她丈夫狂怒的样子有多么可怕。
“您是什么时候认识劳伦斯先生的。”
“我们在大学时就认识了,昆斯兰州立科技大学。”
“那么,您丈夫身边是否有什么人,名字或绰号是冥王?”
珂洛伊的直觉感到,不管冥王是谁、或是什么,劳伦斯肯定非常熟悉,而且知道冥王的下落。而九号甜心、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找劳伦斯的真正目标实际上就是冲着冥王。
麦金托什夫人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么,他是否有什么经常接触的、熟悉的东西,被称作冥王?”
她还是摇头不语,但摇头的频率变得快而‘激’烈。显然,珂洛伊的这个问题,‘激’起了她和她的丈夫过往的回忆。麦金托什夫人开始哽咽起来,双眼通红,脸痛苦得都变了形。“您以前听劳伦斯先生提过这个词吗?冥王。”这时,麦金托什夫人忽然情绪失控,大声哭了起来,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拦不住:“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冥王!我只希望我的丈夫能够回来,其他我什么都不在乎。”
&bp;&bp;&bp;&bp;沉沉的夜‘色’中,一道发亮的光带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是灯火通明的弗朗西航校主跑道。
这个机场地处荒凉腹地,在甲午年战争时期一直荒弃着,也就没受到一丁点儿空袭,各种设施状态完好。而到了战后,大部分机场均满目疮痍,前线机场几乎全毁。避过战火洗礼的弗朗西航校自然成了助降设备最为完善的跑道。
为了保证学员训练安全,校方还一度修缮并升级了部分设施,使得这里甚至比国际机场的等级和状态还略好一些。
大小姐艾莉茜蕥的台风战斗机逐渐接近机场,嘤嘤嗡嗡的机械作动声中,起落架和襟翼都放了出来。在‘精’密雷达和微‘波’助降系统辅助下,战斗机开始进入自动着陆状态,导航计算机捕获航向道,紧接着获取下滑道,让飞机在计算机控制下自主着陆。
根据机场设备反馈的数据,机载计算机开始修正偏差。随着飞机距离跑道越来越近,误差计算的‘精’度也在不断恶化。在‘精’度完全失去参考价值后,飞机自动控制开始转入‘精’确进场工作状态。它在地面的大量监测仪器和传感器支持下,控制着这架台风战斗机稳稳飘落。
这本来是给无人作战飞机研制的全自动系统,然而战争吞噬了太多经验丰富的老鸟,现在为了降低事故率、提高安全‘性’,很多新手也愿意‘花’大价钱安装自动‘精’确着陆系统。
通体浅灰外形硬朗的台风战斗机由计算机‘操’纵慢慢接近跑道。机身下,主轮轮胎在地面轻轻摩擦,呲地划出两道烟尘,再被翼尖涡流卷起形成两团白‘色’漩涡,看上去就像是飞机的白‘色’披风。接着前起落架轻轻接地,滑行灯将跑道照得通亮。
飞机背部的减速板如蚌壳般向上开启,尾部扯出一顶黄‘色’的减速伞,在剧烈的气流冲击下左右晃动,抵抗惯‘性’的巨大力量,让台风战机的速度迅速降低,缓缓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跑道两旁焦急等待着的人们才发现,飞机的座舱盖和弹‘射’座椅已经不翼而飞。
艾莉茜蕥睁开眼,她几乎趴在座舱内,全身瘫软,恼怒和伤心同时冲击着她。大小姐此时怒不可遏,恨不能把所有东西都砸烂来发泄一番,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怎么能在最后时刻丢下我呢?”
大小姐想到这里,一种委屈的酸楚让她觉得鼻腔热乎乎的,眼眶、面颊都热乎乎的。
自从‘蒙’击的声音消失之后,返航的这段行程简直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夜晚的天空黑漆漆的,让人感到又冷又孤独。刚入夜时的温差转换导致气流不稳定,狂暴的风将飞机抛上抛下。这架战斗机的绰号虽然叫台风,但是却被这晴天‘乱’流戏‘弄’得颠簸不止。
有几次飞机陷入侧滑,大小姐甚至认为要进入无可挽救的深失速,后来都奇迹般地挽回了,但给她带来的恐惧难以言状。
在万籁俱寂的东奥斯特里亚夜空,除了自己座舱内的狂风在呼啸,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艾莉茜蕥时刻保持着警觉,竖着耳朵倾听告警接收机的反应。每次天边出现了点点星斑,她都会怀疑是佣兵的战斗机。自己的台风始终在自动驾驶仪的‘操’作下规规矩矩地低空飞行,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路提心吊胆。到了归程后半段,艾莉茜蕥神经紧绷得连动都不敢动,毕竟这里的佣兵飞行员可不是兵痞、流氓无赖或者强盗,他们是嗜血的狼,只要闻到猎物的味道,便会蜂拥而上。
大小姐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蒙’击不能守在自己身边。
一路上,她甚至觉得好像见到了鬼魂。那些死在甲午年战事中的空中亡灵,驾驶着全身黑‘色’、‘蒙’皮剥落、肋板如‘胸’骨般根根外‘露’的骷髅战机,在夜空中没完没了地巡航。北方的珊瑚海到新南威尔斯一带是甲午年战场最后的延伸位置,后来不知道有多少空中勇士前仆后继,才将战线推回东经130度线、也就是现在的维多丽雅墙军事分界线。
这些死去的战士一定不甘心,他们还没有到终点,他们没有实现抵达奥斯特里亚最西端的诺言。有传言说,他们的英灵还在维多丽雅大沙漠上游‘荡’,他们在等待重新征召、再临战场。
漆黑嶙峋的飞行亡灵有时飘忽不定,有时好像就在飞机旁边。艾莉茜蕥觉得伸手就能触及到,但仔细看,对方却又消失了。
台风战斗机稳稳停在了地面上,艾莉茜蕥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睡着了,现在眼睛酸酸的,脸颊感到干得难受,又渴又饿浑身不舒服。她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从来都是非得在世界上最干净柔软的‘床’单上、最温暖舒服的羽绒被里才能安睡,但现在居然就这样靠在冰冷泛‘潮’的战斗机座舱内睡着了。
她‘揉’‘揉’眼睛,慢慢站起身。四周的跑道、塔台和引导设施如此亲切,旁边的人群都是熟悉的面孔,已经回到了弗朗西航校,“到家了。”她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
刚刚醒来的艾莉茜蕥意识还没完全清楚,看到四面快速围拢过来的人群,她隐约记起‘蒙’击说要“向那些等你归来的人挥手”,便支起身子准备爬出来。
机场机动照明灯和车载引导灯的光束‘交’叉汇集,焦点集中在台风战斗机的座舱上,艾莉茜蕥慢慢站立起来,‘挺’起‘胸’,手臂高高举起,在风中挥动。
她依稀听到人群中有零星的掌声,接着这噼噼啪啪的鼓掌在人群中向传染似的快速蔓延开来。这些人有学生、教员,还有日常试飞员和地勤人员等等。他们都知道这两架台风和阵风战斗机都没有实际乘员,唯一丢失的人就是大小姐。
刚才学校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起飞的支援机队也没有找到大小姐的踪迹。现在,大小姐一个人就回了家,这当然令众人佩服万分。
艾莉茜蕥这时才逐渐完全清醒,面前的热闹场面有点出乎她意料。虽然地勤和救护人员仍然手脚忙‘乱’,但其他人无不投来支持和赞许,他们看上去好像是觉得自己能做到这点非常不可思议。这些人里面有以前疏远自己的同学、跑掉的粉丝团成员、甚至还有几位是平素一贯瞧不起她的男教员。现在,他们都聚了过来。艾莉茜蕥完全被这喧嚣热烈的气氛包围了。
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蒙’击好像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可心里却想着:多管闲事的野蛮人,本小姐用不着。
地勤把登机梯架了上来,几名地面工作人员一拥而上要搀扶大小姐,都被她打了下去。
“本小姐没事!我自己能行。”
艾莉茜蕥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上脏得难以忍受、浑身的汗液让紧身衣黏糊糊地扒在身上,甚至有些微臭;虽然全身肌‘肉’都有点疼、用力时觉得酸麻无力,但她觉得内心中蕴含着满腔的力量,她要自己下飞机,冲到实验室中,她要找‘蒙’击那个野蛮人算账。
夜空中又有亮光闪烁,大小姐扬起脸眯眼瞧瞧,是另一架阵风战斗机回来了。哼,现在应该没事了,她要找‘蒙’击问个明白。这家伙,简直可以说是无情冷血。艾莉茜蕥简直要被他气疯了,她快步走着,丝毫不顾刚才在飞行中已经损坏而完全撕坏的束‘胸’和从侧面裂开的紧身衣。
她又是生气又是眼眶湿润,这是冒着火的眼泪。她也不知道找到‘蒙’击之后要说什么,咒骂他、威胁他,还是要他的什么安慰或鼓励吗。亦或者她就是要找‘蒙’击大发一通脾气,狠狠地发泄一番,恨不能用力咬上一口才过瘾。
一路上,她拨开医护人员的阻拦、拨开围拢来的学生和教员的询问与安慰,拨开所有拦住自己的人,气冲冲直奔远程遥控‘操’纵地面座舱站的实验室。
看到大小姐直奔主楼,教员和班主任也开始招呼外场的学生回宿舍。工作人员各归各位,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忙碌的不眠夜,首先要尽快把刚刚降落的台风战斗机拖离跑道入库,给阵风让出降落的空间。两架飞机都在空中抛掉了座舱盖,并在无盖的异常状态机动飞行了太长时间,今天晚上的维修维护将是大工程,此外还得重新安装弹‘射’座椅和座舱盖。
艾莉茜蕥跨进主教学楼,里面已经熄灯了,各个教室黑‘洞’‘洞’的没有一个人。她的鞋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咚咚的声音,在走廊间回‘荡’。
通过廊道来到附楼,下楼梯拐进地下室,大小姐从‘胸’前‘抽’出学生卡划一下‘门’禁,指示灯便由红变绿,咯嗒一声弹开了‘门’锁。往里再走一段距离,就要到地面座舱站实验室了。
夜很静,走廊里能听到嘘嘘的风声。在这通风系统的换气中,大小姐听到有人说话,那是‘蒙’击的声音。她心中暗想:哼,你这野蛮人果然还在,今天算你倒霉,非要找你撒撒气,以后本小姐就要拿你当出气靶子了。
再一听,说话的另一个人是‘女’‘性’,声音冷得几乎让人下巴打颤,这是鄂梅。
原来这大魔头还没有走。艾莉茜蕥蹑手蹑脚往前走,她想先听听两人在聊什么。
听上去有掌声,又轻又慢而富有节奏,是鄂梅在鼓掌:“……‘蒙’先生,你的演技还真是好。不过木头人系统的记录仪是诚实的,它记下了你早就设置好了返航路线,还一直陪在大小姐旁边盯着,给她解决了几次‘乱’流和失速先兆。我只是想知道,你干嘛吓唬大小姐,直接跟她说你陪她回来不就好了。”
艾莉茜蕥咬咬嘴‘唇’,这个臭家伙居然戏‘弄’本小姐。
‘蒙’击发出了轻声的惊叹:“哈,倒也不是,我没要吓唬她。我只是整天听她抱怨说粉丝团流失、大家瞧不起她,觉得她是永远长不大的大小姐,所以就想顺便帮帮她,让她有个非常耀眼的归来。刚才外场的掌声都传到这里来了,我想她能感觉到。”
大小姐撇撇嘴,嘴上说:自信心膨胀的家伙,哼,实验室里已经装不下你的自大了。不过内心里,还是对这个野蛮的大个子有了些好感。毕竟以前可没人把她的话常挂在心上,也没有人为她想得那么深。从来都是无论她说什么,别人只是答应。艾莉茜蕥知道那些人不过是口头应付而已,根本没人往心里去。可是‘蒙’击却认认真真在听,哼,但也用不着他多管闲事。
她想到这里,不知怎的,突然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你是站在她那一边咯,‘蒙’先生。”鄂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接着又轻轻笑了几声,“还是说,你和传言一样,果然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听你的语气,你注意我很长时间了。”
“你还真是自信,但说得没错。”
“哦?你知道我会来这里?我是说弗朗西航校。”‘蒙’击的语气有些狐疑。
“差不多吧,虽然来得比我预计得早。这要感谢我们的大小姐把你带来。”
“你找我有事?”
“是的。”实验室内传来转椅吱吱声和啪啪的整理文件的声音,“明天你有时间吗?我确实有件事情要和你谈。”“我想我没什么安排。关于什么的?”“冥王。我想您也许听说过。”鄂梅回答。
&bp;&bp;&bp;&bp;晚风带着细碎的冰棱,轻轻摩挲着地面。
‘蒙’击从配楼地下室走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风沁入心脾,让大脑清醒一些。刚刚入夜,地表还带着余温。他慢腾腾地沿路溜达,使劲在记忆中翻找有关“冥王”的信息。他对这个词汇可以说是耳熟却一无所知,总觉得隐约在哪里听说过,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他皱着眉,时而背着手、时而捏捏下巴,在脑海中翻箱倒柜,却什么都想不出来。不觉中就逐渐走到了机场。‘门’口值日守卫的学生看到是‘蒙’击,便冲他友好地挥了挥手,并未过来阻拦。‘蒙’击停下脚步,看到自己无意间进了机场外场,不自觉地咧嘴一笑,果然还是这样的地方在召唤自己,他只属于这钢铁猛禽的巢‘穴’。停机坪上,六架用于日常训练的t-4超天鹰飞机驻放得整整齐齐,每架飞机的机头和前机身都被黄褐‘色’的帆布‘蒙’盖着,系留位置全部固定妥当,这是个训练有素的团队。远处还停着一架c-130j大力神运输机,尾舱口打开,人员忙上忙下,看来这里相当活跃繁忙。
白天进行测试的台风和阵风战斗机已经推回一号大机库进行全面维护,库‘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暖的灯光。时而传来一些收音机在播放流行歌曲的声音,其中还‘混’杂着零星的叮叮当当声。
‘蒙’击往前走了几步,漫无目的地登上一个四米高的蓝‘色’钢制梯架,扶手有些冷,站在上面脚底凉飕飕的,倒是利于思考。
刚坐下,他就隐隐约约闻到炭火和烤‘肉’的味道从一号大机库的方向飘来,眯眼仔细一瞧,果然有袅袅青烟升起。
机库侧面的大片空地中央,有人在那里烤袋鼠‘肉’。长长的金属烤炉内燃着红彤彤的焰‘色’,微小的火苗在碳石上跃动。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挥舞着手臂把上面一串串袋鼠‘肉’‘肉’串翻来翻去,‘肉’汁顺着‘肉’片滚落,滴入火炭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在奥斯特里亚,大家喜欢把袋鼠‘肉’烤得很老,直到完全熟透,洒上一点盐、胡椒,挤上几滴柠檬汁就可以享用了。
‘蒙’击从铁架上站了起来,心中笑道,跟自己当年一样,一个个胆大包天竟敢跑到机场上烤‘肉’,也不怕把油气点炸了。他眯眼往前看去,机库前面围着一大群学生,好像在野餐。这大半夜的也不睡觉,学校的管理还真是宽松。人群中央的正是大小姐艾莉茜蕥。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裙装,棕红‘色’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对了!”‘蒙’击想起来,可以先问问她是否有什么冥王方面的信息。
艾莉茜蕥此时正坐在粉丝亲卫队的人群中,她一点想睡觉的感觉都没有,刚才归途时在台风战斗机的座舱内都睡饱了。设想一下,现在就算勉强干躺在‘床’上也不过是翻来覆去地打滚儿而已,只能把自己搞得更加烦躁。
幸好今天是周末,正是例行的狂欢时节。奥斯特里亚和其他地方不同,工资是每周结算的,学生津贴和各种福利也是周末给付。所以到了这时候,便是教员出外疯狂、学生在校内胡闹的日子。
在大小姐从配楼回自己房间途中,就有人跑来说粉丝亲卫队要举办野餐会,庆祝大小姐单人独骑从那些饿狼般的约克角雇佣兵的包围圈中杀回来、胜利返航的壮举。艾莉茜蕥欣然答应,确切地说是得意万分,尤其是有好些高年级的学生也来了,这更让她高兴。
她赶紧跑回房间洗澡换好衣服后便来到机场上,刚到一号机库旁边的空地,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缠着自己要听白天的冒险故事。
现在,大小姐眯眼对众人笑着,其实心中很尴尬。经过白天的折腾,肚子早就饿得瘪瘪的。她看到远处临时搭设的餐桌上摆满了安札克战士饼干,这可是在大战期间立下大功的美味甜品,里面不放‘鸡’蛋,而是加入椰蓉、糖浆和蜂蜜做成的,不容易变质。这种一战期间就开始专‘门’供给战场上勇士们的点心,现在成了大家最爱的食物。另外还有香草糖霜千层酥、拉明顿巧克力椰蓉蛋糕、椰子粉土豆‘波’士顿糕,而且每人手里还拿着‘玉’米狗呢。
艾莉茜蕥抿抿嘴‘唇’,现在时间太晚了,不是她吃东西的时候。而且‘女’‘侍’又把束腰系得那么紧,要是大吃大嚼一番,回房间非吐了不可。不过,烤袋鼠‘肉’的味道还真香。除此之外,桌上还有很多各种风味的鳄鱼‘肉’干。面前的粉丝亲卫队可真是热闹,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么大的规模。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就连远处几架正在检修的t-4上面的地勤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的直接趴在飞机上,有的站在一边,都在乐呵呵地看着自己。
“大家先吃东西,呵呵。”艾莉茜蕥尴尬地笑着,倒不知道怎么招呼了。
众人的意见也是先吃再说,一时间,大快朵颐声、谈笑声,还有收音机的哇哇‘乱’叫‘混’杂在了一起,热闹非凡。
艾莉茜蕥看着这喧嚣的场面,忽然间又觉得双眼有些湿汪汪的,这正是她最想要的。
“现在,要是能让鄂梅看到就好了。”大小姐心中想着。虽然她知道鄂梅才不会来,她是个永不睡觉的工作狂,除了在实验室忙乎就是在教室指手画脚,要不是她无法驾驶飞机,连机场肯定都要被她霸占。自从她来到了这里,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男人们的焦点。大小姐搞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对这样冰霜一样的‘女’子如此趋之若鹜。
反正,现在艾莉茜蕥又成为了人们围绕的核心,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就在刚才,鄂梅那句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蒙’击肯定是选择自己这边。
“这可不能怪我了吧,鄂梅一定会恨我的吧。”
想到这里,大小姐轻轻掩嘴笑了起来。她就这样边说边笑,和每一个人招呼着,可是脑海中总是回‘荡’着那句话:是‘蒙’击选择的自己这边。
就在这不经意间,大小姐看到在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人朝这边走来,在夜‘色’中他的眼睛像是鹰隼一般紧盯着自己,带着无穷的傲气和自信。那是‘蒙’击,他怎么来了。
艾莉茜蕥觉得有些不安,她既感到因为‘蒙’击选择了自己这边而非常得意;但还是对白天把自己抛下来不管的事情有些气恼,想去问明白但又怕暴‘露’自己刚才在偷听。
而且偏偏这时候碰上他,自己匆匆洗澡换了便装,随便参加周末的野餐庆祝会,还没来得及仔细梳妆打扮,穿着也不正式。他看到自己这副随便的样子,心里会怎么想。
‘蒙’击越走越近,他几乎是大小姐接触过的个头最高最魁梧的人,宽厚的肩膀、粗壮而肌‘肉’发达的手臂,怪不得自己对‘蒙’击的第一印象就感觉他不是个绅士。想到这里,大小姐撅起嘴:他就不是绅士。
但不可否认的是,从‘蒙’击的语言措辞、举手投足来看,他肯定受过很好的教育,出身肯定不错。只是这浓密的眉‘毛’和鹰隼般的双目,让大小姐感到浑身发抖,连‘腿’都莫名其妙地有些软了,就好像被掠食者盯上的小动物。
艾莉茜蕥半张着嘴,轻轻发抖的嘴‘唇’耀动着辉光。‘蒙’击的样子好像把自己全身里里外外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要扑过来把自己叼走吃掉。
“可……可恶。”大小姐情不自禁地说道,“讨厌的家伙。”她实在无法继续看对方了,使劲扭过身,走到自己的‘女’伴旁边轻声说道,“远处那个男人,他要是朝我走过来的话,就告诉我。”
“‘蒙’击吗?”艾莉茜蕥的这位死党正在将一块糖霜千层酥放进嘴里。
“你一下就认出来了?你以前知道他吗?”大小姐问道。
“当然。”死党鼓着腮帮子,说话呜噜噜的。她拍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兴奋,“不过也不是认识,谁不知道他呢。你可没法想象,他是多么吓人的一个家伙。”
“呀?他怎么吓人?”大小姐是在超级矿坑的翼装搏击赛才认识这家伙的。只知道他初次登场就拿下冠军,这也许还蛮了不起;救自己一命是绝对没有的事,自己还救他一命呢;此外就是高傲自大、又野蛮。
“他是个可怕的人,我们‘私’底下都传,他去哪里都会带来灾祸。”
“真的?”
“就在校长把他接来学校的时候,我们‘私’下讨论过他,为什么他会来这里。听说他在国内的家境相当不错,家里也非常有影响力,但只是传说。大部分故事还是关于他本人在战场上的,没什么八卦,我也就不太感兴趣。”这位死党又捏起一块鳄鱼‘肉’干,“他好像是朝你走来的哦,大小姐。”
“他是不是还没到。”
“你得庆幸他是走着过来,还有两分钟。”
“快,多跟我说说,这样我也好对付他。”
“也没什么。只是说他在战场上立功不小,然后回国参与百日鬼工程,这你知道的。接着听说出了什么事故,他的父母和家人全都遇害了,他侥幸逃过一劫;后来在马莱里亚也是‘弄’得‘鸡’犬不宁,就是在天守镇的事情;去新东都后,又是核弹事件爆发。不过呢……”
“真不幸……啊,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都在猜,他会在咱学校里引发什么大事,肯定非常壮观,想想就觉得兴奋,”死党咧嘴笑着,作态打了个寒颤,“其实,他看上去相当帅啊,他朝你走过来了,我先走喽。”说完,她捧起点心盘子,把大小姐一个人丢在了野营餐桌旁边。
艾莉茜蕥此时心里打着鼓,‘蒙’击在她心中已经变成了一只可怕的巨大野兽,正在一步一步接近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蒙’击的好感还增多了,因为听上去,‘蒙’击并不依赖自己的家庭,也从不提及,而是靠自己在战场上拼杀赢得荣誉的。
她猛一转头,‘蒙’击正站在自己面前,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这凝固的一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大小姐的嘴‘唇’轻轻动了两下:“你,在找我?”“是的,”‘蒙’击走到旁边,把身体靠坐下来,双眼才能平视身材娇小的艾莉茜蕥,“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冥王?”
&bp;&bp;&bp;&bp;机库内,地勤拿着橡皮锤砰砰啪啪地在机身上敲击着,节奏明快。收音机里呜呜哇哇地歌唱,那是奥斯特里亚曾经的空军军歌《天空在燃烧》。
“我想游历战场,
给予伤者飞行的力量。
我想将战士托起,
让他们奋勇直上。
天空在燃烧,
斗志昂扬……”
逐渐地,其他学生也开始跟唱,每个人都引吭高歌,甚至像是在欢呼、在呐喊。这嘹亮的歌声震‘荡’着机库、响彻整个机场。其中有的‘女’学生嗓音凄厉,让人不由感到一丝悲壮。
众人从第一节唱到第二节,大小姐站在中间,也和大家唱了起来。
‘蒙’击靠坐在一旁,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学生,他们个个‘激’动不已、情绪难以抑制。
“……‘操’!”人群中传来怒骂,一个塑料杯摔在了地上,那是一名敞着怀没系扣子的年轻学生,从校服和臂章上看,他刚刚完成中级教练机的课程,尚不具备战斗机驾驶资格,“这种卑躬屈膝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我就瞧不上这乞求来的和平。联邦的完整与否虽然和我无关,但那也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如果是强加给我们的,无论是对是错,我都不会接受!”
大小姐艾莉茜蕥皱着眉轻掩嘴‘唇’,心里咒骂起来:“讨厌的收音机、多嘴的大蛤蟆!这下全完蛋了。我刚把所有人的焦点都吸引过来,现在可好,话题又要引到战争上。这些无聊的大男孩,到底战争爆发有什么可兴奋的。”
果不其然,机库前方的这群学生们停止了嬉闹和会餐,现在吃饱喝足,到了大发感慨的时候了。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热烈,人人群情‘激’昂,恨不得这就去每人一榔头把维多丽雅墙给拆喽。
现在的东奥斯特里亚已经完全陷入了高度自由化时期。随着东西割裂,联邦政fǔ名存实亡,各州和领地各行其是,安全防务自然也是自扫‘门’前雪。昆斯兰州的方式是邀请顾问搞军事透明化,州政fǔ当然不希望发生战争。而弗朗西航校也被要求不要谈论局势和有可能发生的战争。
然而,这些都是血气方刚的大男孩,怎么可能对目前紧张的局势视而不见呢?
“当然不能接受!现在的状况不但不接受,我们还要自己赢回尊严。”
“我们应该首当其冲!”
“对!自由的骑士肯定比**下的士兵更知道怎么打仗。”
“光靠我们四年级的所有人,开战第一天就能把西海岸收拾干净。”
“我看我们可以制定计划,一、二年级留下来防空。”
“主动出击!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等他们把战火烧到这边来。”
“说得没错,我们得让他们吃到苦头。”
这些男学生们愤慨‘激’昂,简直像是到了罗马角斗场,恨不得现在就捋起袖管冲到外面,把某个路人痛揍一顿才罢休。
艾莉茜蕥被这群人吵得头疼,她对战争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她只知道甲午年那场战争夺走了妈妈,现在父亲简直是老糊涂,家里的情况已经是一团糟。至于战争啊、打仗啦、还有收回西奥斯特里亚、恢复南洋原貌什么的,那些离自己实在太远,也不现实,说多了没什么意思。最关键的是,大家的焦点不在自己身上了。
面前,只有‘蒙’击在看着自己。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艾莉茜蕥至少不想让身边唯一的一个人跑掉。“待会儿再跟你说。”大小姐坏笑着,她确信只要自己不正面回答,‘蒙’击肯定会一直追着她。大家正说得兴奋,在机库中央充当学校万年教具的f-111c重型战斗轰炸机突然间点亮了翼尖航行灯,起落架上的滑行灯也亮了起来,就像是巨型黑鸦从睡梦中醒来。只见其宽大的可变后掠机翼缓缓伸出,打开至最大角度,接着多重后退襟翼吱吱地放了下来,动作慢而富有力量感,加上它庞然身躯和通体的黑褐‘色’涂装,让这架战机充满王者之气。
它早已不能飞了,只能摇摆机翼、收放起落架,还有通通电亮亮灯而已。自从在甲午年战争中损坏后,这架飞机就再也没上过天,后来被弗朗西航校买下来作为教具使用。飞机已经丧失了全部作战功能,只能靠外部电源车驱动。但就凭这种重型战斗轰炸机的气势、还有机库中央挂着的旗帜,足以将现场气氛推到新的**。学生们兴奋地围拢过来,连连鼓掌。这时候,一名年迈的地勤人员从f-111c机翼下的电源车后面走了过来。他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左眼仿佛歪到一边,但右眼明亮非凡,直勾勾地看着这群学生,用奇怪的口音大声嚷嚷起来。学生们对他很熟悉,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大家都管他叫“老蜥蜴”。
一开始众人根本听不清这老头子在唠叨什么,可后来大家全都安静了,听他喋喋不休地唠叨。“……没人能比你们这些楞乎乎的小子更傻,一天到晚就好像胃里全都是火‘药’,不从鼻子里喷个够,就没有安静的时候。若是血气上涌,你们互相打打架就好了。但你们这些光屁溜儿小孩可不配谈战争,你们根本不懂战争。“听我这个老家伙说一句,我虽然没有去过前线,但我见过真正的战争。甲午年大战时,我辛辛苦苦通宵达旦来维护f-111,每架飞机都渗满了我双手的汗水。可是自己明知道,第二天这些飞机出击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老蜥蜴说到这里,学生之中传来零星的笑声:“别是被他手上流的汗把电路泡坏了吧。”
“……那些年轻的空中战士,当年就像你们那么大。回想起来,他们兴奋的样子,跟你们一模一样,觉得打仗不过是旅游,无非是出‘门’玩一趟,等回来后就有鲜‘花’迎接自己、有‘女’孩子献上拥抱、英雄的光环可以戴在头上了。结果呢?第一‘波’出击的飞机没有一个人能回来,就连搜救飞机都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骸。我记得……那个谁,他说过,中央大陆舰队的防空火力就像通往地狱的火山口,你还没眨眼,在空中就被烧融化了。你们啊,你们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打仗……”
人群中有学生起哄道:“老头儿,难道你见过吗?”
大家当然知道老蜥蜴一直干的是地勤,甚至没有上过天。
“我是没有到过战场。”老蜥蜴颤悠悠地回答,“但是,我见过从那里回来的人。出发的时候嘻嘻哈哈,能回到基地的,没一个不挂彩。你们看到这架作为教具的飞机,我听到你们常常说它只是座舱被击中了,损坏不大。但你们知不知道,只有座舱不能受损害,那里面坐着活生生的人。
“当年驾驶它的两个小伙子我还记得,一个呼号杰克另一个叫海克,这哥俩因为发音相近,上级怕‘混’淆想把他们分开,可两人关系太好了,铁哥们不愿分,战场上也一样,要共同杀进杀出,豪言壮语不知道说了多少。结果在西岸联合抗登陆作战中,飞机勉强回来了,两人浑身是血,虽然都嚷嚷着先救对方,但两个人都没救回来。一颗炮弹贯穿了海克的颈动脉后,又把杰克的股动脉打断了。当时座舱里全都是血,我们流着泪洗啊洗啊,那股血腥味怎么都洗不掉……”
老蜥蜴说到这里时,有不少‘女’学生缩缩脖子打了个冷战,有的人蹭了蹭胳膊,觉得不寒而栗。但这些都是上次大战的事情,大家根本不愿意回忆。
又有几个男学生跳了出来,强调尊严和荣誉的重要‘性’,几个人吵吵闹闹地又嚷嚷起来。
这个时候的大小姐艾莉茜蕥倍感无聊,觉得这些人都怎么了,就那么想去送死么。不过在这群喧闹的年轻人中,唯独还是只有一个人最特别。大小姐看到‘蒙’击,他还是靠坐在远处,没有跟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边。
如果要说战争,在场者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但是大家争论了那么久,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战争是残酷的,但是却令人神往,哪个年轻人不被此深深吸引呢。
大小姐觉得他那鹰一般的黑眼睛盯着这边,带着自傲。她扬起小下巴,鼻尖微微翘着。在她看来,‘蒙’击这家伙最是讨厌,一副‘洞’悉万物,‘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个时候,艾莉茜蕥忽然坏笑了一下,然后朝自己的粉丝亲卫队、学生还有其他来野餐的人拍拍手:“诸位,听我说。”
果然还是大小姐有影响力,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艾莉茜蕥看到大家都望着自己,又高兴了起来,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朝‘蒙’击一挥:“在这里只有一位真正参加过战争的人,他还没有发表高见呢。”
大家顺着大小姐的指向,看到了靠在一旁的‘蒙’击,顿时都愣住了,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众人都清楚,现在能够对‘蒙’击以礼相待,那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自由人、不效忠于任何军师团体的独立佣兵、战争个体户;但是在甲午年的战场上,双方的立场是敌对阵营。‘蒙’击在这里的身份确实复杂,众人都清楚他救了弗朗西航校的大小姐,而且校长有求于他,这个人可是远涉重洋、跨过维多丽雅墙来到这里帮助大家的。可是真要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又会怎么说呢。大小姐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走了过去,一把抓住‘蒙’击的手,把他拉到了f-111c战斗轰炸机的机头前方、人群的中央。
‘蒙’击微微笑了笑,对于刚才没有参与大家的讨论表示抱歉。然后才说道:“大战临前,沸腾的热血是抑制不住的,需要发泄!而以我在战场上的经验,血越热、流失得越快。”
艾莉茜蕥看着‘蒙’击,心想:活见鬼,这可恶的家伙在用大家的语气来讽刺大家。他肯定是故意摆出一副‘激’奋的样子来嘲‘弄’这些年轻人的‘激’奋。
“你们需要认识到,战争的时间表可并不掌握在咱们手里。我们可不能一开始就抛头颅洒热血,你们每人有几个头可以牺牲、有多少鲜血可以贡献。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许我们掌握不了时间表,但是要掌握战场的节奏。流血不可避免,但要让自己的血流得慢一些,才能活下来。”
大小姐的笑容凝固成一副尴尬的模样。她心想:这坏家伙,虽然年纪不比其他人大,可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小孩子了。
这个时候,人群中有几个学生也慢慢站了起来,他们听出来‘蒙’击话里有话。这位从中央大陆来的人看上去和大家一样振奋,但说的内容却和其他人对不上调‘门’。
‘蒙’击接着说:“我们有自信,但我们需要比自信更多的东西。我们想要战争,有人比我们更想要战争。诸位,你们不是想要打仗吗?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但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气氛无比紧张,有的学生气得涨红了脸,连拳头都捏了起来。他们现在可听不得一丁点的不同意见。‘蒙’击现在无非是说,他们肯定会白白送死。
四下安静得可怕,很多人气都不敢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刚刚燃尽了引线,短暂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声响,但谁都知道震耳‘欲’聋的大爆炸马上就要来临。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一个学生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嘴里喊着:“大新闻!大新闻!”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那名学生不管不顾,直扑旁边呜哇歌唱的收音机,然后调整频道。几秒钟后,新闻广播台那熟悉而乏味无腔调的播音员声音响了起来:
“……对此,我国政fǔ表示严正抗议。对于光荣九江号火力支援舰在威克岛的搁浅事件,只是一起单纯的事故。但国际上一些人大肆炒作,歪曲事实,试图把这次事件政治化,这种企图注定失败。下面播送新闻,南方远征舰队516舰光荣九江号在进行日常训练时,因舵机失控,在威克岛附近海域搁浅。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目前搜救正在展开……”
听到这里,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发生得太突然,他们无法判断到底出了什么事。“没想到那么快。”‘蒙’击惊叹一声。对于他来说,这非同小可。之前已经在新闻报道中看到莫尔兹比港外海的铁矿石散货船与不明潜艇的碰撞事故,现在一艘火力支援舰在威克岛搁浅,事态可以说非常严重。他赶紧来到艾莉茜蕥面前,紧皱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大小姐,如果你知道任何有关冥王的信息,得马上告诉我。”
&bp;&bp;&bp;&bp;今天的安贝利空军基地空前忙碌,直到夜幕降临,外场依旧熙来攘往。几架f/-18td“敏捷大黄蜂”战斗机只能把机翼全都折叠起来,才能勉强在停机坪中穿行。佣兵在座舱内骂骂咧咧,有的人手里拿着空易拉罐咣咣地敲击风挡边框。但无论怎么催促,等待起飞的队伍还是望不到边。除此之外,比较显眼的是有4架古旧的苏-22-4战斗轰炸机在等待加油。自从局势趋于紧张后,南亚的佣兵也盯上了这里。安贝利空军基地内的黄皮肤飞行员也逐渐多了起来。
本来就已经拥挤不堪的机场,还硬塞进了珂洛伊所搭乘的客机,让这里变得几乎水泄不通。
这场席卷东奥斯特里亚的大雨把附近的机场全折腾得晕头转向。
阿尔文踮起脚尖从窗户向远处望去:“看来我们也不急着登机,要排到咱的飞机还早呢。”
咖啡厅内,麦金托什夫人把珂洛伊和阿尔文让进了里屋,这是她和劳瑞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屋子里灯光昏暗,甚至还不如窗户外泄进来的机场照明灯光更有效果。家具陈设简单,看上去就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客厅。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非常奇怪的酸馊味。
“劳瑞和我平时住在楼上,底层这里作客厅。”麦金托什夫人喃喃说道,“请随便看吧,但愿这些能对找回我丈夫有所帮助。”
阿尔文抬头观看,突然猛吸一口凉气。他看到天‘花’板上有张人脸在望着自己,那双眼睛牢牢地盯着他,而神情和他一样傻乎乎的。就这猛地一回神,阿尔文才看出来那是一面圆镜子,挂在正对面墙上。
麦金托什夫人也看到了阿尔文和珂洛伊注意到的镜子,不紧不慢地说着:“那是我丈夫挂的,他说亚洲人很害怕镜子,看到厅内挂着镜子就会被吓跑。”
“你丈夫很讨厌亚洲人?”珂洛伊走了过去,瞧着那面圆镜,带有简单的铁丝纹‘花’装饰,后面有个折叠架子,挂靠在一枚铁钉上。
“是的,或者说又恨又怕。就在他被迫退役之前,有一次在外面和别人打了起来,就是因为在路上遇到了几个亚洲的砖瓦匠。你知道,甲午年的技术移民职业扩充时,来了很多厨师和砖瓦劳工。劳瑞当时从背后看到一群黑头发的人,不由分说就动起手来,还把其中一个人打得很严重。那些亚洲人后来闹上‘门’,还找了律师,他们说这是严重的种族歧视。幸亏当时劳瑞还在空军服役,军队摆平了这件事。”
“一直如此吗?还是他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才这样恨亚洲人?”
“我认识他之前就是这样了,”麦金托什夫人顿了顿,“正如你所说,我认为他很‘迷’信。至于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
“这面镜子是他一直随身带着的?”珂洛伊抬头仔细端详那面镜子,手工制品,工艺上可以判断不是在奥斯特里亚生产的。
“不是,是他的朋友送来的。他总是在打听如何才能把亚洲人吓跑,”
珂洛伊回过身,说道:“我想他朋友不止送来这面镜子,还有其他东西。”
“是的,还有一幅画。你需要看吗?”
“如果您不介意。”
麦金托什夫人面无表情,转身上楼去取画。
阿尔文赶紧凑了过来,抓紧时间问道:“你怎么知道还有一副画?”
“我不知道。”珂洛伊调皮地笑着,她觉得戏‘弄’这名跟着自己实习的年轻小伙子真是很好的生活调味剂,“你注意看墙上有块颜‘色’比较浅的区域,很容易看出来这里挂过东西。但说老实话,我觉得应该不是画。从这块区域的形状看,这应该是个长条形的某种挂轴。”
“确实如此。”
“只要你别一直盯着这位麦金托什夫人,你也能发现很多细节。”
阿尔文尴尬地转过身。
珂洛伊笑了起来,她觉得阿尔文是个有恋母情结的大男孩,喜欢跟着年纪大的‘女’人转。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的判断,因为自己的年龄不大,至少珂洛伊坚信这一点,她是永远的年轻‘女’孩。
脚步声咚咚传出,麦金托什夫人走了下来,边走边拍土:“这幅画有点可怕。”
“画的什么?”阿尔文问道。
“我不知道,我从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们看看吧。”
她把手中的卷轴在桌子上摊开,确实如珂洛伊所说,是一个黄‘色’绢制的长卷:“这破东西要了我们50美元。”
“这都是些什么?”阿尔文仔细看着,那上面画着一大堆他不认识的红‘色’线条,“这是喇嘛的东西吗?”
他转过头来看着珂洛伊,急切地希望从她那里得到解答。阿尔文现在对珂洛伊近乎到了崇拜的地步。珂洛伊走了过来,伸手把木轴抬起来,看了看背面,她什么也没说,可阿尔文明明看见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就好像‘洞’悉一切似的。
珂洛伊直起身:“麦金托什夫人,给您丈夫送来这些东西的人、那位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罗伯特?卡尔帕。”
“劳伦斯先生的机长?”
“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我丈夫的机长。”
“我明白了。”珂洛伊的双眼中闪动着亮光,“对了,夫人,您一定有劳伦斯先生的照片吧。”
“当然有。”麦金托什‘女’士语气低沉,眼神开始显得有些疲劳,她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拉开‘抽’屉,里面胡‘乱’扔着一些相框,“他离开后,这些相框我就收了起来,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活下去。”
阿尔文走了过去,想要安慰可又不知说什么好。
珂洛伊则直接把那些相框从‘抽’屉里拿了出来,一一摆到桌面上。这位劳伦斯?麦金托什先生是个瘦下巴宽额头的白种人,短短的黄棕‘色’头发,没有胡子,下巴皮肤很嫩,从感觉上看年纪不大。在这些杂‘乱’的照片相框中,只有一张深深吸引了珂洛伊的目光。这是一张四人合影,背景是巨大的b-1b枪骑兵超音速战略轰炸机,灰褐‘色’的机身、硕大的脑袋和又宽又瘦的机翼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这种飞机能够超音速超低空突破敌人防线,是在战场上收割人头的死神。
前面站着的四个人都穿着墨绿‘色’的连体飞行服,互相勾肩搭背,表情嬉笑欢闹。劳瑞是这四个人中最矮的,站在右侧最边上。而最显眼的是左二位置的人,白种人,体形魁梧、膀大腰圆,简直像一只白化大猩猩。阿尔文注意到珂洛伊在看这张照片,他也凑了过来,试试看自己能够看出什么问题。稍过了一会儿,稚气十足的脸上竟然也皱起了眉头:“见鬼!这是‘碎颅者’库帕!”事实确实如此,照片中左二位置的b-1b轰炸机机长,正是在超级矿坑的翼装搏击赛中中、被‘蒙’击打败的卫冕者库帕。要不是被‘蒙’击击败了,他也不会脱下面具,让那张下颌壮大、胡子拉碴的脸‘露’出来。阿尔文在直播时就等着看失败者脱面具,他对这张脸印象非常深。
“你们在说谁?”麦金托什夫人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呃,没,没什么。”阿尔文看到珂洛伊表情严肃,也不理会自己,感到有些尴尬。
珂洛伊早就看出来那是库帕了,但现在脑海中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关键的东西。
她忽然问道:“夫人,我想冒昧地问一句,屋子里的有股很奇怪的酸味,让我感到有些特别。”
“那是酸汤,辣椒酸汤,一种亚洲人调料,在超市能买到。劳瑞虽然讨厌亚洲人,但是却不妨碍他喜欢亚洲人的口味。”麦金托什‘女’士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再次涌出泪水,“自从他离开后,我每天都做,希望他回来后能有惊喜。”
说到这里时,珂洛伊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阿尔文问道,他知道珂洛伊肯定搞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珂洛伊转身面向麦金托什夫人:“今天非常感谢您,我想我们得走了,不然可能会误了飞机。等我们找到您丈夫的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阿尔文回头往窗外看看,远处排着的队伍还是满满的,应该还不至于着急。
麦金托什夫人的双眼中虽然忽地闪出了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的回答有些懒洋洋的:“好吧,谢谢。我等你们的消息,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虽然对面前这位年轻的‘女’士充满着敬佩,但现在显然没什么头绪,她也只好以漫不经心的态度处之。毕竟在这个时候,不抱希望才是坚持生活的最好方式。
两人辞别麦金托什夫人。珂洛伊带着阿尔文从咖啡店侧‘门’出去,这样就不用经受外面的寒风,直接进入安贝利空军基地南侧的民用候机楼。
这里本来是旧仓库,自从基地转为佣兵机场兼备降场后,南侧设施就改为民用。里面看上去像是个巨大的难民营,中转旅客或坐或卧,等待着航班通知。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奶’酪和劣质烟草燃烧的味道。
阿尔文冲在前面,为珂洛伊找到一处干净座位,然后又用自己的挎包把座位擦干净,再请珂洛伊坐下。他急不可耐地想要问问珂洛伊,她现在知道了一些什么。
现在谜团重重,他‘摸’不到头绪可是又好奇万分,这种感觉还真是难受。
看到珂洛伊坐下,他试探地说道:“那可真是个可怜的‘女’人,我是说麦金托什夫人。”
“嗯哼,”珂洛伊的小尖鼻子哼了一声,“谁都难逃那场战争的伤害。”
“我以为你会更加同情她一些,同样作为‘女’人,你不也……”阿尔文本来想说,泰勒‘女’士和麦金托什夫人一样,都是在寻找自己的爱人。可忽然又觉得那么说实在太唐突,便改了口,“我以为您会为这样的遭遇而难过。”
珂洛伊抬起头来,伸手拨开额前的铂金‘色’头发:“阿尔文,我可没有‘精’力再去享受别人的难过,她只不过是我们新闻调查环节上的一个节点而已。而且如果你把你的感情带入工作中,你就不可能作出准确的判断。”
“泰勒小姐,您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判断了?”阿尔文生硬地抢到了一个话茬。
珂洛伊看到阿尔文的样子,轻轻一笑。面前这张满是雀斑、稚嫩中带着点帅气的脸,还真是让人想要戏耍他。她合上笔记本:“阿尔文,我确实已经‘摸’到了这件事情的脉络。不过嘛,你既然跟我实习,我可得让你有实践的机会才行。”
“好啊,泰勒小姐,太好了。现在吗?”阿尔文兴奋起来。
“就现在。刚才在麦金托什夫人的咖啡店里,你都看到了什么?”
“呃,可怜的麦金托什夫人算不算?”
珂洛伊挥手敲敲阿尔文的脑袋:“我就跟你说,感情会‘蒙’蔽你的眼睛。”
“那么,”阿尔文捂着下巴,望着天‘花’板思索着,“其实好像一切都很正常,我们在里面喝咖啡,然后我问咖啡机……对了,泰勒‘女’士,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从那台咖啡机上知道那么多事情的。这太神奇了,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完全不神奇,但正如我说的,如果你具备一些相关的专业知识,那么你能更快了解到真相。”珂洛伊说道,“比如,那台咖啡机,你不觉得样子很怪吗?”“确实很怪,完全包在一个单元格中,像是给组合家具用的。”“你可能需要仔细查阅那台咖啡机,找到型号铭牌,才能发现它的特别之处。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那是b-1b轰炸机上专‘门’配备的咖啡机。”“你是说轰炸机上还有咖啡机。”“这并不奇怪,c-130大力神运输机上也有。美制大型飞机上基本都有。”
“所以你也就知道上面的四个名字是机组成员的名字?”
“是的,当然那本不该在咖啡机上,是劳瑞为了纪念战友而后贴的。”她稍微顿了顿,“但我们现在至少知道其中的机长罗伯特?卡尔帕、也就是碎颅者库帕的情况,他当时没死。这个等一会儿我跟你说。”“哦。”阿尔文,“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其他事情的?”“这很简单,那台咖啡机是从事故飞机上取下来的,它上面印有残骸编号和事故机编码、事故时间这些信息。当然,你也得仔细翻查才能看到,”珂洛伊坏笑着说,“飞机坠毁的时间是大战时期,那时奥斯特里亚急需轰炸机吓阻中央大陆远征舰队的南下。但是这台咖啡机在那期间被拆下来,飞机恐怕坏得无法修复了。那么你也知道,b-1b在甲午年战争时只部署在达尔文基地一次,就是‘和平圣剑’行动。劳瑞那次迫降事故闹得很难看,因此官方发过特别通告。”
“可你是怎么知道关于劳瑞的那些具体信息?”
“还是那台咖啡机,那上面都是他的习惯痕迹。劳瑞虽然是副驾驶,但名字在四个人中总是排最后,你从照片也可以看到他年纪最小,所以给机组其他人员倒咖啡是他的活儿。咖啡机的‘操’作上看,渍迹不少,他总是在咖啡没完全流出时‘抽’走杯子;而液滴洒出来基本都朝左蔓延,有理由认为是左撇子造成的。”珂洛伊努努嘴,“这种咖啡机非常不好用,我用过,你从我们的等待时间和咖啡口味也能判断这一点,用这种东西开店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是他们四个人约好的,譬如退役后啦、战争结束后啦,一起去开家咖啡店,就用这机器之类的话。”
阿尔文此时听得有点呆:“然后你就猜到了?”
“我从不猜。阿尔文,你要靠这些细节来确定你的探索方向,然后一旦有证据支持,你就可以做定论,就是那么回事。”
阿尔文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我要通过这些人,把冥王从黑雾中揪出来!”珂洛伊自信地一握拳,样子很可爱,“这就是关键,我相信‘蒙’击追寻的正是这条线索,我只要沿着追上去,一定会碰到他的。说不定……”她低下头,笑得很微妙,“我会比他先知道答案。”
阿尔文现在半边脸兴奋半边脸沮丧,原来他是要陪着珂洛伊去找‘蒙’击,希望永远找不到;可是现在的谜团实在令人好奇,他急于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珂洛伊突然弯下身子,护着挎包,伸手揪住阿尔文的衣领,小声说道:“快!快跟我走!”“怎么了!”阿尔文警觉起来,他看到克罗伊德表情非常认真。“‘链坠’!链坠阿姆斯就在那边,那个给我们留假人名设陷阱的人。”珂洛伊低声说着,“他追过来了。”
&bp;&bp;&bp;&bp;天‘色’‘阴’沉,黑压压的乌云翻滚不止,就像是头顶上倒悬着云的海洋。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的重型战斗机基本都起飞了,动不了窝的轻型机和民用飞机则继续在滑行道上排队。
这鬼天气,没人不咒骂。
虽然现在正躲避着追踪者,但对于阿尔文来说,却再也没有比这段经历更美妙的了。弯着腰跟在泰勒小姐后面,他可以沐浴着对方那流光秀发散发开的香气、从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角度去细细观看他所爱慕的姑娘。这甚至让他忘记了危险。
自从阿尔文在新闻社内第一次见到珂洛伊时,就深深‘迷’上了这位铂金‘色’头发、身材傲人的‘女’士。那个时候珂洛伊还梳着双马尾辫,现在剪短了头发,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成熟干练。
阿尔文知道为什么泰勒小姐剪短发,以他的了解,在天守镇时她遇到了第一段恋爱。但那个叫‘蒙’击的亚洲飞行员肯定没有珍惜这段感情,既没有回应泰勒小姐,也没有明确表示拒绝,就这样抛下了她,随随便便地把自己的‘性’命扔在了大海深处。
至于对方有着什么王牌的光环也好、背负着遏制战争的命运也好,这些和他所倾心的泰勒小姐有什么关系,如果那个姓‘蒙’的家伙总是漂泊、总是需要冒险,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拒绝呢。
现在经过这段事情之后,泰勒小姐剪短了头发,她的想法肯定有所改变吧。
珂洛伊弯腰俯身从座椅和人群中穿行,避免被链坠埃姆斯发现。随着步伐慢慢变大,她今天穿着的桃红‘色’真丝‘迷’你裙也往上褪。阿尔文跟着珂洛伊快步走着,始终抬着头往前看,前面的珂洛伊开始让他想入非非。
也许阿尔文会觉得珂洛伊出‘色’的能力、聪明的头脑这些都非常吸引人。但不得不承认,作为他这样还处在青‘春’期的大男孩,还是被珂洛伊‘迷’人的身材所吸引。珂洛伊的举手投足、端坐行走的样子都有着超级名模的气质,每个动作都能登上杂志封面。就连现在弓身前进时,白‘色’高跟长筒靴让她那修长双‘腿’的动作更加令人心动。
阿尔文甚至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他的步伐跟得很紧,脸都快凑了上去。心里砰砰跳着,满心希望前面的珂洛伊因为什么意外而突然停住,这样自己就能以充分的理由把脸撞上去,这恐怕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想想看,她的真丝‘迷’你裙光泽别致,触感也一定很舒服。
想到这里,阿尔文突然间觉得很羞愧,负罪感冒了上来。他把视线挪开,望向别处,面前是候机区的人群,一张张陌生的人脸从面前划过。他想随便看点什么,以抑制住自己的这些妄想。自己算什么呢,一个实习记者、出身也很平常,别说财产、就连存款都完全没有。
也许珂洛伊不会在乎这些,但自己还是跟着她实习,如果这时候向前辈表达爱意,对方会怎么想呢。
就在这时,阿尔文忽然觉得脚底下一滑,啪地朝前摔在了地板上,光溜溜的大理石地面撞得下巴生疼。好在刚才一直弯着腰,冲击力倒也不大。
不过,现在另一股热流在冲击着阿尔文的心。他往前扑到时,脸撞在了珂洛伊长筒靴的后跟上。他哗地涨红了脸,双眼赶紧躲避,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到底什么叫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前方传来珂洛伊的笑声,在嘈杂的候机区内像溪中竖琴一样动听。阿尔文的尴尬一扫而空,泰勒小姐没有介意自己蹭上了他的靴子。如果可能的话,阿尔文想再来一遍。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阿尔文跟泰勒小姐逐渐展开调查,她的笑声已经比原来要多很多了,这肯定是自己的功劳。
珂洛伊转过身,向他伸出右手,左手按住挎包,捂在裙子前面,眯眼笑着:“没事吧。”
“没,完全没有。”阿尔文撑着地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他低着头像小孩儿那样红着脸,心里觉得珂洛伊的姿势真优雅。
地面上流淌着一层薄薄的水,从‘门’外往里慢慢涌着。
“轮到这里下雨了。”阿尔文朝‘门’外张望,外头已经淅淅沥沥地连珠成线,“那家伙呢?链坠阿姆斯,他追上来了吗?”
“没有。”珂洛伊自信地回答,“刚才看到他的手机可能响了,掏出手机后就跑到外头去接听。我想换个位置,让他不那么容易找到咱们。”
“也许,埃姆斯也和劳瑞的事情有关?”阿尔文试探地问道。
“无关。”
“完全没有关系吗?那他为什么要跟着咱们。”
“不是完全没有关系。”珂洛伊往楼梯间走去,“任何事情大概通过5到6次桥接,都能有点联系。但是,我们是完全无意间遇到麦金托什夫人并了解到他丈夫的故事,也就是四人机组之一。在此之前,谁都不可能预料到我们会到麦金托什的咖啡店。而那个时候,链坠埃姆斯就已经准备好假名字和假电话给我们了,因此我认为这两件事没有直接关系。如果要说这两者有联系的话,恐怕都和‘蒙’击有关。”
“也可以说和战争有关。”阿尔文听到珂洛伊总是提起那个亚洲飞行员,心里有些不高兴,漫不经心地咕哝着,“你说过他和战争是反向关系嘛。他一死,战争就会爆发。”虽然觉得那么说完全是赌气,但他至少想让珂洛伊知道自己在乎这一点。
“你提供了一个很好地反向思维,阿尔文,这也是一个思路,同样也能解释目前这件事情。”“啊?泰勒小姐,难道你已经都想明白了?”阿尔文吃惊地问道。“还不能那么说,”珂洛伊带着阿尔文走到楼梯间中,停下了脚步,“不过,有一件事情我相信是直接相关的。阿尔文,你记不记得就在此前不久,有一架预定在新东都降落的亚联航空-100客机因为机舱失压而坠毁。”
“哦,也许我忘了。”阿尔文对自己的记忆力没什么自信,尤其是在珂洛伊面前,他怎么可能对这样如同计算机般‘精’密的‘女’人拼比记忆力呢。他觉得珂洛伊不但知道很多航空方面的信息和小故事什么的,而且脑子里记得很多新闻,连细节都一清二楚,“他们查出事故原因了吗?”
“他们查不出事故原因,那架飞机是人为导致坠毁的。”
“你怎么知道?”阿尔文自从跟着珂洛伊之后,这副惊讶的表情已经非常娴熟了。
“因为护航的两架佣兵战斗机也坠毁了,这是在佣兵任务信息栏中才能看到的。而且三架飞机,没有一架发出求救信号。当时飞机正在下滑降落,高度肯定很低。显然他们还没时间进行反应,飞机瞬间就……”
“怎么了?”阿尔文注意到珂洛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楼梯间内很狭窄,光线昏暗,喧嚣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在了外面。这里只有珂洛伊和阿尔文两个人,没有其他人打扰。
珂洛伊扶着楼梯扶手,喘息声有些重,在狭小的空间内萦绕回响。铂金‘色’的头发从额前垂下,像一道帘子遮住了她的双眼。
她说到这里时,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和‘蒙’击最后一次通话时的情景。自己都劝过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他却说:“我很幸运啊……核弹误‘射’不用怕,‘蒙’击帮您解决它。”想到这里,珂洛伊双手捂住脸,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流泪。
‘蒙’击和自己保证过,那天晚上一定会回来。
他可真是个‘混’蛋家伙。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等待,最后是坠机的消息到来。
楼梯间里光线太暗了,让她无法转移注意力,无法专注于思考。珂洛伊现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呼吸,她怕自己的气息会随着泪水涌出。她坚信现在没必要哭鼻子,‘蒙’击肯定还活着。
阿尔文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泰勒‘女’士又想起‘蒙’击了,肯定因为‘蒙’击也是坠机事故死亡的。只有那家伙才能让面前这位如同计算机般‘精’密的‘女’士陷入感情的漩涡、也只有他伤害自己所爱慕的珂洛伊最深最残忍。那家伙即使死了,居然还能让珂洛伊始终挂念着他而无法回到正常的轨道。
阿尔文有些羡慕‘蒙’击,他认为泰勒‘女’士还记着‘蒙’击完全是一种自我安慰,如此严重的坠机是不可能有人幸存的。泰勒小姐只是需要一个‘精’神支柱,让她的世界不至于坍塌。
想到此处,阿尔文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很多‘浪’漫电影的情节。就像某些战争片那样,‘女’主人公的爱人死在了战场上,另一个更‘棒’的男人及时出现、比如烈士的弟弟或挚友,让‘女’主人公从伤痛中摆脱出来,一起开始新生活的剧情。
就在这时候,珂洛伊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猛抬起头恍然大悟一般。
可她突然看到面前的阿尔文表情僵硬古怪,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双臂张开的手势在向自己走来,便说道:“阿尔文,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想……这里空气不太好,咱们把‘门’打开吧。”
“不,别打开。”珂洛伊看着阿尔文,轻声说道。
阿尔文脸上‘露’出了孩子才有的喜悦表情,转过身好像要扑向珂洛伊,动作很不自然。
“噗。”珂洛伊忽然笑了出来,“哈哈哈,你别老是这副冒傻气的样子。”
“如果这能让你高兴些,我很荣幸。”
“你变得油腔滑调了,阿尔文。”珂洛伊又板起脸。“啊——”阿尔文不知道回答什么好,搔搔头,“对了,泰勒‘女’士,刚才你说的飞机坠毁,我没有想明白,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嗯,是的。我刚才说到,那架飞机是在新东都降落过程中坠毁的,也就是说没有侵犯任何军事禁区。如果有人故意想让它坠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飞机上有个至关重要的人。坠毁的飞机是-100,那是一种中短程旅客机,执飞香港至新东都航线。亚联航空在事故后公布的乘客列表……”
“难道你都背下来了?”阿尔文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珂洛伊的大脑岂止是计算机一般‘精’密,还有云储存功能。
“那怎么可能。”珂洛伊笑了起来,“你只用记住不正常的现象就够了,当然前提是你得找出不正常。当时是旅游淡季,那次航班降落时间又太晚,乘客很少,上面几乎全都是香港和新东都两地之间的商人。但是,”珂洛伊满脸神秘,“我记得很清楚,那上面有一位俄国人,姓库尔恰托夫。”“呃……他是谁?”阿尔文又是挠挠头,他完全搞不明白。“你也不必太沮丧,”珂洛伊咯咯笑着,“我也查阅了很长时间,才在几份表彰名单中看到的。库尔恰托夫博士是核动力推进专家,也曾经是百日鬼项目动力系统首席工程师。”
&bp;&bp;&bp;&bp;大小姐艾莉茜蕥深深吸了口气,她第一次觉得这片自己生长的地方忽然变得如此神奇。心情轻松下来,视野好像也变得开阔了,这可能就是顺心的感觉吧。
天边泛着牵牛‘花’的纹路,幽蓝墨‘色’晕开的苍穹罩着密密麻麻的繁星,宛若无数的宝石甲虫堆在一起渲染出发光的云团。草上的雨‘露’辉映着四周的星光灯火,一起点亮学生们这场盛会。
弗朗西航校的停机坪上,机群队列整齐,一排排垂直尾翼如连片旗海,气势恢宏。
但‘蒙’击可没有闲心去品读这里的景‘色’。现在局势很‘乱’,先是莫尔兹比港的潜艇活动增加,后来南方远征舰队的战舰毫无征兆地搁浅在威克岛。这些不平静都是异象,新一场战争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只待破土的时候。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蒙’击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身后的一号机库内,台风战斗机好像战马感到危险似的,忽地长啸一声。起落架液压微伸,仿佛站起身来,整架飞机猛然矗立,发动机呼吼着。这种声音和机械‘交’错的磕碰声不同,也不是枢轴扭动的摩擦声,不是机械噪音,更像是整个山谷的空气在争先恐后地通过一根细细的吸管逃跑,这种尖啸声是空气的嘶鸣,简直就是吞云巨兽在狠命把这里吸成真空。
这架台风刚刚完成基本维护,正在进行着紧张的发动机测试。
学生围在侧面,尽可能争取往前挤着看,除了前方吸入和尾后喷流的危险区,其他地方全是人。
冷冷的晚风还在吹拂着,‘蒙’击有种怪怪的感觉,这怪异的风好像正裹夹着他的气味吹向敌人,告诉敌人自己的位置、速度、方向,还有自己的汗味。身后的发动机还在时扬时歇地嘶吼,连这里的战马都觉察到了越来越‘逼’近的危险。
大小姐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踱步,弯下腰歪头瞧着‘蒙’击:“你要问冥王?为什么那么关心它?”
“再没人关心,我怕将来就没什么是需要关心的了。冥王会让战争的等级提升。艾莉茜蕥,那东西意味着有可能爆发的战争绝不像上一场那么简单,那将是灭绝人类的灾难……”刚说到这里,‘蒙’击忽然停住了,他注意到大小姐没在听他说话,而是像调皮的小猫那样盯着自己,要你陪她玩似的。心里苦笑一下,确实,谁喜欢这种说教,谁喜欢这种被别人强加的想法。
看到‘蒙’击不说话,大小姐走了过来:“你都知道得那么详细了,干嘛还来问我?”
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里觉得大小姐看来还只是小孩子,便‘摸’‘摸’大小姐的脑瓜:“不早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艾莉茜蕥嚷了一句。心里觉得这家伙就是这么可恶,刚才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很瞧不起她的航校似的,一定要教训他,“本小姐才不管什么战争,又不是我叫他们打仗,和我才没有关系。新几尼亚、所罗‘门’,都随他们去好咯。”
‘蒙’击叹了口气,这确实不是她这个岁数所能参与和承担的事情,但心里还是想奚落奚落她,毕竟国内有句老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说道:“大小姐,你可真是奥斯特里亚的小叛徒。”
“少说我,你现在可是在维多丽雅墙的东侧。哼!臭乌鸦居然笑猪黑。”
‘蒙’击嘿嘿笑了出来:“我可没说你是。”
“你,你永远都不是绅士。”大小姐气红了脸,大声嚷着。
偌大的一号机库前,两人又开始针锋相对地对峙起来。远处参加野餐会的学生和正在维护的地勤无不互相拉扯招呼,纷纷往这边看。尤其是错过白天那几场好戏的人,现在可赶上了。
艾莉茜蕥瞥眼看到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看,她虽然要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但这种感觉可不是用来和别人分享的,尤其是面前这个高个子的坏家伙。
她走过来叉着腰对‘蒙’击说:“我要你现在快过来,本小姐要去主楼的机库,你陪我过去。我要让野蛮见识文明。”
‘蒙’击哈哈一笑,他早就习惯大小姐称呼自己作野蛮人了,不过倒想瞧瞧艾莉茜蕥准备给自己看什么。他上下打量着大小姐,心里想着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艾莉茜蕥看到‘蒙’击不作声,却在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真是可恶。他一定觉得奚落了学校的那些男生还不够,明明知道本小姐只是临时跑来的,还没来得及好好梳洗和正式着装,一会儿准得嘲‘弄’这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像睡裙一样随便,没准他在找自己身上有什么污渍,然后说她是个邋遢的小孩,就像学校里的其他人一样。
“那好,”‘蒙’击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机库那边借辆车。”说完,转身往机库的移动‘门’侧面走去。虽说今天一整天都在进行着紧张的驾驶,而且同时‘操’纵两架战斗机更是双倍地耗费‘精’力,但此时‘蒙’击的步伐仍旧像准备上场的拳击运动员般充满着力量和活力。
艾莉茜蕥看着他走进机库,心里觉得忽然间泄气了一样。为什么他不接着跟自己对着顶了,真是让人有种失落感,还是和这家伙一句一句地对着闹比较好玩,比跟其他人在一起强多了。
想到这里时,身体一放松,疲劳感瞬间注满了她娇小的身躯。毕竟她也飞行了一整天,刚才在野餐会上又走来走去的,‘精’力再怎么旺盛也有耗完的时候。艾莉茜蕥只觉得两条‘腿’酸酸的,完全使不上劲儿。她鼻子里不满意地哼了一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刚才接着吵呢。
嘤嘤的电动机噪声从机库中传出,一辆白‘色’的小型电瓶车驶来,这种车和高尔夫球车基本相同,在机场主要用于拖拉货物。‘蒙’击驾驶着电瓶车来到大小姐旁边停稳,走了下来,请大小姐上车,“走吧,我开车送你去主楼。”
大小姐把右手抬起来递了过去,要‘蒙’击扶她上车。
这时候的她心中有些高兴。面前的大个子确实与众不同,以前所有人对自己的尊敬都是浮于表面的,只有他才想着自己,居然还想到本小姐累了,把车开了过来。他确实不像其他人那么傻。艾莉茜蕥这时候念起‘蒙’击的好了,她想起维多丽雅墙的旅程,哼,勉强算扯平;在约克角帮自己挽回流失的粉丝团,但办法也太粗暴恶劣了;不过,现在却只有他明白本小姐肯定累了,不像那些男孩子只知道在旁边瞧热闹。
大小姐一直觉得,‘蒙’击如果能再绅士一些,就完美了。现在看到他把车开来,还下车扶她上去,这倒勉强算个彬彬有礼。
她把手搭上‘蒙’击的手掌,顿时感到有股奇怪的暖流从自己的指尖注入进来。他的手很热,在这个‘阴’冷的夜晚像个小手炉。手掌皮肤和她所见过的所有飞行员都不一样,触‘摸’起来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纱稠那样有纹路、却又很光滑。
艾莉茜蕥仰起脸看‘蒙’击,决定奖赏给他一个赞许的目光。可是自己个子实在还太矮,只能够着他的下巴。这样一抬头正好对着他的嘴‘唇’,看上去微红而富有弹‘性’。大小姐脸一红,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就不应该抬眼去看这家伙。
他心中肯定在嘲笑我。
大小姐咬了咬嘴‘唇’,坐上了电瓶车后排。当‘蒙’击坐上前面的驾驶座时,艾莉茜蕥只觉得车身往下一沉,心里想这家伙可真够重的,但看上去也不胖,可能高个子都很重。今天他穿的飞行服赶上去蛮不错,完全贴合在身体上,想不到‘蒙’击连飞行服也要挑合身的。看着前面的他在驾驶电瓶车时,胳膊的肌‘肉’都能从衣服的变化上感觉出来,一副力气很大的样子。
艾莉茜蕥坐在后面,觉得他可真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家伙,飞行驾驶风格野蛮霸道,但是平时在地面却又一副文雅礼貌的样子。
她忽然有种感觉,也许平时自己总是在空中才接触‘蒙’击,所以觉得他很野蛮。但‘蒙’击如果不开飞机的时候,倒也勉强算是个绅士。
但他也有可能只是在伪装自己,就像总是懒洋洋打盹儿的雄狮,平常的样子也许不那么凶暴,但谁要是侵犯了领地,它瞬间就会变成一只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野兽。
想到这里,艾莉茜蕥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电瓶车已经驶出外场,通过专用道路向主楼开去。
“艾莉茜蕥,你这倔强的小东西,”‘蒙’击忽然开口说道,“你要当这里所有人的偶像,可大家群情‘激’奋吵嚷着要去打仗的时候,你又不带领大家,这样的话,你的粉丝亲卫队又要流失了。”
‘蒙’击忽然开口,让大小姐从自己的胡‘乱’想法中跳了出来,“我,才不在乎呢。”她不满意地撅起嘴,“你赶快开车吧。不然没准会撞上鄂梅那个大魔头,到时候她又要去我父亲那里告状,那我就麻烦了。”
“嗯,鄂梅吗……”‘蒙’击想着那个戴黑框眼镜,瘦高的‘女’士。她确实会让普通男‘性’望而生畏,令人印象最深的是在校长办公室双手持教鞭的样子,让人有一种又冷又烈的感觉,像是夹着冰棱的北风、甚至是裹着刀片的瀑布,你一靠近就会遍体鳞伤。
但是她确实有这样一种奇怪的魅力,就好像藏在风暴中心的水晶、或者漩涡中的珍珠那样,看不清却又吸引着你,神秘而‘诱’人,即使遍体鳞伤,你也会拼死去接近她,确实是个奇怪的‘女’人。
“她是什么时候到弗朗西航校的?”‘蒙’击问道。
“咱们换个话题吧,”大小姐莫名其妙就又气哼哼地说,“你就不关心我要带你去看什么吗?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带你去看?”
“我得说很感兴趣,但我想保持着这种兴趣,毕竟一会儿就要到主楼了,不用急。”‘蒙’击翘起嘴角笑了起来。“哼,大个子,我告诉你,到了那里我才能告诉你关于鄂梅、还有冥王的事情。”艾莉茜蕥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地说道。夜越来越沉,一路树影婆娑,除了电瓶车的嘤嘤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周末的弗朗西航校到处都是尽情嬉闹的狂欢场,唯独只有承担教学任务的主楼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夜‘色’中,这座城堡状建筑物只能看出来一个巨大的剪影,埋在大片的树林之中。
&bp;&bp;&bp;&bp;炮声隆隆,远方的地平线上闪烁着红‘色’的火光,将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映了出来。间或还能看到几条亮线,将夜幕撕开小小的狭缝。自从甲午年战争结束后,在东奥斯特里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密集的防空炮声。
连续不断的火炮‘射’击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给这里罩上了一层不安的气氛。躺在‘床’上的居民很多人都只当做是冬雷乍响,这并没什么奇怪之处。只不过白天的‘交’通和事物繁忙,谁也不会注意到。现在到了晚上,万籁俱寂,几声远雷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毕竟这里是维多丽雅墙东侧,没有人总想着去打仗。
东军有限的那点防务力量,无非是靠‘花’钱养着佣兵,但命运可就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了。虽然各州和领地也有一些年轻人打算成立自己的民团,但是作战飞机非常缺乏,不要说建制不如西军那般完整而庞大,就连像样的战机都没几架。
他们甚至嘱咐那些佣兵,一旦开战,不要把敌方的战斗机破坏得太严重,最好迫降对方,这样就能缴获敌人的战斗机来武装自己。这种要求当然引致那些佣兵的哄堂大笑。
艾莉茜蕥的父亲、老约翰?弗朗西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在航校中开创空中完整夺取战术飞机的理论和战法,并传授给年轻人。
又是一阵炮声,密集而遥远。让人感觉声音很轻,却敲在心上。
大小姐艾莉茜蕥的心忽地一紧,她还是有些害怕。尤其是看到明亮的炮弹冲天而起,弹迹划开苍穹时,心里确实有些虚虚的。她才不希望又打起仗来,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可是现在局势一天天变得越来越紧张,总不能把耳朵堵上吧。虽然大小姐确实在尽力那么做,不愿意听也不许别人谈论战争,但是心中的情绪又往哪里发泄呢。
“那是在开炮吗?难道有敌机?”艾莉茜蕥开口问坐在前面的‘蒙’击。
‘蒙’击开着车,歪歪头:“不是,那个位置是昆斯兰州的民团,他们正在练习,或者试试看那些防空炮还能不能用。”心中想着,总不能告诉大小姐说甲午年战争时期他在前线指挥所看过远征军对这里的空袭计划吧。
“那就不必担心咯,反正有他们保护。”她把身子坐直,‘挺’了‘挺’‘胸’,“就算发生战争,敌机肯定也是从海上来,我们昆斯兰州民团的勇士会把他们打下来。”
“大小姐,你可真是乐观。”‘蒙’击无奈地笑了笑,“空袭作战当然会考虑规避防空阵地,更何况现代飞机突防快、‘射’程远,真要等这些古董小炮进入能‘射’击的距离,一切早都晚了。”
“哼,是吗?”大小姐鼻子哼了句,她对空袭与反空袭的具体战术完全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反正这是他们的责任,他们必须要保证敌机不能飞过来。如果觉得敌机速度太快,他们就早点瞄准、早点开炮就好了。”
“你要当他们的指挥官,他们就非得叛逃了不可,哈哈。”‘蒙’击笑了起来,“强迫别人去做那些做不到的事,他们会觉得为了你拼命没有价值。艾莉茜蕥,你不希望打仗吗?那可是聚集粉丝亲卫队的好机会。”
“当然不,那样的话,男孩子都要上前线吧,多没意思。”
“也许你可以先试着在学校里组建一个护卫队,这样又能让大家陪着你,学生们也能平时多练习作战技巧。”
艾莉西亚望着漆黑的天,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好吧,你去给我组织。”
“那还怎么让你当领袖呢,我来组织大家不就跟着我喽。”
“你要不愿意,明天我去找我老爸,让他帮我‘弄’。”
‘蒙’击苦笑着,他知道大小姐真正关心的并不是战争爆发与否。
“那你呢,大个子。在本小姐看来,你好像不愿意战争爆发似的。对于佣兵来说,战争的硝烟就像是鲨鱼嗅到的血腥味吧。你为什么不希望打仗?”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咧嘴一笑,没有回答,转方向盘打轮将电瓶车停到路边:“我们到了,大小姐。”‘蒙’击跨步走出,将手伸过来请大小姐下车。
“谢谢。”艾莉茜蕥扶着‘蒙’击的手掌,踏出车外。
面前的校园主楼黑乎乎的,幸亏路灯都还亮着,几只蛾子在围着灯泡打转,要不然这里简直像是鬼屋。
主楼大厅只开了有限的照明灯,正‘门’没有锁,大小姐带着‘蒙’击推‘门’走了进去。
‘蒙’击曾经在主楼四处参观过,那时候到处都有学生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现在忽然间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大厅内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感觉还真有点怪。
穿过实习教室,通过安全‘门’,‘蒙’击跟着艾莉茜蕥来到后面的大型机库内。随着大‘门’缓缓拉开,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机库里面灯火通明,亮砂‘色’的阵列照明灯令四周如同白昼,而机动照明灯泛着钴蓝光晕将角落也照得纤毫毕现,还有晶石的红、铬的绿,各‘色’状态指示灯在‘交’替闪烁,这里像节日一样张灯结彩。如果不是正中央庞大的战斗机,一定会觉得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仪式。逆光之中,小山般大的苏-34-p条约型“鸭嘴兽”战斗轰炸机漆黑的身影轮廓分明,仿佛等待出击的猛兽静静地趴在那里,一点也不让你感到它的气息。
四周全是电动机和散热风扇的嗡嗡声,时而伴有系统提示音响起。
‘门’口的值班组长看到大小姐进入了机库,赶紧喊道:“大小姐进入机库,各组人员停止作业,状态复位。”然后小跑过来,“大小姐,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
“那本小姐就不能来吗?”艾莉茜蕥瞬间恢复了当家小姐的冷傲气质,跟在‘蒙’击面前完全两副样子。
“当然可以,我们每天都在盼着您能来检查我们的工作。”
‘蒙’击打量着这位值班组长,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用语和气质上与其他学生差不多,感觉是毕业后留校工作的人。
“现在工作进度如何?”
“一切顺利。”组长回答。
“很好。本小姐要去座舱看看,同时让这个野……”大小姐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蒙’击的真正名字,“呃,‘蒙’先生,看看他的‘操’作环境。”“明白,您这边请。”值班组长招呼其他地勤从飞机上撤下简陋的橙‘色’金属登机梯,改将另一个专‘门’设计的铺着红毯的梯子推到了前起落架后方的入舱口。“你退下吧。”大小姐让值班组长离开,然后拉着‘蒙’击的手从专用梯进入了苏-34-p的机头座舱内。
‘蒙’击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说这里面是自己的‘操’作环境,难道校长希望他驾驶这架苏-34,可以前从没提起过。不过他正好想看看上次在座舱里面见到的量产型木头人‘操’作机。
脚下的梯子给人感觉真是很怪,他笑着说道:“红毯倒是走过,踩着红毯进战斗机我还是头一回。”
艾莉茜蕥得意地一哼鼻子:“座舱里才叫漂亮呢。”
‘蒙’击抬头一看,确实如此。苏-34宽大的座舱被改造一新,感觉像置身于装潢讲究的现代艺术馆,完全没有苏制飞机的凌‘乱’和满是锈蚀的感觉。
“怎么样?”艾莉茜蕥笑盈盈地拉开舱内的侧‘门’,“这是我老爸专‘门’为我改造的。而且还在机头这里增设了洗手间,每一点选材和设计都从最佳效果和飞行‘性’能两方面同时考虑,我敢保证这不仅是唯一设在战斗机上的洗手间,而且比地面的还‘棒’,你进来……”
刚说到这里,大小姐忽然间脸一红,心里忽然觉得哪有邀请别人看自己洗手间的。她便转过身往前机身驾驶室走去,丢下一句,“哎呀,你自己看吧。”
‘蒙’击有些惊讶,却也觉得好笑。苏-34在战前曾经被业界盛传是世界上第一种设置有专‘门’厕所的战斗机,他当时就觉得可疑,就算是有那么大空间设置厕所,放点别的什么不好,偏偏要真的塞进去一个完整厕所呢。结果果然是宣传噱头,无非是想要表明这架飞机的座舱宽敞巨大罢了,真正的所谓厕所只是个吸‘尿’壶,可乐瓶那么大。
说到大,苏-34的座舱在战术战机中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宽敞,确实适合给大小姐这样的用户,他只是没想到大小姐还真就在里面修了洗手间,倒也圆满了这架飞机因为流言导致的缺憾。
“这里还有厨房呢!”大小姐看到‘蒙’击转身朝向另一边,又兴奋地跑回来介绍。
“有意思,看上去真够豪华。”‘蒙’击几乎要笑出了声。厨房也是苏-34飞机的诸多流言之一,现在同样成了现实。
他跟着艾莉茜蕥继续往前面的驾驶舱走,心里明白为什么有如此充裕空间和重量用来安排这些生活设施。飞机原来那些俄国生产的笨重而粗大的电子设备无影无踪,全都被换上新一代的先进系统,自然空出了不少空间。‘蒙’击觉得也许还可以再修个健身房,反正座椅后面的空地儿都够做早‘操’的了。
艾莉茜蕥坐在副驾驶座椅上:“可惜弹‘射’座椅不能换,老爸说逃生装置都是互相配合的,这个决不能动。但这座椅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舒服。你也坐吧。”她朝旁边驾驶座努努嘴。
‘蒙’击侧身低头也坐了下来,往前一看,感觉这哪里是战斗机座舱,分明是观景台。风挡宽大明亮,前方一览无余。
不过木头人‘操’纵机已经不在驾驶座上了,此时舱内只有‘蒙’击和艾莉茜蕥两人。
大小姐双手抱在脑后靠着:“只有在这里,才能逃脱鄂梅那个大魔头的监视。”
“哦?她在监视你?”
“她监视每个人,无处不在。”‘蒙’击笑了笑,觉得小孩子可能都会觉得大人随时随地在监视自己。“你不是问‘冥王’吗?”艾莉茜蕥又接着说,脸上坏笑着:“它就在这里。”
&bp;&bp;&bp;&bp;主楼的中央大机库内,地勤围在一起收看着电视新闻直播。现在形势在快速恶化,几乎每小时都有更新的新闻。
当前最近的热点是有多人声称在西德尼的杰克逊港看到潜艇上浮,可是在个人摄影设备如此普及的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拍到照片。电视画面中,巴拉玛特河的‘波’涛被一艘艘小型巡逻艇来回切割,探照灯往复‘乱’晃,夜‘色’中的‘浪’‘花’被照得明亮闪烁。
看到荧屏中的画面从搜索现场切换到了演播室,一名嚼着口香糖的地勤便拿起遥控器换台。其他频道正在直播东岸的水雷拆除实况。这枚水雷是早上被海‘浪’冲上岸的,从下午开始就在直播拆除工作,因为进展太慢,原定的有奖竞猜节目也不得不进行延时。
大小姐今天莅临试乘,发话称谁都不许靠近飞机,这些地勤便只能到休息室打发时间。
艾莉茜蕥坐在苏-34战机座舱的副驾驶位置上,就好像大沙发中的泰迪熊,她实在是个没长大的姑娘。
相对于灯火全开以至于明亮无影的大机库,苏-34座舱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大小姐把脸躲在影子里,双眼显得格外明亮。她没有接着说关于冥王的事情,而是轻轻喘着气,好像在等待什么,又或者有心事。
艾莉茜蕥的嘴‘唇’微翘,轻轻动了两下,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要是告诉你关于‘冥王’的事情……然后就失踪了、被绑架了,或者不知什么原因就是凭空消失了的话,你会担心我吗?”
‘蒙’击听了这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摇摇头:“如果有人要绑架你,那可真是个大胆的家伙,算他倒霉。”
“本小姐跟你说认真的!”艾莉茜蕥坐直身体,半边脸颊被座舱外‘射’进来的灯光照亮,小翘鼻尖的影子被投‘射’在了另半边脸上。她眼神坚定,一脸认真的样子,“我把冥王的事情全都告诉你,然后就会被鄂梅抓走,再也回不来。”
“哈哈哈,那怎么可能。”‘蒙’击大笑起来,“除非她想当世界第一凶悍的‘女’人,可是有面魔镜说还有一位大小姐比她更凶。”
“你要是再这样嘲笑我,我就永远都不跟你说话了!”
“大小姐,你总不至于害怕鄂梅吧。”‘蒙’击的样子好像故意显得万分吃惊,还微微一笑。他对面前的小姑娘可是有十足的信心,如果她发起脾气来,可以把喷发的火山再压回去。
艾莉茜蕥看到他这副样子,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几口才解气。
“我可是真的很担心,”她撅着嘴,“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害怕的,但你是男人。你知道,如果是‘女’人要发狠对付另一个‘女’人,那将是最可怕最残忍的。”
“完全不必担心,大小姐。你的粉丝亲卫队有那么多人,还有你父亲护着你。而且……”‘蒙’击稍微顿了顿。
大小姐正要打断他。别说粉丝亲卫队那些没长大的男生,到关键时刻肯定一个都不在身边;再加上她坚信自己父亲的想法早就被鄂梅左右了,老爸成天对那个‘女’魔头言听计从,才不会管自己。可是听到‘蒙’击后面还有话,便凑了过来:“而且什么。”
“假设这有可能发生,我可不会让你冒这样的险来告诉我,我宁可自己去搞明白。”‘蒙’击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只不过如果确实如此,事情未免发展得太快。他还没法下定论。
“不!我就要说给你听。但你得先回答我,如果我告诉你之后失踪了,你担心吗?”
‘蒙’击还是觉得这个假设很奇怪:“你失踪了当然会令人担心,不管原因是不是你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大小姐抿着嘴点点头:“你说得有一些道理。那你告诉我,你会内疚吗?”
“不会。”
“为什么?”艾莉茜蕥又失望又惊讶,“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内疚吗?我可是因为把秘密透‘露’给你,然后被鄂梅抓走了哎。”她说得就好像这一切已经发生了一样。
“我不会‘花’时间去内疚,而是会把你找回来的。”‘蒙’击看着大小姐,虽然眼神仍然像是嘲笑,觉得她只不过在犯小孩子脾气而已。
艾莉茜蕥微微张嘴,‘蒙’击的这个回答让她有些惊讶。她确实是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答案让她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又有点惊喜。而且大小姐知道‘蒙’击并非信口开河,这家伙的能力可不是虚传的,在超级矿坑和维多丽雅墙的英勇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诉你吧……”
“不用了。”‘蒙’击笑着回答,“虽然我倒不觉得你会被鄂梅抓走,但既然这个问题给你造成那么大的心理压力,那还是不必了吧。我自己也能找出答案的。”
“嘿,你这个蛮横的家伙,你怎么敢这样拒绝我。本小姐下了那么大的决心,你说不就不啦?我愿意做什么是由我自己来决定。”
“我可真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大小姐,你偶尔也应该淑‘女’一些啊。”
这下艾莉茜蕥可不愿意了。刚才百般努力,费劲了口舌,也没办法引出这家伙一句中听的话,连一丁点的表示都没有。虽说后来的话还算让人觉得开心一些,可表情那么不诚恳,不知恭谦礼貌的分明是他。现在可倒好,反过来说自己不淑‘女’。天下真是再没有如此可恶的野蛮家伙。
大小姐气鼓鼓的,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都躲进了‘阴’影里,她再也不要和这样的人说话。甲午年那场愚蠢的战争让好男人都死光了,从那场战火中幸存下来的人肯定是最最顶尖的野蛮之徒。
‘蒙’击看到艾莉茜蕥躲进了‘阴’影里,站起身要把她拉起来送回宿舍。
这时候,大小姐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知道冥王的事情?”
“这是我的责任,”‘蒙’击对艾莉茜蕥说道,“我和我最信赖的几个朋友共同创造了一个怪物,幸运的是它没有被最终完成。我虽然不知道冥王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这个怪物成熟之前的最后一步。”
艾莉茜蕥看着‘蒙’击的眼睛,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充满奥秘的黑‘色’瞳孔,这不应该是年轻人所应该有的眼神,很难想象这个野蛮的大个子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才让他这双眼睛显得如此深不见底。她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说的怪物需要冥王才能最终成熟?它有那么可怕,以至于像你这样对谁都满不在乎的家伙也得认真起来?”
“这本就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绝不能有半点松懈。一旦那个怪物成熟,它就是个能够飞行两马赫的切尔诺贝利,哪里都逃不掉。那可不是什么挖个地‘洞’躲起来、打打高‘射’炮壮胆就能够对应的问题。”
“切尔诺贝利?天啊。”大小姐看上去非常惊讶,她一下子就从‘阴’影中跳了出来,站在‘蒙’击面前。
“怎么了?”‘蒙’击觉得有些奇怪,“也不至于那么害怕。”
“你刚才说切尔诺贝利,你的怪物最终会变成那个样子,不是吗?我知道切尔诺贝利,那是非常可怕的核事故,没有经历过的人可不知道。这件事情我老爸和我说过,他经历过切尔诺贝利、或者他的朋友经历过。呃,也没准是我老爸的老爸的朋友经历过那次事故。”
‘蒙’击细细一想:“你老爸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那时候有很多人死了,即使当时没死,后来都会痛苦地死去。天空变成了橙‘色’、红‘色’和血的黑‘色’,看上去十分绚烂。老爸说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有人分发碘片。刚开始说只要离开几天就可以回家,后来就再也不能回去了。从此就只能离开自己的故土。”
“你父亲是本地人吗?年轻的时候在哪里?”
“我们家族都是本地人,”她想了想,“老爸应该没去过别的地方吧,谁知道,反正甲午年战争的时候他在守卫达尔文港。”
“你老爸不太可能遭遇过切尔诺贝利核事故,那是在乌克兰,1986年的事情。”
大小姐满不在乎地抬着下巴:“哼,谁知道,没准是他朋友吧。反正他要是想吓唬我,就总是讲那里的故事。”说到这里,她的脸‘色’还是有点发青,双手抱着‘胸’口,仿佛在抑制自己瑟瑟发抖的身躯。
“坐下吧。”‘蒙’击把她扶回座椅上。心里想,以自己的判断,老约翰校长没有到过乌克兰,但他应该认识这方面的朋友,正如大小姐所说。虽然这是个有意思的信息,但‘蒙’击觉得面前的大小姐那副害怕的样子更有意思,他不由得笑了一声。
艾莉茜蕥发觉自己害怕的样子又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天下真是没有比他更可恶的人了:“你凭什么嘲笑本小姐,你不也拿它没办法吗?本小姐只不过是害怕被大魔头抓走扔到海里也没有人过问,那多令人难堪!”
‘蒙’击看着她,心里在思考。他现在逐渐理解为什么老约翰?弗朗西斯校长千方百计让自己留在学校,现在有某种危险笼罩着弗朗西航校和大小姐。
他知道百日鬼工程的核动力系统没有最终完成,现在有人正在推进以促使它成熟。“冥王”必是其中的关键。
可是艾莉茜蕥显然有很大的心理负担,他可不希望把小孩子搅进来。
‘蒙’击蹲下身子,看着她:“艾莉茜蕥,我们来玩个游戏。我问你问题,你回答我是、不是或不知道。我不问冥王是什么,只是猜,这样也不算是你告诉我的,鄂梅也就不会把你怎么样了。”
“你把我当成小孩子吗!”艾莉茜蕥嚷嚷着,“臭家伙,本小姐只是觉得你说的游戏‘挺’好玩的,好吧,你问吧。”
“冥王是某个人的外号吗?”
“不是。”
“哈!”‘蒙’击笑了起来,那就简单多了,“个头大吗?”
“不大。”
“我胡‘乱’猜一下,它是从内华达运来的。”
“没错。大个子,想不到你还‘挺’会猜的。”
“这个倒不是我猜的,那里是个著名的核试验基地。接下来才真正是我瞎猜,”‘蒙’击心里笑了起来,“那东西是鄂梅要的,那么我可以认为她是以教具的名义‘弄’进来。但是送来学校后却一直不让你们看,理由估计是‘现在还很危险,需要进行一些处理工作’。”
“欸,不简单哎。”艾莉茜蕥感兴趣地靠了过来,“你怎么猜的。难道,你已经全知道了?”
“那不重要。”‘蒙’击收起了笑容,站起身,“就当我没问过你吧。记住哦,大小姐,咱们可没谈过。”
“哦。但是咱们什么也没谈的话,我和你两个人到这里,别人会怎么说?”
“你就说我给你上课吧。”‘蒙’击没有注意到大小姐此刻又气鼓鼓的,他的心里正在形成一个计划。事情很清楚了。“冥王”,能以这个级别的名字命名的项目可不多。这个困扰自己已久的名字、鄂梅要找他商议的秘密,实际上就是核动力冲压巡航导弹,也被称作冥王计划。如果估计得没错,它的紧凑式小型核反应堆就在这所学校的某个地方。找到它、销毁它,这就是‘蒙’击现在的计划。
&bp;&bp;&bp;&bp;机库内临时搭建的休息室中,地勤仍在围坐观看水雷拆除直播。转播画面的区域被四组照明灯照得明亮晃眼,中央是一个蓝黑‘色’圆柱状的东西,旁边趴着拆弹人员,全身披挂的护具显得圆圆滚滚。他像是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主持人喋喋不休的介绍和底栏新闻滚动条,会让人感觉画面已经定格。
“如果这枚水雷炸了,晚上的啤酒我请客。”嚼着口香糖的地勤站在人堆右侧,“我刚才压了30块。”
“现在投注关闭没?”有人问。
“没呢吧,我刚才看时还没有。”
‘蒙’击带着艾莉茜蕥走下苏-34飞机的机头座舱,回到地面上。看着这群拿战争当儿戏的年轻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甲午年初期,国内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气氛。
艾莉茜蕥瞟了一眼,她对这方面是真的不感兴趣,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旁边值班组长竖着的耳朵听到了,赶紧转身跑来:“是一枚水雷,大小姐。今天早上海‘浪’把一枚水雷冲上了岸,现在直播拆除。拆除结果预测在网上可以下注。”
“在哪里?”大小姐看到是值班组长,便趾高气昂地又问了一句。
“各个‘门’户站点都能下注。”
“我是问水雷!”
值班组长尴尬地一笑:“东岸,西德尼北边的珍珠滩附近。”
‘蒙’击朝角落里的电视屏幕看了一眼,那枚水雷直径不大,是供潜艇使用的。表面还算干净,应该在水里时间不长,可能刚刚布设。看来有人想封锁附近的港口。
摄像机前,那名拆弹人员忽然站起身,快步跑回临时指挥所,向长官敬礼报告。看那副沮丧的样子,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恐怕拆除不顺利。由于距离太远,电视中听不到拆弹兵的说话,只有哗哗的海‘浪’声,一声比一声大。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本该是震天动地的声音通过无线电讯号转化,再从这台二手旧电视的喇叭播放,听上去就像是一根冰凌‘插’进了滚烫的沙堆,呲啦呲啦的失真声音让人听着难受;而这股巨大的能量全都转化给了摄影师,只见画面猛然一歪,然后向右摔倒,屏幕中全都是滚滚黄烟和无数双鞋子在奔跑,尖叫声和杂物倾倒声响成一片。
“嘢!”休息室中传来欢呼,“爆了爆了!”
值班班长也不住地回头观瞧。
“你回去吧。”大小姐说。
“是!”说完,他便往回跑去,而且在不住地看表。如此兴奋的反应,恐怕也下注在排爆失败,接下来就看谁压的爆炸时间更准。
“无聊的家伙。”大小姐冲休息室嘟囔,然后拉起‘蒙’击的手朝‘门’口走去:“大个子,你送我回宿舍。”
‘蒙’击耸耸肩,那是自然的事情,那么晚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去。再加上大小姐和‘交’通工具格格不入,除了飞行,她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他跟着艾莉茜蕥离开主楼前厅,来到了广场上。夜‘色’黑沉,月光雪亮雪亮的,将银‘色’的光芒铺在地上,像是结了层霜。防空炮的声音早已停止,四周静悄悄的,万籁无声。
走在前面的大小姐背对着‘蒙’击,浅黄‘色’的连衣裙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辉晕。
她忽然说道:“大个子,你知不知道,本小姐现在可为你担心死了。”语气显得有些调皮。
“因为什么?”
“明天你要去找鄂梅那个大魔头吧。”
“哦,大小姐。”‘蒙’击的语气有些吃惊也略带嘲笑,“你变厉害了,是你猜出来的?”
艾莉茜蕥背对着‘蒙’击偷偷吐了吐舌头,但她不知道自己缩脖子的动作也被‘蒙’击看到了。
大小姐忘了自己是在‘门’外偷听到的,这样说岂不等于不打自招,“没错,本小姐猜出来的。”她憋着笑没有回头看‘蒙’击,只是心里祈求他不要追问。
“真让人惊讶。”
“你说我猜得准确?”艾莉茜蕥转过身,脸上的两个酒窝盛满了月‘色’,
“我是说你为我担心,你这样的大小姐心里也是会装进别人的嘛。”
艾莉茜蕥的表情稍稍一愣,心中觉得‘蒙’击这个人怎么就如此爱取笑她。这句话的意思准是说她大小姐心眼儿小却个人膨胀,所以心里装不下别人。不过现在不是和这个野蛮人赌气的时候,她是打心眼儿里不愿意‘蒙’击去鄂梅那里。
不然,‘蒙’击一旦去了,肯定受鄂梅那个大魔头的控制。
她刚刚说服自己老爸,以后让‘蒙’击作为自己翼装飞行的载机驾驶员,他要陪着自己玩。好不容易抓住那么有意思的一个家伙,大小姐可不想就这样拱手让给鄂梅。她忽然间有一种奋进的斗志,这回决不让步。
“我可是真的担心你,”艾莉茜蕥又转过身,不让‘蒙’击直视自己的眼神,“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忧。虽然刚才你没有‘逼’我说出那个秘密,也许鄂梅不会继续找我麻烦。但既然你知道了,鄂梅肯定会盯上你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你是担心我被鄂梅丢到海里去?那怎么会呢。”‘蒙’击笑着说。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要那么害怕鄂梅。
“但是,我是说,可能你去了她那里,就不会回来找我了。”艾莉茜蕥这回可不想让‘蒙’击看穿自己的心思,就随口说道,“你也许会喜欢上她主导的木头人驾驶系统,整天留在那里玩个不停。”
“不会的。”
“真的?你是不是仍然觉得还是自己坐在驾驶舱中最好。”大小姐高兴地回过头,“我觉得就光自己一个人在飞行才最好。”
“只要能飞行就行,不过,”‘蒙’击笑道,“大小姐,你想说什么?”
艾莉茜蕥心中叫了一声:见鬼。他没准已经看穿自己的心思、知道了我只是不想让他去鄂梅那里而已。看来不把一些可怕的事情告诉这个大家伙,他就总是这样无所畏惧横冲直撞的。
“‘蒙’击大哥,我可是真的为你感到害怕,你不了解鄂梅。”
“你刚才叫我什么?”‘蒙’击这回是真的咧嘴笑了,“我没听错吧,大小姐。”
“你知道鄂梅有多么可怕吗?”
“有过领教,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想找她谈谈,关于冥王的一些问题。”
“不,你先听我说,你要是去了,鄂梅会用法术来控制你的,那是可怕的妖术。”艾莉茜蕥走了过来,一双汪汪如泉水般的眼睛注视着‘蒙’击,在浓密的睫‘毛’下反‘射’着点点月光。过了一会儿她又低下头走到一旁,默不作声。
“妖术?什么可怕的妖术?”
“她会对你施加诅咒,让你对她俯首帖耳。”艾莉茜蕥装出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但故意憋着气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泛红。她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那样,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我可不想。你知道,那天,在维多丽雅墙,你为我驾驶飞机的时候,我从你的手中跳出来,感觉很‘棒’;今天在我需要飞机驾驶员的时候,也是你跳了过来为我‘操’纵。我离不开一个驾驶员,尤其像你这样优秀的……”大小姐说到这里,越讲越着急,都有些要哭出来。
她有点不支持所措,因为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心话透‘露’了出来。现在大小姐正在想怎么把话题引回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说得越多就越‘乱’,她是为此而急得要流眼泪。
“怎么回事?我的大小姐,你想说什么不妨都告诉我。”
‘蒙’击这人倒没想得那么深,只觉得艾莉茜蕥在内心里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但看来和冥王是完全无关的。他走了过来,想安慰安慰她。
大小姐半刻都不敢抬头,她知道自己此时眼中肯定充满了快要战胜鄂梅的洋洋得意,如果和‘蒙’击一对视,对方准把自己全看穿了。那样的话,怕这个野蛮的大个子再也不相信自己。
“你转过来,看着我,把你想说的话全说出来。”‘蒙’击在她身后说道。
艾莉茜蕥转过身,本来不想抬头,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在眼神‘交’会的一瞬间她赶紧扭向一边,让睫‘毛’把自己的眼神遮起来。她觉得在月光下,‘蒙’击的眼神真可怕,像狼一样盯着她。
‘蒙’击走了过来,伸出手糊撸糊撸她的脑袋:“别闹了,我的大小姐。快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去。那么晚了,你早该上‘床’睡觉去了。”
“不,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担心你。”
“别闹了。”‘蒙’击早就从刚才艾莉茜蕥一抬眼之中看穿了她,狡猾的眼眸在月光下一闪,还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呢,他接着说,“我刚才差点上了你的当。你不必担心,等我从鄂梅那儿回来,再去找你老爸,跟他说你什么时候想去飞行,我若有时间便陪你去就好了。”
“不是,不是。”艾莉茜蕥听到‘蒙’击这些话,是真的想要哭出来,“你什么时候陪我都行。但是我没有骗你,你要是去鄂梅那里,她真的会用妖术控制你。”
“好了,大小姐。哪儿有的什么妖术。”
“有的!就是有的。鄂梅会妖术是肯定的。如果不是真正看见,本小姐才不会相信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一开始有人说她能够控制别人的思想,本小姐也不相信,现在连我老爸都被她控制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害怕她吗?我告诉你,可恶的大个子。有人曾说在家里挂上镜子和亚洲符咒,就可以驱散鄂梅的妖术,然后大家都会照做。如果你亲眼见识到鄂梅在家中作法时的陈设,你一定会被吓丢了魂。她不是你们的人,她不是从中央大陆来的。你别把她当成你的同胞,也别为此而对她有好感!”艾莉茜蕥的小脸此时涨得通红。
‘蒙’击微皱眉头,其实大小姐还是这副喋喋不休又咄咄‘逼’人的样子还更可信一些。他虽然不知道艾莉茜蕥在说什么,但她确实在害怕。
“那么,她是哪里人?”‘蒙’击顺着大小姐的话接着问。
“她……”大小姐一时语塞,“其实说到底,她也是来自中央大陆,你们那儿的人都是顶尖可恶。”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她不是呢?”“她和你才不是一个阵线。她代表她的氏族。”这回‘蒙’击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一直以为鄂梅是战后才来到奥斯特里亚。不过让大小姐那么一说,他对这个充满着神秘的‘女’人更感兴趣了。尤其是现在的种种谜团都汇集到了她的身上。
&bp;&bp;&bp;&bp;东奥斯特里亚的安贝利空军基地是个完全开放的机场,几乎可以堪比低谷时期的底特律城。任何佣兵都可以随便找一处自己喜欢的机库、停机位或者其他空间摆放自己的战斗机,不管他是否在同袍会注册、也不管他的身份如何。只需将位置占住,自然会有政fǔ的管理、税收、检疫以及所有挂牌单位找上‘门’,这就是昆斯兰州的规矩。
上次大战造成的损失让这个地区几乎倒退了三十年,动‘乱’的局势和一筹莫展的经济状况让形势还在不断恶化。居民最需要的是秩序与治安,但这需要钱。人民已经为战争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大部分人唯一的财产就是自己的头颅和一双手而已。
逐渐地,手中拥有武器、报酬丰厚的自由雇佣兵成为了各地区政fǔ争抢的对象。要控制他们很简单,如果谁不愿意按照规则玩,只需要在任务发布栏提‘交’干掉此人的申请即可,自有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兵卒居然成了盘剥对象,这也是甲午年战后的奇景。
珂洛伊站在候机楼二层,透过浅绿‘色’的玻璃看着远处三五成堆的雇佣兵飞行员,不知道是否得把他们称作劳动人民。无论如何,他们承担着战后金融活动的重要一环。不然,那些发了战争财的人要怎么再把钱吐出来呢。机场上轰鸣依旧,现在早就没有人遵守“跑道上不能同时有两架飞机”的规定。尤其是安贝利空军基地这种拥有长跑道的机场,更是成为了政fǔ的摇钱树。眼看着一架kc-30加油机还在跑道上减速,另一架灰褐‘色’的rf-111c“土豚”重型侦察轰炸机就迫不及待地进入跑道。两侧窄而细长的可变后掠翼缓缓展开到最大位置,如同灰乌鸦张开了翅膀,羽‘毛’般的后退襟翼完全舒展开,随时准备腾空而起。前方的kc-30开始扭动巨大的身躯准备拐入滑行道,尚未离开跑道,另一端的rf-111c便已经开始咆哮,两台发动机怒吼着,释放出全部的推力。在这股巨大的力量推动下,这只40吨重的钢铁灰鸦猛然前冲,速度迅速增加。跑道上同时出现两架飞机,就有相撞的危险。可变后掠翼所赋予的巨大升力此时发挥了作用,它尽可能兜住所有经过的空气,将这些‘乱’窜的气流全部化作自己腾空的力量。飞机在巨大的声响中轰然而起,缓缓离地,擦着kc-30的垂直尾翼呼啸远去。
这种令人胆战心惊的鲁莽行为在佣兵的世界早就习以为常,大家的理由全都一样,那就是“赶时间”。对于佣兵来说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至少对于那些没有加入保安公司的自由佣兵来说,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那是‘链坠’埃姆斯的飞机。”珂洛伊随口说道,“他又要开始一天的劳作了。”
阿尔文眯着眼,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看清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只好说:“是他吗?可算走了。你怎么知道是他?对了,泰勒小姐,你今天可把我耍得晕头转向。你的推理简直没治了!你知道在我来之前,社里的人是怎么说你的。我还以为只是他们随便编造的,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可真是领教了,所有的事情你都能未卜先知,可是我听你分析却觉得都很简单。可是自己想要试试,却又……”
阿尔文经历了一整天的事情,兴奋异常,话说得停不住口。
“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珂洛伊突然打断了阿尔文的话,“那些整天躲在国内舒舒服服地吹空调的老爷们,准是觉得战争离他们太远了吧。他们怎么说的?你给我说出来。”
“呃,”阿尔文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他们说你很厉害。”
“说我怎么厉害?把原话告诉我。”
“他们说,觉得你,有点太古怪。”
“我古怪?”
“他们说‘女’记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阿尔文真是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跟泰勒小姐的关系进展了一些,现在恐怕又要从零开始。
“呿,我知道他们要什么样的‘女’记者。他们要的是‘‘胸’怀宽广’、‘‘性’格奔放’,他们要‘女’记者像站街一样去吸引被采访对象。他们还说什么?”
“我想实际上他们是在夸奖你,比如说泰勒小姐简直是马普尔小姐和黑寡‘妇’娜塔莉亚的结合体。我当时没明白,但现在知道了,他们在说你一半是大侦探、另一半是动作‘女’侠。当然,动作‘女’侠那一半我还没看到。”阿尔文红着脸说。
“不是的,阿尔文,他们不是这个意思。”珂洛伊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走去电子显示屏看看航班信息,“你没听到他们说的下一句,‘用推理逮住男人的心、用力量把心扯出来’。我听到过。”她耸耸肩。
“不,泰勒小姐。”阿尔文追了上去,他鼓起勇气说道,“我不那么看。我是听到了他们这样说,才来追随您的。现在看来确实名不虚传,你们英国人就是有推理的天才,和我所听说的一样。您出众的准确推理和永不倦怠的执着完全超乎常人。”
珂洛伊转过身,看着阿尔文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雀斑更加突出了,喜剧感也在加强。这名年轻实习记者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和‘蒙’击不同。如果说‘蒙’击的双眼瞳孔像宇宙一样,不知道到底包含了多少东西;而阿尔文的瞳孔就像浅浅的小水池,像是某种小动物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以来,阿尔文让自己的生活增加了一些‘色’彩。
心情仍然是紧张的,大脑中还是不时出现那个世界上头号自大的大坏蛋‘蒙’击的身影。如果说这样的思念是一种病症,阿尔文至少让自己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
她想了想,眼睛呆呆地出神。
阿尔文看不出泰勒小姐心中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很少这样目光呆滞。
“走吧,阿尔文,去看看我们的飞机是不是该起飞了。也许下一站的弗朗西航校,会有什么有意思的新闻。”珂洛伊感到心中有一股不安的‘阴’影,她意识到有某种东西闯进来扰‘乱’了自己的心境。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这样比喻,如果对‘蒙’击的思念是一种病症,她宁愿病情越重越好,直到承受不住也无所谓。毕竟,这是她第一个完全看不透的男人,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充满了对未知探索的乐趣,永远都不腻烦。他还活着,我要找到他,找回那段生活。
而至于阿尔文,他只是个大男孩。
珂洛伊有点觉得他就像个玩具似的。
阿尔文正在探头探脑,向远处眺望电子信息显示屏:“我想轮到我们的飞机还有一段时间。”他转过头来,“泰勒小姐,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有点烦,但是就当做拯救一个深陷自己的好奇与愚蠢之中的小生灵吧。趁着我们的飞机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把你关于链坠埃姆斯的预言告诉我,我把这些可全都记得,你怎么知道他给我们的信息是假的。您给我留下的未解之谜已经越来越多,我快要承受不来了。”
珂洛伊轻轻掩口,噗嗤笑了起来。面前的阿尔文真的好像在虔诚地向她祷告。她说道:“阿尔文,说真的,你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夸奖,是真心的吗?”
“当然,我发誓。”
“那好。我不得不说,你如果总是这样想,会埋没你自己的能力。你这样的依赖习惯会阻碍自己的思考。实话实说,那些所谓未卜先知都只是基于作为记者的一些基本要求,观察细致、学会分析与排除、勤做记录,我只是先将结果说出来而已,但是分析过程没什么可说的。即便说出来,你也会觉得很简单,甚至很愚蠢。”
“比如?泰勒小姐,比如说链坠埃姆斯,你怎么知道他呢?他又是谁?”阿尔文满脸期待地看着珂洛伊。这个年轻小伙子倒是少数很喜欢听珂洛伊讲述自己分析过程的人。她被纠缠不过,便对自己稍稍投降了一些,再次耍‘弄’耍‘弄’阿尔文怎么说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好吧。你知道,阿尔文,如果一个人总是连自己日常的饭碗都要租给别人用,你会怎么想。就拿刚才埃姆斯的rf-111c来说吧。”
“你怎么知道刚才是埃姆斯的飞机。”
“我第一次看到在机身注册编号下面有那么多租赁和归还标记的战斗机。”
“租赁?战斗机可以租?”
“当然,佣兵不就是租命的战士,战斗机当然也可以。现在佣兵的日子不好过,手中的兵器决定了他们的地位和收入,这也是他们最重要的谋生工具。但他们的工作场所是杀戮场,兵器的状况决定的不仅是饭碗,更是他们的生死。但是有的佣兵会把自己的兵器暂时租出去,尤其是战机。毕竟雇佣兵中很少有人能负担得起战斗机这种昂贵又脆弱的兵器。但实际上出租兵器是得不偿失的,而且航空作战任务风险极高,很可能自己的飞机租出去就连人带机报销了。就算飞机还了回来,这可是一种非常‘精’密的设备,别人怎么用你可不知道,万一有故障自己不知情,岂不要赔了小命。就像汽车一样,别人用过总是不顺手。但埃姆斯却反复出租自己的战斗机,自己只承担照相侦察这种几乎无风险的任务。”
“但是,你怎么知道那架飞机就是他的,也许是他从别人那里买来就那样了。”
“刚才我们一起去查的佣兵任务登记表啊,那上面的机型注册编号和归属写的很明白。”“原来是这样,那他听上去胆小又贪钱。”“也不能那么说,至少不是很磊落。但这只是一种推测,可以说毫无价值。人不可貌相。”珂洛伊笑着说,她喜欢看阿尔文这副一脸认真的样子,“其实在那架rf-111c机身上还有很多这种习惯痕迹都能说明这一点,但是有再多也没用,我们不能仅凭外表就给别人贴标签。那样很愚蠢。”
阿尔文看着珂洛伊,急切地等她说出最关键的部分。
“阿尔文,记住,记者总是得回头看。在我们刚一离开,链坠埃姆斯就开始打电话,这个举动非常令人奇怪;而他给我们电话和姓名的时候,没有查号码,脱口而出,这也很可疑。”珂洛伊此时慢慢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将自己的推理过程直接说了出来,“但是,埃姆斯、或者雇用他的人,不可能提前知道我们就会去找他。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阿尔文瞪大了眼睛。
“奥斯特里亚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网络、或者某种组织,他们人数很多,而且正在策划着巨大的行动。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
“某种组织?巨大的行动?”阿尔文开始觉得听珂洛伊分析,自己会陷入更大的谜团。
“是的……现在的问题是,事态会有多严重。”珂洛伊说到这里,忽然望着窗外出神。“怎么了?”阿尔文也往窗外看去。这个时候,安贝利空军基地的一角忽然间熄了灯,在灯火明亮的外场像个黑‘洞’那么显眼。黑暗之中,一辆重型ck卡车缓缓驶进停机坪。卡车后面拖着两个长长的托板,每块托板下密密麻麻排着数不清的轮子。两个托板共同支起一个钢筋支架,就好像两个平板车之间架起一座钢结构桥,桥中央掉挂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蒙’着布什么也看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来是长卵形。以这种方式运输,这个卵形物的重量非同小可。夜太黑。珂洛伊觉得那个巨蛋之中散发着某种能量,就好像其中有个魔鬼正等待着破壳而出。
&bp;&bp;&bp;&bp;弗朗西航校开始了新一周的飞行日,停机坪紧张得简直如同f1赛车的围场。架架往复的t-4“超天鹰”教练机在预定空域完成练习科目后,返场降落、快速维护、加油充电、更换学员、继续起飞,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紧凑有序。
为了保证在军事冲突爆发前,每个学生都能有尽可能多的练习机会,航校开始实施连人带机全部24小时连轴转。
不过,按照这样的强度,就算战争真的会爆发,这些飞机的发动机寿命恐怕也坚持不到那时候。现在是能多飞一小时就多争取一小时。
机场旁边的教学区内同样紧张,四周洋溢着一种临考前的新闻系院校气氛,到处可见学生在收听新闻广播节目。就好像一会儿就要开始进行战争总动员似的。
这股狂热正在与日俱增。
战争对于学生来说,逃离课堂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热情需要挥洒在自己认为有价值的地方。冲锋陷阵、杀敌立功,这才是年轻人热衷的事业。何况航校里的学生经受过专业培训,他们就相当于在游戏的试玩阶段已经升够了一定级别,只等游戏服务器正式开放,然后进入杀戮世界中,凭借级别差优势在新手身上找乐子。进而成为众人的焦点,也就是英雄。
现在的全面军事冲突已经进入倒计时。各广播电视台的节目也在连篇累牍地报道紧张的局势:“……威克岛搁浅事件还在持续发酵。自从中央大陆火力支援舰光荣九江号搁浅后,舰上水兵和驻岛守备部队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对峙。为了让搁浅舰只离开威克岛,中央大陆今日派出以海警拖船‘拖25’号为核心的船队,现正在离港向威克岛进发。但有专家指出,拖25号原为大型坦克登陆舰改装……”
‘蒙’击在校园中穿行,就好像在听新闻广播接力,在这里没听完整的内容,走几步路在下一处还可以接着听,一路走过来几乎没漏掉什么内容。
鄂梅是在主楼办公室约见自己,这让‘蒙’击觉得她极具压迫感、姿态居高临下。
这本也没什么,毕竟初来乍到。况且这个‘女’人无论在哪里都气势‘逼’人,就算是在全奥斯特里亚最‘浪’漫的西德尼高塔咖啡屋中,让她穿上服务员制服,鄂梅的强势气场也足可以让每一位顾客都跪着进来。
此次见到鄂梅要劝说她销毁掉冥王导弹。他知道鄂梅是个很难说服的人,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冥王导弹的发动机和百日鬼的应急动力方案很相似。在百日鬼工程后期,由于库尔恰托夫博士离开的原因,核动力部‘门’迟迟没有进展,因此曾经考虑外设核动力冲压发动机部件。
那个时期计划自行制造紧凑式小型推进用核反应堆。但现在和战前不同,各个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和制造技术都倒退了10到50年不等的水平,现在很难再制造这种小型反应堆了,因此冥王导弹恐怕已经被人盯上。只要能销毁冥王,百日鬼就少了一个成熟的机会。
弗朗西航校主楼就在前方,‘蒙’击现在的感觉其实不太好,有种说不出来的憋气。倒不是因为这所学校或建筑的原因,而是目前的境况让他感到似曾相识。
当年也是百日鬼工程的时候,他遇到过几乎完全相同的情况。
在项目后期,自己意识到核动力系统会让这种兵器完全背离原来的研制目的,因此也是这样走进工程管理、集团领导办公室,希望说出自己的意见,并作出了退出工程的打算。
后来的事情就像尘封的胶片般,虽不清晰却历历在目。在自己离开工程后,家庭就遭遇到了一场自己不愿回想的灾难,直到今天,‘蒙’击仍旧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销毁百日鬼已经逐渐成了他的信仰。
今天又是这样走进弗朗西航校的主楼。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再加上‘蒙’击拒绝回想过去发生的事情,更让他感到浑身难受。
“销毁它。”这也许就是‘蒙’击希望鄂梅作出的决定。他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打算得不到这个答复便离开这所航校,随便先找个佣兵的工作另寻和百日鬼的决战机会,即使那个怪物已经装上核动力系统、完全发育成熟也无所谓,无非以死相拼。虽然在弗朗西航校吃喝不愁,但他不可能和与自己不同路的人生活在一起。
他一边想着,一边迈步上台阶进入主楼大厅。
‘蒙’击很少在白天进入弗朗西航校主楼,室外明亮的自然光线对比下,大堂显得有些‘阴’暗,阵阵冷风直接从堂内向‘门’口吹袭。
这是一栋十层楼高的建筑,底层大部分空间都用于飞机实机教学,现场课的大教室加上回廊旁听区,几乎占去了四层楼的高度。每个教室都像是一个袖珍航空博物馆,除了地面整齐摆放用作课桌的实体机头之外,空中还吊挂着解剖完毕的同代同型机,学生可以半躺观看、也可以上楼梯到回廊旁听区俯视。如果需要接近,教室上方的空间中架设有钢构楼梯,可以爬上去靠近观察。
进入大厅,左右两间现场课大教室和中央大厅是完全联通的。在这里就像是进入了飞机的畅游世界,或者说是钢铁水族馆。各式飞机在半空中掉挂着,大如鲲鹏、小若鸥燕,全都是一副展翅‘欲’飞的样子。每次来到这里,‘蒙’击都恨不得倒退回少年时代重新上一次学。
中央大厅旁边有一个颇具现代设计感的大理石四棱柱,上面贴附着主楼各个公‘私’用户的名称和楼层‘门’号。和其他高等院校一样,弗朗西航校内设置有基本独立的研究所或其他科研机构。
前厅的引导员看到‘蒙’击来了,赶紧站起身鞠躬相应:“鄂梅主任在九层办公区等您。”‘蒙’击点头示意,迈步进了电梯直接上九层。出‘门’后顺着铺有地毯的走廊向前走,刚才在中央大厅他看到了总务主任鄂梅的办公室‘门’牌号,便径直走了过去。
来到‘门’前也没敲‘门’,直接拉‘门’把手迈步进去。在南洋‘混’的时间久了,找自己的人也都知道他的脾气,‘蒙’击越是到了高堂大庙越随意,越是上层的官员他越不客气。但今天还是让他感到不同,他第一次在这种情况见一名‘女’士。那么多年来,‘蒙’击很少在办公场合与‘女’‘性’会谈。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落地窗洒下的阳光把屋内烘烤得暖洋洋的。鄂梅就坐在桌前,埋头打字。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那一双冰冷的目光将屋内的暖意一扫而光:“很高兴看到你不客气地进来,我也不必客气邀请你坐下了。”
“显然,我们也不需要谈太多。”‘蒙’击很自然地转转,然后向落地窗走去。
鄂梅轻击鼠标,让屏幕收起所有软件窗口,进入待机密码保护,然后站起身。她今天穿着紫罗兰‘色’绸制衬衣和黑‘色’长‘裤’,‘裤’子腰口很高,紧紧包裹着她的小腹和‘臀’部,再加上细跟高跟鞋,让她显得纤长秀美,身高甚至不逊‘蒙’击。
她看到‘蒙’击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便走到他身后。在阳光的勾勒下,这个健壮高大的男人还是颇为可观的,动作潇洒,姿势‘挺’拔而不凡。尤其是从后面看的样子,是她喜欢的类型。要不是‘蒙’击还算有几分英俊,鄂梅其实不太想和他接触,因为自己很难制伏他。
“昨天晚上的野餐会,你们还‘挺’愉快吧。”鄂梅开口说道。
“‘挺’不错,鄂梅主任。”‘蒙’击转过身,笑着回答。
“肯定不错,今天各个班级都有学生讨论昨天你的演讲,你很有个人魅力,有不少人受了你的影响。但是你让他们分心,学生首要还是学习。”鄂梅直视着‘蒙’击,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站在落地窗旁边的,虽然阳光还算增加了这个男人的魅力。
‘蒙’击看着鄂梅,这真是个可怕的‘女’人。要不是站在阳光里晒着,对方的目光会让自己冷得直打哆嗦。即便是现在也能让人感到凌冽的气息。他觉得背后有些出汗,这不是晒的,而是这‘女’人像蛇一样的瞳孔让‘蒙’击觉得气氛有些不自然。
鄂梅走到他旁边,擦过他的肩膀站在窗前:“你最好还是不要和学生接触太多。在奥斯特里亚,黄皮肤的人总是会让旁人起疑心。东奥的几个州正在试图通过新的白奥政策,这会给过于亲近你的白人学生带来麻烦。”两个人都沉默了,屋子里只能看到太阳光束通路中的浮尘在飘动,其他地方仿佛都冻结住了一般。或者这件办公室就像是话剧舞台,旁边的布景都黑乎乎的,只有一束灯光打来,罩住了‘蒙’击和鄂梅,两人同向而立,互不作声。‘蒙’击不知道鄂梅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和大小姐接触得过多,但这并不重要,他今天是来谈“冥王”的问题。他尽可能想从鄂梅那张盖着冰霜的脸上看出什么意图,那是一张傲气‘逼’人的脸,就像是时装t台上的模特,没有什么东西能被她看得上。
“这段时间你有什么安排吗?‘蒙’击。”鄂梅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句话让‘蒙’击心中感到非常古怪,因为对方称呼自己的姓名。鄂梅从来都是管自己叫“‘蒙’先生”,这次居然称呼自己的姓名,实在是非常少有。“如果我最好不去接触那些学生,那我最近倒是没什么打算。”鄂梅看着他,脸上的冰棱有些消融:“我想请你帮我个忙,算是‘私’事。”
&bp;&bp;&bp;&bp;‘私’事?这个词在‘蒙’击心中投‘射’下了诸多‘迷’‘惑’。
与鄂梅这样的‘女’人对话,思维一定要抢在回答前面,不然自己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她所指的有可能是什么‘私’事,最好和冥王导弹有关,他心中思索着。既然称之为‘私’事,至少不是鄂梅的职务行为,也就是和弗朗西航校的运作和教学毫无关系。
既然需要自己帮忙,那恐怕是只有他才能完成的事情。从某种程度上讲,现在‘蒙’击留在弗朗西航校,理论上也是航校的雇员。作为总务主任的鄂梅找他做一件与航校无关的活动,而且是出于她‘私’人目的,那么自然也就相当于用航校的资源服务自己。
如果不想陷入公器‘私’用的窘境,只能作为个人‘交’情来做。相对地,作为人情‘交’换,‘蒙’击想让鄂梅做出销毁冥王导弹的决定,自然也合情合理一些。
想到这里,‘蒙’击决定答应鄂梅的要求,如果鄂梅所谓的‘私’事同样合情合理的话。
难道说,鄂梅要让自己干掉什么曾经的空袭仇家、或者烦人的空中偷窥者。‘蒙’击觉得毕竟自己除了有把握赢下任何形式的空中战斗,其他也没什么非他不可的特殊绝技。
他看着鄂梅,对方脸上的冰霜消融后,细框眼镜成为了她的最后防线。黑‘色’的双眼躲在镜片后,仍旧孤傲不凡。
‘蒙’击开口道:“没问题,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谢谢,这件事情不会‘花’费你太长时间。”鄂梅扶了扶眼镜,冰冷再次封住了她的面庞。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表情像是要抛出什么王牌,足以让‘蒙’击无法回绝,“嗯,‘蒙’击,你能否先跟我讲讲你们甲午七王牌中的五号——听风猿陆通——陆先生的事情。”
鄂梅突然提到陆通,这让‘蒙’击心中吃了一惊。虽然他留在学校里,校长老约翰?弗朗西斯就答应过为自己提供足够的资料和帮助,共同查清陆通的真正死因。但是在这个封闭的‘私’人场合,感觉更像是套取情报。
“五哥在这里工作过,不是吗,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他。自从甲午年战争结束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五哥。”‘蒙’击转过身,“关于他的事迹随处可见,战后各出版社编撰过好几本类似《甲午七王牌》这样的书,虽然那本书并没有采访过我,还把我说得像个叛徒。但是对五哥陆通的记录非常详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找来看看。”
“我想听听你的说法。你甚至可以把书中的内容复述一遍,即使如此,我也能从你的感**彩中更准确地了解他。”
“这就是你今天要我帮忙的事情吗?”‘蒙’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罚背书的小学生。
“不,但这件事情和冥王关系很大。而冥王……”鄂梅的表情好像带有些嘲‘弄’,“相信昨天你已经找大小姐了解得差不多了。”
‘蒙’击转身走回到落地窗的阳光中,看着窗外。心中在揣摩着这冰霜魔‘女’一般的鄂梅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没有让自己背书的必要,肯定是想知道一些书籍资料之外的真实信息。
假设是这样,那么鄂梅正在试图更加全面地了解和评估自己的五哥陆通,她那么做的原因,难道是已经有了对陆通死因的推测,只是需要更多信息来进行判断吗。但为什么不直接问,而要把局面搞得那么僵呢。
‘蒙’击皱着眉,又摇了摇头,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也许鄂梅并没什么特别,只是自己对她的防范心理太强,阻碍了和她的‘交’流,对她有所误解吧。
也难怪,这个‘女’人能够很容易通过‘蒙’击的外表和言谈,轻易碰触到他心里最深处的位置。但在‘蒙’击的心中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碰的事情,这让他怎么能对鄂梅完全敞开。但相对地,鄂梅也没有对自己完全坦怀,这不能不令他有所防范。
现在话已经‘逼’至此,反正陆通的信息和冥王的情况俱是自己所求,索‘性’豁出去和鄂梅硬碰硬了。
“好吧。”‘蒙’击开口了,“首先,陆通是一位英雄。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同的立场可能会不认可这个观点。但是在甲午年战争时,他战功赫赫,是一个将飞机‘性’能发挥到极致、充分利用高空高速优势进行作战的截击王牌。
“陆通不仅能够出‘色’地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而且多次对友军进行有效的支援。因为他总是在极高空域飞行,很多时候常常被敌我双方忽视。一旦有敌情,他便会从高空俯冲而下,进行突然袭击。陆通让人感到无处不在,他就像是个超人,只要友军的轰炸机或者运输机遭遇敌情,他们就会指望陆通从头顶出现,将他们解救出来。
“后来随着战线前移和局势变化,他开始承担对敌方阵地的武装侦察任务,这是真正的英雄才敢承担的,在敌军如密林般的防空导弹和高炮中几进几出,堪称浑身是胆。正是由于他的出‘色’作战,才令海航找到突破点,保证了新东都登陆战能够及时进行。”
‘蒙’击注意着鄂梅的表情,她的脸颊仍旧敷着冰霜一般,冷冽坚硬。也许她对此不感兴趣,但这就是‘蒙’击的五哥、甲午七王牌排行第五的超级飞行员。
“总之,无论立场如何,是陆通的功劳才能让海航完成点‘穴’作战,使南洋大部分地区免遭饱和战火洗礼,促使战争尽早结束。无论处在什么立场,他的功绩都是在拯救所有人的‘性’命。
“遗憾的是,他自己的生命却没有得到足够的珍惜。战争结束后,陆通仍在不断挑战飞行的极限,多次参加飞行竞赛屡创佳绩。不幸的是,一次意外事故夺去了他的生命。”
鄂梅的笑容像是冰缝中的雪莲‘花’,美而冷漠:“不得不承认,你背书的能力还真是超一流。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想必都是《甲午七王牌》里的吧,经过多个部‘门’的重重审查、最早出版关于这一敏感话题的书籍,自然是政治正确、措词‘精’准的。陆通当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是你心里很明白,他绝不仅是书上所写的那样。如果你还知道什么,不妨多和我说说。”
‘蒙’击凝视着她,但她的表情、双眼都被冰棱保护着,一点也接触不了。他不知道鄂梅打算干什么,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倒要看看,鄂梅到底能说什么。
“不得不承认,史料书籍中不可能面面俱到,甚至都只是一些皮‘毛’。五哥比我年纪大很多,以那个时候的我不可能完全理解他。据我所知,战争结束后,他多次通过关系试图复制控制系统资料,甚至计划过直接获得百日鬼原型机。但他所坚称的理由是高尚的,那就是百日鬼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高机动载具应该和核武器一样,各方拥有、互相制衡,才能让世界恢复到原有的和平。原来的世界本已经处于核平衡,就是这种不可拦截的高机动载具出现才打破了平衡,想要维持平衡的方法只能是分享技术。”
“哈哈哈。”鄂梅笑了起来,“还真是义正词严。”
“你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蒙’击。窃取百日鬼的努力,陆通一刻都没有停止,但他真是个为自己行为编织华丽外衣的行家,总能给一些龌龊的行动套上好听的词汇。他可真是天生的上流人物,伪善的高手。不过命运‘弄’人,他生不逢时。”
‘蒙’击转过身来,盯着鄂梅。对于她所说的话,自己非常有兴趣。她对陆通判断得很准确,而且话里有话。
“战争结束后,陆通来到了这所弗朗西航校,继续他的所谓‘事业’。”鄂梅慢慢走了过来,漫不经心地说着,“在此之前,他和你一样干过自由佣兵。但是他的出身比你要平凡得多,他迫切地渴望成功,成为上流人物。
“陆通很快感到当自由佣兵不但收入很低,而且根本是卖命的苦力活儿,没有什么发展前景。你也许不在乎钱和社会地位,但他和你出身不同,他很在乎。陆通很快就开始利用自由佣兵的优势四处活动,大量接触那些雇佣者。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来到了东奥斯特里亚,并发现这里的民兵团体想要获得更多飞机,但是又不愿意‘花’钱、也不愿意拿出场地和维护费用,陆通便开始游说东部的几个州和领地的政fǔ,自称自己有窃取战斗机的独特技巧,而且成本低廉。
“他的演讲很成功,不得不承认你们几位都是演讲的天才,各州议员都受了他‘空手套白狼’速成法的蛊‘惑’,纷纷慷慨解囊资助他培训学员,这就是你看到的弗朗西学院,他所选定的翼装战士培训点。”
‘蒙’击眼睛越睁越大,一言不发,倾听着鄂梅的讲述。
“他选择这里其实是有目的的。你也知道,弗朗西学院一直向雇主提供护航服务。因为这所学院背景干净、校长又曾是奥斯特里亚军人,因此这里的公司都喜欢找弗朗西学院的人为他们护航。毕竟这年景,兵匪勾结稀松平常。
“这些雇主中,最多的就是矿石散货船船主。弗朗西学院需要保护这里的港口和海上‘交’通线路,和东奥的政fǔ、金融上层人物来往甚密,所以学校总是有厂方赞助的新型战斗机也就不奇怪了。而陆通来到这里后,提供的翼装作战战术恰恰适合货船的快速救援和反海盗。”
她顿了顿,“但你应该知道陆通的这套战术的真正目的。”鄂梅转手向办公室中央的矮桌茶具走去:“陆通知道弗朗西航校的人脉所在,也逐渐接触到了不少矿业大亨,他们‘私’下‘交’道非常频繁。后来路通就不怎么管学校了,而是逐渐成为了那些矿业老板的空中保镖,保证他们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无忧飞行。”她一边说,一边开始煮水,洗茶具并邀请‘蒙’击坐下:“接下来的情况,我相信你非常感兴趣。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将要告诉你的事情,不仅会颠覆你的信仰,还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bp;&bp;&bp;&bp;鄂梅白嫩如‘玉’的双手灵活地翻‘弄’着,用新烧的滚水将茶具清洗个遍。娴熟优雅的十指在茶盘上舞‘弄’,既有自由的洒脱、也饱含虔诚,像是献给茶的仪式,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本不该用这种器具,但在奥斯特里亚,即使是这些也得靠走‘私’才‘弄’得到。”鄂梅无奈地笑着,“没有怠慢的意思。”
“太过客气了。”突然见她这样,‘蒙’击倒不好意思起来。
鄂梅在茶杯内倒上开水,然后将一种很奇怪的黑‘色’细末倒了进去。‘蒙’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茶,细密的小圆珠像是粒粒直径半个毫米的黑珍珠沫,在水面薄薄漂了一层。她将茶杯盖好,双手递来。‘蒙’击接过来再掀开时,杯内竟缭绕着一层流雾游丝,像是数条白‘色’的小龙在云雾中盘旋起伏。稍一眨眼,白‘色’的小游龙潜入了液面,化作素絮,飘飘沉入水下,此时黑亮的珠沫已经不见,淡淡古铜‘色’的茶面从雾霭中‘荡’漾开来。
他看了看,觉得有点像板蓝根,这应该不是奥斯特里亚的特产。
鄂梅开始继续摆‘弄’着茶具,杯杯盖盖在她手中像是耍杂技:“陆先生后来的情况,也就是他的发家史,一般人很难知晓。很多人只知道上流社会的日常‘交’际中,突然闯进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新贵。而带他加入上层俱乐部的,是智利的一位慈善家,这位慈善家以前是做铜矿生意的。”
“铜矿?”‘蒙’击觉得有些奇怪。他的五哥陆通,战争期间的高空飞行专家、超级王牌,怎么会和智利的铜矿老板扯上关系的。
鄂梅作了个请的手势,纤长的手指一一舒展,样子优雅而奇特。‘蒙’击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特别的手势,他在想鄂梅会不会是学舞蹈的,而且是某种民族舞,她的形体总是带着一种异域风味。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一股非常怪异的香气沁入身体,难以形容。只有待这异香缓缓散开,在回味中才能感到这茶的味道有点像绿茶野针王,但是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口感。
“铜矿,确实如此,听上去有些奇怪。”鄂梅接着说,“不过,铜的冶炼副产品中有钼,而钼的副产品则能够得到铼。‘蒙’先生,铼这种稀有金属在航空概论的课本中介绍过,我们所有的学生都能背诵,你应该知道。”
“高熔点金属,用于制造超高温工作条件下的航空发动机高压涡轮机、加力燃烧室和矢量喷口。这是决定发动机‘性’能关键的稀有金属。”‘蒙’击紧皱眉头,他意识到这里很关键。
鄂梅浅浅一笑:“没错,而且是真正的稀有金属,获取比钻石更难、含量比所有的稀土元素都少,这甚至是目前人们发现的最后一个元素,全球年产量才区区50吨。现在的价格几乎翻了千倍,已经不是凡人能问津的了。不过这些价格也毫无意义,世界上的铼大部分都被通用、罗罗和普惠这三家超级发动机公司完全控制。
“不过,对于铼的产地和提炼来说,这可不是‘门’好生意,有价无市,费力不讨好。你总不能期望把这东西镶在戒指上,再请几个演员戴戴,就能拿去苏富比。”鄂梅顿了顿,“这是战争才会用到的金属。”
“确实如此。”‘蒙’击记得,中央大陆大量囤积这种金属时,就有观察家认为可能将用于制造为数庞大的军用带加力先进喷气发动机。
“但是铼金属的商业价值并不高,因此很多铼提炼厂都先后停产了,直到他们迎来了一位客人,你的五哥陆通。他在为那些矿业大亨当空中保镖期间,日子其实过得很艰难。他是靠赌命来换取那些矿主的信任和欣赏,幸运的是他赌赢了。陆通在这期间获得了大量铼金属的冶炼相关情报,他知道,未来的战争要靠这些军事金属。在所有人都不看好铼金属生意时,他作为一个军事飞行员,走在了很多矿主前面。
“不过,陆通却苦于没有启动资金。时间越拖越久,有可能让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突然有一天,陆通从新东都带来了一大笔钱。没人知道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据我所知,那是新东都本地某个社团的钱。”
一听鄂梅说到新东都某个社团,‘蒙’击心里猛吃一惊,他想到的只能是大鹏仔他们的合义社。顿时,心中的重重‘迷’雾开始逐渐消散,他的疑问有了眉目。此前在石砾机场帮大鹏仔完成攀顶‘插’伞飞行时,‘蒙’击就觉得对方的表现很奇怪,哭得莫名其妙、言语支支吾吾。而且只要提到他的师父陆通,大鹏仔就变得有点神经兮兮。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大鹏仔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可自己又不是合义社的人,便也不好多问。现在鄂梅提到陆通从新东都某个社团那里‘弄’来了一笔钱,肯定与此有关。他心想,回去非狠狠教训大鹏仔一顿不可,竟敢欺瞒师叔。
鄂梅看到‘蒙’击若有所思:“你知道?”
“不,不知道。”‘蒙’击笑着摆摆手。
他那里骗得过鄂梅,但她也没多问,只是嫣然微笑,接着说:“我是不清楚新东都的情况,在其位谋其政。总之,陆通带来了资金,他成了那些铼金属提炼厂的救世主。”说到这里,鄂梅看了一眼‘蒙’击,“知道他的第一笔生意是和谁谈的吗?”
“发动机制造企业吧。”
“他的第一笔生意,得感谢你,‘蒙’先生。”
“这话怎么说。”
“铼金属在普通市场上没有价格,你又不能拿着自己口袋里那点可怜的作坊产品去找行业的垄断巨头。陆通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找到的第一个买家,你们很熟悉,就是木星公司,战后为歼10、歼11系列战斗机生产非法改装发动机的企业。”
“原来如此,这不难想象。通用、罗罗和普惠除去之外,估计整个西方市场都难以进入,可选择的最大买家只剩木星公司。”
“说得没错,陆通和你的想法完全一致,只不过他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毕竟木星公司是个很糟糕的选择。”
‘蒙’击想了想,鄂梅说得完全没错,这唯一选择却是最差的选择。木星公司发动机的口碑并不好,维护复杂、故障率高,而且小时寿命非常低,只有自由佣兵才会选择;但自由佣兵只买二手发动机。
“木星公司的工厂没什么订单。他们当然很想吞掉陆通的铼,但如果吞下去后消化不了,那可就是要命的事。”说到这里,鄂梅抬眼看着‘蒙’击,“恰在这时,他们的救世主出现了,你救了他们。”
“我?抱歉,这你可说错了,我找到陆通时他就已经死了。至于木星公司,我只认识一位他们的代理商。”‘蒙’击这时候想起来天守镇的老板娘欣蒂,心中一笑。
“你没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蒙’先生。”鄂梅道,“‘最好发动机来自木星公司’,记得这句话吗?”
“他们的广告语啊。”‘蒙’击脱口而出,可是心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自己最近一次看到这个标语,是在马莱里亚的天守镇。当时一架米格-25投下了个广告降落伞,上面挂出了木星公司的广告标语,紧随其后就是天守镇的三方‘混’战。
“嗯哼,‘蒙’先生,你应该想到了。”鄂梅抬着下巴,微微眯着眼注视着‘蒙’击,一副完全看透对方的表情,“我看了天守镇‘混’战的直播,画面很清晰。另外,很遗憾地告诉你,这里的师生都压注你会死在头狼手下,你让他们损失了不少钱。”
“没想到你知道那么多。”‘蒙’击呵呵笑着,举起茶杯,“不过,为什么这就让我成为陆通和木星公司的救星了呢?”
“这可就得问你了。”鄂梅也饮了一口茶,“我看直播时,一直以为你是马莱里亚政fǔ军防空队的人,因为你开着他们的飞机。”
“哦,这件事。我原来那架飞机在天守镇被烧了,说是线路老化。结果我在马莱里亚有个兄弟,他给我‘弄’来的飞机。”
“是这样啊。”鄂梅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揶揄戏‘弄’,“那看来帮助陆通的是幸运‘女’神啰,他可真的很走运。你还意识不到你在天守镇的战斗带来的影响吧,我想你也知道当时有多少人收看那次战斗,后来你在新东都也被奉为座上宾。不过,当时就那么凑巧,你的飞机被烧了,而你的新飞机恰巧安装的是木星公司正在推销的最新产品,这可真是难以置信的巧合。
“那场战斗谁是胜利者?你?还是其他别的人,都无所谓。从中获益最多的是木星公司,发动机订单像雪崩一样砸得他们欣喜若狂,陆通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狠宰了木星公司一把。”
‘蒙’击眉头一皱,难道这其中有蹊跷。他仔细回想着在天守镇发生的事情,自己的米格144刚刚到来时,两台发动机曾经被尾张组的‘混’‘混’儿看上过,结果自己莫名其妙和人打了好几场群架。当时是在六尘斋,也就是自己的兄弟汤育坚介绍的酒店。
后来汤育坚有事先走了,自己‘迷’‘迷’糊糊,紧接着机场就着了火。火急火燎跑到机场一看,当时还奇怪怎么就单单自己飞机失火。
难道这些事情中有什么背后的联系。
可转念一想,不对。他回机场后,欣蒂说是他们员工‘操’作时造成失火,还赔了自己一笔钱。那时候就觉得还真幸运,旧飞机虽然烧毁了,紧接着就掉下来一大笔赔偿金。他和保险公司打过‘交’道,深知想要获得合同中约定的赔偿,就像从龙身上拔鳞片那么困难。
‘蒙’击又喝了口茶,这次纯粹是为了化解尴尬,毕竟自己什么都没琢磨出来,可是鄂梅这魔头却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你知道得可真不少。”
“以我在昆斯兰州的身份,知道这些并不奇怪。”鄂梅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过这句话,却像石子投在‘蒙’击心中。他之前曾经听说,鄂梅是昆斯兰州请来的顾问,派驻在该州唯一具有军事‘色’彩的学校,主要还是增加互信‘交’流。
可是大小姐艾莉茜蕥说过,鄂梅不是中央大陆来的,不算自己的同胞。那她怎么可能承担互信顾问这一身份。
难道说艾莉茜蕥知道更多事情,还是小孩子信口胡说而已,毕竟她不喜欢鄂梅。
这时,她接着说:“告诉你那么多,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毫无保留。现在,我们航校需要得到你的帮助。”
虽然是在这样的非正式场合,可总务主任鄂梅完全是一副弗朗西航校全权代表的气势。
“请尽管说。”
“陆通在学校里留下了一样东西。你很清楚,就是冥王导弹,核动力推进。”
‘蒙’击屏息不语,他等的是下一句。“我们需要你帮助,共同销毁这枚导弹……”听了这句话,‘蒙’击心中正要放下一块石头,可很快又提了起来。他听得出,鄂梅这是半句话,后面还有意想不到在等着他。
&bp;&bp;&bp;&bp;“导弹其实已经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核推进用的反应堆。但冥王导弹的特点就是,动力系统比导弹自身还可怕。”
鄂梅的语气就像是在介绍自己手中的王牌一般,
“谁家的导弹在发‘射’后还考虑回收呢?可以想象,冥王的核动力设备也不会进行屏蔽。这就是冥王导弹的可怕之处,它的核战斗部即使已经投下,推进系统仍然是一个高速飞行的核污染源,能够数个月内保持最佳飞行状态。如此棘手的东西最后到底要怎么处理,就连研制方也没想明白。冥王导弹项目只好草草夭折,反应堆自然没有处理掉,状态完好如初;那些陶瓷燃料‘棒’更是数不胜数。”
明明在说着能够造数千万人丧生、完全摧毁上百万平方公里生态的死神,可鄂梅的表情却仍旧是那样冷傲而自信,‘唇’形上拱谓之桀骜,嘴角微翘显着不驯。以她的表情,简直像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驯兽师,而冥王如同她的得意之作。
“它在这里吗?”‘蒙’击饮了口茶。
“没错,陆通的遗产。”
“他从哪里‘弄’来的,为什么要‘弄’来这里?”
“没人知道。”鄂梅一低头,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中忽闪着阳光,“他要么是世界上最糟的商人,要么是最大的野心家。”
“你是指他没有继续在矿业发展,而是把钱投在了冥王身上。”
鄂梅低着头,抬眼看着‘蒙’击,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不得不承认你是个感觉敏锐的人,而且判断方向还不错。陆通和木星公司利用你在天守镇作战的宣传效应,狠赚了一笔之后,完全可以很快垄断这里的铼金属行业。在这种金属的低产背景下,他有大量的原矿,随时可以提炼。而且他还盯上了铌金属,这些都可以利用已有资源进行投资。不得不承认,陆通在这方面如鱼得水,在他所‘操’纵的公司行动下,更多矿山也逐渐纳入他名下。
“没用多久,陆通在上流社会就出了名。不仅仅是铼、铌这样的战争金属,他还为很多人牵生意。很明显,他短时间内积累了超乎寻常的关系网。
“对于这种暴发户,人们当然有所怀疑。实话实说,纵然他再怎么幸运、能力再怎么强,个人出身摆在那里了。以他这样的普通退伍军人身份,在没有军队的背景帮助下,单单靠个人努力是怎么都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作出如此成绩。因此有人猜测他在为某个团体或组织工作,陆通只是个台面上的代理人而已。”
“他为别人工作?”‘蒙’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在他印象中,甲午七王牌虽然个‘性’迥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不会甘居人下,这也是一个王牌飞行员的特点。
在战场上,也许幸存需要靠运气;但想要杀敌上榜,拼的是硬功夫。尤其是在空中的格斗艺术,传统死板的飞行术人人皆知。想要鹤立拔群,必须反传统、破规矩,用自己的‘性’格来矫正教材,而不是用教材来磨平自己。只有拥有自己独创的、独有的格斗战术,才能在空中出奇制胜,一招毙敌,然后不断积累战绩、登上王牌榜。
这也是为什么格斗空战被称之为艺术而不是技术的原因,每一个战术动作都是王牌用敌人的血创造出来的、世间唯一的杀戮法,每一个格斗机动都是用开创它的人来命名。
试想一下,拥有这样‘性’格的人,在自己已经取得成功后,怎么可能反居人下,充当他人马前卒呢。
“看你惊愕的表情,没准和陆通听到这个传闻时的表情一样呢。”鄂梅忽然笑了起来,“不过,你和他肯定不是同一个想法。以我对你的了解,‘蒙’先生,你之所以惊愕恐怕是觉得不可思议,”她知道,‘蒙’击是多么不可驯服的野兽,不然也不会带着伤在南洋漂泊,“不过陆通,则肯定是出于害怕。”
“害怕他所效力的某组织被挖出来?”
“他害怕的是那个组织会在暴‘露’之前把他处理掉,彻底斩断线索。”鄂梅说道,“不过陆通不愧是王牌飞行员,他解决这个办法的方式非常富有创意,那就是去结‘交’新东都政fǔ军的陈总长,即能和军队的人打打‘交’道,捋顺他的战争金属与战争产业链;同时给多事者一个答复,相当于主动暴‘露’一个假的靠山。他居然还主动筹划新东都政fǔ军的竞赛体育飞行队,参加竞速机大奖赛。然后便如愿扯进各种媒体口中的军内**事件,也许大多数人觉得,原来陆通表面光鲜、暗地里干的就是这种勾当;但他本人肯定很高兴,他成功地转移了公众的方向。”
为了避免真实的线索暴‘露’,而故意伪造另一个错误方向,代价就得是自毁形象。错误方向的假事实越龌龊、越肮脏,人们就越愿意相信。这就是编造“双黄蛋”伪装的诀窍,假的蛋黄必须是臭的,才能把注意力引过来。
“虽然办法很有趣,但是很冒险,毕竟政fǔ军那边的糗事是真的臭。”鄂梅漫不经心地接着说,“这个时候的陆通,已经在走钢丝了。染指矿业、涉足政fǔ军,不难想象,那些想灭口的人,还有竞争对手、嫉妒、不认可他的人,甚至恨他的人有多少,想要杀他的人恐怕得排队。但是关键还是在于陆通所效力的某个组织,他们需要陆通,还是需要陆通死。”
‘蒙’击陷入了沉默,他在想象陆通在死前到底经受过什么。
“我想,陆通在死前也知道这一点。”鄂梅看着‘蒙’击,眼睛镜片后面的双眸闪现着复杂的光泽,“他如了众人的愿,死在自己亲手组织的飞行赛队中。众人也没有辜负他,集体禁声,我听说陈总长还专‘门’为他树碑立传,‘弄’了个雕像。”
“是的,我看见了。”‘蒙’击没有多说,他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当年自己从天守镇来到新东都,猛看到五哥雕像瞬间时那种酸楚的感觉,现在还清清楚楚。他只是觉得孤独,费尽千辛万苦以致踏破铁鞋,好不容易找到的第一个甲午年王牌,竟然已经亡去。重建七人队伍、协力击毁百日鬼的希望之烛逐个熄灭,他怎么能不伤感。
可是没想到,自己在中央大陆的百日鬼工程中本就饱受排挤,如今却又被‘蒙’在鼓里。冥冥中多次偶然遇险,背后却暗藏玄机、勾连‘交’错,到底还有谁可信任。
鄂梅看着‘蒙’击的双眼,觉得他那双眼睛之所以如鹰隼,是因为高光边缘锐利,同时更是因为虹膜黑得变化万千、瞳孔黑得广阔无垠,复杂的黑。在这黑‘色’衬托下,高光的亮斑显得更加明亮耀眼。她知道‘蒙’击心中在想什么,鄂梅等的就是‘蒙’击的思维判断出现变化的这一刻。
她的嘴角向上微挑着:“陆通,是因为野心,而成为了最糟的商人;但他也因为有着商人的敏锐,而成为了一个成功的野心家。或者说,他快要成功了。”
“什么意思?”
“在他遇难的同时,财产立刻被分散了,难以追踪,这也许算不上蹊跷。不过有意思的是,我们同时收到了他的遗物,从内华达运来的核反应堆、燃料‘棒’,以及配套的冲压发动机,当然都包在防放‘射’‘性’屏蔽桶之中。有意思的是物品标注是教具。我觉得他真是个计划周密的人,竟然为了‘操’作这套核动力系统,早早就将木头人的简易版本提前批生产,还在这里培训了那么多能够‘操’纵木头人的学生。根据这所学校的资料,我们现在随时可以在地下开启屏蔽桶,利用木头人‘操’作这台核动力发动机。”
‘蒙’击觉得,看来大小姐艾莉茜蕥说得没错,她带自己去看苏-34时,告诉他说冥王就在这里。自己当时还以为是小孩子的戏言,现在想,估计冥王动力系统实际上就在中央主楼大机库的地下。
“这所学校有冥王导弹的资料?”‘蒙’击忽然问道。
“你不会是忘了弗朗西航校的前身吧,‘蒙’先生。”鄂梅笑着说,“这里以前是‘反百日鬼战术训练基地与信息研究中心’,是个情报部‘门’。你想看的那些资料中,就有百日鬼的核动力应急方案,其中就提到了冥王的动力推进反应堆。也就是说,现在百日鬼只要愿意来,就可以换装一套简易的临时核动力装置,成为永动之鬼。”
‘蒙’击盯着鄂梅,这件事情对他很重要。且不说百日鬼已经多么难对付,再加上核动力的无限飞行能力、随路线进行核污染的特点,而且在哪儿击落、哪里毁灭,这几乎是不可战胜的最终末日兵器。
但是,他首先要对付的是面前这个‘女’人。在鄂梅面前,‘蒙’击的任何细节都会被看穿,而他想要靠个人能力来销毁这个反应堆则太难太不现实,必须要鄂梅完全协助。且不说核放‘射’问题,反应堆可不是恐怖分子大楼,只要扔炸弹就能毁掉。必须运到专‘门’的处理地点才能有效处理,所以肯定不能硬抢。
“我相信知道冥王反应堆在这里的人不多,但绝不止你和我。”‘蒙’击开口道。
“说得没错。”
‘蒙’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的学生:“它对于学校来说实在是太危险。只要有人想要冥王反应堆,无论是否被夺走,这所学校都是牺牲品。”他顿了顿,“我乐意帮忙,需要我做什么。”
鄂梅走了过来:“很高兴你这么说,我希望你愿意听从我的安排,一起把冥王反应堆送回原处进行报废处理。”“你打算怎么做。”“我需要……”鄂梅忽然间一笑,笑得十分暧昧,“你,和大小姐演一出戏,幸运的话,就能够吊出一条能够让你惊讶的大鱼,也就是‘那个组织’。”
&bp;&bp;&bp;&bp;眼前的道路虽然曲折、却像是在坐滑梯,要什么就来什么,简直可谓心想事成。无论是谁处在这个环境,都很难意识到自己正在步入别人‘精’心编制的陷阱。
“如果估计得没错,冥王核动力系统是陆通的底牌。”鄂梅淡淡一笑。
“可我听上去,它现在变成了你的底牌。”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应该说是我们的。”鄂梅回答,“‘蒙’先生,当初你决定留在弗朗西航校所提出的两个条件,查明陆通事件的真相、销毁百日鬼,这两件事情我已经倾囊相告。现在,这所航校需要你,它处在危险之中。”
‘蒙’击看着窗外,太阳西斜,日光变得没那么温暖了,就像是从冰面反‘射’来的光芒,又冷又刺眼。紧张了大半天的机场也开始安静下来。这些年轻学生再怎么需要兴奋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雷打不动的下午茶还是不能免的。
不过鄂梅不同,她甚至没有午睡。
“确实,”他回答,“你所谓的那个组织如果真的存在,他们肯定知道冥王反应堆在这里。如果硬抢,肯定得流血;若是来软的,他们的组织身份就会曝光。我记得你说过,现在随时可以打开屏蔽桶,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打开,反应堆尚处在封装状态,对吧。”
“是的。”
“那就是说,他们想要强行取走完全办得到。但是,他们需要这个反应堆干什么。”‘蒙’击抬其手臂,龇着牙摩挲下巴,“总不至于用来点灯吧,倒是再也不用担心电费了。”
“这可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啊,‘蒙’先生。谁最需要核动力反应堆?你、我、还是陆通或别的什么人呢?我们都不是钢铁大侠,谁都不需要在‘胸’口安装反应堆。”
“对,百日鬼能用上它。”‘蒙’击接着说,“那么我应该问,谁需要一个永动百日鬼,用来干什么。”
“这谁又不需要呢?谁拥有了它,就能当神。百日鬼的拥有者可以是任何人,有了它,无论你想要什么,可以让它切开任何东西的外墙和地库,消灭保安、警察乃至任何阻拦你的人,大摇大摆地取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想想看,钱、宝石、机密、甚至是任何人的‘性’命,生杀予夺,都在你的手中。只不过问题是,有了百日鬼,谁还要钱,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在核反应堆最佳状态的一百天之内。不过,只有一件事情必须百日鬼才能办到……”
“一场战争。”‘蒙’击接话回答,“一场必胜的、改变世界的战争。”
鄂梅一笑:“没错。所以目前的这一切不可能是个人行为,只能假设有某个庞大的组织正在鼓动新的战争,他们需要百日鬼。我们现在虽然对其一无所知,但你可以把他们钓出来,就用这里的冥王反应堆。”
“我先听听你的计划。”‘蒙’击转过身,“你打算运回去?”
“这是必须的。奥斯特里亚原来只能在北领地的腾南特克里克处理核废料,但那里距离维多丽雅墙太近,无异于战争挑衅。因此我打算运到华盛顿州的汉福德区处理,已经联系好了。”
“相当远的旅程。”‘蒙’击眉头一皱,随着太阳西沉,屋内逐渐暗了下来。在眼前的黑暗环境中,他虚拟勾勒着东太平洋地区情况,“走水运的话太危险,战后的西方是完全自由化世界,势力错综复杂,港口耳目众多。反应堆如果在奥斯特里亚登船,等于拱手相送。”
“是的,空运是最好选择。如果他们想要得到核反应堆,那么就不可能去击落运输机。所以我已经包租了一架伏尔加货运公司的安-124,幸亏那只是微型反应堆。”
‘蒙’击看着窗外,下午的休息时间结束,晚自习的时间开始了。各教学楼的教室一一点亮灯光,学生们的打闹声还在持续。机场外场,随着昼间飞行训练已经结束,发动机轰鸣声也变得没那么频繁。“超天鹰”教练机在牵引车拖带下逐次入位。
远远看到两辆大巴从宿舍区通过机场大‘门’,进入内场,在停机坪上停稳。每辆车上各下来十几名学生,身上都背着单人飞行翼装。他们是准备进行夜间飞行训练的高年级学生。
“我知道你需要我干什么了。”‘蒙’击望着远方,缓缓说道。
太阳下沉的速度在加快,地平线上的光亮也越变越红。屋内的影子随着光线移动,阳光照到鄂梅的半边侧脸,让她面庞上的冰霜有些许的融化。
她坐在椅子上,双眸斜视,看着窗户前的‘蒙’击。她腰身向后轻靠在椅背上,‘奶’白‘色’‘女’式西服将她的双肩和腰部曲线刻画得玲珑秀美。高西装领中‘露’出的脖颈微微后倾,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唯独嘴角的酒窝因为那常常浮现的高傲笑容,逐渐挤成了折角型的皱纹。
毫无疑问,鄂梅确定面前这个男子,已经在她的摆布之下了。
‘蒙’击朝鄂梅走来,坐回椅子上:“你担心他们从空中劫持飞机,这估计是一定的。所以我想,你计划让我带着大小姐为运送核反应堆的飞机实施护航。”
“也对,也不对。”鄂梅看着‘蒙’击,她开始戏‘弄’对方。
“怎么讲?”
“即便是垃圾,也有其有用之处;即便是丢弃,也要有所收获。”
‘蒙’击皱起眉头,不知道鄂梅跟自己打的什么哑谜:“你指用这个反应堆‘诱’出我五哥所效力的某组织?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这些事情都是所谓的那个组织所实施的,那么他们的规模已经大到难以想象,他们的人必须得无处不在,而我所现在所讲的这句话,肯定有他们组织的人在听着……”
他说到这里,鄂梅脸‘色’骤变,嘴角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夕阳的光线从她的脸上移开,让她那双冰敷‘玉’面冷得吓人。
‘蒙’击没有注意到,他几乎不会直勾勾地盯着‘女’士。
他接着说:“更何况冥王反应堆,它只要一动,你还怕没人知道?你还怕没人惦记?那个组织如果想要,肯定不会放过在路上劫持这个机会。毕竟一旦进入华盛顿州事情就麻烦了,北美西海岸各州是联防的。当然我这样说是假设那个组织肯定还不至于能控制北美,不然,他们没必要动这个反应堆的心思。”
“‘蒙’先生,相信你也知道,单单干掉一个百日鬼,在今天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意义。且不说百日鬼仅头两批次原型机就有七架之多,木头人也已经批生产了。揪出那个利用百日鬼的组织,才是真正的关键。你知道那个组织不可能是一个人,它到底现在到什么规模、有多少人、想要干什么,甚至至少、我们需要知道那个组织现在的名字或代号。”
“这我同意。”
“可我们只有一张牌。除此之外,还需要一条‘混’淆气味的‘红鲱鱼’。”
鄂梅看着‘蒙’击,像是教训自己的学生。若不是在办公室,她早就拿起教鞭挥得呼呼响了。
“‘蒙’先生,冥王反应堆是我们引出那个组织的唯一办法,我们要保证一次成功,这次运输、销毁反应堆才是顺带做的事情。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微型反应堆,冲压发动机只要任何不太重的反应堆来加热空气,就能赋予百日鬼无限的杀戮时间。所以,我们这张牌一旦打出去,就得有回音。不然,销毁这个核反应堆是我们自己的白白损失。”
她语速很快,掷地有声。说完向后一靠,仰着下巴斜视‘蒙’击,就像是刚刚完成自由辩论的辩手。
‘蒙’击吸了口气,被一位‘女’士呛话还不如被人当头抡一棍:“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本意是要引蛇出‘洞’,但蛇太狡猾,怕它不中计;所以我们应该反其道而行,故作小心翼翼地伪装,让那个组织认为我们本意是销毁核反应堆而不是探他们虚实。也就是暗度陈仓、我们改成明着度过。”
“嘶——”‘蒙’击小吃一惊,吸口凉气,他没想到鄂梅会突然这样说。
其一是惊在他平时打‘交’道的人基本都是自由佣兵,莽撞惯了,不要说什么计谋策略,能搞懂战术配合就不错。一般没人和自己讨论这些大谋远略的,他也不感兴趣。
二是吃惊于鄂梅的语气措辞不像是中央大陆的当下流行用语,甚至不是几年前的。她的话听上去像是几十年前就离开了祖国的老华侨一般,可是岁数却不像,太年轻。
‘女’‘性’的年龄是无法隐藏的,成熟者扮不了天真、年幼者装不出衰老,这和男‘性’可不一样。对于男人而言,成年后脸型就不太会发生大的改变,其中少者却城府深的、还有一大把年纪却十分幼稚的男人多得是,很难判断具体年龄。
在‘蒙’击看来,鄂梅像是从几十年前的中央大陆穿越时空,来到面前的永恒之‘女’。言谈思维像个老人,却有着年轻而散发着魅力的‘女’‘性’躯体。像是个青中透红的糖心苹果,看着生涩、味道甘醇。
他看着鄂梅。
‘蒙’击以前从未这样盯着看一个‘女’人,半晌才道:“请继续说。”
“我们需要大小姐艾莉茜蕥。”鄂梅微闭的眼神显出妩媚,就算是冰也能结出冰‘花’,“大小姐的苏-34,想必你看见了。”
“嗯。”‘蒙’击只是点点头。
“你也会有这样的疑问吧,为什么是苏-34,难道仅仅为了在座舱内有空间进行豪华装修?”
鄂梅语气带着戏‘弄’,“那架远程战斗轰炸机,原本是给大小姐进行创纪录飞行用的。他那位尊敬的父亲大人盘算着,让艾莉茜蕥创造一次最远距离的翼装飞行纪录。一来表示学校有能力为矿石散货船提供全程护航、快速支援;二来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打破。在这个行业内树立名气,将来也能更好地继承这所学校。”
她随口‘插’了一句,“多好的父亲啊,嗐。”
鄂梅看着‘蒙’击,对方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身上,甚至可以说是在她的‘胸’口。她对‘蒙’击的反应满意,接着说:“如你所说,我计划让你驾驶苏-34,带大小姐创出这个记录;同时把租用的安-124进行临时改造,除了运送反应堆的空间,其他位置改装油箱,让它在外表上像是支援大小姐的空中加油机,创纪录飞行直取华盛顿州。这样,外行看不懂,就当是热闹;内行嘛,也就是那个某组织,自然也就认定我们是单纯地想做伪装,实际要去销毁反应堆。只要能让他们误认为我们对其一无所知而不设防,不愁他们不来。”
“什么时候开始?”‘蒙’击像是接受命令一般做出反应。
“安-124运输机明天一早抵达,改装工作完成后就开始。”鄂梅用欣赏下属的眼神瞟着‘蒙’击,“你回去准备吧。”
“明白了。”‘蒙’击站起身。
这次对他来说又是个双重挑战。护航任务不是问题,难的是同时为大小姐保驾护航。这次作为引蛇出‘洞’的饵料虽然是反应堆,可大小姐也被‘揉’在了里面。这次任务不轻松,但只是需要认真对待,倒也不是问题。而且大小姐成功回来后,她的粉丝亲卫队又要壮大了吧。
他轻松一笑。
“对了,晚上大小姐可能会去找你,这方面你也得准备准备。”
“什么事?”
“发挥你的想象吧。”
‘蒙’击也没多说,转身迈步,大步流星走出鄂梅的办公室。
他刚才逐渐捋出了一些头绪,鄂梅的身份恐怕远超过自己的想象。现在自己有一个可怕的推测,但这个推测的基础并不牢靠——那就是大小姐艾莉茜蕥所说的话必须全部属实。就算鄂梅不说,他也得去找大小姐。‘蒙’击从没担心过即将来临的恶魔会有多厉害、多可怕,他担心的是恶魔不止一个。
&bp;&bp;&bp;&bp;“我怎么会想这样做,他会接受吗。”艾莉茜蕥咬着嘴‘唇’,心里想着。
夜晚,星光闪烁,寒雾游移。她想放松些,将双‘腿’垂置,夜晚的‘露’水打湿了她穿着白丝袜的脚。月‘色’洒下,再倒映上来,让她洁白的丝袜好像从内透着光。
大小姐端坐在楼顶向外延展的‘露’台上,俯瞰着这所东奥斯特里亚最重要的学校,也是她生活的家。
她轻轻撅着嘴,把鼻尖都顶高了,就好像谁欺负她了似的。身处的‘露’台是在废弃的旧楼顶上曾设的瞭望所,现在已经不使用了。因为离教学区和宿舍区都很远,在机场的另一侧,这里也基本没有人来。随着毕业生的离开和新生录取,知道这里的人很少。
艾莉茜蕥在心情不好时,总是喜欢来到这里。排解孤独的最好办法,就是欣赏自己的孤独。
今天的她与往常不同,她不是来独赏孤芳的,而是在等一个人。
现在本该夜深人静的时候,弗朗西航校依然人声鼎沸。这里已经按照州政fǔ要求,进入了完全无休全速运行状态。学生除了日常上课学习外,还得参加劳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进行生产储备。每个人都要兼顾至少两个身份,白天是相应课程的学员或教员,晚上便都成了工人。东奥斯特里亚的工科院校现在都在向半工半读方向转变。
奥斯特里亚本来就不占人口优势,战后青壮年男‘性’人口锐减,劳动力不足,再加上这里基本没什么重工业。
当然,这些一度是奥斯特里亚所引以为荣的,大小姐就是这样想。环境安逸、生活清闲,这里是大自然的原生土地,农产品和矿产才是奥斯特里亚的生存之本。奥洲人生来就应该“骑在羊背上、坐在矿车上”,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在这片土地,最杰出的是医‘药’、畜牧和农业方面的人才,更是绘画与音乐的沃土。至于设计战机、生产大炮,这些工作是那些野蛮人才热衷于去干的事。
如果不把时间和金钱‘花’在打仗上,生活就能安逸得多。
艾莉茜蕥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小盒制作‘精’美的糕点,在阵阵晚风吹袭下散发着甜蜜的香味。但她没有胃口,感觉坐得有些累了,真想伸手用肘杵在桌子上,扶着脑袋。可自己是大小姐,怎么能如此没样子。她还是双手相叠放在‘腿’上,歪头俯视着。回想起来,自己所认识的所有年轻男‘性’,一个个曾经英俊不凡,并且在各种舞会上向她信誓旦旦地说:若有人胆敢来进犯,那么奥斯特里亚的每一个人都是勇士。而且军队配备全世界最先进的f-35“闪电”和f/-18/f“超级大黄蜂”战斗机,足以保证这一片空域的纯净蔚蓝不可侵犯。
这些都是战前的回忆了。
奥斯特里亚和平的基础建立在联合王国是否还在乎这里。甲午年战争爆发后,新东都和马莱里亚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五国防卫协议》成员国被分割。现在的联合防御网早已土崩瓦解,当年的防护警戒岛链现在成了反向的枷锁。
西奥斯特里亚已经筑起高墙、北部的港口外面又堵满了潜艇和水雷,轻护卫舰来回巡弋对过往商船进行检查。现在只有极少的工业物资能够从北美运来,这还要冒这很大风险。莫尔兹比港现在成了极为关键的枢纽,幸好珊瑚海还是那个珊瑚海。
战前,大小姐想要什么好东西都自然会送上‘门’,每年的新衣服就像日月更替那么准时而理所应当。现在物资匮乏、‘交’通受限,不要说新衣服,‘女’‘侍’和老妈子还成天抱怨连洗衣液和柔软剂都很难买到。
这里是前线。
新的战争即将到来,紧邻维多丽雅墙的东奥斯特里亚必须要早作准备,全力启动制造军事物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以前所有那些有可能成为朋友的人,他们都成了钱的朋友。很多人都在金钱的‘诱’‘惑’下去往西军阵营,北美又进入了绝对自由化状态,四分五裂。东奥斯特里亚只能靠自己。
这里没有技术工人,也没有工程师,只能靠从北美偷运来的图纸进行仿制。但是有限的工业制造能力使得能仿制的产品很有限,航空品只能集中在刹车片和橡胶垫圈这类高消耗物品,其他只能尽量减少消耗。
这对于艾莉茜蕥来说,飞行变得非常不痛快,提倡节俭的标语贴得满处都是,她必须注意油量、注意刹车别太猛等一大堆节俭窍‘门’。
让大小姐烦心的还不止这些。
现在弗朗西航校的校办厂和金工实习车间内,到处可以见到黄皮肤黑头发的技术人员。如果是在甲午年刚结束时期,亚裔人员只要一出现,或者有语音听起来像是亚洲的言辞,所有人都会警惕起来。但是现在到处都需要这些人,不仅仅是修墙砌砖、炒菜做饭,甚至是制造炮弹也需要他们。过于安逸的生活已经让很多人不知道怎么维持生活。没有他们,东奥已经不是吃不到可口的饭菜那么简单,战争到来时可能连炮弹都没有。
尖利的机械加工噪声折磨着大小姐的听觉。
校办厂正在日夜赶工,连原来给学生用的金工实习车间也在全力运作,旁边堆放铝屑的场所都清了出来,用于放置更多的机‘床’。过去的战争毁掉了大规模生产线和‘精’密数控加工中心,说这里倒退了半个世纪都不为过。
机‘床’磨削出的碎屑,就像是坚硬锋利之树絮;铸造车间升腾起的尘埃,如同炭黑污浊之霜雪,逐渐笼罩住了这个本该是高贵典雅的飞行学院。
这一切全都反了!
车间内仍旧充斥着金属切割声,熔炉内火光熊熊。这看上去原始而又野蛮。这些年轻人就是用这样的办法在制造飞机零件。据说东海岸各州甚至在回收铁器,真是惨不忍睹。
她能听见这些机械加工的各种噪声,这些都是损耗率高的零件,得及时补充。制造耗损件是个非常辛苦的工作,没完没了,你永远不知道生产多少才够用,或者要生产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渐渐的,这让大小姐觉得所有一切都没完没了叫人厌倦。看着学校里忙碌的男孩子们,每个人都在又专注又辛苦地工作,分秒不停地制造兵器。这让她感到反感、生气,无聊透顶。
如果不是这讨厌的战争、如果不是鄂梅那个魔头控制了自己父亲的思想,现在她真的想扑到父亲怀中痛哭一场。反正只要有父亲在自己身后,什么事情都由他承担,那是多么美妙的生活。
她在晚风中晃悠着包裹白丝袜的双脚,裙子的荷叶边一晃一晃的。
自己这条淡紫‘色’裙子是去年买的了,现在有些泛黄,颜‘色’也不像原来那样淡雅中透着活力。上身穿的百褶边蕾丝‘花’领衬衣,以前只有在跟父亲一起去大城市游玩、过节时才会穿的,但最近没有添置新衣服,自己的衣服也越来越少。
今天她想穿一件特别的衣服,可是却没有什么喜欢的。只好选这件百褶边衬衣,虽然有点太旧了,但好歹能让自己觉得舒服而放松,。
命运真是可恶,自己本就应该无忧无虑的。
大小姐下意识地用中指和拇指互相搓了搓,然后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指尖的皮肤泛白蜕落了好几处,食指根部更是起了个水泡。
她撅起嘴:“真是倒霉。”
第一次用锉刀,都是这样的。第一次参加金属加工,谁不会把手磨破呢。
但她是大小姐艾莉茜蕥,她命中就应该端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堂内,和高贵体面的人说说笑笑。她应该演奏钢琴,或者随便写写词句漂亮但没什么内容的诗句,好让那些年轻男士们争相观看抄录。
她放下手臂,‘摸’了‘摸’裙子。这条裙子还像第一次穿时那样柔软,手指轻划,绒线包围着她食指上的水泡来回‘摸’索,就好像是知道艾莉茜蕥的心思,在为她轻轻按摩。来回几下,指头似有些麻木了,痒痒的刺痛也缓解了一些。
现在,艾莉茜蕥心中只惦记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蒙’击会不会来。
她只告诉那个大个子说,今天晚上,自己要见他。但是既没有说要在哪里见,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大小姐特意从房间中走出来,走到‘露’台上等着看他笑话。
无论一天的心情有多么不愉快,总还可以找‘蒙’击玩玩闹闹。
他可不是像学校里的其他男生那么幼稚,也不像有的男教师那样脑瓜又傻、又自以为是。戏耍一个聪明人,生活才有意思。
艾莉茜蕥计划好了,完成课程、结束工厂的工作后,赶快回住处洗澡换衣服,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一边品着甜点,一边观看‘蒙’击在学校里到处找她的样子,一定很好玩。等到自己觉得玩够了,待他经过时再从高处叫他,那准能吓他一跳。他会是什么表情,也许是松一口气吧。
可是等到了现在,却没看见他的身影,房间也黑着灯。
难道他去别处了,或者没回房间。
大小姐觉得有些焦急,又有些烦躁,还从来没有人敢让她等着。虽然艾莉茜蕥可不会想其实她没把时间地点告诉‘蒙’击。哪怕是想耍耍他,也应该说就约在自己脚下的草坪中啊,这样还可以看他一个人在‘露’水中瑟瑟发抖。她只是感觉‘蒙’击是聪明的人,单纯用这样拙劣的话是骗不了他的。
况且,让别人在那里傻等才没意思,要让他焦急地找自己。就像小时候父亲惹得她不高兴了,艾莉茜蕥就藏起来,故意让父亲找不到。得看到老爸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小姐才会心满意足地走出来。
可现在,这个家伙居然没上当吗。
其实今天也并非要故意耍‘弄’他,而是对那个大个子的一个考验。如果他通过了,找到了艾莉茜蕥,就能得到她的一个奖励。
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只有烦心的金属加工声和电机运转声嗞嗞作响。
他会来吗,自己好不容易准备的“奖励”不会白费了吧。
艾莉茜蕥小小的耳朵尖动了一下,她听到了砰砰的声音。不远处的楼梯间内传来了脚步声,低沉、节奏感强、掷地有声而又不笨拙沉重,这是一名高大的年轻男‘性’的脚步声。
她的心跳有些加速,这会是‘蒙’击吗。但是自己没有告诉他地点,他怎么可能找过来。而且刚才也没看见有人走来前院,进入大‘门’,他是怎么进到这栋楼里的。大小姐的心噗通噗通越跳越快,她不由得站了起来,双眼盯着楼梯间,等待着看看走出来的人会是谁。
&bp;&bp;&bp;&bp;大小姐心中有些慌‘乱’,她反复练习着自己将要说的话。一旦说出口,他会怎么看我。不管怎样,自己已经想好了回答的语句:“叫我犹大好了,或者别的什么恶毒词汇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答应。”反正,从今天起她不打算继续戴着“大小姐”的光环。
跑道上的进近引导灯逐排开启,橙‘色’阵列光芒在地面铺就一条发亮的通路。紧接着整个机场都亮了起来,这让艾莉茜蕥更加紧张。
机场的助降系统也开始工作,塔台人员就位。这次创纪录飞行和运走冥王反应堆的关键、安-124重型运输机即将到来。
晚风掠过,把艾莉茜蕥橙红‘色’的卷发吹了起来。她抬手拨开头发,仔细看着楼梯间内走出来的人。
大个子,宽肩膀看上去肌‘肉’发达,走路的步伐却算是个斯文君子,在弗朗西航校内只有一个人会有着这样的身影仪态。微笑时,嘴里会‘露’出野兽才有的尖利虎牙。眼睛是乌黑的,像是鹰隼。可是这样看着他的脸,却又有一种富家子弟的风貌。
他今天穿着一条暗暗的灰蓝‘色’牛仔‘裤’,上身披刚来航校时穿着的复古飞行员夹克,合身的着装让他的举手投足都显得非常潇洒自信。
不过,一想到‘蒙’击整天对自己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嘲‘弄’的笑容,艾莉茜蕥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就算是今天晚上她没有告诉对方约见的时间和地点,现在猜中了,也不必那么得意啊。
大小姐还没有看到‘蒙’击的脸,就咬定对方肯定嘴角上挑着,玩世不恭的样子。他为什么不能对自己严肃一些,像个真正的、彬彬有礼的绅士。
他从影子里走了出来,果然是他,而且还就是那副表情。
“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大小姐。准备得差不多了吧。”‘蒙’击的整个身躯都被跑道上的灯光映亮了,他叉着腰,眺望四面。“这是个不错的地方,一段伟大的旅程即将从这里展开。我刚刚看了航路图,我们会沿着库克船长的奋进号航迹出发,不过是倒着走。”
艾莉茜蕥皱皱眉头,这个野蛮的家伙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次创纪录远程翼装飞行是多么大的挑战自不必说,而且战争临前,形势危急,那昏头昏脑的老爸居然这时候指挥自己去开创记录。这些可全都是极其严肃的事情,没想到‘蒙’击却还是那么自信满满、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嘲笑她。
她想和‘蒙’击谈谈自己的想法。
大小姐心里有些不安,她在担心这次创纪录飞行是不是鄂梅搞的鬼。艾莉茜蕥认定她已经控制了自己的老爸弗朗西斯,一手独揽这所学校的大权。她接下来肯定是故意叫自己去进行危险的飞行,甚至埋下陷阱、叫那些肮脏的佣兵伏击自己。等到大小姐葬身大海,鄂梅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甚至这些都没必要,只要自己离开了弗朗西航校,她就有机会完全霸占这里的所有东西,再也不让她返回。
可是,自己确实喜爱单人飞行翼和翼装飞行,这次挑战最远航程记录是艾莉茜蕥自己提出的、期盼已久的行动,要不是老爸屡屡说什么现在形势很紧张,最好还是不要远行,她早就完成了。
如今战火即将燃起,没有比现在的情况更紧张了,为什么这时候反而要她去挑战纪录呢。
艾莉茜蕥心里很矛盾,她喜欢翼装飞行就是因为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用管,自己全身心‘交’给蓝天。可如今挂累太多了,不忠诚的粉丝亲卫队时聚时散、昏了头的老爸出尔反尔,自己从小长大的航校如今越来越陌生。
她不想再管这里了,但又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不过,老爸说这次让‘蒙’击来做自己的翼装载机驾驶员。他确实是个很‘棒’的飞行员,可能是自己所见过的最厉害的王牌。想到这里,大小姐心里又轻松了一些。至少有‘蒙’击这个家伙在,肯定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有点冷。”艾莉茜蕥站起身,忽然说道。
‘蒙’击没有吭声,走过来脱下他咔叽‘色’的复古款飞行夹克,披在大小姐肩上。
“唔。”她有点满意,只是觉得对方的动作再温柔些就好了,毕竟不是绅士啊。她两只白嫩的小手把‘蒙’击的夹克提到位置紧了紧,尚带着体温,感觉暖和很多。虽然刚才自己倒也没觉得冷,可这样一闹,下巴微微打起抖来。
“这次,你会和我一起完成的吧。”她说。
“那怎么可以,创纪录要你自己完成。”
大小姐咬咬牙,恨不得上去揍他一拳。她当然知道全程飞行是自己完成,但间歇休息、补充燃料、吃东西,不还要回到这家伙驾驶的翼装载机上嘛。单人飞行翼飞行时,他不也得在旁边伴飞嘛。自己当然是独立完成,但他就不能说点什么好听的话。
就这一下子,想把心中这些负担丢给他的轻松感,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怎么逗‘弄’,都没法说一句体贴的话。
远处的灯光一闪,把这里晃得雪亮。就这一瞬间,艾莉茜蕥望着‘蒙’击的脸,在光线的改变与移动中,他棱角分明的脸却显得颇有些坚毅威武的‘精’神。
他也没抬头看,只是说:“别担心,是安-124的先导机快要降落了。相信那架安-124很快也要到。
“你这一走,学校里的人可要挂念了。如果打起仗,这里也要‘波’及。其实我一直在想,这里的学生们真正面对战争时,会怎么样。”
艾莉茜蕥一想到那些忘恩负义、见风使舵的粉丝团亲卫队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才不管呢!他们爱怎样就怎样。”
其实,大小姐心中还憋着一句话,那就是“现在都没有人问我会怎么样。”但是她没说,她还是想让‘蒙’击猜透自己的心思。
不知为什么,这家伙在嘲笑自己的时候,那种自信又讨厌的眼神反而能把她看得通通透透;可是想让他主动点、体贴点的时候,却又像个蠢木头,怎么也点不透。
“你说得没错,他们在哪儿都有可能死去。”‘蒙’击转向学校方向,俯瞰这里。他刚才一路走来,看到学生们热火朝天的情绪一直不减,心中感慨良多。
他虽然岁数不比这些学生大多少,但毕竟完整经历了甲午年的战争,现在就好像已经看到了这些学生惨淡的未来,“他们之中,也许有的人能够幸存,但毫无意义。这场新的战争和甲午年的不同,上一场基于经济冲突与势力划分,最终还是要回到谈判桌前,只不过是否体面而已;新的战争将是文明的冲突,艾莉茜蕥……”
“啊,哎?”大小姐被‘蒙’击这番话说愣了,虽然心中不满,但这个野蛮人好像说得很深奥。
“文明的冲突是你死我活的,我们都将见证一个时代。”‘蒙’击转过脸,接着说道,“但我总还抱着一些可能是很陈腐的想法,那就是多样化、多极化才能带来平衡。我不知道怎样把心中的话对你说,你的负担很重。”
‘蒙’击想起了金江姬,这个总是扰‘乱’自己思绪的、世间最可爱的‘精’灵。她应该拥有少‘女’所本应得到的所有美梦。但是国土毁灭殆尽、人民流亡而寄人篱下。
金江姬总是徘徊在社会身份和个体身份之间。她总是时而可爱,又时而坚韧,她甚至会举起战旗,‘挺’立在前线之上。但这些本不该让她那柔弱的肩膀承担。
历史那么快就要重演了。‘蒙’击曾经是个空军军人,在防守防空、协同陆军突破、掩护海军登陆,各个方向的动向和战斗方法他了如指掌。他很容易从现在的新闻播报估计出未来的局势走向。经济活动基本停滞、货币正在进行更替的最后通牒;同时,威克岛、莫尔兹比港、珊瑚海连续告急,这都预示着未来战争的可怕规模。
虽然西方世界完全能够预计到,但奥斯特里亚恐怕不保,这里的所有一切都会被铁与火的洪流‘舔’舐冲刷。
“当年,联合王国的来者相信自己的族群是离上帝最近的人,来这里播撒下了他们的文明。现在,对于这个文明来说,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大小姐说,毕竟自己并不是艾莉茜蕥的什么人,只是希望她能够更好地坚强起来,毕竟昆斯兰州和这所学校将是最先‘波’及的前线。
如果战争不可避免,但这里的意志也许能遏制战事蔓延,尽可能少死几个人吧。但是‘蒙’击的立场又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只能说,也许自己真的有些太迂腐守旧。
无论如何,‘蒙’击至少不希望看见艾莉茜蕥未来可以预计的悲伤。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痛苦,但谁不需要成长、谁不需要学会面对失去。
只是和面前这位大小姐相处久了,他可能心中有一点自‘私’吧,至少大小姐就应该是现在这样才好。
“嗯。”大小姐点了点头。
她完全听不懂‘蒙’击在说什么,也搞不明白,但仍旧在很认真很仔细地在旁边倾听。这至少是他在非常严肃地向自己诉说着他的想法。
微风拂过,拨‘弄’起野草的清香。晚上的雾气在脚底下漂流,四处有些像海市蜃楼。他的身影有些模糊,面庞被左右闪烁的灯光闪耀着,变幻出不同的样子。
艾莉茜蕥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他说出哪怕只有一句贴心的字句,自己就决定把心中的话告诉他。大小姐还是个小姑娘,怎么能让她主动。她只要一句能够引导、铺垫的话。
‘蒙’击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小姐,两只明亮而野‘性’十足的黑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瞳孔中的亮斑像是熊熊烈火,如同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这让艾莉茜蕥的心噗通直跳。
这时,空气忽然振动起来,远方传来了呜呜嘶鸣。这声音就像是空谷兽鸣,紧接着这声音越来越大,并从云中沉了下来,着陆灯划破黑暗,向前直刺而出,‘射’出一条光的隧道。在这条光路引导下,一架安-72“大耳猴”中型运输机的身影降了下来并开始沿着跑道掠过。
机队先导机到了,安-124“秃鹰”很快就会抵达。
‘蒙’击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样严肃,而是一种感觉奇怪的微笑。他微红而富有弹‘性’的嘴‘唇’抖了抖,脖子的喉结上下运动,似有话语说出。
不过,现在整个机场都被隆隆的咆哮声覆盖了。
先导机安-72正在降落,这是一种短距起降运输机,发动机导流板和多重后退襟翼能够将气流向下扭转,并将空气兜住,让飞机尽快减速。
不过,‘操’纵空气的流向就要承受空气的愤怒。安-72刚一接地,所有的气动装置统统展开以全力抵抗前进的力量,空气的轰轰怒吼和发动机的嘶鸣,叠加在一起的声音震心敲肺。艾莉茜蕥看到‘蒙’击说了句话,可是什么都没听到。她心中想:“不管啦,就当他说了什么贴心的话吧。总之,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bp;&bp;&bp;&bp;离开熟悉的地方,是因为这地方已经变得不再熟悉。离家的远行,有时是挑战,有时只是逃避。艾莉茜蕥侧着脸冷冷地看着机场,这里已经不再是她生长的那个弗朗西航校了。
远处的停机坪上忽然传来了细细的机械嗡鸣声,照明灯下人影晃动,二十几个地勤人员带着几名学生在快速奔跑。4号机库在警灯闪烁中缓缓打开库‘门’,向外投‘射’出两个肩背高耸的机影。
这可能是学生准备进行夜航训练,但气氛有些不对头。
此时,伏尔加货运公司机队的先导机安-72大耳猴式运输机还在跑道末端调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安排这样的‘交’叉作业。‘蒙’击被这遥远的嘈杂声吸引了。他转身走到‘露’台边缘,‘挺’直腰向前眺望。只见4号机库内探出两个黑影,在逆‘射’的光芒中显现出其异常宽大的鸭式前翼和阶梯状分离式双座座舱,一前一后分开布置在机身上,就好像一个头上长了两个脸,或者双眼一面的比目鱼。这种布局和航校原有的t-4超天鹰式教练机一样,只是机体更大,腰身更长更粗壮。
随着牵引车将飞机缓缓拖出,周围灯光映照在机身上的光泽快速流动,就像是无数萤火虫飞进了瀑布,而瀑布挂在一只矫健的飞龙身上。整架机身已经驶出了机库,这是弗朗西航校最重的作战机型、最快的个人飞行翼载机,也是服役时间最长的陈旧型号,飞机高耸的驼背更显出其苍老的感觉。“这是萨博的k-37?啧啧,好飞机。”‘蒙’击看到后不住地夸赞。其实只要是鸭式布局飞机,他都会说好,更何况这是北欧瑞典生产的一种重型作战飞机,端庄而古典,艾莉茜蕥现在憋了一肚子火,今天来搅局的人可真多:“别管他们!”她心里想着,那不过是高年级学生训练用的k-37雷式,准是需要夜航训练的学生,等不及伏尔加货运公司的飞机降落完毕,就打算上天找找打仗的感觉了。
但‘蒙’击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有点不正常,咱们得回去。”
“不,别去。”大小姐有些着急。
“他们正在准备紧急起飞。”“那又怎样,防空警报和紧急警报都没有响。那些只不过是他们晚上的娱乐而已,现在快打仗了,他们恨不得立刻扛枪上前线呢。”“说得也对。”‘蒙’击长叹一口气,毕竟现在只看到两架飞机在动,宿舍灯和指挥室的灯都没亮,作为主力的t-4机群还是静悄悄的。
他不由说道:“战争,就像是烈酒,谁都会为之痴狂。英雄能从中找到梦境,懦夫能从中获得勇敢。但是,这些都只是酒‘精’的麻醉而已。”‘蒙’击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慷慨‘激’昂。这本是在那场野餐会上没说出口的话,他实在不想扫那些学生的兴致。
不过,这些都是他在甲午年战争时的真正体会。
艾莉茜蕥不是很明白,英雄啊、战争啊,她从来都不感兴趣。不过她听得出来,这是‘蒙’击非常认真说出来的话。他那一双又黑又深沉的眼睛、难以揣摩的语气,并不是痛惜,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可以体会的感觉,那就是对某种无法阻止之事的接受。她回到椅子旁边坐了下来,不是因为累,而是觉得心很沉重。远方的停机坪上已经有两架k-37做好了出击准备,发动机正在进行航前试车,先是发出呜呜的正推力工作声,然后‘交’替为呼啦呼啦的反推系统启动声,后者听上去就像是小孩在对着一口圆碗狠命吹气,不稳定的声音反复叠加,震耳‘欲’聋。
在这发动机的气流来回搅拌之下,艾莉茜蕥觉得脚底下有阵阵寒风扫过,让她觉得小‘腿’有些酸疼。她又站了起来,走到和‘蒙’击并排的位置,靠在他身边,准备将心里的话告诉他。
“这里让我想到战前。”‘蒙’击突然发话。
“战前?”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平静美好,人们享受着突发事件带来的兴奋,不然,日子总是觉得乏味。也许有些对生活现状的不满吧,但总不至于活不下去。就是这样不温不火的生活让大家喜欢寻求刺‘激’所带来的突变。我也是如此,现在回想起来,我肯定给原来的部队找了不少麻烦,不是我不守规矩,是我不能忍受规矩。日复一日的起飞、拐弯、降落,这种生活还不如出租车司机。于是我申请调到飞行表演队,最后各部队都没人要我,反而试飞院把我找了去,那时候的百日鬼还处在方案阶段。我竟然多次经过恶魔的襁褓,想想还真是有意思。
“即便如此,我仍旧怀念那段时光,因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当你的生活像一个宁静纯洁的湖泊、你想游到哪里就去哪里;可是战争不同,那是泥石洪流、烈火熔岩,所有的拼命只是为了活下来,但是根本没法与这个时代进行抗争,没法把握自己的命运。”“是什么让你感到害怕吗?大个子。”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时,艾莉茜蕥把自己吓了一跳。可能是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语气吧,莫名其妙的,她忽然又改了口,“还有什么能让你害怕,是哪个被称作百日鬼的东西吗?”远处k-37雷式机的飞行员和教员正一路小跑,随手在地勤递来的确认表上直接挑个钩,连看都不看就赶紧爬上飞机滑入驾驶舱,关闭了座舱盖。‘蒙’击眉头紧皱,气氛确实不自然,正常状态下是不会这样匆忙的。第一架k-37开始滑出停机位转向,准备进入滑行道。随着机头转向,起落架滑行灯横着一扫,照亮了他半边脸。连日来的奔‘波’和隐名埋姓让‘蒙’击黑黝黝的脸庞有些消瘦,倒显得更有棱角,层次感十足。
他虽然觉得对面的气氛有些过分紧张,但正如大小姐所说,既没有空袭警报,也没有任何一级戒备反应。也许真的只是夜航训练的学生喜欢制造这种战时气氛,他已经领教过了,这里的男孩子们太想打仗。
‘蒙’击回头看了大小姐一眼,更重要的是艾莉茜蕥就在这里,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自己也不必神经兮兮。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变得有些自‘私’。
他微笑着回答:“不,我没怕过百日鬼。如果非要说怕,我怕它造成的效果,怕噩梦重现。
“甲午年那场战争结束后,我必须得学会接受现实。不得不承认,亲友的遇难是非常令人悲伤的事情。但是,艾莉茜蕥,我不知道你是否能体会,一个你所熟悉的人完全改变,变得你几乎不认识,那是一种更加令人难受的悲伤。因为你能体会到那个人所承受到的巨大变化和痛苦,而过去的那个人、连同你的回忆,就永远都死去了。”
艾莉茜蕥还在仔细听着。虽然仍旧不是很明白,但她觉得,自己如果努力的话应该能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大个子如此复杂的话。她觉得能和这个大个子对话的时候,便是说出自己心里话的最好时机。
大小姐眨着眼睛,脑子里转了个大圈,看到‘蒙’击也望向自己,便憋足气冒出一句:“哦。”
‘蒙’击微微眯着眼笑了起来。
他难道又是在嘲笑自己,但看眼神不像,又好像是一种正中他下怀似的满意表情,真是奇怪。
其实大小姐不知道,‘蒙’击话中所指的就是大小姐这份宝贵的天真。
他开口说道:“我有时真的想把一切全抛开,找个清静地方放松放松。我只是觉得这可能是一种逃避。”
“逃避,对的!我也想!”艾莉茜蕥觉得自己可算是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这简直是她听得最明白的一句话。心情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呼吸急促。她踮起脚尖,想要凑得近些,“逃避没什么不好,就应该逃避!”她几乎要大喊起来,她怕‘蒙’击听不到,因为四周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嘶叫声。此刻两架k-37“雷”式战机正在从最近的滑行道拐上跑道,准备从中段起飞,这是紧急起飞方式。这两架飞机刚刚就位,发动机就开始怒吼,尾焰把周围照得通亮,声音排山倒海,将空气振起巨大的‘浪’涛,像是要用声‘波’将这里完全吞没。
‘蒙’击往天穹顶上望了望,一片漆黑、繁星点点,但是为什么要在夜间呈密集编队紧急起飞,更何况安-72刚刚落地,另一架安-124随时可能降落,如果这只是学生们的训练,实在太危险而没有必要。
但是能解释的唯一理由,他眉头一皱:只能是正在赶往这里的安-124遇到了意外。
不过无论发动机的声音再怎么响,艾莉茜蕥才不管这些,她怕错过这句话就又没法说出口了。
她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喊,巨大的噪声让她的胆量也大了起来:“‘蒙’击!我也想逃避,带我走吧。这次创纪录飞行,到了北美后我们就不要回来了。”
这句话,艾莉茜蕥终于说出了口。
只见她此刻脸蛋涨红,神情‘激’动,几乎要哭了出来,她还远远没有说够:“我已经懂了。当我把我想说的话和你的话放在一起,我能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和你是完全一样的,我再也受不了这里了。我讨厌这里的一切,讨厌已经变得陌生的老爸、讨厌这个陌生的学校,这里才不是我的家。我也不要在鄂梅控制下生活。你带我去北美,我们不回来了。北美现在需要很多飞行员,我们在那里一定比在这里要快乐!”
看到艾莉茜蕥的样子,‘蒙’击又是错愕又感动,但显然大小姐完全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但转回头一想,自己所谓的期望难道不是自己的自‘私’吗,自己凭什么要求旁边的人一成不变,为自己保留旧时光的感觉呢。
他正要开口说,又被大小姐机动的话语挡住了。
艾莉茜蕥的双眼水汪汪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你也说过想要逃避,不是吗?你也说那些自己熟悉的人变得陌生是讨厌的事情,对吧!我们一起逃开这里,去北美,就不要再回来了!那里远离南洋,远离战争。那里像湖面一样平静,我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来开创新的生活。”
‘蒙’击想把手搭在大小姐的肩上,可是她忽然冲到了自己的怀中。艾莉茜蕥觉得自己的心在‘胸’膛‘乱’撞,她在用一种极其迫切的渴望眼神看着他,密密的睫‘毛’下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忽闪着,明亮而水汪汪的。耳边传来轰一声巨响,紧接着巨大的气‘浪’席卷而来。‘蒙’击这时才抱住艾莉茜蕥,转身背对跑道。两架k-37战机正在开加力紧急起飞,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将地面的碎石和枯枝吹得四散飞溅,他得护住大小姐。
雷式机起飞后,短暂的宁静中远远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
有人在呼唤艾莉茜蕥。
‘蒙’击抬头看去,远处的草坪上有四个拿手电的人正在往这边赶,脚步跌跌撞撞。
就在这一瞬间,联络道上的安-72运输机忽然停止滑行,然后就是啪啪两声炸响,左翼一号发动机忽地冒出一个巨大火球,紧接着烈焰窜出,将整个短舱吞噬。
在熊熊火光中,‘蒙’击才看到那架安-72机身上布满累累弹孔。他心中暗道不好,自己估计没错,伏尔加运输公司的机队遭到袭击。大小姐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但心里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她拽住‘蒙’击,现在必须要让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bp;&bp;&bp;&bp;“我可真是个病人……得了‘好奇’这个怪病。”
珂洛伊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双手纤长的十指互相‘交’叉,叠放在嘴‘唇’前面。她当记者本来是为了让自己对于好奇心的满足转变为一种职业反应,从而在日常生活中抑制这种过强的情感。她并不想什么事情都‘弄’个水落石出,因为好奇是会害死人的。自从这怪异的巨蛋运进安贝利空军基地的一刻,珂洛伊开始有些害怕起来。正如她自己所推测,现在所有的事情正在向非常可怕的结果汇集。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互相之间存在着某种紧密的联系,她都牢牢记在心中,不用翻笔记本就能想起来。虽然麦金托什夫人失踪的丈夫,也就是曾经在甲午年战争时期承担核威慑任务的b-1b“枪骑兵”唯一幸存的驾驶员、劳伦斯?麦金托什的失踪事件尚不明了,但至少有两件事情比较清楚。其中一个是亚联航空坠毁的-100客机的乘客名单上,有核动力推进专家库尔恰托夫博士的名字。虽然不知道库尔恰托夫的生死,但那并不重要,很明显他的生死被某个人的掌控很重要。另一件事情就是面前这个使用串联双支撑构架进行运输的巨大卵形物。普通人不认识这个东西并不奇怪,但珂洛伊可不会不知道。在甲午年战争爆发前,她曾经参加过德法核废料纠纷、日本福岛核电站事故以及美国的核废料处理。这个巨大的卵形物对于珂洛伊来说并不陌生,它是核辐‘射’屏蔽桶,专‘门’用于包裹核设施进行运输的储存囊。劳伦斯的无故失踪、-100客机神秘坠毁,以及秘密运输的核辐‘射’屏蔽桶,这些都是隐蔽进行的活动。
珂洛伊思索到这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蒙’击也许同样是在追寻这条隐秘的线索,一定是这样!不然怎么解释自己的遭遇,她本来是在追寻‘蒙’击的踪迹,但却意外地撞上了这一连串事件。
想到这里,她兴奋起来,一双蓝眼睛闪烁着明亮的辉光。
阿尔文坐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身旁的泰勒‘女’士在想什么。虽然阿尔文的脑瓜有点迟钝,但对于珂洛伊的想法却总能猜个**不离十。所以说脑子聪明固然很重要,但兴趣所在也非常重要。
人群基本停止了走动,有椅子的便坐着、其他或卧或靠。前方只有一群身穿制服、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在没头没脑地结队小跑,其他便只剩下烟雾缭绕。夜越来越深,雾气也变得逐渐湿重,天气更加恶劣,现在谁也走不了,只好尽可能休息。
阿尔文此时正在幻想着,泰勒‘女’士是否会小睡一会儿、甚至有可能靠在他的肩头,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不过珂洛伊现在清醒得很。她心中在想,现在事情正在快速变化,她如果再不行动起来,那不是懒惰的话,就是胆小,这可完全不是名记者珂洛伊的风格。
“走吧,我们去碰碰运气。”珂洛伊站起身,捋捋裙边。
“啊?”阿尔文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似的,“现在吗?去哪里。”
珂洛伊把背包跨在肩上,然后朝旁边一努嘴。
在东北方向的侧‘门’上面挂了个灯箱,上面写着“雇佣自选航线”和一个箭头标志。
“那是什么?”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在这里干等着的。”珂洛伊站起身,她是那种绝对不能等的人。
眼看着泰勒小姐已经迈开步子,阿尔文赶紧站起身提上自己的摄影机包,跟了上去。
候机室地面上到处都躺着正在休息的人,阿尔文一步一跳,怕踩着谁的‘腿’或胳膊。来到侧‘门’前他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指路灯箱,上面的文字是临时贴上去的,虽说有些破旧,但看上去时间并不久。而且既然灯还亮着,那就是有人维护。想到这里,阿尔文有些得意,跟着泰勒小姐跑了一段时间,自己总算也变得聪明一些了。
只是什么叫“雇佣自选航线”,他还没太明白,反正只管跟着泰勒‘女’士就好了。
进入‘门’内,穿过长长的回廊,空气也变得不那么污浊呛人。过道尽头有冷风袭来,像是直通外面,要不就可能是大‘门’的密封不好,总之‘腿’肚子只感觉有呼呼凉气往屋内灌。
再往前走,来到机场候机楼旁边的副楼,虽说一路上的两壁置物均破旧不堪,但“佣兵自选航线”的指路灯箱却随处可见。
顺着路标,阿尔文跟着珂洛伊走进一处摆满了木质长凳的房间。屋里坐了几个人,冷飕飕的,燃油味很重。这里没有电子航班时刻表,只有一块大黑板,上面随意地标注了一些时间和地点信息,旁边还有一块奥斯特里亚的地图,东侧划得‘乱’七八糟。阿尔文觉得小‘腿’有些打抖,温度低、风又大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这里看上去不是民航机场候机楼,而让人感觉像是个城镇长途汽车站。他提高了警觉,这里很可能有小偷或者抢劫犯,他得保护珂洛伊。阿尔文的直觉是对的,这里可以说就是个搭便车的车站,每一条线路都是临时的,你可以挑顺路的来买票搭乘。不过,这些可都不是汽车,而是雇佣兵所拥有的飞机或直升机,这其中大部分是dhc-4驯鹿式运输机、或是h-1d伊洛魁直升机,都是从军队中淘汰下来的退役机型。
如果这些佣兵执行的是一般的日常转场、普通训练或巡视任务,而且飞机负载不太重的话,就会把自己的临时航线、起飞与到达时刻、价格等信息写在黑板上,就算赚点外快。如果这些路线经过你的目的地,你就可以买票搭便机,当然酒后是不能乘坐的,而且不允许携带大件行李。
珂洛伊实习的时候曾经听保罗说过,到了南洋这样自由自主国防体系的地方,佣兵比较多,在缺乏航班时可以碰碰运气。不过佣兵的驾驶风格有时太大胆,而且也没有严格的安检,购票也不必出示护照或者别的身份信息,随买随走,总之就是不安全,别一个人乘坐。
她其实早就想来看看,只是被保罗以前的警告吓住了。现在一想,反正有阿尔文跟着,自己也是曾经逃出过尾张组毒手的‘女’侠——按照阿尔文的称呼,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关键是珂洛伊非常坚信一点:当你消极等待,所有的事情都和你过不去;当你积极争取,就有十分之一的机会碰到“幸运”。这次也是如此,她朝黑板看去,开心地笑了起来。在临时航线的黑板上,有一条用黄‘色’粉笔写着的航班信息,机型为dhc-4驯鹿式,目的地正是自己要去的弗朗西航校。可是接着往后看,珂洛伊便泄了气,起飞时间是在五分钟前。
“真见鬼!”珂洛伊有点咬牙切齿,早知道早点来了。阿尔文也看到了,不过他正庆幸老天保佑。他可不愿意乘坐佣兵开的飞机,就像谁都不会让‘精’神病患给自己剃胡子。珂洛伊没死心,因为往外看确实还停着一架dhc-4驯鹿运输机,只此一架,其他全是h-1和-76这类直升机。而临时航班的黑板上也只有这一条信息的机型是驯鹿式,且还没有被擦掉。
她走向服务员柜台,打算问问外面的飞机是不是到弗朗西航校的。
这时候,安静的佣兵航班候机室忽然间冲进来一大群人,简直像是溃坝似的呼呼往里涌。领头的人朝柜台直冲而来,边跑边喊:“去弗朗西航校的航班起飞了吗?”
珂洛伊侧脸一看,正是刚才在候机室看到的那群学生打扮的人,现在接近细瞧,制服上还有弗朗西航校的校徽。
柜台的中年‘妇’‘女’抬头瞥了一眼这群学生,漫不经心地说道:“在外面等半天了,就你们这十几个人,你们不来他这趟不就吃了大亏。”
那群学生赶紧道谢,然后便朝‘门’外冲去。
阿尔文在一旁可叫了苦,果然珂洛伊箭步上前,从挎包中掏钱买票。
“你也要乘这班?”柜台人员打着哈欠,满不乐意地接过钱,撕了两张凭证,连同找零一起递了回来。
买完票,珂洛伊拉着阿尔文就跟着学生的队尾往外跑。
和主候机大厅的民航登机口不同,这里的安检员全部是佣兵,不过检查得其实更宽松,就是两个年轻的士兵站在‘门’口拍拍你的腰而已,他们看这一大堆人往外冲,也就不查了。
珂洛伊带着阿尔文通过安检‘门’,来到停机坪上。这时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这也是作为驻外战地记者的习惯,每转换一个地点都稍停留一下,回头看看。而如果是步行改乘‘交’通工具,就尽可能最后一个上车。这不但能注意到自己是否有跟梢,而且避免跟踪者和自己登上同一个‘交’通工具。
现在的事情正在往可怕的方向发展,她不可能不担心。不过珂洛伊没有意识到,她自己已经准确判断出了这所有的一切不是一个人干的,而是某个组织,而且这个组织已经盯上了她。就在刚刚走出的副楼是一栋蓝‘色’外漆的四层玻璃幕墙建筑,二楼是个灯火通明的快餐店。那里面的店员看到有个打扮入时的铂金‘色’短发‘女’郎从‘门’口走了出来,便立刻回身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嘴上浮现出可怕的微笑。
&bp;&bp;&bp;&bp;阿尔文看着面前这架复古风浓重的运输机,心中飘过一丝不祥的念头。停机坪上,绿‘色’‘迷’彩涂装的dhc-4驯鹿式运输机刚刚启动,两翼安装的旧式活塞发动机先是嘭一声,呼呼喷出大团黑烟,接着轰轰闹腾起来,就像一台老爷拖拉机。
在喀拉喀拉的金属碰撞声中,斑驳的三叶经典款螺旋桨开始缓缓旋转,紧接着扭出呼嗡嗡的声音,转速突然加快。由于桨尖的黄‘色’警示漆已经剥落干净,螺旋桨达到工作转速后,桨叶便已经快得完全看不见了,让人心中不由产生了对危险的畏惧感,就像是害怕运转起来的电风扇那样。
阿尔文觉得,泰勒‘女’士有时完全是在故意涉险,她所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勇敢无畏,简直是毫无意义地硬要将自己置于危机之中。
虽然阿尔文他完全能理解其为什么这样做,泰勒小姐肯定是觉得自己正在追寻着的这条线索,就是那个叫‘蒙’击的佣兵所留下的足迹。早一点沿途追赶,也就能更快追上那个佣兵。他知道珂洛伊完全被一种对那佣兵极强的思念所左右,这算是一种痴情吧,就像是自己对她一样。
但在他看来,泰勒小姐正在逐渐失去理智和正常的判断。
就拿现在来说,航班延误虽然很令人沮丧,但飞机不可能永远不会起飞,也许再等一小会儿就能得到放行通知。完全没有必要冒险乘坐破破烂烂的佣兵航班。而且也不用如此急着去弗朗西航校,反正又不是确定‘蒙’击的尸体陈放在那边。
倘若真能确定弗朗西航校那里保管着‘蒙’击的尸体,阿尔文倒是十分乐意陪着泰勒小姐前往,这样自己也就可以放心追求她了。但是现在还不行,他有自己的道德底线,阿尔文觉得如果现在对泰勒小姐展开感情攻势,那难道不是趁人之危吗。
无论如何,自己一定会守在泰勒小姐身边,直到她放弃‘蒙’击。
“不管遇到怎样的危险,我阿尔文都不会退缩!”他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因为眼前这架佣兵航班的飞机看上去实在是太不堪了。在阿尔文眼中,这架22米长、翘着尾巴的飞机,外形实在可笑,“驯鹿”的绰号可真是配它那张耷拉着大圆鼻子的肿脸。虽然脸大腮帮圆,可是身子骨瘦弱得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散架似的。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发育不良的“驯鹿”可有着异常强壮的前臂——两台活塞式r-2000-72“双黄蜂”发动机,每台能提供1450马力的扭矩。阿尔文心中一笑,说句通俗点的话,这一头“驯鹿”相当于2900匹马的力量。
然而,这两台发动机几乎可以说是二战时期的技术,现在是21世纪了。看着这哮喘不止的活塞发动机,阿尔文‘腿’都有些打抖,心想这是哪位老爷从博物馆中把这玩意儿拖出来了。
战争时期的产品,给人感觉就是功率未必大、但力量感十足。在如滚雷般的隆隆声中,经典款三叶金属螺旋桨拍打着空气,逐渐把气流挥舞成了一股水平风暴。这风暴裹夹着水雾向四面扩散,强劲的力量让人感到难以迈步,简直就像在浆糊里登山那么难。
阿尔文看到珂洛伊迈着时装模特般的步伐像飞机舱‘门’走去,不由得在后面欣赏起来,直到她冲自己回眸一笑,才呆呆地赶紧跑上前去。
来到飞机近前,阿尔文特意仔细看了一下这架飞机的机身,他想学习一下泰勒小姐那未卜先知的本领,一会儿在飞机上也好给她解解闷,这也许能让她开心些。不然,整天想着那个佣兵,泰勒小姐变得有些太过于紧张,这迟早会累出病来。
可他再怎么四处打量,也很难看出这架飞机有什么特别之处。正如珂洛伊所说,他欠缺这方面的相关常识。这就是一架再普通不过的驯鹿式飞机,墨绿‘色’的‘迷’彩在岁月的冲刷下和阳光反复曝晒中斑驳不堪,曾经的奥斯特里亚皇家空军标志还没有完全抹除干净。这也算是历史文物了。
随着螺旋桨吹散雾气,地面上锈迹斑斑的轮挡、斑驳的梯架等等维护设备逐渐‘露’了出来,几乎可以说没有一件东西能确定它本来的颜‘色’。
阿尔文真的不确定这架飞机飞上天之后,是否还能完整地降落下来。他在心中反复祈祷泰勒小姐打消这个主意。不过他不会去劝阻,阿尔文认定了泰勒小姐总是对的,而自己的职责就是跟着她。
地勤正在撤开轮挡,8名弗朗西航校的学生排着整齐的纵队鱼贯进入舱‘门’,另1名领头的班长则正在旁边给飞行员数着人头检票。
飞行员站在旁边,一边签署地勤人员递过来的检查单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这群学生。
珂洛伊带着阿尔文走上前,把薄得像厕纸一样的登机票据递了过去,那上面印有草绿‘色’的飞机图案和“登记凭证”四个字,不过这简陋的涂鸦其实看上去更像两根筷子扎在菠菜上的感觉。
驾驶员年纪接近五十岁,他打量着珂洛伊。
阿尔文心中又是一阵小鼓,飞机老加上飞行员老,这趟旅程肯定惊险刺‘激’。
其实,这名佣兵飞行员本应该得到尊重。以他的年纪,应该是个总飞行时间接近6000小时的飞行老手,也就是老鸟。要是在战争只要是他在‘操’控谁都不敢吭声,就算是往山上面撞,旁边的副驾驶都不敢说个“不”字。
今天和往日不能比了,尤其是这位老骨头佣兵。他以前也许曾经自信于自己的驾驶技术,但是作为运输机飞行员,能从甲午年战争中幸存下来,他坚信自己靠的是幸运。
老佣兵‘摸’了‘摸’脸上灰黑‘色’的络腮胡,四指从脸颊‘摸’到下巴又摆上去,在拇指支撑下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他的表情如同便秘般难受,硬挤着对珂洛伊说:“我刚听说你们也要搭我的飞机。”他眯着烟,‘欲’言又止,螺旋桨风暴般的力量让他布满皱纹的脸聚成一团,把眼睛挤得更小:“说老实话,我面临一个‘挺’为难的决定。”
他说着,脏乎乎的衬衣‘胸’前闪亮的基督受难十字架在晃‘荡’,那是这位浑身油污的老佣兵身上最闪亮耀眼的东西。
老佣兵的表情显得非常为难,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就像是吃了东西没钱付账似的:“听我说,我知道这有点不太像某个诚信的人会做的事情。不过我还得运送9个学生到他们的学校去,而我和副驾驶是两个人。所以呢……”老佣兵放下了‘摸’胡子茬的手,把两只手摆出来,左手做了一个“十”,右手做出一个“三”,然后道“你俩正好让飞机上有13个人,13,你懂吧,这不是好兆头。我们管这个叫‘安全隐患’,希望你能理解,谁都不希望出危险,如果你非要上来对你也没有好处。不是吗?漂亮的金发姑娘。”
珂洛伊心里小声咒骂了一句,她觉得对方既然戴着十字架,怎么会有如此不虔诚的想法。只要有坚定的信仰,幸运或不幸都是自己所应获得,怎么能贪图幸运而不愿接受不幸。
她抬头看了看天气,乌云比刚才更加浓密,除了军航恐怕没有别的飞机愿意飞。也许自己很快就能追上同在一条线索路上的‘蒙’击了,无论如何都要登上这架飞机。可是这老鬼居然笃信飞机上不能有13个人,真见鬼!
珂洛伊回头看了看阿尔文,实在不行就让阿尔文留下
阿尔文看到了珂洛伊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赶紧喊道:“不!泰勒小姐,我不会让你单独上这架飞机的。”
珂洛伊眉头微蹙:“为什么?你可以跟正常的航班走,我们到弗朗西航校再集合。”
“泰勒小姐,我,我……”阿尔文此时急得有些结巴,他鼓足了勇气、凭着对珂洛伊的爱慕所焕发出的胆量,他要大声却又隐晦地做一番试探‘性’的表白,“我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作出决定了,泰勒小姐。无论你去最可怕的地狱、还是最蛮荒的原野,我都会紧紧跟随您,绝不离开半步。”
珂洛伊一怔,接着哈哈地掩嘴笑了起来:“阿尔文,我可不想下地狱。”
虽说阿尔文可比保罗要贴心能干得多,但是这位满脸雀斑的大男孩还没有脱去稚气,她只是觉得对方可爱而又天真。现在没想到阿尔文会这么说,表情一本正经,简直像是要大义赴刑场,珂洛伊真是觉得又不知所措又好笑。
看阿尔文的样子,这几句话显然是剖出了他的心。
珂洛伊一时想不出来应该说什么,只是望着阿尔文,微微低头:“如果我非要一个人乘机而去,你会沮丧吗?”她只是说一句开玩笑的话,毕竟阿尔文那副纯真样儿让人不得不喜欢去戏‘弄’他。
阿尔文果然急得直搓手:“不,千万别丢下我,泰勒小姐。”他抓耳挠腮地,“如果您要是坚持独自上飞机,我就把自己绑在机身上,反正他只在乎机舱里是不是13个人。”
“哈哈哈,我服了你。”珂洛伊笑得双手捂肚子,腰都弯了。
她知道阿尔文是真心要跟着她,便转回身,来到老佣兵驾驶员面前,从挎包中拿钱包,数出10张100圆面额的人民币,排开了递过去:“喏,这足可以再买5个人的机票,你就当是这架飞机上有18个人吧。”
老佣兵眼睛一亮。现在美元正在退出东奥斯特里亚,人民币可是硬货,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接过来,抹着舌头沾口水数数:“我可不在乎钱,我听说人民币会带来幸运。而且你说得对,这里有5个‘人民’。”他一扭头,“你们上去吧。”珂洛伊像小鹿一样,穿着高跟长靴的双‘腿’一蹦一跳,上了飞机。阿尔文跟在后面,他从没有犹豫过跟随泰勒小姐去任何地方,但直觉告诉他,这次旅途可能要倒霉。
&bp;&bp;&bp;&bp;“也许明天就能见到‘蒙’击,也许一会儿就能见到。我不知道,但我有预感。”珂洛伊心中想着,抬‘腿’踏上铝‘色’金属构架梯,猫腰钻进了dhc-4驯鹿式运输机的左后侧机身舱‘门’。
眼前一片‘混’沌漆黑,夜间的雾气本来就降低了能见度,再加上飞机机舱内光线太暗,她的眼睛一时间难以适应。
毕竟,军用运输机和商用民航机相比,杂‘乱’与昏暗是最大特‘色’。所有的导线和结构连杆都暴‘露’在外毫不掩饰地与其他杂物‘混’在一起;而且军机内部可不会安装民航才用的照明灯管,那种照明灯系统虽然漂亮而明亮,但又重又耗电。
刚一进去,嬉笑打闹的年轻男学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这位铂金‘色’短发、身材惹火的‘女’士。有的毫不掩饰,就像盯着一碗美食般直勾勾地看着,这便是秀‘色’可餐吧;有的还拿着架势,斜眼不停地瞟着她;还有人鼻子‘抽’动了几下,这名学生的座位离舱‘门’很近,在珂洛伊经过时闻到了她短发中散发着的清香。
珂洛伊的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向前看去,机舱内陈设简陋,窄窄的直通式货舱内仅右边安排有一列侧向设置的红‘色’布制矮凳,其实就是用红布在两条钢管之间兜起来而已,背后设置有红‘色’安全带网格;左边则只有一连串的两个灰褐‘色’担架。几名学生零散地坐着,和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学生们的班长也跟了进来,看到这局面有些僵硬,作为学生干部,他便老练地带着珂洛伊和阿尔文坐到前面,像这里的主人一样邀请他俩坐下:“请吧,别客气,你们也是要到我们学校的吧。这是我们弗朗西航校长期包租的飞机,我们都是来这里实习的学生。”说完,并将手中的安全注意事项也发给了珂洛伊一份。接着便沿过道给其他学生一一分发,然后往里收回舱‘门’的梯架,协助飞行员把舱‘门’关上。
珂洛伊随手翻看着安全须知,和普通的民航客机一样,里面无非记载着紧急迫降或者飞机着水时的自救错失,只不过这架飞机可没有救生衣,也没有氧气面罩和充气滑梯。
安全须知之外,还有一张临时油印的纸条用订书钉按上面。珂洛伊眯起眼睛,上面的字体又小又模糊。
“‘及时举报伪装袭击机,保护自己生命安全’?”她念了出来。
阿尔文也侧过身:“伪装袭击机?是指什么?”
坐在旁边的学生歪过脑袋来:“就是用普通客机安装武器,伪装在航线上袭击其他客机的飞机。”他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留着整齐的短发,两边的头发短得有些秃。
阿尔文睁大了眼睛:“天啊,谁干的?为什么要那么做。”听到他的话,旁边几个学生都哈哈笑了起来:“你们是刚来奥斯特里亚吧。这种事情还能是谁干的,就是那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说到这里,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此时班长走了回来:“别听他们闹。最近这里经常有民航飞机莫名其妙地坠毁,有幸存者称看到‘波’音737肚子里伸出大炮,向他们开火。起初没有引起注意,后来才逐渐证实有人用改装的p-8飞机安装了武器,可能是为了破坏这一代的空中‘交’通线、制造恐慌,让我们不敢乘飞机而已。现在各州政fǔ正在悬赏,毕竟p-8那么大的飞机是不会藏到地底下的。”
说到这里时,阿尔文的脸已经吓得煞白了,他转身对珂洛伊说:“泰勒小姐,还是等我们自己的正式航班吧。”
班长脸上又浮现出学生干部所独有的老练笑容:“不必担心,伪装袭击机一般在海上才会出现,这才能让被害的飞机直接坠海、掩盖证据。我们一直在陆地上飞行,不用害怕。”
但阿尔文可不接受,没理对方,而是朝珂洛伊作站起身状:“泰勒小姐,这太冒险了,我们走吧。”
珂洛伊看着阿尔文,噗嗤笑了出来:“我们的航班也得在空中飞啊。”
“哦,也对。”阿尔文看了看天‘花’板,自己也是昏了头。他现在的第一准则就是必须保证泰勒小姐的安全。对了,那为什么不问问是否有长途汽车呢。阿尔文刚想到这里时,却已经由不得他了。
驯鹿运输机的老飞行员已经坐进了驾驶舱,他拖长声音高喊一声:“出动——”,左手将舱‘门’砰地一声碰上。他非常享受卡扣在‘门’碰紧时的喀啦声,这代表着这架飞机的第一个动作是成功的,那么整次任务就有好的预兆。倘若‘门’关的不顺利,这位老飞就会保持高度紧张直到安全返航。
多年的飞行员生涯让他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以至于需要一些信仰来支持自己。
发动机开始发出巨大的隆隆噪声和强烈震动,螺旋桨越转越快,视觉暂留的错觉会让人觉得看上去好象变成反转了。
“那老鬼又嚎什么呢?”机舱里的学生在互相嬉笑着。
“老家伙每次起飞前都吼一嗓子。”
阿尔文可没那些学生轻松,他紧张得大脑几乎要揪成了一团,两只手不停地在大‘腿’上互相‘交’错、来回‘揉’搓大拇指。其实阿尔文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在空中自己就无能为力了。即便这次旅途中不会遭遇学生口中的神秘“伪装袭击机”,这架驯鹿式感觉也随时会散架。
如果在地面,阿尔文会豁出这条命去保护珂洛伊,可是在空中怎么办。
其实话说回来,在地面的珂洛伊是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爱慕永不会死在空中的飞行员‘蒙’击。当然,男人首先要个头高和感觉帅,这是必须的。
至于阿尔文在珂洛伊眼里,简直就像是第一次乘坐飞机的小宠物狗那样不知所措。她微蹙双眉笑着说:“不用担心,阿尔文。至少我们甩掉了链坠埃姆斯。”
“链坠埃姆斯?”阿尔文脑瓜已经有点‘乱’了,“那个故意给我们假姓名设套的人?他不是已经飞走了吗?”
“我说过了,他恐怕只是某个组织的一员,安贝利基地内肯定还有他们的人。”
“那会不会有人通风报信?让埃姆斯从空中袭击我们?”
“也许吧,”珂洛伊故意顿了顿,让阿尔文急得张大了嘴,然后才接着说,“可你别忘了,我们是最后一刻才登上了一架十分钟之前就应该起飞的临时佣兵航班,就算还有其他人跟踪我们,知道咱改变了行程,他们也不会追踪早已经起飞的航班。”她吐吐舌尖,“但愿如此,哈。”
阿尔文撇了撇嘴角,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次泰勒小姐的判断有点靠不住,但能如此近距离地看她吐舌头,倒也是很‘棒’的收获,要是能用相机照下来就好了。
他感到飞机停下来,又往前冲了冲,紧接着两台活塞发动机开始轰轰地咆哮起来,拉拽着这架老态龙钟的驯鹿运输机猛地加速,还没滑行多长距离就飘飘忽忽腾空而起。
这就是驯鹿运输机的特点,具备极佳的短距起降能力,正如这架飞机的飞行员老爷所说:“安贝利空军基地的跑道哇,咱能横着起飞。”
在这巨大的举升运动中,阿尔文的脑袋几乎要被压进领子里头去,本来肚子就饿瘪瘪的,现在更是被挤压成一团。
螺旋桨飞机起得猛升得缓,飞机离地半天了,外面的景物也就跟乘坐双层大巴差不多。舷窗外面掠过一根根大肚子的瓶树,每棵树的树干就像保龄球瓶一般下圆上细,这可是奥斯特里亚独有的古怪树种,看得阿尔文啧啧称奇。
过了一会儿,驯鹿运输机逐渐远离机场,飞行到了温热带雨林上空。
机舱外的天气并不好,空气中犹如开元创世时的‘混’沌‘迷’茫,吊在半空俯看这浸泡在浓雾重霭之中的雨林,就好像是堆在棉‘花’上的煤渣。空气‘混’浊,四周如淡淡的石灰水一般。上空是压得低低的‘阴’云,有的地方墨黑,也许裹藏着闪电;有的地方惨白,像死去的水。无论抬头颔首,上下都有着云雾的墙。如果没有勇气面对‘迷’失,就只能乖乖地在中间徘徊。
刚才活蹦‘乱’跳的学生,现在开始安静下来,左倒右靠地打起了盹。
活塞发动机的噪声实在是太吵,想聊天也互相听不着,不如睡会儿觉。
伴着嗡嗡的发动机轰鸣和喀拉喀拉的机械振动声,这架老驯鹿运输机继续大雾中缓缓飞行。
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折腾,阿尔文也是真的想睡一会儿,但是他现在不敢有半刻怠慢。侧身看看旁边坐着的珂洛伊,她正在闭目养神,毕竟机舱内振动如此剧烈,这时候看笔记或其他文字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珂洛伊低着头,铂金‘色’的刘海从额前垂下,随着机身震颤上下舞动,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真美。”阿尔文在心中赞叹。
他强打一番‘精’神,自己可得在泰勒小姐休息的时候,为她放好哨。
阿尔文无聊地四处看看,昏黄的灯光下,四处可见锈迹和腐蚀,各种伤痕爬满了钢灰‘色’的机舱,裂口上黑红的颗粒状铁锈‘潮’乎乎的,就好像伤口上的盐水在一点点蚕食舱壁。机舱内的斜拉杆也许是断裂的吧,现在被用铁丝来回缠绕加固,这些加固用的铁丝有的是‘裸’线、还有的是黑皮、绿皮的包线,杂‘乱’地紧紧纠缠在支撑杆上,倒让人觉得斜拉杆不是那么重要了。
随着飞机朝北飞去,机舱内开始变得越来越热。
这架飞机没空调,那也是当然的事情。旧制军用飞机几乎都没有空调,仅驾驶舱有两个电风扇,就在风挡下方。扇叶的材质是软软的黑‘色’胶皮,也就是完全不会断。不过那也毫无意义,因为这些电扇早就坏了,根本就不能转。
即便是驾驶舱的仪表盘有不少设备都是坏的。在仪表盘上方有一台处于导航状态的中央大陆产智能手机,那是用来替代失效的导航系统。阿尔文前后晃悠着脑袋,也有点昏昏‘欲’睡。窗外依旧云雾惨淡,他眯起眼,感觉舷窗外有个巨大的黑影,和这架驯鹿式运输机同向而行,就像是死神在旁边观察它的猎物。
&bp;&bp;&bp;&bp;如果在这里死去,尸体可能保存不了太长时间,毕竟这里是热带。早知道要坠毁的话,那还不如承接飞去南极考察企鹅的工作,这样自己和飞机也许还能被冰雪封冻。现在,脚底下全是雨林,坠毁后被搜救队发现时,自己的尸体一定很难看。
驯鹿运输机的老飞行员刚想到这里,随即狠‘抽’了自己一嘴巴,真是不吉利的想法。
他面无表情,接着一本正经地‘操’作飞机。现在得装出点沉稳样子来,让副驾驶和后面那些年轻的学生看看,这样就不必承认已经‘迷’航了,反正过一会儿肯定就能找回正确的航向。
情况确实不太妙。
本来就是夜航,又莫名其妙地扎进大雾之中,接着是替代导航系统的山寨手机怎么也收不到信号。四周乌茫茫一片,老飞行员只能选择下降高度,以期找条河或者丘陵什么的。
按照时间和罗盘推算,这里应该是卡那封国家公园附近。可是地形又不像,至少他应该能明显看到一条峡谷才对。老飞行员打算再仔细瞧瞧地形,看能否和自己‘腿’上膝板内的地图互相对得上,但愿自己带的不是世界地图,好久没用那玩意儿了。
老飞行员眯着眼睛使劲儿蹭着大‘腿’。地图‘插’在‘腿’上的膝板透明口袋中,不过口袋表面沾满了油污和番茄酱什么的,居然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涂上的橙黄‘色’液体,俨然如同梵高的“星空”,早就不是透明的了。老飞行员一边驾驶驯鹿运输机,一边用胳膊肘来回蹭。他心里犯懒,不太想把地图从口袋中‘抽’出来,只希望能把膝板‘弄’干净就行。
驯鹿式运输机没有增压舱,巡航高度本来就不高,现在还在缓缓下降,从舷窗向外看到的浓雾如同温泉池一样向上翻涌。机翼在粘稠的空气中割划,将震动传到座舱内。
珂洛伊睁开双眼,她感到有些奇怪,现在的高度有些太低了。
学生班长顺着过道走到驾驶舱‘门’前,驾驶舱和货舱虽然有一墙之隔,但这薄薄的隔断完全是象征‘性’的,中间的舱‘门’就像是酒吧柜台‘门’,仅有腰部那么高。
他和老驾驶员已经很熟悉了:“老叔,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回座位坐好!”老飞行员故作语气威严。
“该不会是‘迷’航了吧。”
“你就给我放心吧!有这时间不如去多学几个汉字。”
机舱内传来了嬉笑声,经过了短暂的休息,这些学生又都‘精’神起来。
“老叔,这附近距离空匪狩猎区可有点近啊。真要是‘迷’航,得赶紧和社联防的人联系。”
“净瞎说,哪儿有什么空匪狩猎区。”驾驶舱内的老飞行员不耐烦地嚷嚷着,“复杂气象仪表飞行,你老叔我当年可是头把‘交’椅,就算有什么贼兵‘乱’匪,这天气他们也不敢飞。老飞行员!经验!你懂吗,年轻人。”
这时,阿尔文警觉地凑了过来,问那学生班长:“你说这里是空匪狩猎区?”
“别听他瞎说!”老飞行员的口气,根本就像是自己也很担心,忌讳提到似的。
学生班长摊摊手:“没什么,听说这一带有空匪从空中劫机,我们学校的大小姐前阵儿就在调查。别担心,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就想‘逼’老叔承认自己‘迷’航了而已。”他轻松一笑。
这时候的阿尔文可轻松不起来:“从空中劫机?这怎么做得到?”
“啧!还没完了是不是。”老飞行员喝道。
班长尴尬地一笑:“得,老叔还不高兴了。别在意,他特‘迷’信,飞行期间不许别人聊这些事情,回了学校再说吧。”
阿尔文探头往舷窗外瞧了瞧,刚才看到的那个云雾中的黑影已经不见了,可能是错觉吧。
这时,飞机尾部突然传来了砰砰的声音,紧接着四周被一种低沉的轰轰声笼罩着。
“老鬼!”后头有学生嚷道,“你这是什么破飞机,居然还会放屁呢!”
“哈哈。”学生们笑成一团。
老飞皱了皱眉,他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猛擦大‘腿’地图上的污渍,飞行基本处于机械记忆思维的‘操’控中。对付这帮没礼貌的小孩子就应该这样装听不见,这些‘毛’头小子不知道让他跳起来多少次,今天已经没脾气了。
他不打算继续搭理,要保持自己作为长者的威严。
此时老飞行员也是满脸虚汗,擦拭的节奏也越来越频繁。
他还从没如此紧张,以前确实被其他佣兵飞行员警告过,自己的活儿最近不安全,常运送学生的路线很接近新划定的空匪狩猎区。这里经常会有未注册的佣兵流窜,遇到无武装运输机就会实施暴力迫降,如果依从对方,货物则被抢夺一空,还要遭受强行勒索;如果摆脱逃跑的话则有可能被击落。前些日子还听说,这些空中匪徒已经发展到用单人飞行翼进行劫机的地步了。
为了对付这些空中海盗,各个州和领地成立了社区联合防卫指挥所,但实际是由‘私’人承包的,没人对这所谓的社联防抱希望。
后面又有小鬼鼓噪起来:“鲨鱼!有鲨鱼!”
“你眼‘花’了吧,哪儿来的鲨鱼,我们现在在内陆飞行。”班长也半开玩笑道,“老叔!你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迷’航到海上,我说得对吧!”
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驾驶舱里的老飞开口了:“你们再那么闹,我就打开舱‘门’把你们全丢下去,然后去墨尔本买9头猪运到学校,跟你们的校长说那些学生路上因为太吵闹,全被上帝变成猪了!”
“哈哈哈,老鬼,一言为定。”
飞机里笑成一片。
不过,只有刚才那个学生没笑,他非常认真地站了起来:“嘿!听我说!我没开玩笑,刚才我看到云雾中确实有鲨鱼。”
话还没说完,机舱外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大啸叫声。
老驾驶员竖起耳朵一听,这声音很熟悉,他不由得轻声念叨:“坏了,这是……”“轰……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袭来,震得机身猛抖了一下。这声巨响把刚才宣称看到鲨鱼的学生震到了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音爆!那是f-111!刚从我们身边擦过去。”趴在舷窗旁边的学生班长大喊。珂洛伊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一听飞行员说是f-111,心里也紧张起来,难道链坠埃姆斯真的追上来了。
“要是‘蒙’击在这里就好了。”她心里暗道,此刻真盼着马上见到‘蒙’击。
“别怕!泰勒小姐,这里有我在!”阿尔文握住了珂洛伊的手,一扫往日的天真可爱,眼神坚毅无比。
珂洛伊笑了笑,至少还有阿尔文可以调剂气氛。
她心情很复杂,这一路上珂洛伊也在思考自己的问题。回想起在新东都,从尾张组手里逃出来后,自己听说‘蒙’击把金江姬公主救回去的故事,心里就总是不舒服。打那儿以后,珂洛伊就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被‘蒙’击营救的公主,成为他在乎的人。
她没有注意到阿尔文正在看着自己,也没有给他任何答复。阿尔文早已暗下决定,一定要守护好泰勒小姐。学生班长咚咚地快步冲进了驾驶舱,远处可以看见一架f-111战斗机就在前面,机身上出现锥形气云,像利剑一样飞刺。‘激’‘波’在雾中‘激’起巨大的云‘浪’,煞是壮观。
“哪里来的小‘混’球。”老飞行员嘴里咒骂着,然后回头喊道,“怎么样!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
“都没问题。”
老飞又冲珂洛伊他们说:“小心,抓牢。可能只是捣‘乱’的而已。”
“是空匪吗?”班长朝外探头探脑。
“别瞎说,你也赶快回去。摔坏了我可没法跟你们校长‘交’待。”
“刚才确实是音爆。他在我们身边制造音爆,这简直是谋杀。”班长盯着那架战斗机开始抬头、转向、直到逐渐看不见,“我要报告社联防。”说完,他掏出手机。“上帝!你快回座位坐好!”老飞声音颤抖,几乎是喊了出来。现在情况不妙,那架f-111目的显然不单纯。片刻后,它再次掉头回来,粘着驯鹿运输机的肚子,展开可变后掠翼和全部多重后退襟翼。随着它越飞越靠前,整架驯鹿飞机前风挡几乎都要被眼前的巨翅鲲鹏f-111战斗机宽阔的肩膀和雄壮的双翼占据,这架超过20吨重的战斗机正紧紧贴在驯鹿正下方,锋利的垂直尾翼几乎要贴到驯鹿的肚子上。
阿尔文双臂绕住安全绳固定,紧紧抓着珂洛伊的手:“泰勒小姐,有我在。”“它在我们正下方。降低高度!把它‘逼’走。”不愧是学生干部,虽然不知道他选择的是什么专业方向,但这时候颇有领袖风范。“别她妈开玩笑了!”老飞吼道,“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心里知道,这架f-111战斗机身躯庞大,如此低的飞行速度、其灵活‘性’还不如驯鹿。如果贸然下降,两架飞机必然相撞。
后面有学生嚷了起来:“它离我们越来越近!要撞上了。”
“该死的空匪,它肯定想用垂直尾翼把我们飞机的机腹划开。”
“不会的,不会的,空中切割要靠速度,”老飞低语喃喃,“它像是在,量距离……”
“量距离?量什么距离?”
“量我们和他的距离。”
班长有些害怕了,他坐回座位,两只手紧紧攥着机舱上的扶手:“降低高度!降低高度!降低高度!”一连喊了三遍。
老飞听从了这个建议,他驾驶驯鹿运输机慢悠悠地缓缓下降。
“抓牢!他撞过来了!”后面有学生喊道。
阿尔文把珂洛伊的手抓得更紧了。珂洛伊已经闭上了双眼,她在祈求如果‘蒙’击会出现,现在就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吧。出乎众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这架f-111土豚战斗机没有撞击驯鹿,而是越过运输机冲到前方。这时,驯鹿的老飞行员突然发出了腔调怪异的大喊,他看到那架战斗机冲到面前后,两台发动机中央的紧急放油口突然施放出大量燃油,油料瞬间喷满了整个驯鹿运输机的前机身,仿佛在油井里洗了个澡。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喷出的燃油被f-111战斗机灼热的尾焰点燃了,只听轰一声炸响,整架驯鹿运输机瞬间被烈焰吞没,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bp;&bp;&bp;&bp;‘蒙’击站在塔台前方,遥望远方低沉的乌云,他忽然觉得心中非常不安。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在地面的反光中,黑夜的乌云是发亮的,让人真切感受到它浓重的压迫感。远方,原本不动的云层突然滚滚挪移起来,再仔细看是有光亮在云层上方移动,也许是有飞机在进行高速飞行。弗朗西航校的机场上,刚才战斗机起飞时卷起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下,另一架k-37雷式战机也从机库中移了出来。驾驶舱中坐着戴工作帽的地勤,在他的观察下指挥飞机拖带。停机坪上哨声和吆喝声‘混’杂成一片。伏尔加公司的安-72大耳猴式运输机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了,现在它圆滚滚的机身被拖到了旁边的草地上,以免影响跑道的正常作业。宿舍区此时也开来了一辆白‘色’大巴,在旁边停稳后,地勤人员鱼贯而下,一路小跑奔向t-4超天鹰的驻停区域。更多的航行灯开始闪亮,各式型号的喷气发动机轰鸣声此起彼伏,逐渐密集起来,整个机场顿时如山呼海啸。云的远端也在遥相呼应,传来了低沉的隆隆声,像是滚滚惊雷,也像是爆炸。刚才紧急起飞的两架k-37战机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大小姐艾莉茜蕥被她父亲叫了去,可能是有什么急事。
‘蒙’击联想着这几天急转而下的局势,心中暗想着:“该不会是要开战了。”想到这里,作为一个曾经北战南征、逐鹿长空的前中央大陆王牌飞行员,他的心再次澎湃起来,热血在浑身流动,这是一个战士的本能。
理智告诉他,战争决不能爆发。虽然大势前行如滚滚洪流,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济于事,但只要能破坏作为筹码的“百日鬼”,那么战争的规模还能控制住。
“珂洛伊不知在哪里。”‘蒙’击在这紧张的关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个问题。自己答应回去找她的承诺还没完成,如果是从前,他根本不会在乎,今天却不同了。
‘蒙’击抬手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忽然觉得是不是年纪大了,心中开始有所挂念。在甲午年开战前,还会义愤填膺地说什么牺牲就是为了千万人的幸福,可现在他却真切地感觉到了某种被称作幸福的东西。
这就是当年那些老兵油子曾经挂在嘴边的幸福?‘蒙’击在甲午年战争时期,自己都记不清给多少位牺牲战友的家人带去他们的阵亡通知,队里觉得他年纪小,每次都让他给送去。
现在,新的战争临前,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孩,心情真的不同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间很想见到珂洛伊,不管她在哪里。
‘蒙’击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假死之后,他除了名字以外,在奥斯特里亚几乎换了全新的身份和联络习惯,但珂洛伊的号码他记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炸响,让他心中猛地一抖。
云间似有火光,但也可能是闪电,判断不清。
另一辆大巴开进了机场外场,运来的是飞行学员。这些是没轮到金属加工的学生,体力状态更好,便第一拨来到机场待命。
战工读一体,真是丰富的人生。‘蒙’击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飞行学员的动作快速而整齐,在班长的带领下在大巴旁整队,然后小跑至任务简报室。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兴奋而得意的笑容,‘蒙’击能看得出来,他们心里无一不在念叨“开战了。开战了!”年轻的学生们真是又害怕又‘激’动。‘蒙’击旁观着这一切,就像是回到了甲午年战前。机场上的车辆越来越多,这里简直要举办一场摇滚盛会。此时,从场外又开进来一辆奔驰级全地形越野车,涂刷着和飞机一样的黄绿‘色’‘迷’彩,挂内场牌照。驾驶员身上还穿着连体防火飞行服,应该也是飞行员。往驾驶室仔细一看,对方留着短发,眼睛像放倒的型那样眯着,是威尔夫?斯坦利,无线电代号“灰狼”。
威尔夫永远是这样一副看上去在微笑的脸,他在车内就在大声叫着:“嘿,是我!‘嗷呜’威尔夫。”
‘蒙’击也向他点点头致意,来学校这几天一直没有和威尔夫聊过,彼此间还有些生分。
不过威尔夫可是自来熟,他朝‘蒙’击一努嘴:“瞧我们航校,怎么样!‘精’神头够漂亮吧,都是我的学生。”他‘舔’了‘舔’嘴‘唇’,“马上就要开战了,真羡慕他们,生逢其时。不像咱,纯粹是甲午年那场战争的受害者,哈哈。打得不痛不痒,战争结束时我还没战绩呢,只能就退役了。”
他的眯缝眼里,眼珠子溜溜转着。
‘蒙’击看着威尔夫,心里在思索着对方来的目的,难道只是在这紧张的夜晚过来解解闷。毕竟在战时,有经验的老手一般会呆在后方承担教学任务,前线是年轻人的舞台。不过威尔夫是开着车直奔而来,显然是有急事。可现在下了车,他那张总是在微笑的和蔼表情却看不出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期待战争啊。”威尔夫接着说,脸上带着狡黠的微笑,“希望这种热情能够延续到见了血之后,战争毕竟是残酷的。”
“呵,没关系,也许事态不会那么严重。”‘蒙’击回答。
又是一声发动机啸叫,轻型战机驻停区域也完成了准备。
“超天鹰,”威尔夫眯着眼睛,“没想到,我们竟然准备用这种东西打仗。”
“打仗嘛,还不是什么趁手就用什么。”
“说得对,想当年在甲午之前,乌克兰他们还把二战坦克开了出来,真够刺‘激’。”威尔夫说到这里,眉飞‘色’舞的,非常兴奋。
就在这时,超天鹰战机机身上方抖了一下,一名地勤没站稳,从上面啪地摔了下来。‘蒙’击一看,赶紧想跑上前帮忙。
威尔夫拉住了他:“没事,你看他自己又站起来了。我是有事来找你的。”
“什么事?尽管直说好了。”‘蒙’击可算等到威尔夫言归正传,心里在想他表面看上去开朗乐观,却不是个说话痛快的人。
“先上车吧,咱们车上说。”
“去哪儿?”‘蒙’击边问边转身向越野车走去。
“远程‘操’纵实验室,其实是鄂梅想要找你。”
“咳,直说。”‘蒙’击上车,关上车‘门’。威尔夫跨上驾驶座:“不情之请,实在难以开口。”越野车启动了,经过k-37时,这架重型战机也在进行发动机试车,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车子喀拉喀拉作响,空气被喷流烤的热热乎乎。这架飞机实在是太老了,地勤显然有些手忙脚‘乱’的,这边也有地勤在机身旁边被导管绊个趔趄,险些摔倒。
真正的战争即将来临时,看上去还真让人不放心。
越野车穿过大‘门’,朝实验室行进。灯火之下,可以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奔跑。还有学生从教学楼扛出了各个班级的战旗,准备拿到机场上‘插’起来。人人‘精’神亢奋,没谁想睡觉。
“还真是干劲十足。”‘蒙’击夸赞道。
“对,但我只是想让学生借这个机会进行实战演练,这样的机会不多。”威尔夫一边开车,一边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这次的伏尔加公司是来为你和大小姐创纪录飞行提供支援保障的。可是先导机遭到了来历不明的攻击,我最开始觉得可能只是误撞上了约克角领地的佣兵,我们跟他们还算是能说得上话。这架先导机机组反正也没人受伤,我正在和伏尔加公司那边联络,让那些佣兵赔点钱了事。现在战争眼看着随时会爆发,同样是奥斯特里亚的战士,就别拼得你死我活,到时候没法进一个壕沟。”
“要能皆大欢喜,那自然好。”‘蒙’击可不想再搀和这边的事情,也就不感兴趣多问。
“我本来也那么想的,所以顺便让这些学生进行实战演练,感受一下战场的紧急气氛,让这些大男孩们紧张起来。但估计没什么事,不会真的让他们出动。”威尔夫咽了口口水,“但现在好像有点问题。”
“怎么回事?”
“我们联络不上那架伏尔加的安-124飞机,而且刚才问过约克角,他们说今天没有进行过攻击。附近几处我都问了,不是我们东奥人发动的攻击。”
“也许是自由佣兵?”
“我想他们还不敢在没有契约任务时随意开火,况且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无论如何,现在情况不明了,我不想让我的学生出击,他们本领还没学到家。”‘蒙’击听明白威尔夫的意思了,他想要保护自己的学生,便开口说:“需要我做什么吗?”威尔夫看了‘蒙’击一眼,眯成形的眼睛睁开了不少:“是的,我想你能理解我,坦白说我不想让我的学生在没准备好的时候冒险。当然,将来技艺成熟后,能取得成绩是我的骄傲,但现在不是时候。所以我本打算问问鄂梅,反正她那里有完整的木头人远程‘操’纵机设备,让她用木头人‘操’纵飞机去寻找和护航安-124,那岂不更好,又没风险。可她说白天和你,两人一起飞得太累了。”
他又顿了顿,吞吞吐吐的,“鄂梅那魔头说,如果我能说服你到她那里去‘操’作木头人,她可以提供设备。因此我就想能不能麻烦你一趟。”
“原来是这样。这不是大事,你尽管说就好了。”‘蒙’击无奈地笑着,自己都上了车才那么说,简直是强拉壮丁。他虽然并不在意,但也算了解了威尔夫的办事方式。
越野车很快就到了实验室‘门’口,鄂梅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她真是一位傲气‘逼’人的大美人,每个男人都会在她的美貌和气势的双重压迫下倾倒。身材婀娜的她个头也很高挑,再加上她总是穿着足有十一厘米高的细高跟鞋、以及如专业舞蹈家所拥有的‘挺’拔身段,让她在男人中间都显得格外威严。
鄂梅站在前面等着威尔夫把车停下,然后走了过来。‘蒙’击这时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动作并不像普通‘女’‘性’那样柔软轻飘,而是像男‘性’运动员那样干练而富有节奏,坚‘挺’的‘胸’部、以及背上和腰间两侧的肌‘肉’也把‘女’式小西服撑得饱满。实在是身高上的优势才不至于令她显得过于壮硕,相反还有些瘦。但‘蒙’击看得出来,鄂梅的躯体曾经进行过锻炼。她走到前面,声音仍旧裹着冰霜:“‘蒙’先生,你的木头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过来。”
&bp;&bp;&bp;&bp;今天就得成为烈士了,烈士就得轰轰烈烈。f-111炙热的尾焰灼烧着放油口喷出的燃油,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白光炸开,将四面晃得亮如白昼。霎时间,驯鹿运输机前机身喷洒上的油膜燃起熊熊大火,几秒钟内就把整架飞机完全吞没。火焰在外壁剧烈燃烧,结构在高温中临近崩解,动力系统也开始过热。
“奥斯特里亚万岁!”
班长看到飞机已经无法挽救,便脱下了自己的帽子攥在手中,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机舱内的很多学生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看到班长在高呼,同样跟着脱下帽子在头顶挥舞呼喊:“奥斯特里亚万岁!”
“放什么屁!统统闭嘴!”老机长简直忍无可忍,“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这时候,老飞行员的价值体现出来了。丰富的经验积累让他的动作显得自信而沉稳,先得控制住飞机的姿态,保持平飞比所有紧急状况都更重要。接着他抬手噼啪启动全机的自动灭火器,虽然不可能喷到前机身的着火区域,但至少可以控制机身和发动机短舱温度。接着开始努力升高高度,进入温度低且空气更稀薄的高空。
“你们都做好,张开嘴保持压力平衡!我要爬升了!”
虽然飞机的飞行姿态尚能控制住,但老机长此刻也是紧张万分。他两只手在全力握住丫形‘操’纵杆,眼睛时刻注意着空速仪表,时不时还瞟一眼‘胸’前的耶稣受难十字架。仿佛就像是在说,我来拯救这些学生,上帝拯救我。
老机长已经认定了在这架飞机上,谁都帮不了他,而‘胸’前闪亮的小十字架挂坠是他唯一的支柱。
学生班长已经坐回了座位,双手仍然紧紧抓着帽檐,十个指头都因为用力而变了颜‘色’,就好像这样就能帮上老机长一臂之力。
看着舷窗外的熊熊大火,他开始上下牙打颤。接着,他突然呵斥旁边的学生:“你的‘腿’在干什么!‘腿’在干什么!你竟然在发抖,全奥斯特里亚没有一个战士会发抖。你怎么敢发抖。”
那名学生使劲抑制住左右晃动的双‘腿’,两眼直视着旁边的班长:“班长,你也在发抖。”
“胡说!”他站了起来,“没什么好怕的,至少我们会牺牲在空中!来吧,同学们,我们将成为弗朗西航校最早牺牲的勇士,让我们高唱奥斯特里亚曾经的空军军歌《天空在燃烧》。我来起调!”说完,他真的唱了起来:“我想游历战场,给予伤者飞行的力量。我想将战士托起,让他们奋勇直上。天空在燃烧,斗志昂扬……”其他学生也跟着齐声高唱起来。半空中,这架dhc-4驯鹿运输机外表面燃着熊熊大火,舱内则唱起了歌,真是半分悲壮半分喜剧。
珂洛伊双手抓住安全带,微微弓下身子,闭上了双眼。虽然‘蒙’击曾经教过她很多应付坠机的身体姿势,但可没让她闭眼。现在珂洛伊什么都不想,她相信‘蒙’击一定会来。
阿尔文看着泰勒小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再怎么愚钝的人也能知道现在珂洛伊更需要的人是谁。正如他上飞机所预感的那样,在空中他什么都做不到。阿尔文又望向驾驶舱,难道自己也只能跟这些学生一起唱歌来为驾驶员鼓劲吗,但这简直等同于当地土著的祈福仪式,阿尔文不会那么干。随着飞机不断爬升,舷窗外的火势很明显减少了很多,他也放心了一些。阿尔文朝外看了看,像是自言自语:“幸好那架f-111没有再转回来。”
有的学生听到了阿尔文的话,又开始活跃起来:“他说得对!我们应该保持观察。那架战斗机有可能还会回来。”
“明白!我负责看左面。”“我看右面!”这些活泼的男学生停止了大合唱,纷纷趴到舷窗上寻找肇事、或者说主动发起攻击的f-111战斗机位置。老机长的心现在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毕竟这架老态龙钟的dhc-4驯鹿运输机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快速爬升,现在机翼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结构扭曲声,飞机的空速不断降低,‘操’纵杆也开始哗啦哗啦地抖了起来,飞机很快就要失速了。
这种高平尾运输机一旦发生机翼失速,想要改出基本不可能。
老机长非常犹豫,如果停止爬升,飞机会快速掉高度,火势有可能重燃。这次如果再燃起大火,对飞机结构将是破坏‘性’的;但保持爬升的话又要面临失速的危险。
这时候,他左手放开了‘操’纵杆,想要去触‘摸’‘胸’前的十字架,仿佛要向上帝征询答案。
现在正处在失速的边缘,老机长不得不紧盯着空速指示表,左手像盲人‘摸’物般在‘胸’前‘摸’索寻找十字架。银‘色’的挂坠晃来晃去,总是从他手边划过。
阿尔文把所有这些都看在眼里,尽管现在已经命悬一线,他还在绞尽脑汁试图做点什么,他要做得像珂洛伊一样:“当你消极,所有事都和你过不去;当你积极,就有十分之一的机会碰到幸运。”
可现在这紧要关头,他这样的飞行‘门’外汉恐怕最好别动,无论做什么,都会适得其反。要知道,“越是关键的时刻,外行人越要闭嘴。”
阿尔文俨然成了谚语大师,脑子里的各条互相矛盾的谚语正在进行‘激’战。
这时,他听到了驾驶舱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呼叫,声音尖利刺耳,甚至让人难以相信这是沉稳老练的老机长发出来的叫声。
这位老机长实在是太过于紧张,左手在挥舞寻找十字架挂坠时,扣子钩住了它。在机身剧烈的摇摆和震‘荡’中,他怎么都没法把左手‘抽’回来。飞机已经在失速的边缘,他急得嚎叫着一把拽断了挂链,十字架吊坠飞了出来摔在机舱地板上。
这时候的老机长几乎崩溃了,他忘记了死活,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安全带打算扑向掉落的十字架挂坠,这对于他来说是最后的希望所在。副驾驶一看老机长这失态的举动,再瞧瞧已经开始失控倾转的飞机,他一个人没法恢复飞机姿态,几乎是哭叫起来:“快!快稳住飞机!别管那玩意儿!”在这关键时刻,后舱也有学生嚷了起来:“它回来了!那架f-111转回来了!他要杀了我们!”云层中,黑绿‘色’的f-111土豚战斗机从云雾中冒了出来,乌黑尖细的面庞、上翘展开的双翼,就如同半空中一只巨型的乌鸦。它的尾部还拖着熊熊烈火,将这一片云烧得血红,就如同正在播撒厄运与瘟疫。气流被f-111的机翼和舵面推挤着,将这架重型战斗机托了起来,随时准备刺向那已经是奄奄一息的驯鹿运输机。
老机长根本听不到旁人在喊什么,只顾使出浑身力量想要冲上前抓住十字架,他可不想在死前没有完成忏悔。可是这十字架挂坠在摇晃的机身中来回滑动,随着舱板一震,一下子就滑向了仪表盘的边角缝隙之中。
“马上就能抓到了,就差一点儿。”老机长嘴里念叨着。
阿尔文坐不住了,刚才这位老飞行员的动作、十字架挂坠掉落的方向,他看得清清楚楚。该是自己行动的时候了。只见他起身挪步双‘腿’一蹬,身体前扑,撞开了机长,伸臂张手,牢牢抓住了挂坠。接着爬了回来,把挂坠小心翼翼地‘交’还给机长。
现在这位老机长浑浊的双目又泛出了亮光,就像是看到抛弃自己的天使又转回来了。“快!”副驾驶高喊着,“帮帮我,我一个人没法恢复。”这时候班长也按捺不住,喊道:“老叔!那f-111就在旁边,它又要向我们喷火了!”学生班长也许主攻政治与指挥,对技术常识没那么熟悉。f-111的应急放油口就设计在喷口之间,只要放油的时候发动机开加力就会点燃。不过对方显然是故意为之,那么说是喷火倒也不为过。舱外,f-111战斗机收起机翼准备加速,距离越来越近,涡轮风扇发动机的巨大吼声再次响彻四面。现在只有副驾驶清楚所有的状况,他正在尽量避免飞机失控,却也在庆幸飞机几乎失控。幸亏这架dhc-4驯鹿运输机的运动轨迹在失速边缘中飘忽不定,那架f-111才无法判断他们的航向,难以展开准确攻击。不然,在机长捡十字架的时候他就会再次开始火攻。副驾驶紧张得后背全被虚汗浸透了,他看到那架f-111就在旁边,对方肯定是在等着这架驯鹿飞机自行坠毁。但如果和机长一同把飞机改出螺旋前状态,那么它必然会扑上来致其于死地,对方看来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到底应该怎么办。“先恢复飞机平飞再说!”机长把十字架挂坠掖进‘胸’前的口袋里,再拍了拍,“我告诉过你多少遍,飞机保持飞行比他妈所有紧急状况还紧急。”舷窗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f-111土豚式重型战斗机半张着变后掠翼,围着下坠的驯鹿运输机在盘旋。这时候的它简直是翱翔在濒死动物上空的秃鹫,只待享用一顿美餐。“他的飞机有导弹!”有个学生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地叫了起来。“那架f-111有武器,它刚才准是想把我们的坠毁伪装成事故。”有学生开始讨论起来,“真是卑鄙!”
“这回它可能会用导弹……哇呀!”
还没讨论完,所有学生忽然一齐惊呼。他们就像失重般屁股离座,身体飘了起来。这架驯鹿运输机此刻机头向左一歪,机翼失速,进入了可怕的尾旋。
机舱内顿时变成了搅拌机,所有的东西全都飞了起来胡‘乱’碰撞。阿尔文扭过身体,为珂洛伊挡开了四散‘乱’撞的杂物。但他又不敢抱住珂洛伊,只好撑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保护伞。
珂洛伊仍然紧闭双眼,旋转下坠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
这些学生经受过专业训练,都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也没有过度惊慌失措;但同样专业知识告诉他们一架飞机进入失速尾旋后的状况有多么危险,每一个人现在都紧张万分。
副驾驶发出了吼叫,他顶上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屏住了。老机长按照程序全力推杆顺舵、加大发动机油‘门’。但这架飞机经受烈焰烘烤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他觉得‘操’纵杆软绵绵的,感觉不到与飞机之间的联系。这架驯鹿正在打着滚下坠,驾驶舱内全是各种告警音,哔卟噼啪响成了一片,这能把人活活‘逼’疯。电光火石间,f-111的机翼下忽地发亮,一道闪光直刺而出。老机长看到了对面微小的闪光,经验告诉他这将是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亮光,那是导弹发‘射’时火箭发动机工作的点火。这时候,珂洛伊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越过了阿尔文、穿过舷窗,在夜空之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云破雾而来。
&bp;&bp;&bp;&bp;奥斯特里亚的冬夜总是很长,足以容纳庞大的‘阴’谋。折腾了一晚上,现在是凌晨时分,天仍然漆黑得令人心悸。‘蒙’击在弗朗西航校实验室的终端座舱内,正在对木头人驾驶员进行远程‘操’纵。白天损坏的台风和阵风战斗机尚未修复,这次也只能用这架陈旧的k-37雷式战机出击。模拟座舱也更简陋,完全是个开放的半球幕同步模拟器。
这次只是搜寻安-124运输机,相信不会有什么太棘手的空战,飞机古旧些应该也能应付。不过‘蒙’击对鸭式飞机情有独钟,他甚至觉得雷式机所拥有的鸭翼实际上是两对升力翼,几乎相当于具备喷气机高速‘性’能的双翼飞机,运动感极强、驾驶感觉畅快淋漓。
在远程‘操’纵终端座舱里驾驶飞机有一个显著的好处,那就是能比较方便地利用机载设备观察机身下方的情况;坐在实机座舱里的话,周围下半球视野基本都被机身挡住了。
‘蒙’击俯瞰着这片大地,这一刻真正找到了鹰扬九天的感觉,大地历历在目。
东面可以看到好几处防空阵地。部署在最前线的东北方向部队显得寂静万分,高炮和防空导弹发‘射’架都盖着‘蒙’布,一丝星光火亮都没有。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不注意看根本发觉不出来。
与之相对应的是东南方向能明显看到几道正在移动的车队,这是从纵深支援沿海的防空单位。看来东奥各州达成了某种程度的盟约,并且判断远离前线的东南方向反而可能会最先受到攻击。因此现在采取的是前线表面松懈而两翼防线紧张的行动原则,希望能麻痹对手。
暂时停止行进的车队中,零零星星还能看到炊事车和篝火升腾起的高高烟柱,现在快要到吃早饭的时间了。南半球的南侧更冷,尤其这个季节。现在尚未开战,保持士气的最好办法是让战士们吃饱。
在东奥斯特里亚各州联合军的中间,还能看见跨洋而来的新西陆部队战旗穿‘插’其中。他们是刚刚抵达的增援部队,但谁都知道,新西陆部队基本算是北美西部各州的前哨,只是打得新西陆旗号而已。
炊事篝火滚滚升腾的浓烟和凌晨起的浓雾让这一片看不太清,难以判断具体的布防情况。
‘蒙’击晃了晃头,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觉得好像突然变成了间谍飞机驾驶员,但这实际上都是他的本能反应而已。作为一个王牌飞行员,通盘观察整个战场是关键,这能避免自己被‘诱’入防空陷阱,最至少你得知道合适的跳伞位置。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架失踪的安-124,要是把那大块头丢了,大小姐的创纪录飞行就要泡汤。她的父亲老约翰?弗朗西斯在这一点上可真是个古怪的老头,没有在上流社会为大小姐艾莉茜蕥物‘色’一位理想的结婚对象,反而在争取为她在这个行业立足而铺路。这完全是对男孩子的培养道路,也许老约翰爱这所航校胜过爱艾莉茜蕥。
‘蒙’击笑了笑,这也与自己无关。在东奥斯特里亚,他是客人。不过至少希望能看到艾莉茜蕥如愿,不管她愿意怎样。
在开放的座舱里,完全能听到实验室里的说话声,是“嗷呜”威尔夫:“……怎么样?一会儿我能否有此荣幸,邀请你吃个早点?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
“我上午还需要获取几组数据,”这是以前没听过的‘女’‘性’声音,没好气的样子,但语调忽然间就转换了,“除非,早饭后你能准备什么比试验更重要的事情。”
威尔夫正在和实验室工作人员**。
“威尔夫,你还有其他事吗?”鄂梅开口了。
顿时,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下来。
“塔台那边是否有报告?”鄂梅继续询问。
“没有,本场雷达也没有发现任何目标。”刚才和威尔夫对话的‘女’‘性’声音回答,“刚才有三个目标出现,现在已全部脱离雷达接触。”“刚才的目标,型号特征是否能确认。”“是,可以确认。其中两架的敌我识别机有应答,是f-111土豚式战斗机和dhc-4驯鹿式运输机;第三架无法确认,非美制式重型战斗机。”
“这个不关我们的事,保持搜索,继续寻找安-124的位置。”
“明白。”
鄂梅的声音从耳机里听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过于标准而冷漠,就像是想要压抑和隐瞒什么内心的本能或习惯似的。
她完成指令后,没有和‘蒙’击说一句话。
‘蒙’击觉得对方有点在故意回避自己。
鄂梅刚刚喝完一杯浓缩咖啡,手中又倒满了新的一杯,现在只有靠这种稠得只剩下咖啡因的浆液才能够满足她的需要。
今天的她特意穿上了黑‘色’的百褶裙和黑‘色’的‘裤’袜,一反常态没有着男装。虽然这对于男人来说也许看上去都差不多,都是一身黑‘色’的干练与强势。想要靠服装来中和她那咄咄‘逼’人的威严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今天她想达到这个目的。可现在只是她觉得下面凉飕飕的,让人觉得不踏实。
鄂梅彻夜等待着伏尔加公司的机队到来,同时需要调控临时需要恢复状态的台风和阵风两架战斗机。现在战局紧张,这两架唯一的三代半战斗机是弗朗西航校仅剩的还有战斗力的飞机。不然,那些中古陈旧的超天鹰式和雷式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完全是让学生去送死而已。
基于此,她明白“嗷呜”伍尔夫不愿意让学生出击的用心。但是这套木头人系统不是说启动就启动的,她要把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清场,自己开启这些相关设备,然后开始收集数据并记录下来。
如果这是一个收集和记录‘蒙’击的驾驶风格与‘操’纵法的机会,她绝对不会错过。
正如‘蒙’击所猜测的那样,鄂梅的身份也许太过于复杂,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到这里、在这里干什么,鄂梅是目前在弗朗西航校最大的谜团。
不过,当你觉得某个人难以捉‘摸’、甚至莫名其妙的时候,更多的原因在于你没有把心思‘花’在上面,没有认真地去理解和体会,这才被表面的情况所‘迷’‘惑’。实际上,最复杂的问题,答案往往很简单。‘蒙’击正在全神贯注地驾驶,鄂梅站在旁边注视着他。虽然鄂梅不能驾驶飞机,但是在弗朗西航校的耳濡目染,她现在早已是空战方面的专家。‘蒙’击对于战斗机的‘操’纵有着独特的艺术风格,她就像是在欣赏一场高水平的舞蹈般,看着‘蒙’击通过远程‘操’纵终端座舱驾驭着空中的k-37战斗机。生产于瑞典的k-37雷式完全是一种第二代截击战斗机,浑身充盈着那个时代的粗大和笨重感。但这架飞机独有的短距起降能力在‘蒙’击擅用地面效应的驾驶风格相结合,纵列双翼面的优势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鄂梅在心中甚至在感叹和赞美,但是脸上不能留‘露’出一丝痕迹。不然,恐怕前功尽弃。而且,她还没有准备好用自己的真实面目去面对‘蒙’击。
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虽然收集记录‘蒙’击的驾驶‘操’作数据很重要,但最关键的一环仍然是保证‘蒙’击和大小姐艾莉茜蕥共同进行的这次单人翼装创纪录飞行,完成“冥王”核动力系统的送行。
只要这些能够顺利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成功了一半。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鄂梅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总务主任那样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让弗朗西航校的运作受控。她费尽心力抹除自己的情感、表情,把自己的个‘性’完全隐藏起来,所有事情都完成得完美无缺,再用冰棱一般的气场将自己完全封住,让人无法接近。这就是她的生活。
鄂梅望着‘蒙’击,眼神有些‘迷’茫。
她心中有个打算,那就是在‘蒙’击完成这次创纪录飞行返航后,向他表明自己的身份,让他做个选择,也让他帮自己做个选择。
自己的想法真的能实现吗,‘蒙’击是否又能理解和体会她的感受。
鄂梅鼻尖两翼‘抽’动了一下,她抬手扶了扶眼镜。面前的这个人就像所有来自于中央大陆的人一样狂妄自大,而且是她所认为的最自信且最为自我膨胀的家伙。为什么他会是关键,鄂梅想不通。
所谓甲午七王牌,鄂梅见过其中3个人,‘蒙’击是第4个。在她印象中,哪个人都比这个年轻的家伙更成熟、更强。但为什么偏偏是他成为了最后的关键。
鄂梅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蒙’击和传闻一样可信、可靠。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边时,自己的警惕感就会降低,以前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种安心舒缓的心情让人感到奇怪。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缩咖啡,自己现在正在对抗这种感觉。鄂梅需要时刻警惕,她决不能容忍自己有半刻的松懈。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岁数实在是太小了,就算他如同其他人所描述的那样能力出‘色’,单凭他一个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又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他又有什么样的过人之处,怎么会成为扭转未来局势的关键。
首先毫无疑问的是,他驾驶战斗机空战的能力非同小可。自己已经亲眼见到他未经任何训练就能同时‘操’作两架战斗机进行作战,倘若假以时日,恐怕就能够同时‘操’纵更多的作战飞机,潜力难以估量。但问题是,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战争的时间表决定权并不在东奥斯特里亚这边。
除了空战之外,‘蒙’击还有什么呢?他是个干净而纯粹的王牌飞行员,不撒谎、不使用任何‘阴’谋诡计、不爱好杀戮。
当然,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看来,‘蒙’击剩下的优点恐怕就是帅吧,毕竟甲午七王牌的其他人都是些老家伙了。但他却那么年轻潇洒,脸型自不必说,是自己所喜欢的棱角分明、坚毅有力的类型。头发黑而浓密,眉‘毛’上挑。那一双黑‘色’的眼睛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此‘迷’人。身材高大强壮,腰‘臀’也很漂亮。
鄂梅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靠过去瞟了几眼,‘舔’‘舔’嘴‘唇’。
当然这份潇洒帅气并不是靠外表所能描述的,而是气质。举手投足间颇有一种富有魅力的风度,说不上来的漂亮。这些来源于他的家庭出身,这一点鄂梅调查得很清楚。
思考着他,果然心里的警惕感又放松了下来,紧接着就是浓浓的困意像‘潮’水一般侵袭着自己。鄂梅放下咖啡杯,抬起右手将眼睛架到额头上,拇指和食指‘揉’捏着内侧眼角的睛明‘穴’。她讨厌这种被迫放松的感觉,更讨厌在‘蒙’击面前有这种感觉,他是个心灵的入侵者,她害怕自己会被识破。
“鄂梅主任,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蒙’击通过模拟座舱的风挡隔框后视镜朝她点点头,“我自己找那架安-124就可以了。”
鄂梅这时才注意到对方能通过后视镜看着自己,这简直太不礼貌了。她没搭理,冷冷地说:“专心做好你的事。这台‘操’纵机可不是专‘门’为你调校的,你如果三心二意很容易出事故。”心里想着:这可恶的‘混’蛋一直在看着我,他到底看了我多长时间。
她现在甚至有点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全都被对方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穿了似的。真是活见鬼,他是不是已经觉察到了自己的身份。
“你说的不是实话,主任。”
‘蒙’击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她的心狂跳起来。
他又说道:“我能看到这台‘操’纵机的调校记录,它按照我昨天在阵风上的‘操’作习惯而调整过,就在十几分钟前。不仅如此,它还在记录我的动作。”
“我没那么做,”鄂梅紧盯着后视镜中的‘蒙’击,尽可能让自己的双眼中充满怒火,“任何实验设备都会自动记录,这是常识!而且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没说过那些,鄂梅主任。”‘蒙’击的语气在鄂梅听起来简直是带着嘲‘弄’,“我们需要谈谈,在所有这些事情完成之后。”鄂梅心里开始咒骂起他,不知道这‘混’蛋到底知道多少。她现在急于想岔开话题:“正前方好像有火光,你注意到了吗!过去看看。”“我正在去,可不是它主动跑到正前方的。”‘蒙’击轻松一笑,但又严肃起来,“那边肯定出了问题。”
&bp;&bp;&bp;&bp;“也许我的人生迎来了转折点。”阿尔文看着舷窗外的导弹喷焰,亮光将他的脸映得通红,他眯上眼睛,幻想自己战胜这枚导弹的雄姿。
阿尔文可没有按照合理的方式思考,实际上导弹应该是“躲过”而不是“战胜”。
想要躲过袭来的导弹,就得尤其注意对方发‘射’时其喷口工作的闪光。通过这一闪之刹那,立即要记录下闪光的空间位置、光亮强度,判断进攻轨迹;接着从发‘射’时刻起开始读秒,预估最大速度位置和最大过载弯,最后在唯一合适的时机窗口抛洒干扰弹,同时进行最有利于自己的反向大过载急转。电光火石间的这一连串动作完美完成,那么就能无敌于空战战场之上。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有半个环节出错,在现代导弹高达60的过载和近炸定向破坏引信面前,十死无生。现在,‘蒙’击的k-37战机已经抵达了这片空域。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半球幕中还原的场景,云间的远端忽地一亮,肯定是有导弹发‘射’。可距离太远、而且是在云中,他无法判断导弹发‘射’时刻的准确位置、也不知道导弹的制导方式,最重要的是半球幕还原的画面和实际场景肯定有误差和变形,‘肉’眼的模糊测距功能也毫无意义。现在,想让这枚导弹无法击中目标的所有环节都被破坏了,基本可以说是无能为力。
若是往日,不知轮到谁要在夜空中丢了‘性’命。
甲午年战争时,夜空中战机爆炸的火光被称作“散菊”。有一种说法是战斗机爆炸时产生的巨大火球中、高速运转的发动机机件被破坏后四分五裂,和其他碎片一起会带着火苗和浓烟飞出,如同菊‘花’‘花’瓣四散飞溅;当然在普通空军士兵的嘴里,是指后面的尾喷口被爆掉的意思。
航空兵部队当时缺乏全天候作战经验,经常可以看见战友在夜幕里轰然作菊瓣四散,什么都留不下来,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谁也阻止不了,谁也管不了,天空中人人皆无遮无掩,稍一松懈,自己也是化成灰的命。
往日可以有爆炸,今天不同,‘蒙’击正在寻找即将到来的安-124,绝对不能容许有任何爆炸。今天晚上的东奥斯特里亚空域,无论是谁想要发动攻击,必须要在空中得到他的许可,经过他确认目标不是安-124之后才能发起攻击。
面对这枚已经发‘射’的导弹,他绝不会放任不管。
‘蒙’击前推油‘门’,微微拉杆提升高度,俯视这枚导弹的轨迹。
从高空往下看,云层下有一个发亮的光点在雾中穿行,速度迅猛而快速,所到之处,云层被照得火亮。
这枚导弹刚一发‘射’就开始作大过载机动,轨迹和目标已经被‘蒙’击看得清清楚楚。他咧嘴一笑:“外行,导弹的提速能量全部耗费在机动过程中了。”k-37雷式战斗机的速度不断提高,飞机突破音障,就如同穿越一道看不见的空气之墙。半空中传来砰轰一声雷鸣炸响,响彻寰宇。‘潮’湿的水雾之气应声在k-37机身四周形成了白‘色’的锥形气云,时而完整如箭、时而破碎如‘花’。这就是战斗机突破音速时发出的音爆和马赫锥。
飞机还在不断增加速度,作为一种北欧的优秀截击机,雷式的加速‘性’能极佳,眼看着马赫数表指示很快就要突破2,参数提示音的‘女’声就像报菜名一般频繁报告速度数据,风驰电掣,要把世界都甩在后头。‘蒙’击将飞机所有的力量尽可能全部分配在加速上,控制方向的气动舵面只有很微小的一点偏转,不给飞机增加一点阻力,让飞行轨迹呈现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朝导弹进攻方向直刺而去。k-37所到之处,浓云被犁出又宽又深的沟壑,就像是万物为之退避,摩西分开红海一般壮观。鄂梅在实验室内,欣赏着这天空中的奇景。就在这时候,旁边的工作人员回报:“主任,协同单位发来了那三架飞机的型号资料。按照反‘射’特征大小排序为,最大的是我校包租的dhc-4驯鹿运输机,上面有9名在安贝利空军基地参观实习后返回的学生和2名临时搭乘的记者……”鄂梅面无表情:“接着说。”“中型目标是前奥斯特里亚空军的f-111战斗机,现在归佣兵所有,具体情况不明;信号最小的飞机,情况仍然不明,是一架准隐身飞机,实际体型可能会比雷达发‘射’特征更大,而且机动灵活,格斗能力经过评估,远胜于那架f-111,甚至是奥斯特里亚大陆最强的……”
“那两架战斗机和我们包租的驯鹿运输机有关系吗?”鄂梅端起咖啡杯,打断了这些干涩的报告。
“不知道,只有这些信息。”
“一起从安贝利基地起飞的吗?”
“不知道。”“不比我们知道得多。”鄂梅扶了扶眼镜中梁,“你忙去吧。”‘蒙’击现在全力注视着那枚导弹。他听到了这些信息,现在仍然看不到情报中提到的校方dhc-4运输机在哪里,但通过那枚无法判断型号的导弹飞行轨迹,很容易就推测出了运输机的具体方位。
导弹的火箭发动机工作完毕,弹体到达最大速度,现在完全依靠惯‘性’飞行冲刺。云间的火光突然熄灭了,天空再次陷入完全的黑暗。
现在别说导弹或者飞机在哪里,就连天与地都难以分清。不过,刚才的信息已经足够用了,风挡之外的黑夜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用来放置大脑信息的投影幕布而已。k-37雷式已经切到了导弹的行进路线上,轨迹的‘交’叉点就是最关键的干扰弹发‘射’窗口,也是拯救驯鹿运输机所载乘客‘性’命的唯一机会。眼看着k-37雷式战斗机就要进入‘交’叉点了。‘蒙’击却冲着屏幕中f-111土豚战斗机的身影自信地笑了笑,心中觉得这架通用动力公司生产的飞机比自己的年龄都要大两倍还多,1973年的经典产品,现在老朽不堪,型号很清楚,是rf-111c、保留武装的侦察型号,而且没有进行过技术升级。这样的飞机还能装备什么导弹,新型武器根本使用不了,顶多是旧式响尾蛇红外导弹,对付它,用热焰干扰弹就足够了。他心里甚至在想着,对方肯定也觉得:“天啊,这是一架k-37,岁数是我的两倍。”
‘蒙’击再怎么经历丰富,他终究还是年轻人。尤其是在天上,自由的感觉会让他难以自制,雷式战斗机拨开云雾,冲入最关键的预判航线‘交’叉口,只见机翼下突然噼里啪啦就像炸开了爆米‘花’,一个个手臂般大小的干扰弹顺序喷出,在空中依次呼呼地着起耀眼的亮斑,就像是节日的焰火,但亮度都是普通烟‘花’爆竹的万倍以上。两排红外干扰弹在夜空中整齐地排列出了一个拱形的光之通路,一条条白‘色’的硝烟像是两面对称的烟流瀑布。这似幻似真的奇景在k-37的机身后方逐渐展开,接着被两翼涡流对称对向地一搅,旋转成了两片巨大无比的翅膀形云团,在‘蒙’击的k-37战斗机两侧飞舞。这个景象‘蒙’击看不到,他坐在模拟座舱内,无法从外界视角观察自己;鄂梅也看不到这个场面,她站在‘蒙’击旁边,视角是一样的。能看到这个景象的是坐在dhc-4驯鹿式运输机内的珂洛伊,在她的眼中这个景象非常奇妙,如大海一般的云层从中央分开了一条通路,路上有一双发光的翅膀,就像是天使降临。
在这巨大的光之翼影响下,那枚致命的红外导弹左右晃动,接着开始偏转坠落。它的火箭发动机早已工作完毕,惯‘性’不足以支撑其进行大过载机动。导弹失控后,在下方炸出了个小小的火球。
驯鹿运输机的老机长一看,向自己‘射’来的导弹莫名其妙地坠毁了,这是绝佳的逃生机会。他把驾驶杆往前一推,呜呜地开始俯冲下降,准备钻进下方云层。
坐在机舱内的珂洛伊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朝那光之翼伸出手,试图站起来,嘴里喊道:“不,不!别离开,那是‘蒙’击!”
驯鹿运输机由爬升转俯冲,在转折的轨迹顶点,飞机机舱内失重了,所有的东西都飘了起来,就好像在航天飞机里一样。
阿尔文在这一刻,紧紧抱住了珂洛伊。
他不能让自己的泰勒小姐受任何一点伤害,现在飞机正在俯冲,危险还没有过去。这时候离开座位甚至会有在舱壁上撞断脖子的危险。阿尔文使尽全身力量压住珂洛伊:“别这样,泰勒小姐,那不可能是他,他已经死了!‘蒙’击已经死了!”
阿尔文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终于把内心中压抑已久的这句话说了出来。他太想说出来这句话,太想让泰勒小姐面对事实。这样,自己也可以从更正义的立场表达他深深的爱慕。
现在,阿尔文认为已经到了必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害怕泰勒小姐会把每一个王牌飞行员都当成‘蒙’击,她需要醒醒了。
她上下瞟了阿尔文一眼,就像看一个冒昧的陌生人。她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两下,下‘唇’在微微打抖。
阿尔文盯着她饱满而‘唇’彩焕闪的双‘唇’,他甚至能够借助微光看到她的舌尖。
珂洛伊轻声说道:“滚开。”
他一怔,整个人都愣住了,呼吸停止,就像死去一样。阿尔文的灵魂被这句轻轻的话给轰得灰飞烟灭。
半晌后,他仍然一动不动,抱住泰勒小姐的双手一点也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抱得更紧,他要把珂洛伊牢牢抱在自己的怀中,永远不让她在自己面前消失。这种美妙的感觉几乎让他大脑充血而晕厥,珂洛伊就是自己生命的一切。
飞机在快速下降,舱内的东西四处‘乱’滚。学生们纷纷互相拉住双手,拨开和躲避没有固定的杂物。“不,珂洛伊,我不会离开!”在机舱内昏黄的灯光下,阿尔文那张英俊的小脸此时涨得通红,双眼像溢水的清池一般,止不住的泪涌了出来,他虽然情绪‘激’动得话语有些听不清,但字句流畅,“你可以叫我在你眼前消失,但我无法让自己的眼中没有你,请让我守护在你身后。即使你厌恶我、感到我恶心,但如果能为你挡住袭击,保护你的安全,我愿意放弃一切去做,那些我都不在乎……”dhc-4驯鹿运输机已经完全转为俯冲,机舱内所有的方向又都掉了个儿。刚才那些从机头砸向舱尾的杂物又往回滚了过来。
珂洛伊这时候才看到阿尔文的右耳根正在留血,殷红的血液把领子边角都染黑了,现在那些尖锐锋利、沉重而带棱带角的杂物又纷纷砸在他的左脸上。而且珂洛伊以常识就能知道,刚才飞机突然从爬升转俯冲,中间会有短暂的失重过程,要不是阿尔文抱住自己,她早就在舱内摔成重伤了。
她看着阿尔文噙满泪水却坚毅无比的双眼,没有说话。
运输机已经穿过云层,开始转入平飞。
其他学生也终于坐稳了身子,刚才阿尔文和珂洛伊之间闪电般的快速互动,以及现在的相顾无言,每个人都看到了。
那学生班长倒机灵,他朝众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带头鼓起掌来,其他学生也跟着噼噼啪啪地鼓掌,就好像这是个再‘浪’漫不过的求婚场面。接着学生们就开始起哄,“亲他!亲他!”地喊了起来。
阿尔文表情有些尴尬,现在飞机已经恢复了平稳,他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抱着珂洛伊的胳膊,坐回自己的位置,下意识地挥手抹抹湿漉漉的脖子,再看满手的血,他也是刚知道自己受了伤。
珂洛伊看着他手上的血。
阿尔文更加不好意思了,他随手把满是鲜血的手胡‘乱’抹在自己衣服上:“这是我的荣幸,如果是为你。”
珂洛伊回答:“我不需要。”声音如冰锥能把人心穿透。
说完,她忽然‘抽’泣了一声,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夜空静悄悄的,谁也看不见谁。‘蒙’击估算那架驯鹿运输机应该脱险了,对方驾驶员也‘挺’老练,看到这瞬间的空隙,马上就把握机会溜走了。对于旁边那架f-111,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现在头等要务是尽快找到失踪的安-124秃鹰运输机。漆黑的穹顶上,情报中提到的第三架飞机正在盘旋,那里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蒙’击。
&bp;&bp;&bp;&bp;最暴虐的律法就是双重标准的律法。威尔夫在实验室内无聊地踱步,心里焦躁得像被蚂蚁啃咬。凭什么鄂梅可以和‘蒙’击在那儿搭伴儿,自己却不能找实验员说说话儿。鄂梅的地盘让他感到很没趣。他停下脚步,朝着刚才的‘女’管制员挤了挤眼睛,暗示她“一会儿再见”,然后便扭头推‘门’走了出去。他前脚刚跨出‘门’,弗朗西航校的机场塔台就向实验室报告了新的消息:“……首批出发的两架k-37战斗机正在返航,飞机可能受伤。”
听到这里,威尔夫吃了一惊。那些是高年级学生,自己可管不住他们起飞。但毕竟是亲手培养的新一代驾驶员,威尔夫赶紧转身打算冲回实验室问个究竟。可转念一想,鄂梅准又会给他脸‘色’,何必招惹这个魔头。既然学生回来了,他不如赶紧去机场等。想到这里,他又迈开步子匆匆穿过长廊走出实验室,回到奔驰级越野车上,启动车辆往回赶。
随着早晨的临近,气温变得更冷了。
威尔夫在车上享受着凌晨的清新空气,这能让脑瓜清醒。
他微笑着一边开车一边自顾自地表演:“烧麦怎么样?喜欢吗?这里新开了一家中餐馆。我跟他们的大厨很熟。”要知道,现在吃中餐可是一件时髦的事情。像豌豆黄啊、生煎包或者甚至糯米‘鸡’的典故,威尔夫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可不管哪个菜系,只要一会儿能和实验室那位姑娘约会时,自己能侃侃而谈就好了。
至于返航的学生,塔台既然说是自己飞回来的,那估计伤得不严重。威尔夫可是经历过甲午年战争的人,他知道如何通过塔台的语气和措辞判断战友的伤势。“没问题”就代表没问题,诸如此类的话也一样;“能‘挺’得住”代表绝对的轻伤,大可以嘲‘弄’之;而“我不知道”或者“你别管”可就表示问题严重了。
现在塔台不过说是“飞机可能受伤”。连飞机受没受伤都不能确定,那问题还能有多严重呢。
当然,威尔夫心中有算盘,既然这位高年级学生已经报告了机身可能受伤,那可就不能轻易饶了他。飞机就算没伤也得说是受伤,然后借机狠狠教训一下这些高年级学生。战前挨骂好过战时挨枪子儿,威尔夫的教官就是那么说。奔驰级越野车在平整的路面疾驰,发动机工作稳定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舒服。这时半空中传来了呜呜的呼啸声,由远及近,一开始只是类似于某种高音歌唱,到后来逐渐变成雷鸣般的吼叫,只有喷气发动机工作时才有这样的魄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威尔夫也没抬头看,准是冒冒失失出击的高年级学生驾驶k-37回来了,也不知道会把哪里‘弄’坏。但听发动机的工作声,动力系统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起落架还能放出来,那就没问题。
他减慢车速,进入机场内场,四处都能看见人。
这些学生可能是闹累了,再加上已经是后半夜,大家三五成群地在机场上或坐或卧,也没个样子。不过威尔夫倒觉得无所谓,只要注意安全,飞行员不能管太严,不然就没有个‘性’了。
打仗的时候,“导弹卡车”司机想要多少就培养多少,三日能上天、三周会降落。但是一个王牌飞行员可就麻烦得多,而且培养起来时间漫长,但是对战局起到的作用却是决定‘性’的,可谓以一当千。弗朗西航校就是一个专‘门’培养未来王牌飞行员的特殊航校。
机场上的每个学生,对于威尔夫来说都像是用黄金捏成的,珍贵无比。遥远的下滑航道上,威尔夫看到一个小小的着陆照明灯,仅仅像个稍微亮点的星星而已。他略加判断,便念道:“闹什么嘛,起落架放得出来,那还有什么可坏的。我上天时,就没见过这些破飞机有一次能完全没‘毛’病。没告警灯亮,那还叫军机嘛。”k-37逐渐现出轮廓,接着越来越近,就像个黑绿‘色’的大耳朵蝙蝠。
“下降太快了。”威尔夫说道。
这架雷式战斗机很快就冲到近前,就好像长途跋涉的旅人找到了歇脚的地方似的,轰地坐了下来,两侧的双轮主起落架如砸桩般,咚一声巨响便压在了跑道上,‘激’起的灰尘砂石遮天蔽日。连大地都振动起来。
“呀,这是谁啊,降落成这副德行。”他停下了车,“准是卜璐吉教出来的。”
威尔夫坐在驾驶座上,遥望广阔的机场,那些三五成群的学生们也都站了起来,准备迎接他们的学长归来。全校具备超音速战斗机驾驶资格的只有寥寥十几人。倒不是培养速度慢,很多学生在完成学业后会选择离校当佣兵或者加入防空公司,留在校内的人很少。
停机坪有地勤和实习学生在跑动,显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接收学长的飞机,随时准备展开维护作业。
“干得不错。”威尔夫笑了起来。
他对于学生的这种如兄如父般感情,其实大部分都是他的想象。威尔夫只教过不到一半的学生,课程主要是固定翼中级教练机驾驶基础,同时还有一‘门’选修课——空战格斗漫谈,主要是室内探讨型的理论课程。因为没有学分,选的学生不多,基本属于兴趣小组‘性’质的。
威尔夫虽然并不是一位主课老师,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呆在校内,和学生们打成一片,跟学生的关系也就更好些。就在找鄂梅商量让‘蒙’击出发之前,他还跟学生在食堂里聚餐了一顿。
“嘿!嗷呜!威尔夫,你也来啦。”旁边有几名学生向坐在车里的他打招呼,他们之间都直接称呼姓名。“没错,过来看看。”威尔夫朝前一甩头,“那边是谁啊,降落得那么差劲。”那名学生耸耸肩:“不知道,我也是刚到。”他朝那架正在降落的k-37望了望,“好歹落在跑道上了。”
“好家伙,我进来时,以为是一根大萝卜从天而降。”
“哈哈,这破飞机,飞到天上跟大萝卜也没什么区别,根本不顶用。威尔夫,你可要代我们去找鄂梅谈啊,再不换新飞机怕是不行了。”
“得了,大萝卜也能把人抡死。”更多的学生围了上来,大家嬉闹着。他们有个很大的优点,平时玩玩闹闹,关键的事情不会忘。现在都是没有岗位的学生在闲聊,但待命和值班的学生都在相应位置。威尔夫还在看着那架刚刚重着陆的k-37战斗机:“没受什么伤嘛,大惊小怪。”这句话简直像个魔咒。他话音刚落,正在快速滑跑而来的k-37飞机右翼下方传来了咯砰一声巨响,响声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听上去就好像自己的大‘腿’骨被硬生生地掰断。巨大而沉重的k-37雷式战斗机身子一歪,整个右机翼顿时下沉,主起落架折断了。在喀啦啦的金属碰撞声中,机身猛抖了几下,右主起落架从后面飞了出来,甩出去有近两百米。
单边主起落架折断的战斗机失去了平衡,机身歪倒,右翼和腹部在与地面的摩擦中呼呼地冒出明亮的火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砂轮在磨削。
威尔夫紧张得脸部扭曲完全变了形,他担心高速滑行的飞机失去平衡后,机身很可能倒扣前冲。以前他的战友发生过好几起类似事故,飞机上下颠倒扣在地面上狠命摩擦,整个前机头都会被磨平,驾驶员别说生还,就是遗体也只能回收下半身。这是非常凄惨的牺牲方式。他多次告诫学生,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立刻跳伞,零零弹‘射’座椅完全能保证生命安全。但飞机倒扣还不是他最担心的。果然,这名学生显然听过威尔夫的课。砰一声闷响过后,k-37的前座座舱盖应声飞脱,就像是被撬开的啤酒瓶盖般在空中打着滚。座舱内火光闪现,浓烟喷薄,火箭弹‘射’座椅沿着导轨轰地冲天而起,带着驾驶员飞离驾驶舱。
半空中,稳定伞、引导伞和主伞依次工作,座椅脱落,飞行员扯着伞带飘飘下降。
现在这个情况才是威尔夫最担心的!
飞行员直接跳伞而没有作任何处理,也没有关闭发动机,这架无人的巨型猛兽完全失去了控制,横冲直撞,朝着跑道旁边的学生发疯一般碾压而来。年轻的学员反应很快,但是经不住那么多人的‘混’‘乱’,人群很快就连环相绊,倒下去一大片,其他人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这庞大的全金属无头兽要横扫众人,血‘肉’横飞已是必然,这里就是现世的人间地狱。正当这些人等待生命结束、**撕裂时,身后突然冲出来一辆奔驰级越野车,和飞机完全同样的黑绿‘色’‘迷’彩,是“嗷呜”威尔夫的座车。他在k-37战斗机主起落架折断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这个主意了。他在日常和学生嬉闹的时候,就做过决定了。威尔夫此时毫不犹豫,驾驶着越野车朝失控的k-37战斗机直直撞过去。
迎面冲来的战斗机如同浑身冒火的犀牛,势不可挡,整个钢铁身躯重达16吨。而他的越野车还不到3吨重。
也还算可以吧,威尔夫心想,不管这是哪个小王八蛋开的飞机,既然听过自己的课,记住及时跳伞,那么最好也记得降落前把他妈该死的油放掉。这样的话面前这堆铁疙瘩也许不到10吨。最关键的是,放掉多余的油就不会剧烈爆炸,本大爷还没打算死在这里!威尔夫眼看着距离差不多了,也用不着压油‘门’卡方向盘,只管拉开车‘门’纵身跃出,蜷缩身体在草地上连打几个滚。他打算靠这辆越野车的速度和重量挡住失控的k-37战斗机,即使拦不下来,能撞开也好。这个想法在事实面前显然太想当然了。轰然前行的k-37战斗机又重又快,而且这副钢筋铁骨能够经受2马赫的气动加热、2万米的极端大气环境、7倍的重力过载,这样的凶兽之躯怎么可能被越野车拦住。
威尔夫眼看着飞机在接触越野车的一刻,就好像把车子吃掉了,连骨头都没吐,他都没看清自己的车到哪儿去了,面前仍然是气势汹汹的飞机残骸在朝他碾来。
“哇啊!”他瞪大了眼睛,仰面朝上手脚并用地后退。但这愚蠢可笑的姿势怎么可能和机身前冲的劲头相比,看来这次逃不掉了。
还没结束,他心里想着。威尔夫是从甲午年战争中幸存下来的男人!
那场战争几乎摧毁了这里的男‘女’平衡,大量的青壮年男‘性’牺牲在了战场上。但威尔夫活着,而且从地狱般的战场上爬了回来了。现在只要是活着的男人,都有个共同特征,那就是不会等死。
威尔夫转身匍匐,这时他发现面前有几双手伸了过来,他往前一跩,借势蹬‘腿’使劲一窜,和面前的几个人扑在一起往旁边打了好几个滚。
那是他的学生合力来拉他。万幸,总算勉强避开了残骸的行进路线。这时候威尔夫抬胳膊蹭蹭自己脑袋:“我怎么会那么蠢!居然往后退,往旁边跳开不就行了嘛。”刚才的越野车虽然不可能挡得住这钢铁猛兽,但是车身被碾压解体后,车桥底盘等较为坚固的部件‘露’了出来,在飞机残骸底下借力一支一顶,把巨大的k-37活活挑翻在地。
这架无头的重型战斗机已经彻底疯狂了,开始倒退翻转。持续工作的发动机吸入了机身崩落的碎片,各级压缩叶盘开始飞脱,在这股力量下机身剧烈扭动起来,原地打滚。紧接着开始从中间断裂,裂口噗地喷出熊熊大火。这架战斗机在自己的挣扎中解体垮塌,就好像是摔上岸的鱼一样,停不下的求生本能完全摧毁了它。很快,一架超过10吨的雷式战斗机活活将自己甩成了碎片。
待一切尘埃落定,威尔夫和众学生仍然呆若木‘鸡’。
这场面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就好像在看一个大活人自行凌迟。
还没待大家反应过来,刚才跳伞的驾驶员拖着降落伞连滚带爬地往这边跑,也不顾自己满脸的鲜血和扭结缠绕的降落伞带,嘴里歇斯底里地哭喊:“威尔夫,快救我的僚机!天空中有怪物!”“你说什么?”威尔夫慢慢把脸转过来,像看疯子一样看对方。“怪物!就在空中,快让人救我的僚机,他会被杀的!”
&bp;&bp;&bp;&bp;拍死苍蝇容易,赶走苍蝇却很难。
‘蒙’击抬起手,驱赶眼前一只讨厌的小飞虫。
即便是在这间涉及多个尖端科技领域的综合实验室,居然也能进虫子。肯定是有人把零食或盒饭带进来边吃边工作,不然不会有这样的小虫。这倒也说明该实验室的工作处于三班倒状态,弗朗西航校也急于完成木头人系统的实用化吧。
这套远程控制设备最终完成的时候,就再也不必担心死在空中了,也再不会有壮烈的空中英雄,未来战争只需要游戏机玩家。
当年,若不是战友们在自己面前像苍蝇般一个接一个地被打死,‘蒙’击是绝不可能支持木头人项目的。这东西造成的后果比它自身要可怕,木头人代替人类直接参战,会让民众认为战争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现在看来,木头人系统不但生不逢时,没有挽回自己任何一个战友的‘性’命;而且不合时宜,出现在了这个战争最容易爆发的时代。
也许应该看看威尔夫平时对学生的态度吧,没准儿自己根本就是错的。
这就好像是悖论选择题:你愿意牺牲几个人的‘性’命,去挽救一场数万人死亡的灾难;还是会选择挽救那几个人,任凭灾难爆发。
生命是平等的,这句话本身就是悖论。
做不到的事情就是悖论。
‘蒙’击此时脑子里在胡思‘乱’想,毕竟经过初次木头人‘操’纵尝试和双机同驾作战后,这东西对他来说确实就像是游戏,简单得很。以前的那些飞行传统噩梦:起飞遭遇发动机停车、油料不足、作战受伤或牺牲、找不到基地、夜间降落,这些都不必担心,一切就像玩游戏,顶多是不能保存进度还算是个遗憾;而且也不能重新开始游戏,也算是个缺点吧。
空战,需要将全部‘精’力投入、甚至透支,才有可能从残酷的战场上返航。可现在一切都变得那么简单,‘蒙’击当然也就有更富裕的‘精’力。他甚至可以一边空战、一边进行外科手术。这副注意力完全飞散的样子,谁能想象着此人正在进行着异常‘激’烈的空战。遥远的天边,在云层中上下翻飞的k-37雷式战斗机足以把对手‘逼’疯。跟这架笨重的土豚战斗机绕圈实在太过无聊,‘蒙’击甚至想凑近过去看看飞行员长什么样,是哪里人。现在都已经是战后新世纪了,还驾驶f-111,估计是奥斯特里亚本地飞行员在驾驶吧。想当年这里曾经想靠着改进火控系统的f-111来对付歼-11b,那不是开玩笑嘛。
现在的问题是,击落这家伙容易,甩掉他却很难。
这架拥有可变后掠翼的战斗机加速极快,庞大的机身又拥有巨大的油箱。‘蒙’击早就想扬长而去,接着搜寻安-124,可对方就像是嚼过的口香糖,扒上甩不掉了。
‘蒙’击不打算击落对方。“无理不杀”,这是佣兵行业的生存之道。杀人而出手无名,就会给别人留下口实,到时候会有一大帮人打着复仇旗号要干掉你。‘蒙’击倒不怕,就是觉得烦。
“看来得去和他亲近亲近,不然吓不走这家伙。”‘蒙’击挑起嘴角轻轻一笑。
鄂梅站在旁边,眼角的表情好像还‘挺’欣赏他这副不可一世的表情。‘蒙’击开始急转,作出背向对方的机动动作,故意‘露’出破绽。这架f-111的驾驶员恐怕是把飞机当轰炸机开习惯了,很少认为这架土豚也是一架重型战斗机。他几乎不进行空战格斗,是个一心只求取胜的人,给钩就咬、见竿就爬,丝毫不会客气。他一眼就看到了‘蒙’击‘露’出的破绽。感觉自己抓到了时机,便猛推油‘门’,身后两台涡轮风扇发动机燃烧室内瞬间喷入大量燃油,在喷管的高温喷流中轰地点燃,油液瞬间燃烧膨胀,和加热释放的空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又长又亮的加力喷焰,从发动机喷口中迸发而出。这架f-111如同变成了火箭,在这股巨大的推力下朝‘蒙’击远程‘操’控的k-37雷式战斗机直扑而去。f-111的机载计算机也明白了驾驶员的意图,在嘤嘤的机械作动声中,完全展开的机翼开始自动往回收起,拢在肩内,像极了鸟儿收起翅膀准备冲刺的样子。随着整套主翼完全收起、自由漂移翼锁定,这只鸟已经变成了箭,以最大的速度刺穿空气、扎向对方。‘蒙’击在座舱内,耳机里响起了红外锁定告警音,对方准备发‘射’导弹了。他得意地笑了起来,等待对手扔出手里最后一张牌。此时的对方手里有几张牌、底牌是什么,‘蒙’击早已了如指掌,这就是识别对方机种型号的必要‘性’。既然知道对方驾驶的是未经过技术升级的奥斯特里亚型rf-111c土豚,那么自然也就明白它通常只携带两枚导弹,而且没有机炮。更何况现在利用木头人的远程摄像系统完全能看得一清二楚。
死心塌地要驾驶土豚这种身形庞大却不适合格斗的飞机,一定是希望别人注视自己吧。
他心里想着,这东西除了显眼和吓人,实在无法适应现代空战了。
‘蒙’击继续急转,他打算装得像一点,就好像真的被发现了破绽。
对方的动作实在太慢,‘蒙’击觉得就像看电影慢放那么难受。他甚至也想站起身去喝点什么,但真要来点酒‘精’,再回来跟这头猪格斗岂不是非得着急死。
‘蒙’击此刻无聊到正在想象着对方咬住自己时的表情,那个人肯定万分得意。嘴角笑得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吧,这样大笑恐怕会让氧气面罩松脱的。
可刚拉杆不久,红外告警停止了,也就是他摆脱了对方的锁定。‘蒙’击实在等不下去了,手臂微松,等了等对方。
红外告警再次响起,‘蒙’击小心翼翼地放慢速度,又不能被对方看出来是在放水。在这一松开一拉回之间,他开始读秒,嘴里模拟着对方驾驶舱中的锁定提示“滴、滴”声,他观察判断认为发‘射’条件已经达成,口中也不耐烦地哼着长音“滴——”。这些都应该是对方驾驶舱的声音。短音表示正在锁定,长音表示达到发‘射’条件。‘蒙’击心中一笑,对方应该得意地喊道:“哦,天啊,我能击落‘蒙’击了。”当然,他可能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f-111右翼翼下终于亮出闪光、导弹的发动机点火,开始将弹体慢慢从滑轨上向前推出。这道闪光在滑轨出现时是加速的初始阶段,亮度耀眼非凡,将整个f-111的机腹在夜空中照得通亮火红,就像是站在舞台的聚光灯汇集点。紧接着导弹嘶嘶拖曳着尾焰向前直窜而出,加速完成后的最大速度将会接近3马赫。
这时候,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导弹的火光发生在遥远的天边,可是实验室的窗户却被一道亮光扫过,照在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耀得亮晃晃的,把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真以为这枚导弹就在旁边。
实验室外传来了电瓶车吱吱的刹车声、撞‘门’声、噼里啪啦杂‘乱’的脚步和扑打东西的声音,紧接着玻璃‘门’发出哔的一声开启。
就在这一刻,不早不迟,威尔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完全不顾自己的狼狈样儿。他抬起手在脸上一抹,汗泥搅在一起反而擦得更脏。‘胸’口上还有血迹,当然这不是他的血,来自于刚才迫降的飞行学员。
鄂梅没有从里面出来,听声音她就知道那是威尔夫。现在她的注意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这枚‘射’向‘蒙’击的导弹,正欣赏到最‘精’彩的地方。而鄂梅没动,其他人也只好呆在工作岗位不敢挪窝儿,这里是鄂梅的综合实验室。
威尔夫抬头找不到人,急得大喊起来:“鄂梅!在吗,有人吗!”他轻易不会开口跟鄂梅说话,更不会求她。今天已经勉为其难,让她的木头人系统实验室运作一次了,让威尔夫觉得是拉下了天大的脸。但形势实在是太危急,他完全不顾自己以前的想法,破天荒来求鄂梅两次,豁出去一般的心情,反而让他的语气又粗鲁又不客气。
但这也正常,他刚才简单地听了返航学生的汇报,知道这次事件非同小可。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鄂梅,你得帮帮我,我们的学生有麻烦。”
她没动地方,声音干冷:“现在不行。”
“你没搞清状况!鄂梅,”威尔夫怒吼道,“这是我连续来恳求你,你就该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她紧皱眉头,没有回应,也没打算前去。威尔夫既然没有走过来,那就不算急事,也不算求她。鄂梅不知道刚才威尔夫跳车的时候‘腿’受了伤。
‘蒙’击在模拟驾驶舱内开口道:“你去吧,我这儿没事。”
鄂梅从风挡后视镜中看到‘蒙’击的眼睛,黑黑的瞳孔显得坚毅而可信。看他那副冷静而又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也稍微放松一些。
她点点头:“嗯,好的。”
就这一声轻轻的嗯字出口,把鄂梅自己也吓一跳,她没想到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往常鄂梅的嗓音可以说像是冻透的干稻草,冷冰冰的还略带一些沙哑。可是现在的声音,谁都不回否认这完全像是绸上银铃,轻灵动听。
她有些惊慌,尴尬地挤挤嗓子,干咳两下。
心中忽然发觉不对:真是活见鬼,我怎么会听他的指示,今天真是昏了头。可现在步子都迈出来了,哪还好再转回去,那岂不跟小丫头撒娇似的。索‘性’出来看看能有什么事。
威尔夫这个人平时就没大没小,和学生嘻嘻哈哈没正形儿,以前还曾胆敢向她提出约会。这样吊儿郎当的轻浮‘浪’‘荡’,鄂梅怎么可能会接受。同样,她现在也不觉得威尔夫会有什么正经事。
她扶了扶眼镜,让镜片将自己的眼神恢复冰冷:“怎么?”
“学生们,有人受伤。有东西在高空袭击他们。”
“东西?什么意思。”
“有学生说,看见了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我还不知道。”
“什么叫‘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鄂梅不耐烦地仰起脸,斜眼撇着他,“威尔夫,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吧。”
“不,来不及……”威尔夫确实一路跌跌撞撞回来,现在突然坐下来,喘得稀里哗啦。自从执教以来,他好久没有上过驾驶舱了,再加上战后生活不太约束,身子有些垮。‘蒙’击在座舱内,这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从没见过的东西”会是什么,他的好奇和担心对半分。
&bp;&bp;&bp;&bp;对手还是敌手,分清这点很重要。
现在对方劈头招呼一枚红外制导导弹,就算是递来名片了。
如果‘蒙’击开始时不打算给对方发动攻击的机会,这枚导弹是没机会发‘射’的。但是战场上二员对阵,互报身份是最基本的礼节。就算在空战环境中,条件相对恶劣,敌我双方不一定能通上话,但至少要昭示自己的明确目的。
他没有抢先开火,就是源于这单纯得如同骑士‘精’神般的想法,其他人可能估计不到。如果是那些佣兵知道了他的这套荒唐逻辑,非得笑到下巴脱臼。可‘蒙’击就是这样的人,不仅是绝不轻易出手,甚至将生命作为一种原则。无论杀得再怎么你死我活,留住对方的‘性’命是底线。
也许是在甲午年战争时,递送战友的阵亡通知书、保留战友遗物这种事情做得太多了。年轻的时候没什么,等到稍微成熟后,这些经历和记忆会涌现出来。那些以为忘记的事情,只是没有在乎罢了,但记忆永远都在脑海里。当时没有改变自己,后来却会对心理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现在对方一上来就招呼导弹,‘蒙’击便觉得对方没有对生命的敬畏,自然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那他又何必束手束脚不付诸全力,好像侮辱对方似的。
‘蒙’击没必要担心了,他收到了在对方的“表态”。若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可拘束的。耸耸肩膀,略微活动一下筋骨,准备要放手开打了。这次的形势其实非常被动,‘蒙’击刚才为了保护dhc-4运输机,抛撒了全部的红外干扰弹;现在又把尾部的锥形危险区这一重大破绽故意暴‘露’给对方,纯粹就是自己将自己陷入绝境。这个尾后区域,对于飞行来说叫危险锥或死亡锥,对于导弹来说叫做不可逃逸区,也就是导弹一旦进入这个锥形范围,必中无疑。
对付这种旧式红外制导导弹,最直接的办法削弱自己的红外特征。
现在到了‘蒙’击的表演时间。他手脚协调,通过木头人系统一连作了好几个规避准备动作,脑子也如此思考了一番,这枚导弹终于到了近前。
在这个最需要速度进行躲避的时候,他一反常态,将发动机收回到最小推力状态,然后启动了反推。这种安装在发动机后面的反向推力系统就是三瓣式扇形耐热折流板,平时收在喷管内壁,完全不干扰尾喷流;反推启动后,三块扇形折流板向内关闭,在喷流后形成了一个完整闭合的斗笠状装置。发动机的喷流被反推挡住,折向前方。
瞬间,三块挡板挡住了发动机、也挡住了热喷流,一下子就减少了大部分的红外特征。
但是这仍然骗不过导弹的红外导引头。‘蒙’击的飞机发动机对尾部的加热、甚至空气在机身摩擦时造成的气动加热,足以为导引头提供足够的红外特征信号。在夜空中,虽然‘肉’眼根本无法发觉k-37雷式战斗机在哪里,但导弹看得清清楚楚。
面对这种穷追不舍的强敌,有人曾说过:不必比敌人跑得快,只需比同伴跑得快。
在早期的旧式红外导弹面前也一样,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找一个比自己更热、更亮的东西。削弱自身的热度、找到更热的热源,此消彼长之间,自然就能骗过红外导弹。
白天,直接朝太阳飞,然后突然闪开就足够了;晚上的话则可以依靠红外‘诱’饵弹。
但是这两者都缺乏的时候,靠的是脑子。‘蒙’击现在处于最小推力反推状态,随着速度骤然降低,飞机同时也在快速下沉。就在来袭导弹准备修正轨迹的时候,他熟练地断开前后座联动保险,启动紧急弹‘射’程序,让后座弹‘射’座椅助推火箭完成准备。这架k-37是用作单人翼装飞行的大型载机,今天的后座没有人,空有一个弹‘射’座椅;而木头人‘操’纵机则坐在前驾驶舱内。
随着他手指扳动,连续拨断一系列跳开关,启动紧急弹‘射’。天空中传来噗的一声闷响,后座无人的座舱盖飞了出来,里面的弹‘射’座椅启动了,在火箭助推器的推动下沿着导轨划出,冒着熊熊火光,在夜空中仿佛升起了一枚耀眼的照明弹。
火箭弹‘射’座椅为了尽快脱离机身、保护驾驶员生命,底部安装有多组助推火箭,同时工作起来十分壮观,就像一枚新星冉冉升起。
追在后面的红外导弹本来就有点‘迷’糊,这下就像是鲨鱼闻到了腥味,疯了一般朝着弹‘射’座椅冲了过去。但座椅的体积太小,比导弹所设想的战斗机要小很多,只见其错开空中的座椅3米左右,飞掠而去,接着就像喝醉似的在前方转了几个圈,头一歪,便朝下方打着滚儿坠落了。让过对方一招,便是反击的时候了。‘蒙’击打算先耍一圈再攻击,得‘摸’‘摸’这飞机的脾气。毕竟第一次驾驶k-37,不能闭着眼‘乱’打。稍熟悉熟悉它的‘性’能,再和对方格斗时便也能畅快些。
他收起反推挡板,将油‘门’杆前推,全开加力,就像往常一样准备爬升倒扣。一束阳光忽然刺进木头人的取景器,还原到模拟座舱的半球幕上,晃了晃‘蒙’击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微阖双眼,但没有拉下护目镜。自己刚才爬升了不少高度,这不过是从地平线上扫来的光芒。离这片区域的白天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一会儿的格斗在低空,还是夜战,用护目镜为时尚早。在这分界明显的晨曦之中,k-37战斗机在地平线的‘阴’影里上下翻飞,时亮时暗。现在的他就像是棍‘棒’武师挥舞一杆沉重的船桨,需要借助空气的力量才能把这异乎寻常的重兵器挥舞起来。k-37作为早期的重型截击战斗机,机身沉重、格斗机动‘性’并不理想。但是前后两套带襟翼系统的升力翼赋予了这架飞机额外的力量。他在流云疾风中寻找感觉,‘摸’清这胯下烈马的脾气。双升力翼布局的飞机还真是适合他擅用升力参加盘旋机动的习惯。在‘蒙’击的控制下,k-37机身上的四个机翼全都拉出了漂亮的细管涡流,拖曳在机身后面,就像是蓝天上的风筝,又或者附飘带的天神。
天‘色’渐亮,空域状况也在发生着变化。‘蒙’击在朝霞之中,偷闲瞥到了远方有个不时闪着银光的小黑点,粗粗一扫,这样的黑点至少有4个。
其实这每个黑点,都是一架重200吨的干线客机。
随着黎明的到来,奥斯特里亚的天空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和甲午年大战之前是完全一样的。奥斯特里亚的晚上禁航,再加上战争打破了壁垒,导致在这片大陆上乘飞机往来进出的人很多。如果你曾经坐在雷达屏幕前,就可以看到夜间的奥州大陆有多么寂静,连一只甲壳虫都不飞。只要天一亮,四面各国的民航客机如同游龙奔马,蜂拥而至。飞机的标示在雷达屏幕上相连成片,汇聚成一条奔涌的河流,朝东奥倾泻。‘蒙’击虽然对这里的航路并不熟悉,但他看得出来那都是些下单翼的大型民航机。空域越来越繁忙,也许安-124可能趁‘乱’出现,必须速战速决了。只见这雷名战机k-37凌空翻转,机头对准脚下的f-111土豚,火控雷达牢牢锁定对方的特征信号。不用‘射’击,只用让对方座舱内所有的告警器齐声鸣响,就足以把对方驾驶员‘逼’退了。地面还没有阳光找到,漆黑一片,灰绿‘色’的f-111显然有点惊慌,开始左右摇摆飞机,试图干扰‘蒙’击的提前量预判方向。刚才他如此轻易地发动导弹攻击,理应同样做好了迎接导弹的准备。正如‘蒙’击所预料,此时的f-111座舱内响彻各种哔哔的警告音,这是非常令人烦‘乱’的感觉。就好像早晨催醒的闹钟,或是耳朵眼儿里的蚊子,仅仅持续一小会儿就能让人发疯,更何况是好几个同时响。尤其是在空战这种极度紧张的条件下,几乎没有人能忍受告警音全响这种滋味。
‘蒙’击还在不断用火控系统扫描,红外瞄准装置也预先接通了,这让对方的座舱里开起了‘交’响乐会。无论对方怎么闪躲,‘蒙’击都在牢牢地跟着他,要把他‘逼’出这片空域。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前方视线一阵模糊,就像是晌午在地面看到蒸腾起的热气把光线扭曲了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歪歪扭扭如水中皓月,边界抖动而不清晰的样子。
“这是油!”他惊喝一声。话音未落,前方轰地爆出一个巨大的火球。f-111土豚的驾驶员故伎重演,从紧急放油口喷洒燃油并用加力燃烧室点燃,同时开始急转躲开‘蒙’击的跟踪。
炽烈猛火忽然窜出,对木头人实验室这边的设备影响非同小可。红外跟踪系统立即脱锁,改为锁定那团火球。而光学设备统统溢出,木头人的图像接收设备彻底被烧灭了,只留下几个曲线不规则的光斑。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4、5秒,图像才逐渐恢复,但还是有些暗淡模糊,个别光学设备肯定烧坏了。
图像开始变得有些古怪,不像是在天上飞行,眼前仿佛出现了个白‘色’的长筒在快速掠过,感觉是在铁路道口看火车似的。等到图像完全恢复,‘蒙’击在半球幕上看到一柄巨大的钢刀横着直劈而来。他也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推杆,避开了这一下横砍。他吸了口凉气,心中直道好险。通过系统提供的模拟后视镜回望,自己的k-37战斗机刚刚和一架四发宽体客机擦肩而过,怪不得刚才好像在看列车通过,接着就是大砍刀,那是客机的机身和尾翼。再四处看看,那架rf-111c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呵!”‘蒙’击无奈地叹道,“直接跑就是了,我也不会追啊。况且躲得过眼睛,难道还躲得过雷达?”他一边变更雷达扫描方式,一边嘲‘弄’这对方。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雷达怎么都搜索不到逃跑的f-111。那可是一架重型、古典而粗苯的战斗轰炸机,在雷达上应该像山峦那么明显。可是现在的屏幕上只有几个民航客机在同行,其他什么也没有。
“算了,还是安-124的事情要紧。”
‘蒙’击开始重新自检,复查刚才近距离火焰所产生的强光照‘射’下,都有哪些东西损坏。这时,耳边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鞋跟和实验室地面接触时发出清亮的咚咚声。他抬起头,是鄂梅,心里觉得可能她把威尔夫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可是一看鄂梅的表情,倒让自己心中生了狐疑。鄂梅的双眸直视自己,水亮水亮的,就好像原来的冰棱都融化了,眼神也不再那么锐利。她从来不会这样看自己,难道出什么事了。
&bp;&bp;&bp;&bp;受他人之意,代而所获的东西,到了送还本主的时候,却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就好像自己千辛万苦、‘精’挑细选买来的礼物,最后倒不舍得送出去了。
鄂梅停下了脚步,她今天穿的黑‘色’缎面百褶裙向前晃了晃,贴回到‘腿’上。在实验室的阵列照明灯照耀下,裙面反‘射’出细腻的‘花’纹。她看到‘蒙’击扭头望向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热,又转身出去了。毕竟,威尔夫提的要求实在很难做出决定。
实验室的前厅内,威尔夫看到鄂梅犹豫不决,便走了过来,也没整理衣服,身上的泥水裹着杂草从衣襟向下滴落。他知道得找‘蒙’击才能解决自己学生的事,但威尔夫确实和这个新来的佣兵没有那么熟络,第一反应还是去找鄂梅:“怎么样,你跟他说了吗?看在上帝的份上,时间快来不及了,现在只能指望他。”
鄂梅微蹙双眉,斜眼瞧着威尔夫:“问题并不在于说服‘蒙’击使用双木头人联控,而是设备还不完善,没有实机测试过。”
其实,她心里担心的正是这个。威尔夫希望‘蒙’击采用正在研发的多台木头人联合控制系统,让他同时多驾驶一架战斗机把另一名学生找回来。可是现在的技术只能做到让驾驶员‘操’作单台木头人不出现后遗症,但她还不确定同时使用多台的后果。
鄂梅想了想,然后说:“先回来那名学生怎么样了?”
“在医务室,不严重,应该只是擦伤。”威尔夫飞快地回答。
“他没看到攻击者?”
“看到了,在云层中,很模糊。他说是没有见过的形状,难以描述。”
“另一名学生还没有消息?”
“没有。先回来的学生在遭受攻击后就直接跑回来了,等降落后才发现僚机没回来。”“可能有危险。我是说我们航校,也许会出事。”她抿了抿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是我不知道,‘蒙’击,”鄂梅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又快又轻声,好像怕别人发现,“他的技术和能力倒是没有问题。”“现在也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两架三代半战机全都趴了窝,k-37现在只剩下你用来作并联试验的飞机了。”
“那架飞机,你通知地勤作出击准备了么?”
“通知了,”威尔夫回答,“呃……不过我是让其他学生转告的。加紧吧,鄂梅,马上要到民航涌入的高峰时段,他是个佣兵,这期间是不允许起飞的。周边的友军如果知道,可就麻烦了”
“既然你的那些‘友军’那么厉害,怎还放进来了什么‘没见过的东西’。你怎么不叫让他们对付去。”鄂梅没好气地用话语压着威尔夫,让对方都有点不敢抬头直视她。
现在不应该和威尔夫纠缠,她想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先给机库那边打电话,然后再去复查一下。竟有学生会丢下自己的僚机,你刚才传的通知也未必送得过去。”
“好吧,感谢上帝。”威尔夫说完,扭头就往外走。鄂梅的鼻子‘抽’了‘抽’,就像是避开自己讨厌的东西。每次这些人来求自己,等事成之后却要去感谢上帝,却没有人感谢她。自从到了弗朗西航校之后,她就像是一个给上帝打杂儿的而已。她往里走,神情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心里却有些紧张。事情杂‘乱’无章,刚才包租的dhc-4驯鹿运输机应该抵达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跟塔台联络;为大小姐准备的安-124秃鹰,现在还不知下落;此时还有另一名学生驾驶的k-37没有回音。
作为总务主任,鄂梅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事情;而作为这个位置的‘女’‘性’,她必须处理得尽善尽美。
最让鄂梅感到棘手的是,她应该怎样告诉‘蒙’击,怎么说服他使用双联木头人系统。
她想了想,很困难,心里没有完全的把握。
一边想着,鄂梅一边走进了里面的综合实验室,来到‘蒙’击的半球幕模拟座舱旁边。刚一抬头,眼睛就睁大了。面前的景象能把任何人都吓一跳。在‘蒙’击座舱前的半球幕上,出现了山一般高大的飞行巨兽,白身蓝腹,体型‘肥’硕无比。由于距离太近,木头人的视觉广角加上投影幕的变形,这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飞行的白鲸,一边游动,一边将气流向两边排开,势不可挡。‘蒙’击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这架安-124,找到了;另外,运学生的dhc-4也正在向这边飞来,可能比安-124先到,你要不要去安排一下。”
鄂梅轻轻哈了口气,扶扶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果然自己在他面前,总是会放松泄劲儿,不是没道理的。‘蒙’击确实可信而可靠,这纷‘乱’如麻的事情,眼看着就已经要完成大半了。
他‘操’作飞机逐渐远离这架安-124运输机,将其堪称恢弘辽阔的机身和机翼完整显‘露’在座舱前的半球幕上,继续说道:“刚才的先导机遭受攻击后,这些人以为空域还没打开、遭到东奥民兵误击,就没敢进来,一直在外海盘旋等待消息。现在航路已经打开,他们也快没油了,驾驶员‘挺’有主意,紧贴着另一架客机进入昆斯兰州,所以我们都没发现。”鄂梅慢慢走了过来,轻咽咽口水,让自己恢复往常的样子。她怕如果再不刻意地端正起来的话,自己会被对方看破:“干得不错,看来你对这套木头人系统已经非常熟悉了。”“倒也谈不到熟悉,只不过确实不难。”‘蒙’击远程‘操’作着k-37雷式战斗机,为安-124领航。
“还算轻松吗?”
问完后,鄂梅简直要为自己的话语呕吐了。这是个问句么?她鄂梅从来都用祈使句,怎么可能说出个疑问句。她只是想知道这个自大又不可一世的佣兵,是否愿意尝试并联‘操’作两台木头人系统,再驾驶一架飞机出去寻找那失踪的学生而已。直视不知道怎么开口,把话题引出来。
回头想想,既然他上次能轻松胜任机械和脑‘波’控制的双机并‘操’,这次估计也没问题,自己真是多余问这句话。
果然,他瞥眼看了我,他觉得不对劲了。
鄂梅心中想着,便又正了正嗓子,恢复她冷傲的语气:“还算不错,但有个新问题。”
“鄂梅主任,我刚才能听到你们的说话。当然,请别介意,坐在这里想听不到都很难。”‘蒙’击还在继续为安-124领航,边‘操’作边说,“你是打算让我试着一次控制两台木头人。”
鄂梅听他说完这句话,心中憋出口气来,她对‘蒙’击怒目而视。真该死,这家伙竟然全都知道了,那为什么在我进来的时候不说,偏要等我这样委婉地说了一大通,然后才表明他什么都知道。这根本就是要看我的笑话,完全是在羞辱我。
‘蒙’击没有回头看鄂梅,还在自顾自地驾驶。
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她来说更是莫大的挑衅。鄂梅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她不但没法接话,而且无论怎么回答,自己都太被动了。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蒙’击从座舱里拽出来,按倒在地上,用高跟鞋使劲踩住他的脸来回扭,最好让鞋跟戳进‘肉’里去。
鄂梅抱着双臂,想到这里时,十指使劲抓着自己的手臂,因为用力都变了‘色’。她可不是在脑子里想想而已,其实她完全有这个实力。但鄂梅呆在弗朗西航校,可不是专‘门’来踩男人的,她现在还不能由着‘性’子来。
“那么,既然你想让我同时驾驶两台,”‘蒙’击转过头来,“为什么不早说!我刚才就跃跃‘欲’试了。”
她盯着对方,又是那副洋洋得意、自信万分的表情、又是那嘴角上挑的轻佻样子,他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他知道并用木头人系统的后果是什么吗。
鄂梅低下头,抬手捏着太阳‘穴’:其实从理论上应该没有什么后果,不然自己的团队在这所航校里忙个什么劲儿呢。但这套系统倒确实不是给‘蒙’击预备的,而是为甲午七王牌中的另一个人量身定制。
现在先让他试用,也许也不错。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那么个念头。但是又看看他的脸,实在有些不舍得。也许是上天注定让他来完成这套系统吧。
真是讽刺,鄂梅不由得在心中一笑。面前这个男人,坚信自己存在的目的就是要消灭“百日鬼”系统,但却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百日鬼”才得以复活,而且正在日臻完善,现在离破茧而出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看着‘蒙’击,他的命运真是格外有趣,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在等着他,连自己都充满好奇。
“好吧,我这就给你接通系统。”她说完,便转向旁边的工作台,开始让各个工作人员进行准备工作,同时把刚才和威尔夫**的‘女’子叫过来,让她确认机库的准备情况。一切妥当就绪后,鄂梅走到实验室旁边的钢结构楼梯旁,登上依墙架设的廊道,进入了悬空的指挥台。这里就像是航空母舰的飞行舰桥,外壁由八面向外倾斜的窗组搭接构成,在这里可以俯瞰到实验室内所有的飞行模拟座舱,能够对全部‘操’作人员进行统一协调和指挥。
早晨临近,更多的人员进入了实验室。这里充斥着各种仪器工作和人员‘交’替报告的声音,一片忙碌。鄂梅就像个将军,站在指挥台上,俯视着‘蒙’击。黑‘色’的百褶裙在通风系统的吹袭下微微晃动。她拿起话筒对他说道:“准备好了吗?”“时刻就绪。”‘蒙’击一脸认真地咧嘴笑了起来,双目圆睁,咬着牙,就好像第一次坐过山车的孩子。正如他所说,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尝试靠脑‘波’同时‘操’作多架战机了。
&bp;&bp;&bp;&bp;机库正‘门’缓缓向两侧开启,晨雾降下的霜气冲进来,这些白霜凝结,把周围打得湿乎乎的。黎明其实已经到来,但现在沉云密布,让人感到压抑。
远远的天边有些光亮,映衬出山丘模模糊糊的轮廓。
‘蒙’击的职业反应让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感觉不出来有部队活动的迹象,虽然那里是个很好的高地,好几处都很适合设置为防空火力点。
正前方的滑行道两旁站有不少人,闹了一整夜,学生们仍然‘精’力充沛。
他现在利用并联的第二套系统,开始‘操’作新一台木头人模拟‘操’纵机。这看上去像是灵魂分裂成了两个,其中的零号用右边屏幕,在空中为安-124领航;一号则用左边屏幕,正在从机库中缓缓滑出,整装待发。
兴奋也变成了两个,成功后的志得意满和出发前的兴奋。把灵魂分裂,当然只是比喻。不过,如果没有长期训练,同时进行两项工作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就像有的人用左手和右手都能写字,但左右开弓、同时进行就很困难了。‘蒙’击刚刚开始试用并联木头人系统,时不时双眼会往中间虚化,然后两架飞机的动作就会趋近于相同;他必须强迫自己将事件分开,并行处理,两个木头人才会各司其职。机库内,弗朗西航校的最后一架k-37轰鸣着,在发动机的推动下缓缓滑行,座舱木头人也在时时传送着前方的画面。
并联使用两台机器的最大缺点恐怕就是两套系统共用同一个屏幕,每边的视野都太窄。计算机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弥补,它会判断‘蒙’击的脑‘波’,将注意力更集中的一侧,分配更宽的投影空间。
右边是绵绵的云海,左边是灯火通明的弗朗西航校。这里已经有战争的气氛了,硝烟此起彼伏。‘蒙’击从鄂梅那里听到了关于机场险情的简短通报,短短一个下午,消防班就出动了两次,被袭击导致发动机短舱起火的安-72,还有刚才迫降失败的k-37,残骸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完毕。现在亲眼、或者说是通过木头人的眼睛观看这里,场面确实比想象得更糟。迫降的k-37是在滑行至中段后,起落架才折断失控。这把跑道从中间割成了两段。幸好弗朗西航校的跑道比较长,靠这架新的k-37短距起降能力应该还能应付。当然,这只是起降状况不理想而已,弗朗西航校离真正的战争还差得远。毕竟刚才的事情并未见血,学生之间还一脸轻松。如果是真正的打仗,脚下流淌的将是血水,而人们脸上的表情则是另一种近乎麻木的轻松,他们那时候对死人就会司空见惯了。现在左右两台系统都是进行比较简单的向前行进而已,分别在空中和地上。左边的k-37完成滑行,准备进入联络道。‘蒙’击将注意力放过来了一些,系统也改变权重,让屏幕空间更多地分配给左边。逐渐地,‘蒙’击刚才觉得狭窄以至于难以看清弯道的屏幕一下子扩大了,他也就能更放心地转向,进入联络道。
所有的一切都和往常差不多,若是平时,‘蒙’击闭着眼都能完成。只不过今天还要完成另一件闭着眼都能做的事,带领安-124返航。
总而言之,这种“分身”的感觉确实很怪异。
但‘蒙’击甚至还可以分出第三份‘精’力,用来和鄂梅说话:“这东西简直奇妙。”
“它没问题,我担心的是你。”鄂梅哑着嗓子回答,声音干冷。
“你正在在怀疑最不会有问题的部分。”
“实际上,‘蒙’先生,你刚才就出了问题。我已经反复警告你,不要自作聪明,试图去同时控制两台木头人,也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你的这种无意义的挑战,只能让我觉得你比想象得还要蠢。”
鄂梅盯着‘蒙’击,脸上浮现着的并不是怒气,而是一种带着嘲‘弄’的笑。
她心中想着现在非得整治一下面前这个人的特立独行。明明已经‘交’待过他,如何全神贯注地‘操’作一台木头人才是难点。当驾驶员的‘精’力百分之百投入其中一台时,另一台就会按照程序执行,运用熟练的飞行员可以根据战场需要,让自己的‘操’作、或者说是意识,在战场上所有无人机之间跳跃,创造出一个战场上不死的战灵。
但他却偏偏同时驱动,无意义的拼命只能代表头脑简单。
“你大可不必以为我不知道。”鄂梅还是那样高傲地笑着,“看看你的脑电‘波’记录,‘乱’七八糟。在杂‘波’最‘乱’的时刻,你‘失神’了,对吗!你当时肯定觉得两只眼睛好像对在一起,意识模糊,对吗!”
‘蒙’击咬着牙皱眉苦笑,她说得倒是没错,但语气就是让人天然地想反驳:“鄂梅,你的话说得太主观。仅靠推测而得出的结论,即使与实施相符,也没有参考价值。建立在这种工作下而得出的‘操’作方法,我倒觉得不必非遵守不可。”
“如果不遵守,你会损坏设备。这是弗朗西学校的财产,你有遵守使用规定的义务。”
听到鄂梅那么说,其他工作人员在心中都吐舌头干呕,她又用这个理由来压别人。
“所以这些设备直到现在也没使用过,是什么原因?”‘蒙’击语气非常认真,就像是真的在参加中学辩论会,“你不可能遵守所有的规定,因为规定也正在同步进行着试验。”
‘蒙’击参与过百日鬼工程的研制工作,他可不会在这个领域避开鄂梅。确切地说,他和鄂梅之间的较量已经转移到了新的舞台。
“你是说规定毫无意义?”
“错了,鄂梅。我是说现在得造一些有意义的规定。”
好吧。鄂梅没有接话,收起了笑容,她要看看‘蒙’击怎么能不遵守规定,同时‘操’作两台木头人。“你知不知道就在刚才滑出机库时,你犯了多少错误,脑‘波’杂‘乱’到什么程度。”鄂梅接着说,“我甚至不认为你能够遵守最基本的‘交’通规定,你可能无法起飞。”‘蒙’击还在‘操’作k-37沿着滑行道前行,确实动作摇摇晃晃,前轮始终无法压在中线上,忽左忽右,连走直线都很难。眼看着,前方就要进入联络道,准备驶上跑道。但是就以现在这副喝醉酒似的样子,飞机非得翻到跑道外不可。大敌当前,学校最后一架k-37战斗机就这样在‘蒙’击的手中东歪西倒,险些要栽到沟里。其他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他们齐刷刷望向鄂梅。如果是往常,鄂梅早就上去劈头盖脸把人训出来了。
可是她现在一声不吭,高高站在指挥台上,身子也一动不动,只有黑‘色’短裙在通风系统的吹袭下轻轻飘摆。双方都架在这儿了,只能等实验结论验证对错,就像‘蒙’击刚才说的那样。这时,鄂梅观察到了在空中正在为安-124护航的木头人也有些异常。地面的一号动作时,会影响空中的零号。一号向左边扭,零号就会偏右,两者如同在隔空互相搀扶,像是远距千里的两人三足。眼看着不但地面的k-37要平白滚进沟里,连天上的也快要保不住了。
但‘蒙’击还一脸轻松,就像是在镜子中欣赏自己的舞姿:“你知道嘛,鄂梅,这套系统还真不错,它应该有个名字。我现在有点离不开它了。”
鄂梅翻着白眼把头扭了过去,这不过是他在讨好自己而已。
“这是‘摸’索,‘摸’索就要付出代价,关键是这些代价绝对值得。”轮到‘蒙’击的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说到这里,室内的工作人员都竖起了耳朵。虽然每个人在岗位上都有各自的工作,但他们是这方面的行家,听出来‘蒙’击找到了什么他们没试过的办法。“我注意到你们从零号开始编号,而零号木头人,才是动作基准。”‘蒙’击的‘操’作已经开始熟练了,两架k-37都在趋于平稳,“也就是说,这两台木头人不是完全并列的,零号是主号。”
“那又如何,这和联网一样,你需要一台主服务器。”
“‘操’作的时候也要用这个办法。”‘蒙’击回答,“你的动作要全部输出在零号,其他木头人的动作,不应该专‘门’分神去‘操’作,而是把零号的指令和一号的差值指令一起发送过去,这样就能同时思考了。比如零号向左偏航20度,一号向右偏航20度。那么一号得到的最终指令是向左20加上向右40。这比较符合大脑思考方式。”
鄂梅皱着眉头,满脸狐疑,心中觉得这只是适合你的怪异大脑吧。正说到这里,正在地面滑行的一号已经到了联络道的拐弯处。即使是成熟飞行员也会在这里犯错,动作也会不干净。现在,飞机的前轮已经压实了滑行道中央的黄线,接下来前起落架微微扭转,就像是沿着云线板划弧一般,行走轨迹如龙游曲沼,沿着一条完美的弧线计入了联络道,整个过程简直是列车沿着铁轨前进。接下来便是漂亮的转弯、止动,k-37的动作干净利索,稳稳停在了跑道端头正中央。“有意思。”鄂梅站在指挥台上,看着各种数据和投影幕,心中有点觉得,如果这能奏效,也许他要开启新的时代了。
&bp;&bp;&bp;&bp;东奥斯特里亚,‘蒙’击感觉这段漫长的旅程终于要完成最后的转车,终点站就在前方。而这趟命运的列车到底驶向什么方向,他倒并不关心。‘蒙’击要看的是,藏着“百日鬼”幕后‘操’纵者的终点站,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最后的元凶到底是谁。此时,‘蒙’击所有的疲劳无聊早已一扫空。从昨天开始整晚没睡,可想到自己‘抽’出了这团‘乱’麻的线头,他就不由得兴奋起来。双眼通过一号木头人视觉设备传送,透过k-37的平视显示器,紧紧地盯着远方。他抬眼一望,半球幕所显示的正前方出现了一架战斗机,跟他一样动作迅猛、气势英武。对面的驾驶员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这种感觉难以言状,像是照镜子时,发现里面的人和自己动作不‘吻’合,分不清哪里是镜里、哪边又是镜外。对面的自己刚刚起飞,正从云层中穿出,快速跃升;但另一边的自己因为角度限制,看不到这边,爬升时飞机的舱壁和机身挡住了部分视野。天空中,两架k-37雷式战斗机都在由他驾驶,那种自己超过了自己、或者看到自己突然闯进自己的视野中,这让‘蒙’击回忆起处在浅睡眠中的梦境,让人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不真实。这是场奇怪的双生梦,分立两处的‘精’神正在互相认为对方是真实的。
如果珂洛伊在的话,不知道她怎么报道这次奇妙的飞行,她会询问自己此刻的感觉吗,不知道她是否想亲自体验,一定会感觉很好玩。‘蒙’击琢磨着,便笑了出来,然后又长长叹了口气。现在先专心致志,尽快‘弄’清楚这里的古怪再说,这样也好早点回去找珂洛伊。
距离自己在新东都外海发生的坠机事故,大概过去了半年多,也许还不算很长。
‘蒙’击此时身体坐在弗朗西航校的实验室远程控制座舱内,自顾自地思索着。他可想象不到这段时间对于珂洛伊来说是怎样的生活。
无论如何,相信答案就在眼前了。
鄂梅的推断看来是对的。一切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陆通留下的“冥王”核反应堆就是关键,现在刚刚作势准备将它运走,还未启程,就已经引出了袭击者。幸运的话,甚至谜底都有可能就在眼前了。
他现在乐观地假设对手已经按捺不住,这就要倾巢出动前来袭击安-124和弗朗西航校、抢夺冥王核反应堆。如果真是这样,索‘性’来个算总账。也就不用费劲进行创纪录飞行来引蛇出‘洞’了,大不了单独陪大小姐专‘门’完成一次,这样也轻松得多。‘蒙’击从内心里还是不希望把大小姐卷进来,这毕竟太危险。
现在的计划是,先把安-124安全领回学校,不让对方得手,令其更加慌‘乱’。在这个针锋相对的情况,只要自己顺利、那么对方的计划肯定就不顺利。
接着还要把失踪的学生找回来,让对手每一步都无法如愿。一步步进‘逼’,自然能让对方现出真身。
‘蒙’击志在必得,必须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顶多还有一点,‘蒙’击心里有些没底,那就是学生嘴里所说的“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听上去很难对付,但那还能是外星飞碟不成。况且就算飞碟来了,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可是,对手到底在哪里。
‘蒙’击早就开启了雷达主动扫描,尽管这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他从不在乎。只不过,连弗朗西航校的高年级学生都“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么很可能是新型隐身机,雷达未必会有效果。
他现在已经在考虑一旦找到对方之后,在保护好学生的同时,应该怎样抓住对方的马脚,沿着线索前进。他得通过这前来的敌机,看出对方的破绽所在。
杀死陆通的人是谁,这个问题,连鄂梅也无法确定,只是推测出两个可能‘性’而已。陆通在临死前计划制造一个双黄蛋假象,依靠频繁接触新东都政fǔ军的陈总长、故意暴‘露’自己和政fǔ军的黑幕‘交’易,以掩盖自己为某个秘密组织工作的事实。如果一切都属实,那么新东都政fǔ军和所谓的某个组织,这两者都有理由希望看到陆通死。
‘蒙’击打定主意,不管一会儿拦截到的“没见过之物”是什么,他都会分出一部分‘精’力仔细观察对方、记录每一个特征,并用远程摄像系统和平视显示器摄像仪尽可能地拍摄,以供将来判断。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必须提前设置好几条机动线路,而且飞行轨迹会受到限制。但他深知,找出线索远比战胜对手更重要。
如果来者是带有政fǔ军标记的飞机,他便沿着这条线索、找汤育坚商量解决,毕竟他是在官场上‘混’的人,在各个区片的政fǔ军都有熟识,查询比较方便。
倘若是雇佣兵来犯,他就从佣兵市场这条路查找,这个行业他还算比较在行。
有意思的是,‘蒙’击琢磨了那么多,就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危。虽然身体确实是呆在实验室内,而不在座舱之中,但堪用的战斗机只有这一架,同样可谓孤注一掷。他没衡量过这架战斗机一旦失去怎么办,对方直接空袭弗朗西实验室怎么办。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过于常人的本领令他从来都瞧不起对手,尤其是隐藏在幕后的人。他甚至觉得需要隐藏的人,都是弱者。只不过‘蒙’击的身躯呆在实验室内,本来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和地面人员实时沟通、进行有效的配合,可惜现在发挥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本场的雷达探测设备不但找不到那些敌机,甚至连‘蒙’击的两架k-37都看不见,很显然系统已经失灵了。其他工作人员大都是数据记录和紧急技术支持,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耳边只能听到鄂梅正在催促抢修组,尽快回复地面雷达工作。‘蒙’击心中对自己说,接下来可就只能靠自己了。流云如棉絮,快速刮擦着机身,经过‘蒙’皮接缝和进气口隔道时,发出着呜呜的轻啸声。他向着返航的学生所指示位置,一点一点地慢慢分区搜索。现在得尽快找到他,简单的估算就能知道,他的燃油快要无法支撑k-37继续飞行了。
‘蒙’击大约又找了二十分钟,忽然,隐隐约约看到左前方有黑烟升起。他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手中朝左压杆蹬左舵,让飞机转身朝黑烟升起处飞去,同时持续降低高度。机身慢慢贴近了下面的流雾,就像是缓缓泡进温热的牛‘奶’浴池中。四周的光线开始变得不那么惨白,而是带着点橙‘色’,机身和座舱内也逐渐被外面的橙红‘色’光芒照得越来越‘艳’。k-37战斗机还在不断地下降高度,很快就穿过了浓浓的‘阴’云。
此刻,机舱外到处都是滚滚的黑烟,北偏西方向还翻腾着炽烈的火焰,在雾气的晕染下呈现出血染一般的光景。‘蒙’击压机头前行,那团火焰越来越近,熊熊燃烧的火苗将驾驶舱里映得通红。轰的一声,他用一号木头人‘操’纵的k-37战斗机飞掠焰心上空,将浓烟冲开了一个圆‘洞’。尾喷流紧接而至,将火焰吹得噼哩啪啦的闪烁不定,浓烟也被扯成了好几股。地面上的景象触目惊心,一道极长极宽的焦黑‘色’不规则拖痕,就像伤疤一样烙在地面上。在这拖痕的尽头就是大火的中心,可以看出那是一架坠毁的飞机。机身断成了三段,左侧机翼整个脱落,碎块散落的到处都是,这正是弗朗西航校的k-37双座战斗机。
实验室内,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惊呆了。
‘蒙’击通过远程系统‘操’作飞机侧过身,在残骸上空盘旋,希望能把地面情况看得再清楚些,确切地说是要看驾驶员怎么样了。
既然威尔夫说先回航校的学生已经提前跳了伞,那这名学生也没理由那么傻,干等着自己被别人打爆还呆在机身里不出来。
他一周一周地盘旋,没用多久就找到了白‘色’的降落伞,此时正挂在残骸偏北的一棵树上。‘蒙’击心中松口气,不断让木头人的摄像系统放大画面,这可比原来的远程摄像系统要方便得多,就好像自己的眼睛附带了放大和微光夜视功能。
降落伞旁边不远处,很容易就能看到有个穿高年级飞行服的人,边跳边挥舞着手臂,兴奋无比。‘蒙’击一笑,看到救援来了肯定高兴吧,对于跳伞的飞行员来说,再没什么能比友军前来更令人宽慰了。
实验室内的人也长吁口气,甚至有稀稀拉拉的掌声。不过现在任务还没有完成,所有人又都安静了下来。
‘蒙’击依靠木头人的跟踪和侦察功能,连地面上的人眉‘毛’什么样都能看清。
他仔细端详对方:“不对。”
那名跳伞学生的表情有些奇怪,神‘色’慌张,像是在呼喊着什么,同时手臂抬得高高的,食指前伸,这是在为自己指示什么吗,他所指的东西在空中,难道是那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蒙’击抬头环顾,什么都没发现,只有浓密惨白的流云。
这时,他心中冒出个主意。
他让脑子的注意力转到承担主要动作工作的零号木头人身上,在借助另一个自己的眼睛看看自己身后有什么。
这是一种自己给自己当僚机的感觉,有点令人发笑。他从来没见过自己从后面看上去的样子,
两边同时搜索,两处的火控雷达也同时扫描。就算对方变成了小鸟,这个时候也应该找到了。可是又过去了5分钟,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蒙’击好像听到了实验室内有人轻轻的惊呼声,就像是在手边突然发现一只蟑螂似的,呼也没呼出口,悄悄‘抽’了口气的感觉,接下来又没声音了。虽然不知道旁边的人在大惊小怪什么,但估计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可能是有人这时候才发现坠机残骸吧。
他说道:“飞行员没事,赶快派搜救组吧。”本来不应该由自己说,但自从发现残骸后,周围都没什么反应,静悄悄的没人说话,这太奇怪了。人命关天,‘蒙’击坐不住了,也只好提醒一下。这时,鄂梅突然说了句话,让他‘毛’骨悚然,汗‘毛’都立起来了。她惊讶地问:“‘蒙’击,难道你看不到吗?”
&bp;&bp;&bp;&bp;恐惧令人紧张,也会让人爆发。‘蒙’击已经完全‘抽’出双手,空中的两架k-37雷式战斗机,就像是他左右两只拳头,在超音速飞行中积蓄着力量。
身旁,巨大的安-124飞机开始扭转身躯,准备进入下降航道。地面设施尚没有完全恢复功能,这架巨型运输机也只能依靠灯光进行目视降落。
弗朗西航校地面雷达仍然处在失效状态,但进行空域调度的指示屏幕上可以接收公用信息以及东奥联盟的数据。这块巨大的透明玻璃板上投‘射’着昆斯兰州弗朗西航校附近地图,以及所有的飞行目标位置、方向以及速度。平时主要用来调度木头人试验机的试飞空域,以避免和学生训练空域相冲突。
随着实时数据‘交’换开始、显示状态切换,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
可是当空域指示屏刚转换成联网信息显示,鄂梅一眼就看见了所谓的“不明袭击者”就在‘蒙’击旁边,几乎是同位置、同高度,这意味着敌我几乎身子粘着身子。可是‘蒙’击那边却毫无反应,就好像什么也没有。
“‘蒙’击,你看不到吗?”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蒙’击不寒而栗。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在空战中,怕的就是这个。如果打不过对方,至少还说明自己和对方在同一个层面,尚能‘交’手;如果连对方的影子都看不着,那么对手可就强太多了。‘蒙’击还从来没遇到过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量级的对手,即使是在天守镇最艰苦的时候,头狼比尔驾驶着技术超他一代的f-35闪电战斗机,也无法做到压他一头。
真正让他感到有些诡异的是,自己的眼睛明明应该已经看到了,但前方就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也就只有200米。
“‘蒙’击,检查高度,再次确认,不明目标应该就在你的正前方。”
“这里是……我的高度,”他迟疑了半刻,因为这是第一次同时控制两架战斗机,应该回报确认哪架飞机,还没有形成规范,“毒牙零号高度系数30,毒牙1号为22。”他索‘性’按照数字排序全部报告。
鄂梅看着电子地图上的标记,确实有些‘乱’。通过和东奥联盟数据联网,很清晰可以看到除了已注册的固定航班之外,不明目标已经转向弗朗西航校东北侧,它又远离了‘蒙’击的1号木头人,在约克角南部徘徊。这种近而不触,远而不离的感觉,就像是布下了什么陷阱。
“鄂梅!你能看见雷达指示吧,立刻进行截击引导。”‘蒙’击在无线电中叫着,“这像个陷阱,给我把零号直接指向它,要迂回;1号引导至它的后面,我要切断它的退路,前后夹击。”
鄂梅她那纤长的双眉微蹙,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虽然这家伙和我想得一样,但竟让他先说出来,还得意洋洋,令人不快。
不明目标又开始掉头,再次向南朝着弗朗西航校扑来。从转向速率和加速能力来看,应该是一架战术级别的飞机,相信这只不过又是一次试探而已。
‘蒙’击也在抬头看着面前巨型的空域态势:“它回来了。这只是试探,给我把1号调到它身后,我要先切断它的退路。”“不要向指挥台发号施令!”鄂梅拿起话筒,严厉地回答。她的推测和‘蒙’击一致,正要这样调控,但既然这家伙又自信满满地抢先说了,她可不能居于‘蒙’击的下风,应该多考虑一步。对方这样用隐身飞机反复试探到底要做什么,是调虎离山,还是打算‘诱’使‘蒙’击孤军深入好进行围歼。两者都有可能,甚至能够同时达到。如果对方真的那么强,完全可以将‘蒙’击吸引到约克角领地甚至海上,很难估计一旦脱离了东奥斯特里亚的防空网,外面到底会有什么东西。一旦这两架k-37飞机损失,后果难以估量。
她认为仅有的两架飞机应该呈守势,保证制空权不至于完全丧失。便指挥道:“1号方位改朝向190,高度升至30,退至航校东侧待命。零号维持在航校西侧巡逻,不要改变位置。”
“你认为他们会调虎离山。鄂梅,你错了。”‘蒙’击的语气怒气冲冲,他也看得到空域态势屏幕,但是他的目的可不同。也许鄂梅要守住航校,但他要主动出击,抓住对方的破绽,把幕后‘操’纵者扯出来。‘蒙’击极其迫切地要冲到袭击者面前,抓住他的领子好好看看他长什么样,到底为谁工作。‘蒙’击开始自顾自‘操’作1号木头人,让k-37战斗机猛扑袭击者的后路,打算切断对方的逃跑路线。“‘蒙’击,你给我回来。”“不必担心,防守毫无意义,他们不可能袭击航校。弗朗西航校管理如此松散,仅剩两架k-37战斗机可以作战,这一点对方肯定早算计好了。他们如果想要袭击航校,抢走反应堆,随时都可以来。那个所谓的某组织如果真有那么厉害,掌握这所航校的情况、安排内线,这都是很容易的事情。他们大可不必如此费劲和这些破飞机空战,只要找人破坏机库、燃油设施,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的话语不容置疑,“他们不可能袭击航校,就是要跟我较量而已。”
“你未免也太自视甚高了。”鄂梅嘴角耷拉着,表情充满不屑和讽刺,“不行,保护航校是首要任务。安-124正在降落,你知道它将要进行的工作才是要保证的核心。你要搞清楚真正的核心是什么。”
“核心?”‘蒙’击情绪有点‘激’动,这引出‘洞’来的蛇头已经近在咫尺,他几乎伸手就能抓住了,“只要把对方全干掉,就没什么核心。”“我告诉你,你那么‘激’动的情绪,已经不适合‘操’作木头人了。”鄂梅语气冰冷。果然,‘蒙’击忽然感到双眼一‘花’,脑电‘波’图谱顿时一片‘混’‘乱’,就像把熔融的钢球扔进了冰水之中,画面好似炸开一般。两架k-37也出现了不正常的反应,左右摇摆、反向动作。
“好吧,好吧,”‘蒙’击捂了捂额头,重新控制住自己情绪,“我能行,没问题,我能控制得住。”
“很抱歉,我得请你让战斗机进入自动截击模式。这两架战斗机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不能平白无故地损失。”
“绝不是什么平白无故!鄂梅,你知道我能战胜对方,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
“你对搞清你兄弟死因的愿望太强,这会干扰你的正常判断,我没法再让你继续驾驶,你甚至不如自动系统有效。”
“呵呵,哈,是吗。”不知道为什么,‘蒙’击的语气突然变化了,身体的各部分数值也趋于正常,脑‘波’图谱也平静下来了,“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怀疑的。”
鄂梅站在高处狠狠地瞪着‘蒙’击,一句话都没说。她不知道‘蒙’击是怎么做到如此快速地控制情绪,并重新和木头人系统进行‘吻’合。
其实‘蒙’击这次的真正想法,恐怕她没法估计到。自从他来到弗朗西航校后,鄂梅对‘蒙’击心里想什么总是了如指掌,唯独这次说错了。‘蒙’击的执念并非来自于对陆通,而是珂洛伊。
这倒不是鄂梅判断不准。只是因为‘蒙’击在这段时间的一连串事件中,想法有所改变。听到她的错话,‘蒙’击反倒又志得意满起来:“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能看到敌机,这就去把它了结掉。你不必有任何担心。”说完,天空中出现了两道长长的凝结尾,这是k-37战斗机在高空开加力加速时的情景。
“你根本就是在‘失神’的边缘。”
“零号距离截击点还有15分钟,1号距离截击点11分半。”‘蒙’击没有理会,进入截击程序,“指挥台确认高度。”
鄂梅没办法,摆头示意让旁边的工作人员指挥‘蒙’击与目标接触。虽然这里的指控台并非为远程截击任务而设置,但引导两机接触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候,弗朗西航校机场上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连实验室内都被震得哐哐直响。是安-124正在降落,四台大涵道比涡轮风扇发动机一齐打开,声音排山倒海。从远处看,虽然层层楼宇遮挡住了视线,但一个如白鲸般庞大无比的脊背在楼群之上时隐时现,蔚为壮观。
这架专‘门’为大小姐艾莉茜蕥准备的支援机、同时也是运送小型核反应堆前往北美的巨型运输机终于着陆了。鄂梅必须同步接收并协调各部‘门’的工作。
形势越来越危急,必须立刻将反应堆装运,同时还要给飞机进行必要的维护。这时候可以说是分秒必争,必须赶在对手行动的前面。
经过改装的豪华内饰版苏-34也缓缓驶出机库,进入最后调整状态。
先行搭乘伏尔加公司安-72先导机的媒体记者也陆续就位,经历了一番有惊无险的失火事故后,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可以把冒险过程发在社‘交’网络上,并接受好友的各种祝福。自从甲午年战争爆发,各类社‘交’网络一度停止运营,正处于逐渐恢复的时期,但仍然不稳定。弗朗西航校机场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黎明,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在厚重的云层之下,没人察觉到这已经是新一天的早晨。‘蒙’击越来越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天‘色’正在快速变亮,他的k-37战斗机也距离截击点越来越近。
“毒牙注意,你又要失神了。放松,尝试发送最基本的指令,指令要明确,不要给木头人传送你的情绪。”鄂梅有些忧心忡忡,很快就要和目标机接触,驾驶员完全失神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蒙’击没有回答,咬着牙关向前冲,1号的视野应该能看见了,零号也正在追踪目标快速赶来支援。
鄂梅向旁边的话筒说道:“让学校的志愿防空高炮排进行对空‘射’击准备。”失去了防空战斗机还是让她有些不放心。
“明白。”对方传来了清晰的话语。
还没待她完成地面防空部署,‘蒙’击突然说道:“给我确认敌机高度,我看不到目标。”他感觉到事情不正常。
鄂梅也没细考虑,她在屏幕上看到了‘蒙’击的1号机正前方就是不明飞机。
“同高度,你和他在相同高度。”
“要求再次确认不明飞机的位置和高度。我看不到任何目标。”
“减速!”工作人员也报告:“警告!与目标机处在同位置同高度。注意碰撞!”‘蒙’击睁大眼睛一看,这回倒是看到一架战斗机,就在眼前。但总觉得熟悉又陌生,对面的人,不就是自己本人吗!
&bp;&bp;&bp;&bp;大小姐艾莉茜蕥轻轻睁开双眼,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醒来。一种非常令人心悸的恐惧感包围着她。四周又黑又冷,所有的角落里都隐藏着眼睛,耳边全是吱吱的怪笑声。昨天晚上,她就是在这样一种不安与害怕中睡下的,脑子里又‘迷’糊又紧张,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双手用力扯住被子的边缘,掖到自己的肩膀和腰‘臀’下面,再略微滚动身体,让柔软的被子把自己抱得紧紧的。只有这样,她才有一些安全感。
昨天晚上有熊熊的火光、喧闹,对了,想起来了,有飞机遭受袭击。当时手里在干什么,身边的人是谁,为什么有一种失去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是‘蒙’击,这个天下第一的大坏蛋,他还没有给出回答。他知道对于一个‘女’孩而言,“带我走”这样的话要说出口有多难吗。无论是谁都应该第一时间答应,可惜,他永远不是一个绅士。
艾莉茜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被子,那种身体被紧裹的感觉一下子就卸了下来,心中有一种,迈出被窝,就要独自一个人面对的无助感。她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揉’‘揉’眼睛。
今天就是启程的日子了。
耳边又想起了奇怪的吱吱声,伴着轰鸣把窗户震得咯啦啦地响。如果是平时,即使有‘侍’‘女’的催促,她也会赖在‘床’上好半天。但今天一点也没留恋这温暖而柔软的被窝,娇小的身体一咕噜就跳下‘床’来,走到窗前。
窗户都已经被贴上了米字型的防震条,避免遭受空袭时玻璃震碎四散。大小姐的视线被防震条遮挡了,不知道是谁贴的,居然如此粗陋。她把脸贴到了玻璃上,才能从缝隙中看到外面的光景。下面的校路上,一辆113装甲车正在轰轰驶过,车上竖着的rb-70防空导弹系统格外显眼,路上扬着尘土,让人一看就想躲开。听起来让人觉得心中发颤的声音来自于装甲车的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的碰撞,是学校的防空单位开始进行部署了。
自从战争结束、学校建立以来,这种景象很少出现。上次是在和约克角佣兵的冲突期间,当时只是摆摆阵势,有惊无险。
现在已经是清晨,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发黑,没有光亮照进来。外面虽然紧张热闹,屋子里真是前所未有的冷清。那些整日喋喋不休的‘侍’‘女’现在都不见了踪影,下人懒洋洋的抱怨、闹钟的吵嚷、做早餐时的叮当声,今天全都不见了。
战事趋紧,学校里每天辞职的人越来越多。艾莉茜蕥望着窗外,心想看来老爸还真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把这些麻烦的人统统辞退。这样倒好,只可惜还真有点冷清。
对面传来了叮叮咣咣的敲击声,有的学生迫不及待地用木板将宿舍窗户钉上,准备应对空袭。但航校毕竟不是作战单位,不然要是给学生们发枪的话,他们一定高兴坏了。
艾莉茜蕥将手扶在窗台上,‘摸’到了上面的一层浮土。都没有人擦窗户了,还真是伤感。外面的灌木和‘花’卉也都‘乱’七八糟,乏人照料,都是没有人管的,可怜兮兮。
又有哨声和指挥吆喝声,侧前方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机影出现,是自己的苏-34。已经完成准备工作呀,自己也得抓紧。不过没有‘侍’‘女’,还真有点麻烦。
隐隐约约之间,她听到了远远的雷鸣,持续不断。要下雨了吗,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谁都不喜欢下雨,况且这对飞行不利。也许零星的小雨能够在气化后增加发动机推力,但雷雨可就得要命。
艾莉茜蕥沉思着,本来想在心中温习一会儿准备开始的飞行,可逐渐陷入脑子空空的恍惚,也许还没完全睡醒吧。忽然,她觉得这不是雷声,是大推力航空发动机的咆哮,越来越近。大小姐侧过身,从夹缝中看到了一个‘乳’白‘色’的庞大机身,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飞机。不用猜,有这样的体型,只能是安-124秃鹰运输机。这是给自己作支援保障的飞机,它也到了。看来必须要加快速度。真是可恶,所有的人都走了,都没有一个人来叫她。
没关系,她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艾莉茜蕥已经打定了主意,看着这片地方,她在乎的早已物是人非,也没有任何人在乎她。大小姐多么希望能有人来劝劝自己,可是面前冷清得像是好几年都没人居住,没有人开灯,灯不会自己亮起;没人收拾,便要‘蒙’尘。没人关心,就像坠入深渊。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常休憩的漂亮园林现在被防空炮占据,日常散步的平整路面时不时就有两道被履带碾出的沟壑。相信东奥联盟的民兵很快会占据这里,那些野蛮人把所有地方都当成厕所。再也没有晨鸟夜虫,耳朵边总是响着隆隆的炮声。民兵一定巴不得赶快把陈年炮弹发‘射’出去,这样就能买新的了。
往常这样的早晨,她会来到窗前,伸开双臂来一次深呼吸,沉浸在‘花’香鸟叫之中,看着天空发会儿呆。但是今天的空气中,只有硝烟和一种‘潮’湿腐烂的臭气。不过这‘阴’冷的天气,至少穿起衣服来还不至于会因为出汗而难受,因为她喜欢穿紧一点带束腰的衣服。
大小姐从窗旁退了回来,慢慢走到‘床’边的衣柜。虽然无人观看,步伐也永远是那样端庄。无论如何,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若是往日,这会儿应该有‘侍’‘女’为自己准备好供挑选的衣服,在面前整齐地架好。而她从来都是随着自己当刻的喜好来挑选当天的衣服。可是今天应该穿哪件,她打开衣柜,面对满目琳琅却死气沉沉的衣服堆,艾莉茜蕥犯了难。
无论她穿什么衣服,都会是众人的核心。可今天到底穿哪件,才能让那个人着‘迷’呢。
艾莉茜蕥刚刚这样想,马上又将这个念头扔进了废纸堆。她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害臊,不明白为什么要吸引那个野蛮人的注意,况且他也不懂欣赏。但是大小姐就是想从他那里获得什么,但究竟要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就这样一边在矛盾的想法中徘徊,一边不停地试衣服。套一件扔一件。试来试去,身上还是只有提前挑好的白‘色’蕾丝内衣和白‘色’吊带长筒袜。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双手向后倚了过去,现在心里‘乱’透了。以往都是为了愉悦自己才穿新衣服,真要到了揣摩他意时,倒真是犯了难。
可是,作为大小姐,就应该绝不取悦别人。
她的心里有很多念头在争执。
艾莉茜蕥低头又看了看,今天还是想穿得成熟一些,这张少‘女’的脸庞太过稚嫩,上面除了娇蛮天真便再没写上别的。她想穿那件黑‘色’的短外套,这件小夹克穿起来让人很有安全感,再搭配淡蓝‘色’条纹衬衣,虽然这样能衬出自己白皙的皮肤,可又总觉得那样太过老气;原计划穿一件浅紫‘色’的薄纱连衣裙,腰间和脖颈缠上白‘色’的丝带,但那件衣服在以前聚餐的时候在‘胸’口‘弄’上了油渍,真的很明显,虽然可以用弗朗西航校的‘胸’章遮掩一下,但那样太刻意,肯定会被看出来的。
她一件一件排除,又重新组合,虽然现在剩下了四件,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在镜子里照了两圈也没有决定。
折腾到这时候,艾莉茜蕥想到了主要问题,今天可不是参加晚宴,而是进行单人翼装的最远航程破纪录飞行。现在即将出发,飞行服和装具怎么能不准备好。她又左右扒拉,从旁边的柜子中取出翼装飞行用具。本来可以直接用普通的连体飞行服,但大小姐怎么会跟普通人用一样的衣服呢。她特意找父亲订做了这套涂胶紧身衣,不但不会让她的身材看上去显得过于臃肿,而且具有保暖、防火以及所有飞行服所具有的功能,当然没有口袋而已。
可是,最近她对这件紧身衣有点心理‘阴’影,变得喜欢又不敢穿,尤其是想起鄂梅的时候。
那个‘女’魔头居然说自己是为了吸引男孩子的目光,才这样穿着。鄂梅她冰冷、没有人情味,永远不会懂自己内心中的想法。
恐怕谁也不会懂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吧。艾莉茜蕥将紧身衣贴在自己肌肤上,她喜欢这种被衣服紧紧拥抱的安全感。从小的时候,她最爱被老爸拥抱,他健壮有力的臂膀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时,就觉得天下再没什么可怕。每当大小姐感到害怕,就会去叫老爸抱抱,这是她坚强的来源,这是属于她艾莉茜蕥的宝物。
可惜世间果然没有永恒之物。
自从父亲被鄂梅那个‘女’魔头蛊‘惑’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抱过自己了,还说什么那是因为自己已经长大了的缘故。
艾莉茜蕥觉得有些难过,她难道要永远失去那种被拥抱的感觉了吗。
这时,那白皙而富有弹‘性’的脸蛋突然间一红。她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被‘蒙’击紧紧抱在怀里过了,她想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如此在乎今天的原因。那种拥抱让人感觉很特别,说不上来,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让人高兴得颤抖,那种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挤压摩挲的愉悦。她双手捂住脸,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害羞。艾莉茜蕥不自觉地将紧身衣撑开,看了看,浅蓝‘色’的眼眸轻轻一转。然后又把衣服放到一边,继续翻箱倒柜折腾起来,想找到那件带去超级矿坑的黑‘色’高领斗篷。可越急越找不着,心里有些发慌,自己不会落t-4超天鹰的座舱里了吧,那是她飞行时备用的衣服,以前觉得就是轻便而已,平时是不会穿的。
低头想想,不可能,那天自己降落后就把斗篷套在身上了。
她又翻回飞行装具的柜子,‘抽’了半天,总算找到了。
艾莉茜蕥利索地除下内衣,在‘腿’上和身上抹了些防护油,然后将紧身衣撑开,双‘腿’套进去。她很高兴自己继承了母亲漂亮而纤长的双‘腿’,如果说是奥斯特里亚最美的,谁都不敢否认。大小姐总是喜欢穿各种颜‘色’或‘花’纹的长筒丝袜,打扮着那里。
接下来,大小姐自己把紧身衣束腰部分的拉链提上来一些,把束腰合拢。往常都是‘侍’‘女’来做,但今天自己做也不费劲。说道细腰,也是她引以为豪的部分。她还没见过这里有其他‘女’孩有这么细的腰。为此,艾莉茜蕥从不‘乱’吃东西,还总让‘侍’‘女’给自己做腰部按摩。束腰对于她来说只是让衣服更贴合而已,她才不用靠这个来让自己的腰围缩小。
再让紧身撘把‘胸’部托起来,套上袖管。吸口气,自己拉上拉链。这是她特意要求的小一号紧身衣,穿好后让人些许有点窒息。但艾莉茜蕥喜欢这种感觉,那种被紧紧拥抱的兴奋。
她脸上有些泛起红润。
这种兴奋时不时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虽然大小姐艾莉茜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在乎任何人怎么想。但不知为什么,内心中好像还是想摆脱这种感觉,但又甩不开,她需要被拥抱的感觉。
算了,管他呢。大小姐穿好紧身衣,只要在外面罩上冬季暗灰‘色’校服和黑‘色’带兜帽高领斗篷,再穿上长筒高跟皮靴,自己就会像超级矿坑那天的穿着一样,和第一次遇到他时的样子一样。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艾莉茜蕥心中一慌,怎么能身上只穿着紧身衣去见其他人呢,现在是她最尴尬的时候。
&bp;&bp;&bp;&bp;挥拳打向敌人,却发现在攻击镜子。此时,‘蒙’击感觉自己就是在向着这样的敌人直冲而去。倘若敌人真的是面镜子,那么最好在打碎之后能破解谜题,指出答案的方向。不然,他非得把胆敢戏‘弄’他的人活吞了。全神贯注,所有意志都凝成一点,汇聚在一号k-37战斗机中心轴线,就像是水泥柱中的钢筋,成为了控制并驱动这架战斗机的能量。在这蛮力支撑下,战机穿云破雾,空气在机身表面高速摩擦,几乎要磨出火‘花’。在排山倒海的气势下,向着前方的不明机影直冲而去。
对方那神秘的不明影子却如同心有灵犀,用相同的力量、一样的速度反向冲来。
“呵呵。”他笑了起来,世间难道还有比这更配合的敌人吗,我冲你迎,简直是自寻死路。但今天可不能着急宰了对方,最重要的是查清对方的来头。‘蒙’击紧咬着上下牙,两腮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恨不得就在现场,冲上去扒开对方的面皮,看看真面目。
不明机影冲上来了,和他一样又快又恨,也是不可一世的磅礴,一路之上将云层排开,没人能阻拦。
两架战斗机头对着头互冲,眼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蒙’击嘴角咧开,双眼也愈加专注。就快要看见了,就快要知道对方是谁了。如此敏捷而迅猛的动作、过人的格斗技巧,绝非常人。自己离谜底只有一步之遥,他有这个自信。
眼前浓雾散开、云层撕裂,天空中撕开一道裂口,猛然间,一张脸从对面直冲而来,那竟是他自己的脸。
这时,‘蒙’击才回过神来。他倒‘抽’凉气,将眼睛猛地一挤,快速恢复反应。
前方直冲而来的竟然是自己同时‘操’作的另一架战斗机,一号木头人。不知什么时候,它居然绕到了自己的正前方。
眼看着两架飞机,机头顶着机头,空速管对着空速管,这就要迎面互撞的时候,‘蒙’击下意识地猛推杆俯冲。虽然这有些徒劳,他凭经验就能判断来不及避开,现在也没办法立刻恢复对并联系统的重新控制。相撞难以避免,尽量躲开点吧。
巧的是对向的一号木头人又一次心有灵犀,在‘蒙’击的失神控制下反向拉杆爬升。两架飞机此升彼降,这才勉强擦着肚子飞掠而过。不然,肯定撞在一起,两败俱伤。
“你失神了!‘蒙’击”鄂梅在指挥台上呵斥,“那是我们最后两架战斗机。”
‘蒙’击有点想堵上耳朵,他觉得鄂梅有点太过于在意这两架淘汰的古董。可他自己却没想过,如果鄂梅真的心疼那两架雷式战斗机,那怎么现在还放手允许他使用,直接收回不就行了。
他常常觉得自己猜不透鄂梅心中的想法,也是因为没有把心放上去。这次也是,他‘摸’‘摸’额头,也不好反驳,知道自己犯错了。
“失神”,这是在‘操’作木头人模拟机、尤其是并联木头人时比较严重的失控。
这也不完全怪他,‘蒙’击太想知道对方的身份,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刚才‘操’作时间比较长的零号机,却完全忽略了1号机。
在使用之前,鄂梅警告过自己,如果发生失神的状况,那么并联的其他飞机会以相反的基准点、相反的‘操’作和相反的参考系进行镜像运作,就好像是镜子中的自己,它在模仿,方向是反的,而动作不变。也就意味着你挥拳打它,它也动拳头;你发动攻击,它便以你之道奉还。
鄂梅没有说话,她知道‘蒙’击能看见自己。表情上所浮现着冷傲与嘲‘弄’更不必说,就是那种“你现在可以跪倒在我脚下认错了”的感觉。
‘蒙’击不会认输,不是向对方,而是向鄂梅。
无论是谁的成功,都是失败的积累。‘蒙’击当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尴尬而受打击,他要发动反击。闭上双眼,重新调整情绪。失神的1号木头人驾驶着k-37战斗机如白鲨一般凶猛地冲过,机身刺破空气,‘激’起锥形涟漪四散扩散。紧接着轰然直立起来,机头高高上仰,空气如瀑布一般冲击着机翼,从前缘流过,在上翼面几乎旋出龙卷旋风。空气瞬间压力骤增而液化,变成了两片巨大的白雾,宏大的气势如同巨岩阻挡海‘浪’的前进。借助这股大自然所赋予的怪力,k-37直立着转了半个圈,机头从上至下忽地倒立过来,机头直指大地。紧接着像是坐滑梯一样,沿着下滑曲线刺溜就滑到了‘蒙’击的零号飞机旁边,稳稳进入了侧后方的僚机位置。
这下,鄂梅看得有些吃惊,没想到‘蒙’击真么快就调整过来了。她好奇地再往旁边的脑电‘波’和控制指令‘交’换记录扫了一眼,看看‘蒙’击是怎么做到的。没看两眼,鄂梅的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却又想笑的奇怪表情。
原来‘蒙’击根本就没有控制住情绪,他现在全副‘精’力仍在零号机身上。但正如他所说,一号机是用叠加参数在进行控制。鄂梅很快就发现了‘蒙’击恢复控制的诀窍,就是简单叠加相反的信号,至少1号机能够受控,成为他的跟随僚机。
虽不能发挥两台战斗机独立作战的优势,但至少可以互为掩护,互相增加攻击概率。
她没说话,以她的立场,其实现在应该让‘蒙’击立刻停下。
鄂梅充满着矛盾,她所在乎的并非那两架中古战斗机,心中真正思索的是,应该怎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她即希望这次对双木头人联控系统的极限挑战能获得成功,但又担心不安全。
其实,连她都意识不到,这句话不过是自编自哄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鄂梅的自卫防范心理太强,即便是对自己也总是有内外两套说辞。毕竟想要挑战极限的人是‘蒙’击,而系统如果对大脑会造成损伤,伤害的也是他。
‘蒙’击也在揣摩这鄂梅,但他的心就宽得多,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说话,难道她要看自己能否成功吗。
当然能成功,‘蒙’击毫不怀疑。他要做的就是把对方的真实身份剥出来。
瞟眼上扫,看了看空域态势图。如果指示没错,对方就在东北方向,那家伙又退回到了约克角领地附近。
很好,‘蒙’击心里默道,既然你不打算走,那我也省得去截断退路。现在的两架飞机没办法前后夹击,但可以合兵一处积蓄力量,也是另一种战术。再看看两架飞机的燃油指示,现在必须在7分钟内搞清对方真面目,燃油不多,时间有点来不及了。这时候,前推发动机加力可就要悠着点儿,好在k-37在加速和保持速度方面颇为优秀,瞬间就冲了过去。奇怪的是,对方的飞机不但低空机动‘性’远胜于自己,高空高速‘性’能也非常突出,他有点吃不准到底是什么飞机。
眼看着就要接近了,‘蒙’击圆睁豹目,龇开牙扑了过去。
云雾之中,那个黑影越来越近,迅速扩大。‘蒙’击也来了‘精’神,全神贯注,饿虎一般紧盯着那架飞机。会是哪个地区的涂装、有机徽吗、有个人标志吗、甚至驾驶员的脸长什么样,脑海中盘算得滚瓜烂熟的一连串问题,一会儿都将是他需要仔细观察和记录的事项。只要掌握这些,不愁搞不清对方身份。眼看着对方的真面目就要显现了,他心中也不由得越来越‘性’急。隐隐约约的云雾之中,黑‘色’的‘阴’影逐渐清晰。‘蒙’击看清了,苏-35战斗机,在甲午年战争时期的主力机种。他高兴起来,不但是遇到强敌的自然兴奋,更重要的是苏-35非常特别,南洋地区机动‘性’首屈一指的第一强战斗机,没有多少人敢用。现在机种确定了,搞清楚这家伙是谁,那查起来可万分简单。他一开始还害怕对方用的是米格-21,这种小型格斗战斗机用的人又多又杂,而且转手次数极频繁,市场上基本都是二手翻新飞机,很难追查。可仔细一看,不对,那不全是苏-35,样子非常特别。如果说秀美的苏-35是一只仙鹤,那么面前的这个黑影就是鲨鱼。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面前的这架飞机所有的翼面都被切短了。垂直尾翼明显矮一截,上面的天线整流罩又平又秃;原来的大长尾椎也不见了,只剩下如海狸一般扁扁的尾部基座;该有的腹鳍也没有。
这是一架经过非法改装的的飞机,主要是为了高空高速和加速‘性’能。
在‘蒙’击的印象中,只有一个人喜欢进行这样的改装。但他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必须要看得清楚一些。
刚一蹬舵靠近,对方好像知道自己的目的和动作,如同水中黑龙般,向着和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游移,一下子就消失了。
‘蒙’击赶紧反向前冲,他必须知道对方是谁。
不错,总算再次找到黑影了。接下来就是靠近些,用远程摄像头进行记录,抓住对方的,每一点细节。
没想到他刚一靠近黑影,对方就像是踩了弹簧,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动作‘激’烈地反向压了过来。‘蒙’击微微摆舵让过去,紧接着又反追。心中默念:好小子,跟我刚一过招就进入剪刀机动,不得了。想当初在天守镇面对佣兵之王、头狼比尔,他也是在过七、八招之后才彼此进入剪刀缠斗。现在对方跟他还真是完全的势均力敌。
话刚说完,又是错身擦过。这种剪刀机动就是以互相碰撞为结尾的赌命游戏,但‘蒙’击可不会害怕,距离越近越好,他就能让机载摄像系统拍摄到更清晰的图像……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斥:“蠢材!”
这声音像冰柱一样将他从左脑扎进右脑穿出,他猛地被震醒了。
是鄂梅的声音:“你好好看看你在和谁格斗。你又失神了。”
‘蒙’击逐渐平静下来,对面也平和了很多,重新回到‘蒙’击身旁。随着距离的接近,影子清楚了,还是自己的零号木头人。他在跟自己缠斗,如果不是鄂梅提醒,刚才两架飞机非相撞不可。
不得不承认,对手实在太了解自己。无论他什么时刻怎么想、会做什么动作,甚至什么时候会专心以致失神,对方简直就像是看个小孩子那样轻松。但他不管鄂梅会说什么,这次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现在,那架苏-35又到哪里去了!
从来没见过‘蒙’击如此急躁。
云雾逐渐散开了,这对他是有利的。毕竟能很快认清和自己打斗的是什么飞机,免得又跟镜子中的自己互相比划。
天‘色’渐蓝,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阳光照‘射’在飞机机身上,散发出漂亮的光泽,晕染着战斗机完美的曲面。
忽然间,他觉得光线一灭、一亮,一道光斑扫过座舱。
他心中暗道“不好!”
这是死亡光斑!
抬头一看,果然,在太阳的轮廓中有一个钢铁猛兽的‘阴’影,这道光斑是它准备俯冲时,机翼和机身反‘射’而来,这说明对方已经开始倾侧机身,准备俯冲攻击。
就在这时,一件在‘蒙’击预料之内,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对面那家伙在天穹上面制造了一片巨大的乌云,是它在释放废油。紧接着,机身上所有挂载都一次抛掉,这就和打架之前脱外套、捋袖管一样。
太阳方向的死神,放油减重,背阳一战,这是甲午年战争时一个传奇人物的招牌动作。
‘蒙’击咬咬牙,不管对方是谁,竟然敢用这招,那么他也知道怎么破解。想到这里,也不躲避,高高拉起机头。两架飞机高度差太大,自己扬起机头也获得不了高度。但他知道这时如果逃跑就要被虐杀了。
“‘蒙’击,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在干什么。”
“停止!你要输了,立即关闭木头人。”不知道为什么,鄂梅的语气万分焦急。
“那怎么可能。”
“木头人正在连线,‘精’神集中的时候被摧毁,会损伤你的脑部。”鄂梅甚至想直接关闭系统,切换到自动截击模式。可是那样做的效果差不多,飞行员轻则得流一个月的鼻血;重的话会直接导致不可逆的严重脑损伤。
她看到‘蒙’击专心致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不会的!我不会输的!”“不,‘蒙’击。那是主工作机,不要让零号机受损!赶快脱离!”话音刚落,对方的苏-35机炮轰鸣,一炮便直接轰穿了‘蒙’击的k-37座舱。实验室中的‘蒙’击也好像太阳‘穴’猛然中枪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像个傻子一样。
&bp;&bp;&bp;&bp;所有人都知道战斗机经受不住这次攻击,可‘蒙’击却像自杀一般,偏要迎面承受。正当大家觉得‘蒙’击肯定有什么躲避的绝招时,对方的航炮闪出了火光。在密集而短促的炮声中,钢铁火雨便倾泻而下。其中一枚30毫米炮弹飞速旋转,沿着一条弯曲而怪异的弹道,朝‘蒙’击的k-37战斗机‘射’来。弹头轰开机头上方的‘蒙’皮,穿过两层横隔壁,把所经之处的电缆统统搅断,从后面撞碎仪表盘,冲进了座舱之中才发生剧烈爆炸。冲击‘波’和迸裂的破片将弹‘射’座椅四周的一切炸得粉碎,在座舱侧壁砸开一个大‘洞’。高温将‘洞’口的裂伤烧得通红,隔肋也翻了出来。
一枚炮弹,几乎把整个机头捅出一个大‘洞’。
座舱内的木头人模拟‘操’纵机,整个被炸得灰飞烟灭。如此‘精’密脆弱的结构,根本经不住航炮的破坏。若是真人,那便只剩下骨头渣和衣服碎片了。
紧随其后,更多的炮弹轰然而至。一发砸开了中央背鳍电缆群,这等于是将人体的脊柱神经炸断,整架飞机的电气、液压系统瞬间失效,全机停电同时失去‘操’作能力。接下来的两发炮弹将左机翼凿出两个大‘洞’,对脆弱的翼面如摧枯拉朽,打得主起落架四散飞脱。
这几枚炮弹颗颗致命,而接下来的这枚炮弹可以说是结束这架战斗机的痛苦。它准确地刺进机身主油箱之中并引发剧烈爆炸。飞机被内部的这股力量撑得四分五裂,接着炸成一团火球。
弗朗西航校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呆了。在战斗机状态监测面板上,标注着飞机各个分系统的指示灯一一告警,直到整个屏幕一片血红,这场面触目惊心。
木头人的状态监测更加让人感到凄惨,在攻击的瞬间便断了联络,接着便粉碎了。实验室内的工作人员无不目瞪口呆,是他们亲手把这人形机器放进驾驶舱,‘操’作着它,如稚嫩的新学员一般蹒跚学飞、曾经看它能力增长、曾经看它像王牌一样长空征战。这台木头人模拟‘操’纵机就像是一个永远坐在座舱里的飞行员,生而为了坐进座舱,死则以座舱为棺椁。如今‘操’线已断,木头人如同提线木偶从半空中摔下,砸得七零八落、粉身碎骨。
鄂梅也不由得双手轻掩嘴‘唇’。
她一直紧盯着和木头人相连接的‘蒙’击,那个整天自信无比的家伙,现在已经到了好像失去智力的程度,整个人都傻掉了,嘴角歪得要淌出口水似的。
鄂梅顾不得许多,赶紧冲出指挥台的隔舱,快步跑下楼梯。高跟鞋细细的鞋跟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铛铛的清脆声音,又急又‘乱’。
她内心知道,这副惊慌失态的样子不是往常的她,也知道有很多人都在看着她。但就这样失去‘蒙’击,实在是太可惜了。
鄂梅跑到模拟座舱前,面‘色’发白,嘴‘唇’在微微发抖。
这副表情,任谁都会难过。她非常确信,‘蒙’击肯定受了严重的脑损伤。在以前,作为主工作机的零号木头人还从来没有被破坏过。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为什么偏要迎面爬升,太自信太愚蠢,太不值得了。而且她难以理解,‘蒙’击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迎着炮弹前冲,根本就是自杀行为。
这些内心的情绪都扭结在脸上,表情令人心碎。
‘蒙’击缓缓回过头来,看到了身边的鄂梅。他突然晃晃头,变了模样,像是被五行山压了五百年的孙悟空突然被放出来似的,表情又调皮又惊愕:“怎么了?鄂梅主任。”
鄂梅一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蒙’击。她站了起来,转身查阅旁边的体征状况记录设备,一切完好,没有异常。这是怎么回事,按照以往的数据结论,脑损伤是不可避免的。木头人的数据指示也很奇怪,失去信号连接的是1号木头人,而零号的状态监测数据还存在。也就是说,刚才被摧毁的是并联的1号机。只要不是主工作机被摧毁,就还算不严重。‘蒙’击现在可还没时间讲解他的戏法,敌机还在身旁,灰褐‘色’的苏-35侧卫战斗机如披着斗篷的黑鲨,在旁边不断盘旋。两机进入近距离的一对一格斗,古旧的k-37雷式根本不是对手。零号木头人驾驶的k-37实际高度比苏-35还要高,所以这个时候追在敌机后面。但苏-35的动力系统完全是怪兽的心脏,其喷口叶片条条张开,让加力喷焰最大程度地喷发,紧接着矢量套管往上一扭,配合着水平尾翼共同作动,利用空气的力量和反冲的能量,将整个机身像压跷跷板一样忽地抬头,眼镜蛇一样窜了起来。虽然这架飞机没有携带任何导弹,但也就没有任何额外负载,运动‘性’能奇佳,而机炮就成了最可怕的武器。
不管‘蒙’击刚才耍了什么把戏,才让一号木头人作了替死鬼。可现在零号木头人再次暴‘露’在炮口之下。
再次一发千钧、再次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空战就是如此,你也许逃过了第一次攻击,但只是多活了十几秒而已。这时,敌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并未继续攻击。苏-35没有稳定住炮口指向,而是继续做筋斗转而朝下,这也就意味着刚才的动作白做了。在空战中,任何一个动作都必须有价值。每个动作都意味着能量损失,谁先耗完能量,谁就得败下阵来。驾驶苏-35的人无论是谁,都是不逊于‘蒙’击的顶尖高手,怎么可能废掉自己的一个战术动作。鄂梅走到了空域态势指示屏前,在这块巨大的透明投影面板上,几枚陆基远程防空导弹正在向这边袭来,锁定的目标正是这架来历不明的苏-35。如果对方坚持‘射’击,那就要变成这几枚导弹的靶子了。
但让她感到不解的是,这救星一般的防空导弹竟然是从约克角发‘射’的,事情不对头。
约克角的佣兵和弗朗西航校向来不和,曾经大打出手,这次没理由会无缘无故地增援。而且以前弗朗西航校遇到危险时,从来没见过约克角的人多管闲事。这次却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她最看重的‘蒙’击就要发生致命危险的最后一刻,约克角的人竟然出手了。
鄂梅想到这里,心中有些不安。这个节骨眼上刚好出手,可能的解释只有一个,肯定有人将这里的情况透‘露’给了约克角佣兵。
她环视四周,这个人是谁。不会是‘蒙’击,他跟约克角的人完全没有接触。也不会是其他工作人员,这些人实际上是鄂梅的团队,并非弗朗西航校的真正雇员。这里就像是高等院校的独立研究所。
她想到了一个人。这时,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了,鄂梅所想到的那张脸就在那里,总是在开朗地笑着、但内心却不合群的“嗷呜”伍尔夫,正站在‘门’口。“怎么样,看来还不太迟。”威尔夫一脸轻松地走进来,抬头看着墙上的空域态势图,几枚防空导弹驱散了这附近的不明飞机。他得意地笑着,眼睛像躺着的型,“我就说过我和约克角的人比较熟吧。”
‘蒙’击听到威尔夫往这边走来,便招呼道:“那些防空导弹,你朋友‘射’的?”
“谈不上朋友,算是以前的救命人情。这下子,给了对方回报的机会而已,你算是‘浪’费了我一条命呢。”
“啊哈,我自己完全能行。但既然如此,也不好让你难堪啊,威尔夫,谢啦。”‘蒙’击和他互相哈哈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谦虚些,虽然这也是我欠你的。”威尔夫看来和‘蒙’击‘挺’合得来,“我的两名学生都回来了,这次还全得靠你。但我可不想欠你人情,这两枚导弹算是还礼了。”“少寒暄了。”‘蒙’击看到苏-35已经离开,便将战斗机转入自动驾驶返航,断掉木头人‘操’纵机,摘下用具,站起身从座舱中走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又没什么挑战,他可不是司机,不会一板一眼地把飞机又开回来。
鄂梅观察着‘蒙’击,觉得他一脸轻松很是奇怪。他难道发现了对方的什么破绽、还是已经判明了敌人的身份。刚才疯了一般地要把敌机撕开,非要看看对方的脸不可,现在却又莫名其妙地和威尔夫闲聊起来。
看到他向自己走来,鄂梅冷冷地说:“你让学校损失了一架战斗机。”“你一会儿就可以看到我们换回了什么,这点损失绝对值得。”威尔夫站了过来:“难道你会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放弃攻击的吗。他‘逼’对方放油减重,那些袭击者久战不下,所以才会跑的。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放油,天知道那架苏-35会干什么。”“对了,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威尔夫接着问,“我一直站在‘门’外,怕干扰你。刚才可真被鄂梅的紧张样儿吓一跳,从来没见过她会那副样子,你知道她当时什么样吗?”刚说到这儿,威尔夫感觉到了身旁有一双恶狠狠的目光在盯着他。威尔夫偷笑着捂了捂嘴,“先不说这个,我等不急要听听,你怎么‘弄’的。”‘蒙’击哈哈一笑:“没什么的,有句话叫将计就计。我现在虽然搞不懂对方发动这次袭击的真正目的,但有一点很明显,对方知道我们很多事情,包括这台木头人的特点。他肯定知道关于‘失神’,以及两架木头人在驾驶员失神后会相互攻击,甚至知道零号木头人是主工作机。我便将计就计,让零号转到僚机位置扮演1号,承担掩护。他再次出现时,我便集中驾驶零号机,主动失神,然后追击他的苏-35。这样的话,长机位置的1号机便自动冲着我而来,这正是我想要的。因为我前面便是他,这是尽可能接近对方的最好办法。”
“然后你就去寻死?”鄂梅说道,情绪有些‘激’动,“愚蠢透顶,你迎着他的炮弹,把飞机搞得一塌糊涂、1号机也没了,到底有什么价值。你就是喜欢无缘无故地耍‘弄’别人,只要对方被你愚‘弄’了,你也就得意了,根本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咱们看看木头人就知道了。追击者的脸,我相信刚才拍得清清楚楚。”‘蒙’击‘露’出了他招牌的笑容,“最后一刻,平视显示器监视摄像机几乎顶到他脸上,可惜太快,我没看清。”
鄂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便让工作人员解译1号机最后接收到的信息,并传到投影幕上。
接下来便是令人焦躁的解译过程、快进跳过无意义内容、来回倒放确定位置。毕竟拍摄对方驾驶员的脸不到半秒钟,在摄像记录中也就算只有寥寥几帧。威尔夫在旁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蒙’击双‘腿’微开站在旁边,一副“可逮到你了”的样子。鄂梅的眉‘毛’一直是皱着的,似有心事。‘蒙’击说得没错,他确实拍到了对方的脸。
&bp;&bp;&bp;&bp;甲午年大战前,老兵之间总是流传一个历史很悠久的相声段子,名字就叫做挠挠。这个相声,新兵们都没听过,也就常被拿来开涮。‘蒙’击是在加入百日鬼工程后才听老家伙们说的,毕竟项目组的人年纪都比他大得多。
如今,‘蒙’击觉得自己就像是当着众人的面,开了这个叫挠挠的玩笑。
1号木头人拍摄的画面解译出来了,这个图片曾经被‘蒙’击渲染得珍贵无比、价值难以估量。他完全违背鄂梅的指令、损失一架战斗机、就连自己都差点辄跟头,费尽千辛万苦才获得的“敌人真面目”,此时成了他最为尴尬的“战果”。
其他人在憋着笑。
鄂梅的上‘唇’往上撅着,嘴角下摆,本来就是一副傲气十足的脸,在不满意的时候,显得更加冷峻。她还有些微微嘬腮,让颧骨的轮廓显得明显而立体,纯黑的眼线令眼神‘阴’沉,像极了童话故事中的‘女’巫,只是这位鄂梅‘女’巫年轻而吸引人。
她就是有着这样一种特别,冰冷、令人尴尬、难以接近,本应是缺点的地方,都成了她最为独特的魅力。
看到解译出来的画面,鄂梅感到失望透顶,一层寒霜遮住了她的面颊。
伍尔夫在旁边,扑哧一声乐了出来。‘蒙’击看完画面,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走到窗前望着外面。k-37的木头人在最后时刻,拍摄到敌机座舱内的“敌人真面目”,竟然也是一台木头人‘操’作机。毫无价值,这除了说明袭击者也买得起木头人之外,什么都代表不了。层层乌云让阳光难以透‘射’进来,弗朗西航校依旧‘阴’冷无比。外场跑道上,由零号木头人‘操’纵的k-37雷式战斗机正在缓缓下降,襟翼和起落架放了出来。现在的木头人系统已经可以自动驾驶飞机进行起飞、沿导航点巡航和降落这些基本‘操’作,而且不用机场具备太好的助降条件,仅靠视觉识别就能实现。在这台机器的‘操’作下,k-37轻轻接地,双轮主起落架像芭蕾舞演员那样轻轻一点,便放下脚跟完全着地。主轮稳定后,反推工作,三片导流板互相拼合。让发动机推力改为朝前喷发。这个过程需要稳定而快速,既要保证飞机在剧烈的前推转为后拉过程中不受损坏,而且要尽可能缩短距离,不然短距起降的优势就没有了。
零号木头人的驾驶堪称完美。不但没有不必要的猛冲猛停,而且滑行距离极短,即便是熟练的人类飞行员都很难做出那么漂亮的降落。
“有意思,以后打仗就全靠这些玩意儿了吗?”他在心中想着。
身后传来了威尔夫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说笑:“能想象吗,对方也是木头人,刚才在天空中有三个木头人在互殴。哈哈,世界真的变了,以后用不着我们这样的飞行员了。有一天,你甚至会看到木头人在街边打架呢。”他没说话,依旧站在窗户边,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虽然没有如预期那样、获得袭击者的脸,也就没办法依照这条线索继续追查。可要说这条信息毫无意义,也未免太轻率,这个世界就没有无意义的信息。对方也在使用木头人,这本身就可以缩小范围,毕竟木头人还只是早期产品,尚未进行推广。而苏-35是一种重型战斗机,只能在大机场维护,肯定会有人见过。南洋的大型机场不算多,如果以苏-35的作战半径考虑,就可以进一步锁定它的来历。
‘蒙’击心中有了新主意,这时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一步一步的,高跟鞋的鞋跟声音啼哒作响。回头看了一眼,是鄂梅朝自己走来,侧着脸,两只眼睛斜斜地盯着他,那副不满的样子,就像是小‘女’孩被抢走了洋娃娃,嘴‘唇’都要撅到鼻尖上了。
他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但眼神却不在景物上,而是左右游移,心中非常复杂。鄂梅就站在身后,简直是在‘逼’迫他跳下去似的。
半天,‘蒙’击转过身来,面向鄂梅开口说道:“他们还会回来,我得留下。”这句话他半吐半吞,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语速,“那架台风战斗机得尽快修复,我需要它。必须搞清楚袭击者的身份。”
虽然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质疑,但一名男‘性’说出这样的话,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像‘蒙’击这样的年轻人,做事不讲技巧策略,只是一味地要自己需要的东西,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找妻子要钱买酒的醉汉,不顾一切地想要,也不管合理不合理,总之不达目的不罢休。
看到‘蒙’击盯着自己,鄂梅的眼神漂移到另一侧,故意不和‘蒙’击对视:“不行。即使台风的修复工作完成,我也不能‘交’给你。那是我们仅剩的战斗机了。”
他叹了口气,但表情和语气变得更加急躁起来:“好吧,我承认我对这次的估计有所偏差,也许我太乐观了,但计划是完全实现了的。如果座舱里面坐的是个人,肯定被我拍摄得清清楚楚,你看见了。也许我估计得不够全面,没想到这些人也在使用木头人‘操’纵机。但我已经有了新的计划,只需要那架战斗机,我完全可以找出他们的身份。”
鄂梅低着头站在一旁,也不看‘蒙’击,她的身体在微微打抖:“我得说不行,抱歉。”
“抱歉?”‘蒙’击一直在压抑着,看到鄂梅完全没有看着自己,只是站在一边拒绝,各种情绪这下全爆发了出来。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鄂梅的胳膊,将她的身体粗暴地扭过来,强迫她望着自己的眼睛,“什么叫抱歉,你又要说这是航校最后的战斗机吗?还是我们都要爱护学校设施?这些根本不是重点,只要能揪出对方是谁,就能结束这一切。这里不需要有什么战斗、牺牲,找出这‘乱’局的幕后‘操’纵者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看外面那些学生,他们真的做好准备迎接战争了吗!”
鄂梅被‘蒙’击抓了个趔趄,现在被他有力的臂膀夹着,无论她再怎么傲气十足、再怎么像‘女’王一样不可侵犯,此刻都无法挣脱,只能望着‘蒙’击的双眼。不过,鄂梅也并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在‘蒙’击的臂膀下,瞪着他:“你太自负、太自大了,你没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更不会用心考虑。在我看来,你现在要一架战斗机,只不过像小孩子打输了架,急于要回去挽回自己的自尊罢了,那毫无意义。现在是有战斗机,但给了你,你只会把它们再次毫无意义地损失掉。”
听对方这样说,‘蒙’击愣了一下,接着嘴角一翘,笑了一声。
鄂梅盯着他的眼睛,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在实验室众多人的目光中对峙着。
“我能成功,你知道的。”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和鄂梅说什么话。那是和威尔夫**的‘女’子,‘蒙’击这才注意到她已经等了很久,似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汇报。
鄂梅脸上现出一丝厌烦,示意旁边的人说话。
“远程创纪录飞行用的苏-34已经准备完毕;安-124作业进入120分钟倒计时。”
她让对方下去,然后转头对‘蒙’击说:“你为什么不去大小姐那边,她才需要你,别舍本求末。”
他放开了鄂梅,这时,威尔夫也上来打圆场:“走吧,兄弟,这趟本来是我要求的,耽误你功夫了,现在大功告成。我欠你一瓶啤酒,只好下次了。还是正事要紧,我送你过去。”
弗朗西航校现在进入了午间的喧闹,学生们上午都打了瞌睡,现在也醒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在布置创纪录启航式的观礼台,记者也三三两两开始入座,挑战纪录的委员会工作人员正在做着相应的布置。
走出实验室,威尔夫这回只有电瓶车可开,他带着‘蒙’击往机场赶:“不知道你今天对鄂梅‘女’士施了什么魔法,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以前要是有人敢碰她,早就大耳光‘抽’过来了。可是,在你胳膊下她竟然都没挣扎。”
“没什么,我只是需要一架新的、‘性’能更好的战斗机。她的想法不对,她总是要保护校产。你也别介意我这样说,我倒不是要指责这所学校。”
“哈哈哈,是你的想法不对。”威尔夫是情场的高手,他早就看出鄂梅的不对劲,“知不知道你瘫倒在座舱里的时候,她有多着急。而且,”他‘舔’了口嘴‘唇’,做出神秘而认真的样子,“就在刚才,记得吗,你自己走到窗户边,后来可是鄂梅主动去找你。她平时早就甩脸走了。”
“呵呵,是吧。不过,我没有瘫倒在座舱里,只是还不能判断是否成功,所以呆了一下。这次的敌人非常有意思,不那么容易对付。”‘蒙’击满脑子想得还是如何才能继续追踪线索。
显然威尔夫对这次意外袭击并不感兴趣,他倒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天大的‘阴’谋。毕竟现在临近开战,边境吃紧。就算有敌人,特意跑到内陆的弗朗西航校捣‘乱’,情理上说不通。他宁可相信这只是和某些昏了头的佣兵发生误会而已:“你也应该多注意注意她,我是说鄂梅。对了,今天是你和大小姐出发的日子,这会儿耽误不少功夫,我送你回驻地还是直接去机场?先回驻地吧。”
“不必了,我先去苏-34那边看看,有什么事再回去也来得及。”“那好。不过大小姐这边,我有句忠告。”威尔夫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这让‘蒙’击感到非常意外。
&bp;&bp;&bp;&bp;“大小姐恐怕跟你想象得不一样。”威尔夫语气低沉,神秘兮兮的,“你还没见识她的厉害。我可知道,‘女’孩在这个年纪,往往比年长的银行家还要‘精’明呐。”他驾驶着电瓶车慢悠悠地行进。
“可别和太年轻的‘女’孩走得太近,不然,你就得面临一大堆麻烦,自由的生活被毁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可以告诉你,这滋味儿很……糟。”情场老手威尔夫又补了一句。
‘蒙’击没有回答,靠在座椅背上,望着远方出神。
“呃,难道你不睡觉吗?兄弟。还是睡不着?”威尔夫看‘蒙’击不回答,便侧过头来望了几眼。他一直没睡,一般人都会感到疲劳。
“也许吧。”如果不能保持紧张的快节奏,他的脸上便现出了疲态。眼角下拉,下巴微微前探着,皮肤变得黯淡起来。
无论是谁,连续70个小时不睡觉,还要进行大强度的喷气机飞行,任谁也受不了,毕竟不是铁人。
只不过,‘蒙’击的疲劳感并不是来源于身体,而是挫败。目标就在眼前,却什么都没抓到的挫败。自己眼睁睁已经冲到了对方的鼻子前面,可没想到竟是一具提线木偶。木头人系统的脸和表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断续帧全周摄像头那副晃来晃去的样子,就好像在嘲‘弄’他。
眼前的信息和预计的完全不一样,计划全被打‘乱’了。
如果要从木头人‘操’纵机的销售扩散入手,他可没有任何头绪。即使是‘蒙’击这位工程参与者,也是到了弗朗西航校才得知这种东西已经投入了试生产,正在小批量投放到佣兵市场中。
难道要去超市里问,到哪里才能买到木头人、最近有谁买过,购买者外貌特征如何?这些想也知道对方根本不会回答。
‘蒙’击在心里干笑了一声,他又不是警察,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熟悉军用物资非政fǔ销售网这行当的人,‘蒙’击只认识新东都的老板娘欣蒂。虽然她总是开价很高,是个爱钱的‘女’人,但什么都能搞到,也可信赖。
但这条路可不能走,‘蒙’击现在还不想暴‘露’目前的身份和状态。在东奥斯特里亚虽没有隐名埋姓,只是觉得没必要。远隔万里,这里的人未必熟悉亚洲人的脸和汉字名字,维多丽雅墙也阻绝了信息的传播。可欣蒂‘女’士八面玲珑,若是跟她联系,不知道会引出什么事情。自己熟知的领域,看来只能打听一下那架苏-35的由头。这个型号的战斗机‘蒙’击并不陌生,他也曾经驾驶过。这可不是一般的战斗机,战前南洋现役战机中最强的王者。来犯的袭击者最大特征还不仅是苏-35,更是这架飞机的改装。
切短翼面、拆除尾椎,这绝不是一般的佣兵能干出来。毫无疑问,这种改装能够提高飞机的速度、减轻重量。但飞机设计单位也不可能是傻子,如果那么改就好处多多,为什么一开始不设计成这样子呢。
这种改装有个致命问题,稳定‘性’不足,高速状态下几乎难以控制。
也就是说,‘操’作这种飞机将会非常具有挑战‘性’。需要一个能在飞行过程中始终保持高度紧张、‘精’力充沛的人,这得是个不睡觉的人,才能驾驭它。
‘蒙’击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喜欢这种感觉,就是他的五哥陆通。他抬起右手,捏了捏鼻梁上的睛明‘穴’,希望让自己能够清醒点。陆通已经死了,他看过了纪念碑、扫过墓、参加了末七祭礼。虽然不可能去看五哥的遗体,但是以常理推断,他若没死,难道那么多人同时欺骗自己吗,这太荒唐。陆通既然死了,这苏-35的木头人‘操’纵者会不会又是他的徒弟。
不仅飞机削得和陆通风格一样,连作战风格都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对方一开始就在极高的高空俯视整个战场,看准战场的关键后进行致命一击,这确实是陆通的战术,这叫点‘穴’。
任何战场,从表面看都是‘混’战一团。但实际上战场总会有一个所谓“转折关键”,它可能是军中大将所在、辎重补给队伍、重要隘口,甚至是最勇猛、冲得最前的强兵。这个关键会成为某一方全体的‘精’神支柱、也是咽喉,敏锐的战略家能够发现它,以极小的力量、点‘穴’摧毁这个“转折关键”,整个战场便会攻守易位,甚至瞬间决定胜负。
除此之外,今天的袭击者还有一个特点,格斗之前放油,这简直像街头打架之前先放血。
那么做确实可以减轻机身重量。要知道,苏-27载油量接近10吨,起飞重量才22吨,光是燃油就占了机身重量几乎一半。抛弃多余的燃油后,重量变轻,机身还能够承受更高的过载。
同时,这也代表一种信念,背水而战。
会是谁,竟能把陆通的衣钵承接得那么好,看来得去问问大鹏仔和程二他们。
思索到这儿时,‘蒙’击自己就摇了摇头:不可能,以陆通平时的‘性’格,连高空跃升需要放襟翼那么简单的技巧都不教给他的大徒弟,更不会把自己的战略判断诀窍轻易授人。陆通的这‘门’功夫确实厉害,相信这也是他能够在战后的世界中发现铼这类战争金属独特价值的原因。
想想大鹏仔,在知道他师父连这样的技巧都没有教授时,心里有多么难过。
‘蒙’击皱着眉,微阖双目,忽然觉得当时的情况不对头!
他回忆在新东都石砾机场、给陆通进行末七祭礼的情景。以大鹏仔‘性’格,在跃升失败后,完全不可能会哭啊。
不仅如此,他可清楚地记得,看‘门’人说:“本来要去邀请您,宴席都置办了。可没过两天,大少爷莫名其妙变了卦。他说不用请,‘蒙’先生自己会来。追问原因,他却怎么也不说。”
那时,自己还觉得奇怪,怎么陆通的徒弟跟他本人一个模子,善变而古怪。
最后的祭礼完成时,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大鹏仔的‘抽’泣声。显然,师侄还有事情瞒着自己没说。
这个时候,‘蒙’击使劲晃了晃脑袋。
疲劳状态下连续的思考让他的脑子有些越来越恍惚。石砾机场,到底什么才是核心焦点。他的脑海中,珂洛伊的身影跳了进来,她穿着柠檬黄‘色’的范思哲紧身低‘胸’连衣裙,搭配白‘色’的过膝高跟长筒靴,玲珑的曲线和‘挺’拔纤长的身材,让她光彩照人。铂金‘色’的头发、下压的眉骨和细挑的眉‘毛’,还有水蓝‘色’的双眸,都焕发着致命的魅力。
她就像铂金‘色’的小野马一样,成熟而不失活泼,优雅却饱含‘激’情。
“见鬼!”‘蒙’击猛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刚才神智有些‘迷’糊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表,又觉得自己行为有些好笑。
无论如何,弗朗西航校已经不是久留之地。毕竟得到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了,百日鬼的动力系统解决掉、陆通的事情得去找大鹏仔问清楚,这里没什么可呆的。
大小姐艾莉茜蕥的粉丝亲卫队反正重新建立起来了,这里也有威尔夫他们这些前战斗机王牌看场,鄂梅的木头人并联系统也很成熟,这里并不需要他。
“冥王”的核反应堆送回北美后,他便打算告辞。‘蒙’击现在急于回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上,让大鹏仔把整件事情详细地说出来。
最好,在船上还能找到珂洛伊,她的舱室自己还记得。
‘蒙’击叹了口气:“那怎么可能呢。”
自己早已在荧屏上见到了珂洛伊,她剪掉了双马尾辫,那份年轻‘女’‘性’的灵动也看不见了。她回到了属于她的岗位,那里更需要她。
真是感慨,难道命运就被这个叫百日鬼的玩意儿给拖住了。
要不是这鬼东西,自己在国内生活得好好的。作为甲午年大战时的王牌飞行员,他应该享有与自己的英勇相称的战后生活。
更别说天守镇,一幕幕回忆历历在眼前。自己本来找到了配合完美的僚机飞行员、新丸都城的小公主金江姬。跟她在一起作战、历险,有着很多第一次的回忆。可偏偏在小公主“最完美的一天”,因为百日鬼的事情互相闹得不愉快。
虽然了断了枭鬼,但和金江姬却没有一个结果。
他想到这里时,无奈地笑了笑。小公主还说过,有句话要对自己说呢,到现在也没有听到,不知到底要说什么。说起来,还欠这小家伙一次完整的摩天轮旅行呢。
而珂洛伊,真是闯进自己生活的一位‘女’冒险家,没有人能伤得了她。只是没想到,珂洛伊还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蒙’击博物馆”,那里的纪念品连他都不知道。在悦乐酒店的泳池餐厅旁,她侃侃而谈的样子还真是开朗;在明斯克号的航海舰桥上,她却变了模样,富有弹‘性’的双‘唇’上,粉红‘色’的‘唇’彩盈盈发亮,好像袖珍的粉‘色’星空,让人感到神秘而‘迷’人。
“很快就会回去。”这句说出口的话还没有兑现。
‘蒙’击有点想不下去了。他望了一眼身旁的威尔夫,威尔夫也看了看他,两个男人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天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是啊,生活被毁了。
闭上双目小寐,他再次记起了百日鬼出现时的情景。
在天守镇的外海、在新东都的外海,百日鬼带来的只有毁灭。它也毁掉了自己的生活,只要百日鬼存在一天,自己的生活就进行不下去,这已经成了他命运的锁链,无论往哪里走都会被它阻断道路。
百日鬼在‘蒙’击的面前,已经成了拦路的恶鬼。若不消灭它,就永远陷入这地狱的轮回。
他一刻都无法忍受了,是跟弗朗西航校告别的日子了。他得回明斯克号,搞清楚一切,然后抓住百日鬼,扼短它的脖子。‘蒙’击看着远方,气息缓慢,就好像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电瓶车已经驶进了机场范围,发动机损坏的伏尔加公司先导机安-72早已拖进了大机库,准备进行维修;旁边的k-37战斗机残骸也清理了,跑道已经完成了应急处理。虽然航校内的学生缺乏实战经验,但人手多、士气高,干起大工程来还是非常利索的。安-124秃鹰重型运输机已经转到了机场另一面,现在看不见了,想必是正在装运冥王的核反应堆。‘蒙’击也没有想去看,反正鄂梅会安排好这一切,装反应堆也没什么可瞧的。无非就是把一个封装好的防护罐塞进安-124的货舱之中,和其他货物相比并没什么不同。这时他疲惫的脸上忽然眼睛一亮,职业的敏感让他注意到了机场上有一架新来的飞机,是墨绿‘色’‘迷’彩的dhc-4驯鹿式。难道这就是刚才在空中被f-111追击的运输机,他在实验室里听到,这架飞机上载运着从安贝利空军基地返回的实习学生,还有同机搭乘两名记者。‘蒙’击眯着眼,迎着风笑了起来,不会是珂洛伊吧,不会的,不会那么巧。
&bp;&bp;&bp;&bp;‘蒙’击看得出来,威尔夫绝不是要炫耀情场心得,才告诫自己不要和大小姐这样的年少未婚姑娘走太近的。
对方肯定有别的要说。可这个人就是喜欢敲侧边鼓,说话爱绕圈。索‘性’也就一边应和着,一边想自己的事情。看着跑道边上的dhc-4驯鹿运输机,真的希望珂洛伊就在上面。她那铂金‘色’的头发可以驱散这里的‘阴’霾与湿冷。
可就算见到她,要怎么跟她解释呢。自己活着,却不否认遇难的报道,任由这样的消息扩散。现在一个活生生的‘蒙’击站在她面前,她又会怎么想呢。
是的,这是欺骗。
不管自己有什么样的理由,如果觉得珂洛伊是最特别的人,那至少不应该向她隐瞒。也许自己能找出诸如——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这样的理由。可愈是冠冕堂皇的话愈是虚伪。‘蒙’击并不是需要漂亮话来装饰自己的人,他喜欢保持毫无心里负担的状态。
他消灭掉百日鬼的愿望太急切了,胜过任何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种东西和原子弹、生化武器之类的没有区别。除非到了眼前,不然离自己的生活太远。可在‘蒙’击眼里,只要有这东西存在,生活就无法继续。
想想看,抛开一切背水一战,这种战士固然英勇,可必不长久。
‘蒙’击已经将自己划到死者的队伍,与恶鬼‘交’战,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太长时间。每天醒来时,都在不同的屋檐下;鼻子里闻到什么气味都不必奇怪,很难说自己会躺在多么奇怪的环境中;每天必有的三餐根本不可能像日常规律那样能够得到保证,想都别想,这可连呼吸的权利都是命运施舍的。他就像个无法离去的幽灵,在这里来回游‘荡’。
而且他最讨厌的是,人人都认为他是百日鬼的始作俑者。
只有完全了断这一切,他才能面对自己。
现在,冥王反应堆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无名的袭击者亦未查清身份,他就算见到了珂洛伊,又能说什么呢。
他就这样自顾自地想着各种各样的开场白,心中觉得如果自己了无牵绊就好了。想来想去,核心只有一句:必须把属于自己的事情完成。
就这样无谓地想了半天,才忽然回过神,珂洛伊并不一定在飞机上啊,甚至可以说希望很渺茫,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茫然地盯着那架驯鹿运输机出神,职业病又犯了。飞机看上去刚刚停车不久,检修护盖全部打开,这是完成飞行后的例行维护工作。机上没有乘员,旁边那个穿飞行服的老爷子应该就是这架飞机的飞行员,样子有些狼狈。年纪不小,看来是从甲午年大战中退下来的军机飞行员,应该有两把刷子。‘蒙’击记得很清楚,在自己引开导弹、唬住f-111后,这架运输机便见逢溜走了,时机抓得很准。若没有足够的战场经验,很难处理得那么好。
他眯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那边的驯鹿,就是刚才运送学生的飞机吧。什么时候降落的?”
威尔夫余光扫扫对面:“哦,就在刚才,安-124离开跑道后就降落了。他们可得好好谢谢你,听说‘挺’惊险的。这些学生已经看到了你把导弹引开,本来落地后要找你签名,但现在必须先去校医院作检查。”
“我听你说机上有两名记者。”
“只有一名。反正,我刚才就见着一个,没详细问,是个男的。”
“男的?”
“对,受了伤,正在校医院包扎。”
“原来是这样。”‘蒙’击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果然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太多的事情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尤其是在疲劳的时候。‘蒙’击做了一次深呼吸,首先要把手头的事情专注完成,一个一个解决。
在弗朗西航校还剩一件事,就是护卫冥王反应堆。虽然表面上得做出来是陪大小姐艾莉茜蕥去进行创纪录飞行的样子。想到这里,‘蒙’击瞟了一眼威尔夫,对方还没找到话头能引回到正题的大小姐身上,自己也就不在意。
进入机场,守卫敬礼。
战争临近,弗朗西航校也开始有意识地增加紧张程度,倒把学生搞得越来越期待外敌入侵,不然就要回去上课了。
威尔夫驾车带着‘蒙’击来到停机坪旁边的临时待机楼,把车停了下来。这是一座瓷砖贴面的砖结构二层小楼,几乎没有什么装饰。飞行员在里面可以进行飞行服更换、装具准备以及简单的休息。
学校里大部分的战斗机几乎都损失掉了,这里自然也就无人待机。和外面比起来,这里倒有些空‘荡’‘荡’的。
两人下车,威尔夫和‘蒙’击一起走了进去,他和对方一样也得换飞行服,准备进行护航送行。
进了屋,光线瞬间变暗,一股凉意迎面扑来。这个时候是最容易让睡眠不足的人犯困的情况。凉爽舒适会让人放松警惕‘性’。
“休息会儿吧,以后的旅程还很长。”威尔夫看到‘蒙’击的样子,笑着说道,“如果睡不着,我那里有安眠‘药’,需要吗?就在置物柜。”
他笑着摇摇头,‘蒙’击可不喜欢‘药’物,任何‘药’物都不喜欢。
“是啊,其实我那里有不少‘药’,你需要可以找我。”他说这话时语气逐渐放缓,有点怅然,“有能放松下来的‘药’、忘记疼痛的‘药’、还有忘记烦恼的,可以让你睡个安稳觉。”
不知怎的,两个男人又相视一笑,心有灵犀似的。
“睡觉啊,有时可没那么简单。就算靠‘药’片睡着,但是心中的事情放不下,紧张的地方不松弛,再怎么睡也没用。”威尔夫侃侃而谈,“你为什么睡不着。”
“呵呵。”‘蒙’击‘挺’起腰,这是个好问题。他傻笑了一下,“你觉得是谁攻击我们?”
“谁在攻击我们?”威尔夫盯着‘蒙’击,忽然哈哈笑了起来,“还能有谁。如果你是真心问这个问题,那你可就不解东奥斯特里亚了。”他走到旁边,给‘蒙’击倒了杯水,自己也接了一杯,“谁都有可能。你,我,我们这样的人。”
威尔夫喝了口水,看‘蒙’击一脸茫然的样子,接着说:“对,佣兵。这就是新的‘游戏规则’。”
‘蒙’击眉头一皱,他在想威尔夫具体所指。
“嗯哼,”威尔夫端着杯子,“没有佣兵,不知道东奥斯特里亚会成什么样子。”
窗外,乌云依旧浓密,只是太阳升起来了,照得云顶发亮,气氛怪怪的。‘蒙’击看了威尔夫一眼,挤着嘴角一笑,
威尔夫注意到了:“这里面可你的功劳最大。”
“我该把这当成是夸奖吗?”
“当然了,我们的‘蒙’先生。”威尔夫哈哈笑了起来,“实话实说,你可能还意识不到,你已经成了划开时代的分水岭”
“哈,看来这句话我得录下来。”
“不不,”他晃了晃手指头,“这可不是玩笑,难道你从来没有感觉到奇怪,为什么你刚巧来到了这里,而这里刚巧却有你需要的东西。哈,当然,鄂梅恐怕不会同意我把校长的目的那么明白地跟你说。但这次你帮我把学生救了回来,我改了主意。我认为这些事情不应该向你隐瞒。虽然校长不同意我的观点,你知道,他只听鄂梅的,但我心中自有想法,今天就是最好的实证。”
“你指什么?”‘蒙’击觉得威尔夫要么不说,真要说起来那可是‘乱’七八糟的一大通。
“我是说,你的价值。也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我们需要你的原因。”他狠狠点点头,表示非常强调。
“哦?那看来我遇到艾莉茜蕥不是偶然?”‘蒙’击多想了几步,有种上当的感觉。
“不,绝对是偶然,我以家族名誉担保。我的意思是我们校长早就想向你提出正式邀请,但意外的是大小姐却撞上你,正好也就把你接来。只不过比我们预计的时间提早了,所以你看,有点仓促,不太周到。”
‘蒙’击仔细想了想,弗朗西航校的情况比自己预估的要复杂。
按照威尔夫对自己的态度,他反而是和学校的利益与行动一致;而鄂梅则不同,她像嵌进学校的寄生槲。虽然和这所学校脉络相连,但却好像是“百日鬼”的一环。
自己为了追寻百日鬼的踪迹,又陷入到一场漩涡之中。
这环环相套的‘波’纹,让他有些‘迷’‘惑’。难道东奥斯特里亚内部在发生着变动,即将到来的战争只是催化剂。
正想着,威尔夫走到了墙上挂着的奥斯特里亚地图旁边:“我跟鄂梅不一样,我不爱讲课。但你是墙对面的人,不可能理解我们的处境。看看这份地图,感觉到和战前的不同吗?”
‘蒙’击仔细看了看,在他心中立刻勾画出了防空阵地的位置,这是他白天观察到的。不过威尔夫肯定不是要跟他说这个。“没什么不同,不是吗?”威尔夫话头一转,“但现在,每个人都会买一张地图,现在地图不再是办公室的摆设,那上面标注的一草、一木、一座山——矿山,你只要有力量,都可以拿。怎么样?墙对面的‘蒙’先生,这就是新秩序。”‘蒙’击略一琢磨,忽然有一种把手中的牌面翻过来,背后也是牌面的感觉。看来护送艾莉茜蕥完成创纪录挑战的事情,也绝不简单。这是一个互为掩护的双面牌。
&bp;&bp;&bp;&bp;‘蒙’击站在窗前,看着剩下的t-4机群和正在展开的高炮阵地。孱弱不堪的样子暴‘露’无遗,根本不可能抵御外敌。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空城计,如果把这些飞机都收起来,机库‘门’紧闭,然后让学生们在机场举行野餐会,同样演一出戏,不知道会不会把袭击者吓得不敢进攻。
他在心中暗笑,那是在信息不发达的时代才能玩。现在敌人是谁还搞不清楚,航校自身倒被人家‘摸’了个底儿掉。
“咱们时间不多了。”威尔夫放下杯子,走到冰箱前,拉开玻璃‘门’,一股凉气泄了出来,他左右看了看,伸手拿出了一个透明塑料饭盒,里面装着当地特产的新鲜青提子,递了过来,“来点么?”‘蒙’击摇了摇头。他站在窗户边,俯视苏-34的维护状况。宽大的机背上有几个地勤人员正在发动机护盖旁边讨论着。这是欣蒂提供的条约型战斗机,发动机喷口经过了大幅度的改装,新换上的v-p二元推力矢量喷管看上去倒是漂亮,可是让人有种不太放心的感觉。
不知道大小姐这时候准备得怎么样。他望了望机场的入口,没有车辆驶来。
威尔夫躺进了沙发椅中,把脚翘到旁边。伸手撅断青提子的茎,塞了一颗进嘴里。虽然想引起‘蒙’击的注意,但情场心得显然没用。威尔夫便换了个话题,这些都是他从约克角的那几个熟识的佣兵口中听来的,相信‘蒙’击会感兴趣。
“又将是新的战争啊。”他叹道。
‘蒙’击回过头来,看着他。
威尔夫边吃边说:“你知道,战争调控秩序。第二次大战结束,带来了美苏两级争霸;冷战结束,多极化的思‘潮’开始涌现、极端主义抬头。说来说去,战争本就是秩序不稳定后的极端爆发,直到形成新的秩序,恢复平衡,就是那么回事。”
其实,对于‘蒙’击这样的年轻人而言,上世纪的两场战争实在离自己太远了。拿二战来说,印象最深的可能是希特勒,自己看过这个人的讲演,人们说他是个善于煽动民众情绪的人;而冷战,自己没有经历过,不知怎的,倒想起了赫鲁晓夫和尼克松的“厨房辩论”。这场在展览会上关于意识形态的论战,尼克松把话题转换到家用品厉害还是原子弹厉害,这在民众面前着实风光了一把,支持度也大为增加。
这些人是战略家,更是表演家。
‘蒙’击有些走神,威尔夫还在说着,这话几乎是约克角佣兵们谈论的原话,也这几天奥斯特里亚佣兵圈子的热点:“现在,到了甲午年战后,我们看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全砸碎了。现在没有秩序,四处一片‘混’‘乱’。所以我才说,是佣兵的平衡维护了这里的秩序。”
威尔夫说得慷慨‘激’昂,心中却有点虚,毕竟只是转述。他的目的并不是讨论世界局势。
“也许吧,听上去还真是佣兵的天堂。但佣兵可不代表秩序,只是秩序投机家。这让我想起了南北战争后的皮包客,佣兵背着枪而已,共同点是只为了钱。”‘蒙’击随意回答着,心中觉得威尔夫如果不谈‘女’人和啤酒,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
“嘿,兄弟。我也是佣兵,我只是个来当老师的佣兵,我们都是,你也是。没有钱,谁能过日子呢。你会发现佣兵才是最可信赖的,因为决定选择的只有钱,事情简单,不是吗,出价就是规则。威尔夫接着说,“也许你感受不到,这就是现在正在形成的秩序。
“战争结束了,经济学家的社会也垮了,人们不再愿意把钱付给军队和军工企业,也没有钱付。没有军队,过不了清新日子。正相反,接管秩序的是佣兵。我来告诉你这里的新秩序,那就是,谁能做出好戏,影响佣兵选择雇主,谁就占有主动。”他顿了顿,“也许你自己意识不到,这是你开的头,‘蒙’击。”
“我?哈,威尔夫,也许你误会了。”
“不,我非常确信。天守镇,记得吗,你们老话怎么说的,四两拨千斤。”他抿了抿嘴,这一点是东奥很多佣兵的共识,但毕竟不是威尔夫自己的观点,所以他得组织一下语言。
“现在能来口啤酒就好了。我看了你在天守镇的直播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找回原来的战友,和他们重新建立联系。我有几个不错的战友在约克角。你知道,在你之后,很多人都那么干,就是建立起关系网、然后搭戏班子,每个人都想在最关键的一刻唱出好戏。你要有民众追捧。以前政客在街头那么干,现在佣兵在战场上干。”
威尔夫在总结着在约克角那里听来的论述。说到这里时,‘蒙’击的眸子动了一下,觉得不无道理,至少和自己对两次大战和冷战的感觉差不多。这些纷争正在从战略家的较量转移到表演艺术家的比拼。在甲午年大战前的所谓多极化时期,各种国际政治秀更是层出不穷。威尔夫注意到了,他虽然不是政客、也不关心时政,但要博得别人注意他还是有点手段的:“嗯,我认为这次,你所追寻的那架苏-35,实际上也是舞台上的戏子。这场战斗其实就是表演给大家看的,你懂吗?而你,‘蒙’击,说句不恭维的话,你本是圈里的名角。一开始听说你坐的飞机摔了,校长颇惋惜。后来救大小姐时一起救了你,大家真是喜出望外。你来到这里,所有人就会看咱们的戏了。当然,现在还没宣传,人们还不知道我们有了那么厉害的角儿,死而复生的。”
“有意思。戏台在哪里,奥斯特里亚吗?”
“戏台?到处都是戏台,这就是新世界。”威尔夫重复着在约克角的酒馆中听到的一声感慨,“你看新闻吗?你认为中央大陆的火力支援舰为什么在威克岛搁浅?为什么莫尔兹比港附近会有潜艇活动?奥斯特里亚外海是谁布的水雷?为什么现在战争气氛被烘托得那么热烈、你我那么兴奋,可是中央大陆却没动一兵一卒?”
‘蒙’击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知道这些异动,但自己追百日鬼太深,那些左右不了的事情,他可不会管。一个人的大脑和‘精’力是有限的,他必须要把全部‘精’力放在对付百日鬼身上。
威尔夫放下塑料饭盒,站起身朝‘蒙’击走来:“这就是戏台。这就是大国搭的戏台,叫我们去表演呢。我告诉你,不仅是东奥,南洋和远东的佣兵都在朝这里聚集。这是个谁都能当军阀的新时代,”他深深叹了口气,“我可得考虑我自己未来的生活。”
‘蒙’击笑了起来,他觉得接下来才是威尔夫真正要谈的吧。
他转过身:“说老实话,这样的日子我可忍不了。你知道,太多的男人死在战场上,现在的世界本来应该是我这样人的天堂。只可惜,这个世界正在变成‘女’人为王。这所学校的‘女’‘性’可不少,但哪个我可都惹不起,这里快要变成‘女’儿国了。”
“没错。”‘蒙’击看着威尔夫,等着他把话说出来。自己其实心中猜得**不离十了,对于即将爆发的战争,东奥各个州和领地都有自己的算盘,而威尔夫发现了弗朗西航校不但是地理上的核心,同时也因为陆通此前的活动而成为与各地都有联系的节点,他想干一番大事,然后得到学校里某位‘女’士的青睐吧,或者是所有‘女’士。
“弗朗西航校非常特殊,它应该起到重要的作用。好不容易把你这位名角请来了,记者也到场了,现在,需要主角登场了。”威尔夫就像是重复‘蒙’击的推测一样念道。
“我看你‘挺’合适当这个主角。”‘蒙’击笑了起来,索‘性’附和地说。
“不!”他忽然严肃起来,就像刚才一样。
看到威尔夫这副样子,‘蒙’击短暂一愣,又笑了起来:“难道你是说艾莉茜蕥?”
“当然,这个人只能是大小姐,为了今天,你知道校长在她身上付出了多少,我们付出了多少。接下来,就看你带着她完成一出好戏。另外,校长觉得你没隐瞒真实姓名,恐怕也觉得不在乎,毕竟你‘死’了半年多,也没人关心了。现在把记者叫来,你再一出现,那该有多么博眼球。这也是出发前,我要跟你说的事情,我觉得那老家伙的想法应该都和你说清楚。”
片刻的宁静,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蒙’击思索着,他倒没想隐瞒身份的事情,毕竟接下来的创纪录飞行就是最关键的时刻,揪出幕后‘操’纵者,彻底了断。自己也就不必顾忌这些问题。
只不过,他的疑问是,弗朗西航校要借这次创纪录飞行的机会,吸引东奥佣兵的注意,成为这里的焦点,这可以理解。可单靠创纪录飞行恐怕很难,这个环节中只有艾莉茜蕥足够吸引人。况且,这又能达到什么目的呢。
威尔夫看到‘蒙’击沉默不语,心里咬咬牙,索‘性’把话说清楚得了,也省得自己那么费劲,大不了最后和校长解释一下,‘蒙’击已经不是外人。
他重新坐了下来:“你主要在北线作战。在南洋的佣兵心中,有个永远的‘女’神,‘九号甜心’,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
‘蒙’击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威尔夫没有等‘蒙’击回答,接着说了起来,语气忽然低沉得要命:“她曾经像是战场上的‘女’武神,像贞德一样。只要是她的战斗机出现在战场上、那夺目的垂直尾翼像旗帜一样高高竖起,足以扭转战局。”
‘蒙’击能听得出,威尔夫像是在谈论故人,而不是谈论传奇。从语气判断,威尔夫肯定认识“九号甜心”。但是他没有急于打听。
“我说兄弟,说白了吧,老校长想要重新复制一个新的战场‘女’神,所以安排这次创纪录飞行。同时雇佣几名约克角佣兵配合制造点麻烦,让媒体报道直播大小姐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安全返航。可是,之前你的木头人和大小姐在约克角遇险,我觉得这件事情变得有些棘手,毕竟不可能收买所有人。我得说,你在约克角的事情办得真叫漂亮,先是把大小姐救下来,再假装让她独自返回。现在大小姐在东奥佣兵圈子非常受欢迎。所以老校长急火火地想在战争爆发前,让你带大小姐把策划已久的创纪录飞行完成,就是那么回事。”
威尔夫长叹一口气:“也就是说,大小姐是我们的关键,你可一定要把她安全带回来。”
‘蒙’击看着威尔夫,对方是诚恳的。他当然认为自己没必要干涉弗朗西航校自己的选择,可是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大小姐不再喜欢这样的生活。以前,这里所有人把她当做大小姐;现在,听上去她只是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想想那天晚上,艾莉茜蕥对自己的请求,他真的有些犹豫。
这时,旁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威尔夫发了句牢‘骚’:“怎么不给值班员打。”接起电话,他语气烦躁,“诶,什么事?……不在……没有……不可能……哈?大小姐失踪了?”听到这里,‘蒙’击也一愣。临近出发,大小姐又出什么事了。
&bp;&bp;&bp;&bp;珂洛伊从驯鹿式运输机的舷窗朝外看去,下方的弗朗西航校简直‘混’‘乱’得一塌糊涂,像是被一棵着火的圣诞树横扫过,有的地方斑斓凌‘乱’、有的地方乌黑一团。她确信,‘蒙’击肯定就在这里。只是心里有些担心,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仔细看着这片区域,记录每一寸地貌。她心里紧张万分,不知该怎样从如此‘混’‘乱’的环境中找到他。
随着局势愈发紧张,弗朗西航校已经不再是那个井然有序的世外桃源。
原来那些在运动场上打篮球的身影、呆呼呼的背大书包走在路上的眼镜儿、总是在指挥别人抬东西的学生干部、还有青涩的情侣们都从学校里蒸发了,大家全都变成了同样亢奋的疯狂样儿。现在要打仗了,谁还有心情坐着。
这番光景,东奥联盟接连不断的宣传渲染起了很大作用。
披着外套当披风的随意着装比比皆是,而且还有歪挂校服扛道具子弹带的各种战场时尚穿法。平时课程本就不紧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飞行。
今天这个特殊的‘混’‘乱’日,算是给大家提供了最好的体验场。先是在夜间,伏尔加公司的先导机安-72大耳猴紧急降落,发动机舱失火。这件突发新闻在宿舍闹得沸沸扬扬。大家远远瞧着这熊熊火光,捏紧拳头要为这不知名的远方来客去报仇。听说飞机上都是媒体记者,没有人受伤,有很多人松了口气。也有人誓言,绝不会感谢敌人的手下留情。两架k-37雷式战斗机起飞,如今只有一架回来。降落时还在跑道上打起了滚,接着和另一辆越野车相撞,真是无比惊险。这件事情传来传去,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有的甚至说西奥派来的间谍偷走了讲师威尔夫的越野车,把正常降落的k-37给撞毁了。其他还有很多‘花’样,大家都听不过来。唯独此事的实情,也就是威尔夫为了救学生才冒险驾车撞开了失控的飞机残骸,则鲜有人讨论,谁不爱听更戏剧化的故事。
知道这件事情的学生也在捍卫威尔夫的荣誉,但只引起了小范围的争吵。
随后,安-124秃鹰巨型运输机的降落,真是把不少人吓一跳。这里很少有那么大的运输机降落。有人说是送弹‘药’的,也有说送零备件的。当然,不会有人猜这架飞机没准是来送课本的。流传得最广的是,这架飞机肯定要送来新的f/-18f超级大黄蜂战斗机。因为之前听说,西军已经在换装新型的歼-31j舰载战斗机,东军自然也开始获得f-35c作为回应。那么淘汰下来的超级大黄蜂,肯定要先送到弗朗西航校。大家有这个信心,他们的校长在东奥有着相当地位。安-124还没离开跑道,一架dhc-4驯鹿式又冲了下来,据说是快没油了,在降落时还险些和安-124相撞。主要原因还是安-124实在是太大了,当实物尺寸远超想象的时候,距离估算就回出问题,这和近大远小一个道理。
有的学生对此感到兴奋,有的则闭口不言。但他们都明白,局势正在发生着巨大改变,是年轻人的新时代到了。
战争如果爆发,肯定要加入民兵或者佣兵的,当然打起仗来,被俘或者牺牲,说不准还会少只眼睛、失去一条胳膊一条‘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一点谁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虚度此生,参加战争、见证战争,自己可以和儿孙后代讲述自己经历了多么伟大的时代。
失去什么能比失去生命的意义更可怕呢。
所以,现在一些更实际的问题拦在眼前:加入民兵的话得靠家长托关系;想做合法的佣兵,那需要一笔不菲的押金。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资源。
“真是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小猴子,对于打仗这种事情兴奋无比,争先恐后地。”驯鹿的老飞行员吭哧吭哧地‘操’作着这架老爷运输机在跑道上慢慢滑行,“在我看来,你们没一个是好兵,都腻呼呼的,没有一点利索劲儿。当兵!就得……”
“行了,老大爷!”有学生打断了他的话头,“咱能利索回去就不错了,这破飞机要是在跑道上散了架,我们还得给您拿筐拣半天,那可就要命喽!”
说完,机舱里哄笑起来。
阿尔文也跟着干笑了一声。他希望能让泰勒小姐高兴一些,她太紧张了。
刚才在飞机上,阿尔文做了一件自己觉得最痛苦、这辈子再也不想做的事情,那就是为泰勒小姐向这些学生一个一个打听是否知道‘蒙’击的下落。可惜、或者对于阿尔文来说是万幸,没有一个人知道学校里来了一个叫‘蒙’击的人。他们本来就是到安贝利空军基地参观实习的,对于学校近期的动向不太了解。更何况‘蒙’击不过是校长邀请来的宾客,这几天活动范围也不广,怎么会有学生关心这些事情呢。本来阿尔文想找泰勒小姐要一张‘蒙’击的照片给众人认认,可又觉得那样太过唐突,再加上所有的行李还在安贝利基地的-100客机上面,现在手头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况且,如果真的像自己看到的电影情节那样,比如泰勒小姐从她洁白的脖颈上摘下项链取出照片,那他才不会接呢。
阿尔文有原则,当然也有尊严。
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安慰泰勒小姐,让她别因此太过忧郁,‘蒙’击并不值得她这副样子。忧郁,有的时候很可怕,它会杀死一个人生存的意志。
珂洛伊有些受不了阿尔文在旁边的喋喋不休。她并不觉得阿尔文讨厌,而且他那帅气而年轻的娃娃脸相当可爱。但她心中容不下其他任何男人,不管什么年龄。
更何况,她怎么会忧郁、或者被忧郁杀死生存的意志呢。
珂洛伊坚信‘蒙’击还活着,当然也非要见到‘蒙’击不可。天上,那云中战神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一定是‘蒙’击,不会错。这就是一个典型王牌的气势。只要他一出现,立刻成为战场的核心,扭转局面。他喜欢的鸭式飞机,珂洛伊当然全都知道,包括这架北欧生产的k-37雷式战斗机。她可有一个袖珍的‘蒙’击博物馆呢。所以当飞机接近弗朗西航校时,珂洛伊就在四处张望,寻找刚刚降落的k-37,‘蒙’击一定在上面。可是,此时最显眼的就是刚才k-37迫降时撞出的巨大深沟。跑道旁边,断成三截的机身倒在一边,撕脱的机翼、起落架,撞飞的鼻锥等零部件飞得到处都是,发动机叶片从机身断口中爆了出来。
“不必担心,不会是‘蒙’击的飞机。”
珂洛伊在心里默念。
她不仅是害怕‘蒙’击在那架飞机上,甚至可以说她不允许‘蒙’击在那样一架飞机上。
作为一个航空领域和佣兵世界的‘女’记者,她见过各式各样的迫降和坠机。飞机烧得漆黑一片,找到的飞行员样子也非常不堪,即使活着,也满脸是血,狼狈不堪。
谁都可以这副样子,唯独‘蒙’击不行。他就得是‘挺’立在战斗机座舱中,威风八面的人。
他得半抱着最先进的联合显示头盔、身穿漂亮而合身的连体飞行服,披挂全套装具,踏着锃亮的飞行靴,站立在漂亮的战机上。战斗机也得是最‘棒’的,涂刷珂洛伊为他设计的“白‘色’骑士”涂装,在阳光下闪亮。
在隆隆的活塞发动机运转声中,驯鹿运输机开始拐入联络道。珂洛伊从舷窗看到了残骸旁边的飞行员,医务人员正在七手八脚地把那个人抬上担架。不,他不可能是‘蒙’击,太瘦弱,头发的颜‘色’也不够黑。那个人的飞行服右侧烧得焦黑,在草地上的湿泥上滚得邋遢不堪。脸也被熏得黑乎乎一片,额头上淌着‘艳’红的鲜血。她收回了目光,自己可没法想象‘蒙’击也变成这副样子。可刚才那架k-37的驾驶员一定是‘蒙’击,不会错,她已经感受到了。但面前的这个人不是,肯定还有其他的k-37战斗机。驯鹿式运输机像个哮喘的老牛,哼哧哼哧地蹒跚回到了停机坪。老飞行员关闭了发动机,他可算是完成了这段旅程。这次任务可值得好好吹嘘一番。以前在甲午年大战时,他的运输机最多遭到过火炮误‘射’,躲过响尾蛇导弹今天还是头一遭。其实要不是那架k-37释放的干扰弹,哪个小运输机的飞行员会有这样的经历。地勤打开了‘门’,学生的辅导员也跟来了。听说随机的还有两名记者,校务处安排外联工作的老师也来了2名。珂洛伊刚下飞机,迫不及待地问起是否有更多的k-37战斗机起飞。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校方人员都觉得有些突然。他们觉得这两位应该也是报道大小姐翼装远程创纪录飞行的记者,为什么突然问起弗朗西航校的防务事宜。虽然珂洛伊确实是来报道这次启航式的,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她能感觉得到,‘蒙’击就在这里,就在这座机场的什么地方,就在某架k-37雷式战斗机的座舱内,她在空中都看见了。
外联员有些为难,这可不是他份内的工作。而且对于防务状况,并不适合由他发表。
这时,旁边的学生走了过来,他们刚才可一直在聊这两位新来的记者。其中一人豪不顾忌,直接说道:“你们可得好好报道这里的情况,雷式根本没法用,东奥退役的超级大黄蜂应该赶快给我们。你看,刚才起飞的两架……”
“有两架?”珂洛伊高兴得快要哭了出来,她就知道,肯定还有一架,‘蒙’击一定驾驶着另一架,她的判断是没错的,“还有一架呢?另一架战斗机在哪里?”
“另一架?雷式吗?被击落了。”
“啊?”珂洛伊愣了一下,不停地摇着头,“被击落?不可能,绝不可能。”阿尔文看着珂洛伊的背影,长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等到了,可不知怎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bp;&bp;&bp;&bp;爱上一位心有所属的姑娘,就选择了行尸走‘肉’的生活。捧着自己的心,无人接纳。
阿尔文看着珂洛伊的身影离去,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这次没有阻拦,也没有跟上前,任由这心中最美丽的金‘色’‘精’灵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一刻,他违背了自己所许下的诺言,没有做到永远跟在泰勒小姐身后,也没有永远注视她。他闭上了双眼,躺倒在担架上。
‘迷’恋上珂洛伊之后,已经好久没有看过天空了啊。
阿尔文仰面朝上看去,原来这种感受那么广博。他嘴角微微一笑,自己不会放弃珂洛伊,正相反,他相信泰勒小姐会回来,会满怀失望地归来。只有阿尔文,才会永远守候她。
就要等到自己的机会了,再坚持一小会儿。
阿尔文心中回忆着刚才紧紧抱住泰勒小姐的感觉,那种搂着柔软的洋娃娃的美妙、妙不可言,泰勒小姐的体香、金发飘散的好闻味道将自己包围,没有比那更令人感到幸福。虽然那只是一场意外,愿主让那意外成为永恒。
他歪过头来,又看了一眼远去的泰勒小姐。
果然,她已经成为了机场上的核心。泰勒小姐无论到哪里,都是男人注目的焦点,但她是我的。
阿尔文说得没错,其他男生也注意到机场上新来了一位铂金‘色’头发的‘女’郎。无论手里有事没事的人,都找个借口凑过来,争先恐后地,像是要看什么世间罕有的珍奇珠宝。
珂洛伊就像是一束黄金制成的鸢尾‘花’,把这里所有的游蜂舞蝶都吸引了过来。她有着名模一般的气质和身材,举手投足的姿势饱含无限魅力,她永远不愁成为某个地方的核心。她的身材是那样完美,完全是美术课上的范本。当然,最让男孩子着‘迷’的是珂洛伊那透着渴望的眼神,还有饱满的双‘唇’,让人有一种想要知道她所要的东西,想要满足她的愿望。珂洛伊现在最急切的愿望就是搞清楚自己的判断、或者说是信念是否正确,‘蒙’击是不是就在这里,在哪架k-37战斗机的座舱里。她抬手捋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刘海,将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其实她是想拨开自己焦急的表情,作为记者,她深知越是急切地追问某个问题时,被提问者反而不会正面回答。他们会存有戒心,甚至会用答案进行讹诈。她想知道的内容,得漫不经心地提出。
可没过多长时间,自己拨‘弄’头发的努力就失败了。往常的采访是职业行为,当然可以沉住气,用技巧与被采访者‘交’谈。无关乎任何其他事情,只是作为记者的工作。今天不同,她已经感觉到了‘蒙’击就在旁边,要怎么才能抑制这种发自于心底的**,她从来没有如此渴求答案。
不仅是阿尔文,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漂亮的‘女’记者有些反常。
旁边的学生干部走了过来,这位瘦高个儿的男孩年纪和阿尔文差不多大,棕‘色’的头发,相貌不俗,应该是上等家庭的孩子。校服内衬的风纪扣都系上了,领子又白又‘挺’,看上去一本正经。他刚才在旁边听到了谈话,便走过来:“您是来采访的记者吧,我能帮上您的忙吗?”
珂洛伊转头看着这位学生干部,从他的穿着和校服上的阶级纹,大概也能知道对方的位置。正要开口,可对方又装模作样地接着说起来。
“我们学校很欢迎您,但您一来到这里,就查问我们学校的防空体系、战斗机使用和损失情况。您知道,这些问题与您的身份并不相符。即便是在和平时期,这些都是作为重要的军事情报而必须严守秘密。即便只有一点点泄‘露’出去,对于我们学校来说都是巨大的危险。”他说着,模样倒是彬彬有礼,但显然以表现为主,并不打算询问是否有人真的需要帮助。
围过来的学生也多了起来,连手头没活儿的地勤和其他工作人员都聚来一些。刚刚结束了一系列紧张的飞机处理工作,现在突然没了活儿,正是有‘精’神的时候。
珂洛伊皱了皱眉‘毛’,打量了一番这个人。再环顾四周,她相信这里肯定有人知道‘蒙’击的情况,即使他不在这里,即使他没来过,这些人中也应该有人听说过。
她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这里是否有个新的飞行员,他的名字是‘蒙’击。”
学生干部被这位金发‘女’记者的强硬态度唬得一愣,倒不知答什么好。
虽然他知道学校新请来了一位佣兵飞行员,而且了解一些事情。本来想借着这条信息,向面前这位金发姑娘索要一下联系方式,可现在倒把气氛搞僵了。
他的副手在旁边,向这位学生干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要保守秘密。
对于有级别的他们来说,更愿意将学校的气氛维护出军事气氛。尽管维多丽雅墙这边已经没有所谓的正规军了,即使是东奥联盟的常规防御也不过是民兵,也许佣兵更具备专业素养一些,但弗朗西航校是绝对的非军事学校。
忽然间,这几个男生就莫名其妙地结成了同盟,一副谁都不会说出实情,等待你去恳求的样子。他们决定一起隐瞒这个事实。
其实这样的情况不难预见,过于迫切地提问,就是会形成这样的局面。
阿尔文哪里还看得下去,他挣扎着起来,耳根后的裂伤在剧烈的动作中泛出钻心的疼痛。阿尔文只是咧咧嘴,也不管旁边医护人员的劝阻,冲到了泰勒小姐前面,背对着这些学生对珂洛伊说:“泰勒小姐,这样不能解决问题,我们先去登记,然后再找外联人员详细了解吧,好么?”
阿尔文觉得自己是跟泰勒小姐站在一起的,看不得她被那几名男生欺负。
可是,珂洛伊不会那么想。阿尔文和这些学生干部站在一起,挡在了面前。对于她来说,挡住自己的人都是一样的。
面前的这几个男生明显在隐瞒什么事实,珂洛伊看得出来,其他有的人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人肯定是在看笑话。
一转眼间,周围忽然出现了那么多双眼睛在同时看着自己,珂洛伊感到有些惊慌。她就像只‘迷’路的猫误入警犬训练场。所有人的眼神都怪怪的,让她觉得自己是在闹市中赤身**一样。
这种孤独感她从来没有过,简直比在新东都时被尾张组的家伙们抓住还糟。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连衣裙的衣领,往里按了按。珂洛伊真的希望‘蒙’击这时候就出现,能够将她从这里解救出来。
天‘色’‘阴’沉,机场里发动机的啸叫此起彼伏,珂洛伊觉得自己简直像在丛林之中。
这并不奇怪,维多丽雅墙的另一面本就是真正的丛林法则之地。
弗朗西航校里都是年轻学生,状况应该说比外面好多了,毕竟这些年轻人除了想要功成名就,倒也没有什么生活压力。
在安贝利空军基地的时候,那里才是纯粹的丛林社会,但那时候的她不可侵犯。而现在也许被思念搞得心烦意‘乱’,连这几个未经世事的男孩子都对付不了。
珂洛伊有点搞不懂,为什么男孩子会莫名其妙地站在一起。他们很多人之间并不熟识,但却能一下子达成某种默契,共同去对付一位‘女’士。
她放下手臂,重新‘挺’起‘胸’,自己得重新恢复自信,用气势和魅力压服这几个小子。
隐约间,遥远的天际传来了扑突扑突的声音。这些航校的学生很敏感,齐刷刷抬起头朝天上望去。几个人来回找了几圈,有人一指:“救援直升机回来了。”东北面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距离的接近,逐渐能看见是一架黄底红‘色’识别带的直升机,是弗朗西航校的h-1休伊,机身侧面写着救护字样。这原是奥斯特里亚空军淘汰下来的旧机种,和驯鹿运输机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此时这副扁脸蛤蟆一样的机身慢悠悠地晃着,双叶旋翼不紧不慢,就像是吊扇在扑腾。珂洛伊心中一紧。归来的救援直升机,那还能是救援谁的呢。刚才他们说,两架k-37战斗机只回来了一架。想到这里,她拨开人群,向直升机降落区冲去。
旁边的地勤一看急了,大喊着:“小心尾桨!”便也跑了过去。
直升机在降落的时候,高速旋转的尾桨很难被注意,非常危险。
但珂洛伊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她可是追随‘蒙’击的记者。
她跑到停机区标示外围,便停下了脚步,舞动跳跃的铂金‘色’短发划到她的额前,又晃到耳旁,在阳光下泛出美丽的光泽。
抬手拨开头发,再捋捋连衣裙,重新梳理情绪。如果‘蒙’击在上面,她要拿出最美的样子。可是,当珂洛伊刚要想着应该怎样迎接他,心中又冒出了一股无名火,如果真的是他,非得甩他一个嘴巴。但也真的希望是他,‘蒙’击一定得在上面。
那些男生都停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珂洛伊跑开,她那名模般的背影能把任何男人的魂勾走。
旁边的医护人员走了过来,他们得让阿尔文赶快回到担架上,他脖子后面还在不断地留血。阿尔文虽然看着自己的泰勒小姐被那么多人从后面盯着,心中有点冒火。可想了想,还是躺回到了担架上,一会儿她就会回来找自己,那个时候就是正式表白的最好时机。中巴车走了,带着受伤的阿尔文和另外9名实习学生。黄红相间的h-1休伊直升机也降落了,这次旁边停的是救护车。珂洛伊有些担心,看到直升机的侧‘门’滑开,便跟着医护人员往前跑。
旋翼巨大的风吹袭着,拨‘乱’了珂洛伊的头发,她紧紧盯着直升机上抬下来的人,那个人会是他吗。
她凑上前的一刻,一下子就看到了担架上的脸,把她吓得快要昏过去。那个人也是满脸黑油‘混’着褐‘色’的干涸血迹,一直淌到飞行服上。那还是个孩子,比刚才的学生干部还要年轻。珂洛伊捂着嘴,后退了几步。
那个人不是‘蒙’击。
担架上的人看到医护人员,倒咧嘴笑了:“我没事!擦伤!”
其他同伴接话,七嘴八舌的:“得了,现在威风起来了。要不是那个新来的,你早完蛋了。”
珂洛伊一听,果然还有一个人。她不再打算理会这些男孩的莫名其妙的敌意,只要知道那个所谓新来的人是不是‘蒙’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嘿!大记者,我知道你要找谁。”
珂洛伊连忙转身,回头一看,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透着成熟和一丝狡黠:“你肯定对自己的外表很有自信,也就应该知道那些男生都巴不得和你多说几句话。如果他们告诉你‘蒙’击去哪里,你不就走了吗?你怎么会那么不懂男孩子的心呢?”听到‘蒙’击的名字,珂洛伊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他果然没有死。可面前这个‘女’孩是谁,她和‘蒙’击又是什么关系。
&bp;&bp;&bp;&bp;飞行员无论身受多严重的伤,都要把飞机开回来。就算伤重死去,至少会有人照顾自己的遗体。
现在,最后一架飞机回来了。
这架战斗机让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一点该有的小动作或调整都没有,冰冷而机械,不像是人类在驾驶。就好像是战马将早已死去的骑兵尸体驮回了阵地一般,毫无生气。
机影在变大,越来越清晰。随着距离接近,飞机的襟翼和鸭翼后段全部放下,像个搭着耳朵的巨型猎犬,快速接近跑道。高度越来越低,光亮的机腹辉映着地面倒影,如光的瀑布般快速划过,紧接着机轮触地,‘激’起两股尘土,在机翼翼尖的涡流中搅出两团暴风,拖在后面。刚一着陆,喷口的三瓣式折流板便完全合拢,将发动机的高速喷流导向前方,降低速度,很快就停了下来。这是木头人驾驶的第三架k-37雷式战斗机。
不过它显然错过了最近的联络道。虽然反推缩短了降落滑跑距离,可要想回到停机坪,还得接着走完剩下的跑道,从末端联络道折回。飞机能够短距起降,但错过了出口谁都没办法,只有老老实实把跑道溜达完。可这架k-37就像是来了脾气,厉声啸叫起来。反推折流板还关闭着,发动机却全力开始工作。在逆向喷流推动下,k-37战斗机开始倒车。
这对于战斗机来说可是稀奇事。
随着反推作用,硕大的战斗机活动起来非常灵巧,就像是家用轿车往回倒车似的。前轮微偏转向,让机头找回原来的联络道,就相当于在高速公路上倒车回出口那样,从错过的联络道口拐了出去。
对于木头人的这个举动,机场上从地勤到学员、从观察员到塔台,都感到匪夷所思。
他们看到了机身上的摄像跟踪标示,那是木头人驾驶的飞机,而且在降落阶段一般会处在自动控制状态。所有人都不知道计算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像人一样耍起了‘花’样,只有又调皮又取巧的飞行员才会那么干。
弗朗西航校的塔台人员是最为吃惊的。
他们最早能确定这架战斗机是由木头人‘操’纵机自动控制,也最清楚地看到计算机做出像人一样的举动——在高速上倒车,找回错过的出口。
停机坪上,学生们也看得目瞪口呆。即便是人类飞行员,也基本没人会那么干,而是老老实实溜达到跑道终点再从最远处的联络道拐回来。
珂洛伊的心在砰砰直跳。
这特立独行的举动,还能是谁呢。她没法像周围的学生和地勤那样,通过标示看出来那是一架木头人‘操’纵的飞机,实际上并没有人类在座舱里;也没法从塔台那里获得信息,无从知晓这是自动控制的结果。虽然这架k-37战斗机就是刚才她看到的那破云而来的救星。在空中,确实是‘蒙’击在‘操’纵战斗机。但现在不是,此时在座舱里没有人,也没有人在‘操’作它。只有系统实验室的人在忙不迭地记录数据,他们也搞不懂为什么计算机做出了如此怪异荒唐的举动,它就像人类那样在偷懒。珂洛伊难以抑制心中的冲动,她远远眺望,只等待那位等了太久的人归来。可是越仔细看,她也愈发觉得座舱里呆着的不是人类。木头人‘操’纵机的外形和人类驾驶员还是有显著区别的。珂洛伊在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舰艉声呐舱中,近距离接触过枭鬼所用的缩比木头人。远处k-37座舱中所呆着的东西,她也认出来了。
珂洛伊恢复了冷静,转头望向面前的人。
又是一个和‘蒙’击熟络的‘女’‘性’,珂洛伊天然地冒出了战斗的意志。
她的个头和身材完全在对方之上,气势又怎么会输呢。
面前这位穿着百褶裙校服的‘女’孩子,是个典型的亚裔少‘女’。个子不高,偏瘦的身材和亚洲风味十足的细眉凤目,还是让她有种独特的魅力,一种异域的神秘感。这种感觉恐怕是黑‘色’的眼眸带来的,她的眼神总是藏着,让你捉‘摸’不透。
这个‘女’孩是谁。
在弗朗西航校,几乎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因为大家都把她称作大小姐的跟屁虫,有时也会直接叫她吸盘‘女’。毕竟,阮西萠这个名字太难念了。
她总是在大小姐的左右,即便是在机场的那次野餐会上、大小姐跟那个新来的佣兵约会之前,也一直和吸盘‘女’在一起。
鉴于阮西萠的名字和大小姐艾莉茜蕥有相像的地方,她本人也不介意其他人的称呼。不然新来的人恐怕要‘弄’‘混’,这样她就没有存在感了。
吸盘‘女’是大小姐的死党,就像好姊妹一样。
可是最近她却有了危机,那就是她能够感觉到,大小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必须承认,‘蒙’击是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虽说自傲不凡,倒也有些资本。而且同样作为东亚人种,吸盘‘女’对‘蒙’击的印象实际上比大小姐还要好些。
但是好姊妹的友谊同盟更重要,不然,男孩子可就会找到漏‘洞’各个攻破,她可看不得男生们神气活现的样子。如果大小姐跟着‘蒙’击走了,弗朗西航校一定会变得‘乱’七八糟的,‘女’生也会被任意欺负。
虽说她也对‘蒙’击有好感,但不至于觉得他就这样值得大小姐着‘迷’。虽然那两个人总是在公开场合对峙,可学校里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好像是天生一对的样子。
至于那些男孩子,当然巴不得‘蒙’击把大小姐的注意力带走,这样就不会整天被大小姐找麻烦了。吸盘‘女’自己可没办法去支使那些男生,她觉得自己的日常生活都会因为‘蒙’击的影响而发生改变。
‘蒙’击不配拥有大小姐,也不配获得这所弗朗西航校。这所学校可是东奥未来的希望所在,将军和政治家都将在这里诞生。
那个佣兵准是打算把大小姐拐到手,然后借此影响东奥未来的发展。来自中央大陆的人都是这样沙文主义的,大国主义和男权主义都是。
吸盘‘女’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出自正义的。
要说心中是否会有些道德上的不安,如果是原来可能会有一些。她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上等家庭的‘女’孩。但是今天的情况可不一样,吸盘‘女’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又‘挺’直了腰,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
无论如何,不能让‘蒙’击把大小姐带走。今天就是大小姐进行远程创纪录翼装飞行的日子,她必须做点什么。
本来,吸盘‘女’正要去大小姐那里,和她再谈谈,那是只属于好姊妹之间的道别。她一定能让大小姐记住和自己在一起的快乐感觉。本想省点事,搭飞行学院的便车到大小姐的住处,可路上竟遇到了这小小的风‘波’。
男生们争先恐后地聚在一起,原因不难猜,肯定有新来的姑娘。
果然,吸盘‘女’在人群中央发现了焦急的珂洛伊。
看到这位金发‘女’郎询问‘蒙’击时的样子,吸盘‘女’凭着‘女’‘性’的本能,那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珂洛伊和‘蒙’击之间的关系,对‘蒙’击的印象也像坐起了过山车。一开始的好感忽然跌到了谷底,她是最讨厌那种喜新厌旧不专情的男子;可想到是校长邀请他来,那么就更加重了她对‘蒙’击身份的怀疑,像个间谍。
反正,金发‘女’郎一定是‘蒙’击的旧情人。
吸盘‘女’打定主意,必须要让这个‘女’人把‘蒙’击领走,让学校恢复原来的秩序。
虽然她可不会管即将爆发的新战争,也不觉得是动‘荡’的事态让学校开始变化。她其实能意识得到,自己只是不想让大小姐得到‘蒙’击。不管怎样,大小姐应该维护‘女’生之间的同盟。
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不让这位金发‘女’郎先找‘蒙’击,而是要她先去找大小姐。
吸盘‘女’知道大小姐的脾气,只有这样闹一番,大小姐才会放弃‘蒙’击,她不会要别人剩的东西;若是让金发‘女’郎先把‘蒙’击领走,大小姐可不会允许。她不会让别人从自己这里拿走任何东西。
“你是谁?‘蒙’击在哪里?”珂洛伊倒也不客气,就像是问罪要人似的。
“真是令人讨厌。对于你来说,只关心在哪里才能找到‘蒙’击吧。”她故意这样说,而避免说出自己的名字。吸盘‘女’也害怕,大小姐要是知道自己破坏了她和那个佣兵之间的好事,准不会再跟自己好了。她接着说,“你不是应该来采访我们大小姐的嘛,为什么一来到这里,就一个劲地问‘蒙’击呢?他只是学校邀请来,和我们大小姐一起去完成那件事而已。”
吸盘‘女’心里吐了吐舌头,她故意把这件事情说得不明不白。
“你们大小姐?她要和‘蒙’击做什么事!”
不愧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谈话,不用自我介绍也不用寒暄,发生了什么事彼此一下子就心知肚明,然后直奔要害。若是男人讨论起相同的事情,恐怕要先旁敲侧击个两三周也不见得能搞清楚。
“你可真是个不爱做功课的懒记者。”吸盘‘女’叉起腰,她平时的动作和言语都会受大小姐影响,“我凭什么告诉你呢。你不是普通记者吧,你是‘蒙’击的什么人吗?”
珂洛伊略微迟疑,她还没想过自己怎么面对这样的问题:“我是他的专访记者。如果他有什么活动,应该对我说。这次我完全不知情,我得知道他的行踪。”
吸盘‘女’掩嘴一笑,“专访”这个词基本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便说:“我可不知道‘蒙’击在哪里。他每天要和我们大小姐一起训练,为这次创纪录飞行做准备。大小姐才知道他在哪儿。”
“带我去见你们大小姐,我自己问她。”
“那……”吸盘‘女’‘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心里却是得意地笑了起来,“恐怕不合适,我不知道他们方不方便。”
“是你们大小姐,对吧。我自己去问。”珂洛伊哪里是能被别人吊胃口的人,行动胜过嘴动。
“好吧,那你可别说是我带你去的,我们大小姐可能正在更衣呢。”吸盘‘女’虽然做出为难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过瘾了。她在想,谁让大小姐在上个月狠命斥责了给自己写情书的男生,害的她现在都没有男孩子敢接近自己呢。这次也得让大小姐也知道,男人就是那么不可信,不能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好姊妹就应该结成同盟,世界不需要男人。
&bp;&bp;&bp;&bp;这就像是一场噩梦。
珂洛伊深深叹了口气,像是看到清早的阳光那样,有再多的委屈和不愉快,也会不自主地笑起来,全新的一天来到了。
现在确定了,‘蒙’击没有死。
真的知道这个消息,心里倒平静了一些。也许别的人听说某位王牌飞行员从空难中死而复生,应该会觉得吃惊吧。但珂洛伊早就确信‘蒙’击是不会死的,现在顶多是答案得到了印证,心中的石头放下地了而已。
心中那些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一下子全都倾泻而出。想想看,新闻社那些同僚们异样的眼神、酸溜溜的话,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疯了。以前的那些追求者、还有爱开暧昧笑话的所谓绅士们,很容易就看出来自己在采访后便心有所属,他们的反应也变得恶毒起来。尤其是在那个自己还在从实习转正的关键时期。
至于保罗,他一向都靠不住,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果然也不能支持自己。
想不到的是,社里唯一支持自己的倒是总被称作“河马”的主管。珂洛伊知道,实际上支持她的是出版商。‘蒙’击实在是成了大人物,天守镇的三方对峙事件、亚同体联合观舰式的核恐怖袭击事件,他都是单人独骑、漂亮地解决这些有可能将世界拉入新战争的危机,所以世界上每个人都在迫不及待地等着看关于‘蒙’击的传记。
要知道,这种书一旦上印刷厂,印刷机就是在直接印钱。一张张纸卷经过印刷裁切装订完成后,购买的人会把‘门’挤破,哪个出版商不对此垂涎‘欲’滴呢。
可是新时代的读者可不那么好骗,他们不会理会那些东拼西凑的地摊书。谁都知道现在‘蒙’击有一个专访记者,人人都在等着这位珂洛伊?泰勒小姐的书。
珂洛伊自己也明白,对‘蒙’击专访的所有经费与相关费用,实际上都是出版商在投钱。他们已经和新闻社签了合同,珂洛伊小姐这本书的纸媒版权已经全部是出版商的了。
不仅如此,出版商更看重的是珂洛伊和‘蒙’击之间的特别关系。如果两个人相爱可就太‘棒’了,那是可以大大炒作的话题,他们甚至打算策划一场离奇惊险的假婚礼,让‘蒙’击和珂洛伊前来表演,为即将出版的传记作宣传。珂洛伊当然回绝了这个荒唐建议。
作为资本家,不但不允许赔钱,也不可能容忍钱在外面飘着。
自从‘蒙’击乘坐的飞机在新东都外海遭遇空难后,这些出版商如狼似虎地涌了过来,要求珂洛伊立刻把这本传记完成,而且正是时机,因为‘蒙’击的死即将成为更大的卖点。
珂洛伊怎么可能容许这样一本书出版,更何况还是署她的名字。
出版商也不肯让步,明明是拿回投资、大赚一笔的最好时机,而且读者要看的就是珂洛伊写的,怎么能不署名呢。当初往里面砸的钱,很大一部分也是买的这个署名啊。
资本家可不管谁死谁活,挡住财路的人便不能活。
虽然和新闻社合作已经是老‘交’情,并不想闹上法庭,因此便威胁要撤回项目资金,并且让新闻社赔偿。当然最好还是让这本传记得以出版是最好的,毕竟把钱送出去再原样拿回来,照样也是亏本。
不赚钱就是赔,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新闻社也只好向珂洛伊施压,让她限期完成,不然就要强行收回书稿的原稿和所有版权,真是无理的要求。
这本对‘蒙’击的专访传记,并不仅仅是一本书,是珂洛伊长久以来一直在描绘的男人。难道自己心中的这个形象,就要被硬生生地从心中拖出去,曝晒在阳光下,任由那些资本家玩‘弄’吗。珂洛伊能想象,他们会怎样糟蹋这本书。
至于新闻社里那些常献殷勤的人,现在一个个都乐得看她的笑话。一旦知道某位姑娘心有所属,男人的态度就会急转弯。
不知道为什么,珂洛伊倒是想起了阿尔文,这个滑头的大男孩倒是始终不离自己左右,他在飞机上自不量力又奋不顾身的样子,愚蠢倒也透着可爱。但是阿尔文帮不上自己一分钱的忙。
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令自己失望,没有人能帮得了她。那个时候,珂洛伊完全不想思考这些问题,她一刻都不想、脑子里一寸的空间都不想。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相信‘蒙’击还活着,这样的压力就够受的了。更何况他在哪里,怎么找到他,这些都是要思考的问题。
珂洛伊索‘性’把自己长长的双马尾辫剪掉了,打理起来太麻烦,而且她想忘掉这些所有的事情,等找到‘蒙’击之后再考虑,现在她不愿意去考虑这些讨厌的问题。
来到奥斯特里亚,她即是追,也是逃。
这段时间里不知道忍受了多少事情,每当孤独的时候,也只好想想‘蒙’击,想想他纯黑的双目、他自命不凡的笑容和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饱满而轮廓清晰的嘴‘唇’。见鬼,他总是一副嘲‘弄’的样子,可就是这样的嘲‘弄’在抚慰着珂洛伊。
她又回忆起在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航海舰桥上,两个人的距离明明只差一点点了。
现在一下子又隔得那么远,远得不知距离和方向。她觉得这段时间自己好像变老了。没关系,这只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只要找到他,所有问题就都能解决了。她也会回到当初,剪短的头发可以再留长,生活还可以再继续,只要找到‘蒙’击,这些就都解决了。
可是事情就是不能一帆风顺,就像是走钢丝,越到后面越困难;或者说泅渡到了对岸,爬上岸边才是最费劲的。如果是‘蒙’击,他会说九九八十一难这样的傻话吧。总之珂洛伊不再想做什么更多的比喻了,现在这位弗朗西航校的大小姐,是自己要处理的最棘手的问题,也应该是见到‘蒙’击前最后一个麻烦了吧。
自己作为一个越过维多丽雅墙、来到另一侧的记者,本来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报道这里的状况,而弗朗西航校就在自己的计划表之内。
珂洛伊怎么可能是不做功课的懒记者呢,恰恰相反,她来之前做过详细的调查。
只不过,她对这所航空学校本身并不太感兴趣,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老校长约翰?弗朗西斯身上。
这所学校的历史并不长,甲午年战后在一片废弃的二线机场上建立的,据说几处宅邸还是特意从英国分解运来,重新原样搭建。但大部分设施都蛮新,因为当年的战事没有推到维多丽雅墙的这一面,这处二线机场的状况还算可以,只是地处偏僻。话说回来,在奥斯特里亚,哪里又不偏僻呢。
不过相对于这所年轻的学校,校长弗朗西斯可是古老大家族的后裔。祖上曾经在东亚附近周游,说是做生意发了笔小财,然后便左右活动,荣获了勋爵的爵位,后来又打点升级成了男爵,也就让这贵族的头衔可以世袭下来。
既然已经是贵族,弗朗西斯家的祖上可就不想再在东亚这里做些名声不好的生意,想要洗掉过去的部分历史。所以便卖掉了家业,搬到更核心的地带买了幢大宅邸,专心致志地做起了贵族,学习上流社会的礼仪。可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弗朗西斯家便转到了奥斯特里亚来。
有趣的是,弗朗西斯家几代都热衷于飞行,家族成员参加过多次大规模冲突的空中征战,直到约翰?弗朗西斯,也算是在甲午年大战中叱咤风云了一番。
本来这位弗朗西斯男爵只是承担防空任务,并未深入到南洋接受地狱火的洗礼。他毕竟是贵族,各部队都争相要把他拉去,百般保护,为的就是靠他来构架军方与政fǔ以及大家族之间的关系。
那时的约翰可正当年,并未把这些当回事。在甲午年大战时虽未取得任何战果,但带领出了战绩最高的82联队第1战斗机中队,中队口号“找到即摧毁”,当时家喻户晓。
不过约翰没有任何可确定的战果,虽然其他战果中有一半是别的飞行员在他协助下完成的,但他本人却没有击落过任何飞机,因此也被大家称作“无冕王牌。”
遗憾的是弗朗西斯夫人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女’儿,艾莉茜蕥?弗朗西斯。
想到这里,珂洛伊紧了紧嘴‘唇’,自己可不会输给这位娇小姐。
机场上碰见的那个无名‘女’孩,把她带到这位大小姐的住处前,便自顾自跑了。
珂洛伊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作为‘女’‘性’,自己也明白了七八分;而作为新闻工作者,她在想搞不好附近的监控探头都对准了自己,而这里的人准是挤在安全控制中心要看一场好戏呢。
难道要在这些陌生人面前大吵大闹吗,难道要在这里受这位大小姐的侮辱吗,珂洛伊可不会如了这些人的愿。况且,‘蒙’击这个‘混’蛋和自己不明不白,不要说什么信物,就是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有。
自己见到了这位要和‘蒙’击“共同完成一件大事”的大小姐,应该说什么呢。想着想着,珂洛伊将嘴‘唇’一抿,抬手把短发向后一拨,心中有了主意。她定定神,便跨进了吸盘‘女’指给她的大‘门’。
&bp;&bp;&bp;&bp;自己可真是一个得了病的人。艾莉茜蕥心中想着要做的事,觉得难道自己染上了一种会变得卑鄙的病症。
这时候,外面传来的敲‘门’声真令人讨厌。
大小姐皱起了眉头,她现在的心情可不好。屏住呼吸,停止动作,外面的人便会离去的吧。
短暂的宁静,让她开始静下心来。
这个家、这所学校,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她恨不得尽快逃离这里。摆脱过去的所有束缚,再也不理会父亲的奇怪期望、不用将自己装扮成那些臭佣兵喜欢的样子,也不必去当什么自己应该去当的人、不用做应该做的事。
艾莉茜蕥并非不想成为众人的核心,但要做的是自己,而不是让自己去附和所谓核心的标准,成为一个别的什么东西。
成为焦点和化作焦点是两个概念。
大小姐已经下了决心要离开这里,不然她就成了父亲和其他人的木偶。况且这里也没什么可失去的,或者说所有的早已经不存在,她应该轻松一些。
只要‘蒙’击带自己走,答应一起留在北美,所有的一切就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可是,如果办不到呢,‘蒙’击不答应她呢,大小姐心中短暂地晃过了这个念头。
她就带着这样一种调皮的探索与好奇心,试想一下独自在北美生活。那有可能会非常可怕吧,西海岸的州联情况也许好一些,但是中部和东部的‘混’‘乱’状况比奥斯特里亚还糟糕。
整个环太平洋地区像是从西往东划了一条自由梯度线,而极度的自由代表秩序丧失与无政fǔ主义,代表‘混’‘乱’。
大小姐吐了吐舌头,她也许得沦为一个令人唾弃的那种所谓坏‘女’人,才能勉强过生活吧。无论如何,必须要让‘蒙’击陪着,他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艾莉茜蕥在镜子中又照了照,希望‘蒙’击能够‘迷’上自己。这样,就不必担心‘蒙’击不答应她的要求了。
可是自己的身体看上去虽优雅,但缺乏成熟,像个趿拉着大号高跟鞋、提着超长裙摆的小丫头。过于急切地渴望成长,却透着滑稽。
她实在是太小了,艾莉茜蕥有些担心,害怕只凭这副样貌可能无法吸引‘蒙’击。毕竟她要对方深深‘迷’上自己才行。
大小姐把手伸进腋下,往里托了托,然后重新调整‘胸’褡,使劲抬了些,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成熟。这时,她又想起了内衣配的‘胸’垫,艾莉茜蕥对那种东西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但今天却突然想把它们找到。
可是,她越想越急,不小心‘弄’出了些响动。
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真是不死心啊。
大小姐打开房‘门’,迎面就要狠狠训斥对方,可是忽然住了口。
面前站着一位身材姣好的‘女’士,比自己要高不少。艾莉茜蕥的脸只到对方的‘胸’部,这让她一股无名邪火冒了出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弥补的东西,对于别人来说却格外充裕。
如果成长到对方的岁数,一定不会输给她。
面前这位‘女’士到底是谁,对方肯定不会担心没有男人对自己着‘迷’。她铂金‘色’的短发在黑暗处闪亮着奇异的光泽,柔滑光亮像是流光金丝,令人难以置信。在发丝间,还别着一个‘精’致的宝石发卡,和头发的颜‘色’倒是十分相配。
大小姐心里想着,这铂金‘色’头发准是染的。
想着想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了仅仅一瞬间,又商量好似的互相错开。大小姐觉得对方的眼很奇怪,不知为什么好像是自己犯了错似的,不敢看她。
“我是每日新闻社的记者,珂洛伊?泰勒,”她拿出名片,递了过来。
“就这样直接上‘门’,实在太过失礼。本小姐现在不接受采访。”
大小姐怒气冲冲地拿过名片。她对这位‘女’士有些天然抵触,也不想认识对方。
可就在这时,艾莉茜蕥忽然发现了对方递过来的名片有些微微发抖,这张长方形的硬卡片会将动作放大。她为什么会这样,大小姐有些好奇,如果是个记者,肯定也见过大世面,难道心中有什么事吗,或者并非单纯为着采访而来。
‘女’‘性’就是这么敏感,多大岁数都是如此。
大小姐就这样捕捉到了一个令自己疑‘惑’的细节,便打消了立刻回绝的念头,想要知道对方的来意。毕竟一个普通记者可不会就这样突然找上‘门’来。
艾莉茜蕥假模假式地看看名片,勉强装了一下笑脸。
珂洛伊松开手,看了一下面前这位少‘女’,棕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难道她刚刚起‘床’吗,还是平时就不梳头。身上穿的紧身衣质地实在是奇怪,面料贴合,是专‘门’定做的,上面沿着身体曲线布满‘精’细的‘花’纹,确切地说不是‘花’纹,而是拉伸延展纹,这可能是某种专用的衣服。不过她这样一位少‘女’穿起来,给人的感觉还真是奇怪,难道她这样穿着就不害臊吗。
看来这位大小姐完全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根本还没长大。
珂洛伊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真愚蠢,‘蒙’击不会喜欢这样的姑娘。
只不过,这位大小姐的笑容看上去非常做作,是个小小的鬼灵‘精’。自己不仅要知道‘蒙’击在哪里,更要从这个小鬼嘴里问出来最近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珂洛伊用标准的语调接着说,就像例行公事那样:“这里即将进行的创纪录飞行,是一次了不起的壮举,我社很荣幸能够报道这次活动。在采访之前,我们有必要进行一下互相之间的沟通准备。”
“本小姐倒不屑这些准备不准备的,到时候直接问问题就好。”
“这只是例行的程序。”
“你没有同伴吗?”
“他们会在正式采访的时候就位。”
珂洛伊心中想着,真是个讨厌的小鬼。这个借口是自己在路上想好的,本以为天衣无缝,看来应该想个更好的理由。
“哼。”大小姐打开大‘门’,让出位置请珂洛伊进来,保持着大小姐的架势,“请坐吧。”
进入了这位大小姐的闺房,感觉勉强还可以吧。珂洛伊可是在切尔西区长大的,而且在从事新闻工作期间,结识了不少有爵位或者在议会有席位的大人物,这间在奥斯特里亚的卧室虽然装潢典雅‘精’致,但并不会让她有什么感慨。
她和大小姐几乎同时坐下来,心中也不打算这里会有什么茶点,只管开‘门’见山就好了。
“这次的飞行计划是乘苏-34起飞后进行空中加油,然后朝向北美华盛顿州,开始从苏-34出舱进行单人翼装飞行,每连续飞行50分钟,回飞机休息10分钟。这些是已经公布的内容,”珂洛伊叙述着,想想‘蒙’击要给这个小‘毛’丫头当司机,心中就感到气愤,结果句子的核心也全部都在‘蒙’击即将驾驶的苏-34飞机上。
珂洛伊略微停顿了一下,或者说是采访技巧,也或者是她想恢复记者的常态:“那么,弗朗西斯小姐,”
“你得叫我大小姐。”
“好吧,大小姐,这些如果正常报道,太按部就班。你知道,观众更需要看到‘戏剧’的部分。如果我们能为这次创纪录飞行添加一些戏剧元素,会获得更多的关注。”
艾莉茜蕥看着珂洛伊,忽然间对其所说的话有预感,难道要提‘蒙’击吗。
“我打个比方,为你驾驶苏-34飞机的驾驶员‘蒙’击,我听说他是新来的飞行员,你和他之间有什么故事吗?”珂洛伊觉得这个问题说起来还真是别扭。
艾莉茜蕥在心中叹道:“啊哈。”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位‘女’记者的来意了,因为她听出来对方在说谎。
按照原来的飞行计划,大小姐是要被塑造成新一代年轻佣兵的大众‘女’神,当然也就不会给她安排什么男伴,这不利于塑造形象——按照那些可恶的言辞来说。她的父亲大人想要邀请‘蒙’击来承担驾驶员,是打算创纪录飞行完成后才逐渐公布的几个事件之一,让众人觉得‘蒙’击都喜欢为大小姐当司机,大家还等什么呢。
也就是说,艾莉茜蕥相信面前这位大记者无论如何不可能知道‘蒙’击给她开飞机这件事,除非,她以前认识‘蒙’击,而且是冲他而来,才有可能提前知道这个事实。
“当然啦,本小姐跟那个人有很多故事。”艾莉茜蕥想要故意气气这位‘女’记者,没有什么目的。
“都有哪些?具体说说。”珂洛伊假作拿笔记本,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是属于本小姐和他之间的事情,不打算公之于众。况且,如何报道这些事情应该是你们这样的大记者提前想好才对吧。”大小姐不耐烦地站了起来,继续收拾她的东西起来。总之,怎么能让对方难受,她就喜欢怎么做。她就是喜欢掌握主动权后去作‘弄’别人的感觉。
“你和‘蒙’击的这些所谓故事都是在计划内吗?也就说是博眼球的表演,吸引别人来看这次创纪录飞行。”珂洛伊的声音冷冷地。
“也许是计划,但有计划就有意外,在计划中往往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你们记者应该知道这些。”大小姐没好气地说,“而且,你们应该有基本的礼节,体谅体谅被采访者。本小姐现在这副样子,你也看得出来我正在做临行准备。这个时候搞什么采访沟通是很不礼貌的,为什么还不懂得长话短说呢。”
“如此重大的创纪录飞行,理应提前完成准备。这个时候手忙脚‘乱’,是因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珂洛伊所说的意外,表面上是想要反客为主,指出对方行动上的漏‘洞’来让对方难堪,但这也是一语双关,针对引用大小姐刚才所说的计划外的“意外”。
大小姐当然听出来了:“是啊,昨天晚上比较特殊。”
“什么是比较特殊?是出发前夜吗?”
“这本小姐就难以奉告了。”
艾莉茜蕥从珂洛伊的语气和眼神中,已经肯定了对方的身份。本来‘蒙’击就比自己年长,有相好的姑娘并不奇怪,没想到‘蒙’击喜欢这种类型的,这种带有大众情人感觉的‘女’子。
现在没有时间了,离出发时刻越来越近。
她已经无法仔细去了解这位‘女’士是‘蒙’击的什么人,情人?前妻?配偶?这些都不重要,她马上就要启程了,这个时候不能失去‘蒙’击,不管对方是什么人。
必须把对方赶走,不能让她见到‘蒙’击。
“你不是想知道可供报道的‘戏剧’部分吗?本小姐可以提前透‘露’给你。昨天,我的父亲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件喜事。”
“‘成’人礼吗?”珂洛伊仍旧看不起面前这个小丫头,但心中开始有些不安。
“失礼!你认为我是小孩子吗。”艾莉茜蕥使劲提了提气,她要撒一个这辈子最大的谎,虽然她希望这件事情能够成真,这样在北美就可以开始另一番自由自在的新生活,“这次创纪录飞行完成后,就要正式宣布我的订婚喜讯。”珂洛伊脸‘色’虽然丝毫没有变化,但是嘴‘唇’在轻轻发抖,原先‘迷’人的粉‘色’也开始褪白。艾莉茜蕥乐得看对方的样子,但还是一脸认真到:“订婚对象,本小姐还不能透‘露’给你。在等一会儿的启程仪式上,我将要亲‘吻’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bp;&bp;&bp;&bp;明知会输,却还坚持自己。
到底是一种壮烈的觉悟,还是愚笨的执着。难道是要满足自己心中的“完美故事”,全然不顾会输掉这场“比赛”吗。
但是,这也不应该是一场竞赛啊。
珂洛伊离开了大小姐的闺房,这一路上甚至有些跌跌撞撞。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只觉得内心里有无数的话却找不到人倾诉,恨不得大声喊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位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肯定去找‘蒙’击了,但自己不想跟去。为什么,珂洛伊说不上来,但她觉得自己才应该是港湾,她在期待心中的英雄归来。
珂洛伊几乎仅靠着职业本能,逢人便打听‘蒙’击住处,才得知他的所在。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太难得到答案的问题。只要在提问时不用“‘蒙’击”这个名字,而是称作“那位新来的佣兵”,大家便知道是谁了。毕竟校方隐瞒了‘蒙’击的名字,可这几天有一位新来的佣兵,总是和大小姐出双入对,谁又不知道呢。
询问过程是痛苦而令人难堪的。有的人抱有戒备、有的人带着嘲‘弄’。珂洛伊完全能通过这些人暧昧的表情和语气感觉到,‘蒙’击和这里的大小姐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可是,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在干什么,他总会回来的,不是吗。
珂洛伊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才坚持到了东奥斯特里亚。她现在想要找到‘蒙’击的住处,在那里等着他回来。虽然明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一定会先找到‘蒙’击,也许会宣布他们两人的订婚,也许一切就都晚了,自己再也等不到了。
也许,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心中的童话有个圆满的结局吧。
珂洛伊决定了,她要等那个英雄的归来。
她找到了‘蒙’击在弗朗西航校的住处,向管理员说明身份、做了登记。管理员带上楼,为她打开了房‘门’,便离开了。
进入房间,带上‘门’,珂洛伊就这样独自一个人,呆呆地望着这里、‘蒙’击曾经呆过的地方。忽然,嗓子里有股很热的感觉在往外冲,她感到口干、哽咽,眼眶也热热的。她张开了嘴,抬起头,作了几次深呼吸,现在还不想流泪。
那些往事就像‘潮’水一样在冲击着自己脆弱的情感。
真是滑稽,珂洛伊苦笑起来。
这是她又一次‘摸’进‘蒙’击的房间。上次是在新东都的悦乐酒店,那个时候她扮作服务员,穿着几乎透明的卡巴雅衫,悄悄地‘摸’进他的住房。回想起来还真是刺‘激’。后来,‘蒙’击进‘门’发现了自己,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凶暴而可怕,紧紧地盯着她。那是第一次和他两人共处一室,是豪华泳池天空套房呢。非常奇妙的经历,就像是坐过山车。
这次又是什么样的房间。
咔哒一声,她扭开壁灯,再拉上窗帘,让这间屋子显得有气氛一些。
风格很旧,倒也古朴。干净典雅的木制家具配着科幻风格的灯具和电路装饰。在昏黄的台灯辉映中,珂洛伊在‘床’上坐了下来。
这‘床’可真软,像云一样,恨不得立刻被它们包围。
她再次觉得内心虚得难受,想要用什么来填满。不然,就会有一种怪异的痛楚从‘胸’口扩散。全身都感觉没有力气,手臂不想抬起来,也无法撑着自己。
珂洛伊就这样任由着身体瘫软下来,完全不去控制,慢慢沿着‘床’单往下滑。虽然有点想坐直身体,可却觉得用不上力气,或者说不想动,一动都不想动。她索‘性’翻过身,几乎跪在地毯上,双手展开,用力抓住‘床’单,让柔软的‘床’单紧紧贴住自己的脸,挨着自己的身体,她需要这些。
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一丝特别的气息。
就是这个气息,如此特别、却又如此亲切,和在明斯克号的决战前夜时感觉一模一样。
这是在经历观舰式风‘波’之后,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亲切。
珂洛伊紧紧抓着‘床’单,把自己的面庞埋了进去。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些许的温暖,一种在内心扩散的温暖。奥斯特里亚是那么的冷,让人觉得这个冬天过不完。新闻社里那些人的声音、路人的声音、甚至是这所学校里的声音,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让自己觉得内心发冷。
以前,自己每分钟都守着手机,希望‘蒙’击能够打来电话,说说悄悄话。她甚至在幻想,‘蒙’击一定躲在很隐蔽的地方,面对危险的敌人,同时还能潇洒帅气地给自己拨电话调**。可是从来都没有,倒是主编、还有那些吸血的出版商,总是不停地催促,以至于她现在一听到电话铃声,心中就会冷得发颤。
现在稍稍暖和一些了,这‘床’单,印着‘花’格图案,由黄‘色’、褐‘色’和红棕‘色’组成,底子是暖暖的棕,三条细黄纹、一条粗褐纹相间,这些都是暖暖的颜‘色’。珂洛伊逐渐觉得眼神‘迷’离,被这暖暖的‘抽’象画面‘迷’住了。
还不够,这样的暖意还不够,太少太弱,心里还是发虚的难受,她觉得自己要被这种空虚的痛苦摧毁了。
珂洛伊将‘床’单抓得更紧,全部搂在自己的‘胸’前,充分感受着这气息带来的暖意。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红润,心中幻想着美妙的画面,这能让她感到更好受一些,毕竟心里没有那么空虚无着了。
一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了她洁白的手腕皮肤上。
这样真的能好受一些吗,她感到屋子里的光线在变化,一束光芒照进来,在这光线中,‘蒙’击的身影出现了。
他在向自己走来。
珂洛伊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就是他,令自己魂牵梦绕。她的表情如此‘激’动,就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疼痛。在她雪白的肌肤下,血液在奔流,脉搏‘激’烈地跳动。她一双眼睛睁得很大,脸却变得像雪一样白。她觉得自己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却又停止了似的。‘蒙’击没有变,还是那样的高大帅气。虽然已经套上了连体飞行服,但上身部分完全解开,搭在身后,紧绷的圆领t恤包裹着他强壮的‘胸’膛。纯黑‘色’的短发,纯黑‘色’的双眸,只要他用那双眼睛盯着自己,就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可是,他为什么不看过来呢,他看不到我吗。他为什么不盯着我,就像是以往那样,像野兽盯着猎物那样。”
珂洛伊觉得自己的心被冰冻得结结实实,可一束火把在旁边来回萦绕,就是不过来解救她。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他在来回走动,却不看自己呢。
天啊,他背过了身,难道要离去了。
珂洛伊张了张嘴,只看见眼前的‘蒙’击转过身,从桌子上提起电话的听筒,然后快速地按键。没有查任何号码簿,也没有迟疑。他要打电话,是要给谁打。
时间仿佛静止了,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
就在这一瞬间,珂洛伊感到自己的小腹被震得又酥又麻,滑到身前的挎包中响起了手机铃声。有人给自己打电话,是谁,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蒙’击举着电话听筒,有些焦急。
这时听见身后传来手机铃声,回头便看到‘床’边的这位‘女’士。进‘门’时,‘蒙’击发现‘门’没锁,也瞟见了这位姑娘,他觉得对方的眼神让人感到亲切。看到她在拉扯‘床’单,也就没有在意,也许是有学生走错了。而且重要的是,他的心根本没放在这儿。‘蒙’击现在焦急万分,他已经从学生口中得知,返航的dhc-4驯鹿式运输机上确实有两名记者,也听闻了旅途过程中的事情。只是落地之后,谁都不知道其中的‘女’记者去了哪里。
‘蒙’击觉得‘女’记者很可能是珂洛伊,但又无法确定,心里越想越不放心。
这次等远程创纪录飞行结束后,反正已经打定主意要回明斯克号,索‘性’提前给珂洛伊打电话,一来确定她是不是就在这里,二是告诉她,自己就要回去了,就像离开明斯克号时所说的一样。
现在电话已经通了,可身后却传来铃声。
他又往后瞟了一眼,她趴在‘床’上,‘床’单和被子‘乱’哄哄的。屋子里只开着壁灯,有些昏暗,他觉得这位姑娘的水蓝‘色’眸子让人觉得那么熟悉,那种仿佛相去甚久、恍如隔世的感觉,就透过这双凝视着自己的眼神传达过来。
“不会的,完全不会是她。”‘蒙’击心里想着,“这消瘦而苍白的面庞,只是有点像她。但珂洛伊不会是这样的。”他难以想象珂洛伊现在的样子,要经历多少才能让一位姑娘变成如此。
手机铃声又响了一遍,从她的怀中传来,那是珂洛伊的手机铃声。
她拿起手机,‘床’单也从她的头上滑了下来,‘露’出了铂金‘色’的短发。这是珂洛伊啊,那下压的眉骨、细挑的眉‘毛’,水蓝‘色’的双眸,雪一般洁白的皮肤。
她好像非常费力地绽开微笑,粉紫‘色’亮彩双‘唇’就像一朵兰‘花’,从冰缝中挤了出来。这透着寒气的冰冷狭缝中,却是一股安详幸福的感觉向自己溢来,就是这种久违的幸福感。
这一刻,‘蒙’击完全沉醉了,这确实是珂洛伊啊。
他没有注意到珂洛伊,因为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就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自从离开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后,他便不再注意任何‘女’‘性’,除非非得打‘交’道不可。而‘蒙’击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珂洛伊,除了屋内昏暗,更重要的是珂洛伊的变化太大了。她的面颊瘦了很多,脸‘色’也更加的苍白。
直到珂洛伊极尽全力向自己微笑,才唤醒了自己对这朵冰中兰‘花’的记忆。
他感到无限的美好,却又满脸羞愧,他棱角分明的帅气面庞上竟然泛起了红晕。但‘蒙’击的这副羞涩样子,在珂洛伊看来不是羞涩、是满心高兴得满脸通红。她用力冲了上来,张开双臂紧紧抱着‘蒙’击,让他炽热的‘胸’膛融化自己内心的寒意。珂洛伊感到内心被幸福填得满满的,她搂着‘蒙’击的脖子,踮起脚尖,冲着他充满弹‘性’的嘴‘唇’狠狠地‘吻’了起来,还一边说着:“你给我记住,你的嘴‘唇’是属于我的。”
&bp;&bp;&bp;&bp;世界各地最好的演奏者也许能凑在一起,但想让他们不经排练,立刻开始合作‘交’响曲,那可不容易,得需要一位超级指挥家才行。
午后的弗朗西航校喧闹非凡,龙‘吟’虎啸般的发动机轰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从来没有那么多台军用喷气发动机同时轰鸣过,从来没有那么多雄壮的队伍同时聚集过。东奥斯特里亚联盟所有的州、领地所属民兵团体,还有雇佣兵各部的战斗机部队都派出代表支队,集结在弗朗西航校及周边地带。
不仅如此,北美支援武装的先头增援也正在向这里进发,后勤保障分队已经降落在安贝利空军基地。
聚集在这里的各部‘精’英支队,名义上是准备为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创纪录飞行做联合护航,实际上是借这次媒体云集的机会,向墙对面的世界展示东奥斯特里亚的力量与决心。
这次盛会,东奥联盟和北美东海岸州联的大人物也都派了秘书和副手参加,他们是知道实情的人,因此遣出专人前来监视冥王反应堆的装运。
这一切,就像跑道上的安-124秃鹰运输机同时承担的双面牌任务一样,场面上的人物也各怀目的。
到访部队的人员数量庞大,有的住在学生宿舍,有的则需要住到学校职工的家中,当然给这里的居民带来了不少麻烦。学生们也不得不合并住宿,以挤出更多的房间给这些‘精’英中的‘精’英。
最早到达弗朗西航校的是东奥联盟民兵的保障分队,因为安排得当,倒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但今天是各部队主力抵达的日子,航校简直机山人海,‘乱’作一团。每一寸土地都得用来停放战斗机,所有的舰载机必须收起机翼,高度不同的飞机、机翼也得互相叠搭。一时间,这里仿佛是范堡罗巴黎莫斯科航展同时举办,各式不同战机像披萨饼上的食材,又密又繁多。管制塔几乎相当于同时调度十艘航空母舰的甲板,‘混’‘乱’程度可想而知。在这个规模可怕的战机盛宴上,体型最大、最显眼,驻泊地也最宽敞的,就是弗朗西斯家大小姐的苏-34-p条约型“鸭嘴兽”战斗机。
这架飞机已经完成了全部维护,静待启航式开始。
时间仓促,各支队战斗机降落后立刻展开了维护,毕竟大小姐马上就要起飞了,他们还得进行伴航。现在这些飞行员都有些着急,他们本打算找到心中的偶像——艾莉茜蕥?弗朗西斯,合个影、签名、讨要‘唇’印什么的。不然,这趟可就太吃亏了。
就在这忙‘乱’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命令,东奥联盟的大人物要对这支众‘精’英集合的队伍进行地面检阅。
可是,秘书处人员和主队参谋在命令转接的时候出了些问题,各支队不知道是否需要穿礼服,尤其是飞行员需不需要换掉飞行服。这些细则本来应该是联盟统一指挥部做出决定的事情,但命令传来太急,根本无法确认具体情况。
对于民兵的支队飞行员来说,当然是不愿意换礼服的。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就快要出现了,谁会手忙脚‘乱’地在这里换衣服呢。
佣兵就更不乐意了,那些已经和各州或领地签订防空协议的长期佣兵倒是得到了统一配发的礼服,但布料质量糟透了,尺码也很少,没有人会穿那样的衣服。就算是穿,谁会把礼服整天塞在战斗机里。有的佣兵为了让飞机更轻,连本杂志或矿泉水都不带。
弗朗西航校的临时指挥部可不那么想,他们认为应该穿礼服,毕竟多做一些总不至于错。难道对上级恭敬一些,还回遭到怪罪不成。
这个理由,各级分队长倒也不反对。统一穿上礼服,毕竟能让这支看似雄壮却七拼八凑的队伍不至于那么像一群乌合之众。这些场面可都要上电视、播送给墙对面的人看,自然也应该体面整齐一些,不然又怎能展现出优越‘性’呢。
结果可想而知,弗朗西航校真是‘混’‘乱’上更增添了‘混’‘乱’。
所有的飞行员要临时更衣脱飞行服换礼服,就连皮带什么的都要统一,这可难坏了后勤部‘门’。到最后,也只好互相之间调配一下,做到每个区域尽可能整齐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大小姐艾莉茜蕥正准备出发去寻找‘蒙’击,但又怕被她那位父亲大人撞见。她可不想被抓去和那些所谓的东奥联盟的大人物见面,仪文縟节让人真是受不了,而且她也不想记那么多人的名字,自己又不想认识他们。
现在重要的是,她可不想在那位名叫珂洛伊?泰勒的‘女’记者面前丢人,自己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
随着各个防区的战斗机分遣支队不断抵达,机场上的飞行员也越来越多。
艾莉茜蕥从窗户中看到了这一切,她知道,这些飞行员无论是谁,只要撞见自己准得缠住不放。她以前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尴尬事情。可是自己又要尽快找到‘蒙’击在哪里,又要躲起来不被人发现,这可真是一件为难的事。
想来想去,还是呆在苏-34的座舱里最好。
任何飞行员都知道规矩,不能随意进入别人的飞机座舱,这就像擅闯别人的家一样鲁莽。而在自己的苏-34大座舱之中,艾莉茜蕥也可以一直等着,等到‘蒙’击前来,她就从飞机中冲出去,给他一个轻轻的‘吻’,让那个‘女’记者瞧瞧。然后,再让他挽着自己的手一起走进驾驶舱。
这个计划很完美。
大小姐打定主意,便匆匆收拾好了出发要携带的东西,披上斗篷,谁都不理,便一路冲到机场。她连手机都关了,就怕被人发现,也难怪大家都以为大小姐失踪了。
一路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张罗布置的工作人员。毕竟此次创纪录飞行是东奥联盟进行宣传的大事件,丝毫马虎不得。结果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全身黑衣的小丫头从人堆中挤到了大机库前方的苏-34飞机旁边。
飞机已经掀开了所有‘蒙’布,传感器护罩也取下了。但座舱内黑乎乎的,为了防止阳光长期曝晒导致机件过热,座舱的窗帘已经全部放了下来。
艾莉茜蕥顺着前起落架后面的舷梯爬上来,躲在这间战斗机内的闺房中,四周的仪表与开关显得冷冰冰的,又黑又压抑。正驾驶位置的弹‘射’座椅已经进行了调节,那是给‘蒙’击专‘门’设置的。他可真是个大块头,是一只凶猛雄壮的野兽。
她靠在角落,没有坐到自己的座椅上。心中在盘算着应该怎么跟他说呢,应该怎样‘吻’他呢。虽然亲‘吻’这种事情,自己在小说和电影里看过千百遍,但没有实践过,总也不知道其中的奥妙。虽然其中一些特别的细节她也有所了解,但应该用哪种形式呢。
想到这里,艾莉茜蕥的‘胸’口砰砰跳个不停。
还有,自己的脚要踮多高,才能够上他的个头啊。
想想他的黑头发,还有那一双黑眼睛,深不见底,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那种让自己什么都不用想的舒心。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想到了那位父亲大人,心中暗自琢磨着:最好那个家伙能把胡子刮干净些。以前每次老爸亲自己时,那扎人的胡子实在是太讨厌了。
其实也没什么的,不就是亲一下嘛。艾莉茜蕥觉得,是不是应该提前做一下祷告呢,或者进行什么特别的仪式。脑海里那些爱情故事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她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应该说什么,她以前还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天呢。
‘蒙’击就是这样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人,他改变了所有的一切,他还能改变未来。
“艾莉茜蕥,嘿。”
这是他的声音。
大小姐的思绪被这声呼唤打断,转身到舷梯旁边,是‘蒙’击,他已经来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果然,脸上又带着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但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是一种很自信的笑,让人觉得靠得住。
“你果然在这里。”‘蒙’击抬头说着,“大家都在找你,快下来,你得让大家看看你才行啊。”
看到‘蒙’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就像自己在书中常常读到的情景一样,她就像个准备走下马车的公主。
不知道是不是座舱内的空气太糟糕了,她有些喘不上气。虽然想要像自己心中所预期的那样,优雅地迈步走下来,可心中却十分慌‘乱’。
这家伙竟然走上来了,该怎么办,大小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蒙’击倒是没注意到大小姐的紧张,只是觉得她和往常不太一样。现在已经临近启程,时间不多了。他便登上舷梯,扶着艾莉茜蕥的手,接她下来。
外面的人群中,不知道有谁忽然喊了一句:“大小姐出来了。”这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石头,层层涟漪扩散,所有佣兵和民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脑袋四处晃动。他们不知道大小姐会从哪个方向进场,启航式现场早就已经‘乱’作一团。只有少数人看到了大小姐,她是从苏-34-p“鸭嘴兽”的机头中,沿着前起落架后方的红毯舷梯走下来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飞行员。
整个机场都静了下来,佣兵飞行员和民兵像行注目礼一样朝这边看。其中不少人还举着相机,因为肩负为队友拍回艾莉茜蕥照片的任务。但这个时候他们又陆续放下了相机,隔着镜头从取景框看,实在不如直接用‘肉’眼看她。
最近这半年来,显然东奥联盟和弗朗西航校的努力非常成功,他们一直把艾莉茜蕥当做这里的飞行员偶像来打造,现在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这些乌合之众需要统一的信念来团结,可国家不存在了、信仰五‘花’八‘门’、团队‘精’神不堪一击,这个时候只能靠偶像了。
艾莉茜蕥扶着‘蒙’击的手走下来,就像真正的公主一样,接受众人的注目。
她抬眼看着‘蒙’击,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甚至在发光。大小姐忽然注意到,在‘蒙’击的嘴‘唇’上,闪着很奇怪的、星光般的、又碎又亮的光芒。她微微张了张嘴,心想:‘混’蛋家伙,那是‘唇’彩,是那个‘女’记者的桃红‘色’‘唇’彩。刚才她已经找到‘蒙’击,还‘吻’过他了。机场上的军乐队开始奏响雄壮的乐曲,那是曾经的奥斯特里亚空军军歌“天空在燃烧”,这场至关重要的启航式就要开始了。
&bp;&bp;&bp;&bp;‘蒙’击和大小姐的时空就像是临街窗台上的瓷娃娃,此处静得令人窒息,彼处车水马龙喧闹不堪。
弗朗西航校的机场本来就已‘混’‘乱’得‘鸡’飞狗跳,塔台和地面调度又突然接到新通知,要求将不同用途和型号的飞机区分摆放,这又是一阵大‘乱’。各分队人员叫苦不迭。他们已经换上了整齐的礼服,现在又要撸袖管推飞机,这谁受得了。在细碎的抱怨声中,机场上的战斗机和相关设施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不同涂装和不同型号的飞机在互换位置,这对于塔台来说有点像玩“华容道”这个拼图游戏。幸好,同盟各州的型号还算统一,主要是f-111c土豚、f-18大黄蜂系列和f/-18/f超级大黄蜂,以及契约佣兵的霍克127和幻影。本来按照原订计划,东奥联盟海防队新近接收的f-35b闪电战斗机也会象征‘性’地派来一架,但不知什么原因,现在还没到。
紧接着,弗朗西航校的学生又接受了一项新任务,就是给各分队的战斗机分发统一识别标志——灰‘色’的袋鼠图案贴纸,要求贴在机头和垂直尾翼上,这样看起来就能像一支齐整的军队了。
这个想法对于指挥部来说也许理所当然,贴几个标志也没什么难的。但是到了佣兵和部分民兵那里却很难施行。毕竟座舱两侧和垂直尾翼都是机身表面最为明显的区域,那里早已或贴或画、刷满了大小姐艾莉茜蕥的各种大幅画像,有的是喷绘、有的是涂刷,有的干脆直接把艾莉茜蕥的海报贴了上去。他们怎么能接受在大小姐的身体上贴袋鼠啊。
不仅如此,前来增援的新西陆志愿部队中也引发了争吵。新西陆部队的图腾标志是几维鸟,不是袋鼠。可东奥联盟的战士又开始嘲笑他们用不能飞的几维鸟当标志——这种鸟没有翅膀;新西陆飞行员自然也会反击称袋鼠也不能飞。
由于命令又多又不明确,机场上也是‘混’‘乱’嘈杂不堪。
经过好几番折腾后,终归是整齐不少,不过太阳开始西斜了。天‘色’渐晚,排在中央的主力、超级大黄蜂战斗机集群,还有第二梯队的土豚集群、承担左右翼掩护任务的普通大黄蜂集群呆在机场上待命,飞机轮挡未撤除、飞行员没有进舱。作为前导队的佣兵所属幻影集群则开始启动发动机,座舱通电。
随着砰砰几声闷响,机场上的主照明灯和机动照明灯都亮了起来。
所有人员还等在机场上,后勤部队则开着车给各机空地勤组分发面包和茶。
通联兵骑着电动越野摩托车在机群中穿梭,随时查看状况并保持联络。只等指挥部一声令下,这支庞大的队伍就要出发了。
看看这气势恢宏的战斗机大聚会,谁都会觉得这支部队足以消灭任何敢于来犯的敌人。可这里偏偏没有一架预警机、也没有电子支援战机、甚至没有空中加油机。这些全局支援型的大飞机是力量倍增器,出于维护战后地区平衡的必要而在条约禁止范畴。但缺乏这些支援飞机,更多的战斗机实际上并不能使得战斗力叠加,也许只能宣告本方经得起消耗吧。
缺乏有效指挥手段的部队非常容易溃散,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也是东奥联盟走偶像路线的原因,他们需要这些战士至少有共同的价值观认可。
机场上逐渐静了下来,飞行员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大小姐艾莉茜蕥、他们的偶像‘女’神,这就像是看现场演唱会似的。
在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中,艾莉茜蕥则瞧着‘蒙’击嘴角沾上的‘唇’彩印记,感觉格外刺眼。但他那双黑眼睛也是亮晶晶的,胡子也刮得很干净,脸上一点油腻的感觉都没有,难道他中午的时候回房间梳洗过吗。虽然是个佣兵,可却是个最注意着装与外貌细节的佣兵。
‘蒙’击心中想的则是珂洛伊,他再次许下了会尽快归来的承诺。这次一定会回到这里,带上她一起回明斯克号航空母舰。
这次飞行,至关重要。他看了看远处载运着冥王反应堆的安-124秃鹰式重型运输机,飞机早已完成改装,假扮成了空中加油机的样子。想必那架神秘的短翼型苏-35战斗机还会出现。
它的驾驶员到底是谁,竟然用陆通的理论改装飞机、以陆通的战术作战、像陆通一样格斗,难道是陆通的幽灵。
昨夜的营救行动,对于‘蒙’击来说可谓惨败。自己信心满满认为肯定能拍摄到对方的脸,可拍到的竟是一具木头人‘操’纵机。
难道陆通的魂魄附在了木头人身上。‘蒙’击摇了摇头,这太荒唐。虽然他自己还意识不到,这个想法由于他的存在,已经不那么荒唐了。就在刚才,由木头人自动‘操’纵的k-37战斗机就学得像他一样,做出了匪夷所思的反推倒车、回找出口的违反条例动作。鄂梅的实验室这会儿正在分析数据,试图找出到底哪里出了‘毛’病。无论如何,鬼魂毕竟是不存在的。‘蒙’击心中琢磨,此行很有可能再次碰上那架短翼型苏-35战斗机。这回可不能放跑了它,必须要把幕后‘操’纵者揪出来。
他在心中建立和筛选着各种方案,现在就像是一笔划三道平行线——保障大小姐的创纪录飞行、为安-124护航,同时查出幕后人。三项任务都不简单,如果想同时做到,稍不留神就会顾此失彼,前功尽弃。
‘蒙’击看了看大小姐,首先得保证她的安全,这当然是第一位的。
他就这样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小丫头不受伤害,可却偏偏没有注意到艾莉茜蕥的紧张。
艾莉茜蕥刚刚从飞机座舱里下来,脚踩在舷梯台阶上,这样就能和‘蒙’击一样高。手还挽在他的手中,这让她感到非常怪,想要赶快停止这种尴尬的感觉,却又不想放开他的手。
大小姐不敢往周围看,因为她知道机场上的那些佣兵和民兵都在看着自己。但她又想找找,那位名叫珂洛伊的‘女’记者是不是在看着这边。
刚才自己已经夸下这弥天的谎言,要亲‘吻’自己未来的订婚对象。如果自己没那么做,那该多么丢丑。
想想吧,如果是男人知道这件事倒还好,他们虽然无趣,可嘴毕竟靠得住,不太喜欢传闲话。但珂洛伊是一位‘女’士,而且还是记者,她肯定会把自己傻乎乎的谎话和现在这尴尬的场面写进报道中,让全世界都知道,那得有多么丢人。
学校的学生会怎么笑话自己、鄂梅又会怎样挖苦,父亲大人肯定也不会对自己有半分的理解。
想到这里,艾莉茜蕥的后背甚至冒出了汗。
她看着‘蒙’击,对方的眼睛亮乎乎的,笑容竟有些可爱。如果他现在能紧紧抱住自己就好了,艾莉茜蕥在这个时候,最喜欢也是最想要的就是拥抱,这才能让她的脑瓜不那么紧张。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了轰鸣声。紧接着欢呼声、掌声在机场上闹成一片。‘蒙’击抬头看了一眼:“海防队的f-35b到了。”余晖的辉映下,一架灰‘色’的f-35b隐身战斗机在盘旋,机身上涂刷的特种吸‘波’涂料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银亮的怪异光泽。
旁边冲来一个骑着电动越野摩托车的航校通联兵,尘土飞扬:“大小姐阁下,传协调指挥部命令:请贵机组立即登机,启航式准备开始。”“什么命令!现在还不到启航时间。”大小姐吼了一句,觉得这名通联兵真是讨厌,破坏她酝酿情绪。“海防队的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刚刚确定出击,和其他佣兵舰一起编队前往威克岛支援。他们派了一架f-35b来为我们助威,并回请大小姐及护航机群飞越堪培拉号,以互壮声势。”
大小姐紧蹙细眉,轰走了通联兵。心中觉得男人就知道打仗,难道他们就不能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事吗。生活才是最要紧的,她是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现在濒临名誉扫地的危险,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吗。
‘蒙’击看到大小姐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那副撅着嘴不知道又在发什么脾气的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可爱,便说道:“向大家挥挥手吧,准备出发了。”
艾莉茜蕥咬着嘴‘唇’,到了最后时刻,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但是,难道要自己踮起脚尖来主动亲他吗。
倘若没有旁人,这一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现在那么多人在看着,还有记者在场,这让她怎么做得出来。艾莉茜蕥真想马上跑回自己的闺房,关上‘门’,用被子捂住全身,整个人都躲起来。
现在不能逃跑,她要坚持到底。
大小姐心中冒出个主意,她下定决心要那么做。
到了这个时候,已故母亲的长年教导统统扔掉,父亲的教诲也不要了,弗朗西斯家族的冒险‘精’神此刻突然在艾莉茜蕥的身上迸发出来。
“大个子,啊,‘蒙’击,”她‘挺’直了腰,“你嘴角有脏东西。”
“哪里?”
“不是那儿。唉呀,你过来,本小姐帮你。”
艾莉茜蕥望着他的脸,直到他凑得足够近了,抬起双手,将‘蒙’击嘴角沾上的‘唇’彩完全抹掉。接着顺势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朝他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说是‘吻’,其实就是微微擦碰了一下,完全算不上是亲嘴,她还是个小‘女’孩啊。
‘蒙’击笑了起来,一双黑眼睛里面全都是觉得她十分有趣似的:“艾莉茜蕥,你怎么了?”
大小姐本来充满着自豪,就像是刚刚战胜了不起的敌人,身体也不发抖,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可是看到‘蒙’击又是这副可气的样子,她倒忍不住噗嗤一笑,接着捂住嘴咯咯笑个不停。“好了,准备出发吧。”‘蒙’击回头看了看这雄壮的队伍与无垠的天空,这将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在地平线的对面,到底会是什么在等待他呢。
&bp;&bp;&bp;&bp;战斗机是躯体的延伸,飞行员则是战机的灵魂。正如骑士一样,一人、一马,共称一骑。此刻,苏-34-p型战斗机前倾着它凶猛而带棱边的机头,就像是静候骑士的巨龙。夕阳的余晖洒在机身上,让每块‘蒙’皮像鳞片一般泛出金‘色’辉光。
走近这架飞机,立刻便能感受到它巨大身躯带来的冲击。对于这硕然无朋的巨兽级战机来说,并不应该说是走近,而是走到下面。就算是踮起脚尖再伸出手,也未必能够着它的脖颈。
冬日的寒‘露’中,它散发着浓重的铁腥味。
大小姐艾莉茜蕥已经通过了前起落架舱,消没在座舱过道的‘阴’影中。
‘蒙’击则绕着飞机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他来到机头旁边,抬头看了看,确认空速管和各类传感器的护罩已经取下,然后沿机身外廓逆时针进行基础检查工作,时不时抬手‘摸’‘摸’进气口、襟翼。
夕阳逐渐隐没,‘露’水透着寒意。机翼表面有点湿,但没结冰。
检查完毕,他和地勤互相敬礼,然后在众人瞩目中,踏着湿漉漉的红毯、踩上橘红‘色’的铁制梯架。抓住扶手时,梯架的寒意瞬间就穿透了皮手套,传到皮肤上。他眉头皱了皱,再不尽快起飞,可就得进行除冰作业了。
沿舷梯进入座舱,里面暖和了不少,舱内照明系统也把四面照得亮亮堂堂。相对地,舷窗外的弗朗西航校则显得冰冷黑暗。
“终于要离开了。”艾莉茜蕥看着窗外。自己最愉快和最糟的回忆都在这里,这就像她的日记本,不愿意翻开,丢掉又舍不得。
自己的生活就是这样一出平淡的悲剧。
童年的记忆充斥着战火和物资匮乏的窘迫,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毫无用处,奥斯特里亚的国土面积如此之大,以至于曾经是个独立的大洲,昆斯兰州也很大、弗朗西航校也很大,但荒芜的废土再大,也不过是更多的空虚而已。
这架苏-34鸭嘴兽是甲午年战前装备中,座舱最为宽敞的战斗机。对于艾莉茜蕥来说,这里就是她的小暖巢。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躲到这里,所有的秘密也都可以藏进来。
如今,终于要往前跨出这一步了。
往前迈步,即是艾莉茜蕥的现实处境,也是她的心境。
以前在这个校园中,生活曾经快活而烂漫。弗朗西航校地位特殊,学生都是上流家庭的子弟。大小姐有着粉丝亲卫队的簇拥,可以整日和年轻而英俊的少年们争论各种辩题、在空中比赛飞行技巧。白天的课上课间都可以打闹,晚上则在学校四处狂奔‘乱’窜。由于家教严厉,艾莉茜蕥实际上也没有成长,逐渐变得像男孩子一样争强好胜,却从来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
弗朗西航校中,有不少人心中倾慕这位大小姐,也纷纷或明或暗地表达爱意。艾莉茜蕥享受着大堆男子们臣服在自己面前的感觉,她就像是皇后。
可是对于爱情,她的心中却从未唤起过。
时间流逝,心也在随着身体长大,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不能迈出这一步呢。艾莉茜蕥常常觉得,这个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自己住在陌生的家中、过着陌生的生活,扮演着一位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
母亲的样子已经模糊,对妈妈的记忆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教诲。艾莉茜蕥有时真的想知道,这样多的清规戒律,母亲在年轻时也全都能遵守吗。这个问题她只问过一次,她记得母亲当时脸上现出的厌恶表情,就好像是在看别人家的孩子。
战争开始前,妈妈就去世了。老爸藏起了所有的照片,也从不主动谈起她。虽然不会回避这个话题,可也从不细说。老爸一定是深爱着妈妈吧,一定是带着难以抑制的想念吧。艾莉茜蕥觉得自己应该懂事,便也不常常问起自己的妈妈。
可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如此相爱,却教育自己的‘女’儿要恪守清规,这看上去真是有些不公平。爱情与生存繁衍一样,都是本能。种子早已在心中,无论怎样抑制都会生根发芽。更何况她日常阅读的小说与诗文,何处不在歌颂伟大的爱情。
无论怎样,艾莉茜蕥从来没有越过心中的这条线,它像是警戒线,但更像是水坝。时间越长,她所积累的情绪也越来越多。
甲午年,那场可笑而愚蠢的战争爆发了。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下盲棋,你不知道对手到底做了什么布置,战局却摧枯拉朽。中央大陆远征舰队不是拳头,而是导火的‘药’捻子。其所到之处,无不刺‘激’当地分裂武装的大规模活动,很多地方陷入常年的战‘乱’与拉锯。不仅如此,战火烧到哪里,投机掮客随后就到。在人们争斗的时候,命脉已经在别人手中。
很多人都说,甲午年的战争只是一场大布局的开始,所有的棋子一旦就位,世界就会迎来以毁灭为代价的重生。
这些都是男生们热衷的话题,但对于艾莉茜蕥来说,那场战争除了愚蠢就还是愚蠢。
她曾经欣赏的一些高大帅气的运动员、歌手,还有那些总是和父亲共同与会的年轻士官,他们是那样的英俊,到最后全都死了。每个人都曾经是那么的光芒夺目,但在战场上却和其他人一样如遭镰刀收割般被夺去‘性’命。
艾莉茜蕥知道男人的这些无聊游戏,战争开始时无不狂热万分,可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便也没有人能坚持这份热情。
现在,机场上的人又欢呼雀跃起来,新的战争如果爆发,他们这番‘激’动与热烈又能维持多久呢。
男人也许对爱情也是如此吧。
他也会是那样吗?
艾莉茜蕥跪在弹‘射’座椅上,趴着舷窗边朝外看。天‘色’渐黑,在明亮的座舱内几乎看不到外面了。她在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面前这个棕红‘色’卷卷头发、眼睛不算大但嘴‘唇’却非常惹眼的‘女’孩。
她在等待,她等了好久,就连太阳好像都黏在地平线的山峦间不动了。
咚咚的舷梯震动,座舱内的光线发生了些微的变化,是他走进来了,走进自己的小世界中,进入了自己的暖巢。
‘蒙’击看着她趴在风挡旁边,那副样子好像是瞧着积木城堡,一副专注的天真样子。心想,她始终还是舍不得啊。哭哭啼啼想要开始独立的生活,但却还没到那样的年纪。太早对自己负责、太早面对生活,痛苦也会加倍。
终究还是会想家吧。
他就这样想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娇小的躯体即便穿着紧身飞行服,看上去仍旧十分纤瘦。棕红‘色’的卷发扫着手背,又滑又痒。她的身体有些冰冷,体温和这架钢铁战机一样,但没有那坚硬的外壳,柔软而富有弹‘性’。
准备出发了,她应该更有活力一些啊。
艾莉茜蕥感觉到‘蒙’击的手放在自己肩头,心中轻轻地‘抽’了口气。他的大手还真是热呼呼的,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读一篇爱情小说最动人的部分,像是电影中最震撼的画面,让人觉得想要打颤。只不过,真正用自己的身体来体会这种感觉,比那些间接反应要强烈成百上千倍。
艾莉茜蕥转过身,半跪坐在弹‘射’座椅上,看着‘蒙’击。
他单手抬着半靠舱壁,眼神沉稳而冷静,在舱内特别的照明环境下颇赏心悦目。
她的心里却在怦怦直跳,不知道应该对视,还是躲开。
“艾莉茜蕥。”
他叫了大小姐的名字,告诉她要出发了。
大小姐只知道点点头,呆呆发愣。
‘蒙’击看大小姐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轻轻一笑,便弯下腰,双手将她抱起来转了半个圈,放在弹‘射’座椅上,再为她系好安全带,“该出发了,大小姐。”
艾莉茜蕥仍有些木然,只是安静地接受。
‘蒙’击继续进行舱内检查,一切妥当后,向左边的正驾驶位置跨前一步,左脚迈过弹‘射’座椅,手拉握把一用劲,整个身躯便坐进了座椅中。弹‘射’座椅还算没有进行任何奢华改造,硬邦邦的皮质靠背顶着他结实的后背,倒十分贴合,这可比软乎乎的沙发更让人感到踏实。
他调亮仪表照明灯,扣紧安全带。浅灰‘色’的仪表盘上,所有的多功能显示器和电子指示装置都没有亮。‘蒙’击开始进行快速启动程序,用食指拨开两排硬邦邦的跳开关,所有的指示器同时启动,平视显示器的绿‘色’荧光投影标示闪了几下便逐渐稳定。随着电流灌满每一处线路中,座舱内也响起了嗡嗡的声音,这架战斗机苏醒了。舷窗外,几束滑行照明灯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一扫而过,是先导队的佣兵所属幻影o战斗机。这些尖锥头三角翼的高速梭镖从风挡前经过,慢慢通过联络道进入跑道,在端头排出三机品字密集起飞队形,开始进行最后一次发动机和舵面检查运转测试。
艾莉茜蕥看着‘蒙’击,他那副自信而坚毅的表情看上去还蛮不错。该出发的时刻终归会到来,大小姐心想:“无论如何,新的生活就在前面。他什么也没说,一定已经同意和自己呆在北美了。”
主席台、贵宾席、媒体记者区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校区内每个人都默然肃立,军乐队也演奏到了最雄壮的部分。珂洛伊没有在这里,她默默地走到了跑道最远端的尽头,静静地等待。她知道大小姐会亲‘吻’‘蒙’击,她不想看,却能够理解。这就是心中的英雄故事,总会有讨厌的情节,可却非得接受不可。她要站在‘蒙’击起飞离地的地方,为他的出征送别,等待他的再次归来。
&bp;&bp;&bp;&bp;万千战士由英雄带领,无坚不摧;万千英雄由谁带领,这倒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弗朗西航校的主席台上,几名东奥防空队指挥官坐成一排,军服样式非常怪异。他们因为要照顾各个州、领地还有邦联的民意,制服也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经过三次投票才选出来的临时代理联队长站在主席台,脸憋得通红,他还从来没有号令过那么庞大的队伍。如今到了想聚集的时候才集合,缺乏统一的协调指挥是自然的事情。他拔出从航校借来的佩剑,脸上带着极不自然的自信表情,扯尽了嗓子大声呼吼:“出击准备完毕,请指——示!”
“可以出击。”坐在中央的指挥官说道。
代理联队长转过身,走到话筒前:“出——击!”口令声通过扩音器传至全场,停机坪上所有人员同时肃立,大声吼着:“出击!”跑道上,佣兵先导队的三架幻影o战斗机一同咆哮起来,发动机喷口迸发出长长的尾焰,在傍晚暗淡的光线中亮得尤为刺眼。三台喷气发动机的怒吼声叠加起来,就像是三只猛虎将所有的力气化作持续不断的呐喊,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轻轻滚动。在加力喷焰的推动下,呈箭形编排的三角翼幻影战斗机编队在跑道上快速滑行,如梭镖一般掠过主席台。佣兵的起飞倒显得干脆利索。紧接着是昆斯兰州民兵第一团的三架f/-18超级大黄蜂战斗机,这是东奥民兵真正的主力,机型也更新更先进。这队飞机从停机坪缓缓滑出,经过主席台。
每名飞行员都在座舱中的弹‘射’座椅上狠狠‘挺’直了腰杆,这是个非常费力气的动作。现代格斗型战斗机为了让驾驶员能够承受更大的机动过载,座椅一般设计成半躺姿势。
现在这三名飞行员就像是半坐在躺椅上‘挺’直腰,向主席台敬礼。他们一边紧张地盯着其他人,保持编队整齐;一边努力呈现出最标准的上半身军姿要求。飞机咯噔咯噔地抖动着,这个动作可真是比击败敌方王牌飞行员还难,以至于飞机滑行稍稍有些摇摆。主席台上,有的指挥官看来认识这几位飞行员,他们从拍掌变成了点头晃手。总算熬过了主席台前的检阅阶段,f/-18超级大黄蜂编队开始驶入滑行道。飞行员也舒了口气,终于能靠在弹‘射’座椅后背,专心‘操’纵飞机了。紧随其后的是f-111c编队,作为东奥斯特里亚最有力量的空袭单位,这本应该是最后压轴出场的,但今天另有主角。‘蒙’击的苏-34-p重型战斗机停在跑道尽头最后一条联络道上,等待塔台出击指令。
气氛越来越紧张。
随着更多的战斗机启动,停机坪上开始蒸腾出一片一片的黑烟。这些虽是现代喷气战斗机,但由于发动机和燃油等各式各样的问题,在应急动力单元和发动机启动时,很多飞机都会喷烟。
艾莉茜蕥本来非常习惯这种场面,她就生长在这样的战斗机机群中。
这可能就是她坚强而好胜的‘性’格来源,从小听惯了喷气发动机的咆哮、吊车的吱咯声,还有机库内各种叮叮当当。即便是最安静的时候,也时不时响起赶鸟的枪声和人工驱鸟器的呱哇。
当季风转换,空气席卷着机场的煤油味、锈气,还有黑乎乎的尘土颗粒席卷屋子,给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黑灰。即便没有风,这里也浮着一层令人感到恶心的腥味。就连雨水都像是从煤层中渗出来的一样。
夕阳将没未落,将黑乎乎的云照出血红的肿胀。
艾莉茜蕥看着天边,她感到有些害怕。
自己曾经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她只管在这里作好自己就可以了。以前,本来也能让大小姐感到兴奋。可即便是这样的生活,现在都已经无法维持,所有的事情都在变得越来越糟。除了听从父亲的摆布,也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艾莉茜蕥深吸了口气,让身体绷紧一些。这样,就能让紧身衣那结实的包裹感更加强烈,让皮肤的每一寸都得到挤压和抚‘摸’,这能让她觉得舒服一些。
对于父亲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可这只是有秩序,却没有热情,到处都‘阴’森得可怕。她记得父亲曾经问过自己:“艾莉茜蕥,你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独自一个人生活下去吗?”
她清楚地记得,父亲说的是独自,而不是独立。她回答说,“当然,为什么不?”可是她心里却觉得,“为什么要这样呢?”
艾莉茜蕥年纪不大,但仍旧感觉到父亲对自己有所隐瞒。
她只是觉得反正自己也不想知道。感知不到的事情,对于自己来说就不存在,她又何必管那么多不存在的事情呢。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学校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从英国运来的旧宅邸、留存下来的教学楼、宿舍,还有学校里的人,好像都摇摇晃晃,形影模糊。
她望着‘蒙’击,要不要把所有的一切告诉他。
他是个特别的人。自从他来到这里,生活就完全变了。在超级矿坑初次见面时,他是多么专横无礼;在约克角遇险时,竟然还强迫自己驾机返回。艾莉茜蕥想起这件事就有些‘激’动,虽说他有些霸道,但后来也偷听了他的谈话,他一直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
他的身影可不像现在的那些时髦男孩,身上没有半分‘女’‘性’化的娇弱妖‘艳’。他脸‘色’红润而健康,肩背宽大,手臂壮实有力。不过眼神还有着年轻人的天真,这一点艾莉茜蕥看得出来。‘蒙’击不像自己的父亲和来访客人的眼神,那些人的瞳孔中,温柔中带着凶狠。‘蒙’击的眼神虽然黑得深邃,却是单纯的。
‘蒙’击的双眼时刻注意着机场上的状况,也注意着艾莉茜蕥。她老是在旁边看着自己,却又不说话,就这样一直盯着,双眸中似有摇曳的星光。
她还在向这边望着,感觉可真怪,她在看什么。
真不想让她失望。
‘蒙’击心中没有忘记她所提出的要求、离开家独自生活的愿望。希望这次能够成功将冥王反应堆顺利送回北美,如果一切顺利,便让她在华盛顿州玩几天,等她想家了再把她带回来吧。
第一梯队正在进行绕场阅兵,这是航空兵检阅的独特方式。指挥官在主席台的固定位置,机群编队绕圈盘旋,依次通过主席台接受检阅。
这壮观的空中骑兵在黑压压的云下轰鸣,检阅完毕后,重新编组为雁形队,庞大的机群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鹰群,全体进行最后一次转弯,进入跑道航向实施低空通场。
‘蒙’击坐在座舱内,身后的发动机轰轰地响着,油压、转速和温度指示器虽然稳定在正常区域,但你能感觉到指针的躁动。机身轻轻抖着,狂‘乱’不安,像一只迫不及待想要进攻的巨龙。
他下意识地握紧‘操’纵杆,前后划擦几下油‘门’杆,就像是安抚这只饥饿的凶兽。
导航电子罗盘和备用磁罗盘完全对齐,告警面板也没有警示红灯亮起,燃料读数满满的。
座舱盖已经关闭锁紧,外界的风、尘、噪声都被隔绝。
这里就是一个绝对孤立的空间,只有‘蒙’击和艾莉茜蕥两个人。座舱内清淡的添加香料味、座椅的振动、所有的这些感觉,两个人是完全一样的,他们通过环控系统和这架苏-34战斗机连在了一起。
活动控制面、放下襟翼,这只钢兽抖开了羽翅。
‘蒙’击转头冲着艾莉茜蕥使个眼神,准备出发。
大小姐点点头。
后视镜中,护航队正在快速接近,出击的时候到了。
他左手压开锁定弹簧,前推油‘门’杆,越过半推力、全推力,直到全加力推力。松开刹车,这架蓄满浑身力量的重型战斗机将机头一仰,向前猛扑而去。
发动机巨大的推力让飞机瞬间提速,弹‘射’座椅硬邦邦的靠背把身体包住再向前用力推进,五脏六腑都要被惯‘性’压到后背上。沉重而‘精’密的头盔带着头颅深深陷入弹‘射’座椅靠枕,‘肉’身甚至在渐渐陷入弹‘射’座椅,融入进飞机机身中。
眼前的景物与飞机平视显示器的指示信号完全融合,眼球在挤压下视野变成鱼眼般的广角,景物全被烙上荧光绿‘色’的数据讯息。
发动机的啸叫震耳‘欲’聋,飞机剧烈地震颤,主起落架将跑道上的凸起、凹陷、石子、拼缝一个不剩地通过振动传导进身体的感官。
舷窗外,弗朗西航校的灯光、景物,化作一道道模糊的亮线,一下子就甩到了身后。
不觉中,抖动的感觉忽然快速变小了。
两侧的钢铁刀翼开始获得风的力量。抬前轮速度到达,‘蒙’击轻轻拉杆,让飞机柔和地扬起机头。这是带着大小姐进行的长途旅行,动作得柔和。
随着速度提高,振动逐渐消失了、噪声消失了,这架鸭嘴兽重型战斗机在空气的托举下登云破雾,凌空而起。与此同时,护航队紧随其后,共同通过主席台。庞大的编队分机型按队形,在空中排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自从甲午年战争结束后,已经很少看到如此庞大而整肃的队伍了。
如此声势浩大,没准真能把敌人吓住。‘蒙’击心中笑了笑,继续拉杆爬升。随着高度增加,飞机又一头扑入虚空。
瞬间,四面被‘乳’白浑浊的云挤得满满。
一切曾经那么充实、一切又都消失了。敌人什么时候来、会从什么方向来,全都是未知。只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个家伙一定会来。‘蒙’击盯着前方,耳朵在头盔内衬罩中紧绷着。从下一秒开始,半分半豪的懈怠都不能有。
&bp;&bp;&bp;&bp;死,既能让人恐惧,也能让人兴奋。
庞大的护航队浩浩‘荡’‘荡’,行列整齐。尤其是佣兵的前导机群,标准的箭形队分毫不差。他们离开正规的民兵武装可真是东奥联盟的损失。
不过,至少现在这个联合编队是紧密团结的。一支队伍只有协同合力,才能让战斗力倍增。
只可惜这雄壮的场面没有维持太久,各编队便一头扎进了厚重的‘阴’云中。
天空和地面都消失了,几滴雨点打在风挡上,紧接着星星粒粒水滴便瓢泼般冲刷着前机身,连成一条条水珠流线,在风挡前挂上了雨帘。
浓浓的云层内,四周全都是暴风水气,能见度非常低。云中似乎下着暴风雨,水气汇聚成湍流,冲击着飞机。
‘蒙’击‘操’纵舵面顺气流游动,让机身尽可能平稳,减少颠簸。现在只能靠着惯‘性’导航系统和雷达地面测绘飞行,向着东奥海防队堪培拉号的舰队集结地点汇合。
与这厚重广博的浓云相比,气势浩大的联合护航编队也显得非常渺小。整个护航队像是泡进了黑豆浆的麦片,全都消失了。
彼此看不到对方,敌人也看不到自己。
乌云虽然遮挡了视线,但也能成为很好的掩护。对于现代战斗机来说,这点恶劣气候足能应付,顶多也就是进行仪表飞行罢了。而只要是脑瓜正常的飞行员,都不会选择在浓云中发动攻击、进行格斗。这种气象条件,对于‘交’战双方来说都是噩梦。
‘蒙’击转过头来,想叫身旁的艾莉茜蕥稍微睡一会儿。稍后还要和堪培拉号汇合,再进行空中加油,完成之后才踏上正途。后面的路还长着,现在能有空闲就尽可能多休息会儿。
可是,她好像已经睡着了。
娇小的身躯靠在弹‘射’座椅中,鼻翼轻轻颤动,双眼阖着,长长的睫‘毛’似乎在微微发抖。
座舱内静得落针可辨,仪表盘上的电子时钟快速闪烁,时间仿佛停止了。
不过,耳机中的无线电可吵吵闹闹的,护航队的飞行员们人人喋喋不休、兴奋异常。
这样的战争,‘蒙’击还是第一次体验。就好像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家装进帐篷,然后搭在战机上。家宅房间就是他们的碉堡,每座碉堡都能以音速飞行。这简直像是吉普赛人的战队、飞行的城池。
起飞后,还有更多的佣兵战斗机加入进来凑热闹。在云中有模模糊糊的战机身影闪现,瞬间又消失了。你能够从无线电中听到新人的打招呼、还有互相之间的闲聊。这公共无线电频道简直成了社‘交’平台,众人你言我语。左前方始终能看见一架幻影o的三角形黑影在上下浮动,左翼外侧有时会闪现出来f-111c的巨大身形,有时又不见了。
显然,所有人的能见度条件都不太好,队形在发生着变化,改多机纵队前行。‘蒙’击只是希望这群人最好睁大眼睛,别在浓云中碰得稀里哗啦的。
无线电里,各种各样的人在‘交’谈。东奥佣兵所关心的事情,他其实倒没有太多兴趣。不过有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好像是自己印象中认识的人。‘蒙’击不自觉地侧耳倾听,这是一名年轻男‘性’的声音,不像其他人那样粗鲁,倒有点‘女’‘性’化。
“你们如果有谁见过死后的光景,可务必要告诉我。倘使知道了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我们将会变得如何,也许就不会害怕死亡了。”那个声音像是对全体说的。
有另一个人接话,语调有点高扬:“管他娘,该来的就是回来。死到领头时,你怕不怕又有屁用。”
“谁都怕死,不怕死不是正常人。”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但至少,咱飞行员可幸福得多。已经有了这铁棺材包着,不必担心跟那些趴地上的陆军一样,死了也是暴尸荒野。对不对!”
“去你的!我可不跟你住一口棺材!”这个声音听上去,应该是第三个人的副驾驶。
有人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怕总是一定的。”那个略带‘阴’柔的声音又接了一句,“可怕的事情之所以可怕,还是来源于未知。不知道的东西便总是可怕的。比起陆军的兄弟,我们反倒不幸。他们最常说,死后灵魂自会升上天堂。可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天上没有天堂。一直往上升,只是会到对流层,接下来便是平流层,再往上即是中间层……”这柔和的声音变得唠叨起来。“我曾爬升到23000米高度。”有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他显然无法加入对话,却又希望别人注意自己。‘蒙’击听得出来,估计这是一名幻影o战斗机驾驶员,靠火箭助推器应该可以达到这个高度。他在新东都驾驶过加装pr-844型火箭助推发动机的幼狮c.2战斗机,和幻影差不多,估计没问题。
也还算可以吹嘘一下吧,毕竟编队其他飞机大多是大黄蜂系列和土豚战斗机,这些飞机的升限也就16000米左右。
无线电中发生了争吵。显然这里不少人都有着不错的爬升记录,接下来一场吹牛大会拉开了帷幕。‘蒙’击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浓云,心中觉得这两万多米高度记录又怎么样呢。如果那架神秘的短翼型苏-35真的是陆通在驾驶,他完全有可能爬升到35000米高度、甚至更高,像看蚂蚁一样看着这个机群,也随时能把任何一个人像蚂蚁一样捏死。
“你们这帮家伙,可别提了,刚才咱在弗朗西航校被折腾得屎都要喷出来,也没让他们当家的请咱喝茶。”无线电中那个粗鲁的声音说道。
有人立即不屑地回答:“你是说鄂梅?别做梦啦,凭你想都不要想的。”
“听说喝了她的茶,可以领悟人生呢嘛……”
这时,‘蒙’击突然听到自己飞机的雷达告警器响了。但只响了短暂的半秒钟不到,便恢复平静。
难道有人在用火控雷达瞄准这里,还是告警器过敏而已。
正当他皱着眉头思索时,空气中传来了某种奇异的声音。像是链锯运转、甚至像是小提琴的最高音在持续嗡鸣。
‘蒙’击快速检查雷达扫描情况和告警器工作状态,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他能清晰感觉到,有某种威胁在‘逼’近。
这就像是双眼被‘蒙’住,一只狼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自己的脖子。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这锋利的杀气,甚至嗅到野兽喉咙中喷吐出的烂‘肉’味。
近了,更近了,狼的牙齿离喉管的距离已经所剩不多。
无线电中还是那么嘈杂,没有其他人感觉到这种危险。
就在这瞬间,‘蒙’击听到了一声沉闷而细小的轰隆声、还伴有轻轻的嘶嘶声。
这声音不是耳机里传来的,而是机舱外,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他扫了一眼机身状态指示面板上的告警灯,没有红灯亮起,看来不是自己的飞机出问题。再往左后方一瞥,刚才那声爆炸似乎来自8点方向,但是机群在快速移动,很难判断到底是哪里爆炸。
侧耳听听无线电中的闲聊,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人觉得奇怪。‘蒙’击仔细听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是否有什么人的声音消失了。
“……听说鄂梅的茶可是有非常的奥妙。”
“那是自然,对了,你们那头儿是咋传说的?”声音粗鲁的驾驶员听上去对鄂梅的茶比较有研究,却没有尝到过,“你们可听我说,这茶里头啊……”
随着气氛活跃,更多的人加进了谈话。
“咦?”
‘蒙’击捕捉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声音,这名驾驶员好像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但现在浓云‘迷’雾什么都看不见,也不好判断这个人是谁、在什么位置。他拨‘弄’无线电准备询问对方发现了什么。
耳边又响起一次奇怪的爆炸声,这声音像是某种东西断裂后发生的破坏‘性’爆炸,而且更奇怪的是这次爆炸也有嘶嘶的杂音,爆炸结束后,这种嘶嘶声就消失了。
不仅如此,腔调粗鲁的飞行员同时闭了嘴,声音戛然而止,好像凭空消失了。
就在这个时候,战斗机风挡前出现了恐怖的一幕。
‘蒙’击感觉自己一头冲进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前面下起了火的雨,无数燃烧的碎片向自己迎面洒来。
这是战斗机爆炸后的残骸碎片!
残片如落‘花’般呈抛物线逐渐下落,倒也不用躲避。
紧接着,云雾中出现了一个又黑又尖的东西,冒着火,像火炬、更像是冒火的狼牙‘棒’,翻滚着迎头砸向自己。‘蒙’击双目圆睁,眼前的场面像电影慢镜头一般。那是幻影o战斗机断裂的机头!
整个尖锥首已经完全从机身脱离,裂口拖曳着黑‘色’的油丝,像是战机的血浆,如蛛网挂藤般舞动着。飞机的机身相信已经破碎成了刚才的流火飞焰。
巨大的机头残骸越飞越近,‘蒙’击看到座舱盖被砸出一个大‘洞’。弹‘射’座椅带着飞行员已经伸了出来,卡在座舱盖上,而飞行员似乎只剩下了半个人,腰部以上不翼而飞。
着火的机头残骸飞旋着从头顶掠过,消失在身后。
“敌机!方向不明。不是演习,各机注意规避!”‘蒙’击通过无线电大声喝道,同时打开干扰发‘射’机,让电子对抗保护自己及身边的区域。
本来这片云层应该是最好的掩护,但没想到敌人已经把这里看得清清楚楚,夺取谁的‘性’命,就像死神勾点‘花’名册那么简单。
“怎么了?”艾莉茜蕥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
“有敌机攻击我们。我得降低高度。”‘蒙’击回答着,同时在无线电中提醒,“各机进行编队确认,找找自己的同伴还在不在!”
刚才在不停地谈笑说闹的战士们,现在全都兴奋起来。无线电中各种疑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语气中无人不带着兴奋,心里涌动着战斗的**。
“有敌机啦?哪里?”
“刚才是谁说的?”
有个声音吼道:“……回答,喂。我的僚机呢!谁看到我的僚机了。”
‘蒙’击正要问对方的位置和情况时,耳旁又传来了怪异的嘶嘶声,这次是右后4点钟方向有细小的爆炸声传来。
“刚才谁询问僚机?”有个声音在无线电中问。
没有回答。
此刻,无线电中安静下来了。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没有。不知道是敌人的干扰足够强,导致无线电通讯完全失效,还是众人终于开始感觉到了恐惧。‘蒙’击透过平视显示器、透过前风挡、紧紧盯着前方。下一个牺牲品轮到谁,会是自己吗。必须得做点什么!
&bp;&bp;&bp;&bp;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却没人察觉。自己亲眼目睹一架幻影o战斗机在面前炸成碎片。爆炸声听到三次,也就是至少三架飞机从队伍中消失了。可无线电才安静了几秒钟,这些佣兵又聊了起来。
“真倒霉,我应该选择回家。”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公共频道说着,“尽管你们都说战前忌讳报婚期,但我还是要说。我刚订了婚,婚期就在下个月。见鬼,我本以为这次行动不会影响我。你们听我说,如果我回不去,谁帮忙把我的这些话带给我的未婚妻。我的呼叫代号是……”
“没人在乎,你省省劲儿吧。除非把你的未婚妻托付给我,我就考虑考虑。”
笑声、叫骂声,‘乱’糟糟的。
‘蒙’击想带这些人突围,可既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自己又不是他们的指挥官,完全无法下令。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被逐个杀死。
他低下头,在膝板内的平板电脑上扒拉着,查询代码和频道表,试图联络刚才在主席台上致辞的代理联队长。
‘蒙’击记得他,那是个黄头发蓄小胡子的瘦高个,年龄估计四十出头。可麻烦的是不知道那家伙的姓名和呼叫代号。而列表上只有这次护航队全体人员的军衔,没有职务。
说曹‘操’,曹‘操’到了。
耳机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是刚才在主席台上风光无限的那位家伙,他现在的声音带着万分得意:“我是联合护航队代理联队长,代号丁勾犬。各机请注意。”
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编队中的每一架飞机。所有人顿时兴奋起来,他们一直在等待别人告诉自己,该向哪里‘射’击。
联队长接着说:“就在刚才,联合指挥部刚刚发布了命令,这次护航行动是正义而不可侵犯的,需全力保障其顺利实施。行动代号‘联盟盾牌’。”
有口哨声,也有哈哈笑声和窃窃‘私’语,稀稀拉拉。显然佣兵对这些信息不感兴趣。
“现在,本联队各机已经得到东奥联盟的正式授权,任何试图阻挠行动的人、单位、组织,均可以对其实施攻击,直至消灭!你们可以放开手干!”
说到这里,无线电中响起了欢呼声。他们要听的就是这个,佣兵需要合法的外衣才能开始杀戮。
“这次护航,我不知道会有多少牺牲,但这是展现我们信念的时候。我们会全力以赴,消灭任何试图向我们挑衅的敌人,我们会时刻警惕、我们会毫不留情,确保每一颗炮弹都砸在敌人身上。”
这些废话可没人听。佣兵飞行员们现在都在忙不迭地打开火控雷达的主动搜索扫描、检查导弹状况、查看机炮备弹数。
“现在,请14号机‘牧师’为我们祈祷。”代理联队长声音庄重,丝毫没有在开玩笑,“是的。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呼叫代号‘牧师’的14号机驾驶员,他本人确实是个牧师。”
另一个嗓子沉如播音员般的声音轻咳了一下,便祈祷起来:“上帝,请赐予我们勇气,让我们……”
‘蒙’击啧啧砸吧两声,觉得这个‘混’‘乱’的队伍总算有了统一指挥,但现在不是进行战前动员的时候,敌人已经在攻击了。
他再次朝头顶看看,除了浓云,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人报告自己遭受攻击或者有人受伤。
联队长开口发令:“现在各机听我口令,爬升高度至系数15……”
“不行!”‘蒙’击打断了他,现在来不及再照顾这位代理联队长的权威,“不能爬升。敌人在高空,我们必须解散编队下降高度,利用云层掩护……”
“各机开始爬升!”代理联队长没有理会‘蒙’击的建议。
“笑话,爬升出云才能看清形势,现在乌里麻黑的看个屁啊。”
“如果下降,撞山怎么办。”
“说的就是。”……
佣兵有说有笑,纷纷开始爬升。
对于战斗机飞行员来说,爬升确实是最安全的,尤其是能见度不足的情况下。爬升穿云、提高能见度、搜索敌人、攻击,这是标准程序。
但战斗机飞行员可不是司机,如果空战那么简单,全都是王牌,谁当死鬼呢。
学会准确判断形势,不断提高正确行动的概率,这才是王牌飞行员之路。
‘蒙’击一看,也没必要和佣兵继续废话了。走上这条路,就要对自己的‘性’命负责,谁都帮不了。他倾转机身拉杆,降低高度并变更航向。飞机机身猛地一抖,开始振翅俯冲。
浓云中的湍流搅得飞机喀拉喀拉地震动着,再加上过载增大,压得艾莉茜蕥想忍住呻‘吟’都没办法。
“哈呀。”一声轻喘,通过机内通话系统从耳机送到了‘蒙’击的耳道中。
“抱歉,大小姐。现在形势比想象得要糟。”艾莉茜蕥没说话,她的脸变得有些白。庞大的苏-34-p鸭嘴兽战斗机撕开水气,在浓云中撞出一条通路。稠密的云像黑棉‘花’,一团团地挤着。从座舱里往外看,就像是通过一条乌云隧道。两侧时而能看见依稀的地平线,瞬间又消失了。
接着,云雾开始变得又沉又暗,将战斗机挤在中央。远处,夕阳余晖仍能透得过来,将面前照得血红,在水气的多重反‘射’下,艾莉茜蕥在四周看见了好几个自己的影子,与自己相互追逐共同前进,就像是发疯的鬼魂,场面非常恐怖。
奇怪的是,氧气面罩中也开始有某种莫名其妙的焦糊味,温度变得热烘烘的。
血红‘色’的云开始变得越来越多,不仅是前方,右上、左前上,先是两处,接下来流血的云越来越多。
这个时候,无线电中炸开了锅,惨叫声此起彼伏,哭喊连成一片,还‘混’杂着“不!”、“救救我!”、“它在上面!”的叫嚷。
“什么东西!”、“它太大了!”、“怪物,怪物!”。各种嗓子、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所有的叫声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充满恐惧和绝望。
‘蒙’击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上面的佣兵看见了什么。
难道自己已经空间‘迷’向了,也就是说现在头顶是地、脚下是天,自己把空间‘弄’颠倒了。而那些佣兵在地面发现了什么大型作战单位。
他看了看地平仪,绝对不可能。
不速之客确实在头顶,而且体型巨大。
上方传来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嘶嘶的声音还有,但非常飘忽不定。
所有的云仿佛都在留血,颜‘色’又红转褐。
突然,前上方一片云朵的颜‘色’猛然变黑,快速加深,接着一整块冒着火焰的碎片从这浓云的疮口中冲了出来,直直往下坠。还没等反应,更多的残骸刺破云层,拖着浓烟向下坠落,有大有小、长短不一。
大型残骸能看出来是断裂的机翼、发动机短舱或者主翼翼盒;有的依稀可辨是起落架这种坚固而小型的破碎零件,更小的则看不出来。这些碎片全都冒着火,无一例外。云里的暴风裹挟着这些残片在疯狂地打滚翻转,形成了一道尸骸龙卷。
眼前的惨景就是人间地狱,四周如尸山血海一般。
“看来敌人就在头顶。”‘蒙’击的声音倒镇定,但带着很复杂的情绪,“这些蠢蛋!算了!战斗机飞行员能死在座舱中,也是求仁得仁。可现在,倒给咱找了大麻烦,这湍流就够棘手的,若撞上残骸就倒霉了。”
“我们,非得穿越这些残骸吗?”艾莉茜蕥的声音颤抖得非常厉害。
“当然不,我们得跟着这些残骸。抓紧,大小姐。”
‘蒙’击再次翻转机身,拉杆俯冲,同时收油‘门’,把发动机推力降到最低。两侧襟翼同时放出,机头鸭翼和平尾相互配合,降低速度,让飞机自然地下坠。
从空中看上去,这架苏-34战斗机就像一个非常巨大的残骸,和其他碎片一同下坠。
“我们得把自己扮成残骸,和它们一起坠落,也许能骗过敌人。不然,就和他们一个下场。”‘蒙’击说道,“不必担心,只是会有点难受。”
艾莉茜蕥觉得有种失重的感觉,手臂飘飘忽忽,抬起来一点也不用力气。安全带的束缚感也在变强,将自己拉在座位上。不仅是身体,体内的血液、器官仿佛都飘了起来。她得庆幸出发前没有吃太多东西,不然没消化的食物非得顺着食道从嘴里飘出来不可。
现在感觉喉咙里都是酸水。
‘蒙’击紧紧盯着无线电高度表的指示数据。高度不断降低,利用电磁‘波’进行测距的无线电高度数据更准确。而在这紊‘乱’湍流和翻滚的云层中,气压式高度表的指示根本没用。还算走运的是,如果导航没问题,现在飞机应该已到海上,只要有实际高度数据,便能大胆下降。
在这样极端的气象条件下,庞大的苏-34战斗机形同坠崖死马,和其他大小碎块一起下落,气流冲击着机翼,飞机的抖动也越来越剧烈,这让大小姐觉得浑身都很难受。
更难克服的是恐惧。艾莉茜蕥转头看着‘蒙’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慌张,也许情况还不算糟吧。
随着高度不断下降,云开始变得稀疏一些,碎片的火光也更加炽烈。四周云气全都是火红的,又热又亮,自己就像是在熔岩中漂流。
在气流的冲击下,大块的残骸开始逐渐崩解,分裂成更细小的碎片。艾莉茜蕥有点担心,在这剧烈的震动下,这架苏-34战斗机会不会也和那些残骸一样慢慢解体。
大小姐开始不自觉地上下牙打颤,风挡外的火融尸骸将她的脸映得通红,她自己都意识不到体温正在快速降低,只觉得手指尖发麻。两条‘腿’酸酸的,一点儿都使不上劲儿。
她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左靠,伸出胳膊,想要抓住‘蒙’击的胳膊。可是挥舞了半天竟没有‘摸’到。大小姐又扭扭腰,使劲一抓,这回抓住了‘蒙’击的胳膊。对方的肌‘肉’真结实、强壮,这有力的臂膀正在紧握‘操’纵杆,驾驭着自己坐乘的钢铁飞兽。
她一下子又放下心来,可呕吐感还在不停地向上冲击。此时真想听到‘蒙’击说几句宽心的话,可他却什么也没说。
艾莉茜蕥向‘蒙’击望去,这个时候,他的表情可不想刚才那么自信满满了,而是在抬头看着什么东西。她也顺着‘蒙’击的目光,抬头向上看。浓云散开了一些,在云‘洞’之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极为硕大的身影、庞然无朋。如此之大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至少能看到,这样的云顶巨兽不止一头,而是一群,就压在正上方。
&bp;&bp;&bp;&bp;云雾已经消散,火骸之雨、恶魔般的高空鲸群统统不见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夕阳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周围的空间一片漆黑。唯独星星点点的雨滴敲在前风挡,才勉强让人有一些真实感。
不知得有怎样的幸运之神佑护,才能从如此可怕的攻击中逃脱。此时,‘蒙’击才深深喘口气。刚才的机动飞行耗了太多燃油,必须尽快和加油机汇合,其他事情只能先放放再说,那些怪兽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天穹之上,依稀能看到闪烁的星群,就像是悬浮在宇宙空间之中。没有风声、没有无线电反应,万籁俱寂,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前方黑乎乎的海面上,时而能看到一两处白‘色’的‘浪’‘花’,可能有鱼跃起,又拍回水面上。
‘蒙’击确认没有危险后,开始准备寻找空中加油机。
苏-34鸭嘴兽可不仅是体型大,设备也非常齐全。这是一架具备空中加油自动导航的远程飞机,能够根据加油机位置自动靠近、并调整自身航向。飞机特别为此增装卫星无线电导航系统,靠卫星导航自动计算出接近加油机的最佳飞行轨迹,从平视显示器显示受油机和加油机的相对位置和进近信息。
不过,俄国人搞的电子系统,还真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蒙’击折腾了半天,才重新设置好自动导航系统。
艾莉茜蕥坐在旁边,也许是太过疲劳,她又睡去了。头盔下‘裸’‘露’出白皙的脖子和绵绵的茸发。这头盔虽然是订制的,可仍旧有些太大了,倒让她看上去显得尤为有趣。侧脸在座舱照明灯的散‘射’下感觉很怪,小小的鼻尖高而翘,嘴‘唇’也轻轻撅着,上‘唇’有层薄薄的茸‘毛’,样子颇可爱。
她受了些惊吓,身体稍有蜷缩。飞机的持续高过载机动还令她不得不将娇小的身体贴合在座椅上。大小姐已经够勇敢的了,刚才地狱般的惨景有多少人见过,又有多少人能逃脱呢。无论是谁看到这一切,不发抖才是不自然的。
渐渐地,她睁开了眼睛。
艾莉茜蕥终于看到‘蒙’击转头望向自己了。
她眼里冒着光,直视着他。
在大小姐眼中,‘蒙’击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在刚才的火云映照下是那么清晰,就像是一尊雕塑,冷酷、英俊、蔑视一切;而现在的他转过来正脸直视自己,在夜空的衬托中,双眼的目光却又像火一样炽烈。他看上去,兴奋而又神气无比,什么都瞧不上,什么都威胁不到他。似乎刚才的人间地狱就是为了对他进行试炼而存在,而他则轻松应付。
“艾莉茜蕥。”他开口说着,同时用手把大小姐前方的多功能显示器调至武器控制面板,‘激’活全向红外格斗导弹的工作,“我们一会儿要和加油机接触,我得进行空中加油。在这期间,只要告警器一响、有人胆敢攻击我们,立刻发‘射’导弹,什么都别管。不过,”他又带着可恶的表情笑了一下,“你可别紧张,稀里糊涂把咱们的加油机打下来。”
“我!我会‘弄’。”艾莉茜蕥一开始想回敬几句,可声音又忽然变小,逐渐成了悄悄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如果刚才那些可怕的怪物出现,恐怕真的要被吓瘫软了,哪里还能‘操’作如此复杂的空空导弹锁定发‘射’。
“别忘了,我的大小姐,你可总是会忽视后面。这次可得注意了。”
“你才小心你的后面。”艾莉茜蕥恨不得从后面狠狠踢他一脚。可细细想来,踢完之后还要跳上他后背,让他背自己走。想到这里,她小嘴一撅,心里也不害怕了。
‘蒙’击开始拉杆缓缓爬升,准备和加油机汇合。这本是原定计划,先和佣兵的空中加油机对接,然后再与安-124编队向北美飞行。安-124倒确实作为空中加油机而加装了相关设备,但是它还要运送冥王反应堆,携带的额外燃油并不多。
高度不断提升,他和大小姐戴上氧气面罩。机舱内的环境控制系统持续工作,将含氧量适合的空气源源不断地送来。
艾莉茜蕥在前方看到了一个黑点,迫不及待地用她早就准备好的得意又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加油机在十一点方向,瞧见了吗。”
“当然了,我的大小姐。”
“你得‘精’神集中。”艾莉茜蕥刚才小睡了一觉,‘精’力充沛,现在她把平板电脑从膝板‘抽’出,拿在手里玩了起来,“大个子,那个加油机的呼叫代号是‘酒桶47’耶,你应该高兴。如果它的飞机里不是油箱而是真的酒槽,你现在很想去喝吧。”她想打趣‘蒙’击作为对刚才取消自己的回应。
他转过头盯着大小姐,一句话没说。
艾莉茜蕥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想笑,吐了吐舌头,然后缩着脖子朝加油机的方向指了指:“快过去吧。”
天穹上,一条长长的白线划开夜空,那是佣兵加油机伊尔-78尾迹的凝结云,这种经过改装的飞机可以给各种标准的战机提供软管加油,但不免费。
加油机的黑影在视野中越变越大,左红右绿尾白的航行灯也逐渐清晰。
‘蒙’击像教科书一般进行标准加速爬升追赶加油机,在恰当的距离收回油‘门’,飞机逐渐减速,当减速到和加油机几乎同步的时候,飞机刚好稳稳地抵达受油位置。
他在无线电中对加油机呼叫道:“酒桶47,这里是毒牙。我要进行空中加油,采用同袍卡支付。我已抵达受油位置并对正,空中受油探管已打开,加油6。0。”
“毒牙,这里是奥列格,我的名字。收到,等钱到帐后你就自己加吧。”对方加油机回答道。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和雇佣兵飞行员相比,‘蒙’击的通话显得太正式,一本正经的。这是国内当兵带出来的习惯。
他低头在‘操’纵面板上稍微熟悉了一下加油的相关开关,毕竟还没完全习惯苏-34。
抬手打开夜间加油探照灯跳键。在飞机座舱左侧,应声翻开了两个圆盖,就和跑车的翻转车灯同样,里面安装着大功率照明灯。在耀眼的光束中,酒桶47施放出的加油软管清晰可见。
面前是一根通过绞车进行收放的输油管,一端和加油机的油舱连接,另一端是一个伞形锥套。他需要做的就是伸出自己飞机上的硬质受油探管,套进伞形锥套中,锁紧,然后就可以开始进行空中加油。
飞行在酒桶47后下方,这是‘蒙’击的习惯,能够更舒服地看清楚加油套管的位置。
慢慢缩短和加油机之间的距离。他知道,在进行空中加油的时候有一个难点,那就是不能接近速度太快,如果速度过快不仅有撞上加油机的危险,而且突然冲‘插’加油软管有可能损坏设备,自己的受油探管或者加油机的加油探管都有可能被过猛的动作掰坏。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就在这全神贯注的时候,告警器突然响了,刺耳的哔哔声鸣叫不停。
一个不速之客正在快速接近,是超音速战斗机。
随着告警音的频率变得越来越急促,也表示着对方越‘逼’越近。
艾莉茜蕥吸了口气,一下子坐起来:“发‘射’导弹吗?我要发‘射’导弹吗?”
“等等。”
‘蒙’击感觉到来者不善,但有点奇怪。
对方始终没有要‘射’击的意图,只是一味地加速接近,就好像要撞向自己似的。
‘摸’不准虚实,他一动不动,等待对方先出手。就在这如火‘花’闪现的瞬间,一个三角形的黑‘色’身影敏捷地从上方快速掠过。艾莉茜蕥不由得叫了一声。‘蒙’击抬头看去,漆黑的夜空中,那是一架经过改装的幻影o,是刚才护航队的佣兵战斗机。这架幻影从上面猛压下来,抢在前面叼住了加油管。
对于对方的举动,他惊愕之余稍愣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凭借幻影这样的古旧机种,能够从刚才的地狱中脱身,对方绝非等闲之辈。可是既然是护航队成员,又何必以这样挑衅的方式来加油呢。自己跟对方并无过节。
“大个子!去教训他,把加油管抢回来!”艾莉茜蕥被对方的鲁莽举动‘激’怒了。
“不,他肯定有话想跟我们说。”
‘蒙’击仔细看了看对方的飞机,损伤不轻,机身上有多处擦碰痕迹。看来刚才虽然没有遭到直接攻击,可难免撞上了其他飞机的残骸。
几条油丝从腹部甩出,对方还在漏油。
“我们的油也不多了,等加完油再听听他想说什么。”‘蒙’击打开无线电对加油机呼叫,“奥列格,这里是毒牙。行动变更,我转到1号受油位置,加油6。0。”
刚才既然加油机机长自报姓名,‘蒙’击也觉得对方也许希望称呼自己奥列格而不是“酒桶47”。
“加吧,我已经收到钱了。”加油机上的驾驶员奥列格还是那样又随意又痛快,“旁边那位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
“太好了,他的钱我已经从你的卡上划走了。”
‘蒙’击无奈地笑了笑,开始减速蹬舵,转换加油口。幸好,这架伊尔-78加油机有三个加油吊舱,分别在两翼和尾部,从左到右依次按照13编号。他本来特意挑选2号受油位置,由于在机身正中靠下,受到加油机的紊流影响最小,加油最容易。不过被刚才的幻影o‘插’队抢走了,‘蒙’击只能转到左翼翼尖的1号加油位置进行加油。
但这个加油位置被称作“倒霉鬼位置”——完全处于左翼反压引起的拖曳气流漩涡之中,造成加油锥套在鼻子前上下挥舞,晃动非常厉害,加油对接难度提高不少。
当然,这对于‘蒙’击来说倒也没有增加多大困难。
他果断地推杆接近。巨大的苏-34也带着强劲气流‘逼’了上来,在这股劲风压迫下,刚才的锥套好像被驯服了似的,卡环乖乖地抱住了加油探管。
‘蒙’击也如同穿针引线般‘精’确地将受油探管痛快地捅进了加油锥套中。
航空燃油源源不断地开始流入机身,加油吊舱上的指示灯变化,多功能显示器上的燃油数字也开始不断地越跳越多。
“这不是问题。”
‘蒙’击转头望向右边,艾莉茜蕥也跟着朝幻影战斗机看去。那架飞机的驾驶员根本没在看加油机,而是同样扭头盯着‘蒙’击他们。头盔的护目镜已经放下,挡住了他的双眼,但依然能感觉到森森的眼神在恶狠狠地看着这边。他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bp;&bp;&bp;&bp;艾莉茜蕥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真正的战场。不仅是硝烟和烈焰,更是濒死的恐惧。身旁的幻影o战斗机可谓血流浑身,奄奄一息。主油箱在不停漏油,甚至机头侧面都在渗出某种液体。腹部‘蒙’皮稀里哗啦的,像是有个小瓶子在不停地往外倾倒,油渍又细又粘稠。慢慢沿着表面流淌,在高速气流的拉扯下逐渐分离成蛛网状的油丝。
对方驾驶员盯着自己,他忽然扯下氧气面罩,下巴和脖子前面全都是血,沿着氧气面罩渍了一整圈。看来他本人也受伤不轻,嘴里吐出的血和氧气‘混’在一起,反而容易引起窒息。
他下半张脸表情扭曲,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愤怒,就好像是对‘蒙’击有深仇大恨。
‘蒙’击调整了无线电,试图和对方通话。可是通讯信号中只有唦唦的杂‘波’声。
艾莉茜蕥感到有些不安。
脆弱的加油软管在不断地将燃油输入自己的苏-34飞机体内,这就相当于为一个濒死的人输血。缺少血液,这架飞机就像铁块一样跌落海面。没有血液就没有生命,飞机将做不出任何挣扎、无法调整姿势,就这样硬生生地砸在海上。海面如水泥地般无情,会残忍地将她挤压成‘肉’末,再吞噬干净,就好像她不曾存在。
大小姐有些害怕,这根细细的加油软管实在是太脆弱了,就像是空中的一截小肠,软乎乎又富有弹‘性’,却经不起任何拉扯。
眼前的伊尔-78加油机‘肥’滚滚的,谁都可以轻易击落它。
这种大型飞机必须保持完全完整,承重结构才能维持外形。任何一点点的破坏都是毁灭‘性’的,脆弱的结构会因为小的损伤导致整体‘性’破坏、应力集中点将撕开整架飞机,狂‘乱’的气流则会把主结构瓦解的大型飞机拍成碎片。
艾莉茜蕥又想起了刚才的尸骸风暴,天空中无数的残骸和人体碎片四处飞舞,像雨点一样迎面洒来。什么地方都躲不开,密不透风、没有间隙、没有出路。这种慌‘乱’的感觉拉扯着艾莉茜蕥的四肢,她想要使劲蜷缩,可是却被这种感觉折磨得十分难受。即便是让紧身衣绷起、用力束牢安全带,都很难给自己带来进一步的安全感。她能够感觉到这种不安的慌‘乱’在身体内四处游移,一会儿跑到喉咙,一会儿又转到下身,不停跳动。她真的很渴望有人能够拥抱她,让她感觉到更强烈的挤压感。大小姐惶恐地扭头看了看外面,那架重伤在身的幻影o战斗机还在旁边,驾驶员仍旧死死地盯着这边。
那架飞机甚至不像是从战场上逃出的幸存者,更像是战死的亡灵,带着不甘与复仇心重返战场。奥斯特里亚的天空充满了这种传说,维多丽雅墙是在甲午年大战中、用空中战士的尸骸铸就的。这才能让东奥成为反击的跳板。
所有的一切都太脆弱了,艾莉茜蕥逐渐在无助之中感到有些失落,心理空‘荡’‘荡’的。她再次扭头看看‘蒙’击。
那家伙仍旧是蔑视一切的样子,盛气凌人:“航校那些小子们,也应该看看这番景象。口口声声要开战。现在,东奥联盟这无坚不摧的‘精’英联队,在敌人都没瞧着的情况下就被一举歼灭。”
大小姐抿着嘴‘唇’,‘蒙’击就是这样一个汇集着自己之最需要与自己之最讨厌于一身的可恶男子。只有他能保护自己,也只有他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可是,他这样蔑视航校与东奥联盟,实在是不能原谅。
她说不出话来。
无论如何,身旁这东奥联盟的佣兵也逃了出来,并非所有人都不堪一击。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害怕,那幻影战机实在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像是拿着利剑的哈姆雷特,悲剧迟早会发生。
无线电中传来了叫骂,是伊尔-78加油机的驾驶员奥列格:“2号位置的贼!你加油超量了!”
没有回答,2号位置当然是指与中央受油管对接的幻影战机。
“听见了吗!你偷了我的油,‘混’蛋!”奥列格骂开了,“你这犊子,你在漏油吧,加那么多油都灌哪儿去了!”
还是没有回应,但能感觉到,幻影战机的驾驶员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奥列格还是骂骂咧咧的,口中含‘混’着艾莉茜蕥从没听过的脏话。
“你给我滚!离开我的加油机,把加油管松开!”
忽然间,‘蒙’击想要制止奥列格。他看了地图,如果幻影战机的漏油程度太严重,可能飞不回陆地。现在叼着加油机飞行,是生存的唯一手段。奥列格若执意把他赶走,那就是要‘逼’他死。正要开口,已经来不及了。幻影o战斗机毅然决然地减速,脱离加油机。
减速的方式有很多种,而幻影驾驶员偏偏选择了最粗暴的一种。他高高扬起机头,猛甩扯脱加油套管。
长长的加油软管好像拉紧的橡皮筋忽然崩断似的,一下子收缩成‘波’‘浪’形,然后像鞭子般开始剧烈地挥舞起来,一瞬间差点‘抽’到‘蒙’击的飞机,几乎擦着艾莉茜蕥旁边的座舱盖直劈而下。她下意识地往‘蒙’击这边使劲躲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苏-34已经完成了加油。‘蒙’击微放襟翼,脱离了加油套管:“别怕,我们去和他谈谈,他显然看见了刚才袭击我们的怪物,我想他知道点什么。”不过,加油机遇到麻烦了。刚才被幻影o战斗机甩飞的软管不但没有逐渐稳定下来,反而振幅越来越大。再加上加油套管显然是损坏了,明显看到从套管接头处不停地喷出雾状航空燃油,在空中逐渐形成宽大的燃油‘浪’‘潮’。
‘蒙’击皱着眉,通过无线电说:“奥列格,我是毒牙。你的2号加油管状态失常,摆幅过大,锥套有漏油现象。”
“……我正处理着呢。”奥列格的话语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远离了一些,‘蒙’击注意到奥列格驾驶的伊尔-78加油机正在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动作微小而缓慢。看上去正在试图抑制加油管的摆动,但实际上反而加剧了受油管的摆幅。
奥列格完全能从加油观察员那里得知问题的严重‘性’,但他也是经历过甲午年大战的人,心中明白此时不能停止抑制飞行,即便会让形势恶化。他一旦放弃抑制加油管的挥舞,加油管可能瞬间失控,反‘抽’到机身。
缓慢恶化总比瞬间失控要好。
“奥列格!收回2号软管!”形势危急,‘蒙’击喊道。
“不行,绞车扯坏了……”奥列格回答,语言简短。
伊尔-78加油机的两翼加油管已经完全收回,只有中间的加油管还在甩动着。即便抑制住摆动也不能安全降落,那么长的管子甩在后面,在降落时同样会反‘抽’飞机,再加上此时燃油还在泄‘露’。“小子。你完事了就快滚!别干扰我。”奥列格在无线电中说道,他现在可以说是紧张加手忙脚‘乱’,时不时喃喃自语,“全完蛋了,全坏掉了。”艾莉茜蕥看到苏-34已经脱离了加油机,此时她就像是好不容易逃脱魔爪却又面临追兵的囚犯。那架幻影o战斗机显然飞不了太长时间了,但这一瞬间却翻到身后,所有的武器都瞄准着自己。
“快走,你还在等什么。我们快走,他能处理好的。他说了,我们在这里会干扰他。”
“大小姐,请准备好单人飞行翼。”‘蒙’击语气冷酷而坚决,“空中加油完毕,可以出舱,开始正式创纪录飞行了。”
“你说什么?”艾莉茜蕥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得去帮帮前面那老家伙,他应付不了。但很危险,你不用跟来。”
“你,要我出舱?”
“是的,我会追上你。”
这种语调、这种不近人情的话,艾莉茜蕥又想到了在约克角发生的事情,自己又要独自面对这漆黑的夜空吗,这个人怎么会如此无情而冷血。
好不容易从刚才的可怕袭击中逃出、躲过无数的流火残骸、经历了危险的空中加油,一切都要熬出来的时候,这个可恶的家伙又要把自己抛一边了。
她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夜空令人心悸,地面只剩无垠无底的黑、天空则是无边无际的暗沉。紧紧地平线上还有一丝辉光,但随时都会隐没。艾莉茜蕥觉得无论是头顶还是脚下,都是深深的‘洞’,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黑‘洞’,她正在面临着类似于深海恐惧症的折磨,自己的心难以抗拒地被恐惧拖入深渊。心灵好像受到了蛊‘惑’,故意想要下坠。可理智则快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
艾莉茜蕥又看了看‘蒙’击,难道自己听错了。
“你要我出去?”
“是的。”
她用力靠进弹‘射’座椅中,苏-34飞机的座舱是多么‘迷’人,明亮而温暖,显示器和指示灯像是镶嵌在四面的宝石,把这里辉映得光彩夺目。在这中央,‘蒙’击的脸庞被各‘色’灯光勾勒着,如此多变、如此多样、如此难以捉‘摸’,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艾莉茜蕥觉得,他蔑视东奥联盟的所有人,却又好像珍视他们;他很在乎自己,却又好像不在乎。
大小姐撅起嘴:“我才不!而且……”她顿了顿,接着说,“以后,你要是再打算丢下我一个人,我就掐死你。”这个时候,威胁告警接收机响了,身后的幻影o战斗机准备展开攻击。他带着怨恨,却不说出口,他感受到遭遇了不公正的对待,却又不说自己是谁。反正自己活不长了,他打算把眼前所有的人都干掉,一了百了。耳机中响起了咔咔声,无线电传来幻影驾驶员的通话:“你就是‘蒙’击,对吧。”
&bp;&bp;&bp;&bp;苏-34座舱内的威胁告警音疯狂作响,战机感觉到了危险。这就像是太阳‘穴’被人用枪顶着,‘逼’自己写下遗言。这样近的距离内,无论何种攻击都不可能躲开。幻影o战斗机驾驶员扳机在握,亦咳嗽不止,恐怕有些呛血。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有限的生命只容许他做最后一件事了。
可是,他没有‘射’击。人就是这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难以抗拒好奇,甚至愿意用超量的代价换取一个痛快却毫无意义的答案;面对造成自己伤害的始作俑者,非要论个明白才会开始行刑。
这就是感情,感情并不是为了实现目标而存在的感觉,它不受逻辑与理智控制,它要的就是畅快淋漓。不然,无论达成什么目标,都毫无意义。
只要是人类,谁能做到完全冷血呢。
“你确实是‘蒙’击,”幻影飞行员的话断断续续,“你知道这一切,你肯定全都知道。你们卑劣的计划,令人作呕!”
‘蒙’击现在没功夫聊闲天,如果不及时挽救面前的伊尔-78加油机,接下来的旅程将十分棘手。
不过,谁都能听出幻影飞行员话里有话,这也让他满腹狐疑。对方所指,不可能是艾莉茜蕥的创纪录飞行。这个计划别说‘蒙’击全盘皆知,刚才包括媒体记者在内整个航校参加启航式的人全知道。况且,创纪录飞行哪里谈得上令人作呕。
对方所指的计划,自己肯定不知情,因为他不会参加“令人作呕”计划。如果能在世人口中的呕吐物中如鱼得水地畅游,他早就融入当年的百日鬼工程中了,又何必现在漂泊于南洋和奥州。没错,百日鬼工程,倒确实令自己作呕。以消灭代替防御,守卫和平不如制造和平。这就是百日鬼工程的宗旨,看上去正确无比,但缺乏主语,更没有指出这些概念由谁定义。‘蒙’击实在难以认同。但是,身后的幻影o驾驶员恐怕另有所指。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并不足以让一个佣兵驾驶员联想到百日鬼。他所说的到底是什么。
“告诉我,你身上带了东西,对吗?”对方喝问。
‘蒙’击没有回答。
“说!告诉我,你的这次行动,肯定带了东西!”
艾莉茜蕥觉得这个人又奇怪又讨厌,‘蒙’击从不在身上带东西,这她可知道。只不过对方到底哪里来的这种奇怪的信心。
“垃圾!中央大陆的人信奉诡计,这个传言果然没错。你们从不堂堂正正地较量。”幻影飞行员虽然因为伤重而有些嘶哑,但听上去倒也不算年长,他可能也是那些面临开战而欢呼雀跃的年轻战士之一,“我已经完全搞明白了……我懂!你们早已定下诡计,故意借这次机会,营造开战的假象,让东奥的空中‘精’英集结、毫无防备地为你护航。以便在外海一举歼灭。以逸待劳,守株待兔,我学习过你们的书,但却没有学到你们卑劣的心。”
‘蒙’击皱起眉头,脸颊轻轻‘抽’动了几下。他倒不是被说中了,而是想到了什么,目前所有的一切,确实冥冥之中存在着联系。
他略一思索,心中感觉不妙,得速战速决。
“我的弟弟刚死了……我还曾允诺带着他在战场上建立功勋……”幻影驾驶员也说累了,他感到其实这一切毫无意义,“你们一定有着十足的信心将我们完全消灭吧,你们一定觉得能杀死所有人吧。你们太自信了,肯定没有计算到我还活着,我现在就让你们尝尝过分自信、计算错误的代价。”
‘蒙’击通过机内通话系统轻声说道:“抓紧,大小姐。”此时,幻影驾驶员的手也狠狠压在了机炮‘射’击按钮上。趁着这关键的一瞬间,‘蒙’击猛然收油‘门’拉‘操’纵杆,只听轰的一声,整架苏-34如石碑一般瞬间直立起来,巨大的机身卷起两股白‘色’风暴,在狂‘乱’的气流托举下,飞机骤然减速腾挪,从幻影o战斗机脊背上翻越而过,压在了后面。再常见不过的眼镜蛇机动减速,却让幻影o驾驶员惊得目瞪口呆。他的这第二代战斗机根本不具备可控的过失速机动能力。
眼看着嘴前的‘鸡’跑到自己后方,瞬间成了掠食的秃鹫。
幻影驾驶员嘴里‘混’着血沫骂开了,他绝不甘心,左手全推加力,侧身拉杆盘旋同时借俯冲加速。
飞机还在漏油,只够维持一次攻击。
他拼了,非得击落‘蒙’击不可。
‘蒙’击并没有去和幻影战斗机格斗,他是故意‘逼’对方盘旋,然后挤出这短暂的空隙来解决伊尔-78加油机的麻烦。如果对方知道了,可能会说这叫围魏救赵吧。但战术决策哪有那么简单,这只是被‘逼’出来的无奈办法而已,非得救那架伊尔-78不可。
“告诉我,你带了什么东西!你要把它藏起来,你想藏在哪里!告诉我你想藏在哪里!”幻影驾驶员一边盘旋重新瞄准‘蒙’击的苏-34,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这是生命的最后一次格斗,他几乎陷入到自己的妄想中。
但愿这只是他的妄想。‘蒙’击心中琢磨着,重新加速,接近伊尔-78加油机。
“奥列格,别动。”他在无线电中轻轻说了一句,紧接着微微升高,将后机身高耸的刀片状垂直尾翼竖到了伊尔-78加油机尾部下方。此刻,‘蒙’击的苏-34垂直尾翼、与奥列格的伊尔-78的加油吊舱连接架,两者的关系就好像水果刀与苹果的关系。
艾莉茜蕥有些担心,她不知道为什么‘蒙’击要靠得那么近。
这是一次外科手术,只不过手术刀有4米长。‘蒙’击打算把飞机的垂直尾翼当做手术刀,把对方已经坏死并威胁到整个躯体的器官、也就是加油吊舱,完全割除。
当然,这需要像外科手术一样果断、干净。只不过在真正的外科手术中,主刀医生用灵活的手来握持重量仅30克的手术刀;而‘蒙’击需要‘操’纵这重达40吨的战斗机,利用上面4米长的垂直尾翼,进行同样‘精’确的‘操’作。
他屏住呼吸,把飞机机翼的前缘襟翼和后缘襟翼全部放下,让飞机的升力增加;但利弊伴生,阻力增大了。为了补偿于此,他略略加大推力;完成这些‘操’作会让飞机有抬头的趋势,‘蒙’击还得轻轻推杆,让水平尾翼下偏修正抬头趋势。
在空中给180吨重的巨兽进行外科手术,真是百倍的心惊动魄。
‘蒙’击完成这连贯而复杂的‘操’作,合成出一个简单而又神奇的飞行轨迹。
这架苏-34就如同被魔力托起来,飞机没有任何的抬头低头或左右摆动,就是被看不见的力量直接往上提了起来,这个动作就是直接力控制。若是一般飞机,抬头则升高,低头则降低;而直接力控制就是不改变任何姿态,高度却随意改变。就好像雄鹰遇到上升气流,张开翅膀一动不动就能跃升到高空。
‘蒙’击像控制着自己的躯体,动作‘精’准。当他登上飞机,把氧气面罩和生命维持系统连接上这架飞机,生命与灵魂就和飞机连成一体。机翼与气动面成为了他的四肢,作动筒则是肌‘肉’,油管与电路是他的血管与神经脉络。
在这完美的‘操’作下,苏-34的垂直尾翼快速地往上一划。
接下来就好像在电影中看到的武士刀削竹子,寒光闪过,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直到‘蒙’击的飞机再次下降到安全位置,加油机的吊舱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固定架已经被干净地切断了,突然飞脱,悄无声息。
吊舱没了,长如钢鞭的加油软管也甩了出去,危险解除,固定架上只留下干净漂亮的切口剖面。
“帮我看看,垂直尾翼有没有损坏。”
艾莉茜蕥这才恍然明白,她看看后视镜,又探头贴在舷窗上往后看:“外观上嘛,好像没问题,感觉还变干净了点儿。”
“是么?”‘蒙’击‘交’替踩了一下方向舵,飞机做出了相应回应,“嗯,看起来一切正常。”接着他通过无线电对奥列格说道:“完事了。”
“向你致意,鲁莽的小子。”奥列格恢复了轻松随意,‘操’纵着庞大的伊尔-78缓缓转向,脱离空域。
加油机没事,艾莉茜蕥觉得放下了心。那家伙刚才叫自己走开,肯定只是做做样子,她知道,只要有‘蒙’击在,又有什么危险可言呢。无非现在到了关键的时刻,总要说点什么“我一个人承受危险”啦、“不会让你冒险”这样的话,装作自己很大无畏的样子。真正的英雄战士怎么可能带着姑娘在战场上厮杀。
但她和普通‘女’孩可不一样,艾莉茜蕥是东奥航空力量的明星;而且这一时刻也不同,苏-34是坚固而强有力的重型战斗机,没有什么能摧毁它,也没什么能够让自己和他分开。外科手术发生得太快,甚至不到半分钟。这个时候,后掠角大而尖削、盘旋‘性’能差强人意的幻影o才转过弯来。绕一大圈,对方驾驶员好像也想明白了什么:“我搞清楚了,那个东西在安-124上。‘蒙’击,你说!安-124现在在哪里,它不是要和我们汇合吗!它在哪儿!”
‘蒙’击想到的也是这一点,运送着冥王反应堆的安-124秃鹰失踪。
接下来的逻辑很简单,自己恐怕被利用了。无论敌人是谁,冥王反应堆到手,下一步肯定就要除掉自己,只是不知道这可怕的强敌将是什么,从哪里来。他转头看着艾莉茜蕥,和大小姐分别的时候到了。
&bp;&bp;&bp;&bp;空气中传来嘶嘶的声音,仿佛远处有上万人同时进行电焊。这种令人慌‘乱’心悸的索命声,如同夜晚横跨在人行道中央的一道又细又锋利的钢丝线,专‘门’用来绞断过路人的脖子。漫漫夜空中,又是砰一声闷响,无线电里的咒骂戛然而止,幻影o战斗机的信号消失了。‘蒙’击抬头一看,满天繁星,乌云已经完全消散了。敌人仍然踪迹全无,而自己已经无遮无拦。就像是躲在‘床’上的孩子失去了棉被,对噩梦的防线也土崩瓦解。
‘蒙’击在仪表盘上快速‘操’作,依靠雷达寻找刚才的雷雨云,他需要掩护。
自己还不至于被命运之神完全抛弃,那团浓密的‘阴’云同样在向北快速移动。‘蒙’击压杆推油‘门’,驾驶苏-34翻转俯冲,降低高度,再次藏匿到了云层边缘的下方。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艾莉茜蕥有些难受,在长时间的高度紧张下,疲劳和倦意在肆意袭击她。她开始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大,窗外黑漆漆的环境猛然压了上来,自己像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四周充斥着稀奇古怪的异‘色’情境。
虽然是在夜晚低空云层内飞行,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眼前这一切都来源于想象,她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惧感击败了。
天空中的到底是什么,龙、魔鬼或是远古的凶兽,都不是,对于艾莉茜蕥来说,半空中犹如悬着一面巨大的钟,倒计时的钟,为这个世界进行最终倒计时的挂钟。就在这思考间,她看到了死亡的钟摆。
那是一束泛着炽红斑斓的光束,从云顶直刺而下,穿破翻滚的海水,通向地狱。这光束看不出粗细,也难以判断出远近。仿佛无论离得多近,都只是一道光芒。即便依靠动物的本能都会知晓,一旦碰触这光线,几秒内就能让身体沸腾蒸发,钢铁融溃糜烂。
这道光束飘忽不定,就像钟摆一样,缓慢地左右晃动,晃动的过程中会发出骇人的嘶嘶声。
正是这自天而降的融火雷光,导致东奥联军的空中‘精’英顷刻间全军覆灭。
‘蒙’击看到了光束,也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对手到底掌握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对这道光束虽然算不上了如指掌,但久闻其威力非凡。这种能快速而‘精’准地消灭空中高机动目标的聚能型武器,威力如此骇人,倘若以上世纪常见的y-1‘激’光截击机根本不可能做到。
毫无疑问,这样的光束特征,只属于甲午年大战时期在新东都配属的自动防御聚能‘激’光发‘射’站、战后条约要求销毁的器物——“百日鬼”的同型陆基攻击武器。
看来那具早已从滨海湾金砂酒店丢失的‘激’光炮塔,已经被从地上带到了空中。
‘蒙’击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心中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空中怪物才能在空中使用这种大威力武器。原来的‘激’光炮塔需要将能源系统寄生在豪华的金砂酒店供电网络中,才能勉强启动。而空中的怪物竟能多次使用聚能‘激’光束,其发电能力实在惊人,甚至能够供给一个小镇的全体用电。
现在,总算知道刚才的那些飞行员是怎么死的了。这种战术‘激’光武器能够让目标的表层原子电离,形成等离子体云,自我膨胀破坏。如果照‘射’到人,人体皮肤则在高温灼烧下碳化后蒸发,紧接着从内部膨胀直至全身向外爆炸。
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恐怖死法。
在过去的几次大战中,人类发明的武器千奇百怪,但大部分都是以尖利之物破坏肌体组织,无论刀剑抑或枪械。后来武器伴生的高温和冲击‘波’同样能致人死亡。再后来便是强辐‘射’‘性’的核武器、以及令人闻而‘色’变的生物与化学武器。
不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基本是瞬间致命的,而聚能‘激’光武器不同,它需要时间进行加热,就像是把人放在烧烤架上,慢慢体会自己的**被加热至逐渐爆炸的过程。
空战,本是“骑士间的战斗”,杀伤敌方的办法也较为常规,无外乎机炮和导弹。但无论多娴熟的骑士攻击,都有可能被闪躲。聚能‘激’光不同,它就像是发‘射’死亡光线的探照灯,无论战斗机多么敏捷,也不可能躲开光束。
‘蒙’击‘操’作着苏-34躲进云底,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中,光束穿透浓密的云层,落点不断修正,就像一个捉‘摸’不定的钟摆,时而在眼前闪现,时而消失。再次出现时会变得更近、会变换位置、捉‘摸’不定。
艾莉茜蕥揣着惊恐不安的心,寻找下一束‘激’光在哪里出现。
光束每出现一次,都在一米、一米地接近自己乘坐的飞机,不断地接近,‘射’击越来越准确。大小姐甚至开始感觉到光束加热空气后,氧气面罩所传来的灼烧感,她已经能嗅出这死亡束线的味道,一种焦糊、恶心的味道。
她有些胡思‘乱’想,这种一步一步接近的死亡令人难以承受。她甚至害怕到了有点厌烦的程度。大小姐开始祈祷,只求这个过程尽快结束。有时,艾莉茜蕥甚至在座椅上使劲挣扎,试图挣脱安全带的束缚,去迎接这聚能‘激’光的到来。
她已经被恐惧感‘逼’得接近疯狂。就在猛然的一瞬间,心忽然平静下来,她在束线的光芒辉映下,小而‘精’致的脸颊上、一层细细的绒‘毛’泛出幽蓝的辉光。
转头面向‘蒙’击,他的表情总是‘胸’有成竹。
飞机机动的节奏和‘激’光束的‘射’击形成了同步。每次他一咬牙、健壮有力的‘腿’猛一使劲,巨大的苏-34战斗机便在他的控制下偏转舵面、轰然变向,随后光束落下,刺入海面。互相之间如轻快的狐步舞一般流畅、优雅、行云流水而富有节奏感。他仿佛在跟危险捉‘迷’藏,他在逗‘弄’艾莉茜蕥的恐惧。
艾莉茜蕥从来没有过这样奇异的感受。
本来,这种可怕到让她近乎疯狂的感觉,在看到了‘蒙’击的面庞之后,发生了转变。
在‘蒙’击面前,她因为恐惧而绷紧、兴奋到极点的神经,忽然换成一种其他的怪异情感,同样强烈到极点、像是另一种兴奋;同样令人害怕,但难以抗拒,自己好像被这种兴奋感吸引。此时,她身上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但又被紧身衣和安全带牢牢束缚着,让她无法释放。
‘蒙’击就是有这样奇异的魅力,能够让所有的恐惧与危险退避,让她能够尽情享受这种兴奋感。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一切情感需要释放,她需要解脱。
在这种奇异的感觉中,艾莉茜蕥终于觉得自己几乎要爱上身旁的这个男人,就差一点,差不多就要爱他了。
突然,‘蒙’击开始不再关注座舱外,而是埋头‘操’作右侧的多功能显示器。他在设置导航点和机动控制时机。接下来,他竟然弹开自己的安全带,站了起来,屹立在宽大的座舱中:“艾莉茜蕥,你现在必须离开,我们的窗口时间非常短。”
听到这句话,艾莉茜蕥目瞪口呆。
“你在开玩笑?”
“绝没有。”
他的眼神看上去坚定而不容置疑,艾莉茜蕥觉得忽然间跌落深渊一般:“不,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对吗?你让我感到害怕,别开这种玩笑了。”
“快下来。”
他的语气几乎带着命令。
艾莉茜蕥看着他,手足无措:“为什么?我碍你的事了么?”
‘蒙’击弯下腰压在艾莉茜蕥身上,拉开了她的安全带:“请原谅我的失礼,正如你所说,我恐怕永远都不是一个绅士。”他一把夹住大小姐,将她整个人抱下来,为她检查单人飞行翼。这种专‘门’为破纪录飞行而定制的装具坚固非凡,载油量也远超过批生产型号,翼内更是设置有自动导航和所有与救援搜索相关的设备,足能够经受超远程飞行的考验。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艾莉茜蕥站在座舱中,咬着嘴‘唇’,任凭‘蒙’击摆‘弄’自己。
“你不必苦恼于此,我没想让你理解或者原谅我。我连自己都不能理解。我不知道自己内心中哪里来的这股‘精’神,这种‘精’神饱含着正义与愚蠢,如同堂吉诃德。但我感觉到了,这一切都能结束,所有的都能结束。你也可以回到航校,永远、永远都不必担心你觉得不应该担心的事情,再也没有了,很快就没有了。”
‘蒙’击的语速非常非常快,快到艾莉茜蕥几乎被这语速‘逼’到崩溃的境地,但有趣的是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字都没落下。她感觉到‘蒙’击温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移,像是爱抚的感觉,沿着飞行翼的固定带由肩头一直向下。
她感到‘蒙’击转过身,搂住了自己的腰,这不就是自己期盼已久的拥抱吗。对方有力的肩膀肌‘肉’在挤压自己的身体,他衣服上的装具挤压而嵌入自己的‘胸’脯,来回摩挲。这一刻,她感觉有股暖流在体内涌动,可就是释放不出来。
艾莉茜蕥忘记了这是什么时候、身处什么空间、四周万物‘混’沌一片。她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就像个布娃娃一样,四肢任意摆动,身不由己。
‘蒙’击的呼吸吹拂着自己的面庞,艾莉茜蕥觉得有些痒痒的。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艾莉茜蕥用尽全身的力量,伸出手挽住‘蒙’击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跟前,冲着他那饱含魅力的嘴‘唇’狠狠‘吻’了下去,用她所知晓的成年人的‘吻’。
他的‘唇’似乎有着火焰一般的力量,这股炽烈的感觉传到自己的嘴‘唇’上,向浑身扩散开来,冲溃了所有的一切。
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下面‘逼’了上来,她害怕,‘蒙’击要离开她,她会孤身一人,她得独自面对。这种感觉让她火热的情感瞬间化作忿恨,难以形容的恨意。她的身体使劲一扭,挣脱了‘蒙’击的身体。
“为什么?”她小小的上牙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撕出血来。他的双手夹着艾莉茜蕥,两只全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我的仇敌,已经来了。即便我想要跟它同归于尽……可能‘性’都不到10%。”沉沉的声音在座舱内回‘荡’。
&bp;&bp;&bp;&bp;‘蒙’击脸上的红润开始快速褪去,泛出死一般的惨白。
他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同,既不是往常傲视群雄的自大,也并非轻松自如,而是一种类似于浸没在疯狂中的喜悦。他正在努力压制着这种感觉,正如同即将进入圣灵之殿的亡魂。
大小姐的个人飞行装具准备与检查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他开口说道:“那家伙,现在已经看到我们了。你的装具小而且速度快,赶快逃离这里。我在这里挡住……”
“不,偏不,你带我一起走。”艾莉茜蕥有些赌气。
必须承认,面前的这张脸让她感到有些害怕,她不想让自己的‘蒙’击变成这副样子。难以言状的恐怖感正在浓云之下蔓延,大小姐怎么都不愿独自面对这样的感觉,无论‘蒙’击是什么样,她都想在这里呆下去。
“如果我不挡在这里,你不可能走得掉。”‘蒙’击抬起眼,眼神可怕,“可能,你还不知道你即将面临什么……”他弯下腰,在附加改装的‘操’作面板上拨动开关,打开飞机副驾驶位置的出舱舱口。
“看看吧,多么动人心魄!”
舱‘门’慢慢滑开,凶猛的暴风迫不及待地涌进来,把艾莉茜蕥拉扯的难以站稳。她抬起头,看看自己即将步入的‘混’沌云天,天空中已经弥漫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象,冷‘色’变幻的乌云不断翻滚,云缝中渗着血般红光。
如此恐怖的景象、器物,有时反而让人感觉魅力无穷。
这里正在形成一股巨型的低压风暴,整个世界都被卷入无边无沿的漩涡中,所有的东西都停不下来,一旦陷入漩涡中,就只能随之漂流,没有方向、无法自控。此刻,云底压得很低,几乎要挨到海面上,中间狭窄的空隙越来越局促,但却是唯一能躲藏的地方。若进入云中,便会被风暴雷电扯碎;出云,则会瞬间在聚能‘激’光照‘射’下化为飞灰。
这个时候,眼前的异象开始变得愈发诡异。
浓云‘欲’滴,无从稀释,在这近乎粘稠的污浊之气中,一团透亮泛光的异‘色’怪云仿佛在其中畅游自如,宛若龙入深海、变化万千。再没有比这更加奇怪的光景了,墨一般漆黑的深夜,一点星光月辉不见,唯独这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怪云在来回游移,这怪云逐渐接近,‘迷’‘蒙’的光也逐渐变成了奇怪的黑红‘色’,像是一只滴血的眼睛,旁边裹着奇怪的雾气。
艾莉茜蕥开始感到浑身打颤。
她发现‘蒙’击在看着那云中的血眼珠,看得呆呆出神,红‘色’的光芒如泼血似的‘蒙’在他的脸上,他被这光束深深吸引,几乎要赞叹起来:“你看,快看……”
“上帝,”艾莉茜蕥用她颤抖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不!别再看那个东西了。”她尽全力拽着‘蒙’击高大的身体,试图将他的身体、视线、灵魂拽回来,“那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求你,别再看那个东西了。那,那只是闪电,红‘色’的闪电,那根本不奇怪!也许这里的海水蒸发出了什么气体,在闪电中会现出红‘色’,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走了,我在这里陪你,不要再看外面了好吗。带我回去吧,我哪儿也不想去了。”
“不,他来了。”‘蒙’击的表情似乎在笑,在红‘色’的闪电光芒照耀下,他的脸庞像是涂满了血。
这个时候,艾莉茜蕥的耳机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她似乎听过,是某种节奏,像是用干枯的发丝绷紧后弹奏出来的奇异声响,这简单重复的每一声都令人‘毛’骨悚然。这代表什么,是某种电码或讯息吗。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搞清楚耳机里的声音是什么。
不像是莫尔斯电码,仅仅是单调而枯燥的奏鸣。毫无规律,只是连续的单声单响。
不像音乐,只能用尸骸头发的律动才能形容这种难听的声音。
正在艾莉茜蕥陷入冥思,在自己记忆中苦苦搜寻这种声音的来历、揣摩这怪异声音所要传达的讯息时。‘蒙’击也用同样干枯沙哑的声音说道:“是十二次吗。”
大小姐心中一紧。
是的,这种用头发弹奏的声音响了十二次,她逐渐回想起这是什么声音了,可是这深层的记忆中仿佛被某种薄纱东西掩盖,让她的记忆模模糊糊。
十二点,对了,这是十二点的钟声。艾莉茜蕥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子时钟,此刻正是午夜十二点。
紧随其后,耳机内响起了‘阴’阳怪气的乐曲声。难以形容是什么乐器,像是在击打这某种东西,她的脑海中庞若有光芒闪现,这是击打人体大‘腿’股骨的声音,这分明是用骨体与上踝相碰相击的声音。艾莉茜蕥知道,这是中世纪古老圣歌《末日经》的变奏曲《死之舞》。在这奇异的骸骨击碰声中,一个可怕的声音在‘吟’唱:
“嘁嘁喳喳,死神用他的踝骨,
在幕石上敲打拍子,
半夜里,死神在小提琴上,
嘁嘁喳喳,奏出一首舞曲。
寒风怒号,长夜凄凄……”
听到这里,艾莉茜蕥停下了思考。本来她正在愤慨于,到底是怎样的敌人要用如此恶劣的手段在折磨她,《死之舞》这首歌曲对于她的弗朗西斯家族来说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可是,曲至此句时,她分明听到了在飞机座舱外怒吼的寒风之中,确实传出了巨大的提琴声,这小提琴如同有上百米巨大。死神隐没在乌云中,只有手掌的枯骨显现,演奏着这令人窒息的回响,嘶,嘶——
在这空无一物的海上,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提琴声响,艾莉茜蕥觉得一定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耳机里,那男‘女’莫辩、‘阴’阳怪气的声音还在唱着:
“椴树的枯枝在呻‘吟’叹息,
白骨嶙峋出现在‘阴’影里,
奔着,跳着,穿着宽大的尸衣,
嘁嘁喳喳,各自狂舞‘乱’跳,
听得见跳着舞的骨头在格格地响……”
这几句‘吟’诵令艾莉茜蕥的心都要冲到喉咙里。她惊诧万分,心里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因为此时她在乌云之中看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在闪现,而且还伴着尖利的啸叫,刺耳无比。这个形象和她噩梦中那穿着尸衣的死神几乎一模一样。
连续两次,她都感觉到了《死之舞》中所描述的景象。艾莉茜蕥吓坏了,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她的嘴‘唇’发白,抖个不同,自己喃喃默念“雄‘鸡’报晓,雄‘鸡’报晓……”她知道下一句是“雄‘鸡’报晓……”当这一句唱起,她的噩梦就结束了。
艾莉茜蕥已经完全记起来了,自己的童年始终萦绕着这首歌,她噩梦的本源、恐惧的源头,童年发生的那些可怕事情、那些她努力了几乎十年才忘掉的事情,统统涌现上来,那挥之不去的死神再次包围了她。惊愕和害怕充满了她的内心,躲在乌云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转头望向‘蒙’击,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自己眼中所见、耳旁所听。
也许,这一切只是自己的想象,否则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巧合,肯定是自己童年的‘阴’影在作祟而已。艾莉茜蕥心中笃定‘蒙’击没有看到刚才的怪影,不然,他绝不可能是这样的面无表情。虽然在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的惊慌或惶恐,但目光却十分的呆滞,他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他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肌‘肉’紧绷,如同一尊怒目金刚像。
艾莉茜蕥仍然没有放开‘蒙’击,双手紧紧搂着他,仿佛一松开手,自己就要被无尽的恐惧卷走了。
她将自己的脑瓜埋进了‘蒙’击的‘胸’膛中,她听见‘蒙’击在说话,声带振动的话语在‘胸’腔**鸣,直接通过自己紧挨的耳廓传到了鼓膜中。
‘蒙’击的语气令人不安:“我看到了,艾莉茜蕥,我从刚才就看到了那死神般的‘阴’影。那披着斗篷的身影已经出现很长、很长时间了。在我过去的生活中,每秒、每小时、每天每周,这东西都在追逐我,但是我没法跟任何人说起这个‘阴’影,我想,我只有把它一起带进坟墓中了。只要在空中、在战斗机座舱中,我的‘洞’察力非常敏锐,非常可靠。我早就感觉到它在接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它在那里,我只是不想告诉你,这会让你无法面对归途……”
“不,让我留下。”艾莉茜蕥心中觉得,离开‘蒙’击要比面对这披着尸衣的死神更令人害怕。
“我明白,正好,艾莉茜蕥,恐怕只有这样才能让你走。”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可怕,“我刚才就听见了,刚才,耳机里的曲子真是不错,正适合它的到来。那巨大无比的提琴声,如此巨大的声响正是聚能‘激’光束轰击时的声音,它能够让人的皮肤烧成黑炭,让人从体内往外爆炸。而那披着尸衣的黑影,正是我一个人的宿敌。艾莉茜蕥……你现在听见那骨节敲击的声音了吗,那是它反复开关武器舱‘门’的声音吧,它正在瞄准吧。它还在接近,一步步接近,它想要更清楚地看到我死时的样子。”
‘蒙’击说到这里,抬手夹起艾莉茜蕥,将她举到了出舱口,喃喃说道:“我们已经往回飞了不少距离,陆地就在前方。动力翼的导航也设置完了,一直朝西,别再回来了。”
他运足了力气,怒吼着:“别回头看!它已经来了!它就在这里!”
在‘蒙’击的‘操’作和辅助下,艾莉茜蕥顺利出舱离开,一下子就被暴风拖走,远离了苏-34战斗机,巨大的机身一下子变得又细又小。
乌云间,唯独座舱内温暖明亮的灯火仍然那么吸引人,就像是在夜晚森林中的小屋,那样‘迷’人。
远去了,越来越远了。
艾莉茜蕥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从眼中流了下来,心在剧烈地颤动着,无尽的痛苦从‘胸’膛蔓延。她感觉到,‘蒙’击、他的身体、灵魂都在离自己越来越远,再也无法挽回。泪水夺眶而出,在护目镜内堆砌,正如她内心中累积的情绪一般无处释放。模糊的视线中,乌云黑霾间传来一声厉啸,如报丧的‘女’妖。只见云底一亮,如太阳陨落,在巨大的光芒中,披着尸衣的死神穿破云层,拖着奇异光芒的雾气,降临世间。
&bp;&bp;&bp;&bp;死去的东西不能复活,这是毋庸置疑的世间常理。可是当一个人濒死之刻,用仪器继续维持着大脑活动,思想和意识是否也会一直维持。心跳、呼吸、血压都可以停止后逆转,唯独脑死是不可能恢复的。到底死亡的标准如何订立才最为科学。
面对着百日鬼、这具从墓‘穴’中归来的活躯骸,‘蒙’击满脑子都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艾莉茜蕥已经离开了,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
在预设程序干涉的自动控制系统‘操’纵下,苏-34的‘操’纵杆像是由一个无形的傀儡在‘操’纵,长长的细杆凭空地朝左一压,接着前推到头,过载表随之打到-1位置。飞机正在从机动顶点偏转下落,座舱内近乎失重状态,细碎灰尘和杂物翩然而起,浮于眉前。
‘蒙’击看着舱外,确认艾莉茜蕥已经开始进行巡航状态的平飞,便转身借助这股虚无的力量纵身轻跃,跳过中央仪表台,滑进弹‘射’座椅中。
重新系上‘腿’部回拉绳,扣好安全带。与此同时,‘操’纵杆也自动回复中立位置,飞机摆正,座舱内如同回到地球似的,瞬间恢复到正常重力状态。‘蒙’击的头盔也在这股力量的压力下狠狠砸进座椅的头垫中。
带上氧气面罩,战斗机再次和自己结为整体。抬手中断自动驾驶状态,手握‘操’纵杆,让自己的热量使飞机散发出活力。
座舱风挡的正前方,一个敏捷而凶猛的鬼魅从乌云中钻了下来。
‘蒙’击的脑海中再次闪现出那骇人的形象,狼头独眼、龙脊蝠翼,这根本不应存在于世上的可怕怪物。
空中,鬼魅身上裹着的黑烟消散开,乌亮油光的钢铁躯壳显‘露’出来,正是那终日纠缠着自己的“百日鬼”。
定睛细看,‘蒙’击倒吸一口冷气。它和自己在天守镇见过的百日鬼不一样,这东西成长了,整个后机身膨胀起来,几乎失去了战斗机的外形。不像是人工制品,倒像是活生生的、正在喘息的生物。
就在这末日兵器的后体脊背上,隆起两个长方形的箱子,长近三米,宽估计在一米。黑漆漆的,四边带有倒角,形状非常奇特。
那是什么。‘蒙’击以前从来没见过后体出现长方形隆起的战斗机,难道是什么没有见过的秘密武器。这种尺寸,这样的外形,他实在想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觉得那长方形箱子根本就像是棺材一样。
这恶魔简直挑衅到了极点,竟抬棺来战,还搬来了两口。看来其中一个是给自己预备的,另一个是谁的。想到这里,‘蒙’击忽然笑了起来,这种奇特而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令他难以自持地发出了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怪异笑声。
无线电中的声音逐渐沉默,那令人浑身发‘毛’的《死之舞》已经休止。
不过,现在这感觉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在无线电中似乎听到了呼吸声,确切地说并不是呼吸,而是类似于发酵时散发气体的声音。无论如何,这声音确实是从对方那边传来的。
百日鬼游移从容,越‘逼’越近。‘蒙’击将平视显示器调整到机炮‘射’击弹着点计算状态,180发30毫米炮弹装填得慢慢的。
既然无线电依旧通畅,在进行‘射’击之前,他打算更进一步、先与这鬼魅进行直接对话。
“告诉我,你是谁!”‘蒙’击通过无线电中大声喝问。
没有回答。
远处那鬼魅的光电转塔翻了几下,‘露’出惨白吓人的白‘色’作动部分,就如同死人‘露’出的眼白。它快速接近,往外翻着的眼白也越来越明显而瘆人。
那东西听到问题后,好像要猛地扑来将‘蒙’击一口吞掉,但又按捺而行,像是等待‘蒙’击落入某种陷阱似的。
压在‘射’击按钮上的手已经攥出了汗,现在已近临近‘射’击窗口的边缘。‘蒙’击咬着牙,死死盯着这迎面扑来的狼面凶兽,只见其鼓包进气口黑‘洞’‘洞’的,如同肿胀的喉咙。它的嘴似乎也在越张越大。
渐渐地,耳机中传来了微微的低声细语,几乎听不到,像是远处有人呢喃。
‘蒙’击凝神细听,稍一发愣,‘射’击窗口便错过了。眼看着敌人已‘逼’至眉下鼻前,氧气面罩中甚至都能闻到一股狼口中喷出的腐烂恶臭。
他下意识地推杆,只见百日鬼巨大的梯形翼将气动面轰然一振,翻滚着从他头顶快速掠过。就在这彼此‘交’错的一瞬之间,‘蒙’击抬头朝对方座舱看去,舱内坐着一个东西,还不能判断是不是人。紧咬牙关,全推加力,飞机在发动机巨大的推动下轰轰抖动起来。这架苏-34-p型战斗机能力也不弱,优异的气动外形、配合三翼面布局加推力矢量功能,凶猛的机动能力犹如六足巨虎,虽身形硕大,更灵活非凡。而且带棱边的扁机头和二元喷口,令整架飞机在隐身‘性’方面也不落下风。狭路相逢,最关键的是士气。近距离格斗空战有个法则,简称ood,即观察、判断、决策和行动,这个战术循环完成得越快,就越能占得空战先机。而这其中处在最关键环节的判断和决策部分,则完全是心理过程,也是最容易受外界影响的部分。
‘蒙’击从未害怕过任何敌人,但面前的这东西却根本不像是活人,而更令人感到恶心的是,自己竟然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现在有些犹豫,到底是专心消灭对方,还是尝试沟通、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能全身心投入战斗,就别想赢了。
但就算战胜了面前这架战斗机,又能如何。既然对方并未结束无线电通讯,恐怕还是想保持沟通吧,谁又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这种矛盾心理中,他的战斗节奏开始有些‘混’‘乱’。耳朵也变得越来越敏感,他甚至能够从耳机中听到对方的心脏跳动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蒙’击继续尝试与对方沟通。
对方再次猛烈地抖动全身翼面,如同饿狼竖起全身钢针般的‘毛’发,只待其迸发出致命一击。可是,它旋即又让各翼面恢复中立位置,开始机动盘旋。不进行过失速动作,倒可谓信步闲庭。
它肯定是在等待什么,就在这附近,很可能布有陷阱。
‘蒙’击侧压拉杆,水平急转,一下就咬住了对方。就在这1分钟左右的时间里,他确实听到了某种声音,对方好像正在拼尽全力地吸气,试图说出什么话,可是耳机里就只有干干的吸吼声,像是被活埋的人在大口吞食空气。
这声音实在让人感到太痛苦、太难受。
他决定冒险,看看座舱内坐着的到底是不是人。‘胸’膛运足力气,然后猛推杆开加力,侧压翻转,一下子便倒扣在对方座舱盖顶上。
百日鬼的座舱盖镀有金‘色’的隐身涂层,黄绿‘色’的幻彩‘花’纹来回变换,舱内模模糊糊,难以看清。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如眼睛一般的光电转塔往上翻着眼白,死死盯着‘蒙’击。紧接着,这妖怪的辅助进气口打开了,而且在不停颤动,腔内又黑又古怪的喉道看得一清二楚。这般的光景,像极了一个被病痛折磨得不具常形之人,临终前最后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没有任何一种战斗机像面前的这架一般鬼气森森。百日鬼的最瘆人之处,就在于它好像具备某种生命,像是活物。可当你仔细观察,便又觉得它毫无生命迹象,根本是死去多年的尸骸。
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做出太多过度的机动动作,以至于‘蒙’击甚至可以跟上它的节奏。若是在天守镇,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现在只能认为它在等待什么。
‘蒙’击虽然对面前的器物感到浑身难受,但还是在试图与之沟通,毕竟世间并不存在什么妖魔邪祟,击落这台战斗机器又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但如果能够理清目前的所有谜团,为什么不再次尝试沟通。
他几乎是憋着气,若不是戴着氧气面罩,‘蒙’击几乎想捏着鼻子。毕竟这背着两口棺材一般的怪物实在是太可怕。
勉强张张嘴,‘蒙’击能感觉到,依照前两次的提问感觉,如果再问一次,恐怕这恐怖的尸骸就要跳起来了。但他愿意再做一次尝试,让话语从嗓子里吼出来:“你到底从哪里来!”
对方还是没有答话,耳机里的呼吸和脉搏声也越来越微弱,真的好像要死去一般。
不!更应该说它早已死去多年。
这怪物本来在甲午年大战中就应该死去,现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它的这副躯骸,早就应该随着战争的结束而埋葬,但现在却还莫名地站立着、在走动、在飞舞。
如果说这副活躯骸已经够恐怖的话,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蒙’击觉得,耳机之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了某种声音,令人汗‘毛’直立。可是,不管这声音多么可怖,只要能搞清楚它的来历,那也是硬着头皮必须去听的。
‘蒙’击紧皱眉头,几乎要闭上双眼,倾听这活躯骸到底要说什么。他屏住呼吸,压了压头盔,让耳机衬套紧紧包围耳朵。这种如哮喘一样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他也觉得自己正在将头往墓‘穴’里面探。
百日鬼那黑‘色’而肿胀的鼓包进气口没命地吸‘吮’空气,辅助进气口忽然间停止了颤动,‘蒙’击只觉得一个怪异无比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若果用一些他所知道的词汇来描述,只能说是空‘洞’、遥远、尖锐刺耳、甚至令人感到疼痛的声音,但这些只能用来表明这种恐怖声音的某种特征,根本不可能完全准确描述出这种声音的可怕。
这东西已经难以解释了。
‘蒙’击只能确信一点,这肯定不是发自于人类的声音,他宁可相信这是某种闪电或者别的什么奇特反应,恰巧发生在深而广大的‘洞’‘穴’内,不断碰撞而共鸣的奇诡声响。
果然,现在这怪物正如‘蒙’击所预料的那样,彻底疯狂了。它那腮一般的锯齿状辅助进气口全打开了,经过改装的后体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几乎要把层层乌云撕开。瞬时,这怪物几乎凝聚了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要将它们全部喷发出来。‘蒙’击稳定住情绪,按照刚才的计划预案,朝地平仪一扫,确认哪里是天,然后吸气闭口,猛地拉杆,巨大的苏-34-p鸭嘴兽战斗机轰然一抖,隐没在了乌云之中。
以刚才百日鬼之从容,他就已经判断出自己想要全身而退是根本不可能的了,而且附近很可能有埋伏。现在只能试图让乌云掩盖自己的踪迹,凭借仅有的一些隐身特征,在浓重无边的云气中伺机行动。
这时耳机里又传来了刺耳的吱咯声,几乎要将他的耳膜捅破。
在百日鬼的折磨下,‘蒙’击简直要被‘逼’得神经衰弱。
不过,这次无线电中传来的话语却让他难得绽开一丝笑容。
“呜哟——呼叫大哥哥。”就是这久违的俏皮、又略带沙哑的‘女’声从无线电中闯了进来。
他心中又惊讶又有点想要放松,不由呵呵一笑:“金江姬?你从哪儿来。”
“欸——喂!真是的!不是说好的让我蹭任务嘛,我是你的僚机!完毕!”
“啊……”‘蒙’击正要接话,忽然间浑身打了个寒战,冷汗从后背呼呼直冒,把飞行服都浸透了。这声音,这腔调,毫无疑问是在天守镇认识的金江姬啊,令人再高兴不过。可是,她没有理由出现在东奥斯特里亚,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最瘆人的是,这两句话‘蒙’击感到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天守镇时、与胡蜂姐弟作战前,金江姬对自己打招呼时说的话吗。‘蒙’击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就是这几句话,一个字都不错。
他没更换通讯频道,这个时候的通讯应该还连着百日鬼。‘蒙’击忽然联想到刚才自己对百日鬼的提问,“你到底是谁?”、“你从哪里来?”他现在真的感到有些不寒而栗,这个声音真的是金江姬吗。想到这里时,面前出现一团血‘色’乌气,朝自己迎面扑来。
&bp;&bp;&bp;&bp;伦理学说中有句话,美好的东西终将以丑恶收场。
这从逻辑上倒也说得通,世间万物都可以称之为幸福,平凡人的衣食住行所达、富有者得偿所愿,意外之财、觅得佳偶、仕途顺利,都是幸福的事情,可以任意定义。可是,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美好的东西总会结束。那么,无论你把什么定义为幸福,最后都是以不幸收场。
幸福的时候你有多么快乐,最后的结局便会是多深的痛苦。
对于‘蒙’击来说,与百日鬼的战斗充斥着死亡与腐烂的恶臭,他并不享受空战。也许作为真正的王牌飞行员,总结经验是必要的。但‘蒙’击不想回忆任何一次空战,与百日鬼的每次战斗都令人恶心。
不过,自己的记忆中,只有一次空战让人不那么排斥。
那就是在金江姬协助下的天守镇之战,再没有人能在空中和自己配合得那么好,她是自己遇到的最理想的僚机。她总是永不放弃,而且飞行同样充满着想象力。如果说,自己常常灵机一动,想出个绝妙的主意,她也一定会闹出个出人意料的回应。正是这彼此间的默契,让天守镇之战充满无限回味,每当想到那次空战过程,感觉十分奇特。
回想起来,金江姬实在是个开朗而活泼的‘女’孩,坚强、无畏,像个美丽的‘精’灵。
她几乎是放弃了新丸都城的一切、放弃了公主的身份,完全以自己为中心,全身心地配合作战。
她是最美好的僚机。
现在,自己正是孤立无援、陷入百日鬼的圈套之时,无线电中竟然听到金江姬的呼叫,这一切恍若午后幻梦。
‘蒙’击也开始愈渐疲劳,眼前的平视显示器上,各种错综复杂的标志标示、数字数据好像跳起了怪异的舞蹈,风挡外的风暴成了这些光标的舞台。飞机的舷窗有些结冰,边角也‘蒙’上了雾气,在这‘混’沌一片的画面中,眼前仿佛出现了这位小公主调皮的眼神、又小又圆的脸蛋,她真的像是漫漫黑暗中发着光的‘精’灵,让人感到希望仍存。
座舱的光晕中,金江姬的身影模糊而朦胧,轮廓不清。她也不再说话了,连呼吸都轻轻的。‘蒙’击感到有些轻微地打着冷战,身体中有某种信号在警告,‘胸’口被强烈的焦虑压迫着,可是好奇心却牢牢地控制着自己。
‘蒙’击长长做了一次深呼吸,使劲靠紧弹‘射’座椅后背,让自己冷静一会儿。他凝神屏气注视着前方,真是不可思议,前面确实有一个血红‘色’的机影。而金江姬的米格-29战斗机,不正是瑰红‘色’的吗。
但是这血‘色’的影子飘忽不定,那是金江姬吗。为什么动作如此僵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活力。动作神经质地不停翻转,举动时常。而且,她的飞机应该像是‘花’朵的颜‘色’,而不是这样浑身渗血的感觉。
‘蒙’击追逐着前方的飞机,却总也接近不了。
逐渐地,他对面前血影的感情逐渐发生了变化,从极度的好奇与希望变成了无比的怀疑。这架模模糊糊的战斗机始终被一团‘阴’森、惊悚而恐怖的乌云包裹。
所有的一切都走向了反面,这一刻,简直成了‘蒙’击最为心悸的一次空战。
风暴越来越强烈,强劲的气流将机翼扯得喀啦啦直响,仿佛随时都会折断。在计算机随控‘操’纵系统辅助下,鸭式前翼和矢量喷口在快速地游移,顺气流飘摆。就如同汽车的减震弹簧在颠簸路段的工作一样,保证机身振动不会太过剧烈。随控‘操’纵并不仅仅是在格斗和攻击时能够通过直接力控制来做出漂亮的动作,同样可以在恶劣条件下改善飞机的乘坐品质。但与汽车的被动缓冲方式不同,随控‘操’纵完全是计算机在主动迎合凶猛的风暴,让大自然接纳这架飞机。
风势渐强,苏-34战斗机全身的翼面全都抖动起来,统统参与到和气流的抗争中。在这浑天风暴里,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苏-34高高矗立的两片垂直尾翼,这薄薄的尾翼像是飞机的桅杆,是飞机身上最为重要也最脆弱的部分。在狂风的拉扯下,垂直尾翼上的方向舵抖得像是破碎的船帆,令人揪心无比。
这个时候需要慎重。
虽然飞机仍然在飞行,但每个控制舵面都已经到了极限,只要一个稍不恰当的动作,都足以将翼面扭断。每一片机翼都如同锋利的长刀,若斩切得当,则削铁如泥;但动作稍有摇摆变形,刀刃非常容易折断。
近了,自己逐渐能看清那血‘色’的战斗机。它有两个火焰般的喷口,金江姬的米格-29正是双发动机战斗机啊,只不过,为什么其中泛着幽蓝的光晕;云雾之中,那是双垂尾战斗机,和金江姬的米格-29一样,但却显得太为细瘦干枯,不像她后面那般丰满。
‘蒙’击缓缓推动油‘门’杆,既想快速接近对方,又怕撞上她的飞机。
更近了,飞机的轮廓逐渐显现,那确实是一架血红‘色’的战斗机。‘蒙’击现在明白为什么这架战斗机仿佛在流血,新型的隐身涂层对红外和可见光也有隐匿效果,但是在特别的角度,喷口尾焰会和涂层干涉辉映,反‘射’如流光溢彩,正如血液在机身上流淌。
乌云惨雾猛地散开,对方双翼轰然一振,整架飞机竟凌空翻跃,腾挪转向,机头牢牢指着‘蒙’击。光电转塔上的眼白死命翻着,肿胀的鼓包进气口喉道,令人浑身发‘毛’,这是何等骇人的样子。
云中的战斗机,仍是百日鬼。
耳机里又传来了一模一样的金江姬呼叫声:“大哥哥,快过来。”、“大哥哥,你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吧。”
‘蒙’击圆睁双目,看着对方简直是在侮辱自己。如此看来,面前这不人不鬼的东西从始至终都在旁边监视着,自己一举一动都没逃过它的眼睛。
无线电还在不断播放着金江姬的通话,但好像卡在了“大哥哥”的大字和哥字之间,合成出了一种诡异的“哈啊哈啊哈啊”的声音。
百日鬼难道在模拟金江姬的笑,它到底要干什么。
顷刻间,刚才所有一切的美好感觉都消失了。‘蒙’击脸部的肌‘肉’因为过度疲劳和紧张,已经挤得几乎完全变形。全部的情感都化成了无比的愤怒。
显然,无论走到哪里都没有意义,百日鬼始终如索命游魂般追着自己。
而且这鬼东西的恐怖看来才刚刚开始,自己追到马莱里亚天守镇、新东都,沿印地西亚直到东奥斯特里亚,一路上自认为自己在追查百日鬼的踪迹,可实际上它一直都在盯着自己。
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没有解开半点谜团,痛苦却在一天天加剧。
无论身在哪里,心里都会不自觉地惦记着这东西。
他从没想过逃,但越是努力追踪百日鬼,这东西就越闪躲;可是,想避开它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找上了‘门’。维多丽雅墙几乎已经到了中央控制的尽头,可即便越墙来到这里,百日鬼仍然‘阴’魂不散,如影随形,恐怕就算到了世界的边缘都无法逃脱它的鬼爪。
‘蒙’击再一次问自己:“这东西究竟是谁在控制,它到底从哪里来。它到底要干什么!”
怎么想都得不出任何结论。他甚至在这电光火石间,脑海如电影快进般梳理着过去发生的事情,比对百日鬼出现的地点、行动以及有什么共同特征,但都不得其法。
天守镇是百日鬼的第一次出现。那次战斗本是一次意外,不然……他冷静想想,马莱里亚政fǔ军可能会全面清除天守镇的佣兵,并向西进发;新东都外海是百日鬼第二次出现,当时他正准备去找新东都政fǔ军的陈总长,如果顺利,陈总长将洗脱核弹危机的责任,新东都政fǔ军会据守一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群龙无首,被迫与马莱里亚的部队合流。如今,如果自己在东奥死于百日鬼之手,东奥联盟的民兵和雇佣兵主力已遭全数歼灭便成为了事实。接下来,恐怕西军即将大举进攻。
这样细想,局势已经如泥石流般倾泻而下,自己像是在逆历史‘潮’流而动。
他猛地晃了晃头,在这样紧张的形势下,不容再细想了。
疲劳到了极点、紧张得难以喘息的时候,‘蒙’击的很多固有观点也开始变得模糊黯淡,这时,一个本能的推理在脑海中闪现:陆通?甲午七王牌的第五位,也是当年兄弟相论的五哥。为什么哪里都有他。
天守镇的战斗是陆通和木星公司的秀场,陈总长和陆通也‘交’往甚密,弗朗西航校也是陆通往上攀爬的跳板。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有关。
难道面前这‘阴’森怪诞的百日鬼,也是陆通在‘操’纵。
非得是在这样极度疲劳、逻辑思维快速消退的情况下,‘蒙’击才开始怀疑自己的五哥陆通,对方可能是装死。
这种风格,还真符合面前不‘阴’不阳之物的味道——似从地府归来。
问题是,陆通为什么不‘露’面。
若想决斗,自己会欣然答应。天守镇之战还不是跟头狼比尔决斗,他又怕过谁。如果想要暗杀,机会多得是,为什么现在又频频耍‘弄’自己。
回想起来,陆通就是这样古怪而难以琢磨的人。他根本没死,根本没有下地狱,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百日鬼这个非人非鬼的怪物,又在天上布下重重陷阱。
“难道,他想从心理上先击垮我,然后再用堂堂正正的身份打败我吗,他觉得自己是谁,是正义吗!”
‘蒙’击的眼睛开始因为充血而变红。
风暴中,自己的飞机犹如卷入‘激’流漩涡,呆的时间越长、风势越凶猛。他通过后视镜看到,飞机右侧的垂直尾翼几乎要弯曲成月牙形,真不知道飞机的设计者看到了会吓成什么样子。看来,尾翼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的永久形变,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
四周仍然一片漆黑,只有乌云泛着红光。
‘蒙’击在极度的疲劳下,几乎咬牙切齿,他猛然压杆,头下脚上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拉杆俯冲,轰地冲出云层,擦着海面回到云下,眼前豁然开朗。
“堂堂正正地战斗吧!陆通!”
他的双眼血红,认定了这怪物就是陆通。在自己的‘精’神还未崩溃之前,要像个男人一样决斗,而不是被人当成疯子来戏耍。‘蒙’击现在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亢奋,身体抖动着,几乎发了狂,左手按在油‘门’‘操’纵杆上,仿佛聚集了巨大的能量准备爆发。
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远处的乌云间冲下来一架战斗机。‘蒙’击定睛一看,竟然不是百日鬼,这令他颇为惊讶。那是一架经过改装的苏-35,机翼削短、垂尾截平、尾椎完全拆除,正是那频频来找麻烦的短翼型超侧卫战斗机。
无线电通讯传来,是陆通的声音:“‘蒙’击!你是‘蒙’击,对吗!”
‘蒙’击一言不发,对方明知故问,现在终于现身,他心中的怒火正无处发泄。
“你这个幼稚的臭虫!”对方似乎更加气愤,“为什么总是你!你到底哪儿来那么大胆子,竟敢来纠缠我!你居然还敢‘操’‘弄’真正的百日鬼,你疯了吗!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也顾不得什么昔日情分,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这一连串的话‘弄’得‘蒙’击一头雾水。本来他就已经疲劳不堪,又被百日鬼‘弄’得神经衰弱,现在陆通这一番不合逻辑的话把他的心完全搅‘乱’了。难道对方要恶人先告状,或者反诬自己是挖出百日鬼的罪人。到底真相是什么。‘蒙’击恍恍惚惚,脑海中只记得百日鬼那令人作呕的白眼与合成出来的‘阴’森恐怖的哈哈笑声。还有,它背上有两个长方形设备,像是两口棺材,难道,真的是给两个人预备的。
&bp;&bp;&bp;&bp;理‘性’与冲动是一对双生子,但人们总会说自己是绝对理‘性’的。
作为食物链顶端、万物之上的人,自然有着“必然理‘性’”的傲慢。可是,冲动就像是理‘性’的‘阴’影,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在恰当的时候显‘露’。
当理智选择了自己的立场,冲动必然会站在另一边。就像一个卑劣的‘阴’谋家终日处心积虑,可冲动却会让他放过自己的仇家、或者良心发现地进行真心诚意的施舍或救助。
关键是,冲动常常比人们想象得更有力量,它就像是住在心中的魔鬼,让你无法抗拒、忍不住想要做理智所不接受的事情。
也就是说,无论什么人都会跟自己过不去。内心中仿佛有某种力量,将自己导向非理智的道路、走向逐渐的毁灭。
明知将引来致命的决斗,可‘激’怒对方的想法却难以抑制;
明知真相曝光会导致满盘皆输,却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聪明绝顶的计划和盘托出。
每个人都是这样,理智越告诉自己不应该干,可自己就越想干。
冲动,那只藏在内心中的恶魔,在得意地狞笑。
‘蒙’击现在面部肌‘肉’在痉挛,心情难以平复,面前的事实令他感觉难受和恶心。
“陆通……”他皱着眉,坐在弹‘射’座椅中,后背湿乎乎的汗让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心中的愤怒胜过了对事情的不解。他很少对某些事的实情纠缠过深,也不是对别人刨根问底的人。他从少年时代就觉得:真正的兄弟,彼此要有心照不宣的默契,给予别人的全是信任。
面前的这个人,陆通,他太了解了。
实际上,从对方削短机翼、不择手段地增加飞机速度,还有凌空伺机的作战风格,他早就可以判断出来。除去眼前这个人,天下再没有第二人如此迫切地渴望得到绝对的胜利。
此刻,陆通也逐渐恢复了冷静。
‘蒙’击在他面前无非是***一样的角‘色’,他大可不必为之失态,甚至不打算遮遮掩掩。“又见面了,我的……兄弟。如你所见,我没有死,相信你也看到我在新东都的塑像了吧,怎么样?栩栩如生吗,我还没来得及看过呢。你回国了吗?那些人为我们建起了纪念碑,上面铭刻了向我们这样为甲午年大战献出生命的人。听说还补上了我的名字,但又被盖掉了。”
‘蒙’击倾侧机身,开始轻轻拉杆盘旋,虽然现在的局势还没有完全明朗,但他已经不再信任面前的人,所以也不想把自己尾后的危险区‘交’给对方。
“不想说点什么吗?难得相见,今后也许……能叙旧的时间不多了。”陆通也开始倾侧机身盘旋,但彼此都保持着稳定的轨迹,就好像地面武术较量之前,双方互相绕圈,等待对方先出手。
此时此刻,问任何问题都没有必要,真相甚至都不那么重要了。‘蒙’击心中有很多想法和推论,但那又有什么意义,面前的这个自己称作五哥的人,背弃了当年七人的信义。
“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蒙’击几乎咬着牙。
“说吧,我一向期待你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呵,哈哈哈。”陆通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我的小老弟,为什么,这才正是我对你多年的不解。”
“我要听你说。”
“显然我们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确的,不是吗。”陆通在使劲克制着自己,一边放低语速,一边逐渐掌握空战的节奏。
眼前这个小家伙,实在是令人难以容忍。
陆通此刻开始莫名地亢奋起来。
没有任何人,能够像‘蒙’击那么令自己感到‘激’动得发抖。
战前,陆通本来就是个情绪易‘激’动、傲慢嚣张的年轻人。凭借飞行方面的天赋,在航校时他就看不起其他人。当然,这在军队里可不是什么好‘性’格。他那嚣张跋扈的个‘性’在航校内流传开后,没少挨高等级学员的修理。
不过,天赋是与生俱来的,陆通在空中征服那些敢于向自己挑战的人。没用多久,那些拳头比他更凶狠的学员都逐渐拜服于他的脚下。谁不想从他那里学个一招半式。飞行是‘门’艺术,悟‘性’有时比记忆力要重要得多。
甲午年大战时,由于在前线表现优异,陆通被召回国参加百日鬼工程。一开始,在这个全新组建的试飞员队伍中,陆通是年纪最小、也最不通世故的,那些老飞行员也都让着他。
然而,有一个人的到来让本来毫无问题的事情发生了改变。
这个人就是‘蒙’击。
他的年纪比陆通小,但对于老试飞员来说,这两位小伙子“年纪相仿”。自然,这俩个‘性’极强、岁数也差不多的人免不了在各种场合争吵。大到战略理论,小到牙刷摆放,没有不争的。其他人就当是年轻人争强好胜,也没太在意。
不过陆通从来没有那么想。他凭借飞行上的天赋,自然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尊敬自己,容不得半点的怠慢。
陆通的印象中,‘蒙’击对自己向来是不屑的,这让他总是陷入到十分难堪的境地。以陆通的‘性’格,便常常故意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来,压过他所认为作腔拿调的‘蒙’击。然而,陆通在某种程度上对‘蒙’击又存在着一些担心和害怕,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两人‘私’自进行的爬升较量上。
那天,他和‘蒙’击受命驾驶歼教9山鹰高级教练机为百日鬼的升限试飞作观察伴航,没想到两人护为默契,竟开始了爬升竞赛。
刚开始阶段是不出意外的,陆通的成绩遥遥领先,不开加力即能压‘蒙’击一头。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在后视镜中注意到‘蒙’击已经看破自己的方法,正在模仿其动作进行爬升。
幸运的是,那次‘私’下的较量总算没有东窗事发。而且自己在高度纪录上终于也压过‘蒙’击。但从此之后,陆通更加憎恶起对方。
所有人都像是瞎了眼,全都看不到‘蒙’击水平提高是模仿了自己的动作。陆通逐渐感到,‘蒙’击简直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根本就不是出于好胜心或者‘性’格上的好勇斗狠,而是在故意和自己作对!处处找麻烦、处处要搓掉自己的风头!
虽然陆通有时也能感觉到,‘蒙’击和自己唱对台戏倒不是出于恶意,但这更令他感到反胃。也许出于恶意、反倒能痛痛快快地把他揍一顿。可这家伙满口的大道理,好像自己就是正义似的。
两人的争吵无处不在。‘蒙’击有时也会认输,但总是做出一副礼让的样子,再加上这家伙年纪更小,自己反而成了无理取闹。这家伙自持出身不赖,整天好像自己肚量大、‘胸’怀宽广,绝没有半分的斤斤计较,搞得像是自己上敢子找他麻烦。
不得不承认,陆通实际上是佩服对方的,但这种感觉更令他感到难受。他也总是在故意想挑逗‘蒙’击继续和他竞赛。然而这家伙肯定是觉得自己家庭成分高,常常表现出一副谦恭低调的样子,无论怎样辱骂他也无法获得什么像样的反应,这家伙简直没有弱点似的。
更令人感到讨厌的是,自从‘私’自爬升较量之后,陆通开始觉得‘蒙’击处处都在模仿自己。
本来这两人都是试飞员队伍中的年轻人,个头也差不多高。后来陆通逐渐觉得,‘蒙’击总是在公开场合模仿他的说话腔调和遣词造句,好让其他地勤兵取笑自己。甚至就连衣着打扮、行为习惯,这家伙总是装得惟妙惟肖。这‘混’蛋不但将自己的飞行技巧学了去,还要模仿其窘态供其他人取乐,还有比这更可恶的事情吗。
众人总是瞎眼的,没人发现‘蒙’击这‘混’蛋在刻意地模仿自己。没办法,陆通只能默默承受这些愤恨的情绪。开始时,陆通对‘蒙’击的模仿行为默不作声,有什么不快也往肚子里咽,到后来这家伙简直变本加厉,在哪里看到他都觉得像是自己的影子。随着时间的流逝,陆通和‘蒙’击爆发了几次非常‘激’烈的争吵。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周围的人也觉得陆通在欺负小辈。随着战事的进行,年轻的士兵在前线伤亡十分惨重,尤其是飞行员。而‘蒙’击这‘混’蛋由于年纪最小、飞行技术也不错,倒深得老试飞员的照顾。渐渐地,陆通开始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最年轻的人了,自己已经无法停留在让心里感觉快活的年轻时代了,这一切都是‘蒙’击这‘混’蛋造成的。
有一次模拟飞行中,陆通甚至萌生了在空中干掉这家伙、伪装成事故的想法。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邪恶的念头。他在对方身上总是看到自己的影子,但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他逐渐改变了生活方式,穿起正装,认真过起“成年人”的生活。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毁灭和重生往复‘交’替,人生跌宕起伏。
今天,一切都不同,陆通已经几乎成功了。他通过伪装死亡,制造了一个令他本人都得意万分的“局”。
可是‘蒙’击这‘混’蛋竟然‘阴’魂不散,也跑到这里来,就连“装死”这样的路数他也要模仿自己;飞机也要模仿自己,驾驶着同样以苏-27为基准发展的侧卫系列机型。
不过,今天可大不一样。
确切地说,只要今天顺利度过,自己的地位可绝非往日可比。他摆的这个局实在是巧妙到了完美无暇的地步。他为了准备这个计划,装死一整年之久,步步为营,可以说已经构成了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完美计划。
只要世人不发现,只要今天顺利度过。明天,陆通就可以堂堂正正走回世间,享受成果。
现在,陆通内心的亢奋让他觉得有点头晕。
这就像是站在高楼边缘。想想看,只要从楼顶跳下去,身体就会陷入完全的自由,颤栗将沿着血液充斥全身,连骨髓都会一起兴奋地战抖。这正是冒险所带来的兴奋感。难以压抑,无法按捺。理智越是告诉自己,应该远离高楼的边缘、不要往下看;可无论是谁,总是会在冲动的驱使下接近楼顶、走向边缘处,探头向下望去,甚至还会想象纵身一跃的情景。
毫无意义的冒险,但难以抑制,这就是冲动带来的兴奋感。陆通就是这样一个和自己过不去的人,他越是沉浸于即将成功的狂喜,愈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与兴奋在折磨他。心中狂‘乱’不安,疯了一般地想要把自己这完美的计划告诉他,让他感到挫败、让他认输、让他承认自己是失败者,然后再痛快地杀了他。他仰着头,通过座舱盖望着和自己相对盘旋的‘蒙’击,缓缓说道:“小子,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你必须承认……我比你要强得多!”
&bp;&bp;&bp;&bp;最终了断的时候到了。冲进云层的一瞬间,‘蒙’击迅速将平视显示器改为攻击状态,扳动开关打开武器总电‘门’,选择红外格斗导弹。整架巨大的苏-34只携带了4枚自卫用的r-73格斗导弹和2枚外表华丽但‘性’能差劲的r-27半主动中距弹,但聊胜于无。他完成检查后随即开始调整雷达搜索距离。虽然干扰严重,但总算捕获到一个明显的目标。很快,平显将目标的距离和方位标注了出来。‘蒙’击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放松,从显示器的数据看,雷达截获的目标实在是太大了,而且速度很慢,不像是陆通的短翼型苏-35战斗机。
云层浓密,陆通肯定就在前方。
但是,面前的庞然巨物是什么。
百日鬼又跑到哪里去了。按照目前的情况,百日鬼可能已经脱离这片空域,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回想刚才陆通那情绪亢奋的演说,‘蒙’击认为他像机关枪一般吐‘露’的确是实情。可是,对方没提半个字的百日鬼,反而指责百日鬼是自己带来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让‘蒙’击感到难过的是,陆通口中那句“甲午七王牌站在一起的人越多越好。”很明显,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和他站在一起。自己只‘摸’到了冰山一角,陆通不过是个显‘露’在外的角‘色’而已。
百日鬼到底是友是敌,连他都搞不清了。
可笑的是,飞机的敌我识别应答机说它是友军呢。
高度表数字在不断攀升,空中的目标越来越近,云的后面到底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轰的一声,苏-34战斗机重新出云,就像是夜晚冲出水面的海豚,将浓密的云层‘激’起腾腾雾‘花’。
瞬间,浓密的云层不见了,漫天繁星如黑布上的碎钻。
‘蒙’击的心忽然间凉了,他看到了天穹之上镶着某种超自然的东西。
一个无比巨大的血红‘色’十字架悬吊在天穹之上。
他深吸了口气,紧紧盯着这怪异的十字架,这东西好像把夜空切成了十字形。紧接着,十字架正在进行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变化。一开始,‘蒙’击还感觉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发生了改变,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噩梦般出神中,‘蒙’击感到这个十字架开始变得越来越粗,像是细胞分裂。缓缓变成了两个同样恐怖的十字架,这奇异的景象真是一种双倍的折磨。
距离快速拉近,‘蒙’击看清楚了,这是两架大型飞机在空中盘旋。修长的机身和又细又宽的双翼让这种巨型飞机就像十字架那么骇人。再加上机腹涂刷的细白条满红‘色’对地识别涂装,看上去就像是被鲜血染红的十字架。这两架飞机呈密集编队,在雷达上看起来便是一个出奇庞大的巨型信号。现在两机开始解除编队,后一架飞机慢慢减速,让人觉得像是那大型十字架分裂成了两个。跟在后面的十字架逐渐接近,苏-34的远程摄像系统也将飞机的画面显示在多功能显示器上。‘蒙’击仔细看了看,觉得问题比想象得要复杂。这是一架用同温层油船改装的kc-135聚能‘激’光载机。毫无疑问是个可怕的对手。这飞机从外表上看与‘波’音707大型客机没有差别,只是在前机身上方戴了个“帽子”形整流罩,罩内安装有二氧化碳‘激’光器,输出功率高达456千瓦,能持续照‘射’灼烧8秒钟。这是旧美国“星球大战”时代的产物。不过‘蒙’击知道,自己面临的最终对手并不是它。这架脱离密集编队的kc-135聚能‘激’光载机只是一架空中的防御堡垒,其‘激’光器能够击落任何来袭的导弹,但对战术战斗机的攻击效率并不高,也很难穿透大气湍流和温度不均匀的空气层。也就是说,刚才袭击东奥机群的并不是这架飞机,它只是一艘护航机,作用是保护领队“十字架”的安全。巨型空中编队开始缓缓转向,领队机的体型要远远超过后面的大十字架kc-135。这个硕大的十字黑影逐渐开始倾斜,显‘露’出它独特的外观——拥有8台发动机的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蒙’击紧紧盯着远程摄像系统画面,反复辨别,确实是b-52没错,冷战期间最大的轰炸机。难道消灭东奥联盟机群的就是它,难以置信。这是一架轰炸机,用于空袭地面目标,怎么可能毁灭空中的战斗机机群。大十字架开始加剧转向,前机身的轮廓逐渐清晰,一个鱼鳍般的怪状黑影从飞机背后显‘露’出来。‘蒙’击猛地一怔,他看到了b-52背上驮负的正是新东都丢失的聚能‘激’光炮塔。这是经过改装的-52‘激’光拦截机,同温层的巨剑。
瞬间,他明白是什么东西有如此威力,顷刻间毁灭了东奥联盟的超级机群。
与此同时,另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本能已经意识到了为什么对方开始解散密集编队并进行大幅度转向。
对方在调整‘射’击死角!
果然,就在他辨认出‘激’光炮塔轮廓的同刻,夜空中一道炽烈烧光直刺而来,周围变得火亮火亮的,很快便白茫茫一片。但并非空无一物的亮白,光束中幻化出无数怪异的图形,有的旋转、有的汇集,像是无数双恶魔的眼睛,奇幻的眼球中央喷吐着火焰,从四面八方同时盯着自己。
这种怪异的画面真的是实景吗,无论是谁,都宁可相信这是死后的幻觉。
随着刺眼的光芒笼罩,氧气面罩也变得滚烫。只要稍微呼吸,‘胸’腔内迅速就被烙铁般灼热的气体灌满。周围四面的魔眼图案愈发的血红,染遍了飞机内所有的一切。仪表盘、‘操’纵杆都像是涂满了血浆。
此刻,皮肤剧痛如撕裂一般,浑身都觉得要被火焰毁灭,完全无处躲藏。‘蒙’击恨不得立刻出现一片清池能够让自己跳进去,快速浇灭着火的灵魂。
耳朵开始嗡鸣,恶心呕吐感越来越强烈,难道自己就要死了吗。
硕大无比的苏-34重型战斗机也开始发出呜呜的嘶鸣,犹如落入火海即将窒息的战马。这只庞然巨兽的皮肤蒸腾出大量白烟,甚至开始有薄薄的蓝‘色’火苗,均匀地覆盖在机身上。紧接着,‘蒙’皮开始‘露’出一道道大片的腐蚀伤痕。机身上斑驳累累,伤痕‘交’错,原本水亮的‘蒙’皮几乎体无完肤,有的外漆脱落后‘露’出了抗锈涂层,有的则完全烧蚀到了‘蒙’皮材料。
这只庞然巨兽在空气的剧烈冲击下发出呼呼的声音,发动机开始剧烈喘振,随着一声悲鸣,便歪头栽倒下去,轰地摔进云层中。
炽烈的光束戛然而止,四周顿时陷入黑暗。
‘蒙’击快速恢复理智,眼前一片漆黑。
刚才,自己遭到聚能‘激’光的直接‘射’击!
幸好,心脏还在跳;两台发动机的工作依旧澎湃,双侧二元矢量喷口完好。只要动力还在,希望就还在。
苏-34飞机短暂失速后重新躲回云中,浓浓的云层干扰了聚能‘激’光武器的‘射’击。
他左手拍了拍这架飞机的油‘门’杆,又缓缓抚‘摸’两下,是这匹巨型战马拯救了自己。
往舷窗外看去,苏-34的外‘蒙’皮伤痕可谓惨不忍睹,好像在浓硫酸里面泡过似的,又烂又黑,样貌触目惊心。至少,他知道了敌人是什么东西,而且这东西有‘射’击死角。‘蒙’击将出现异常的系统进行重启。同时开始在大脑中建立起隐匿于云中进行机动的路线,仅仅靠着仪表在浓云中快速移动,躲开-52的‘射’击角度,然后缓缓浮出云层,从后方死角接近。面前这支恐怖的双十字舰队再次变换队形,双机同时转向,体型稍小的kc-135转弯更快,迅速‘露’出了机背的‘激’光转塔。然而,它的转向再快也不可能比‘蒙’击的苏-34更灵活。‘蒙’击利用飞机的鸭式前翼、方向舵和矢量喷口进行配合,飞机一边侧滑一边加速追击,始终躲在双十字舰队的‘射’击死角,距离在快速缩短。面对这样的低速大型目标,‘蒙’击准备齐‘射’两枚r-27半主动中距弹,一举轰掉前面的-52超重型‘激’光拦截机。r-27虽然‘性’能低劣,无论是机动‘性’还是抗干扰能力都可谓糟糕透顶,但其大威力战斗部非同小可,完全可以将面前这巨神像般的-52‘激’光拦截机轰成碎片,而四散的残骸也将严重损伤后面的kc-135。
苏-34快速侧滑爬升。‘蒙’击脚底下轻轻蹬舵,调整姿态,将平视显示器的瞄准环对准目标,保持飞机速度和姿态,检查武器电‘门’。接着左手干脆利索地旋转测距把手、调定雷达搜索距离;右手同时开始在雷达搜索柜上进行‘操’作,将雷达设置在平视显示器相应的距离、方位上。
平显中央的光电点明亮而清晰,危险排列序号为1。
接下来的‘操’作是关键部分。‘蒙’击屏住了呼吸,将平显上的搜索圈套牢目标。此刻必须果断、快速、‘精’确,不然,目标很容易滑出搜索圈。
在这连串‘操’作下,终于到了导弹发‘射’的最后一步,雷达开始截获目标。
这个时候只能等待,只要眼前的截获信号灯一亮,就能发‘射’导弹,把面前这强大无比、散播恐怖的双十字舰队送进地狱。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蒙’击的眼睛瞪得滚圆,喉结因为抑制呼吸而微微颤动,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按在外挂武器发‘射’扳机上的手指因为过于紧张几乎要痉挛起来。
苏-34战斗机的这台旧苏制雷达发出喀啦喀啦的难听声音,就是无法截获目标,‘蒙’击甚至有些担心这雷达会不会在刚才的‘激’光照‘射’下损坏了。
突然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陆通的声音闯进自己耳朵:“‘蒙’击,地狱的‘门’很难找吗?你需要我的帮助!”
顿时,苏-34战斗机的导弹威胁告警音疯一般地鸣叫了起来。
陆通就等在云上,他朝自己发‘射’了导弹。
“就差一点。”‘蒙’击默念,就只差一点点了。雷达马上就能截获目标,自己几乎已经可以敲掉面前这‘混’蛋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同一时刻,‘蒙’击面前的指令环和瞄准环误差接近至最小,雷达完成目标截获,平视显示器出现“允许发‘射’”信号!‘蒙’击紧咬钢牙狠狠扣下外挂武器发‘射’扳机,机身轰然抖动,两枚又长又大的白‘色’r-27导弹弹‘射’离梁,喷口迸发出巨大的火焰,像是两只愤怒的火龙,咆哮着向空中正在盘旋的双十字舰队直扑而去。
&bp;&bp;&bp;&bp;“活着,我即是你的灾难;死去,我便成为你的死神。”陆通喃喃低语,这句话成了他的噩梦。眼睁睁地看着空中双十字舰队的两架巨型聚能‘激’光拦截机互相碰撞,扭结撕裂的金属发出令人心悸发狂的吱咯声,如同巨鲸的颈椎被缓缓扭断。这两架飞机为了躲避‘蒙’击发‘射’的导弹,彼此慢吞吞地进行盲目的机动。慌‘乱’中,kc-135大型‘激’光护航机的头部擦撞了-52超重型‘激’光拦截机的右翼翼尖。两只巨兽在碰撞中互相挤溃,发出的哀嚎声让整个天穹都为之嗡鸣。陆通使尽浑身解数展开电子干扰,总算让两枚r-27中距空空导弹脱靶,但其巨大的战斗部被近炸引信起爆后,流火钢雨般的连续杆破片严重损伤了kc-135机身右舷和右侧全部的发动机。
空中独角鲸冒出滚滚浓烟,开始降低高度退出战场。
此刻,陆通所发‘射’的格斗导弹也索命到了‘蒙’击眼前。
‘蒙’击没有朝舱外观察,而是侧耳静心,根据告警音判断导弹来袭方向,选择躲避动作,紧接着推油‘门’猛拉杆急转,庞大的苏-34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作出剧烈机动,产生的据大过载将‘蒙’击狠狠按进弹‘射’座椅里面。
过载可不是简单地在身体上压重物,而是身体的每一寸都变成负担。每一滴血液的重量都瞬间窜升到原来的数倍多,身上流淌的仿佛都是水银。这种可怕的力量,足以杀死飞行员。
“‘蒙’击,活着的你是灾星,死去的你便是地狱的使者。”陆通看着‘蒙’击躲开攻击,自言自语地呢喃着,“这句话出自16世纪的宗教改革者,但我觉得简直就像是你对我说的。如果没有你,世界该有多么美妙。没有你,我的命运也许不同,计划也不会有任何可担心。”
他现在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开始全力扭转机身。
时间对于陆通来说已经非常紧迫,旧美国的东海岸即将迎来黎明,他必须要在‘交’易开始之前把‘蒙’击干掉,彻底摧毁东奥的市场信心。
两架战斗机都开始迸发出全部的力量,如同两只疯兽在空中开始追逐撕咬。‘蒙’击全力仰着脖子,看着对手,就像在看镜子中的自己。格斗能力相同、战斗机‘性’能接近,两架飞机采用同样的战术进攻,姿态、方位和速度会趋于相同。两架飞机就像照镜子一样互相接近、远离、盘旋、回转。这个时候,陆通的短翼型苏-35在‘蒙’击面前出现了一个瞬间刹那,就像电影画面定格般凝固在自己面前,然后突然消失,比闪电还要快。
‘蒙’击本能地划过一个念头:“在反方向!”,便扭转机头后急转。
再转过来才刚半圈,还是那样的情景,陆通的飞机一闪即逝。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蒙’击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只是完全反过来。
内行人知道,决斗已经开始了。
这就是神秘而诡异的天空漩涡。
自从战斗机空战出现以来,天空就为这些飞行骑士设下了某种怪异的漩涡。每当只剩两架战机、两个勇敢的人、两个高水平战士,气流便会莫名搅动,在某种神秘的力量下将两者卷入一个必然相撞的漩涡之中。
这绝不是耸人听闻的奇谈怪调或者神秘主义的宿命论,而是空战战术的必然结果。
在天空漩涡中,两者形同进入无形的角斗场,要么决出胜负,要么同归于尽。
双方不用进行商量、不用计划,只要都有必死的默契,就会不自觉地掉进天空设下的神秘漩涡。这种决斗随着战斗机刚诞生的一次大战时期就出现了,拥有骑士‘精’神的飞行员们常常会莫名其妙地陷入“对冲”局面。无需商量或任何刻意、两架飞机在某种神秘力量下自然而然进入水平对头飞行。接下来,谁先逃跑谁就会遭到对方追击。
历史上,无数勇敢的飞行员在捍卫荣誉的这种决斗中谁也不会跑,彼此对撞,双双殒命。
而现代超级战斗机的飞行速度和机动能力飞速发展,两种怪兽级别的战机会被莫名卷入另一个天空漩涡,“宏观对冲”,即是常见的剪刀决斗。只要双方都急于求胜,那么就都会不可避免地进入剪刀飞行。谁先脱离剪刀谁就会遭到追击。而双方僵持都不脱离,那么最终结果就是两架飞机相撞,也就是剪刀轨迹闭合的‘交’点。
此刻,无论是‘蒙’击还是陆通都恨不得完全地消灭对方,这个时候,两个人不自觉地进入了格斗飞行最为危险的剪刀动作。双方不停地将飞机扭向对方,但是谁都不能抓住千分之一秒的攻击时机,敌我飞机如此持续地面对面飞行而形成像连环剪刀的飞行轨迹。
作为一个合格的战斗机驾驶员,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避免和敌机进入剪刀动作,不然的话,同归于尽是唯一结果。
然而,两人的求胜心都太疯狂,早已不自觉地进入剪刀动作。
‘蒙’击处在极度亢奋状态,他内心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他同样认为陆通已经处在完全疯狂的失控状态。
按照他心中的预计,这样煎熬的过程顶多还能持续三次,接下来就得做撞击准备。
又一次‘交’错而过,陆通的战斗机再次于前方犹如闪电一样只定格了千分之一秒就消失了,但是非常近,简直就好像要划开‘蒙’击的飞机机身。
‘蒙’击的表情凶狠异常,他在地面绝对不会显‘露’出像狼一样的面容。男人的野‘性’越强,获得力量后的表情就愈发接近兽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吸一口气,突然把飞机机头高高拉起,飞机整个机身在行进轨迹上陡然立了起来,空气从机身表面分离,压力急剧变化让空气凝结成了水雾,包裹在机身上,发出巨大的呼啦呼啦声,好像风暴掀破布一般。这是侧卫系列战斗机引以为傲的眼镜蛇机动,飞机可以保持飞行轨迹但是机身直立成90度以上。在剪刀机动过程中,只有每次双机‘交’错的千分之一秒机会,机头才能对正对方。在这个时候进行眼镜蛇,便是占得了先机。陆通自然不会坐视,他的飞机要轻得多,虽然晚一步,但动作更快,同样收油‘门’拉‘操’纵杆,让苏-35拉起机头。
此刻,两架飞机开始陷入互相指向的过失速桶滚的复合剪刀轨迹。彼此开始剧烈减速并消耗着空战能量。这两只空中巨兽互相撕咬,只能导致双方角度都不够,谁都无法瞄准谁。
陆通现在已经气急败坏了,他认准了面前的一切正如其所预料。‘蒙’击驾驶着和他完全相同的战斗机、采用着和他相同的战术来对付他。无论自己怎样修改自己的飞机,无论自己提高到什么程度,‘蒙’击根本就像个幽灵一样总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这个垃圾!臭虫!窥‘私’癖!模仿狂!”陆通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你为什么总是纠缠我!为什么总来找不痛快!”
‘蒙’击非常吃力地控制着体型庞大而笨重的苏-34重型战斗机,耳朵里被陆通连珠炮的辱骂完全‘弄’懵了:“五……哥,陆通,你到底在说什么。”
“装什么蒜。你到底来干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百日鬼!”‘蒙’击现在全身心投诸空战格斗,大脑完全是直线思维,“我认为是它杀死了你。”
“笑话,百日鬼正是你带来的。”
“你在说什么。”
“‘蒙’击,用不着说漂亮话。百日鬼,从一开始就不是七人,而是你一个人的化身,只有你一个人应该死。”
陆通全身上下每一根血管都饱含亢奋的情绪,几乎要爆炸开来。他几乎发了狂,想要将浑身的力量一齐迸发。
他和‘蒙’击彼此都看出来了,两架战斗机的下一次剪刀‘交’错,就是最后一次,接着便即将迎来撞击。
左手紧紧握住油‘门’‘操’作杆,停止一切外挂武器‘操’作,陆通暴怒地嘶吼道:“去死吧!”
两人的战斗机喷发出浑身的力量,以最大速度向着‘交’汇点对冲。
陆通嘴角突然得意地一笑,心中已经开始庆祝胜利了。他坚信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学习,唯独勇气不能复制。他曾驾驶高空高速武装侦察机在敌阵上空七进七出、无伤全退,‘蒙’击这样的小弟怎么比得了。现在必须全神贯注,靠对方的动作来预知对方的行动。无论是破机动脱离剪刀对冲决斗、还是决斗中段反击,只要调整姿势,点点的微小动作都会被陆通捕捉到。
陆通自信足够了解‘蒙’击。
越来越近,时间仿佛停滞了。顷刻间,‘蒙’击的苏-34突然冲到近前,扁嘴圆顶并列双座舱的机头,活像个巨大的骷髅,把他吓得猛然一惊,此时心中才发觉为时已晚,“糟”这半个字才浮出脑海,猛烈的撞击发生了。两只凶猛的钢兽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辉光乍亮,如一道霹雳撕开夜空。
&bp;&bp;&bp;&bp;没有什么比延长死亡时间更为残忍。夜空穹顶,两只铁兽轰然撞在一起,以彼此的利爪互相切割。陆通的短翼型苏-35战斗机为了减轻重量而磨掉了外漆,如钢刃般锋利的垂直尾翼闪着寒光,将空气震‘荡’起来。
‘蒙’击眼睁睁地看着这利刃朝着自己的眼球正中央一寸一寸地接近,过度集中的注意力让这个过程变得异常缓慢。
他甚至能够感到凌冽的劲风迎面劈来,鼻子都能嗅到这钢铁的锋利气息。
作为挑战死亡的勇士,无疑希望这个过程再快一些,让所有的一切迅速终结。彼此双方都感觉到了急不可耐的杀意,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前倾身体,迎接命运的选择。大脑飞速运转着,‘蒙’击看到了垂直尾翼那渗人的寒光,自己越是用眼睛盯着,钢刀便越朝着瞳孔‘逼’近。
疯狂的亢奋包围着自己。这片垂直尾翼即将缓缓而不可阻挡地前进,‘激’起的气‘浪’逐渐剥开机头漆面,尾翼前缘刃部划开‘蒙’皮,切断内部支撑的构架梁,击碎前风挡,破坏仪表盘,然后就可以开始解剖自己的头颅了。
这样的场面任谁都会不寒而栗。‘蒙’击在兴奋之中,浑身肌‘肉’都开始痉挛。垂直尾翼已经割开雷达罩,正在依照自己的预期分割这架战斗机。
死亡,有时是种解脱,但有时不是。这一切在于自己是否还有改变与争取的心。想到自己的死,与百日鬼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它甚至可能在一边偷笑。‘蒙’击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百日鬼身上好像背着两口棺材,这就是预感吧。自己被它吸引而来,陆通显然也是,他们彼此两人都认为对方是百日鬼的同伙,现在要这样同归于尽,正合了百日鬼的意吧。
‘蒙’击现在真的开始怀疑百日鬼的‘操’纵者到底是人还是怪物。明明拥有无可比拟的毁灭‘性’力量,但却包含如此歹毒恐怖的心。它好像更乐于看到猎物死于自己的恐惧之中。
想到珂洛伊,难道自己又要失约了。
握着‘操’纵杆的右手颤抖不止,亢奋的血液在流淌,这不是最后一刻。‘蒙’击猛推‘操’纵杆低头,苏-34巨大的前机身轰然下沉。在这过程中,只听耳旁嗞嗞巨响,感觉心口被割得剧痛,像是巨大的铁钩在怪力拖动下扯开鲸鱼的‘胸’骨一般。对方的垂直尾翼在‘蒙’击的低头负过载过程中猛然下切,捅穿了左壁板结构,接着像钟摆般划开。
清冷宁静的风声取代了利刃前劈的感觉,难道自己躲开了。
‘蒙’击凝气定神,准备重新观察的时候,后背上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紧接着自己像是用助听器旁听外科手术,切开皮肤、锯断肋骨、打开‘胸’腔、撤出肠子等脏器的声音被成千上万倍地放大,在耳边协奏‘交’响。
他闻到了血腥味、燃油味、钢屑味和焦糊味,几乎如履屠宰厂。
两架巨型战斗机开始猛烈地挤压碰撞,朗月晴空突然炸响一声霹雳。撞击的剧烈震动中,‘蒙’击的头盔遭弹‘射’座椅猛烈冲击,忽然陷入一阵‘迷’糊。陆通此刻感觉嘴里腥呼呼的、脸上黏糊糊的,鲜血流满面颊。不过心跳还在,各肢体器官还算正常,只不过在飞机剧烈的翻滚下,身体被紧紧压到一边。他拼尽全力在面板‘操’作,让飞机自检,自己得知道这架短翼型苏-35经过撞击后损坏了什么地方。
情况比想象得糟糕,自检有半数以上的系统告警。
不仅如此,陆通试图恢复飞机的正常飞行,然后飞机怎么都无法平稳,就好像失去一条小‘腿’的人一样站不住。座舱内告警灯和报警信号‘乱’成一片。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直到他向后看去,这才发现,整片右侧机翼已经被连根切断。燃油和滑油从断裂的管路中喷溅出来,好像被割破的大动脉一般在空中甩出了蛛网状油浆。这架苏-35战斗机只剩下半架了。
而‘蒙’击的苏-34重型战斗机的情况还好,只有雷达罩及座舱左侧‘蒙’皮被划开了一条口子。
“看来你这狗东西走了狗屎运。”陆通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蒙’击的飞机损伤中等。‘蒙’击回头一瞥,明白了,并非运气。这架苏-34是破纪录用的超远程飞机,垂直尾翼早就换成了苏-30kk标准的全复合材料制超长尾翼,以在其内部增加储油量;而陆通的苏-35为了提高飞行‘性’能,进行了减重改装,所有的翼面都被切短,包括整个垂直尾翼的顶天线罩都拆除了。
此长彼消,‘蒙’击的飞机尾翼要比对方长一大截。一寸长,一寸强,两架战斗机打到了真正拼刺刀的程度,这长出一截儿的垂直尾翼就成了关键。陆通开始紧张起来,他不打算跳伞,他不容许自己的计划毁在这里。经过不断搏斗,这架几乎失去半个身子的飞机总算被重新控制住。但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让它再次失控。别说继续战斗,就是保持正常平稳飞行都很困难。他扭头寻找受伤返航的-52‘激’光拦截机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爬升、跟随、靠近,像?鱼一样贴在座舱正上方位置紧贴其飞行,这也是核动力系统辐‘射’最小、受遮蔽最严密的位置。陆通驾驶战斗机稳定住之后,肆意狂笑起来:“小老弟,不能陪你玩了。”他一边发出开朗的笑声,脸上却‘露’出了另一种凶狠的狞笑。他必须杀了‘蒙’击,现在能进行攻击的只有-52的‘激’光炮塔。但‘蒙’击始终躲在‘射’击死角位置,-52又因为机翼受损难以机动调整‘射’击角度。他此举正是为了假作逃跑,把‘蒙’击引到-52的上方。
“别想攻击我,我下面的是核动力飞机,你知道它坠毁在东奥意味着什么吧,至少你那位小情人可就活不成了,她叫什么?艾莉茜蕥?弗朗西斯,我和他爹是熟人。那么说的话,我还得算你伯父辈儿的,哈哈,小老弟。”陆通在挑动对方追上来,进入‘激’光‘射’击范围。
‘蒙’击紧咬牙关,抬眼看着这血红‘色’的十字架。这架飞机带着伤,正在不断下降高度。他现在还不能退,不然便前功尽弃。
无论如何,陆通必须留下来,必须跳伞!
他要从陆通嘴里知道其所了解的一切——他们到底属于什么组织、想要做什么、和百日鬼是什么关系。不然,自己永远会受到百日鬼的纠缠,陆通是他千辛万苦才接触到的唯一线索。
‘蒙’击推油‘门’爬升,全身关注地盯着躲在‘激’光炮塔后的陆通;
‘激’光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蒙’击即将出现的位置,做好‘射’击准备;陆通看着后视镜,狞笑着,急不可待地要欣赏‘蒙’击遭天火焚毁的场面。对方的飞机已经被聚能‘激’光命中过一次,无法经受第二次了。‘蒙’击的苏-34-***逐渐接近,慢慢探出头,焦黑的前机身、并列双座的双孔风挡、扁嘴,像极了地狱来的死神,那披着斗篷、散着枯发的骷髅样子真是栩栩如生。
“鬼……鬼,”陆通看着后视镜中‘蒙’击的身影,浑身开始不住地打抖,“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在这最后的决战时刻,幸存者中是不可能有傻瓜的。‘蒙’击当然也知道‘激’光炮塔仍然有威胁,他慢慢爬升,悄悄探头,把座舱缓缓地抬起,离开‘射’击死角。如果‘激’光炮塔还能‘射’击,事情将变得非常棘手。
突然,‘蒙’击注意到了有些不寻常。
陆通尚完好左翼下还吊有某种外挂物。飞机已经失去了整个右翼,稍有常识的飞行员都知道应该尽可能恢复飞机的平衡、也就是抛弃左翼所有的外挂物,如果可能的话,左翼一起抛弃才是最理想的。对于高速飞机来说,失去全部机翼反而不算危险,只剩单边机翼才致命。可是陆通居然死活非保留左翼外挂物,那是他的撒手锏吗。就在这个时候,泛白微亮的天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在狂风的吹袭下像一片落叶飘来,准确地朝着陆通的苏-35战斗机座舱方向滑移。
如果有摄影师拍到,肯定会觉得自己的镜头有脏点;若是拳击手在场,估计觉得自己头被打坏了,眼冒金星。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觉得这小小的黑点根本不值得注意,准是眼‘花’了。可是‘蒙’击却脱口而出:“艾莉茜蕥……”这个身影他太熟悉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莉茜蕥就身着翼装夺取了一架歼-15c飞鲨舰载战斗机。当时他第一次见这种技巧,印象极为深刻。只见这小魔鬼周身闪亮,黑‘色’涂胶紧身衣包裹的双‘腿’和长筒高跟皮靴往复‘交’错,闪电纹高光勾勒着她富有魅力的**曲线,形成一种魔幻的感觉。复合材料的黑‘色’个人飞行翼和黑‘色’金属光泽的微型发动机托举着她,她是层次丰富的黑‘色’‘精’灵。夜‘色’中,艾莉茜蕥沿着鬼使神差的蜿蜒航线,神奇地滑到陆通的短翼型苏-35战斗机座舱左侧。她靠到飞机侧壁,伸手抓住战斗机机身上的辅助空速管,固定住身体,没发出丁点声音。动作如此轻盈灵动,像是月下的芭蕾。
‘蒙’击这时才从惊讶和恍惚中回过神。他知道大小姐要干什么,只是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陆通还在全神贯注地等着‘蒙’击‘露’头、等着他被聚能‘激’光焚毁,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时候会有人从半空接近。
接着,艾莉茜蕥在机身侧‘蒙’皮轻松找到了座舱左侧增设的救援用紧急弹‘射’拉栓,解开锁定,打开护盖,然后扯出一条又细又长的白‘色’拉线。这种设备是用来解救在地面因为座舱盖无法打开而受困飞行员的紧急装置,可以从飞机外部弹飞座舱盖并‘射’出弹‘射’座椅。就在此时,‘蒙’击感觉到不对劲,他看到艾莉茜蕥愣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呆住了几秒。接着只见她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猛地扯动紧急弹‘射’拉栓。啪啪连续脆响、腾腾白烟冒出,苏-35的座舱盖在微爆炸中脱锁,弹翻进空中,疾速打滚儿飞走了;接着弹‘射’导轨伸出,弹‘射’座椅火箭启动,呼呼地飞离座舱。
‘蒙’击双眼猛睁,倒吸凉气,他突然明白了陆通始终没有抛弃的左翼外挂物是什么东西了,他没想到陆通还留有那么一手,这家伙留一手的水平真是非同小可,他学不来的是陆通的‘阴’险。
艾莉茜蕥有生命危险。他顾不得什么‘激’光炮塔了,前推加力爬升,朝大小姐猛扑上去。血红‘色’的-52‘激’光拦截机转动炮塔,准备开始作最后的轰击。
&bp;&bp;&bp;&bp;天‘色’渐亮,晨曦为这里罩上了一层惨白,水雾‘迷’茫。呼啸的风如同海妖塞壬的天籁‘吟’唱,‘诱’‘惑’着无数勇士投入死亡。空气震动着,艾莉茜蕥趴在苏-35机身上。她强制弹‘射’出的东西翻滚着向后方飞来,擦身掠过‘蒙’击的苏-34战斗机。在‘交’错的一瞬间,‘蒙’击看到弹‘射’座椅上坐着的并不是陆通,也不是人类,而是木头人远程‘操’纵机。这家伙到底躲在哪儿。远离大陆的外海,早已超出木头人的有效控制距离,附近也没有明显的指控舰机,唯一的大型器具只有这架-52‘激’光拦截机。不过,-52为了容纳反应堆、动力系统以及‘激’光发‘射’器,空间捉襟见肘,不可能再安装一套模拟‘操’纵终端了;再加上驾驶舱的铅板保护壳也会影响信号。陆通不可能在上面。前方的苏-35战斗机开始拼命抖动起来,弹‘射’座椅和座舱盖飞脱后,机头受到的下压力让它短暂处在受控的稳定状态,飞控计算机疯了一般地调整四尾翼,让飞机不至于陷入翻滚。残存左翼的下方开始发出嗡嗡的机械作动声,金‘色’的霞光中,神秘的设备显‘露’出真容。这是个长方形的黑‘色’外挂短舱,大小外形和棺材一模一样。短舱侧面印着xt几个字母,全称为机载可多次进出机动人员吊舱。
吊舱的椭圆形前盖快速打开,里面‘露’出一个人头。只见他撑出舱口,用力扯下头部佩戴的头皮‘操’纵终端,甩到一边,然后前探出舱。
熟悉的动作、体型,‘蒙’击一眼便认出了他。
原来这家伙并不在飞机的常规座舱中,而是一直呆在飞机吊挂的机动人员舱内,间接驾驶飞机。这样怪异的做法还能是什么目的呢,陆通作为一个暴‘露’在外界的人,随时可能被杀。他这样处心积虑,无非是指望着自己的飞机一旦被击落,还能再次如法炮制、伪装死亡而已。
陆通的身体动作显得非常凶狠,和艾莉茜蕥的轻巧样子完全不同,也有别于碎颅者库帕的鲁莽,给人感觉是灵活而出人意料。他俯身出舱、松手跃起,翻到吊舱上壁面。接着伸展手脚稳定姿势,放平身躯,拉动背包手柄。啪地一声机翼展开,微型喷气发动机启动。动作干脆利落。
在微型喷气发动机的推动下,陆通朝着艾莉茜蕥冲了过去,带着一股迅猛而可怕的气势。
大小姐破坏了计划,自然不能容许她活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是在一瞬之间发生的,眼‘花’缭‘乱’,看上去就像一场充满着戏剧元素的舞台表演、以巧合狙击巧合的不可能之场面,可是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陆通借助个人飞行翼,全力加速,猛地撞开艾莉茜蕥,将自身的速度借助能量传导消耗后,减速拉住驾驶舱,滑进弹‘射’座椅原来的位置,试图重新‘操’纵飞机。在这猝不及防的剧烈撞击中,大小姐脱手了,失去固定后便翻滚着脱离机身。又是那熟悉的一幕,和维多丽雅墙附近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她失去了平衡,随着气流向后掠去。苏-35型战斗机的褪漆垂尾闪着冷冷寒光,如同一把巨大的刀片,再次将艾莉茜蕥一斩两半,干干脆脆。漫天‘乱’流,没有碎屑、没有血迹,空中只剩两块物体翻滚着朝双侧飞脱。‘蒙’击的苏-34如蛟龙腾空,轰然翻到上方。此时,-52的聚能‘激’光器开始‘射’击了,可怕的死亡光线让附近的空气沸腾起来。
他继续爬升,让陆通的机身挡住瞄准自己的‘射’击轴线。大小姐像上次一样完整。刚才垂直尾翼仍然只削掉半边单人飞翼,没有伤到她。但是她一动不动,头朝下像石头一样直直坠落。相同的飞机会具有相同的气流流场,西奥政fǔ军海防队的歼-15c和陆通的苏-35在外形上都脱胎于苏-27战斗机,边条翼所引起的涡流会将空气导向垂直尾翼偏内侧,增强飞机大迎角飞行时的垂尾效率。但是这高速气流漩涡也会将所有东西卷进去,送给垂尾进行切割。艾莉茜蕥因而连续两次在同一个位置被斩断。幸运的是,她的身体太娇小了,气流方向也是导向内侧而非正中,因此再次躲过一分为二的命运。‘蒙’击倾转机身,灼热的喷流加热附近的空气,导致后面的陆通所驾驶苏-35战斗机猛然吞食了大量不稳定的热空气,推力骤然下降,发动机也喘振起来。这架飞机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本来为了平衡失去的半边机翼,发动机的工作已经到了极限,绝不容许任何小问题。现在推力骤减,只见它头部一歪,紧接着整个机身打横,然后砰地一声狠狠撞在-52的机身上、堵住了‘激’光器的发‘射’口。
看到这一切,‘蒙’击心中猛然‘抽’紧:“五哥!”
“‘蒙’击!”陆通疯狂地咆哮着,“‘阴’魂不散的东西,其实,你本不会来到人间……”他话没说完,地狱之‘门’已经敞开,如同燃烧着火焰的死神之颌,将陆通整个吞噬。聚能‘激’光的能量几乎完全轰击在这架苏-35战斗机上,如此近的距离,完全是地狱般的惨景。飞机表面漆和防锈漆瞬间气化;‘蒙’皮膨胀爆裂,彼此破碎升腾,然后在高温中燃烧成灰烬;机身结构肋板瞬间崩裂瓦解;中机身翼粱完全融溃。8秒后,‘激’光轰击停止。-52机背上只有一团黑漆漆、焦糊难辨的污物,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体积也只残留下了一点点。而这架巨型核动力‘激’光拦截机开始转向逃离,8台常规发动机全力工作,显然其xj140-1-型核动力发动机受损了。
‘蒙’击的双眼有些模糊,眼眶红热,他嘴角轻轻抖了抖:“地狱吗?那五哥先下去给我占个座儿。”
虽然没有听完整陆通的话,但也顾不得许多。他‘操’纵飞机迅速倒转、拉杆俯冲,朝着艾莉茜蕥坠落的方向冲去。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毕竟上次在维多丽雅墙发生的相同事件可以说以失败告终。不过,这一切也并非完全重复。他在维多丽雅墙驾驶的是低速的双速v通航飞机;这次胯下的是苏-34超音速重型战斗机;而且,他还有一次失败的经验。
体沉力大的苏-34战斗机迅疾俯冲如猛虎下山涧,势不可挡,巨大的身躯将空气向两边排开,发出呜呜的尖啸声。
风挡前完全被广袤的海洋完全盖住,墨一般漆黑的海水深沉无比,任何人在这一刻都会感到眩晕和恐惧。面前这片***如此吸引人,散发着绝望的魅力。
随着飞机俯冲加速,越来越粘稠的空气被钢铁之翼撕开,风声越来越大。‘乱’流嚎叫着冲撞机身、摇动翼面,如同一场可怕的暴动。空气被切割为成千上万扭结‘交’错的细股气流,疯狂地震‘荡’、翻滚、旋转,高速地搅动。每股气流都在鸣叫,发出巨大声响,干涉叠加起来的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令人心惊动魄。
眼前的空气在剧烈冲击下仿佛向内凹陷,周围开始变模糊、变‘迷’茫、变得白雾‘蒙’‘蒙’,而视线中心的景象开始逐渐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自己好像掉进这个漏斗型的漫天巨涡之中。狂风的呼啸声越来越骇人。世界最大的尼加拉瓜大瀑布虽然号称雷神之水,但声音也不及现在这疯狂的湍流漩涡。
在这涡流中,40吨重的苏-34重型战斗机像陨石一般往海面砸落,而艾莉茜蕥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刻,‘蒙’击感到周围的景物已经在气体漩涡中完全‘混’沌成一团,仿佛形成了这漩涡的巨大内壁。这漏斗状的内壁表面非常平滑,泛着晨曦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超级巨大的金丝蚕茧内部,而且在疯狂地旋转翻滚,速度快得令人心悸。这耀眼的金‘色’光芒越往下越深,到了海面附近就已经变成了乌红的颜‘色’,仿佛凝固的血池。
这涡流通道像极了地狱的大‘门’。
苏-34战斗机的机身已经完全垂直,如飞箭一般朝下扎去,不过轨迹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在涡流的影响下开始变成螺旋形,类似弹簧的轨迹。
高度还在降低。
四周开始蒸腾出雾气,令朝霞散‘射’,眼前形成了一个环状的彩虹圈。
‘诱’人的无穷魅力、死亡的威胁,这空前的景象恐怕没有其他人见过。时间仿佛静止、空间凝固,这恍惚若宗教中所描述的永恒之通道,连接至无限无穷。
‘蒙’击俯面朝下一圈一圈地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他开始感到头晕和恶心。即便是身体素质再强的飞行员,也无法适应如此极端而可怕的环境。重力颠倒、方向错‘乱’,旋转时快时慢,下沉率忽高忽低,他开始感到死神从陆通那里追过来了。
到底什么是希望,坚持和永不放弃就一定是对的吗。海面就在前方、自己已经站在了地狱的‘门’前。
突然,‘蒙’击一怔,双目圆睁,他看见艾莉茜蕥了,这黑‘色’的小魔鬼在晕红粉亮的雾气中变得显眼起来,身上游走着闪电状高光亮斑。她头朝下快速坠落,显然失去了知觉。头颅在身体中相对较重,如果不作任何挣扎,头部会更早落地。
‘蒙’击调整飞机姿势,旋转漂移、慢慢靠了过去。他设置舵面回中立位置并锁定、自由下落,然后快速解开安全带,腾空跃到副驾驶位置的出舱口,看准大小姐的位置,做一次深呼吸。接着便屏气凝神,双‘腿’猛然发力,朝她扑了过去。一切还没有结束,这里不该是艾莉茜蕥灵魂的终点。
&bp;&bp;&bp;&bp;天空恢复宁静,阳光照亮了屠杀场。 *c书盟&
黑‘色’的海面像历次战争一样,接收着战场上的亡魂。无数大小碎片盖满了这片海域,有的能看出来是垂直尾翼或者其他零件,有的则像拍碎的‘门’板一样,支离破碎,难以分辨。油污四溢,在光线照‘射’下辉映出斑斓怪异的眩彩‘花’纹。
难以计数的战斗机在这里埋葬。
“对于东奥联盟来说,这是最凄惨的一天。”
珂洛伊在自己的稿件中写下这句话。
媒体记者进行直播报道的安-72运输机最后才起飞,速度慢、又需要绕开雷雨区,这才姗姗来迟。珂洛伊直到确认了‘蒙’击的安全,才抑制住双手的颤抖,开始写作报道。也许是爱上了这种兴奋的感觉,她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再大的山火也不可能摧毁所有的种子……”云间,两架伊尔-78和一架kc-10空中加油机各自放出或者垂下它们的空中加油设备,为排着长队的幸存机群进行加油。而更多的雇佣兵加油机和付费搜救队也在向这里赶来。庞大的搜救队伍中,最为豪华、设备最齐全的是一架h-101灰背隼搜救直升机,机身上标注的价格也更昂贵,跳伞落水的飞行员们如果觉得自己的伤势不严重,宁可在海里等待价格较便宜的旧式海王直升机。正因为如此,h-101自然自动分配给受伤更重、或者高价值目标。
水里飘着的战斗机残骸上,有的也标着单次出击起步价格。这小小的世界就是如此奇怪,有的人收费为他人提供保护,有的人收费救援,彼此相安无事,就只有冷冰冰的金钱关系。可是整体看来,这本没什么奇怪,何处不是如此呢。这些自由雇佣兵们至少互相信任。空中的幸存飞机大部分是雇佣兵的幻影o改进型战斗机,他们在完成空中加油后,还要和堪培拉号所属的海防飞行队汇合。
看到这些人还在坚守岗位,履行职责,在场的其他记者也并不觉得吃惊,虽然这样的景象和很多人日常撰写的报道并不一致。即便是此刻,很多同行也不会如实记录,因为他们的读者并不要看那样报道。
无论如何,强敌当前时,这些自由佣兵没有溃散;寡不敌众时,他们的意志也没有被摧毁。死亡的‘阴’影快速弥漫,他们的坚守倒显得有几分可爱。
甲午年的大战让许多地方分崩离析,原来的国家、种族、信仰在发生着巨变,忠诚的对象反复更迭,让普通人不知所措,甚至形成自说自话的双重标准。伪善就像蒸发出的毒液一般,从每个人的内心中扩散出,所有人都能为自己因**而改变的信仰罩上漂亮的外衣。
雇佣兵则不同,他们至少对金钱的忠诚是至死不渝的,这也是此处唯一不变的真理。也许普通人认为他们只管拿钱,危机到来时便作鸟兽散;也许有人说,谁给钱、他们就给谁干,是不值得信赖的人。听上去不无道理,但这是从说话人的角度出发的。对于雇佣兵来说,他们忠诚于自己的职业,为自己的职业荣誉而牺牲。这是雇佣兵的生存之道。
双十字舰队袭击事件,毫无疑问将重创这里的市场信心,但不会打垮在这里生活的雇佣兵的意志,他们反而变得更加坚韧不拔。在这个世界中,只剩下他们还有信念,这也是这个世界的悲剧之处。
珂洛伊朝舷窗外看去,‘蒙’击驾驶的苏-34虽然斑驳累累,但平稳得让人安心。
他永远是这样一个不用担心的人。
只不过,无从得知到底是飞行计划安排得过于得当,还是命运的巧合,自己又要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去目睹这‘混’蛋去救另一个‘女’孩。
看着心目中的英雄一直这样,也许也不错吧,就像是阅读最喜欢的书一样,至少最后还不赖,有个让人安心的结局。
但是,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自己才能成为最终结尾的‘女’主角呢。
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说出自己要听的话。
珂洛伊抿了抿嘴,至少她也在忠于职业吧,就像这些自由雇佣兵一样。
此时,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想到现在的北美大陆看看。虽然一切已经成为了过去,旧的体系和制度土崩瓦解。但是人们还要生活,前美已经完全处在自由雇佣兵的控制下,成了佣兵的天堂。
在那里,战术战斗机这些作战载具如枪械般扩散,家庭拥有战术级别的作战兵器是神赋予的权利而不容剥夺。机库就像车库一样平常,少年的‘成’人礼大多是二手战斗机,他们成年后,需要担负起保卫自己的家庭、农场、独立自治州的责任。
没有任何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历史进程如洪流般席卷一切,很快便要‘波’及北美。
威克岛的火力支援舰搁浅事件,最后以其自行脱困而告一段落,总算没有酿成大规模冲突,但这绝非偶发。
莫尔兹比港附近的潜艇活动依旧频繁,北美和奥斯特里亚之间的运输通路越收越紧,再加上启航式的恐怖袭击事件,这条运输线被切断只是时间问题,东奥的市场信心可谓一落千丈。
雇佣兵这项职业的生存需要两个条件,消费者的存在和杀戮的需要。
经济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前,很多佣兵会像迁徙的动物一般沿着目前狭窄的‘交’通线流入北美大陆。甲午年战后,昔日帝国忽然制度剧变、国家解体,那里有更广大的市场空间在等着雇佣兵的到来。
在这势不可挡的巨大变革之中,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甲午年战争也许真的只是序曲。百日鬼的幕后‘操’纵者到底何时才能真正现身。‘蒙’击合眼小憩,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睡眠了。同温层的双十字舰队已经不见踪影,-52和kc-135两架巨型‘激’光拦截机朝着不同的方向撤退。他们既然停止向自己开火,‘蒙’击自然也不会追击。虽然没兴趣自比于那些头衔虚华的家传骑士,但至少有行动的原则。
想到五哥陆通终于死去,他的眼球在眼皮下活动不已。死于天、焚于天,灵魂随风而散,这对于热爱飞行的人来说,倒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只不过,他还在寻找自己灵魂的价值所归。每个人的死都有去处,就像是生而为此。自己来到这个世上、辛苦求学、不停劳作,最后,常常只是为了来到特定的地方实现特定的价值。
他的价值又在何处。
艾莉茜蕥坐在驾驶舱的副驾驶位置上,起伏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了。
刚才惊恐的下坠过程,自己明明有意识,可就是无法控制的躯体,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感到恐怖。她知道自己正在从高空坠落,甚至能从更宏观的感知体系中建立起周围的状态,从高处审视自己的下坠。但是她听不到风声,闻不到腥咸的海风,触不到任何东西,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但是,自己仍然有思维意识,只是觉得很模糊很‘混’‘乱’。心中能真切感受到身边发生的事情,而且依靠的并非五官。
“我还活着,我仍然还活着。”
这就是当时心中的呐喊。再没有比这种时候更令人感到孤独和恐惧,那种静静地等待自己必死命运的到来,饱受痛苦摧残。她的身体一点都活动不了,确切地说,她已经不存在于躯壳里。可是,自己明明还活着啊。如果是父亲知道,一定会立即赶来吧,还有学校里的粉丝亲卫队,他们也都会立即开展对自己的营救计划吧。
还有……不,还是别傻了。他们是不会来的。
艾莉茜蕥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热乎乎的感觉包围着身体,难以言喻,像是要融化在‘奶’油里似的,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她想到了妈妈,那么多年来,她再次勇敢地回忆起过去的往事,这全都是因为那首圣歌《末日经》的变奏曲《死之舞》。为什么要让自己在回忆中重复体验,难道是在召唤她吗。
她无法确定,那是已故母亲的呼唤,还是家族使命在征召。
自己灵魂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艾莉茜蕥已经感知到,就快要死了。虽然躯体无法挣扎,但她仍试图从灵魂的最深处呐喊出最后的声音。想要闭上眼睛,可是这时候竟然连眼睛都不能闭上。
那个时候,希望如同灭烛残烟。
忽然,自己好像有了听觉,她听到巨大的轰鸣声。努力挤了挤眼睛,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型白‘色’怪物,慢慢降到面前。它的背上生有六个宽大的翅膀,后面散发出刺眼的光芒。这白‘色’怪物***现了一个人,艾莉茜蕥能看见,那是‘蒙’击。
他把自己拉进怀中。
艾莉茜蕥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从深渊中浮了上来,回到躯壳中。她感受到了紧紧的拥抱,他‘胸’口的温暖。她任凭‘蒙’击拖动自己柔软的躯体,解开受损坏的个人飞行翼,然后被他拉回苏-34的座舱。
靠坐在弹‘射’座椅上,对外界的重新感知逐渐恢复。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艾莉茜蕥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白‘色’怪物就是苏-34战斗机,已被烧至焦黑的外壁面表层和防锈漆完全剥落,‘露’出的‘蒙’皮呈现出不均匀的石灰般白‘色’。
她只记得‘蒙’击查看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完成空中加油,设置导航和自动驾驶仪。
可是,这家伙为什么不知道过来,和自己说说话。
艾莉茜蕥还等着他取笑自己“这个永远不会注意后面的小傻瓜。”
这家伙要是敢如此嘲‘弄’本小姐,便回敬说:“还不知道谁才是那个会自己跳出飞机的大傻瓜。”作为飞行员,自己跳出飞机座舱,再没有比这更傻的人了。
接下来,他肯定会问,“你为什么回来。”
自己已经想好了,当他那么问,就反问他:“你为什么来救我。”
可是,这愚钝的家伙完成一切之后,竟然靠在那里,眯上眼,一脸倦容舒展开。难道这个大傻瓜在睡觉,真是肆无忌惮,难道他真的睡着了,他可真够傻的。
也许全世界有很多傻瓜都会从自己温暖的小安乐窝中跳出来,没头没脑的。但是,为了自己而跳出来的,却只能找到他一个啊。
艾莉茜蕥觉得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了,便解开安全带,勉强站起来,起身靠到‘蒙’击的身边,偏着脑袋,用她的脸轻轻蹭了蹭他的面颊,又使劲挤了挤、靠了靠。接着,她侧过脸斜视‘蒙’击,就像看自己‘床’边的泰迪熊一样,然后,又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面颊。他竟然真的睡着了。清晨的阳光迎面‘射’进座舱,未来的大‘门’已经敞开。
&bp;&bp;&bp;&bp;世界上总有很多解不开的有趣谜团。 *c书盟&妲己最喜欢师延创作的荒‘淫’之乐,如若犯人惨叫却令感官兴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乐曲;大禹治水所遗留的定海神针,为什么只听孙悟空的;兵器之神蚩尤在逐鹿大战中召唤出一场大雾,让黄帝的追兵‘迷’失方向,而自己制造指南车冲出‘迷’雾,这指南车的具体名字是什么。
这些问题太过怪诞久远,恐怕都很难回答。但是,并不至于无从推测。
如今,泛美协约各州的佣兵忽然都当起了侦探,他们关心着一个新谜团,‘蒙’击在哪里。根据官方通稿,‘蒙’击是窃取冥王反应堆的嫌疑犯,正在被通缉。谁不想抓到他呢,‘蒙’击的悬赏金额累积已经达到了82万美元,由4个自治州政fǔ出资。
关于‘蒙’击的下落,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他在奥斯特里亚的朋友说,这家伙神出鬼没,但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现在准是在哪个危急地方“救火”;而从东方马莱里亚来的人则流传说,这家伙才是真正的“纵火犯”,他所到之地,必起大火。至于本地,那可说什么的都有。听说,他只在晚上出现。
‘蒙’击这家伙,现在令人又爱又怕。害怕在公共场合遇见他,生怕扯上半点关系;可却又让人想在晚上遇见,兴许能幸运地活捉他去领赏。
总之,自由雇佣兵的小圈子里相传,只要看到有人在跑道上像火箭一样起飞,陨石一样着陆,那便是他了。
他到底在哪儿,这已然成了难解之谜。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蒙’击还在前美大陆,这里好像有什么他要找的东西。
前美大陆,希望与**横溢之地。
这里的生活既平和又安详,每个人都受到全自动无人机的体贴与保护。从西海岸北角,到东海岸南岛,泛美协约组织的无人机无处不在,为市民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无人作战飞机、无人保安系统、无人机的极乐国度。
尽管经济萧条,但是这里永不缺乏街头的彻夜狂欢、焰火与‘私’枪的奏鸣声声不止。市民在乐观地喘息、面带笑容地挣扎。“新的时代终将迎来新的秩序,市民的生活需要稳定的制度保障。”“雇佣兵制度作为过渡时期的特殊产物,已经结束历史使命。市民需要可靠的执行者、合法的行刑者,未来属于***c,新时期的‘私’人保安公司……”
飞机座舱内,聒噪的新型机载收音机令人头疼。销售商说它是单人长途飞行的最好伴侣,这简直是把乌鸦当百灵来卖。
卡拉摘下氧气面罩,这喋喋不休的东西让她感到戴着或不戴面罩都极其憋闷,一刻都不能容忍。这次长途飞行只因无聊,她才听信‘奸’商的巧言,临时増装了这愚蠢的、“符合协会规范认证”的收音机系统,现在真想砸了它。
这已经是卡拉第三次试图关上这玩意儿了,可是俄语面板让她感到十分挠头。上下找了一番,不知拨‘弄’到哪儿了,声音反而变得更大了。耐心到了极限,她松开左手,然后挥掌猛拍临时仪表盘,终于成功地关上了收音机。
“果然,这才是俄国货的正确‘操’作方法。”
浓郁的铁锈味、狭窄如婴儿‘床’般的空间、牢笼中的视野。驾驶一架苏制苏-22装配匠式变后掠翼战斗机进行长途飞行,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卡拉已经记不得上次空中加油是几时几点的事情,反正目的地就在前方。等到平安落地后,把飞机往雇主手上一‘交’,刷卡领佣金,以后两周的吃食开销就有着落了。没有自己的飞机,干什么活都有点麻烦。现在只能选这种佣金最低的代驾业务,帮客户把飞机开到目的地,这破工作还不如送快递。
天‘色’渐暗,倒霉,她可不想夜航。
卡拉像往常一样,提早半小时和管制台联系。万一这片空域正在发生空中斗殴,她可以尽早绕开。“‘女’巨人准备进入管制区,预计时间在35分钟后。过境缴费应答器已打开,使用同袍会会员卡。”卡拉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低沉,但‘女’‘性’特征仍然非常明显。“‘女’巨人,你不能进入。本空域已关闭,这里将有***飞机通过。”卡拉咧咧嘴,发出不满的啧啧声。这片空域的人没有不知道她‘女’巨人卡拉的,从管制台到地面勤务,谁都怕这位身高接近1米9的大个头‘女’飞行员。“去他妈的***。联邦都不存在了,怎么还有***。它什么时候通过。”卡拉骂了起来,她的油箱快要见底了。
“不知道,空域关闭时间还将持续4小时14分。”
“见鬼!”卡拉就知道,现在的景况还不如联邦时期,“给我引导至南部空域,转换控制台。我绕过去。”
“‘女’巨人,中央走廊上的四个空域都关闭了。”
“那老娘我怎么办,燃油只剩3500。而且这他妈还是一架俄国飞机,你知道它有多能喝吗?我才刚加的油。”
“很遗憾,‘女’巨人,你得转回头接着加油……”
“你得下地狱!”
“‘女’巨人,需要把你引导至加油机吗?还是你一会儿需要直升机搜救业务。”
“呸,给我引导至最近的加油机。”
“明白,‘女’巨人。本次引导220美元,税计31美元,谢谢你的使用。”
“你给我去死吧。见鬼,过不过都需要给钱。”
卡拉咣咣地踩舵,让飞机偏舵至加油机位置准备爬升汇合。她现在面临两难抉择,加力爬升恐怕会提前耗完油料;不开加力,以这架俄国旧飞机未必能爬升到加油机的巡航高度。
她脸上浮现出恶心的表情,接着眉‘毛’挑了起来,左手像是挥出左勾拳一般,‘操’作摆杆让飞机变后掠翼完全收起,将阻力降到最小状态,看上去像是一只老鹰变形为火箭;紧接着推油‘门’,让发动机咆哮起来。炽热的加力燃烧室内,燃油和空气‘混’合物在喷焰的炙烤下迸发出长而白亮的火焰,将这架苏-22飞机硬生生顶起来。
在发动机的巨大咆哮声中,飞机高度不断提升,厚厚的‘阴’霾逐渐消失,能见度好了很多,天穹已经能看到星星了,浅白‘色’的加油机就在前方。‘花’了251美元,总算没有绕自己,还算有良心。毕竟这架机头进气的苏-22没有装备对空雷达,在晚上只能靠眼睛。心越急,燃油消耗得越快。前面是一架改装的kf-21加油机,正在向左缓缓作大环盘旋。
卡拉也懒得管那么多,继续加速接近,反正马上要进行空中加油,油钱也是雇主掏。万一加油前就没油了,大不了跳伞,让管制台叫搜救飞机来。只不过,早知道可能要跳伞,临出发前应该多买点保险就对了。
加油机接近了,卡拉轻咳了一声:“这里是‘女’巨人,准备进行空中加油。你呆着别动,我已对正,保险已打开。准备加油5000。”
“‘女’巨人,可以为你加油。”对方回答。
卡拉稍稍一愣,朝加油机瞟了几眼,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
自己在这片空域跑活儿‘挺’长时间了,控制站和各个区域的加油机都比较熟,就像邻里街坊。当然,她的粗鲁也是名气昭彰。很多男飞行员对她都敬而远之,要么忍气吞声。她也不在乎,天生如此。况且,若不作出这般‘女’夜叉的模样,怎么在这片男‘性’丛林里面‘混’呢。不过,前方加油机驾驶员的声音,她可从来没听过。不是本地人,不仅是口音,气质也不一样,语气彬彬有礼,但气势上不知为何却带着轻蔑。这倒让她不免有些好奇,要知道,附近没人不知道她“‘女’巨人”卡拉的名字。对方这家伙,驾驶的也不过是用f-21这种二手中古货‘色’改装的飞机而已,哪儿来的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kf-21的空中加油锥套已经从后面放了过来。这是一个由金属片围成的菊‘花’形套管,中间的孔‘洞’就是出油口。只要将自己的加油探杆***去就可以进行空中加油了。此刻,加油锥套在夜间加油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亮黄‘色’,在夜空中非常显眼。卡拉歪着嘴,伸出舌尖将上‘唇’从左往右轻‘舔’一遍,梗着脖子,像是要把自机飞机上临时安装的粗而硬的加油探杆‘挺’起来似的,瞄准了前方的加油锥套。她用力时,上‘唇’不自觉地微微内收,‘露’出洁白的牙齿,接着嘴角向上一提,左手用力前推,让战斗机使出狠劲前冲。飞机上的长探杆猛地顶进加油锥套孔‘洞’中,卡环锁紧。卡拉还在继续加速,逐渐把受油机的软管往前压迫成型。这不仅是为了让可以旋转的加油锥套更容易控制,更重要的是卡拉喜欢这种强迫对方就范的感觉。
对方飞行员肯定感觉到了剧烈的震动。
“加油机,老实点别动。开始输油。”油量指示表开始跳动,意味着燃油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卡拉松了口气,虽然她倒不在乎燃油耗尽,大不了在这附近的二线机场降落、和那些‘混’着黄泥汤的男人共用卫生间和澡堂。但关键是她不想耽搁,也不想无谓地闲着。现在想急也急不得,软管加油是一种速度很慢的空中加油方式,越加越熬人。这期间还要不断调整飞机的姿态,有节制地挤迫锥套而不至于损坏它。卡拉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kf-21加油机,倒也没发觉有什么特别。
看来这里的新人中,开始有驾驶加油机的了。
东奥的‘激’光袭击事件发生后,大量的佣兵开始沿着‘交’通线到达西海岸,像是迁徙的蝗虫。这导致雇佣兵之间发生了一定程度的‘骚’‘乱’。卡拉只是抱怨,最缺乏的加油机怎么没人来干。
油量指示表不紧不慢地跳动,越盯着看,它就越是静止似的。
卡拉感到有些焦躁,这种什么都没法干的感觉让人难以按捺。她往这架苏制战斗机的其他地方来回打量,甚至试图读懂那些俄文标注,总之她想干点什么。
忽然,她从后视镜中瞥见两个扁片状黑影,就在自己后面,如鬼魅般跟在尾巴上。看上去是全黑‘色’的,边缘处散发着银紫‘色’眩光。
她撇嘴喃喃道:“倒霉。”泛美协约公共频道也同时传来通话:“公民,临检。请建立身份识别通道,配合检查。”语调冰冷而刺耳,像是用电锯和小提琴的声音合成出来的,听上去不像人类在说话,半点感情都没有。这是泛美协约组织的x-47b无人作战飞机,这些东西正在慢慢蚕食自由雇佣兵的生存空间。卡拉不耐烦地进行‘操’作:“好啦好啦,卡拉?琇特格琳,呼号‘女’巨人,代驾任务,机型苏-223,有改装,任务代码……啊,等我看看,是……”“公民,立刻建立身份识别通道,配合检查。你有30秒时间,否则将开始攻击。”她心中一愣,再次从后视镜中看了看。两架x-47b无人机已经打开弹舱,绝没有虚张声势的意思。这鬼东西没有座舱,也没有人,不容商量,纯粹就是个冷冰冰的机器,根本没法说理。
“嘿嘿,放松点儿,那么长的号码谁背得下来,你得等我看看。”
“公民,立刻配合检查,你有20秒时间。”
卡拉开始焦躁起来,这没脑袋的玩意儿不是坏了吧。但无人作战飞机可不是开玩笑的东西,随时能把自己轰成碎片。被这鬼东西打掉岂不是要被那些男人笑话。更可恶的是,自己本来可以轻易甩掉它们,但还没完成加油,就算硬躲开,也没有油继续跑路。
她匆忙地在膝板文件袋中寻找申请单,一边说:“放松!我在找!我在找!”
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
“公民,你有15秒时间。”
卡拉嚷了起来:“‘操’,要‘射’击就他妈快‘射’,给老娘一个痛快!”她索‘性’不找了,大不了弹‘射’跳伞,然后让保险公司找泛美协约这帮狗养的‘混’球扯皮。
这时,她眼皮一抬,忽然发现飞机上増装的身份识别器并没有接收到任何连接信号,红外告警、雷达告警系统也没有反应。这些系统是不可能同时损坏的。也就是说,那两架无人机并非针对自己,而是冲着前面那架加油机去的。卡拉从后视镜中仔细辨认,确实如此,无人机始终在瞄准前面的kf-21加油机,那架飞机绝对有问题。
可是,对方为什么不逃跑。他的飞机抛弃加油设备后直接可以俯冲超音速,很容易就能甩掉这两架只能亚音速飞行的无人作战飞机。难道他知道自己燃油快烧没了,只是为了给自己加油。卡拉哈哈笑了两声:“真有那么蠢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来的。”
&bp;&bp;&bp;&bp;死亡计时正在不断倒数,魔鬼的镰刀随着秒针跳动而缓缓落下。 *c书盟&若是普通人,早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此刻就和遭遇溺水差不多,明知希望渺茫,但求生本能却促使自己无法屈服,任何人都会剧烈挣扎。身后的x-47b飞马座自动无人机是一种可怕而致命的武器,它的危险‘性’并非来源于武器舱中挂载的各种大威力弹‘药’;而是它的行动完全依靠计算机控制,完全冷血无情。
这种机器人战斗机没有设置供人驾驶的座舱,就像一个没有头颅的死物。它机械地读秒,冰冷的金属倒计时让人感到莫名地紧张。即便是卡拉也开始觉得不安和焦躁,但她现在无法离开,苏-22战斗机还需要更多的燃油才能坚持飞行。
燃料指示表上的红‘色’液晶示数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就好像周遭环境与之无关。就算是平时,软管加油的缓慢也让人焦急发狂,再加上身后的两架无人机明显来者不善。
两个数字‘交’错而过。
一个是燃油表数字的提升,代表自己的生存;另一个是无人机的攻击倒计时,代表前面那位加油机小弟的死亡。
加油机驾驶员准是个死板的蠢蛋。
现在是战后,高贵的悲悯情绪还是留给上流阶级吧,平民根本没有拥有同情心的资格,尤其是佣兵。屠刀的短暂停留、同情的流‘露’,这些不是虚伪就是幼稚。不惜命的人都把命丢在甲午年大战里了。
想到此处,卡拉心中涌出些许难受,昔日战友的浮影幻象总是在这时候纠缠上来。
燃料表数字快满了,泛美协约自动无人机的倒计时也临近终结。当自己的飞机加满油,无人机的攻击倒数也会结束,前面的加油机驾驶员死定了。
卡拉哼了一声,她居然感到自己有点紧张,早知道就不瞎想那么多。自从甲午年大战结束后,已经很少有这样的体验了。
现在只好紧盯着燃料表数据,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盯着计算机拷贝进度条的傻瓜。卡拉希望赶紧结束空中加油,马上减速,脱离加油锥套。她可不打算卷入泛美协约无人机的“正常执法”,也不想耽误前面开加油机的家伙跑路,尽管他现在已经不可能跑得掉。
燃料指示数据达到预期的12,卡拉便说道:“我已得到足够燃油,开始脱离。”
她犹豫一下,又补上一句,“谢谢啦。”毕竟为了给自己加油,前面那家伙快死了。
说完,卡拉减速并倾转机身、拉‘操’纵杆,快速脱离空域。
看着加油机和无人机的身影远去,心中觉得有些莫名失落。这就是前美大陆的生存法则,同情心只能招来杀身祸。眼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卡拉仅凭对方陌生的口音,就知道他肯定刚来前美大陆不久,手续可能不齐全,甚至是偷渡来的无照佣兵,这可相当冒险。明知如此还坚持到底,也算死得其所。
保持冷漠终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对于卡拉来说,自己最不幸之处在于,总喜欢揣摩那些有意思的陌生人。这让她不免对某些人产生好奇而去了解他,了解得越多、疑问越多。逐渐地,自己就不自觉地关注起来。可真要到了关注对象面临死亡时,自己又必须坚守冷漠,这不是个太好的心理体验。
卡拉已经经受过太多次这样的循环,她可不想整天觉得心里堵得慌,所以也在“努力”做一个冷漠的人。既然知道这家伙马上就要死了,何必关心他。
看来,粗鲁的人必定神经大条,这是偏见。
卡拉正因为从小就身体高、长得快、个‘性’粗鲁,所以也没什么好朋友,这反倒造成她总是独处,心思也不免有些细腻。
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卡拉拨下头盔护目镜,将仪表照明灯打开。那家伙很快就会被打得凌空爆炸,她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然,爆炸形成的强光会造成自己短暂失明,那可有点麻烦。
片刻之后,飞机逐渐下降到盘旋等待高度域。奇怪的是没有任何爆炸,也没有战斗、没有‘射’击。卡拉心中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安,这种微妙的心理就像一个上‘床’准备睡觉的人等待楼上的邻居把靴子扔到地板上,自己才能安心开始入眠。她收起护目镜,仰头找了一圈。那架kf-21加油机不见踪影,两架无人战斗机不知吃了什么**‘药’,没头没脑地‘乱’转,像是追逐什么不存在的鬼影。“不见了?”卡拉不自觉地说道。以那架加油机的加速能力,当时不可能躲过攻击,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跑得彻底无影无踪,除非他驾驶的是披着kf-21伪装衣的外星飞碟,或者自己疲劳恍惚做了个梦。卡拉又瞟了一眼油量表,确认刚才自己确实和一架真实存在的加油机进行了空中加油。
可是,这家伙跑哪儿去了。卡拉想了想,忍不住再次联络控制台:“‘女’巨人呼叫,刚才给我进行加油的是什么人?”“你得稍等等,我们这里有临时情况。”控制台的语气有些紧张,过了一会儿,对方接着说,“‘女’巨人,空域将于15分钟后重新开放,你是否要通过?”莫名其妙,卡拉心中暗想,难道刚才那位***大人物临出‘门’时,心情突然变得很不好,所以取消了乘机计划。她回答:“当然,只可惜了我新加的油。早知道就不加了,直接滑翔回去。”
“好的,‘女’巨人,请重新设置缴费应答机。”“就知道钱。对了,刚才给我加油的是什么人。”“伙伴加油机,型号k-4,驾驶员姓名是汤姆?t?汤姆森,代号汤姆猫……”“啊,行了,别说了。”卡拉知道,这是管制台系统自动填写的数据。现在各州都以财政收入为第一优先,雇佣兵只要愿意多付钱,他们并不介意对方隐瞒甚至不登记身份。自己又不是瞎子,她看见对方是kf-21,鸭式前翼非常明显,根本就不是k-4。还有一点也很奇怪,这家伙的突然消失和***空域管制取消是同一时间。卡拉的好奇心正在剧烈挥发。也许对方与这名***有关。难道是给***飞机进行空中加油的待命机,因为活动临时取消,所以那家伙也接受指令而返航。可是,为什么泛美协约的无人机单单盯上他呢。再怎么说,他驾驶的是一架用前美国空军的f-21战斗机改装的加油机,熟面孔、敌我识别没问题,也没有什么威胁‘性’。相反,卡拉驾驶的是前苏联制造苏-22装配匠战斗机,更可疑才对。这也是刚才她觉得无人机的目标是自己的原因。
真难想,管他呢,索‘性’不想了。
无论如何,终于能赶在明天之前把这架旧苏联飞机‘交’出去了。她搞不明白是哪个傻瓜收藏家大老远要购买这个破飞机。
卡拉慢慢下降高度,夜间,漆黑的地面没有一丝光线,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前方只有一处长条形区域灯火通明,看上去像是在黑‘色’大海中的孤岛。
那里是个宏伟壮观的工地,气势非凡。
看不出正在建造什么东西,样子很怪,批评家将其称作“毫无用处的史上最大瓦片”,外形像是某种巨大的半弧形建筑物,犹如放倒在大地上的硕大凹镜。看工地的状态,这东西完全没有成型。
当地自治州政fǔ称,这是一个现代派建筑物。也许吧,总之在战争结束后他们从对手那里学来了经验,那就是,盖楼是振兴经济的最好手段,地产才是硬道理。而且这种大工程将快速解决失业率问题,选民倒也没有任何不满。
卡拉也不关心这是个什么东西,她只把这里当作地标。当飞机到达这片工地附近,就能收听到中部地区的佣兵频道。
正如广播里所说,这里的自由雇佣兵和州警卫队将迎来一场变革。泛美协约将此称作“新美‘精’神”。
甲午年战争结束后,北美大陆的各州政fǔ开始高度自治化,让这片土地更开放和吸引人。在这其间,有一段个人奋斗的传奇故事,始终在‘激’励新移民。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带来这场变革的石狮‘私’人军事安保公司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施特莱克先生,他是个亚洲人,原名石毅,听说甲午年大战时期是个空战王牌,靠着名气入股与他人合伙,战后靠搞航空运输发了第一笔财。
那场战争的最后时期,大量机构和人员迫不及待地想要转运资产,而石毅则依靠空军的关系,在空运上得到不少便利。
不过,他现在的主要资产、一家曾经经营不善的安保公司,则是其前美籍妻子的家族企业。不幸的是,婚后不久,石毅的妻子就病逝了。这位好丈夫随即将自己在航空运输上赚来的钱全部投入妻子的公司,全力经营,让公司不断扩大,承担起附近各州的安全保障责任,同时还和本州的无人机制造厂合作,创造大量的就业岗位。自治州政fǔ也不断渲染石毅的正面健康形象,他的名字在媒体上随处可见。作为一个亚洲人,他开始过上顶级富裕生活并步入上流社会。
石毅的无人化安全保障理念得到多个财政拮据的南方州政fǔ支持,自由雇佣兵的生存空间便开始不断收窄,谁都知道,总有一天,更体面的无人战斗机会完全代替肮脏的佣兵来保卫这里的天空。
不过,直到今天,这些佣兵仍然有相当大的生存空间,原因便是北部的普林斯军事公司、头狼比尔的企业,正在与之较劲。
这两家公司夹着的缓冲区也就成了自由佣兵的地盘。
卡拉离开前美大陆前,就只听说了那么多。现在好不容易把雇主需要的苏-22开回来了,她随即打开收音机,听听有什么更多消息。毕竟石毅的‘私’人生活更令人感兴趣,他妻子的病逝,怎么想都觉得蹊跷。而且,他的妻子在结婚前就有个养‘女’,关系实在微妙而奇特。増装的机载收音机又闹起了脾气,似乎无法开启。卡拉可不是有耐心的人,她只拨‘弄’了两下,便再次用俄式传统手段——捶击,成功地打开了收音机。调节频率,不难碰上石毅的报道,他现在是拯救附近各州经济与就业状况的英雄人物。卡拉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似乎无关他本人的‘私’生活。石毅似乎正在出席什么工地的安全保护协议签订仪式。也许,刚才的***通道就是专‘门’为他设立的吧。
无聊的消息。卡拉直接把收音机拍哑了,她得开始集中‘精’神准备降落了。前方就是此次代驾目的地,曾经充斥着飞碟、外星人、超自然现象等神秘怪奇事物的“梦幻之地”、饱含‘阴’谋与秘密的“黑暗中心”——内华达自治州第51区。
&bp;&bp;&bp;&bp;夜幕笼罩,巨大的格鲁姆干湖‘床’像是天空的碎片,如明镜般镶嵌在大地上。 *c书盟&
那里就是最黑暗的地方——内瓦达自治州第51区,传说中进行外星科技与飞碟研究的地方。
随便说几个项目就能令人‘毛’骨悚然,足以让全体纳税人上街抗议。这片可怕的大地之镜里面,包含的‘阴’谋与秘密数不胜数,仿制外星飞碟、气象控制武器、超能力兵团。想想看,如果自己的对手是一架能够召唤雷电、控制心灵的战斗机,多么令人哭笑不得。
对此,联邦政fǔ一直在否定。即便抛开超自然或地外文明不说,已被证实的秘密计划也足够耸人听闻。这里曾是原来的美国空军进行顶级机密试验的地方,这些活动包括试飞隐身战斗机、超高声速飞行器,评估和模拟对抗成建制的苏制米格机队。冷战时期最为机密的-2、r-71和f-117隐身飞机都是在这里测试。
卡拉是第一次到51区。
如果在战前,自己早就被‘射’杀了。51区的标志‘性’口号就是“已被授权使用致命武器驱离”。
时代已经不同了,此处靠着‘交’通网和东南100公里外的赌城拉斯维卡斯连成一体。这个高度机密的区域已经向普通市民开放,其中包括有执照的自由雇佣兵和民防警卫队。
要知道,没有任何一个自治州的财政能够养得起51区这样的吞金怪物。
至于目前最火热的赌局,“51区是否有外星人”,目前还没有胜者,至少眼下还没有证实或证伪。
随着距离接近,神秘之地的轮廓围绕着格鲁姆干湖‘床’逐渐显现出来。这片地方现在看上去像个吉普赛人群居地,或者通宵摇滚音乐会嘉年华,喧嚣热闹、霓虹璀璨,和战前的荒凉感觉截然相反。
卡拉开始降低高度,寻找托诺帕基地的跑道,她对这里还并不太熟悉。
不过,这儿是51区,在哪儿不是降落呢。它之所以被选作秘密飞行器的试验场,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面前这块完美平整、光滑如镜的干湖‘床’,随意降落,凭心情就好。只需注意两个问题,降落了得尽快把飞机移走,也许有哪个心情不好的家伙也想在这里降落可就麻烦了;此外,降落太随意,恐怕就得步行1公里以上才能找到旅馆和出租机库。
“你好控制台,我是‘女’巨人,准备降落,需要引导。”第一次在托诺帕进行夜间降落,如果有地面引导终归更方便。
“‘女’巨人,我是降落控制台。跑道干净,可以降落。人工引导需要20美元,你有‘黑邮箱’会员卡吗?”
“没有。”
“好的,那全价20美元。降落后建议你办一张,来51区,最好加入‘黑邮箱’俱乐部。”
等着降落控制台喋喋不休地介绍各种优惠办法,觉得自己甚至快要飞过头了,这家伙才勉强回到正题。
“‘女’巨人,降落控制台。建立人工引导,飞行参数为:航向090,下降至1000英尺……”
卡拉进行降落准备,她几乎没‘操’作过苏制飞机,这东西有着某种黑暗‘色’彩的神秘感。
对于西方驾驶员而言,有一句话可以总结苏制战斗机的‘操’作诀窍:“亮灯的开关可以用,红‘色’的和生锈的开关千万别碰!”至于其他的,全部一样。即便是苏联人,也得拉杆上升、推杆下降,飞机都这样。
卡拉左手拨动油‘门’杆旁边的连杆,让两侧的可变后掠翼缓缓展开、放下襟翼。这种旧苏制战机采用了当时非常流行的可变后掠翼技术,机翼可以在空中变化角度,如同雄鹰展翅以盘旋、拢翼而俯冲,道理是类似的。这种技术能够让飞机以极低的速度飘行,不过会增加重量和成本,所以现在已经淘汰了。
简单说,在甲午年战争爆发前,不经济的东西都会被淘汰。
至于苏联造的飞机,从来不会照顾驾驶员心情的,任何时候都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苏-22在展开机翼时机头会突然抬起,必须要压住驾驶杆,不然立刻屁股蹲地、机毁人亡。诀窍可别指望销售中间商会提醒,这是卡拉接飞机前提前了解的。做足功课,这是她的座右铭。
卡拉根据控制台给出的降落参数调整飞机姿态,缓缓下降,托诺帕跑道的夜间引导灯反复向前依次亮起,吸引飞行员在上面落脚。灯具的妥善完好度可不理想,光线也断断续续,到跑到后半段则全黑了。
跑道慢慢接近,‘肉’眼也逐渐能分辨这片新托诺帕机场。这里的气氛和别的地方不同,太过于黑暗。
51区每一个地方都有各自特‘色’,托诺帕基地也是唯一无二的特别之地。
在前美大陆,托诺帕的‘色’彩极不和谐。因为这里属于米格机和红‘色’五角星。从越南战争开始,这里就是c用于测试其秘密获取的苏联飞机试验场,著名的摩萨德特工“007”号机、老挝的“神秘人”战斗机、别连科的“隐形礼物”,冷战期间著名的战机间谍事件,都是为了往这里运送各种最新型苏制战斗机。
后来,“沙漠风暴”行动从土地下挖出的米格-25、在摩尔多瓦强行拦购的米格-29,这里应有尽有。托诺帕这片神奇的土地培养出了前美大陆首批米格机飞行员和维护人员、建立起庞大的米格机耗材生产与管理体系。
战争结束后,托诺帕基地借助其盛名,成为了使用苏制飞机的自由雇佣兵必去之地,这里承担着苏制飞机的采购、改装、维护升级一系列服务。
卡拉向前望去,最先进的米格-35停放在停机区招徕业务,那里是外来佣兵踏下舷梯后首先看到的区域。
她不知道这里需要什么,但知道这里最不需要她的苏-22,前美很早就获得了苏-22飞机,进行简单的研究后就扔在德国,根本没运回本土;这里也不需要‘女’‘性’代驾飞行员,驾驶苏制飞机的雇佣兵外形可想而知,络腮胡、水缸似的肱二头肌、纹身。这里可不欢迎‘女’人。
卡拉甚至能想象,在这里的餐厅、塔台以及每个角落所安装的闭路电视旁边,那些佣兵肯定对她指指点点,破旧的飞机、无用的陈旧技术、还有她这位身高达1米9的‘女’‘性’飞行员,可以取笑的地方太多了。
“这破飞机就是一团大粪。”
“我如果是驾驶员,我就把脸包起来。”
“瞧瞧,‘女’人在驾驶飞机。”
这些议论,卡拉不知听过多少。
她看不到自己此刻脸上浮现出的奇怪笑容,不是轻蔑,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是自嘲,她对自己很满意,没什么可自我开脱的;但是,也不是漫不经心,她明知道男‘性’飞行员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好评价,可却偏偏喜欢听。听了也没什么评论,既不会生气,可又在心中记得住。
“雷达高度表复位。”卡拉开始报告状况,左手拉回油‘门’,扳下起落架手柄,将襟翼手柄拉到完全放出位置,检查确认所有情况正常,“起落架放下锁定,襟翼30度,缝翼全放,背带系好,压力正常。进入速度100节。”虽然卡拉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但她却格外认真,就像是她也决不容许别人找‘毛’病。
苏-22装配匠战斗机在卡拉的‘操’纵下,下滑坡度平稳漂亮,如同教科书一般。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飞行天赋,这些都是辛苦练习的结果。
距离跑道越来越近,开始扫视多功能显示器的状态数据。经过长时间的飞行,双眼实在有些疲劳,难以快速确认数据。片刻后,卡拉开始切入下滑坡度:“数据正常,降落检查完毕。”
下滑速率稳定后,抬起头通过平视显示器朝前看去。虽然夜间降落一片漆黑,根本没什么可看的,这也是和控制台建立人工引导的目的。视线很快回到多功能显示器上,暗舱飞行,数据比窗外的风景重要得多。
“‘女’巨人,你的速度有点高。”控制台提醒道。“不可能。”卡拉扫了一眼平显上的姿态数据,她的‘操’作标准无比。这时,她突然发现跑道前方有东西,在照明灯映衬下明晃晃的,是飞机、大量的米格-21f随意地停放在跑道前方,似乎正在挪动位置。“控制台,跑道上有东西,‘女’巨人要求确认。”
“当然有,每一寸土地都要利用,难道你以为这条3公里半的跑道要给你一个人。”
“我有多少距离。”
“400米,应该差不多。”
“老天,狗养的。”卡拉翻翻白眼,驾驶手册上写着苏-22至少需要750米。
“我刚才可提醒你了,我说你的速度有点高。”瞧瞧,卡拉心想,这就是男人,塔台管制员听到自己的声音和身份是‘女’‘性’,就是这副幸灾乐祸的德行。‘女’人要想活得和男人一样,付出却要更多。苏-22飞机咆哮着越过引导灯,眼看就要冲向那堆破旧的米格-21f战斗机机群。这伎俩,准是他们合伙骗保险金换飞机。太正常不过,她对此不意外。
卡拉看准时机,收油‘门’拉杆放减速板减速,这连续动作又猛又大,平视显示器上的航向矢量标记像石头一样下坠,这代表飞机的飞行轨迹也如此。拜变后掠翼的‘性’能所赐,飞机还不至于失控,但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而且仰角太高,百分之百会擦尾。
“速度太低了!”控制台喊了起来。卡拉的举动让他大为吃惊,这名‘女’驾驶员肯定要完蛋了。
在这极限时刻,卡拉在半空中又放出了减速伞,这如同在垂死骆驼上再压一根稻草,几乎把这架苏-22战机拉得半空停住。此举倒是把飞机机身拉平,不至于擦尾。可飞机超过其最小速度,开始快速砸落。
卡拉心想:希望高度表和跑道海拔数据是诚实的。
还未及细琢磨,轰的一声,苏-22以极低速度落地,砸起一层白‘蒙’‘蒙’的盐雾。幸好此时高度很低,不然起落架绝对经受不住如此野蛮的冲击力。
这架战斗机慢悠悠地前冲了150米,安全停稳,紧邻第一个滑行道。
四周的男‘性’飞行员和控制台都在往这里张望,地勤甚至忘了过来收减速伞。
“没人会那么降落。”卡拉在耳机里听到控制台极其轻微的喃喃自语,她也不打算回应。正如她所说,想要和男人活得一样,‘女’‘性’的付出就需要更多。这时候,耳机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是‘女’‘性’。和卡拉完全不同,她音调妩媚,像是某种美妙的弦乐,余音缭绕:“蛮不错的,卡拉,我果然没白来。在你之前,我只见过一个人会如此,你俩‘挺’像的。”
&bp;&bp;&bp;&bp;内瓦达自治州是享乐主义者的乐园,不仅拥有享誉全球的拉斯维卡斯赌场,也是前美唯一‘性’工作合法化之地。 *c书盟&
这里曾受到经济衰退的影响,但战后情况不同,社会越是动‘荡’,人们对刺‘激’与享乐的追求就越索取无度。再加上托诺帕基地吸引来的底层自由雇佣兵,让这里成为战后经济复兴最快的地方之一。
不过,与拉斯维卡斯赌场的金‘色’或者月光兔山庄的粉‘色’不同,托诺帕基地更喜欢黑‘色’。当夜幕降临时,这座机场就成了夜行者沙龙。51区的托诺帕始终保持着神秘与诡异的魅力,从外表看上去虽然光线暗淡,但每个机库和停机坪都是忙碌的,进行着诸如隐形功能改装、低反‘射’涂层保养、机身外形伪装易容等秘密工程。凡是要求这类服务的佣兵,没有人愿意曝光自己的身份。
托诺帕基地和任何佣兵超市商业街一样欢迎顾客,不过它更像刺客集市。最好能有熟人引荐,不然,很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卡拉驾驶飞机在滑行道上缓缓行进,寻找雇主要求的停机位置。刚才和她通话的就是这架苏-22战斗机的买家,专‘门’从‘波’兰封存的飞机中挑选了它、也是能找到的状态最好的装配匠战斗机,飞机的飞行小时数很少,也没有出过事故。
跑道外场周围的大型阵列灯没有一盏是亮的,仅能靠两旁的引导灯和一些胡‘乱’安装的灯泡照明,更增添了一份昏沉。
随着飞机逐次路过旁边的机库或工作场,卡拉开始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地不安,就连她这样的‘女’巨人也很难经受托诺帕基地散发出的心理压迫感。‘阴’郁斑驳的墙面、复杂而高大的吊放器材、狰狞的半拆解状态米格机,在夜幕中透着寒冷的荧光。
让卡拉觉得‘阴’森的并不是这些怪异嶙峋的米格飞机解剖分拆场所,而是这里的人。从感觉上好像没什么生气,实际上活物却很多,他们穿着深灰蓝‘色’的工作服在忙碌,脸上也因为油污遮盖而没有半点人‘色’。
这些全身漆黑的人群只有一处非常显眼而印象深刻,就是眼白。每个人的眼白都是那样明亮夺目,他们在用一种古怪而似乎带有敌意的眼神望着新来的卡拉。
卡拉并不回避这些人的目光,只顾数着序列号寻找雇主的位置。
实话实说,这里的复杂布置犹如‘迷’宫一般,再加上没有地面引导车,她似乎有些转向了。卡拉是个‘女’巨人路痴,她能够凭借出‘色’的记忆力记下每一处的特征,但总是搞不清方向。来到一个陌生的新地点,还真让人有些挠头。
这些错落栉比的库群后方,矗立着一座玻璃幕墙大厦。每面玻璃都是那样剔透,将皓月撕碎,洒满整面幕墙。这种奇异的对比错位感吸引着卡拉的目光,视线被建筑物莫名吸引着,她打算过去看看那处如同“吸血鬼庄园”一般的地方。
大厦位于首排临时机库后方,幸运的是有一条战斗机滑行道直通对面,看来那里也能进行飞机维护和存放。
卡拉艰难地‘操’纵这架前苏联制造的战斗机进行转向。苏制飞机的一个重要特点是,转向靠主轮刹车控制,刹住左轮向左转、刹右轮向右。而不是像前美制战斗机那样依靠前轮摆动转向,后者显然正常得多。
刹车控制方向非常复杂而讲究技巧,卡拉觉得这种设计简直反人类。她磕磕绊绊地左右来回刹车,这种复杂的‘操’作就像倒立铅笔那么困难,苏-22也被搞得像发狂的蛮牛。
虽然被那水晶大厦的美景吸引,卡拉并没有忘记寻找雇主的位置。她好不容易拐进向里的滑行道后,核对了一下四周的机库编号,惊讶地发现雇主所指示的地点也在里面。她稍松了口气,至少不必再拐出来,这辈子都不想和刹车转向系统再搏斗一次了。
巍峨漂亮的大厦逐渐显‘露’出来,它建筑在一处隆起的小丘上,侧面就是专用的停机坪和机库,干净整洁,这让卡拉抑郁已久的心情终于稍微舒缓了一些。只有这间建筑物显得灯火辉煌。
卡拉对照一下雇主指定的地点,今天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不会感到奇怪。果然,这里就是雇主所要求的地方——建筑188——托诺帕基地的***。这里包括全新的大型机库、新的停机坪和专属滑行道、相应的航空燃料罐、货舱以及其他辅助设施。
在托诺帕还是一片荒地时,为了在这里组建极其机密的全米格机“红鹰”中队,特别拨款修建了这座建筑188。现在,这里已经被整修一新,像个水晶宫。
不过,店头尚未安装标牌,堂内四处散‘乱’着包装纸和减震泡沫,显然刚刚装修完,还没有正式营业。卡拉只是觉得把这里装修得如此豪华,驾驶米格机的佣兵未必会来消费吧。
店外的新停机坪上,停放着两架歼10猛龙战斗机,估计是打算在这里推广他们制造的战斗机。毕竟这些飞机和苏制机采用相同的接口和兼容设计,人机环境布置也类似。卡拉心里猜度,米格机的驾驶员基本不用训练就能换他们的飞机,没有什么‘门’槛,这里也是推广中央大陆产品的最好市场之一。这时,卡拉发现了有些不寻常。两架歼10战斗机后面还停放着另一架灰白‘色’的飞机,个头比歼10更小,也采用鸭式布局。那是一架经过改装的kf-21幼狮伙伴加油机。卡拉觉得有点奇怪,难道这就是刚才那个为了给自己加油而险些送命的家伙,他居然在这里。
这家伙到底是谁,卡拉燃起了好奇心。
苏-22缓缓滑入停机坪,前方出现了引导员,终于有人来接自己了。卡拉进入标示位置,按照导引员指示停稳飞机,关闭发动机,打开座舱盖,摘下头盔,深深喘口气。她有一头红‘色’的长发。卡拉其实一直想剪短发,打理起来比较方便。但为了让自己的身高不那么突兀,她还是选择留起合适的长发,能让身材比例不至于太奇怪。
登机梯搭靠,飞机四周也围拢过来不少地勤人员,开始进行例行维护。
卡拉现在等着雇主过来收货签字,确认付款,这笔活儿就算完成了。代驾的佣金并不高,尤其是中途没有跨越‘交’战地区。
看到眼前这家新设立的雇佣兵店铺,卡拉想要转行的心再次萌动起来。只是不知那些自己联系的潜在金主怎么打算,她倒是想转往地面发展,但需要投资。找过很多家银行,都以她没有经验而拒绝提供贷款。
经验,是卡拉比较敏感的软肋。
这时,建筑188内走出一位服务员打扮的人,示意自己跟过去,看来雇主还不打算出‘门’来迎接,派头还真够大。
卡拉面无表情地跃下飞机,跟了上去,从侧面沿着镶嵌马赛克瓷砖的回形楼梯爬到主层,跨进这座建筑物边上的一个小‘门’。
建筑188还没有完成全部的装修,碎屑和杂物码放在两旁,但奢华的装潢足以令人感到惊讶。屋内的地毯、瓷瓶以及奇怪的木质屏风,仿佛特意营造出一种西方人眼中的远东风味,或者说是一种异‘色’的东方情调。卡拉在杂志上见过以前的中央大陆,不是这副样子。这里的景致只属于艺术家幻想出来的东方形象,每个细节都不是挪用的,而是经过设计师‘精’心塑造,非常值得欣赏。屋内还回‘荡’着没有听过的深沉乐曲,与植物摇摆形成了某种呼应。
服务员请卡拉坐下,便走向里间一处开阔的大厅。
越过屏风,能看到大厅的景象,金碧辉煌,中央和四周错落摆放着好几个漂亮舒适的软沙发,明亮的光线在各种华贵的织物上来回散‘射’,流金溢彩。在建筑188正式营业后,这里也许将作为接待贵宾的地方吧。卡拉坐在屏风后面的沙发椅上,等着雇主过来。大厅内有一名‘女’‘性’的声音,听上去温婉妩媚,和无线电中的声音一样,那应该就是雇主。旁边还有一名男‘性’的声音,就是傍晚给自己进行空中加油的那个kf-21驾驶员嘛,他果然在这里。
这是某种巧合吗,不会。卡拉推测,这家店如此富丽堂皇,雇主恐怕也相当有资本。这个男人估计是受雇来接应自己的加油机驾驶员。雇主既然大老远的要这架苏-22,自然不会让它中途因为没油而摔到地上,因此特意安排了备份的伙伴加油机。
卡拉无意听到两人的‘交’谈。
“……‘蒙’击,你也应该让自己放松下来,那件事情毕竟都过去了,不是吗。你应该找个人说说话,这样闷闷不乐的样子傻乎乎的哦,一点都不帅。让我带你去赌城玩吧,我请客,怎样?”
卡拉心中想,这是雇主在说话,原来他就是传闻中的‘蒙’击。她隐约听过,在南太平洋和奥洲地区似乎很有名,最近都在流传他盗取了核反应堆,有几个自治州还在通缉他,是个颇有意思的人。
“别开玩笑,你应该知道我对此没兴趣。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利‘欲’熏心,我不习惯。”
“怎么会呢,这里可让我兴奋非凡。要不是新东都的事情多,我都想把总店搬到这里来。而且,每个人都不一样嘛。今天那位姑娘,我一会儿得介绍给你,你俩的风格很像。”
“你说的哪一位?”
“帮你把苏-22开过来的那位,‘‘女’巨人’卡拉,你还给她进行空中加油的人呀。她的驾驶技术可非常不错哦。”
“欣蒂,我看你是诚心耍‘弄’我。”低沉的笑声,“至于她,是个非常冷漠的人。驾驶技术还凑活吧,但不至于让我看得上。如果你是想让我向她学习变后掠翼飞机的驾驶技巧,那还是免了吧,我可没兴致向一位毫无经验、只知道蛮干的人讨教。”
卡拉依旧坐在屏风旁边,什么话也没说。对这位‘蒙’击先生非常没有好感,不过人还算‘挺’有意思。至于他说的话,倒不会令卡拉生气。她就是这样一位姑娘,觉得有趣的人都可以听听,但要是因为谁的话而生气,那是大可不必的事情。服务员看来一直在旁边等待,直到这时才‘插’上话。卡拉倒要看看,这位‘蒙’击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三头六臂。
&bp;&bp;&bp;&bp;‘蒙’击心事重重,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感到陌生。 *c书盟&
自己空有个年轻健壮的身体,可却觉得像是从冰窟里爬出来的古人。世界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奇特。
感觉像是第一次飞行,路还是路、屋还是屋,但是从天空中的新角度俯瞰、转换为新的飞行规则,这就是个新世界。
这次可以说是欣蒂主动找到他的,前美大陆有着非常广阔的佣兵市场,她自然不会放过。‘蒙’击当然也十分乐意,毕竟省去了寻找住所这样的麻烦。而且欣蒂的店铺已然成了他完美的玩具小屋,在这里可以随意提取自己喜欢的战斗机。
不过,欣蒂可不是找‘蒙’击来当促销大使。
“我猜,当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非常吃惊。”欣蒂带着自信的笑容,确信‘蒙’击一定会对她的发现感兴趣。
“吃惊是合理的,只不过现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感到意外。施特莱克先生,他现在是叫这个名字吧。”
“没错,想要融入这里的社会,他必须要有个和这里相称的名字。我想,你四哥应该是那么想的吧。”
“我还是习惯叫他四哥,石毅。他是甲午七王牌这件事情,是秘密吗?我得知道是否会给他造成困扰。”
“完全不会,相反,七王牌这个称号让他的安全服务产品有了很好的宣传噱头。”
“原来他已经改了名姓,在这里干‘私’人军事公司了。看来生活得还不错。”
对于前美大陆的上流阶级,他并不熟识。实话实说,在他看来彼此不是一个世界。虽然‘蒙’击身边从来不缺乏那些因为自己的家庭而将他视作需要拉拢的人,但他并不以为然。
‘蒙’击转过身,看着欣蒂,一段时间不见,这位‘女’士显得更加的变化莫测,不过却是他绝对信任的人。
欣蒂认识很多有权有势的家伙,‘蒙’击丝毫不感到奇怪。
甲午年大战结束后,随着战‘乱’变得广泛化和常态化,欣蒂的生意越做越大。她和那些‘操’‘弄’算盘的军火商不同,欣蒂在与政治家的斗智斗勇之中显然更得心应手,她知道怎么能跟当地的政客达成共赢,她讲究的是“可持续‘性’发展”。战‘乱’不止,迟早会把国家财富耗空,要以战养战才是正路。
现在,势力正在重新划分,如何在一个“日常战争”的世界生活得更好,欣蒂的曲线生意也许更‘精’明吧。倒是自己昔日的战友、共同参加百日鬼工程的石毅,现在变化实在太大。石毅的代号“开山狮”,是在甲午年大战初期的谷山-延坪维和压制战中打出来的。他是空军歼轰7b飞豹战斗轰炸机飞行员,以集中优势火力‘精’确轰击闻名,作战凶猛果敢。在早期的谷山维和行动中,该部接受邀请,和美军f-15机队在火炮‘交’战区进行联合巡航,负责压制擅自开火的炮位,保证和平谈判进行。这次战斗直到今天仍有很多疑点,大量资料没有公开,根据官方记录,歼轰7b机队当时观察到南侧有类似远程火炮‘射’击的闪光,遂前去观察,途中遭不明身份的f-15k战斗机偷袭,之后传出美基地同时遭到袭击,接下来便是一场‘混’战,敌我难分。
石毅所属部队当时有两个小队8架飞机在空中。事变发生后,他带一架僚机与敌机群周旋,掩护友机返航。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保证主力撤退,自己带着僚机利用谷山地区的复杂地形,甩开追兵,胜利返航。全过程始终保持克制,没有命令许可下未放一弹。从此也就叫响了“开山狮”这个呼叫代号。
然而,这次事变终究导致形势恶化,细节仍然‘迷’雾重重。
‘蒙’击随意翻‘弄’桌上的几本财经杂志和数据调查公司的报告,若不是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厚嘴‘唇’和上挑的眉‘毛’,他还真有点不敢认。面‘色’还是那么红润,原来的连鬓络腮胡刮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圆滚滚的双下巴和有些‘肥’大的粗脖子,两颊‘肉’呼呼的。无论在哪里拍照,都是一副西服革履的企业家派头,早已没有当年“开山狮”的神彩,但有着另一种风格的自信,谦和友善,像是个高级舞会上的慈善家。
现在和他见一面,想不到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倒不是石毅不愿面对‘蒙’击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子,正相反,按照欣蒂所说,石毅非常高兴,但是他最近正面临一个非常棘手的事情,那就是不知名的死亡威胁。
石狮‘私’人军事安保公司的智囊团队最近收到情报,表明有人要暗杀石毅。主使人目前认为有超过七成的可能就是头狼比尔。
按照合理的逻辑,比尔作为石毅公司的死对头、北方安保体系的维持者,早就对其控制的南方地区垂涎三尺,他希望先干掉作为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的石毅,再制造不利信息搞垮他的公司,最后借机吞掉石狮公司并一举拿下南方地区的安保体系市场。
在这种情况下,欣蒂为石毅安排了一场带着多个伪装外壳的出行。从媒体和表面上看,石毅是去工地签署安保协议,并申请封闭航行区;但他乘坐另一架飞机转飞托诺帕基地,期间故意在情报圈内泄‘露’他是去拉斯维卡斯进行彻夜豪赌;而真正目的地,则是这里的秘密建筑188号。
“想要谢谢我吗?‘蒙’先生。”欣蒂走向‘蒙’击的沙发,坐在他旁边,“这位施特莱克先生,是我生意上的老伙伴。当我知道他是当年七王牌排行第四的石毅,便觉得你肯定感兴趣,你们之间准有不少话要说。”
‘蒙’击感到欣蒂的坐姿让沙发微微凹陷,自己的身体不自觉地靠了过去,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注意欣蒂。她总是很漂亮,订制短旗袍包裹着玲珑曼妙的**,样式正是最新的,银黑‘色’镶边、红‘色’印‘花’底。
即便是这样细密‘精’美的纹样和上等的布料也难以和欣蒂的样貌相比,她的脸型非常‘精’致,淡妆又如此恰到好处,袒‘露’的双肩,密网蕾丝裹着的‘胸’脯,她的美轮美奂在这所异‘色’东方风格建筑内焕发出神秘的魅力。
她纤细而洁白的胳膊就在他身旁,仿佛带有某种亮银‘色’的光芒。
‘蒙’击把宣传册放回桌子上:“你可别觉得我是来会老朋友的。除了向他了解信息,恐怕已经没什么共同语言。”
“了解你们男人间的战争信息吗?”
“确切地说是百日鬼。”
欣蒂忽然笑了起来,她看到‘蒙’击好像有些不开心,便调皮地望着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问我是否知道百日鬼。”
“那时候我正在找它。”
“现在想来,我是在跟传说中的人物在一起呢。若不是你,我真的以为这种末日兵器只是传说而已。”
“它最好停留在传说中。”
“我也是那么觉得,它真可怕,它想要毁灭世界吗?”
“我不知道。至少它很享受毁灭世界的过程。”
“毁灭世界真是不明智,不是吗?有限度的纷争才能释放矛盾,就像情侣之间,最好多吵吵架。若是一下子全部毁灭,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欣蒂的双眼瞳孔在屋内豪华水晶吊灯映照下,显出一圈整齐漂亮的放‘射’状光斑,散发着某种魔物的魅力。
‘蒙’击转过身,看着欣蒂的眼睛:“这次需要靠你的安排,我才能见到四哥,我想应该能找到解决的路径。”
“哎呀,‘蒙’先生真是太客气了,我就当是你在表达谢意。”
‘蒙’击笑了笑:“是你太客气。”
“我得怎样,就算不见外呢?”
“这正是你的特别之处,你的眼睛非常不见外。”“嗯,你猜到了什么?”“th开头的欣蒂,我刚才一直在琢磨,‘女’士的双眼到底是因为诚实而显得美丽,还是美丽的眼睛不会说谎。”
“哦?”欣蒂侧着头看‘蒙’击,“想不到你没喝醉的时候,却是另一番的趣味。”
“好了吧,欣蒂,不必担心,我会向四哥推荐你的无人机方案,希望你们合作愉快。”这不难猜,‘蒙’击早就注意到欣蒂已经在这还没完全装修好的店堂内抢先摆上了新型无人战斗机的宣传挂轴和相关资料,旁边的巨型投影幕布则在反复循环播放无人机的作战画面。
这时,窗外传来了喧哗声,夜‘色’中有不少人在往跑道聚拢。
那是一架苏-22装配匠战斗机正在降落时。
‘蒙’击站起身,走到窗边,注视着跑道末端。战斗机的着陆照明灯刺目晃眼、像两颗夜明珠在缓缓下降,接着以一种陨石般的着落方式砸在跑道上。他看着这架变后掠翼的巨鸟轰然砸落,然后扭身离开,将热哄哄的尾流扫向那些本为围观嘲笑而来的人群,心里不禁琢磨:没想到,如此降落,从外面看是这种感觉。
“‘蒙’先生,我能猜出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欣蒂走了过来。
‘蒙’击笑着摇摇头:“未必见得。”
“对于无比熟悉苏制战斗机的你来说,肯定觉得托诺帕基地的各种改装多么幼稚可笑,这里的人对米格机的理解也是如此肤浅。说几句吧,我多想听你不屑的指责,我们可有很多很‘棒’的改装方案呢。”“欣蒂,你的话是完全没错,但并非我心中所想。我只是觉得很惊讶……”“哦,原来如此。”欣蒂看到‘蒙’击在注视着远方的苏-22战斗机,调皮地一笑,“我就知道,知己的感觉,是吧。正好我要把她介绍给你,她的能力超乎你想象。”
&bp;&bp;&bp;&bp;迈进正厅,异‘色’风情的东方装潢和各种神秘图案装饰物包围上来,卡拉感到自己正在步入一个巨大而奇幻的地方。 *c书盟&这并非来源于新鲜的视觉感受,而是一种气氛,她觉得这里似乎埋有很多故事。
显眼位置上摆着一架歼10战斗机,前倾的机头凶神恶煞。飞机没有安装机翼,主梁和主起落架都拆了出来,可能尚未完成组装,或者正在进行某种改造。
欣蒂是她长期联络的军品经销商人,不过这是第一次相见。
卡拉觉得欣蒂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联络时感觉她是个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的老姐;可是见面才知道,她一定‘精’通于如何让男人着‘迷’,这是自己的弱项。
不知为什么,过高的个头反而让她和男‘性’接触过程中感到有些自卑,就好像自己是个怪物。
卡拉的想法有些动摇。尽管自己希望能像欣蒂一样,在地面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开一个自己的小铺子,这是她的小愿望。但若是必须做到像欣蒂的样子和风格,那还是趁早打消这个想法。自己这辈子都做不成像欣蒂一样的‘女’人。
看到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男‘性’,他应该就是‘蒙’击,肯定是欣蒂的大主顾吧,至少西服和衬衣都十分考究。卡拉虽然对时装不那么‘精’通,但仍能看出来‘蒙’击很在意着装,非常合身、而且款式显得‘挺’特别,她说不上来。
不过从穿着上看,他并不属于托诺帕基地。托诺帕的人,正装都会打红黄‘色’棋盘格‘花’纹领带,这是半个世纪前、红鹰中队刚成立时就定下来的传统。
大堂内,一位异域的东方姑娘、一个着装考究的亚洲青年,还有一位‘女’巨人。这座风格奇异的建筑仿佛集中了前美大陆不能包容的人群集合,这让卡拉有了点归属感。
旁边有穿制服的服务人员将茶端了上来,腾腾的热气把这间奇异的大厅熏染得更加富有异域魅力。
“‘蒙’击先生,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这位非凡的飞行员,卡拉?琇特格琳,呼叫代号‘女’巨人。如果你要了解如何掌控一架变后掠翼战斗机的驾驶,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欣蒂说着,将卡拉推到‘蒙’击面前,然后躲在她身后,朝‘蒙’击挤了一下眼睛,好像要故意看他笑话似的。
‘蒙’击只顾抬头盯着卡拉看,两眼显得有些傻呆呆的,没有说话。卡拉也不知道要怎么和面前这个难以捉‘摸’的亚洲男‘性’对话。或者说,他们俩之间应该以什么关系相称呢。
“你们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这难道还有什么怕羞的吗。”欣蒂在旁边倒显得有些着急。她拉起卡拉的手,‘交’给‘蒙’击。
“呃,很高兴认识你,琇特格琳……”
“你叫她卡拉吧,我们都很熟,卡拉不会介意的。”欣蒂高兴地介绍。
卡拉只是简单地和‘蒙’击握了手,便把胳膊‘抽’回来。她被‘蒙’击的眼神搞得有些心慌意‘乱’:“欣蒂,我不知道你还有客人。我已经把苏-22带来了,如果雇主来了,就请他签收吧。”
这里的气氛虽然很吸引卡拉,但她还是感到有些不自在,只希望欣蒂能尽快进入正题,将这次‘交’易结束,自己也好及早离开。天‘色’已晚,现在旅馆也不好找。
“这位‘蒙’击先生就是啊。”欣蒂笑‘吟’‘吟’的,“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卡拉,有一位先生要求改装和调试变后掠翼飞机,而且需要有经验的飞行员进行指导。这样,你也就不必在天上奔‘波’‘操’心了,安心留在我这里,帮助‘蒙’先生把飞机搞好就行。为了让你们提前互相了解,我可是费了一番苦心,你们之前已经打过‘交’道了喔,之前的那次空中加油,就是‘蒙’击先生为你完成的。”卡拉在心中皱着眉苦笑,暗自想到:该死,怪不得这位先生觉得我冷漠。看来他也不过是个仅凭第一印象就妄下定论的、傲慢的人。这也怪欣蒂,她为什么不提前说,如果未来这段时间就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那可真是令人难受的过程。“……我呀,特意对你俩保密,谁也没告诉。”欣蒂似乎很开心,像是完成了一个了不起的恶作剧,“这样,你们就可以一开始就坦诚相对。”说着,她转向‘蒙’击接着说,“卡拉原来是的试飞员,后来转到前国家航空情报中心,‘精’通f-14和f-111,狂风式,还有米格-23、苏-22、苏-24都非常熟悉。”
‘蒙’击恭恭敬敬地向卡拉致意。
卡拉也才知道原来这次‘交’易的雇主就是他。
他好像和卡拉差不多高,不过卡拉总是稍稍驼背。其实在卡拉看来,所有男人的身高都不算太高,面前这位‘蒙’击先生已经算是普通人里个头比较高的了。要知道,卡拉的身高是飞行员的上限,个子太高,在弹‘射’出舱时很容易扭断脖子或者被座舱盖撞破脑袋。
不过,‘蒙’击有着某种奇怪的自信,这让他显得比其自身更高挑一些。
卡拉微微低头,觉得这位先生的脸型还是相当不错的,嘴部和下巴的线条可以说非常完美,双眼浑圆而明亮,看上去含有某种野兽的狂放。一双纯黑‘色’的眸子时而深邃,在某些光线下却又释放出‘精’神炯炯的感觉。黑‘色’的短头发下,额头宽阔饱满。这样的容貌在托诺帕基地真是仪表堂堂,她还没见过哪个飞行员会有这样一张俊俏而又饱含狂野的脸。卡拉想到童年时看到的画册读本中所绘制的古罗马暴君卡利古拉,恐怕就是这般模样。
“‘蒙’击,你说几句话啊。”欣蒂在旁边催促,“你不是总说,现在的飞行员只知道过失速机动,那样的动作只是一味鲁莽蛮干。卡拉姑娘就是你寻找的、依靠变后掠翼进行侧滑控制的专家。”
听到欣蒂那么说,卡拉倒记起了刚才‘蒙’击的话语。他认为自己是个毫无经验、只知道蛮干的人。她一想到这里就不痛快,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谈话,至于未来怎么打算,是否回绝欣蒂的美意,等以后再谈论吧。卡拉站了起来,看着欣蒂。欣蒂仿佛领会了她的意思,便招呼远处的服务人员过来,对卡拉说:“你原来的991号f-14,我已经帮你‘弄’回来了,正在机库整修。去看看吧,正好指导一下他们,只有你才最熟悉那架飞机。”
说着,欣蒂便让服务人员带卡拉离开,然后转回来:“我头一次看到卡拉会这样慌‘乱’,你可不要介意,她其实很好相处,是个粗犷直率的人。”
对于这位变后掠翼专家的离开,‘蒙’击倒没有因此感到不快,正相反,他在考虑怎么才能尽快和她开始合作。
“不必担心。”欣蒂坐在旁边,旗袍的裙摆轻轻滑开了一些,“第一次见面总是这样的,熟悉起来就好了。”
‘蒙’击靠在沙发上:“这确实是件麻烦事。”
“另外,关于你的小情人艾莉茜蕥,我可没有向那位大记者打报告。”
“别开玩笑。如果你找到她的下落,就快告诉我。我现在都没法回去跟她父亲‘交’代。”
“呀,”欣蒂掩着嘴笑了起来,“你还要向她父亲‘交’代什么?”
“多事的小狐狸,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要说‘女’‘性’的联想能力真是敏捷、嗅觉又灵。这次我帮助艾莉茜蕥进行创纪录飞行,你就说她是我小情人,她才多大岁数,你老教坏小孩。我带她出来的,当然得平安把她带回去,除了这些,还能向她父亲‘交’代什么。”
“看你的认真样儿,我猜***不离十。”欣蒂直起身,‘胸’脯也‘挺’了起来,好像自己也不高兴似的,“本来以为那位大记者出去采访,没法呆在你身边,我特意过来找你玩几天。瞧你,一下子拜托我那么多事情,我可都没得到一句谢谢呢。”
“那么,有什么发现?”
“艾莉茜蕥?弗朗西斯,她的突然出走,恐怕比你想象得复杂。”欣蒂靠了过来,表情认真,好像在说一件令她兴奋的八卦传闻,“我已经让人跟着她了。但我提前说好,她的事似乎是家事,如果你不是真心对她,我建议你不要参与,你在奥斯特里亚也算和他们家两清了。”
“但我至少得把她平安带回去。”
“这样吧,你四哥马上就要到了,你先把你的事情处理好。艾莉茜蕥那边,我会找她谈谈。”
‘蒙’击皱着眉头,犹豫片刻:“好吧,你要保证她不会出危险。”
欣蒂有恢复了调皮的媚‘色’,看着他没说话。
他抬手‘摸’‘摸’下颌:“至于四哥……”
“我猜,陆通的事情对你有影响吧。毕竟你们七个人分开的时间那么久呢。”
“嗯,不受影响也不可能。其实回想起来,从新东都到奥斯特里亚,陆通的线索明明很多,他的大徒弟也知道他在装死,我就这样抱着信任、或者说是愚蠢的信念,干着一番无用的蠢事。”
“你也不必那么说。现在可以确定,威克岛搁浅事件本应是下次大战的导火索,陆通知道内情,他在利用这个导火索捞钱,你至少把它掐灭了。不然,”欣蒂像是看到某种可爱娃娃似的,眯着眼笑了起来,“我也不可能接着做生意了。全面战争可不是军火商乐意看到的事情。”“嗯,我现在就是对那笔钱的情报有些犹豫。”“情报是准确的,你四哥肯定参与了哟。启航式当天的对赌金额如此巨大,注意到这点的人很多。泛美协约的人就用早些年c做过标记的钞票来观察流向。要不是石毅出钱悬赏寻找对他进行死亡威胁之人的线索,泛美协约还注意不到,这笔钱大部分流到了他那里。”
“都是生意人,谁都有可能收到做过标记的钱。没准我也有,欣蒂,你不可能不了解。”“一张两张也许还有可能,整箱整箱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你四哥肯定跟那个所谓的银行家有联系。不过,我觉得你也不必跟自己过不去,现象是真实的,但不代表事实如现象那么简单。以我的经验嘛,这里面肯定藏有非常有趣的故事。”“谢谢,”‘蒙’击苦笑了一下,靠在沙发上,透过装潢豪华的透明天窗望着夜空:“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陆通不是百日鬼的‘操’纵者,现在的怀疑对象只剩五人了。”
&bp;&bp;&bp;&bp;人之所以会死,既不是屈服于天命,也不是屈服于死亡,而是意志太薄弱,无法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 *c书盟&
一个穿着考究、体型偏胖的中年男‘性’在脑海中默念着这句话,然后才跨出公务机舱‘门’。走下舷梯,豪华‘私’人飞机的发动机鸣叫声轰然变大。面前这片充斥着各种战机、浸没在战斗气息之中的托诺帕基地,让他感到某种充实和归属感。
刚才在飞机上,为了排解心中的焦急情绪,他连续喝了四杯威士忌,直到随从提醒自己要遵守医生嘱咐,才勉强停了下来。往日,他曾经接触过狡猾无比的军火贩、贪婪如饿鬼般的政客、还有以‘精’妙谎言称道的各种投机商,但都没有像今天那么紧张。
现在的情形让这位中年人回想起了以前的战斗生涯:曾经有一次搜救队友的过程中,雷达捕捉到一个无法识别的信号。这个信号到底是幸存的战友、还是敌人设下的埋伏,这种由不确定而生的恐惧感,他至今还记得。
坐进车内,他几乎陷入某种醉酒状态:“就快到了吧,建筑188是不是就在前面。老天,这个基地的布局真不合理。米格机、米格机,我看够了这些东西,它们为什么总是挡在路上。”
随从赶忙催促司机。这次秘密出行,公务机和汽车这些‘交’通工具都是临时租用的,沟通起来十分不方便。
“就快到了,”司机是个黑人,不过这里是南方州,他无需低声下气,“前面那座玻璃房子就是。”
“我知道,那是我的老朋友……”
刚说到这里,随从赶忙示意、打断了话头,他担心身份过早暴‘露’。
为了不引人注目,这次出行既没有护航、保镖也只有两人,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很薄弱。
“灯还都亮着哇,他们没睡,都在等着我。”这名中年人处于酒醉中的亢奋状态,“我应该穿上我当年的制服,不然,怕自己兄弟认不出了。”他喃喃说道,“再开快点,快点,只要我满意,我会雇你做我的‘私’人司机。”
司机嗤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车辆并没行驶太长时间就停了下来,建筑188本就是机场设施的一部分,离停机坪并不远。中年人没有等随从,自己拉开‘门’迈出车厢,迫不及待地要赶去赴约。也许是长久的抑郁而怀念过去的旧时光,也许是预感到了自己时日无多。
他任凭随从在身后追赶,健步如飞像一列无法阻挡的火车,朝着正‘门’台阶冲了上去,嘴里还在喃喃说道:“他为什么没来迎接我,他在哪里,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还在责怪自己居然没把昔日的军服穿来,不然,这样的旧日温馨将更加饱满,他太需要这些了。
“哈!哈哈,‘蒙’击!”他认出了自己的兄弟,大声叫嚷起来,“是你吗,真的是你,我的好兄弟。”
这位中年人就是石毅,此时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就在这瞬息之间,他恢复了常态,所有的紧张全都卸了下来,红润逐渐在圆滚滚的脸上泛开。
石毅走进屋内,和‘蒙’击紧紧抱在了一起:“身体好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没有任何可担心。”
欣蒂将这两个老小孩一样的家伙拉进店内正厅,请到沙发上招呼好,并吩咐人端上热腾腾的红茶。她觉得这两人如同两股龙卷风,静的时候拖不动、动起来追不上。
甲午七王牌中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欣蒂的店铺内,这能吸引来怎样的生意已经不必说了。她只有一点遗憾,必须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做宣传文章。毕竟,石毅仍然受到不知名的死亡威胁,不然这里准围满了记者。
石毅没有松开‘蒙’击的手,而是拉着他肩并肩坐下。
“你一点都没变……完全没变。”石毅的声音开朗而洪亮,“恍惚间,我还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我以为自己也变年轻了。我的兄弟,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呢。”他的脸红得像个大寿桃,额头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晃着奇怪的光彩。
“这世界让人追不上。”
“我看你就不屑于追,就和原来一样。”石毅端起欣蒂送上的茶,摇着头轻吹两下,轻轻饮了一口,然后放回到桌上。略显发福的身材让他很难像年轻时那样随意跷二郎‘腿’,“不瞒你说,老弟。来之前,我准备了很多只有咱俩才知道的问题,打算先试试你,怕万一有人假冒,”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欣蒂,“而我们这位漂亮的店长又因为‘迷’恋小帅哥,看走了眼。”他接着跟‘蒙’击说,“所以啊,想等你回答上来后,我才能确定你是‘蒙’击。可没想到,我一看到你的眼神就确定是你了,没错,我当时想,就是这家伙!哈哈,你可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就像是从日记本里跑出来的……”
其实,对于‘蒙’击来说,认可面前这位上流人士就是当年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四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欣蒂和对方倒是熟络;样貌虽然变化大,腔调口音还是差不多,此人应该就是当年的“开山狮”石毅无疑。
石毅看着地板略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我们兄弟俩之间有不少事情要问,你谦让老哥,先告诉我,关于陆老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中带着木讷,没有抬头看‘蒙’击,而是望向远处。
按照‘蒙’击料想,四哥肯定要问这件事,这是兄弟之间区分敌我的原则‘性’问题。五哥陆通的死也确实需要说明,这是常情。‘蒙’击便将新东都和奥斯特里亚的事情逐一讲述。
“和我知道的差不多。”石毅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只不过,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他的脸上恢复了往日那轻松谦和、上流人士的微笑,不过这让他一下子显得苍老起来,“看来,陆通太疯狂了,真是不值得。我和他曾经有过生意方面的‘交’道,他当时在为发动机公司寻找客户,但是报价太高,我也就另找别家。后来才听说了他在新东都出了事故。没想到这家伙,心机还‘挺’深。”
石毅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他和陆通之间的关系,然后接着说:“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他制定了如此周密的计划来杀死你,而且试图从中渔利,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兄弟了。这不是兄弟之间能干出来的事。”
“其实最让我感到不解的是,五哥最后说的话。”
“他怎么说。”
“五哥曾经说,”‘蒙’击略微顿了顿,“‘甲午七王牌站在一起的人越多越好’,他指的是什么。”
石毅慢慢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像是要作很大决心:“‘蒙’击,不是老哥我要瞒着你,我认为你个‘性’太强,如果卷进来,难免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
‘蒙’击皱起眉头,难道四哥和陆通也是一个阵线。
应该不会,不然他也没必要来赴约。
“但是,显然你已经卷进来了,我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石毅放下茶杯,接着说,“陆通所说的那个组织、还有对我进行恐吓的秘密集团,我确信这俩是一伙人。”
‘蒙’击点点头:“是的,这才合理。”
听到石毅这样说,心里也算是确认了一个推测。
他一开始就觉得头狼比尔的普林斯军事公司既然和石毅的石狮公司分庭抗礼,各据北南,对方完全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地叫嚣要暗杀作为首席执行官的石毅,这对自身的信誉反而会有负面影响;而且等于是拱手‘交’出主动权。
“一开始,我曾经接到过陆通的邀请,但是我们之间沟通得不太愉快。这个组织等于是一条贼船,也许你能获得一些好处,但同时也沦为了纯粹的工具。”
“都有谁是我们的伙伴?”‘蒙’击不想直接问:谁才是敌人。
“没有‘我们’,只有‘我’。”他笑了起来,“哈哈,我也没带任何保镖,如果这时候有人袭击,没有任何救兵会来。一句话,没有盟友。”
“你是说,其他四人全部都是对方组织的人?那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打算干什么?百日鬼也是他们在‘操’‘弄’,对吗?”
“不,不完全是那么回事。”石毅摆了摆手,“小老弟,你不妨先听我说。我并不求你和我站在一起。寡助者失道,这也是常理。”他沉思片刻,像是在整理语言,思考如何才能把一大堆内容整理成通顺凝练的句子。
“你我都处在一个特别的时代,一个旧时代已经被打破、新时代还没建立的大‘混’沌期。未来的秩序将是什么样,你我都无法得知。不过,事在人为,未来的社会架构迟早要定型,到时候,你想不想成为上流阶级?”
“我以为咱们的老一辈革命家已经消灭阶级了。”
“呵,哈哈。你说得‘挺’有意思,让我倍感年轻。”石毅叹了口气,“我是个俗人,我认为谁都想成为上流阶级,谁要说不想,不是虚伪就是‘精’神有问题。追求更好的生活是最基本的人‘性’,我们不应该以抹杀人‘性’为荣。”
“所以,那个了不起的组织认为可以在这所谓‘大‘混’沌期’建立他们希望的‘秩序’?”
“差不多。或者说,已经在改变了。难道你不认为,我们的世界正在改变吗?旧时代的政客正在退出舞台,银行家、投机客、中间商,他们正在接管这个世界。”说到这里时,石毅像个幽默的商人那样对欣蒂报以绅士的微笑,“当然,商人不是坏人,他们中有很多善良温柔的美人。”
欣蒂坐在一旁,听到这话,脸上现出恰到好处的娇羞。
不过,‘蒙’击却感到有些不对,这番言辞让他觉得耳熟。
“只可惜,我跟他们不同。”石毅接着说,像是看穿了‘蒙’击的心思,“幸运的是他们好像现在才发觉,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蒙’击盯着石毅,没有说话。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像是在用眼神进行对谈的石刻雕像。
石毅开了口,表情严肃:“‘蒙’击,我可以把这个组织的名字、成员,甚至‘百日鬼’的基地告诉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坐在一旁的欣蒂自觉地起身离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周围安静得吓人,就连夜空中的繁星也停止了闪烁。‘蒙’击屏住呼吸,他感到自己的听觉此时格外敏感。遥远的空中传来了某种奇怪的轰轰声,像是惊雷。
&bp;&bp;&bp;&bp;‘蒙’击的心此时就像搭箭紧绷的强弓,雷霆万钧之力汇于一点,随时会迸发。 *c书盟&
“那些人,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石毅靠在沙发上,双眼灰‘蒙’‘蒙’的、有些无神,像是在看着远方:“我对他们的了解,也只能说是双眼看到的事实而已,未必就是真相。其实,在我收到他们的邀请时,就想和你见面。因为我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实际上是你,‘蒙’击。我不止一次听到那些人提起你。其实,如果我选择成为他们的一员,现在的你至少已经在和他们谈判了。但是我并不认同,我只是觉得自己打算置身于外的想法有点太过于简单。”
‘蒙’击皱了皱眉头,这话听上去,四哥和那个组织的‘交’往已经很深了。
石毅眯起眼,吸了口烟,“其实我应该能想到,即便没有我作中间人,他们也能找其他人接近你。一开始,我以为陆通承担了这个角‘色’,现在看来不是。不然,也许你已经在为他们工作了。”
说完,石毅的眼珠瞟了瞟,他在注意‘蒙’击的表情变化。
‘蒙’击摇摇头:“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个组织,他们也没有派人找过我。”
“哼呵呵,”石毅笑了起来,“你还不了解他们,他们想要找谁,并不会提前暴‘露’。那些人‘精’于各种残忍手段,等到他们说明自己身份时,你已经被他们控制了,早就在地上跪着、哭着、哀求他们允许你加入。”
“竟有这事。”
“我的小老弟,如果你自己不往外跨出来,整天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你就注意不到整个时局的变化。实话实说,这个组织和我的军事公司发展方向不谋而合。”
“你是说,你和一个盗窃核武器的恐怖组织观点不谋而合?”
“那不能说是个恐怖组织,而且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
“你只让我看到了你的表面。”
“恐怖组织是你的判断。而且,这种判断除了作为代号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石毅掐灭烟头,站起来,慢慢踱步,“恐怖组织,真是个‘挺’古老的名词,甲午年大战后就很少使用了。为什么,就因为我们所有人都符合恐怖组织这个定义。‘私’人军事公司、松散民兵、州立保安队、自由雇佣兵同袍会,这些都曾被称作‘恐怖组织’。但这些都是生意,如果你不和你所谓的‘恐怖组织’打‘交’道,你就没生意可做,明白吗。战前,石油、天然气、矿石,这些都是生意,但是战后只有一种生意,那就是‘安全’,这是甲午年战后最稀缺的资源。你可以购买自己的安全,也可以出钱让别人不安全。你要么做生意、把握安全;要么等着你所谓的‘恐怖分子’去控制这些生意,然后向你勒索‘安全’。你会怎么选择。当然,原谅我那么说,老弟,你没有家庭,你可能没法体会我的感受。”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蒙’击:“对或错、正义或非正义,这些口号都埋在旧时代了。现在的问题更简单,吃或被吃,没有中间路线可选,我没有选择。而且……”石毅作了一次长时间的停顿,然后才说,“你本人,也已经被好几个自治州列作恐怖分子。在前美大陆的不少人眼中,你同样相当危险。”“四哥,如果你相信那些东西,我觉得咱们枉作兄弟了。”‘蒙’击知道对方要说通缉令的事情。“那你打算怎么解释呢?‘蒙’击。”石毅重新坐了下来,“你可以只顾表面现象来判断问题,别人也可以。新东都观舰式上你呈了英雄,但是你没有‘射’击那枚-69核导弹,而是把它压进水中,你朋友的救援直升机像提前准备好似的立刻前去打捞;奥斯特里亚你自告奋勇要护送冥王反应堆,飞机呢?反应堆呢?失踪了,无影无踪;末日战机‘百日鬼’,你本人也是七个驾驶员之一,对吧。这几点联系在一起,谁不认为你才是恐怖分子。你已经坐拥末日战机、核导弹和核发动机,只要结合在一起,你一个人就能毁灭世界。”
“需要我解释吗?”
石毅摆摆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蒙’击的脑子里正在过滤和排列大量的信息。其中有的只是表面现象,有的则不太可信,正如自己的感受,他觉得这段时间里,世界改变了很多。
为什么四哥石毅要和自己说这些,他有两个猜测。
第一种,石毅已经和那个组织合作,现在只是为自己的选择寻找合理‘性’而已。
不过,其实细细一想,这个假设几乎不可能,石毅没有必要大老远跑到托诺帕基地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以期得到‘蒙’击理解。‘蒙’击又不是什么道德审判员。就算如此,最大的动机不过是想拉其入伙,那又何必用所谓的组织情报信息来‘交’换自己答应对方的要求呢。如果正式加入所谓的组织,那些信息便一文不值。
‘蒙’击咬咬牙,看来只有第二种猜测是对的。
那么,石毅和自己的‘交’换条件到底是什么,也就成了关键。
“所以,你已经和那个组织合作了,对吗?”‘蒙’击站了起来,单刀直入。
“是的。”石毅盯着他,正面接招,声音清晰洪亮。
两人静静地对峙着,气氛紧张,空气几乎凝固了。
欣蒂躲在正厅的吧台后面,端着高脚酒杯。
此刻让她感到不安而又兴奋。前方两个男人的架势像是两只健壮的雄狮在争夺王位,互相都必须要让对方当众向自己臣服不可。其中年长的一方气度高贵、神‘色’泰然而稳重,年轻一方则浑身充满着爆发感、力量在血液中奔涌。双方都敬重对手,同时也在准备着全力一击。看上去根本不可能以和平形式收场,一场恶斗即将到来。
她对此兴致盎然,轻轻地放下酒杯,手托着下巴,五指伸展成漂亮的手势。欣蒂要仔细欣赏这两个男人。
“为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白吗。如果不和他们合作,我又怎么有把握‘弄’到他们的情报、以及‘百日鬼’的基地位置。”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很冒险。”
“确实如此,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石毅他抬手擦擦汗,“不瞒你说,我此行的目的,是关于我的养‘女’。”
欣蒂看到两人又聊了起来,估计没更多戏了,便让旁边的服务员把酒和冰桶端了上来。自己坐到旁边。
石毅从欣蒂手中接了根烟,接着说,语气很低沉:“你,肯定知道,我那故去的妻子留下了一个‘女’儿,我叫她‘酒芯糖’,她是我挚爱的宝贝。这小天使看来注定命运多舛,以前曾经历过两次绑架,还好都算顺利解决了。我答应过她母亲,绝不让她再遭受不幸。但是,现在的情况让我非常担心,我不知道那伙人究竟要干什么。虽然死亡威胁的目标指向我本人,但是没有诉求、也没有‘交’换条件。我怀疑,是那个组织假作要暗杀我,让我疲于奔命,让我神经衰弱,从而疏于对‘酒芯糖’的看护,他们也就有机会绑架她,再‘逼’我就范。如果我的‘女’儿再出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
‘蒙’击沉默了,在他面前的人,不是空战王牌、不是战斗英雄、也不是军事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而是一个父亲,一个纯粹而脆弱的父亲。
“周五,我就要动身到南方的工程工地签署安保协议,开始新的无人机部署,那边我会找机会和你详细说。我最怕这时候出事,无论是那个组织、还是头狼,都不希望我揽下这个安保合同。所以……”
“让我保护你的‘女’儿?”
石毅点了点头:“没错。我的家没问题,但是现在这年景,你知道,没人再进行古典的地面突击了。你无法在空中修建围墙。不过,我也不想让她察觉,我怕吓坏她,可怜的小天使,她承受的已经够多的了。”
“你请我去给你家作防空巡逻?”
他又补充说道:“我会付给你钱,我会按照十倍的标准……”他的话被‘蒙’击打断了,又接着说,“对了,至于那个组织的情报材料,我会给你寄来。请原谅,我目前的情况,是没法把那些材料带在身上的。”
“并非我不帮忙,但你是石狮军事安保公司的董事长,却要请外人来保护自己家,这听上去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身边的人最不能相信。”
空中又传来了闷闷的雷声,听上去非常奇特。
‘蒙’击看着他,心中难以作出决定。如果不是百日鬼的情报,石毅完全是要雇他当其‘女’儿的保镖而已。可是他现在自身处境就很危险,且不说百日鬼那‘阴’魂不散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会找上‘门’,自己还被多个自治州通缉,必须尽早找到冥王反应堆的下落。更何况,他对这些事情仍然有所怀疑。不得不承认,陆通的事情对他影响很大。面前这位四哥,是否真的只是请自己去当他‘女’儿的保镖。
&bp;&bp;&bp;&bp;这里曾是敌人的解剖场、也是对敌人进行研究和模仿的秘密基地。 *c书盟&在战争期间,建筑188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对敌友双方都严格保密。
卡拉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从正厅屏风后面跨进一个小‘门’,进入长长的走廊。
此处的风格和重建后的建筑188完全不同,十分古旧,她像是突然掉进了时空隧道。
四处显然还没有进行整修,还保持着战前的样子。
两侧耸立着坚硬而冰冷的灰墙,一面窗户都没有。前方是一道比砖墙还厚重坚固的可怕铁‘门’,看上去令人窒息。‘门’半敞开,从侧面看几乎有半米厚,‘门’框上还有气密设计,这里显然是为了抵御核武器攻击而设计的三防地库。
一种浓郁的末日气氛弥漫开来,恐怖而肃穆。
卡拉步入这道能够将灾难挡在外面的铁‘门’,继续向前走。前面像是个神奇的魔幻‘迷’宫,到处是岔路,每条路上有无数隔间,格局设计奇特而迂回复杂。这时卡拉才注意到每个岔路和隔间‘门’楣上都有一组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字符串,这应该代表此处的位置,但是她一时难以解读,这个地方像是把三个地铁换乘站叠在了一起。
再往里走,荒弃已久的绝望感逐渐渗透进肌肤。
剥落的外墙,破碎的桌椅残骸、散‘乱’的纸张文件随意堆放,到处都有着某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标记和涂鸦,像极了电影里的末日废墟。弃置的大量生活日用品代表着过往的生气勃勃,毯子、旧书、咖啡壶,还有标准不一的电线互相缠绕,几乎能从这里看出来一群人的日常生活。他们在这里度过每一天,守候希望的到来,但他们离开了,只把生活的印记留下。
卡拉感到有些恶心,此景让她回忆起了噩梦般的战争时期,就像是重温悲剧。在这里,她有种揭开未知世界的恐怖感,仿佛每条毯子下面、每个旧书堆中,都埋着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前方的拐角处有一面巨大的镜子,虽然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但是没有丝毫的破损。在镜子的倒影中,所有的一切变得那么真实而可怕,卡拉通过镜子观察自己身边的整个环境,几乎看出了这个人群的活动轨迹。
虽然灯光明亮、四壁惨白,但仍然让人感到忧郁压抑。
这才是建筑188的真实面貌,托诺帕基地最古老也是功能最完善的地方。这里曾经收容过附近的居民、充当过野战医院、难民营。开战初期,人们幻想民宅不会遭到攻击。不过当民兵民团加入战争后,一切都改变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没人能躲得过这场风暴。战争虽然早已结束,重建工作一直在进行,但还没人顾得上收拾这里,所有的一切还保持着战争期间的气味。
冷风吹过,换气系统让气氛更加‘毛’骨悚然。
卡拉没想到欣蒂找了这样一处场所用来改建成商铺。
回想起来,她和欣蒂在战前就认识了,但多年没有联系。对方实在太忙碌,整天见不到人。而卡拉则是个恬静而习惯独处的人,逐渐也就疏远了。
卡拉所在的外国技术情报部解散的时候,曾联系过欣蒂,看看她那里是否有什么有趣的工作。当时只想随便问候几声,没想到欣蒂也在寻找她,反复恳求她帮忙。听说欣蒂有个‘性’格古怪的大客户,提出的要求非得卡拉参与不可。欣蒂只是个店老板,她需要技术支持。
她只知道,欣蒂需要变后掠翼方面的专家。但是具体做什么,她也不是很明白。
正是这种不明不白的感觉,还有对前路的‘迷’茫,加重了自己对这片地方的疑‘惑’。
这里只是一片废弃的地下掩体,但却让卡拉感到某种莫名的惧怕。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气味,说不上来,像是灰尘与某种腐烂的味道‘交’杂在一起。卡拉甚至在想着,如果没有灯光,那该是多么恐怖。假如用荧光照‘射’,墙上还可以看到曾经密布的血迹吧。在什么地方或许还有尚未发现的密道,那里面尘封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卡拉打算摆脱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想象,她跟着服务人员继续向前走,这里的路太长太复杂了。穿过双开的大‘门’,进入一间厅堂。因为空间变宽,光线反而更显暗淡。大厅中央摆放着巨大的地形沙盘,盖着厚厚的灰尘,上面还随意弃置着指示杆和一些标记用的小旗子,以及攻防战末期的战局态势。旁边立着透明的投影地图,那上面仍然标注有大战时期的部署信息。这更让卡拉回忆起过去的那场令人不寒而栗的战争,充满着凄厉的哭叫和不明物体的呼啸。
对于这段回忆,卡拉天然地有些抵触。
墙上的几面黑板全部被擦得脏乎乎的。角落里,一大滩焦黑如炭的东西非常明显,旁边还有几片残存的纸张边角,这里曾经焚烧过大量文件。可以想象,在地下室内烧毁资料,当时已经被‘逼’到了何等程度。
“真是抱歉,等到电梯恢复功能后,就不必走那么远了。”领路的服务人员说道,“这里的电梯被破坏得太严重,完全修复可能还需要两周。这段期间也可以用飞机的升降机直接进入地下机库。”
“没关系。”
卡拉跟着服务人员拐入楼梯间,往下走了一层,穿过‘门’,巨大的地下机库呈现在眼前。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处在内壁钢结构梯顶上,还要沿着长梯爬下去,才能到达这个机库的地面。
这里的气氛和刚才的尘封回廊不同,更像个高等级的无菌试验场,小到灯管换气道、大到梯架龙‘门’吊,所有的一切都是专‘门’订制的。设备全都是卡拉没见过的样式和造型。
当年,走进纳粹秘密实验室的盟军指挥官,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四周干净得一尘不染,就连地板都散发出某种高科技感觉,铺着叫不出名字的胶质层,让人不忍心迈步踩上去。
就像所有的制造厂厂区一样,地下机库角落处有一块空间被幕布遮得严严实实。卡拉知道,那里肯定展示着某种秘密飞机,为了保密需要而进行了遮挡,专供大客户和高级官员参观。
近处只停放着三架苏-22装配匠战斗机,即使是这种古董,放在此处也焕发出了某种高档感。这些飞机的翼套、翼盒和变后掠翼机构全部都被拆除了,就如同卸去胳膊和肩膀的人体,整齐地排放着。
卡拉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像是在大修。苏-22的大修一般是拆掉尾段机身、检修发动机;而不是卸掉机翼,这没有太大必要。
服务人员领着卡拉经过一处隔间,估计是员工的休息室,中间的长桌上摆着不少冷食和点心,旁边有饮料和咖啡机。几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女’工围在桌前,边吃边聊着天。晚班的人显然不是很多。她们看到卡拉走了进来,全都吓了一跳。
卡拉觉得这些人肯定要嘲笑自己了。
从刚进入这个地下厂库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整洁格格不入。卡拉现在像是个大泥山,她刚刚在‘波’兰空军基地那布满蜘蛛网和油污的机库中,上下‘摸’索检查,挑选了状态最好的一架苏-22战斗机,然后经过长途跋涉、多次停站、反复空中加油,才来到托诺帕基地。中途没有洗过澡,头发也脏乎乎的。更不要说飞行服上的油渍和泥浆,脸上也‘花’一块黑一块的。她觉得自己把这片地方‘弄’脏了。
意外的是,这些‘女’工并没有‘露’出鄙夷的表情,或者互相议论她,只是连同向领路服务员打招呼的机会,一起招呼她共同用餐。
“先吃点东西吗?还是直接去看你的那架991号飞机。”服务人员和善地问道。
“不忙,先去看991吧。”
卡拉回答。其实不管现在饿不饿,她都会选择去看991号机。这架飞机是她的幸运之星,就像是她的爱马。从欣蒂那里听说991号机已经‘弄’了回来、正在修复之后,心中就一直很‘激’动。知己一般的爱马,就要重逢,她心情‘激’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每名骑士对自己战马的感情都是一样的,彼此都因为有了对方才完整,一人一马才合称为一飞骑。
服务人员告诉卡拉,建筑188内的雇员基本都是‘女’‘性’员工,这是欣蒂特别安排的。卡拉也没有细想,心中只是觉得991号机是一架非常大的战斗机,它会停放在哪里呢。
穿过中间的休息室,来到地下机库的另一侧。其实这段搭建的场所将这里划分成了两个区。面前的空地上,被一架体型巨大的战斗机占得满满当当,连挤进一台冰箱的空间都没有。这架飞机前倾而饱满的机头威风凌凌,宽大的变后掠翼气势磅礴,高耸的垂直尾翼就像是两面战旗,烈烈招展。这还能是什么呢,f-14雄猫、战前的最美战斗机。
卡拉正要上前,想仔细看看这久别的爱马,耳边却传来几声再熟悉不过的话语。
“瞧瞧这是谁。”
“我们的‘女’巨人回来了。”
卡拉转头看过去,正是自己的昔日战友,曾经为这架飞机进行维护和翻新工作组、991号机及智能可变翼科研团队。真是难以想象,战争结束后,众人又齐聚一堂。卡拉又惊又喜,她冲了过去,和大家紧紧相拥。她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她知道重聚当年的团队要付出多少代价。卡拉现在想知道,欣蒂做了那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bp;&bp;&bp;&bp;自己的良师益友、忘年‘交’、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却形同陌路,他们之间已经无法建立起当年那种毫无间隙的沟通了。 *c书盟&‘蒙’击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些年来彼此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记忆早已不牢靠。或者,脑海中只剩下印象最深刻的特征,与整体形象有太大落差。石毅站了起来,紧紧握住‘蒙’击的手。这是一双温暖而干燥的大手,‘蒙’击回想起了在百日鬼工程期间的日子。那恶鬼还没诞生的时候,生活还是非常令人兴奋的。他曾坐在模拟器内,由石毅握着手,教授如何利用歼轰7b这样的上单翼飞机进行侧滑机动控制。
如今,对方只是个来找保镖的委托人,双眼充满了恳切:“无论如何你要帮助我。”
‘蒙’击盯着四哥的眼睛,他并非不信任自己的昔日兄弟,而是觉得不可思议,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石毅接着说:“兄弟,我不是没找过其他人,公司定期会派人轮班到我‘女’儿的住处巡逻。但是,现在公司规模那么大,招进来的佣兵成分复杂,难保意外。要保证我‘女’儿的绝对安全,只有靠你,你是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
“四哥,也许恰恰相反。你说过,我才是众人所认为的恐怖分子,我反而是‘混’‘乱’的源头。”‘蒙’击那么说,虽然某种程度上有点赌气,但实际上自己也是那么想的。天守镇、新东都、奥斯特里亚,那里不是被他搅得一塌糊涂。
“不是这样的,小老弟,想法应该和时代共同呼吸。这就是个注定属于恐怖的时代。冷战时期,以核武器遏制核武器,我们才得以和平生存;现在只不过换成了以恐怖遏制恐怖,必须要让恐惧平衡,我的‘蒙’击兄弟。对方让我们恐惧,我们也要让对方得到相同的恐惧。”
‘蒙’击眉头紧皱,他看出来,石毅这句话是发自真心,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四哥,我没明白。你说的对方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石毅用力闭起眼睛,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眼角几乎要挤出泪。
虽然‘蒙’击觉得现在的四哥和自己已经非常疏远,但也不忍看他这副样子,毕竟兄弟一场,也就没再继续冲撞质问他了。
石毅喝了口茶,茶已冰凉。欣蒂赶紧叫人把茶换掉,这时,他摆了摆手:“‘蒙’兄弟,我之所以活到现在,全部的意义就在于,我所知道的事情只有我才知道。如果我告诉了你,便死路一条,明白吗?虽然,我石某人倒不害怕任何方向的攻击,甲午年大战都‘挺’过来了,我还怕谁。你用不着担心我,我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但是,你必须要答应保护好我的‘女’儿。”
“你确信有人一定会杀你?”
“迟早。”
“在我看来,四哥,其实你要找人继续看护更重要的东西,对吗?”
“可以那么说。”石毅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确切地讲,你所要的百日鬼资料是一份名单。你要找的那些人——在中央大陆找你麻烦的人、‘操’纵百日鬼的人、陆通背后的人,都在那份名单上。”
石毅的随从走上前,耳语了几句。
他抬手看表,接着说道:“兄弟,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陆通的事情对‘蒙’击影响非常大。石毅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蒙’击,便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我保证。”他站起身,示意‘性’地轻‘吻’欣蒂的面颊,准备向两人告辞。这次毕竟是秘密出行,时间点必须掌握得非常准确才能不出纰漏。
离开前,他再次看了‘蒙’击一眼,表情复杂。
‘蒙’击也只跟到‘门’口,目送着石毅上车离开。
遥远的空中,又传来了沉闷而细密的雷声,听上去似乎在接近,又像是远离,让人觉得飘忽不定。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两个人。欣蒂走向吧台,旗袍包裹着她的腰身左右扭动,散‘射’着美丽的光泽。她来到吧台后面,重新拿下来两个剔透闪烁的平底玻璃杯,给其中一杯倒上一层淡金黄‘色’的蒸馏杜松子酒,递给‘蒙’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并向他举杯致意:“要说动‘蒙’先生真是不容易呢。”“谢谢。”‘蒙’击在冰桶中随意抓起几块冰块放进杯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战后不久。他知道在马莱里亚曾经建有无人机的备件中转仓库,我和他一起干的这笔生意。当时我还在艾森贝格兄弟武器店。”欣蒂眯起眼,“他是个好人,总照顾我生意。听说我在做条约战斗机,就从我这里订了一批装备ovt发动机的利剑无人机。”
看到‘蒙’击不说话,欣蒂又接着说:“他并非是那种会利用百日鬼去毁灭世界的家伙。”
“你最近没跟他做生意?”
“你是在嫉妒吗?”
“不。既然你说石毅有标记过的钞票,以你的聪明,我想你不会主动引火上身。”
“我哪会有那么笨?”她笑了起来,“早就不用这种方式跟他‘交’易了。他那些被追踪到的钱是付给地下情报网的,石毅想知道是谁在威胁他。”
“为什么要威胁他,我不认为如果石毅死了,头狼就能占领此处。相反,自由佣兵反而会让这里变得更加‘混’‘乱’,这里会沦为一个大型的天守镇而已。”
“你的想法没什么错,不过,有人确实要杀他是肯定的。我想事情也许没有那么复杂,你可以将四周环境剥开,只看人与人的基本关系,也许能更清楚一点。谁、为什么要杀他,那就要看谁能获得好处,这是最基本的思路。你既然知道头狼不可能代替石毅接管这里,那么他死后肯定会有某个预定人选接管这里。同时呢,石毅的妻子早就过世了,继承公司的人只有一个。”
“有意思。”‘蒙’击笑道,“你是说,石毅雇请我去保护的人、和要杀他的人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他的养‘女’‘酒芯糖’?”
“也许是,也许不是。瞄准者和扣扳机的人未必会是同一个。”欣蒂的笑容开始倾向于职业化的标准造型。当她对‘蒙’击‘露’出职业化笑容的时候,表示心里有些紧张。欣蒂有点想避开这个话题,不希望‘蒙’击继续追问下去。不然,就要牵扯到她的事情了,“你也知道,石毅能选择的人只有你,其他人都没有和他站在一起。”
“这一切仍然很蹊跷。按照这个推测,那么石毅并不是要请人保护他的养‘女’,而是看着他的养‘女’,似乎更合理一些。他认为公司内有人受到酒芯糖的指挥。”
“后面那句话是没错的。石毅的妻子还没有遭遇不幸时,已经开始让酒芯糖接触公司事务了。那时候,这家公司的名字叫施特莱克。石毅确实经过不少的努力,还有他的名气与资金,把这家公司办得有声有‘色’。不过,施特莱克的名声不太好,石毅把公司名字改成了石狮。其实咱们作为以中文为母语的人,不难想到这其中的实际意义是‘石氏’。所以,他的养‘女’有想法也很正常。”
‘蒙’击想了想:“事情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部分……”
欣蒂觉得,‘蒙’击再继续琢磨,恐怕就要继续追问她之前和石毅之间的关系了,于是便想找点其他话题。自己这几天也得返回新东都,还有不少事情要‘交’代,尤其是他和‘女’巨人卡拉。
她眨了一下眼睛,抬手将偏分的短发掖在耳后,‘露’出雪白的颈部打算吸引‘蒙’击的注意,然后说:“来看看你的新飞机进展吧。我这两天就要回新东都,改装计划开始后,你可得看好咯,这也是我的重点项目呢。”
‘蒙’击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索中,他虽然急于获得有关百日鬼的线索,石毅的情报至关重要。但他可不想像个傻瓜一样,看到鱼饵就咬钩,谁喜欢自投罗网呢。但是,现在的信息还不足以整理出头绪。他低头沉思,跟着欣蒂离开前厅,向地下机库一路走去。
这段路虽然迂回复杂,走习惯也就没感觉了。
地下机库内恢复了忙碌,卡拉带来的苏-22装配匠战斗机已经通过升降机送了进来,工程人员麻利地拆下检修舱‘门’,查看变后掠翼的机件状况。
卡拉的身影非常显眼。欣蒂的店本来就几乎只雇佣‘女’‘性’员工,个头都不太高。而卡拉是名符其实的‘女’巨人,1米9的身高在库房内极为显眼。
欣蒂注意到了‘蒙’击正在盯着苏-22旁边的卡拉。
“怎么样?我就说过她和你像极了吧。”她笑着说,调皮的短发一晃一晃的,扫过她漂亮的下颌。
“你指什么。”
“所有的。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的店,是什么样子吗?”欣蒂抬起手腕,轻掩笑容,“瞧瞧那又密又‘乱’的头发。还有飞行服上的泥垢,我打赌足有2厘米厚。都已经板结开裂了。我当时就在想,飞行服能坚持到如此脏的地步、居然还活着,可真是了不起的王牌。要知道,多少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飞行服、第一次出击就死了。我第一次看到卡拉时,让人惊讶的身高、脏乎乎的飞行服,跟你简直一副样子。”
“是,令人敬佩。想想看,她把这架苏-22搞来得有多艰辛。”
“我只是有些担心,‘蒙’先生。卡拉这样毫无顾忌的穿着打扮,会不会更让你觉得她是个粗鲁莽撞的人。”欣蒂从旁边看着‘蒙’击的侧脸。
“恰恰相反。”‘蒙’击俯瞰前方,卡拉正在从苏-22的变后掠翼翼套踩踏区纵身跃下,仰面躺着钻入飞机机腹,动作非常灵活,“她正是因为对工作非常细心,才把身上‘弄’成这样。”
欣蒂转过身,靠在楼梯栏杆旁:“如果你们能合作愉快,我就放心了。这次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等这架新飞机改装好,你可得先让我拿去做宣传。”‘蒙’击没有说话,表情严峻,像是准备捕食的秃鹰,双眼瞳孔又黑又亮,视线非常集中。欣蒂觉得有些奇怪,转过头来望着他:“怎么了?”“不,不对,欣蒂。石毅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bp;&bp;&bp;&bp;头有点昏昏沉沉,脑海里嗡嗡直响,像是刀片折断前的凄鸣。 *c书盟&天地往复摇摆,所有的东西都被染成黑‘色’一般,他几乎听到了死刑判决。
沉思片刻,‘蒙’击轻声惊呼,“糟了,石毅!那是无人机,刚才的雷声是无人战斗机!”他反应过来了。从石毅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毕竟不常接触,一时没引起警觉。
看来,刚才在空中遭遇无人机堵截,也绝非偶然。
‘蒙’击意识到情况紧急,无人机的真正目标应该是石毅。那些没有头颅的鬼东西正在四处跟踪可疑的飞机,试图寻找石毅的下落。
欣蒂心领神会:“我去通知石先生的飞机暂停起飞?”‘蒙’击猛地点头,同时转身往回狂奔,希望能在‘门’口把四哥拦住。此时,石毅和随从已经从车里下来,向租用的c-21公务机走去。‘私’人飞机登记区的安检人员似乎知道这是位大人物,因此也没有阻拦,任凭这两个人未经过任何安检、直接迈进隔离区,进入停机坪。
公务机的两台喷气发动机没有停车,为这位前美大陆手握半壁实力的人保持热机状态,每分钟烧掉的油以数十万美元计。
石毅没有忘记自己是隐藏身份秘密出行,但他仍然摆出了大人物的自信派头,向工作人员频频招手,面‘露’绅士般和蔼的微笑。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在面临危险,长期的高压境让他的神经几乎有些麻木。
‘蒙’击使出全力在地下机库通道内飞奔,任何东西在他眼中都是障碍物。幸好掩体的非工作位置没有什么人,只需注意散‘乱’的杂物,这个猎豹一样的家伙还不至于伤到其他人。
事不宜迟,他也不顾那么多。这里毕竟是试验场,远不及外场战备区域那么规范,很多尖锐外‘露’的物品都没贴警示标志。‘蒙’击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遇到锋利的机翼便低头躲开、有障碍物则纵身飞跃。他就像个跨栏运动员,一路狂奔冲到楼上。到楼梯前,大迈步跃上三级台阶,奋力前冲,一直跑到建筑188的大‘门’口。“四哥!”‘蒙’击拉长声音、让咆哮从‘胸’腔共鸣后奔涌出来。他怕这是最后一次喊自己兄弟。石毅根本不可能听见,他正在踏上登机梯,准备进入c-21‘私’人公务机。发动机的轰鸣声早就盖住了四面万籁。
‘蒙’击转过头,看到了匆匆爬上来的欣蒂,急问:“我的飞机在战备吗?”
欣蒂没有点头,只说:“还没调试。”
“我去给他护航一段,以防万一。”他说完,接着便急匆匆地朝飞行员准备室跑去。现在也来不及通报飞行计划。‘蒙’击只觉得对方恐怕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但目标始终在他们监视之下。
他这时又像个消防队员,甩下外套,冲进准备室,‘抽’下代偿服套在身上,拿出常用装具和配枪往身上一披,抱起头盔和氧气面罩,动作行云流水,脚不停步,来到准备室另一侧出口时,全身已经穿戴完毕了。欣蒂在旁边一直看着,她喜欢欣赏年轻飞行员‘精’力充沛的样子。地面上的简易机库里,两架歼10v战斗机停放在其内。其中一架全身护盖打开,机身上有好几名地勤人员,正在进行维护;另一架则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出击。
这是欣蒂准备在托诺帕基地推销的条约型战斗机,她当然恨不得‘蒙’击早点在此处开飞,也好招揽一些额外的生意。
‘蒙’击大步咚咚地踏着地面,碎石微尘都被震起来一层。火急火燎冲到战斗机旁边,紧接着像火箭一样从橙‘色’的登机梯窜了上去,再滑进弹‘射’座椅中。
旁边的地勤甚至还没反应上来,只喊了半句:“你是什么人……”才发现座舱内坐的是‘蒙’击,便赶紧招呼其他人取除传感器护罩和轮挡,同时大喊:“紧急起飞!无关人员退出工作区。重复,紧急起飞!”他在欣蒂手底下干过一段时间,深知‘蒙’击这家伙起飞的时候山崩地裂,一定要尽快远离,不然有生命危险。座舱内,‘蒙’击系上安全带、扫视检查、利用快速启动器拌开所有跳开关,检查电压,按动电钮启动发动机。流光飞火之间,这件猛龙战斗机航行灯闪亮、发动机轰鸣咆哮,它已经做好了撕咬啃噬的准备。跑道上也同时传来了尖细的轰鸣,石毅乘坐的c-21‘私’人公务机开始滑跑了。
‘蒙’击看到后,心中一急,在简易机库内便开始起飞。
随着发动机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啸叫,翼根处的引‘射’喷流隔栅像鳞片一样根根树立,前风扇的高速气流通过狭槽喷‘射’出来,带动流场中的空气开始汇聚流动,逐渐形成了向下的微型暴流,冲击地面,再往上翻腾,重新聚集。这就像是蓄力,随着空气流场稳定,一股巨大的力量蕴含于内。
尾部的二元挡板打开,喷口通过双段扭转作动环从下方探了出来,高压气体经过管道全部导入下方,像山洪瀑布般向下倾泻。
猛龙战斗机此时在机腹如若形成一层神奇的筋斗云,将机身缓缓托举起来。附近的地勤连滚带爬地四散跑开。‘蒙’击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他起飞不按常理,呆在旁边那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歼10v的姿态控制喷口在计算机‘操’作下快速调整,如踩高跷的平衡杆一般,左右着飞机的平稳运行。这龙脊飞骑速度越来越快,机翼开始迎着气流产生升力,发动机巡航喷口也开始再次依靠双段扭转环慢慢转回二元喷口对接位置,重新恢复水平,将周身全部的千钧力量猛地释放在机身上,推动飞机如离弦利箭,朝前刺去。长长的加力尾焰像是午夜飞梭,划过暗沉的天空,炙热凶猛的喷流像洪水一样倾斜到地面,将所有人一齐冲倒。在热流中,所有人都像是洗了个热水澡,浑身大汗淋漓,半是惊、半是熏的。‘蒙’击驾驶着歼10v猛龙战斗机进入巡航状态,收起引‘射’器和襟副翼,进入“干净”状态减少阻力,便朝石毅的c-21公务机飞去。两个银‘色’的小点逐渐升高,像是两颗珍珠掉入深井,光芒越来越暗直到消失。
欣蒂靠在玻璃‘门’旁,欣赏这堪称排山倒海的垂直起飞。心想如果是某个大记者在场,这会儿准是又叫又跳的,她可领教过。欣蒂的想法不同,她在思索和计算,要有多少佣兵准备更换或升级飞机,这笔生意就算赚了。虽然也不指望建筑188的店铺能发大财,但只要进账够供‘蒙’击玩耍就好,先占领地盘比赚钱重要。
这时,吧台旁边的电话响了。急促的铃声像是往火盆里扔进一块冰,让人心中发慌。
欣蒂觉得有些奇怪,这时候会是谁。她走到吧台前,一看是内线,便拿起听筒:“什么事?”电话那边传来了卡拉的声音:“是我。我准备进行一下试飞,看看这架f-14恢复得怎么样。”“你可真是个‘性’急的人啊。总是迫不及待地、做什么事情都火急火燎。”“对,你了解我,我可不喜欢把事情拖到第二天。既然这架f-14已经完成修复工作,应尽早投入试飞。”
“不,我的卡拉。”欣蒂笑了起来,“我猜,你是急着想把欠的人情还掉。所以打算跟着那位‘蒙’先生,看看是否能帮上忙。”
“那倒也想过。如果碰上这样的机会,我不拒绝去做。我不想欠别人任何东西,越早还越好。”卡拉的声音有点急。
“你的声音真粗,我猜你已经戴上头盔了。我可要提醒你,卡拉,你登上飞机后总是变得很粗野,你可别把‘蒙’先生吓到。”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风铃般动人。
“我驾机时没闲工夫照顾自己的态度,别人的看法我可管不着。”显然,卡拉几乎真的要变身成‘女’巨人了。
“好了,好了。”欣蒂笑着说,“机身帮我贴广告,你准备完毕就出发吧。”
卡拉啪嚓一下挂断电话。欣蒂轻声自语:“幸好这年景,用不着非要个男人不可呀。”顷刻间,地下机库内警铃大作,黄‘色’的旋转警灯往复环‘射’、工作人员快速跑向紧急工位或待机位置。这里其实类似训练有素的航空母舰机库,f-14雄猫战斗机991号特别试验机在牵引车的拖带下,缓缓蹭过其他飞机,进入升降机中央停稳并固定。卡拉此时也疾速跑来,像一只暴躁凶猛的犀牛,地勤惊得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几步。卡拉麻利地拉下机头侧面附带的登机梯,扳下踏板,两步就跃上飞机进入驾驶舱中。机身微微一震,升降机启动了,开始举升这架巨型战斗机逐渐上升。夜‘色’洒了进来,升降机已经到了地面。f-14战斗机在地勤人员指挥下,启动发动机、离开升降机,进入停机区。
卡拉开始活动飞机气动舵面,在地勤观察辅助下进行自检。这架体型极为巨大骇人的战斗机跟她还真是十分般配,此刻像活动肌‘肉’一样,全身的气动面都疯狂地运动起来。由于飞机身形大,翼面又多又复杂,像一只巨大的鸟在展开羽‘毛’。宽大的变后掠翼展开、双重后退襟翼放下、前缘缝翼划出,一长排扰流片上下翻打啪啪作响。突然,地面上的指挥员发现有点不对。他的检查项目多了两项,一个是f-14机头的可开闭边条翼,另外就是尾部的航向矢量折流板。他正在纳闷,不知道应该看哪里,面前的战斗机便开始向前轰然运行了。这架f-14机991号是经过改装的气动试验机,卡拉对它再熟悉不过。仪表盘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那么亲切,她触‘摸’着増装的面板,掰开相应开关,飞机机头的可开闭边条翼像小胡须一样立了起来,它能拉出涡流增加升力和控制‘性’。本来这就是一架升力特‘性’突出的舰载机,再加上改装的增升装置,世界上再没有比它更会飞了。地勤人员在旁边呆呆的,眼睁睁地看着这架f-14在滑行道上没走一会儿,离跑道还有一大段距离时,就飘飘忽忽地飞起来了,动作优雅完美、无声无息。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才发现这架f-14还没上跑道就已经飞起来了。
这时,地面的这些人才开始流传,这个家伙就是刚才用苏-22战斗机短距降落的悍‘妇’。想到卡拉的高大样子,无人不倒‘抽’凉气。
欣蒂对卡拉非常欣赏:“我就说过,你俩真的很像。”天空中的沉雷声忽然全不见了,就像是暴风雨到来前夕、猛兽捕食之时。不安的气氛忽然变得安静,反而令人更加恐惧。
&bp;&bp;&bp;&bp;宁静的夜空,风止住呼嚎、空气不再传导温度,就连星光都停止闪烁了。 *c书盟&‘蒙’击感到眼前此景正如一幅‘精’彩的剧照、或者经典海报。他的四哥石毅坐在c-21公务机内,透过舷窗报以兄弟之间的信任目光,就像甲午年大战时期一样。
胯下仍是歼10猛龙战斗机,身旁还是要护航的对象,旧时光的感觉像温泉一样向上翻涌,这注定是他烙印在脑海中的一刻。紧接着,半空中传来非常微小的呜咽声,如婴儿啼哭。这种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变成尖利的啸叫。‘蒙’击紧张起来,他锁定了声音方向,但是什么都看不见,四面一团漆黑。突然,石毅搭乘的c-21公务机发出啪嚓巨响,前机身顶板应声坍塌。整个舱壁犹如山石塌方一般连锁凹陷,接着便在一股由内朝外的巨大压力推挤之下,朝外爆开。顿时,飞机机舱内的所有物品如井喷一般被拽出舱外。疯狂的气流展现出了它的野蛮与无情,像一只饿狼、凶残地把猎物的肚皮划开、将内脏拉扯出来,甩进空中。‘蒙’击只记得自己看了舷窗一眼,四哥刚刚意识到飞机破损,毁灭便在一瞬之间降临。他正在转头朝前看,突然,一道明亮的火光从下窜出,将他包围,往日这熟悉的身影刹那间被映成一道剪影,投‘射’在舷窗上,接着便消失了。飞机的主油箱发生爆炸,燃起的火球疯狂地吞噬着所有的一切,熔炼万物。看上去就好像这架c-21被吸进了这火球之中,结构猛然溃裂解体、焚为黑炭。‘蒙’击感觉自己的脸部被强光照得发热,接着冲击‘波’应声而至,将战斗机推挤得抖动不止,同时开始慢慢侧滑,这是失控的前兆。歼10v战斗机的特点仅仅是隐身和垂直起降,但飞机为了照顾功能,‘性’能上有所牺牲。如果不及时处理,飞机很快就要进入极为危险的深失速。
必须马上把握住飞机!
这是理智的声音,但自己的右手却下意识地离开了驾驶杆,莫名其妙地想要去拉住四哥的身影。明明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可意识到的时候,右手已经腾空、伸了出去,连身体都从弹‘射’座椅上挪开了。
也许四哥和自己已经没什么共同语言,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曾经的手足之情是怎么都不可能抹消的。往日时光总是如此美好,共同飞行、并肩战斗、彻夜研讨、醉酒狂欢,再没有比那时候更快乐的生活了。
百日鬼诞生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没有警告、没有预报,所有的告警器都没有任何反应。现在这个世界全变了。和大战时期有很大的不同,这才是个真正的恐怖世界,没有人会按照计划表格发动攻击。
‘蒙’击开始有些失神。他驾驶的战斗机就像一匹活的战马,感觉到了主人松脱缰绳,不再有力量施加。现在,飞行员和战斗机之间的联系正慢慢分离,分裂为一个普通人和一堆铁块而已,从空中渐渐坠落。
机头逐渐上扬,这时他看到空中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梭镖形状,非常快速。
如鬼魅般难以捉‘摸’。
飞掠时传来的轰轰声如裹云闷雷。随后,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歼10v这匹钢翼战马立即意识到自己已失去主人,它开始不安地抖动起来。发动机的咆哮变成了呜咽,像是吸不进空气快要憋死一般。方向舵在冲击‘波’的扰动下不停地打抖,每次抖动都是对作动机件的破坏。翼尖发生颤振,这种干涉颤振的幅度会越来越大,直到结构破坏并解体。疯狂的湍流不断冲撞飞机气动面,上翼面流场越来越紊‘乱’,原本平顺如溪的气流开始分离,形成了可怕的漩涡。这种旋涡代表着死亡,它将剥夺飞机飞行的能力。这匹战马发狂了,它认为主人可能昏了过去,它也知道现在极度危险,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程度。必须尽快把主人唤醒。这架歼10v在计算机控制下努力保持着姿态,但是没有指令,它是不能维持悬空停止的。
这时,它终于开始爆发,反向‘激’励自己的主人,将自己抖动的舵面逆向传导、通过飞行控制计算机、沿着整条控制线路遁途而上,将这种剧烈抖动传导回驾驶舱的‘操’纵杆上,‘操’纵杆在这逆向信号驱使下狠狠地反打驾驶员‘蒙’击。
啪啪两下脆响,剧烈的疼痛让‘蒙’击猛地清醒过来,摆脱了记忆的纠缠。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以虎口相握,刚才右手遭‘操’纵杆猛‘抽’,现在疼得他都有点麻木了。右‘腿’内侧也被打得生疼。不过,这家伙总算清醒过来,死神此刻几乎都趴在他背上了。
‘蒙’击这才注意到飞机正在陷入失速。他前推油‘门’加速、推杆低头,蹬舵调整,缓解飞机的状态。
这匹龙脊战马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意识,重新变得温顺起来,发出轰轰的啸叫,‘精’神炯炯。
扫视仪表盘,‘蒙’击开始检查飞机状态。一切正常,没有警告提醒,没有警示灯亮起,没有告警音。他从后视镜望去,漆黑一片。代偿服将血液猛压回大脑,顿时,‘蒙’击下颌的肌‘肉’绷了起来,恨不能钢牙咬碎。不用确认了,自己亲眼目睹c-21凌空爆炸,根本不可能有幸存者。正如他在天守镇所说的,难道要在这里降落,痛哭一场,再灰溜溜地回去吗。他会做这样的事情吗,那就不是他‘蒙’击了。现在,他要的是敌人!他要杀敌!此刻,连乌云黑夜仿佛都吓得瑟瑟发抖,歼10v在天穹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啸叫,它变成了一头嗜血妖龙。它找不到敌人、找不到目标,若再不将这怒火倾泻出来,它甚至会毁灭所有看到的一切。
这架战斗机仿佛受了诅咒,疯狂地开始搜索和瞄准。全身鳞甲颤动不止,茧包弹舱大开。它现在就要喝血,谁的血都行。它甚至爱上了自己的主人因为愤怒而失控的感觉,现在恨不得就开始撕咬啃噬。
无论是谁,只要有人敢出现在这架战斗机面前,注定焚于怒火以致万劫不复。
‘蒙’击现在异常亢奋而疯狂,他在寻找刚才看到的那个梭镖形状的黑影。打开所有搜索装置,让探测器吞掉这片天空。
双眼冲血,眼眸在眶子内来回游走。他要马上找到目标,一刻都忍不住了。
无论是谁,如果看到‘蒙’击这副样子,恐怕连气都不敢出。偏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闯进了他的耳机,又冲又硬:“白痴!它在020方向。”“我很他妈抱歉!你再说一遍!”‘蒙’击猛转回头,身后有个机翼宽大的黑影悬在高空中,那是卡拉的f-14战斗机。“我他妈说白痴!它在020方向,正在向北飞行,航速490。”‘女’巨人卡拉接着说道。她就在正后方的高空巡航。其f-14重型战斗机的超级能力非同小可,硕大浑圆的鼻锥内有足够空间安装大面积高功率雷达天线,在探测能力上堪称“‘迷’你预警机”。如果有3到4架f-14以数据链共享信息,完全可以实现大型预警机的功能。卡拉完全不理会处在极度亢奋中的‘蒙’击,仍然非常冷静:“目标无敌我识别应答;非合作识别判断是单发飞机,发动机为俄制rd-33的某种改型。”
这时,‘蒙’击转回头,从侧着的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的脸,双眼血红,面部肌‘肉’扭曲,青筋隆起,牙都从侧面‘露’了出来。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恢复理智。毕竟这是利用一架先进战斗机进行现代空战,失去理智是赢不了的。
他在多功能显示器上调整雷达搜索状态,对卡拉说道:“跟我建立连接,将你的实时数据传给我。”
“这需要时间。我口头报给你。”
“可以。”
‘蒙’击开启电子对抗干扰,然后前推油‘门’,直冲而去。
现在的工作非常多,他需要根据卡拉报来的数据设定雷达搜索和追击路线;同时还得在另一边多功能显示器上‘操’作地图,让系统标出通缉自己的空域和禁入的北方区域。‘蒙’击只想立即追上敌人,看看对方是谁。
“目标还在继续北上,我需要升高高度。给你继续引导。”
“知道。”
“保持方向,你应该能在3分钟后追上。对方无法超音速飞行。”
‘蒙’击在卡拉的引导下,开始超音速追击,爬升至巡航高度。天空虽然很晴朗,但星星却稀稀拉拉的,感觉有些压抑。四周没有任何遮挡,开阔无比。
“雷达无接触。对方是隐身飞机。”‘蒙’击盯着多功能显示器说道。
“可以确认,是隐身机。”
“那就不是自由佣兵。”
“有可能。减速,你和它距离很近。”卡拉说道,“注意观察,你和他几乎同位置同高度。”
‘蒙’击屏住呼吸,朝前凝神搜索。对方显然是一架高隐身度的秘密行动飞机,不然也不至于都到了鼻子底下、雷达还搜索不到。隐身,并非雷达绝对看不到,不同程度的隐身只能让雷达发现距离缩短。但只要不断接近,雷达迟早能发现。
在雷达没有接触之前,只能靠目视搜索。同位置,同高度。意味着那鬼影就在自己身旁,几乎重合。
&bp;&bp;&bp;&bp;愤怒如烈火一般灼烧心肺,血液像岩浆在体内奔涌。 *c书盟&
‘蒙’击尽可能压抑住情绪,左右扭头寻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凶手肯定就在自己身边。此时,他觉得五官格外敏感,氧气面罩送来的空气都能让鼻腔感到疼痛,座舱的振动和发动机噪声令人疯狂。人往往在极度亢奋时会进入某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运动状态,效率和反应速度都会大幅提高,但极其消耗体力。‘蒙’击就处在这种状态,他完全能感觉到,‘迷’‘蒙’夜‘色’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饱含杀意的目光,是通过后视镜反‘射’而来的。
‘蒙’击通过风挡边框上安装的镜面观察身后,星光遍洒的夜空中,有块黑‘色’的扁片狭长区域漆黑一片、就像是个枣核形状的黑‘洞’在吞噬星辰,像极了飞碟幻想画中的场景。
“无人机!”他脑海中蹦出这个词。眼前此物体的飞碟状外形,就是甲午年大战期间的无人作战飞机常规设计。无论是美制、俄制、欧洲联合或者国产无人机,都采用无机身无尾翼的纯飞翼布局。不过,各国设计都会有独特之处,‘蒙’击一眼便认出这个扁平黑影是大战时的俄制米格kt鳐鱼无人战斗机。机头保留了米格式一贯的中央隔道和两侧分流进气道传统设计。
身后的鳐鱼无人机也察觉到自己被发现,这鬼魅般的黑影打开机腹左侧内置弹舱,扔下了一个长棍状圆头圆脑的东西、是个‘激’光指示瞄准吊舱。这不是作战用的装备,相当于瞄准镜,显然对方打算抛掉负重加速逃跑。
‘蒙’击定睛看去,疑窦顿起。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他解答了自己心中的一个问题。对方是用什么方法进行攻击,以至于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空中也没有丁点火光。虽然难以置信,但可能‘性’只有一种。这架鳐鱼无人机刚才是用被动‘激’光制导炸弹砸落了石毅的c-21公务机。这是一种对地‘精’确攻击弹‘药’,如果计算准确,确实可以用于袭击机动能力较低的中大型公务机。
但问题是,无人机做得到吗。
此外,自己的雷达并没有扫描和截获这架隐身无人机,只是从后视镜瞥到而已。它又怎么知道已被发觉,难道这架无人机能分辨自己的眼神。
无论如何,这架无人机的能力非同小可,它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突然间,鳐鱼无人机猛地倾侧机身,倒翻俯冲加速。‘蒙’击同样侧压降低高度,牢牢跟在后面。鳐鱼无人机没有加力燃烧室,无法实现超音速飞行。对于‘蒙’击来说,如何能压住速度不超过去才是难点。胯下的歼10v猛龙战机此时同样亢奋而活跃,看到眼前出现未识别目标,平视显示器立刻自动切换到攻击状态,火控雷达和光电瞄准器同时锁住了这架近在咫尺的隐形飞机。
可就在这时,一长串明亮灼眼的火焰烧亮了天空,颗颗火球拖着浓密的白烟在无人机身后形成两道火焰锁链。
‘蒙’击微微眯眼避开火光,那是鳐鱼无人机正在喷洒红外干扰弹,对方知道自己在瞄准它。这就更让人奇怪了,如此快的反应速度不太可能是无人机能做到的,除非是用木头人远程系统进行控制。他抬左手‘操’作多功能显示器,让远程摄像系统和雷达联动,以微光夜视模式拍摄鳐鱼战机,‘蒙’击要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明亮的红外干扰弹将四周照得白亮,借助光芒,‘蒙’击在显示屏上看到的画面清晰可辨。kt鳐鱼战机的箭簇形全飞翼、翼身融合机身,画面不断放大,焦点集中在机头。他看清楚了,这不是常规的无人机,它有座舱,这是一架在无人机基础上増装座舱的有人战斗机。不仅如此,‘蒙’击还看到了舱内有一个带着白‘色’头盔的躯体,那应该是人,木头人‘操’纵机是不需要头盔的。这就是米格kt鳐鱼无人机的特点,采用中央隔道分流设计,机身中间可以随时设置人员座舱。
‘蒙’击再次兴奋起来。这就对了!他受够了木头人模拟机,受够了无人机!受够了那些藏在幕后的‘操’纵者。他现在需要敌人站在面前,他要挥拳打断对方的鼻梁,再抓住对方的衣领子,质问他这一切到底是谁干的,这个‘混’蛋到底打算干什么!
他再次仔细观察,座舱里确实是人,‘蒙’击甚至能看见座舱侧面的飞行员名字,弗洛莉娜?04?沃特森。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需要记录所有出现的信息,决不能眼睁睁看着线索再次断掉。四哥石毅的死,恐怕回天乏术;这个线索不能再丢了。疯狂的追逐还在持续。虽然歼10v为了增加垂直起降功能而导致飞行‘性’能下降,但追一架没有加力燃烧室的低速型kt鳐鱼战机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人员座舱必定把油箱的位置占去了大半,这架飞机肯定飞不了多久。
对方也明白这一点,鳐鱼即使飙到最高速度也不可能突破800千米每小时,想要甩脱‘蒙’击,唯一的办法只有利用地形。
只见这扁平的飞机在空中敏捷地完成滚转,头下腹上,紧接着开始倒翻俯冲,朝地面直直扎去。
‘蒙’击一看,估计对方打算继续俯冲加速,但再快也不可能超音速,便跟着倒翻俯冲。
刚转过身,他看到了下方云层中,透过来耀眼的金‘色’星光,这一瞬间他甚至发生了空间‘迷’向,认为是天上的繁星跑到了地上,自己不是在俯冲,而是在爬升。
只要是人,在进行夜航飞行的时候就会发生空间‘迷’向,认为天地颠倒,此时考验的是飞行员和飞机之间的信任程度。
他抬眼一瞥平视显示器的地平仪标示线,没错,自己确实在俯冲。
那些遍布大地的金‘色’繁星,实际上就是不夜的罪恶之城、豪赌圣地拉斯维卡斯的彻夜霓虹。
鳐鱼战机此时就像一只巨大的魔鬼鱼,挥舞着宽大的蝠状飞翼,俯冲而下,发动机发出尖利的啸叫。宛若一块黑‘色’陨石垂直下落。
‘蒙’击跟在后面,只觉得星光大地迎面扑来,他被眼前的景‘色’牢牢吸引了。
照此下去,两机全都会轰然坠地砸成万千流火碎片。
地面的景‘色’越来越清晰,网状街道布局、鳞次栉比的楼宇、宽阔的高速公路,霓虹溢彩、车龙光连。就连行人的面目几乎都能分清。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鳐鱼战机的开裂式减速板猛然绽放,拉住飞机缓缓落入楼群中,接着猛然冲起,沿着笔直的大道水平飞掠。‘蒙’击也跟着作动作,但他的歼10v如果要钻楼,体型可有些太大了。眼看着前面矗立着一个碟顶塔状建筑物、高耸入云,朝自己迎面撞来。他猛拉‘操’纵杆的同时稍微登舵,躲开这个奇怪的东西,但飞机因为倾侧躲避而开始快速掉高度,机翼几乎已经失效。
他迅速拨开垂直起降设备开关,利用油‘门’杆旁边增设的手柄调节发动机动力分配,让引‘射’系统全力维持飞机高度,这才慢慢恢复水平飞行。这招还是他在天守镇从头狼那儿学的。
新一回合的追逐开始,‘蒙’击这时候才分配更多‘精’力予以思索。
刚才那个拦路的碟状物,他可不陌生,那是同温层酒店的塔楼部分,平显罗盘指示正在向南偏西方向飞行,下方这条又宽又直的大道,必是拉斯维卡斯大道无疑。片刻间,这里的街道图就在脑海中形成,根本不必费‘精’力去‘操’作多功能显示器。
“想在这儿甩掉我,那是做梦。”
如果是在峡谷地缝这类自然地形,也许能甩开‘蒙’击;但是在新东都、拉斯维卡斯这样的地方,想都甭想,他太熟悉了。‘蒙’击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架鳐鱼战机改为向南飞行,那岂不又转回去了。鳐鱼战机还在持续加速,喷口挤到了最瘪位置,几乎只剩一条狭缝。发动机的高速喷流没命一般从喷口迸发出来,全力推动这架灰‘色’飞翼疯狂奔逃。只见其开裂式减速板左右‘交’替张合,控制飞机的方向。调整频率越来越高,飞机也晃得越来越厉害,眼看就要到失控的边缘。‘蒙’击的歼10v也发了狂。毕竟喷气战斗机并不是设计用来在地面打滚‘肉’搏的,超低空的大气环境过于稠密,飞机如同在水银钢屑中游走。随着速度加快,每一丝气流连起来,对于机身来说相当于刮骨钢刀,能轻易将‘蒙’皮撕裂扯烂。飞机在超低空进行高速飞行时,随时有可能空中解体。
两架追逐的战机惊动了这里的市民,‘蒙’击恍惚看到有两架警用直升机从旁边飞掠而过。以他现在的速度,直升机和蚊子差不多。
但蚊子过多也麻烦,这片空域开始逐渐聚集媒体采访、‘私’人观光、还有州警队的直升机,他得随时小心别撞上。
速度越来越快,两旁的楼宇灯光已经连成了一条条飞逝的亮线。两架飞机沿路狂飙,向左拐过一个小弯,进入南大道。旁边依次掠过埃菲尔铁塔、狮身人面像、金字塔这些复制景观,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神奇了,像是在飞船中穿越时光隧道、自己正在历史的河流中旅行。
前方出现了一个如梦似幻的霓虹大招牌,上面写着著名的标语:“欢迎来到绚丽的拉斯维卡斯”。周围的景‘色’越来越奇异、灯光扭曲成奇幻的彩虹、马路翻滚为异样的彩带,所有的一切都像梦境一般,让灵魂驻足忘返。这便是罪恶的美景,谁都无法拒绝如此热忱的欢迎。这时,卡拉的声音从无线电中闯进耳朵里:“大量目标出现!火控计算机无法处理。”听到这里,‘蒙’击倒更加兴奋:“是嘛!那我知道它目的了。”
&bp;&bp;&bp;&bp;南方弥漫上来一层‘阴’郁的浓云,遮住满天星辰。 *c书盟&
狭窄的空间让气氛更加紧张。
无须怀疑,对方的目标就是拉斯维卡斯南大道的麦卡伦国际机场。卡拉所截获的大量目标全都是正在频繁起降的民航客机。
战争结束后,内瓦达自治州以闻名遐迩的赌城,牢牢吸引着这场战争的大小获益者。麦卡伦也是极少数航班量不降反增的民航机场之一,有实力继续保持战前纯民用机场身份,而不是改为佣兵基地。
果然不出所料,前方的鳐鱼战斗机开始减速偏航,向东朝麦卡伦机场一号航站楼直飞而去。
‘蒙’击在心中思索,对方肯定不是要制造恐怖袭击。
这位鳐鱼战机驾驶员、座舱盖旁边写着弗洛莉娜?04?沃特森的人,既然驾驶隐形飞机、采用不会触发告警的‘激’光制导隐秘攻击方式,显然就是为了全身而退。他能感觉到对面的弗洛莉娜技术高超、足够自信,并不是个随意放弃生命的死士。这是最好情况,只要对方不是一心赴死,事情便好办,只需要追上这个人,‘逼’她迫降、再问个究竟,就那么简单。
对方的任务类似暗杀,现在的目的就是隐秘逃跑。去麦卡伦机场当然不是登机逃亡海外,而是采用自由佣兵最常见的逃逸方式——紧贴民航机。只要以民航飞机作掩护,大部分追击者都不会贸然开火。这就和劫持人质差不多。
必须要在这位弗洛莉娜贴上北飞的民航机之前‘逼’其跳伞,决不能让她离开内瓦达州。‘蒙’击知道,北方有几个州正在通缉自己。虽然不必为此害怕担忧,但进入这些州的领空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在被通缉的州降落,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也就没法问出自己所需要的线索了。现在陷入两难境地。如果‘射’击,对方这小‘鸡’一样的kt鳐鱼战机肯定粉身碎骨、驾驶员绝无存活的可能;倘若不攻击,弗洛莉娜肯定会挟持民航机逃走,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线索溜掉。那么,追踪百日鬼会再次陷入被动。在前美大陆被拖延得越久,恐怕无暇把艾莉茜蕥的事情解决好,这会成为一个很大的缺憾。
至少不能让她跑了。‘蒙’击打开平显的航炮瞄准弹着点计算轨迹,试图用炮弹轻轻划伤对方的飞机,‘逼’其在麦卡伦机场迫降。平视显示器中央的莹绿‘色’标示闪烁了一下,出现漏斗状的准星轨迹线,慢慢压在对方的航迹上。只要轻压扳机,炮弹就能把前面的鳐鱼战机撕开。
对方也绝非泛泛之辈。弗洛莉娜在刚才的较量中就能准确判断‘蒙’击的索敌与瞄准动作。只不过由于航道狭窄,暂时难以甩脱‘蒙’击而已,但要躲开航炮攻击可太简单了。只见前方的鳐鱼战机的两翼后缘开裂式襟翼左右张合,像是两个蚌壳‘交’错打开,以不平衡减速板的工作方式实现航向控制,瞬间就扭了个蛇形机动,轻松避开航炮的计算轨迹。
‘蒙’击只能重新瞄准,紧张和亢奋的情绪让手指打起抖来。如果是配合自己的友机,他想要进行切削天线、破坏座舱盖这些‘精’密‘射’击根本不在话下。但对方是高度警惕的敌人,扭动不止,自己既要‘逼’对方迫降,还绝不能杀死对方,这实在有点困难。
没时间犹豫了,前方的跑道上已经能看见正在进行起降的大型宽体客机。
他重新调整弹着轨迹计算,脸也凑到近前,仿佛这能够看得更‘精’确。但是,‘蒙’击还是没有扣动扳机。进入机场区域,‘射’击多了个枷锁,不能伤到民机。
眼下可真到了千钧一发却一筹莫展的时候。
正在这时,无线电中传来卡拉的声音:“注意冲击‘波’。”
话音未落,‘蒙’击从后视镜中看到,黑‘色’天穹上有火光闪现,这种耀眼灼亮的光芒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导弹发‘射’的尾焰。
“有导弹!见鬼,卡拉,那是你发‘射’的吗!”
“是的。”“该死。为什么!这种远程导弹只会招来麻烦。”‘蒙’击所指的,就是卡拉发‘射’的、专属于f-14的-54不死鸟远程重型空空导弹。这种导弹专‘门’为击落笨重庞大的战略轰炸机而设计,威力巨大、但机动能力不突出,很难击落具备高机动飞行能力的战术飞机。
但更关键的是,决不能让眼前这个人被杀,那是至关重要的线索。来不及了,粗大的不死鸟导弹如同雷神之锤,在其巨型火箭发动机推进下不断俯冲加速,很快就到达了最大速度,任谁都无法阻挡。眼看着,这拖着白烟的巨锤呼啸着朝前面的kt鳐鱼战斗机砸了过去。
‘蒙’击猛推加力朝鳐鱼战机冲去。他知道不死鸟导弹是靠雷达主动制导,准备为敌机抛洒箔条干扰弹,试图引开这枚疯狂而威力巨大的重型导弹。不过,这非常冒险。“别过去!”卡拉猜到了‘蒙’击的举动,在无线电中喊着,“局势在控制中。”稍一犹豫,不死鸟导弹疾速飞掠,越过了‘蒙’击的歼10v战斗机机身,现在他想干扰也追不上了。
鳐鱼战机的驾驶员弗洛莉娜也发现了这枚粗大的导弹,她只能被迫拉杆升高高度。不死鸟导弹的火箭发动机已经工作完毕,很难大过载爬升,这也是躲过它的最佳办法。
突然,‘蒙’击觉得有些奇怪。这枚导弹像是没大脑,愣呼呼地就知道往下冲,根本不会拐弯。像一头发疯的蛮牛,朝前猛冲直撞。眼看着导弹从鳐鱼战机肚皮地下高速掠过,也没有半点要拐弯跟踪的意思。
这下完了,导弹直接冲到地上恐怕是不小的伤亡。
刚想到这里,前方轰隆巨响,火光刺眼,不死鸟导弹的战斗部迸发出一个巨大而明亮的火球,在夜晚简直如同袖珍太阳,连不夜城拉斯维卡斯都为此失‘色’。
‘蒙’击看出来这枚导弹是在控制下自爆的,刚回过神,这枚重型导弹的巨大爆炸能量所引起的冲击‘波’轰然而至,空气被大幅压缩又凶猛释放,横扫四方,所经之处如疾风枯叶。他双手紧握‘操’纵杆,在冲击‘波’中牢牢把握飞机姿态。刚才就是因为四哥石毅的突然遇害,而没有注意到战机已经在冲击‘波’的影响下失控,险些追随而去。剧烈的颠簸、喀拉喀拉的噪音,考验着歼10v的结构强度和飞行稳定‘性’。导弹战斗部爆心较远,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不过,不死鸟导弹爆炸火球正上方的鳐鱼战机可没那么幸运,它几乎把冲击‘波’能量整个儿吞了下去,飞机被震得凌空跃起、翻滚不止。
无尾翼设计的鳐鱼战斗机稳定‘性’本来就很差,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波’。这像是在座位底下放了个大气球,爆炸时准得把座位上的人嘣个跟头。现在的kt鳐鱼飞机像是飘落的枯叶,沿横轴转动不止,完全失控。此时只见它前机身火光一闪,弹‘射’座椅带着飞行员从座舱中飞了出来。紧接着座椅脱落、主伞打开,飞行员弗洛莉娜飘飘忽忽开始下降。
这时,‘蒙’击才明白卡拉的用意。她根本没瞄准、也不锁定,完全是靠着估计将这枚导弹盲‘射’出来,弹体也不调整方向,直直前冲。而卡拉早就计划利用这种重型导弹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震坏鳐鱼战机,‘逼’迫驾驶员跳伞。甚至,这种剧烈的震动有可能直接触发弹‘射’座椅工作。其实很多防空导弹就是用冲击‘波’方式扩大杀伤范围,而不是仅靠传统的弹片接触杀伤。就像武术,战胜对手往往不需要在其身上捅两刀,只要让对手脚下打滑、摔倒在地就可以了。当年驾驶-2高空侦察机对苏联进行侦察的鲍尔斯,就是被-75防空导弹的冲击‘波’活活将机翼扯裂、震断机身后才被迫跳伞,引发了后来著名的鲍尔斯事件。想到这时,歼10v战斗机迅疾的速度令其飞快地超过了对方的跳伞飞行员。
‘蒙’击心说糟了。这里是繁忙的民航机场,一旦让对方离开自己视线,弗洛莉娜降落后可以把伞绳快速割断,‘混’进人群中,到时候就不好找了。
卡拉是否还在盯着这家伙。‘蒙’击想呼叫她,可又没张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短短一眼,倒真是把‘蒙’击吓了一跳。说老实话,这个自大傲慢的家伙自从放单飞以来,还没有人能够让他如此惊讶。‘女’巨人卡拉驾驶的f-14早就将炮口和瞄准设备牢牢指着正在跳伞的飞行员,仿佛在威慑对方不准动。不过飞行动作令人匪夷所思,看上去简直不像地球的飞机能做出来的动作。若把跳伞飞行员的下降轨迹看做一条垂直地面的直线,卡拉的f-14就像沿着一个弹簧形状的滑梯,以下降直线为中心,环绕跟随下降,同时机头牢牢指着中心。
简直就像是狼,在绕着猎物转圈,杀气腾腾。
这竟然是用常规固定翼飞机完成的。‘蒙’击在座舱内竟不由得想夸赞起来,虽然半个字没出口他就住了嘴。歼10v的远程摄像系统已经不再瞄准跳伞飞行员了,那个人毕竟有卡拉看着。而‘蒙’击则正在盯着卡拉,双眼一动不动,只见f-14战斗机完全打开机头两侧的可开闭边条翼,将空气聚拢再向后传送、增加托举飞机的升力;尾部的航向矢量控制折流板将喷流导向一侧,让机身在运动中提供侧滑动力及向心力,令飞机不停回转。这个动作令人惊叹。相对地,歼10v战斗机倒狂躁地扭动起来。‘蒙’击重新调整姿态,调转方向保持低速平飞,然后放下垂直起降用的引‘射’狭槽和发动机喷口,转换为垂直降落模式,和跳伞飞行员同步下降。白‘色’的伞‘花’缓缓飘落,鳐鱼战机驾驶员弗洛莉娜落地后往前紧跑几步卸掉冲劲儿,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她可能受了伤。旁边的工作人员纷纷逃散,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了。只有一名地勤朝‘蒙’击的歼10v走了过来,破口大骂。这里是纯民用机场,禁止战斗机进入、尤其不欢迎自由雇佣兵。歼10v机轮触地,起落架行程压缩再释放,座舱盖打开。‘蒙’击解开安全带和‘腿’部束带,站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满腔怒火往拳头上汇集。明确的敌人,这个对象他等得太久了。
&bp;&bp;&bp;&bp;普通‘女’孩理应拥有的东西,她从未碰触过;不应该承受的,她饱尝着。 *c书盟&
她便是弗洛莉娜·04·沃特森。双脚跌落地面,坚硬的水泥地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的右脚踝狠狠扭了一下,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传导而上,但她没有做出一丝反应,嘴角也没‘抽’动。经过长期严格训练的她对此早已习惯。弗洛莉娜拉动栓扣,松脱伞绳。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架歼10v垂直起降改型机正在旁边缓缓下降。灼热的气流从引‘射’狭缝和转向喷口内涌出,燃气让光线扭曲,人影、地景全都变得光怪陆离。
热喷流反复涌动,在地面形成喷泉效应,托举着机身悬浮于半空。
摇曳怪异的恐怖光线之中,一个可怕的身影在其中浮现。前倾的尖锥头、绿‘色’散着鬼火的独眼;裂开至耳根的血盆狼颚一吸一吼,发出凄厉的怪笑;兽耳般直立的鸭式前翼在轻轻抖动。这鬼东西,没有人愿意看第二眼。
弗洛莉娜有些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她拉住伞绳不松手,而是用力往回拉扯,像是放风筝,借助风的力量将巨大的白‘色’绸制降落伞再次撑大,顺势猛拽,再松开。顿时,降落伞像巨型水母,飘飘忽忽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看上去倒也颇有点气势。她打算借助降落伞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为自己提供掩护。如果能缠住身后这鬼头狼面的东西就更好了。没想到,吹起来的降落伞外强中干,在歼10v强大的喷流下根本无法维持形状,瞬间便破灭飞散。一直吹飞到远处才有地勤追上去把降落伞压住,避免造成其他民航飞机的安全事故。但只要是在歼10v旁边的人,包括弗洛莉娜在内,无不被这‘阴’气森森的鸭式垂直起降战斗机吓得‘腿’都站不稳。这也不奇怪,在黑夜中,歼10v实在太像百日鬼了。或者说这架飞机正在利用百日鬼的技术不断改进成长,‘蒙’击胯下的妖马和百日鬼越来越接近,就连那疯狂嗜血的本‘性’都很类似。在弗洛莉娜心中,已经没有逃跑或躲藏的念头,她想的只有求生。再怎么能够坦然面对死亡的人,也害怕被百日鬼杀死。她抬起右臂绕到脑后抓住头盔后缘,脱下来,施以全力朝歼10v砸了过去。这种举动完全是徒劳的。虽然飞行员头盔为了有效起到保护作用,往往很重。但是在战斗机喷流的吹袭下简直就像个乒乓球,眨眼便喷飞了。
弗洛莉娜惊恐地睁大眼睛,四处寻找还有什么能反抗的工具。她宁可现在就死去,也不愿意面对这鬼魅战机。
就在这时,她才发觉到自己左腋下的手枪枪套,刚才那渗入骨髓的恐怖让弗洛莉娜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带了手枪。虽然谁都知道,执行暗杀任务,手枪是用来自我裁决的。就算自己有枪,在这架重达十几吨的高速战斗机器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弗洛莉娜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输了,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这时,她忽然看到了希望。自己降落的这片区域,正是麦卡伦国际机场的公务机停机区,前方不远就停放着两排型号各异的高级‘私’人飞机,涂饰装潢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显赫。就在这些公务机中,有一架格外醒目。周身镶金线装潢、黑宝石光泽外漆面,那是v-8b鹞式垂直起降飞机。该机单座型号曾经是中央大陆海军所面临的最难缠敌人之一,在菲律宾诸岛争夺战中曾经大显身手。
从外观上看,眼前这架鹞式飞机已经拆除所有武器和火力控制设备,涂上漂亮奢华的‘花’纹,座舱也进行了内装修,成为某个富人的玩具。战斗机销售给富豪用作高速‘私’人公务机从战前就开始了,以‘色’列制造的标枪战斗教练机就同时按照民用公务机推销给‘私’人客户。
弗洛莉娜看到鹞式公务机的座舱盖敞开着,航行灯闪亮,说明飞机随时可以起飞。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翻盘消灭对方的可能‘性’,也看到了自己有可能重新得到主人赏识的机会。
这架飞机离自己只有不到20米,命运的转折点只差20米。
伸手从左腋下掏出枪,弗洛莉娜发狂地朝远处的鹞式公务机跑去,高举手枪大喊:“滚开,全滚开!”临近飞机时她还朝天放了一枪。
看到她这副样子,鹞式公务机的地勤连滚带爬地四散躲避,谁都不会去惹一个‘精’神极度亢奋的持枪者。
弗洛莉娜冲到飞机的登机梯旁,收枪回套,双手紧紧地抓住登机梯,绝不松开,像是溺水时抓住稻草一般,自己的命运改变了。只要驾驶飞机起飞,就能够逃开,自己的主人也能再次赏识和宠爱她了。
快速爬上登机梯,这时,她忽然凄厉地尖叫起来。
声音锐利而悲惨,任何人都会为之动容。
弗洛莉娜没有注意到这架鹞式公务机的发动机已经启动了,巨大的风扇叶片正在吞噬着前方的空气,强劲的吸力牢牢拽住了她,将她的身躯往进气道深处拉扯。片片钢刀般锋利的发动机叶片快速转动着,看上去就像贪婪的绞‘肉’机。
她松开右手、握住上一级台阶,抓牢;抬起左‘腿’、狠狠往上蹬踏,靠紧;松开左手再抓住顶上的栏杆。面对这台飞马座发动机的强劲威胁,她的泪水都被吸干了,皮肤感受到死神的‘舔’舐,灵魂几乎要从躯壳中被吸出来。但她半刻也没放松,一步一步往上攀登,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不松懈,坚持到最后。她终于脱离了发动机的工作影响区,失魂落魄地爬进了驾驶舱中。成功了,完全成功了。弗洛莉娜难以掩饰内心中的狂喜,眼前的仪表盘显示系统全部启动并正常工作,这是上帝奖励给她的。弗洛莉娜推倒登机梯,不忘朝四周看一眼。歼10v已经完全落地停稳,想要再起飞绝非易事。座舱盖敞开着,驾驶员不知去向。他是个可怕而了不起的对手,弗洛莉娜想认识这个人,然后再杀了他。
她确认矢量喷口方向,逐渐加大推力,让飞机垂直起飞。
鹞式垂直起降公务机开始咆哮,机身上四个偏转喷口将飞马座发动机的力量施加到下方,托举着飞机缓缓起飞。弗洛莉娜感觉到机身变得轻盈,身心仿佛也放下来。她想到自己主人的鼓励,坚持不懈总会成功,确实没错。
无线电高度表开始有示数,飞机起飞了。
四周空‘荡’‘荡’的。
‘蒙’击刚才早已从飞机上纵身跃下,往前滚了一圈卸掉力量。歼10战斗机的机头高昂,普通人直接跳下来肯定会断‘腿’。
他刚下飞机便寻找这位弗洛莉娜·04·沃特森。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棕绿‘色’的连体飞行服和白‘色’头盔还是很容易辨认的,麦卡伦国际机场的民机飞行员老爷们绝对不会穿加压代偿服。正想到这时,他看到了旁边滚落的白‘色’头盔,是弗洛莉娜的。‘蒙’击四下张望,耳边传来枪响,如钢针砸在铁板上清脆而惊心动魄。他遁声看去,旁边有群人围着一架v-8b鹞式垂直起降飞机在议论纷纷,有的奔逃、有的叫骂。再仔细一看,弗洛莉娜已经爬进座舱了。
“不好!”他心中怒吼一声,眼看着到手的线索又要飞了。双方都筋疲力尽,完全是意志在支撑着身体较量,两人都站在刀尖上。歼10v旁边没有登机梯,跳下来容易爬上去费劲,硬爬也会损坏进气道。重新自检启动起飞,肯定追不上了。‘蒙’击扫视一番地形,便朝前狂奔,绝不放弃。
这两股拼出命的灵魂在‘激’烈碰撞,总有一方要撞得魂飞魄散。
‘蒙’击没有朝鹞式机跑,而是跑向旁边的行李传送车。这是民用机场用于把地面的行李运送进客机舱内的勤务车辆,车身上安装有敷设橡胶传送带的升降斜坡。这些勤务车并未工作,而是在停机区旁边摆放着,其中一辆行李传送车就在鹞式机侧面。
他奋力奔跑,右‘腿’猛发力纵身跃起,跳上传送带,借助橡胶表面施力加速,飞奔至顶端,毫无停顿、累积速度、保持冲劲,一直杀到最高处然后纵身朝前一跃。
成功还是成残废,只看此举是否够幸运了。
来不及思考,‘蒙’击觉得身体啪地摔到某种东西的表面,‘胸’骨和手肘像断了一样疼痛,而左腕感觉像被割断一样。勉强爬起来,脚底下晃晃悠悠,他意识到自己成功了!自己已经跳到了鹞式飞机的机背和左翼的‘交’界处,左腕被扰流片割伤,幸亏不严重。现在可不是欢呼的时候,他弯下腰朝前紧跨两步,用夹具和安全带在环控空调排气口和高频天线上简单挂住,然后站起来抓紧固定带,双‘腿’站立,这个姿势就像是驯服暴躁的公牛。很巧,v-8b在用户中的绰号就是“斗牛士”。‘蒙’击掏出他的枪,那是欣蒂给他申请的1911。同型手枪曾经于1943年3月在缅甸击落过日本零式战斗机,1945年4月11日击落德国f-156侦察机,今天也不在乎多击落一架鹞。
他左手拉住安全绳固定身体,右手持枪,指着驾驶舱中的姑娘:“够了!立刻降落。”
弗洛莉娜听到了声音,这才注意自己匆忙间连座舱盖都没关闭。
她缓缓转过头,这是一位黑头发的西班牙裔‘女’孩,脸颊消瘦枯槁,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像男‘性’的西装头,嘴‘唇’厚而显得有弹‘性’。
‘蒙’击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发抖。
“立刻降落!”他没有放下枪。
“不,那我就死定了。”
“不会的,我保证。现在就降落。”
那‘女’孩在犹豫,‘蒙’击看到她的脸和脖子上都有旧伤痕,也许某个人在威胁她。
他接着大喊:“你叫弗洛莉娜,对吧,听我说,降落,我保证你会很安全。”
弗洛莉娜低头不语,也没有任何‘操’作。她在思索、犹豫、她无法下某种决心,飞机还在慢慢升高。
“降落,弗洛莉娜,你不会死的。我们有很多人,可以保护你。”
“那么……”弗洛莉娜开口了,声音抖个不停,但是她显然怕发动机的噪声太响,后面的男人听不见,哭喊道,“你,会去杀死他吗?”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会去。”‘蒙’击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这个“他”,恐怕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只要弗洛莉娜说出他的名字或任何线索,自己肯定能扼住百日鬼的咽喉。
弗洛莉娜还是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摇摇头:“不,你杀不了他,你不是他的对手。”
内瓦达自治州的警用直升机赶到了,警灯闪亮,光芒将这里染得斑斓绚烂,彻底掐灭了她的希望。
红蓝光束的变幻闪耀下,‘女’孩背对着‘蒙’击,面朝仪表盘。
‘蒙’击看不到她在做什么,只觉得她费力地张开下颌,像是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心里刚觉得不好,已经迟了。
砰一声枪响,将四周空气排开,狠狠撞在‘蒙’击的心上,让他浑身颤抖。
灼热的子弹从枪口中‘射’出,进入那‘女’孩的口腔,接触低温体液后,弹头爆炸了,连同枪口喷焰的能量将整个头颅朝后轰开,脑组织和后脑勺炸得稀碎,向后飞溅,‘混’同血浆喷洒在座舱后部、‘蒙’击面前。眼前全是殷红的血液和‘乳’白的脑组织。
那‘女’孩失去头颅的躯体瘫软下来,压迫驾驶杆,导致鹞式飞机失控倾斜,机尾旋转朝地面坠去。
‘蒙’击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了,松开手看准刚才的一长排行李传送车随意跳去,任凭身体下落,横着砸在传送带上。幸好高度不高,他赶紧翻身伸手想要抓住传送带。但左腕受伤令他脱手了,身体重重摔了下来。就在跌落地面的前一刻,鹞式机轰然坠地爆炸,满载的燃油剧烈燃烧,巨大的冲击‘波’把半空中的‘蒙’击又吹了起来,甩到了一大堆行李上,场面真是稀里哗啦惨烈不堪。‘蒙’击勉强从行李堆中爬起来,看到那‘女’孩的躯体早已陷入熊熊大火之中,慢慢烧成焦碳。
&bp;&bp;&bp;&bp;今天是托诺帕基地最黑暗的一夜。 *c书盟&
这片地区本是隐身和伪装飞机的大规模改装‘交’易区,终日被黑幕笼罩。现在连作为‘门’面地标的建筑188都熄灭了灯火,四处只剩嶙峋怪异的龙‘门’吊‘阴’影、外表恐怖的米格机残骸,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猫叫,如婴儿啼哭。建筑188前方空地上,停放着两辆陆盾2000近程防空系统载车,全部完成战斗展开,处在警戒状态。不知是用于产品展示、还是正在保护此地的防空武器,总之让气氛更加紧张。地下机库中,紧张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现在开始轮班休息。‘女’巨人卡拉已经回来了,协助科研团队分析f-14雄猫991号试验机在本次作战的表现、记录数据、检查机身状态。
欣蒂稍晚才带着‘蒙’击乘车回来。
这件事情闹到了麦卡伦国际机场,怎么也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幸亏此前已经建立沟通渠道,还要利用潜规则:“死了的人是恐怖分子。”这也是战后秩序可怕的地方,一旦发生争斗,只要能将对方定义为恐怖分子,战斗就赢了一半。
‘迷’宫回廊内,空气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换气系统通过通风管道送来新鲜空气,让这里还不至于太像地狱。
地下机库旁边的会议室已经清理完毕。虽然走廊还是一副末日余生的‘阴’冷感觉,唯独这间大房子内明亮整齐、四壁雪白、幻灯机幕布也是全新的。黑板换成投影机,沙盘的位置安装了立体投‘射’玻板,连照明灯具都极富有现代设计感。这间会议室就像独立在另一个维度空间外,与废墟般的走廊相比,如同进入新世界。欣蒂和‘蒙’击进入会议室,屋内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这些都是建筑188的骨干。工作人员端上来咖啡,同时把根据‘蒙’击传回信息所查询的相关资料发送过来,重要材料也打印好分发给所有人。欣蒂坐了下来,旗袍开缝‘露’出裹着黑‘色’丝袜的‘腿’部,光泽非常吸引人。她右手端起咖啡杯,左手翻阅工作人员整理好的资料,随口问道:“kt?米格设计局的?”“是的,根据‘蒙’先生的远程摄像系统拍摄画面,可以认定是俄制kt鳐鱼无人机的改型。”其他有人应答。
“前面隆起的就是座舱吧。”“确实。原型应该是鳐鱼无人机的气动试验机。战前,俄国为了测试飞行‘性’能,生产过有人驾驶的鳐鱼。战时的有人、无人共用机身系列战机,大概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是这样。就是它一直在托诺帕机场徘徊,等待石董事的c-21起飞,用自己携带的‘激’光指示器瞄准,投放‘激’光制导炸弹,炸毁了石董事的飞机,对吧。”
“根据‘蒙’先生的飞机记录,大体就是这样的过程。”
欣蒂翻看着材料:“这架鳐鱼,居然比石董事的飞机更早到托诺帕?”
“这是根据格鲁姆湖方面传过来的数据综合判断的。鳐鱼的隐身‘性’能太好,我们这里没有雷达能够稳定跟踪。”
‘蒙’击一言不发,他端详着这些数据记录,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甲午七王牌已经死了两人,他很难平复心情。但如果不尽快找到百日鬼,查出其目的,将来会发生什么事真是难以想象。况且,现在自己接触的不过九牛一‘毛’,整个冰山难窥全貌。
邀约石毅的整个计划,只要他和欣蒂两个人知道。这是个非常复杂的、多伪装外壳的行程。在表面上预先暴‘露’石毅去工地签署安保协议的仪式、申请封闭航行区;石毅本人乘坐另机转飞托诺帕,故意在情报圈内放消息称他的本意是去拉斯维卡斯进行彻夜豪赌;真正目的地是建筑188。
安排不可谓不周密、每个细节都照顾到,竟然还遭到敌人偷袭,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鳐鱼战机是尾随石毅而来,恐怕一切还好说,但敌人竟然直扑重点。始终在托诺帕附近盘旋,守株待兔。从弗洛莉娜的逃跑行动上看,这个看不见的对手在拉斯维卡斯甚至都没安排接应,早已认定目标就在建筑188。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攻击这里,恐怕还是忌惮于整个基地的防空火力。再加上鳐鱼的载弹量极小,只有一次攻击机会。所以弗洛莉娜选择目视确认石毅登上c-21后,尾随在空中实施攻击,确保杀死石毅。
如此说来,情报肯定泄‘露’了。泄密者不会是欣蒂,不然她也不会安排产品宣传,将用户目标锁定在石毅身上。况且,‘蒙’击从不会怀疑欣蒂,她狡猾、满腹心机,但绝不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只是这个末世的求生者之一罢了。
那么,泄密的人会是谁。
‘蒙’击刚想到这儿,才发现旁人都在盯着自己。
欣蒂向大家打趣:“再有人敢提这种问题,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了?什么问题。”‘蒙’击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这个思维活跃又整天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走神就像呼吸那么平常。
“‘蒙’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石懂事会遭到攻击的?”人群中有人问。
‘蒙’击心中一笑,自己怀疑有人泄密,别人也会那么想。便说:“就是雷声,听上去像婴儿啼哭一样的、棉棉的雷声,我和四哥谈话时好几次听到这样的声音。后来才反应过来,这声音和我中途遭遇的无人战机声音一样,那东西在噪声特征上也进行了隐身处理。我当时在想托诺帕是没有这种无人机的,便打算起飞查看。”
他心中有些伤感,如果能早点注意到这种奇怪声音,也许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怪自己太执着于对石毅的怀疑。
“我就说‘蒙’先生肯定有独特的想法。”欣蒂向其他人问,“关于驾驶员呢?她是从哪儿来的。”
幻灯机上显示出远程摄像系统的画面,鳐鱼的前机身细节拍摄得很清晰,座舱盖侧面写着驾驶员的姓名。
“弗洛莉娜?沃特森,西班牙裔前美居民,登记为孤儿。也就是管理局所说的战争遗产。她的父母死在战争中,本人在孤儿院有登记记录,状态为失踪。我们怀疑她可能被恐怖分子利用,但现在还不知道指挥她的人是谁。”工作人员回答。
‘蒙’击记得,弗洛莉娜自杀前,曾经问他:“你,会去杀死他吗?”看来这个人是关键。
“弗洛莉娜此前和石狮军事公司有联系吗?”“毫无关系。”“那看来,石董事的公司里,有人嘴不严啊。”欣蒂随口说道,“不过,公司重要成员、或者说是亲石董事一方的几名高管,都在那架c-21上,他们当时确实打算去拉斯维卡斯放纵一番的。”
其他人还在继续讨论。
毕竟,欣蒂即将在建筑188开设的店铺,主要就是为了与石毅合作。现在石毅遇害,大笔的生意可以说全泡了汤。未来的石狮军事公司无论怎么发展,在信誉上都已经遭受重挫。如果不能和头狼的普林斯军事公司分庭抗礼,也就没有实力和欣蒂继续合作了。
这笔损失是巨大的,有可能直接导致欣蒂在前美大陆立足的计划夭折在襁褓中。应该如何应对,所有人七嘴八舌。
‘蒙’击慢慢离开了会议室,他知道这些与自己无关。现在心中的问题是,谁杀了石毅、谁在‘操’纵百日鬼,这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想来想去,仍然是自己从天守镇开始延续到现在的问题:百日鬼是谁。他一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踱步,来到了地下机库中。升降机轰鸣着,他刚才丢在麦卡伦国际机场的歼10v已经完成检查,由专人领回来了,正在通过升降机进入地库。库内多了一架苏-22装配匠战斗机,飞机的变后掠翼翼套和外翼段已经取下,中央翼盒正在拆卸。
不愧是卡拉亲自挑选的飞机,总算没有白辛苦。这架飞机虽然从外观上是最脏最为不堪的,但掀开‘蒙’皮后,‘露’出的锌黄‘色’机身结构崭新闪亮,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中央翼盒是变后掠翼飞机最重要的部分,是主机身结构和变后掠翼转轴的承力结构,相当于人类的‘胸’骨。没有它,变后掠翼就像落叶破布一样无力。苏-22所采用的前苏联制中央翼盒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小翼盒,已经没人生产了。现在情况紧急,只能用应急手段。‘蒙’击同时在考虑着自己的新飞机改装计划,今天看到卡拉的表现,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说到这里,‘蒙’击走下楼梯,踏进地下机库工作区,他想看看表现如此神奇的f-14雄猫991号试验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其实,自己还一直没有注意,991号机如此奇妙,竟然能做出直升机一样的机动动作,这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格斗技巧。
变后掠翼战斗机的妙处很多,对于‘蒙’击来说,这个领域就是个新世界。因为中央大陆的航空工业发展跳过了这一时期,没有批量生产或装备过任何一种变后掠飞机。现在看来,自己有可能接触到以前从未知晓的全新格斗技巧。
他抬起手看了看,如果能掌握这种能力,胯下战马能具备这种功能,打败百日鬼的胜算就更多了一分把握。毕竟,在百日鬼工程时,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哪个大哥曾经做出这种机动动作。‘蒙’击越想越兴奋,恨不得马上看看卡拉的飞机。那只老猫到底是怎么工作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赋予了它这样奇怪的力量。f-14雄猫991试验机的工作区在另一侧。远远地看到卡拉,她一个人靠在飞机旁边,似乎有什么心事。
&bp;&bp;&bp;&bp;人们常说,一只普通的猫超过20岁,就会成为家里的守护神。 *c书盟&面前这架f-14雄猫991号试验机是一只很老的猫了,这些年来几经翻新,身上几乎每个零件、每段结构都换过,最古老的部件是1970年生产的,可以说是爷爷辈的飞机。不过直到今天,它的‘性’能仍旧凌驾于众生之上。卡拉绕着这只老猫慢慢踱步,用手轻抚,机身‘蒙’皮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摇曳的微澜幻象。她知道无论作多么细致的检查,都无法避免这只老猫出问题。没有一次起飞时,系统完全完好。老猫没有不告警的时候。不是此处出问题,就是那里有‘毛’病。不过,卡拉和这只老猫一样,因为对方的存在而完整,她的命运似乎和这只猫连在了一起。电源关闭、液压装置复位。老猫就像睡着了一样,两台古旧的tf30发动机喷口先后完全缩回绽开,机身整个趴了下来。刚才拼了几乎一小时之久,该歇歇了。卡拉反复查看f-14,连体飞行服上半部分脱下来,甩到身后,完全‘露’出里面的白‘色’圆口背心,那副神气潇洒的感觉、还有‘挺’拔的身高,活像个大小伙子。卡拉的肩膀看上去平而结实,动作自信、大展大放,对于周遭的一切带有那么点冷漠的居高临下感。不过,卡拉的脸型永远不像一个男‘性’,从任何角度、任何光照条件下观看,都是张俊美清丽的面庞。她仰起头查看翼套扇翼的复位情况,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朝上瞪得老大,水汪汪的,倒有些楚楚动人;低头钻进进气口,几捋红‘色’微卷的秀发滑落到额前,看上去几分羞怯、几分温婉。卡拉的嘴‘唇’很薄,总是抿着的嘴角好像对什么都不满意。她单手叉腰,身体的重心都压在一条‘腿’上,放松的样子甚至有些英俊。这架老猫f-14仿佛也能感觉到这些悉心照料,现在舒服地趴着,浑身‘蒙’皮散发出饱含活力的光泽。虽然卡拉对这只老猫‘花’尽了全部心思,但它的问题,卡拉最清楚。它的心脏、两台tf-30涡轮风扇发动机比机身的状态还不堪。原来的发动机早就完蛋了,封存品也在战争中消耗殆尽。现在这两台还是通过特别渠道从伊朗‘弄’回来的,想想看还真有些心酸。战后的恶劣条件,对发动机维护十分不利。备件缺乏、燃油质量差,而且所有需要的东西都非常昂贵,如果不是欣蒂出资,这只老猫便不可能再站起来了。即便如此,卡拉也得参与到对这架飞机的维护中。f-14战斗机飞行员全程参加维护,这在战前是不可想象的。
不仅如此,建筑188内部还有一个可怕的敌人,老鼠。这些可是从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巨型老鼠,体大身沉,平时如果遇见准能吓一跳,趁人不注意,还会跳上餐桌偷取食物。再加上建筑188的雇员基本都是‘女’‘性’,所以这里的尖叫声经常此起彼伏。工作团队曾经想过用鼠‘药’,但毕竟太危险。大家也只能在临睡前检查房间,锁好‘门’,别在‘床’上撞见这些恼人的东西就好。而在地下机库的工作区,就要做好完善的防范工作,飞机也要设置两样东西,一种被称为fod、防外来物护盖,主要用于堵在飞机进气口这样的有‘洞’位置;第二是“防鼠筒”,就是一种铁皮圆筒,围在每架飞机的三个起落架,防止老鼠爬上飞机。
卡拉似乎在想着这只老猫,又在担心老鼠的问题,就像愣住了一样,望着飞机沉思起来。只要她不在飞行,就经常这样,看上去注意力很集中,眼睛闪闪发亮,但是所有的一切其实她都看不见,也不进脑子,只是这样出神地呆着。
“嘿,卡拉。”休息室内有人叫她,“过来一起玩两圈吧,休息也很重要。”
卡拉回过身来,抬头看去,是她的那些科研团队的‘女’工。她们闲暇时会打麻将,但大多不是正经的玩法,更多情况是用麻将来玩“推火车”的赌局,玩法简单、投注也小额,多是‘女’子消遣。卡拉摆手拒绝,她身上可没有钱来赌。
“你的心中只有那老猫啊?如果总这样,男人可不敢接近你。”其他人也跟着打趣。
“不用管她,我们的卡拉呀,瞧不起姑娘的玩意儿。她总是要和男人们一样才罢休。”
卡拉似乎有点介意,她向休息室走来:“是谁这样夸奖我,我可不受。我毫无疑问是‘女’‘性’,没有什么不同。”
“你爱那架飞机胜过爱人。你一定希望这次工作能拖得时间长一些吧,这样就可以充分地和这架老猫在一起了。”
“它未必能撑那么久。况且,我也并不是要和一架飞机生活一辈子的。工作是工作,这和生活是两码事。”卡拉说完,又要转头回停机区。
“其实我倒‘挺’羡慕你,”又一名‘女’工搭话,“如果是战前,我还没什么好说的。现在这年景,听说会驾驶飞机的姑娘比较受欢迎,就好像回到了一百年前的巴黎。卡拉,你有这种感觉吗?”
“我可没有。”
‘女’工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要说那位‘蒙’先生是不是老在注意卡拉。”
“我听说,他要‘弄’一架豪华气派的战斗机,需要我们的卡拉帮忙。”
“我只知道我们是来配合卡拉编写飞控软件的,不过要等那只老猫完全恢复后才开始。”
“是啊,就是为那架气派的飞机编写飞控。‘蒙’先生的新飞机还没造出来,所以得先让咱们的老猫先试飞,把飞控软件‘弄’出来。”
“‘蒙’先生的新飞机会是怎样的。”
“我还不太清楚,欣蒂说是保密。”
“飞控试验组和适配编译组还特意分成两个组呢。”
“听说要‘花’很多钱,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投资。”
“欣蒂给‘蒙’先生投资嘛,肯定是看中了更多更多的回报。”
“总之呢,‘蒙’先生是我们团队的金主咯,这几个科研区都是为他的项目服务的。至少在这里工作很舒服,自由自在。”
“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那些男人不需要我们‘女’人,便一脚全踢开。现在倒说我们抢了他们的工作。”
卡拉逐渐被‘女’工们的谈话吸引,也就没有走开,索‘性’回到了屋里,朝前廊角落的咖啡机走去,打算给自己倒一杯。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了站在‘门’外的‘蒙’击。卡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冷峻而不好沟通。可能是出汗的关系吧,他的头发贴在额前,明亮而深沉的黑‘色’眸子在看着自己,卡拉被‘弄’得心情‘迷’‘乱’,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出于礼节,总得说点什么,她便挤出一句:“你在找谁吗?”‘蒙’击走了过来,表情严肃,也许别人很难理解这是他恭敬的表情。他记得卡拉刚才的表现,实在令人称奇。想要向卡拉了解这种大型变后掠翼飞机的一些有趣的驾驶方法,但‘蒙’击又从来不和尚不熟识的‘女’‘性’随意搭腔,便说道:“没找谁,只是来看看那架f-14。”
卡拉感觉有些不自在,她可不想在这里和‘蒙’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这会引起‘女’工们的注意。她只想继续倒自己的咖啡,但是又得客气一句:“来杯咖啡吗?”
“谢谢,我现在正需要。”‘蒙’击看着卡拉这位‘女’巨人,在想象她是如何调整弹‘射’座椅的。
休息室的这个前廊角落里,只有一盏昏暗而微微发红的照明灯,把气氛搞得有些奇怪。卡拉站在灯光下,她俊美的面庞格外明亮;而‘蒙’击则站在稍远的地方,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神秘。卡拉努力把眼神拉回来,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隔了一会儿,她想起来自己要倒咖啡,这时才发现咖啡壶里空空‘荡’‘荡’的,该死,原来早就喝没了。“你要不介意,就进来喝吧。这壶已经没了。”‘蒙’击跟着卡拉走了进来,反正要去看那架f-14,也得穿过休息间。
卡拉走在前头,她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的脖子忽然变得很敏感。可能是因为转过身后,从脖颈到后背大部分都‘裸’‘露’在‘蒙’击面前,她觉得有些不好受。在战争期间,男人都上了前线,卡拉只管在本土进行新机试飞,身旁也全都是‘女’人,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现在忽然觉得非常不自然,卡拉使劲想缩缩脖子,让背心往上多抬起来一些,尽可能遮住点。
她心里想象着,‘蒙’击肯定在后面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自己,准又妄自揣测自己果然就是个粗鲁的野蛮人。想到这里,卡拉又觉得何必在乎这样一个傲慢之人的想法,男人全都是傲慢的,他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想到一会儿要和这位‘蒙’击一起走进休息室中厅,那些‘女’工们会怎么看他俩呢。
卡拉现在有着一种极其强烈的、不想引人注目的**,她觉得肯定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蒙’击则始终像幽灵,令人捉‘摸’不透又对他充满好奇。其实,‘蒙’击对卡拉也非常好奇,他表情僵硬,貌似冷酷无情,实际上迫不及待地想向卡拉了解更多的东西。刚才的战斗,卡拉向‘蒙’击展现出了全新的世界。
&bp;&bp;&bp;&bp;f-14战斗机的绰号是雄猫,也是缠住卡拉的怪东西。 *c书盟&她具有丰富的f-14驾驶经验,也是极少数f-14的‘女’‘性’驾驶员,但她常常不甘心于自己成为这只公猫的附属品。
看着这架重型战斗机前部那晶莹剔透的光电舱探头,就像是和这只公猫对视。双目‘交’汇,它们彼此之间是那么熟悉,互相因对方的存在而完整。但是,卡拉时常会冒出把这只讨厌的公猫赶走的念头,她是卡拉,而不仅是公猫驾驶员,她还对很多事情感兴趣。
‘蒙’击的到来,让她充满兴奋和好奇。
卡拉对百日鬼的故事就有着浓厚的兴趣。甲午年大战时期,她呆在本土,并没有踏进太平洋战场这血‘肉’漩涡。关于这种末日兵器,她基本都是道听途说,整件事情对她来讲充满着一种黑‘色’的神秘感。
不过,她想听的这些故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完,总而言之,她只知道‘蒙’击是个年纪轻轻却充满了故事的人。
‘蒙’击也觉得卡拉很有意思。虽然单纯从工作角度来讲,他肯定需要了解是什么人在为他试飞和编写飞控软件,要做好沟通,互相熟悉对方的习惯。不过,‘蒙’击对这位大一号的美人也有着某种好奇。他隐隐约约觉得,卡拉和欣蒂之间的关系也透着那么点奇怪。而且,卡拉对航空方面以外的见解,纯真而有趣。
两人并没有在停机区呆太久,就被建筑188的团队‘女’工们拉回休息室,现在是开饭时间。拉斯维卡斯是建立在沙漠上的移民城市,没有什么独具特‘色’的菜式,建筑188也以自助为主,会提供冻虾、蟹脚这些海鲜,还有巴西烤‘肉’,及各式各样的‘色’拉。虽然这些‘女’工们更喜欢自己调制‘色’拉。
卡拉和‘蒙’击面对面坐着,今天晚上说的话比平时一周说的还多,“……也许你们是对的,飞行员不可能开一辈子飞机,也不会有谁会把座舱当成最终归宿。”
“那么说不吉利。”有‘女’工‘插’嘴道。
卡拉的脸躲在光线暗处,显得有些难以捉‘摸’。也许她只是不想引人注目吧。‘蒙’击微笑着,双眼看着卡拉:“也许吧。那么,等我们的项目完成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可没想。”卡拉的回答非常简单,“或许去职介所找找工作。”
其他‘女’工不时‘插’话:“别做梦了。战争都结束了,那些臭男人们从战场上回来,他们还要工作呢,哪儿有我们的位置啊。”
卡拉无奈地笑了起来,神‘色’有些伤感:“那看来,我得去干飞行表演了。”
她所说的飞行表演,实际上是玩命的飞行马戏、战后失业飞行员的街边把式,大多是机翼行走这类极其危险的表演。
旁边的‘女’工凑了过来,轻轻撞了撞卡拉,又朝‘蒙’击的方向努努嘴:“以你的条件,可以嫁个好男人。”
另一名‘女’工大声‘插’话道:“你可不要瞎出主意。卡拉是我们团队的核心,她要是先嫁人,我们就没饭碗了。卡拉不能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早结婚的。”
卡拉听到她的话,噗嗤笑了起来。但愁云很快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刚学习飞行的时候,我就知道需要让自己和飞机融成一体。我只是没想到,融合的时间越长,分开就越难。我得谢谢欣蒂帮我找回了老猫,没有它,我觉得自己都不完整了。但是我也担心,也许自己一辈子就要成了老猫的附属品,变不回来了。”
“也许,你可以尝试一些更多生活。”‘蒙’击说。
“当然了,其实我对很多东西都有兴趣。但是,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蒙’击毕竟是年轻人,纵然经历再多,总还是‘精’力旺盛的。他觉得卡拉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便微笑起来。但他这一笑,倒引得其他‘女’工凑了过来,她们还没见过‘蒙’先生发笑呢。
“整天跟那只老猫在一起,你觉得不好。”他笑着问。
‘女’工‘插’话:“不好,冷冰冰的老猫,一点都不好。”
卡拉只是摇了摇头。
又有其他人‘插’话:“除了猫就只有老鼠,老鼠也不好。”
‘蒙’击笑起来,他觉得欣蒂给他找的这支工程团队实在是很有趣。其他‘女’工也凑过来,有人也觉得可笑,也有人是单纯跟着一起笑。
卡拉从‘阴’影中探出头,在灯光下虽然也在笑,却摇着头说:“无论如何,我们并不在意啊。”
今天也许是‘蒙’击抵达前美大陆以来,最为抒怀的一天。
卡拉饶有兴趣地听着关于‘蒙’击的故事,虽然大部分都是其他‘女’工七嘴八舌讲述自己听来的事情,‘蒙’击最多只在旁边说是或不是。卡拉并没有询问‘蒙’击任何事情,只是听‘女’工们的嘁喳,时不时偷眼看着‘蒙’击。他那样靠坐着,‘精’神炯炯,无论是浓密的眉‘毛’和头发、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是那些听上去不可思议的传奇故事,她都觉得面前的男人充满野‘性’,比她还要更像野兽。他的气息四处弥漫开来,把这里全都淹没了。他实际上就是一只实实在在的公猫,神气活现的,而不是那只幻影一般粘着自己不放的老猫。
夜已深,虽然室温越来越暖和,但脚底下则开始变得有些冷。
一会儿又要进行轮换了。隔壁的苏-22飞机工作间、绘图室都还在忙碌着。
‘蒙’击站了起来,对卡拉说:“我得回去了,也许欣蒂查出了什么线索。”
“那个驾驶员的事?”卡拉的双眼往地下机库的入口瞟了一眼,“确实很重要,她有线索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是的,我也想尽早知道。”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你也可以在这里等她。当然我想……嗯,其实我并不确定。”卡拉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今天她的确有些反常。
‘蒙’击看着卡拉,他站起来时,脸上的光线变暗了:“不确定什么。”
“嗯,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这样说。”
其他‘女’工看到卡拉的样子,便开玩笑道:“你说吧,你总是代表我们大家的。”
“很抱歉,打扰了诸位的休息时间。”‘蒙’击恭敬地朝对方鞠了躬。
“不,没有,我们可丝毫没觉得。”那些‘女’工笑着说,接着摇摇卡拉,“你也说点什么。”
“我也没有,”卡拉有些慌‘乱’,“不,我并不在乎。”她的话语总是很简单,但声音却有些微微的断续。红‘色’微卷的头发松散着,突然往前滑到了鬓旁。她还是那副表情,将头发捋了两下,夹拢在一起拨到后面。
其他‘女’工也不说话了,都在看着卡拉,也在看‘蒙’击,等着他们说点什么。
这个时候,休息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踏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散‘射’出来的灯光照亮了一双红底黑亮漆面的高档法式束踝细高跟鞋,这肯定是欣蒂。
‘门’外传来了她的声音:“‘蒙’击在这里吗?”
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响声,欣蒂走了进来,看到‘蒙’击和其他人在这里:“原来你在这里呀,老半天了都没看到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她瞟了瞟卡拉的表情,嘴‘唇’撅着,样子有些微妙,于是又对卡拉说:“晚上可冷呢,你要是只穿背心,肯定会感冒的。”
“不,一点儿也不冷。况且,休息间里可有点热。”卡拉回答。
欣蒂又对‘蒙’击说:“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你能跟我来一趟吗?”
“怎么,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到楼上说吧。”
‘蒙’击总是迟钝的,他并没发觉有什么不妥。他跟着欣蒂离开休息室,朝地下机库侧壁的金属结构梯走去。
卡拉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中有些奇怪的感受,像是被火灼烧。这种感觉让她既不安又有点害怕。至于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让她觉得如此特别,她还不知道,回忆起此前的空中加油和作战引导管制,她明明可以控制一切局势的。
不过,现在‘蒙’击又回到了战斗状态,就像所有‘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一样。
欣蒂走在旁边,接着说:“至少弗洛莉娜的情况搞清楚了,她确实是被恐怖分子利用的行动者。战后,这里有不少孤儿都被各种组织领养,培养成为忠诚的杀手甚至人体炸弹。弗洛莉娜是‘胡蜂’的骨干。”
“胡蜂?”
“一个背景比较单纯的前美大陆恐怖组织,规模不大,主要组成都是所谓战争孤儿。弗洛莉娜正如她的代号,她编号为04。本来活跃于加勒比海和拉美地区,但是胡蜂现在正在回缩,弗洛莉娜也回到本土。但具体原因,我们还不知道。”
两个人说着,走上楼梯,从侧‘门’进入上层,通过走廊回到会议室,里面烟雾缭绕的。
“接着让他们给你介绍吧。”欣蒂说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他人看到‘蒙’击进来,表情都有些异样。其实刚才他们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欣蒂非要自己去找‘蒙’击,既不差遣他人,也不用内线电话。
调整幻灯机,重新调取资料。投影屏幕上依次划过石毅的石狮‘私’人军事公司的状况、简介、发迹史情况还有一些杂‘乱’的简报,显然他们刚才在讨论如何将生意继续下去。石毅来到前美大陆的这段期间并不缺乏资料,他本人也很高调,频频登上媒体头条。对于战后,曾经的寻梦‘精’神是否还存在,石毅的崛起是个很好的政治典范,因此也成为很多自治州政fǔ的座上宾,媒体也格外关照他。
担任主讲的人员还在收拾幻灯机旁边堆得‘乱’七八糟的资料:“现在,我们已经派人前去搜救石董事的飞机,内瓦达自治州警卫队也拍了飞机。遗憾的是,石董事恐怕已经遇难。我边收拾边说,节省时间。根据此前的情报,公司的继承人恐怕不会有意外,可以肯定是石董事的养‘女’‘酒芯糖’。实话实说,我们对这个人的资料很少,几乎没有她早年的生活情况,也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时间、在哪里收养的。只有在这段资料……”他‘抽’出一张报纸随意扔到投影机台面上,“这里没有她的照片,只是记者提了一句,石董事对她寄予厚望,相信她将成为未来的领导者。其他还有一些零星报道,主要是说石董事的几次谈判会带着她,她有时也会参与公司事务。”
这位工作人员讲述得有点‘乱’,但终于把资料重新整理排序完毕,“就在昨天,也就是石董事出事的那天,我们追踪到石狮军事公司突然有笔生意成‘交’,‘交’易对象是亚利桑内自治州的废旧垃圾回收场,后者没什么名气。”
他腾出手抹了把汗,更换了一份资料,把一本杂志折起来放到投影机上:“这就是石毅的养‘女’,‘酒芯糖’。比较清晰的照片,她平时……”
“该死!”‘蒙’击看到投影幕上的脸,腾地站了起来,怒骂了一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欣蒂也不解地看着‘蒙’击。她感觉到‘蒙’击此前见过这个‘女’人,只是没把此人和石毅联系起来。
‘蒙’击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向投影机,把杂志拿起来翻看,若有所思:“怎么会呢。”“怎么了,你认识她?”欣蒂问道。“她,这张脸,酒芯糖就是九号甜心啊,我找了她很久!”
&bp;&bp;&bp;&bp;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灾祸。 *c书盟&或因身份,或因‘性’格,总有对应的劫难。
欣蒂听完‘蒙’击的讲述,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或许是在行业里投入的‘精’力太多,眼界有些收窄了。她对其他人说道:“不早了,各位,今天先到这里吧。”
建筑188的这些中流砥柱们当然知道老板的意思,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整理,猢狲退散般撤出了会议室。刚才烟雾缭绕的喧腾场面,转眼风卷残云,屋内只剩下欣蒂和‘蒙’击两个人。
欣蒂正视着他:“你还知道什么?”
“这条线索早就断了,我一度认为是死胡同。”‘蒙’击对于奥斯特里亚之行仍旧充满着疑问。以前在部队里,什么都不用管,听从命令就好。现在他发现,得到解答的问题越多,由此引出的新问题也越多。
如此看来,这几条线索都聚拢到了同一个方向,石毅的养‘女’酒芯糖。她和石毅、还有奥斯特里亚诸多未解决的怪事,都有很深的联系。
‘蒙’击感觉到自己所接触到的线索太少,根本不足以作推测。
“也许我不该问,但是,我想听你说说,你所知道的酒芯糖,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欣蒂叹了口气,眼中不再含有**的轻佻,而是某种苦闷与矛盾:“大都是商务方面的,我想你不会感兴趣。”
“如果不是造成我四哥遇害的原因。”
“石董事啊,好吧,我和他的第一笔‘交’易,就因这位酒芯糖出了‘乱’子。”欣蒂将椅子转了个方向,姿势更加真诚端正,“我曾经跟你说过,酒芯糖遭受过两次绑架,有惊无险。当然了,她这样的富家千金,爱冒险、行为幼稚,遭遇绑架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不过呢,”
她转而望向投影幕,那上面映着巨大的酒芯糖的脸,“实际上,这小姑娘遭受过三次绑架,第三次的过程非常蹊跷。”
“是在你和四哥‘交’易期间。”
“是的。确切地说,是在这笔‘交’易已经进行到无法后退的时候。”欣蒂接着说,“当时,石董事就坐在我对面,他接到家里的电话,说酒芯糖失踪了。实话实说,他不以为意,告诉我这个姑娘就是如此顽劣,离家出走是常有的事。可没过几天,石董事就收到勒索信了,数额非常巨大。那个时候,正是‘交’易的关键时期,一笔非常烫手的生意。”
欣蒂看了一眼‘蒙’击,她确信‘蒙’击知道这种东西的严重‘性’,“中央大陆生产的暗剑无人战斗机,条约禁止的产品。砸在手里一天,危险‘性’就累积一天。”
“但是,你没有进行‘交’易,让四哥去付赎金?”
“你怎么知道。”欣蒂恢复了往日那狐媚般的笑容,“还是你了解我。”
“嗯,其实也不是,来的时候我看到地库帷幕内停放的暗剑无人机了。”
“你就不能撒个小谎骗骗我么。”欣蒂嘟起她丹红若梅的嘴‘唇’,又笑了起来,“说得没错,那时候我决定冒险,暂停‘交’易,劝石毅‘交’付赎金。”
“你认为绑架者的背景不简单?”
“没错,比想象更复杂。”欣蒂耸耸肩,“但是,也许我的策略被看破了。酒芯糖是自己回家的,她声称没有遭到绑架,只是想离家出走而已。后来嘛,石董事却执意要找出绑架者,并悬赏重金。”
“我记得他对外界说,是有人对他本人进行死亡威胁。”
“这就是‘被扭曲的事实’。所谓的绑架者威胁说,石董事如果再追查,就把他搞掉。当然也能算做对他本人的死亡威胁,只不过事出有因。”
“接着,他想用标记过的钞票偿付佣金,结果反倒暴‘露’了和那个组织的关联。”
“是的。”
“也就是说确实有人向石毅提供了他认可的情报,即绑架者确实存在,而不是酒芯糖编造的故事。”
“从表面上看似乎如此,但还有很多地方不合逻辑。”
“石毅用钱买来的资料,指出谁是绑架者了吗?”
“石董事和我商量过这件事情,我虽然没有看到情报原件,但是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欣蒂站了起来,把幻灯机的信号输入源改为平板电脑,然后‘操’作起来,“是个叫阿诺德的人,胡蜂战斗队的创始人。”要不是给‘蒙’击单独演示,欣蒂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操’作这种用于给客户作介绍的幻灯机了。
“他是胡蜂的创始人?”
“是的,也就是那个令弗洛莉娜害怕到自杀的男人。”
投影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性’的脸庞,正在走下飞机,照片显然是‘偷’拍的。图像不算清晰,但足以感觉到这个人的凶狠气息迅速弥漫。一头齐肩金发背头,下颚宽而健壮。眼睛像金鱼一样滚圆外凸,腮帮嘬起来形成像鲨鱼腮一样的多条平行皱纹,又深又长。
“怎么样,这张脸令人印象深刻吧。”欣蒂不自觉地双臂抱怀,穿着细高跟鞋的小‘腿’有些微微颤抖。
“呵呵,至少这家伙是开不动百日鬼的。”
“他本人就是天生的魔鬼。”
“哦?能配上这个名称的人可不多。”
“我调查过他,他几乎可以说不是人类,只是个‘半人’。阿诺德战前曾是美国空军的飞行员,根据记录,他的大脑在一次飞行事故中受创,就医时进行核磁共振扫描,紧接着立刻就被踢出军队,强制退役,想知道原因吗?”她换上一张大脑扫描图,“看看这张图,这就是他不属于人类的原因。这个位置,是前额叶眶额皮层,或者我得说本来应该是。眶额皮层的功能是抑制攻击冲动,但阿诺德的这个部分,你看,和正常的人类比较,小到几乎没有,几乎不像同一个物种。天生如此,绝不是因为任何创伤。也就是说,阿诺德将外界的任何环境都视作威胁,不对自己的暴力行为做任何压抑。他是天生的恶魔。”
“既然如此,军队会让他入伍?”
“你不会想看他的从军记录的,至少我不想再看一次。”欣蒂‘露’出了恶心的表情,“但是战争需要恶魔,他是天生的杀人机器,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战前就曾经在东乌克兰和伊斯兰国做过卧底,帮助建立伊斯兰国空军和新俄罗斯空军,并从中获取情报。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吗,这也是他回国后,军阶那么高的原因。结果,就因为这张脑部扫描片,他被踢出了军队,前半生的这条命是白卖了。”
“那他的资金来源?总不会靠拐卖儿童和绑架,这不像他这样的人做的事。”
“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欣蒂走了回来,‘抽’出一根淡青‘色’的细管‘女’士香烟,叼在嘴上,烟身放大了她嘴‘唇’轻轻的抖动,“石董事所说的、和那个组织的合作,其实就是和他。”
“你是说,四哥的保安公司和恐怖组织合作?”
“确切地说,胡蜂是那个组织派来和石毅接触的。现在你明白当时他说那句话的意思了吧。所谓‘这个组织和我的军事公司不谋而合’。在这场虚拟的绑架事件后,石毅就和阿诺德握手了。接下来,他俩便演起了双簧,只要他保护的地方,阿诺德就不会去破坏。”
“‘交’换条件是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欣蒂夹着烟,姿势优雅,“综合看来,其实,那个组织是在换代理人、他们拿走了你兄弟的东西。”
‘蒙’击站了起来:“我去找她,我要她告诉我整件事的事情。”
欣蒂噗嗤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可爱的家伙,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时,她又若有所思,想起了刚才的一幕,还有卡拉,欣蒂又接着说,“不过这也不难,你坚持的话,我会给你安排,让你做她的护航机保镖,你可以用我的公司身份,名义嘛,就说是保护项目顺利进行。毕竟合同上我们和石狮军事公司仍然是项目伙伴,破人不破合同,这是规矩。酒芯糖会明白。”
“对了。”‘蒙’击忽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今晚你还有空?”欣蒂笑着说。
“不,帮我查一个人,凯西?格林,她有个弟弟叫小卡尔。我在天守镇遇到他们,部队代号也是胡蜂。”
“好吧,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巧合,先查查吧。”欣蒂低头皱眉的样子,还蛮可爱的,“另外,关于石董事,在他葬礼的时候,我会向她介绍你,我想那是个不错的时机。”
“好的。”
玩笑几句,‘蒙’击离开了会议室。这次会谈可以说是闪电般的,对于其他人来说,欣蒂和‘蒙’击只在屋子里呆了不到1小时,似乎和其他人预想的时间不一样。不过,‘蒙’击至少知道,在奥斯特里亚绕了个圈子,但总算在前美大陆回到正轨。无论是欣蒂,还是他,都有太多的东西要准备。‘蒙’击倒简单,他的生活用品基本都扔在歼10v弹‘射’座椅后面的储物舱内,随时可以转换地点,但是,他总还觉得缺点什么。
毕竟前美大陆和奥斯特里亚不同,这里的形势更加‘混’‘乱’复杂,武功再高,又能坚持多久。想要进行科学的战斗,不被人暗算,至少需要战斗引导、早期预警,身后还得有人看着,哪怕关键时刻有就行。
双肘倚在高处的金属栏杆上,姿势放松,朝下看着。
地下机库仍然忙得像一锅粥,卡拉正在指导拆卸苏-22装配匠战斗机的翼盒。这个大码的姑娘动作总是如此挥洒自然,就像个俊秀的大小伙子,俨然成了其他人的指挥者。
工作场上,卡拉也注意到了站在高处的‘蒙’击在望着她这边,心里浮现出一种很奇特的兴奋和‘激’动。她使劲压抑自己的这种情绪,让它别跑到脸上来,避免被别人注意到。但是这种情绪又是那么强烈,压抑在心里,反而让感官的体验更加敏感奇怪。地下机库灯光明亮,照得任何一处都没有死角。唯独只有拉着幕布的角落,看上去很暗。‘蒙’击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可以叫卡拉当自己的僚机啊。她昨天的表现令人惊讶,空中作战指控、火力支援、掩护和任务角‘色’‘交’换,都非常出‘色’。一场现代空战所需要的预警机、电子干扰机、第二批次支援飞机和僚机,卡拉一个人就全都实现了,她驾驶的f-14可真是有着百宝囊的万能猫。
但是,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该怎么跟她说呢。毕竟卡拉只是受雇于给自己进行飞行试验、编写飞控的试飞员,没有义务当僚机。不过,昨天她为什么来支援,难道就是队友之间的帮忙吗。
‘蒙’击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心中浮现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卡拉似乎比自己岁数要大,她会甘心给自己作僚机驾驶员吗。这在以前的中央大陆航空兵中是不会出现的。他似乎在琢磨,只不过,心里的那份自信一下子就盖过了这个问题。无论如何,这个要求总也是唐突的。‘蒙’击想了想,便沿着楼梯往下走去,他有了个怪主意。
&bp;&bp;&bp;&bp;她的心就像紧绷的竖琴,只要轻轻碰触,便会迫不及待地发出乐响。 *c书盟&
午夜,空调系统进入低功率状态,白天的隆隆声小了很多。这个时候的工作人员最少,大型发热设备也不工作,地下机库本身就足够凉爽。越层的顶棚天井上,有一面加厚的圆形大天窗,装甲板敞开,从机库内就能直接望到夜空。现在一颗星星也看不到,隔了一会儿,几滴雨点打下来,秋雨已至,天气要转凉了。
细长的苏-22装配匠战斗机旁边,卡拉正在指挥其他人将中央翼盒取下。这是变后掠翼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支撑双翼活动的“‘胸’骨”。专程挑选的苏-22就是为了翼盒,也是改装新型变后掠翼飞机的关键。
低头查看满是灰尘的墨绿‘迷’彩机身腹部之内、那些崭新的锌黄‘色’结构隔墙,卡拉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她莫名其妙地注意到,在旁边一直盯着她的‘蒙’击。没想到他被欣蒂叫走后又回来了,能有什么事呢。
卡拉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是最普通的异‘性’吸引,谁不那么想呢;但她万万不会觉得自己这样1米9身高的‘女’巨人,会得到任何人的爱慕。更何况,欣蒂找来的这位‘蒙’击先生如此自信和自大。在休息间的时候,他基本没说什么话,只是回答是或不是,想必是觉得无话可说而少于开口。难得的几次笑容,竟然是在其他‘女’工冒傻气的时候,这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嘲笑。甲午年大战虽然没有胜者,终究是以他们的国家获得更大利益而告终。像这样单民族占主体结构的国家赢得世界控制的主动权,因而抱有沙文主义,这没有任何奇怪的。况且他自己也有资本。听欣蒂说,这位‘蒙’先生在国内家境殷实,现在也是这家店的金主和招牌。只是,他这样的人,现在成了个独行的游侠,真是奇怪的命运。这样看来,卡拉觉得其实自己和‘蒙’击没有‘交’集,那么他又为什么在看自己呢?就像自己少‘女’时期,那些抱着好奇来围观怪胎的、恶毒的人们一样吗。他只是来嘲笑一个身材巨大的‘女’飞行员,或者‘女’人驾驶f-14有什么奇怪么。
想来想去,卡拉也只好这样认为。在场的任何‘女’工都非常普通,只有她是那么的古怪而令人看不顺眼,令这位‘蒙’击先生侧目了。
‘蒙’击依旧倚着栏杆。
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听上去很遥远,像是‘洞’窟外面传来。
他看着卡拉,觉得这姑娘可真是不知道疲倦。自己没料想到,卡拉竟会如此“万能”,即能从她这里获得战场态势,还不必时时提防身后的敌人。任何飞行员都不可能指望自己拥有专属的预警机、电子干扰机和支援飞机。她如果能成为自己的固定僚机,那就能无所顾忌地自由空战了。
为什么不呢。‘蒙’击在想,直接邀请她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这个想法刚出现的时候,他自己竟然还不承认。谁不知道‘蒙’击是个空中的独行侠,从来不需要什么僚机。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劲,忽然想要邀请卡拉搭伴。不过,现在和卡拉还不熟络。要知道,面对敌人可以义无反顾地冲上去;面对‘女’人,‘蒙’击倒是一改粗暴的作风了。
如果直接走上前,对卡拉说:“能否邀请您作我的僚机呢?”她会怎么回答,这是显而易见的。卡拉确实和‘蒙’击很像,在空中野得不行,真要是面对面地和男孩儿‘交’流,定要矜持起来,说:“对不起您,我还有工作要做。”之类的。再加上,她往日的团队伙伴都在旁边,谁不等着看好戏呢,这样,卡拉也许反而会恼怒,说一些没必要的狠话,从此便互相躲着走。要是闹到了这个地步,那可真是非常没意思。
面对敌人,目的是消灭对方,自然简单得多。追上去、杀死他。要想抓住对方可就不那么容易了。那将是一场漫长而考验意志与耐心的战斗。问题也不是怎么干掉敌人,而是怎么感受对手。这个时候就不再是格斗技术或者力量的拼斗,胜利取决于自信和主观意志所汇集成的命运。自信心要足够强大、主观意志要能够主导自己的方向,用如此强大的命运去侵蚀对方的命运,让对方的命运和自己的融在一起。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不是小事,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意志的奋斗。
‘蒙’击走下梯子,卡拉注意到他了。
虽然卡拉身材高大,但这个时候却像个多疑的小动物,在左右闪躲,仿佛再走近一步就会突然消失。她犹豫了一下,接着便走到苏-22战斗机的另一侧,检查翼盒的吊装情况,很快就要开始拆卸了。‘蒙’击则跟着她,来到飞机另一侧,看了一会儿这边的情况,接着便离开了。
他慢慢踱着步,走向机库角落的帷幕,侧身来到接缝处,抵近观看这架中央大陆生产的暗剑无人战斗机,黑黝黝的机身流动着美轮美奂的金属光泽。
‘蒙’击感到身后有人接近,是卡拉。看表情,她似乎有些不自然。说不上是害羞,这种样子和‘女’巨人可不相称;而应该说是某种害怕,却又鼓起勇气的样子。
“卡拉?”‘蒙’击平静地叫出她的名字。
卡拉从后面向左边走,听到了‘蒙’击的声音,便转过脸:“是我。怎么了?”
‘蒙’击转过身,正对着卡拉:“正好。其实,我有个问题,早就想问你了。”
“什么事?尽管问吧。”她的声音一开始还算平静,后一句根本就有些呜咽了,断续不清。不过,‘女’巨人并不会将心情‘露’在自己的脸上,所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很。
“你估计呢?或者,我应该问,你觉得我遇到了什么问题。”
她呆呆地站在对面,接着走了过来,却没有回答。
“嗯,我想说,”‘蒙’击的声音深沉而柔和,低得能让空气颤动起来,“你是否愿意来作我的僚机呢?”
卡拉觉得他的话语带来的感觉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触碰,像抚‘摸’一样。这句话传到耳朵里,就像是被某只公猫挠了一下耳朵。
她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蒙’击对卡拉的反应,感觉既奇怪又合乎寻常,但他还是又问了一次。
“哦,我听到了,‘蒙’击先生。”卡拉回答,“我只是不知道,要怎样优秀的飞行员才能成为您的僚机。您一开始不就觉得我是个莽撞的人,驾驶水平不值得你瞧上。如今这样说,我怕你只是要让我呆在旁边,迟早出丑,那时便可以教训我。不过,我对于自大的人向来毫不客气,在地面也是如此。我得说,对不起您,我还有工作要做。”
“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对此表示抱歉。”
卡拉本想在这里发泄一下初次见面和后来几件事情给自己造成的不快和心理压力,但是看到‘蒙’击出乎意料地恭敬,自己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卡拉从小就不合群,并没有太丰富的社会习气。
她这个时候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泄劲儿。
“我是真心实意地恳请。”‘蒙’击接着说,还是那样低沉而温润的语调。
奇怪的嗓音让卡拉感到有些无力,忽然很想坐下来。她的内心在挣扎,小腹用劲,想要恢复一些力量和自信。这时候真是令人手足无措,她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不可能的。我是‘女’飞行员,所以无法承受高压和快节奏作战。而且,我的年纪太大,跟不上高强度的战斗。……”卡拉几乎是在复述大战时期媒体对‘女’飞行员、还有对她的尖刻抨击。
“那根本毫无关系。”‘蒙’击的回答斩钉截铁。虽说对方也提到年纪问题,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卡拉担心的是战斗节奏和强度的配合,“这些我全都知道。战斗配合的两人,并不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克隆人,而是两个个‘性’鲜明、却能够互相弥补的伙伴。我们配合过,我看到过,我并不认为你跟不上或无法承受一次‘激’烈的战斗,我不知道谁那么说,但那不是实情。况且,这些又说明得了什么,我需要你来帮助我。”
‘蒙’击的语速非常快,让卡拉心中感到失去力量,眼前也有些晕眩。
长久以来,她作为‘女’‘性’舰载机飞行员,饱受社会批评,其他航空母舰上的男飞行员也看不起她,认为她拖后‘腿’、不吉利,是霉运的象征。再加上她的身高,更加令其他男‘性’飞行员不舒服。所以卡拉一直在被驱赶,从海军踢到了非军方的国家航空航天局,就这样媒体还不依不饶,直到卡拉销声匿迹,秘密地、抛弃身份地为国家航空航天技术情报部工作,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但是,从此她也失去了所有的机会、军籍、功勋,甚至名字和身份。这也是卡拉觉得整个的自己都已经失去了,她已经成为了那只老猫的附属品。没人需要她,只不过是试验或情报部‘门’需要某架飞机飞起来而已。
如今,‘蒙’击的话完全是在冲击她最没办法抵御的部分,再加上那种挠得她心痒的低沉声音,让卡拉完全动摇了,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卡拉低垂着睫‘毛’,掩盖住双眸,像是完全走神了一样。夜‘色’从天窗洒下,在她身上‘蒙’了一层茸茸的辉光,卡拉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了。
“说吧,说你愿意来。”他的话几乎不容置疑。
卡拉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也觉得没有力量说。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欣蒂此时站在高处的回廊上,看着这边。欣蒂有一种强烈的遭到背叛的感觉,她觉得卡拉变了,变得不再像原来的那个英俊潇洒的卡拉。这一夜,不仅这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变化,整个前美大陆也蕴含着一场可怕的剧变。
&bp;&bp;&bp;&bp;一切都不确定、不稳定,这让不安的气息弥漫托诺帕基地。 *c书盟&搜索队没有太大的进展,石毅的c-21飞机坠毁后,始终没有发现残骸。
欣蒂放下电话,离开建筑188富丽堂皇的正厅,向地下机库走去。脚下那双高档华贵的束踝细高跟鞋,让这位旗袍‘女’士无论到哪里都像个不容侵犯的东方‘女’王,可她偏又那么撩人,让那些客户们都像瞪着葡萄的狐狸,想吃又吃不到。
可是现在,欣蒂也不怎么呆在正厅内陪客户,稍有空闲,总是来到地下机库。
这里始终保持着紧张的快节奏气氛,暂时放置在厅堂内的歼10飞机通过升降机进入地下机库中,机翼、主梁和主起落架都拆掉了,机身像脱离海水的蛟鲨,直‘挺’‘挺’地摆在橙黄‘色’的支撑架上,双翼和腹部位置空空‘荡’‘荡’的。
另一头,苏-22装配匠战斗机的翼盒已经完全取下,变后掠翼翼套正在安装气动整流***,所有的一切有条不紊。
看到‘蒙’击和卡拉在协作完成改装,欣蒂觉得莫名其妙地恼怒,虽然这本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她就是有些不乐意。
她觉得‘蒙’击那双令人心情‘迷’‘乱’的黑‘色’眼眸、还有脸上那自信的光彩都太惹人注目,还有那铺了一层纤细泛黑汗‘毛’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光泽透亮如火一般燃烧的皮肤、富有弹‘性’的嘴‘唇’,都让她觉得太热烈刺眼。这个粗鲁的家伙就是喜欢吸引别人的目光,成为四处的焦点,这开始让欣蒂感到不舒服。
‘蒙’击这个粗野的年轻人就和在天守镇一样大大咧咧,无论想要什么,伸手就要,不然便付诸蛮力。他这时候正坐在一旁,两条长‘腿’舒展开。虽然自己记得他的小‘腿’受过伤,但显然并没有影响他的身形。欣蒂站在高处,还可以望到他敞开的领口‘露’出的‘胸’膛,粗壮的肩膀,他太引人注目了。
地下机库内充斥着金属屑的味道,空调系统让这里冷热不均,有的地方热哄哄的,有的角落则冰冷。工人来回忙碌,将歼10的机身吊起来,移走台车,接下来的工作要在机腹完成。
卡拉躺在滑动板车上、钻进机腹下方,查看已经预先设置好的翼盒安装位置、转轴及作动机构空间,还有相应的油路管线,后几天的工作将异常辛苦。欣蒂还没有从那么远的距离看卡拉躺着,若不是在工作间,应该可以看到她那火红的头发像‘花’一样绽开。不过,进入工厂厂房,就得把长发束起来盘在脑后,再戴上帽子。欣蒂就这样一直俯视着这两个人,心中觉得有些焦躁不安。左右摆动‘臀’部,来回更换身体重心。完成这次检查后,工人就会开始重新连接配线,调整结构,正式进行变后掠翼型的歼10v改装工作。为了缩短歼10v的改装试制周期,f-14变后掠翼试验机则作为飞行试验机,代为编写飞控。利用可开合前缘边条翼和可收放翼套扇翼联合控制,模拟歼10v的鸭翼工作状态。飞行试验麻烦而复杂,卡拉和‘蒙’击走向隔墙另一侧的f-14雄猫991号试验机,准备进行飞控系统调整。飞机为了记录气流在飞机表面的流动路径,‘蒙’皮上粘了很多小细条,它们会在气流运动中指向,大量成片的细条阵列就可以勾绘出气流沿机身表面的流动状况。
这些本是工程技术人员的工作,但卡拉还是要走过来,查看她的这只公猫是否有哪里不舒服。在细条方向散‘乱’、条身扭结的地方便是气流分离位置。代表此地由于流场不顺导致气流分离拖涡。机身‘蒙’皮受到的不规则冲击也最大。这些是卡拉需要重点检查的地方。她抬着头,嘴‘唇’向上撅着,两只眼睛睁得老大,映着四周的照明灯组,好像美丽的珠宝。从侧面看上去,卡拉的鼻子非常俊美漂亮,正搭配她微翘的上‘唇’。看上去如此清秀,像个帅小伙。不过,弯弯的眉‘毛’和微妙的眼角又让她充满了‘女’‘性’的韵味。检查着f-14的身体,她仿佛听到了公猫的叫声,让她觉得古怪而惊慌。
卡拉看到‘蒙’击就在旁边,静静地望着这边。她在想,难道‘蒙’击也在考虑如何用边条翼和扇翼叠加模拟出鸭式前翼的效果吗,不太像。他的眼神黑得深邃,几乎能把自己的心吸进去。这家伙简直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如此专注,分明是在盯着自己,像那只公猫一样要抓住自己。
她一时惊慌,不自觉地喊叫起来:“不,放开我。”这声音很轻微,完全是无意识的。
‘蒙’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走了过来:“怎么了?”
卡拉的脸上泛起一片娇‘艳’的红晕,但却像被逮住似的,有些恼羞成怒:“什么都没有。”“你刚才说什么放开你?”“没有,我也不知道。”她说完,想要转身逃开,却又被面前这架f-14堵个正着。
“回休息室坐一会儿吧,你可能太累了。”
这个时候,有个‘女’工急匆匆地跑来:“卡拉,老板叫你过去。”
卡拉听说欣蒂叫自己,更加慌‘乱’起来:“我马上去。”把‘女’工打发走。
“怎么了?为什么慌张。”‘蒙’击问道。
“我哪儿有慌张。”
“怎么没有。”‘蒙’击皱眉,盯着她左右摆动的眼眸,“你刚才喊叫的时候,你到底在说什么?”“嗯,嗐,没什么。”卡拉觉得自己很荒唐,无奈地笑了起来,“其实真的没什么。我可能是有点累了,恍惚间,觉得你是那只缠着我的公猫。”“公猫?你是指这架f-14?”“是啊。”她温柔地笑了起来,“就是它。跟它呆的时间久了,我老是觉得被它紧紧抓住了。你看这儿,”卡拉指着f-14战斗机的光电探头,“它的眼睛,就是这样牢牢盯着我不放,我哪里都逃不掉。它似乎喜欢我慌张的样子呢,你看它似乎在笑。”
卡拉说完这番话,忽然觉得自己真傻。这是多么神经质的想法,本来其他人就常把自己当成怪物,现在,连‘蒙’击恐怕都要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其实,这一切对于‘蒙’击来说再正常不过。飞机就是这样一种富有灵气的东西,明亮而层次丰富的光电探头或风挡,常常被看做它们的眼睛;又大又深的进气道也被理解为它们的‘唇’颚。
“它确实好像在笑。”‘蒙’击和卡拉一起笑了起来,“结果,吓了你一跳。”
“没,没有,它只是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她侧过脸站着,重心移到右‘腿’上。若是往常,这是卡拉非常潇洒帅气的姿势,可现在看上去充满焦躁,她心中的话没有说出口,其实是‘蒙’击把她吓了一跳。并非因为对方,而是自己那神经质的想法。
也许和人打‘交’道得太少,现在倒拿物品比拟人。
“所以,你觉得我像这只公猫。”‘蒙’击学起卡拉的语气用词,还是那样微笑着。
“是的,它就是这样盯着我,抓着我不放。”“你便觉得我也是这样要抓住你。”卡拉转身,望着这架硕大雄壮、野‘性’十足的f-14雄猫战斗机,没有说话,眼神有些恍惚。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蒙’击,好像是在对比似的。
“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比作战斗机呢,公猫。”‘蒙’击嘴角上挑,轻轻微笑,语气柔和地说,“到休息室坐一会儿吧。”
她觉得这个声音非常吸引人,在‘诱’‘惑’着自己,可是她又偏偏想抗拒:“那可不行,欣蒂叫我过去呢。”卡拉迈开步,可是又没有接着往外走。一只脚撑着身体,另一只却好像在拽着她。
‘蒙’击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好吧。不过,你去之前必须得先答复我。”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回答。”
“不可能,你是知道的。我要你过来,做我的僚机飞行员。”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可是卡拉却把它看得很重,像是做什么人生的重大决定。这就如同站在悬崖前一样,深渊如此吸引人,跨过去就堕落了。
“为什么?是你所说公猫吗?”他的气息开始压迫过来,“你害怕我像那只公猫一样抓住你不放开?”
卡拉觉得左右为难,她似乎被公猫包围,进退不得。‘蒙’击看出来了她的紧张:“好了,放松,你这会儿可别跑开。”他还是之前的想法,若是因为这件事情闹得以后互相躲着走,那可就没劲了。但是这名自傲的年轻人就是想要某种东西,非拿到不可。他走到一旁,像拨‘弄’座舱内的跳开关一样,把f-14隔间的灯关了一大半,光线瞬间变暗,四周顿时变得朦胧而柔和起来。
“这不一样,”‘蒙’击说道,“你再看看,这个光线下,公猫不会那样笑,也不会抓住你。现在答复我的问题。”
这时候,远处又传来了‘女’工的呼唤:“卡拉!老板叫你快点。”
卡拉在想,欣蒂准是看到隔间的灯光突然变暗了。她推脱道:“欣蒂在叫我,我得走了。”
“你会答应我的,对吗。”
卡拉觉得他的声音充满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就像是那只公猫在撩拨自己的脖子,蹭自己的脸,触碰自己的嘴‘唇’。这种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让她感到无法拒绝。
“答应我,现在就答应我。跟我说‘好’,现在就说。”
她迈不开步,有股力量在控制着她。卡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燃烧起来,一股灼热的感觉在皮肤上蔓延,她已经被‘逼’到了这悬崖的边缘。
“好!好吧!随你的意吧。现在行了吧,我要去欣蒂那里了。”
‘蒙’击就像是真的允许她离开似的:“那好。你答应我了,对吗。”“完全没错,我答应了!”卡拉几乎是闭上眼说的,接着,便像逃跑一样离开了f-14的隔间机库,跑向侧壁的楼梯,她不知道欣蒂会怎么对自己。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满脸红彤彤的,得赶快想个办法掩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要搞得那么大,但是这一步终究跨出去了,卡拉不知道该怎么跟欣蒂说。欣蒂此时已经猜出大概。但是,她刚刚接到的电话,却打断了这一切。搜救队传回信息,已经找到了石毅所搭乘的c-21飞机坠毁地点。但是有其他人先到,包围了残骸,他们不停地翻拣,显然要在残骸中找到什么。
&bp;&bp;&bp;&bp;上帝创造万物时,也建立起了万事之间的关系。一个人兴冲冲地觉得自己闯进新领域,却意识不到自己掉进了命运的玩笑里。
‘蒙’击带着卡拉来到会议室,想把这消息告诉欣蒂。如果确定卡拉兼任僚机的支援位置,就得重新安排飞行试验计划,调整联络体制。他急火火地走向欣蒂:“卡拉已经答应作我的僚机驾驶员了,我要她随时协助我。”说着,又侧过头看了身旁的卡拉,“对吧。”
“是你硬要的。”卡拉脸上红扑扑的。
欣蒂觉得满心疑‘惑’与不可思议,脸上诧异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幽灵。她用一种不信任的、受到伤害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卡拉。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在男顾客面前那个轻佻的欣蒂,而是另一个身份的她。
“不行的,这怎么可能。”欣蒂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反应。”
欣蒂没有回答‘蒙’击的问题,而是面向卡拉:“我不相信,卡拉,你答应了吗?”她的声音饱含着失望。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蒙’击搞不清楚面前这两位‘女’士所谈论的内容。
卡拉没有任何回答,连眼神都不和欣蒂对视。
欣蒂站了起来,仿佛有些失魂落魄,她似乎是在责问卡拉,又像在自言自语:“或者说,你忘了过去的事情了吗?还是,你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尊严,对么?”
“怎么会。”‘蒙’击在旁边‘插’话,“我看不出这和尊严有什么关系。”
“你不可能看得出来,我没指望你能看得出来。”
欣蒂的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凶狠,这把‘蒙’击吓了一跳。确切地说,‘蒙’击还没见过欣蒂这副样子,她就好像一只保护狩猎区的母狮,冲着‘蒙’击嚷道:“听我说,她不了解你,所以才会囫囵地答应你。她或许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卡拉和你想象得不一样。”
“我倒不觉得。”‘蒙’击非常惊讶,进而有些愠怒,“况且,我要她作我的僚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打个招呼,并非征求你的许可。”
“她和我的关系,比你更有关系。”欣蒂不知道该怎么说,声音透着伤心与失落。
他们两人就好像在争抢抱枕一样,这让卡拉有些不高兴。卡拉恢复了她应有的那副英俊男子的潇洒帅气,动作甚至有些粗鲁:“真没劲,你们没意思透了。”说完,她转身夺‘门’而出,步伐迅疾而矫健。
欣蒂觉得自己一定伤害了她,刚才太失态了。她赶忙要追出去,在剧烈的动作中,高跟鞋和紧身旗袍的束缚感提醒着欣蒂,她恢复了仪态,但神‘色’难掩慌‘乱’,只顾忙不迭地跟‘蒙’击说:“该死的‘混’蛋,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唉,不管了。搜救的情况一会儿从传真机发过来,你在这里等着吧。”
‘蒙’击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根本还没明白这些事情。他重温着刚才的对话,搞不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走到传真机旁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来回踱步如锅上蚂蚁。
卡拉此时倒是心情舒畅。
她迈着大步离开会议室,想到欣蒂那副略带惊慌的神情、还有‘蒙’击傻乎乎的样子、他俩互相难以沟通的对话,卡拉觉得蛮有趣。她回到机库时,‘女’工们都在看着她,不知道今天的卡拉在高兴什么。往常的她,飞行结束后便总是一副失落而抑郁的样子,像丢了魂;可是现在却一脸的得意,像是‘精’心编制的恶作剧得逞了似的。
她在地下机库转了一圈,时不时莫名其妙地笑两声,又转到楼上,打算回房间休息。可是,却迎面撞上欣蒂,结果反而被她拉回房间。
传真机静悄悄地摊在桌子上,毫无反应。
‘蒙’击一个人呆在会议室,这里连钟摆和时针的声音都没有,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让他这样一个年轻力壮的人呆在这里,简直跟上刑一样。
他站起身,决定到外头去走走,这些烦心的事情已经一团‘乱’麻,让人觉得烦躁不安。
打开冰箱,拿了听冰冻啤酒。出‘门’穿过长长的回廊,从电梯升到地面,‘蒙’击打算吹吹新鲜空气。空调系统送来的风总有股霉味。
站在建筑188顶层往外环视,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西部小镇。出租的空场和机库都盖起了简易的屋棚,层层叠叠,‘乱’糟糟的,让人分不出区域。
托诺帕基地的地面景观,看上去比南洋的天守镇还不堪。
此地真正的惊人之处在于地下,原来出于保密需要而构筑的大型掩体如同一个庞然的地底城市。欣蒂的建筑188地下机库只占据了中上层的一处角落,更广大的地方则出租给其他店铺和个人,还有的因为层数太深不方便、或者在战争破坏濒危,至今还封存着。
尽管如此,人总还要到地面透透风的。
‘蒙’击看着漆黑的天穹和满天繁星,感到没有爆发核战争可真是幸运,现在可以在地表呼吸新鲜空气。就算是为着这一自由呼吸的权力,而与百日鬼作战,也完全值得。想到这里,他盘‘腿’坐下来,看着闪烁的星空。这段时间到底获得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这让自己有些沮丧。为了驱散这种情绪,‘蒙’击打算反过来想,比如,假设自己想要成为百日鬼,那最近的收获可真是不小呢。百日鬼的原型机p、零号木头人的残骸,均已经回收并留置在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上,最早的头皮系统试验机也找到了;至于核动力系统的冥王反应堆,也一度就在自己手边。
若想成为恶魔,现在可谓成绩斐然。
‘蒙’击摇着头,笑了起来。这个想法‘挺’有趣,怎么可能呢。他就像是在和一只恶龙作战,每胜利一次,就能获得不少鳞片。可是这些龙鳞有什么用,难道真要‘插’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也装扮为恶龙。绝没有这个道理。
百日鬼如果真是恶龙,那也是一只调皮顽劣的小龙。‘蒙’击至今看不出它到底有什么目的。真要说得上满腹‘阴’谋、居心叵测,倒是那个反复提到的、藏在暗处的某个组织,见首不见尾,无形的大手在台面角逐,可真身却迟迟不上场,到现在‘蒙’击都不知道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或者根本没有名字。
现在唯一的路径仍只能跟踪当初甲午七王牌的足迹。除了自己之外,另外六个人的起步点,恐怕就是百日鬼的诞生之地。
夜‘色’已深。‘蒙’击再次回到会议室,疲劳加上等待,让他的神经开始进入一种过敏状态。传真机依旧如故,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他走向地下机库,打算再看看歼10v的变后掠翼改装情况,然后便回房间休息会儿。回廊之间,电动机的嗡鸣、橡皮锤的嘭嘭、还有各种金属相碰的声音,与风声‘混’在一起来回反弹。‘蒙’击隐约间听到了谈话声,是两个‘女’人在说话。他慢慢往前走,声音又消失了。来到回廊岔路,他向右走到尽头处,在这里是距离歼10v改装场地最近的高台。铁栏杆发出吱吱的声音,这是条死路,没有梯子继续向下,是一条凌空浮架的廊道,平时基本没人走这里。‘蒙’击觉得在这里待会儿,也不至于挡别人的道。
可是这时候,两个‘女’人的说话声却更加清晰,从下面的窗户中传来。那是欣蒂的声音:
“……我简直要死了,真搞不明白,是什么让你答应的。我甚至怀疑,你一定喜欢被男人控制和奴役,不然,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地犯同样的错误。你不是说很羡慕我的作为吗,可是到了你自己选择的时候,偏又落入他们的圈套。如果你决定跟他,就别和我在一起了。真该死,是我把你和他叫到这里,却搞到这种地步。我就像是被自己扔出的石子打到一样。”
“嗯。”卡拉的声音倒显得温婉,“反正,他不也马上要去石狮公司那边调查嘛。我只是,敷衍。”她的话吞吞吐吐,也不知道是敷衍哪边。
“你说得对。这段期间你抓紧时间,尽快将飞控软件完成,我也好安排他的飞机试飞。到时候我再出些钱让你另外开一家店,你不是一直想摆脱飞行员生涯、自己过独立安定的生活吗。反正,你不应该和他在一起,他天生是个游侠。你如果要跟他,最后肯定还要被扔掉的。”
“他才不会这样。”卡拉语言简单地辩解。
“好啦,我亲爱的卡拉,他是或不是,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忘了,是什么让我们拥有尊严。战前的时代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你应该站起来,绝不要再向他们屈服。不然,他们又会奴役和践踏你,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不觉得他和那些人一样,他并不坏。”
“你不了解他,他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也觉得他非常特别……”
欣蒂开始呜咽起来,声音小得听不清。卡拉的声音则显得柔和而低沉,虽然无法知道具体的词句,但还是能感觉到她似乎在抚慰对方。
‘蒙’击不太明白,他站了起来,再次回到会议室,心想这个时候总应该有消息传回来。四哥石毅的飞机被击落时,他就在旁边。无论怎样的手足深情也无法对抗客观的灾难,但凡有一点理智的人,都知道石毅不可能幸免于难。现在的他就像是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空战,百日鬼处处占尽先机,始终跟在他后面,随时可以发起致命攻击,只不过想要用恐惧把‘蒙’击折磨疯而已;如今,‘蒙’击总算逮到了百日鬼的尾巴,只要找到凶手,就能够转到那恶鬼的身后了。‘蒙’击要转守为攻,不管百日鬼到底是鬼魂驾驶的战斗机、还是什么恶鬼组织。
&bp;&bp;&bp;&bp;秋日的阳光凉飕飕的,即便无事也平添伤感,‘阴’冷的风吹袭着这个被枯叶染黄的城市。石毅董事长的迎灵礼和悼唁仪式选定在他在西雅图住所附近的一个小教堂内举行,这是按照他养‘女’的意思。
对于这位养‘女’,‘蒙’击已经被‘弄’得稀里糊涂。
他最早是在新东都作战时,从大鹏仔那里获知五哥陆通总是在和一个代号为九号甜心的‘女’子联系,似乎听命于此人,她像是秘密组织与陆通之间的联络人,也就是某种意义的间谍;
接着便是奥斯特里亚的超级矿坑,她是风靡南洋和奥州自由佣兵界的偶像艺人,超过半数的男佣兵都‘迷’恋她,在‘蒙’击看来简直有点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只要赢得比赛胜利,就能见她一面;还有弗朗西航校的一系列事件,都是校长为了将艾莉茜蕥培养成能够取代九号甜心的新佣兵偶像;自己也从珂洛伊那里获知,安贝利空军基地有几个飞行员正在九号甜心的指示下进行某种秘密活动。
现在到了前美大陆,这个‘女’人又被称作酒芯糖,同时是四哥石毅的养‘女’。她现在已经继承了石狮‘私’人军事公司,成为这片大陆力量最强的‘女’人。
‘蒙’击倒要看看,这位‘女’士到底是如何三头六臂,居然如此神通广大。
钟声回响。
这所小小的教堂拥有百年以上历史,悼唁仪式非常隆重。石毅来到前美大陆后就融入了当地生活、包括信仰。
以其显赫的社会地位,众多自治州官员和当地富豪都黑衣素装前来悼唁。其实,他们更深的目的是来试探这位前美大陆最年轻也最具实力的‘女’人,看看她将如何决定石狮‘私’人军事公司未来的走向。现在,新的势力划分还没有确定,尤其是南方各州尚处在不稳定的过渡期,这些人始终抱着拉拢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石狮公司自然不能受他人掌控。
悼唁仪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教士诵念悼词祈祷,棺木静静地停放在教堂内,几名人员非常用心地将一块天鹅绒罩布覆盖在了上面。神父将死者的生平一一介绍,不得已的是,这些生平事迹并非石毅的全部人生历程,很多事情都不得不隐瞒。每个人心中也都知道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这不是欺骗,掩盖秘密是为了让普通人更好地生活,这已经是此处达成共识的事情。
玫瑰经诵念祈祷。弥撒也在同时举行,祈祷词和经文回响着。让逝者解脱凡间痛苦,早日升入天堂。
圣歌在教堂中‘吟’唱。天空,飞行骑士们也在以独有的形式进行悼念。各州独立警卫队的f-15战斗机编队正在低空掠过,喷气发动机震耳‘欲’聋,大地都为之颤抖。
现场的‘女’士们纷纷压紧帽子,地面停放的豪车也被‘激’起海‘浪’般此起彼伏的尖利防盗告警声。这些战斗机编队向这位战场上曾经的好对手、战后重塑追梦‘精’神的英雄致敬。正是他撑起了多个自治州的经济、以及重振信心。关键是将南洋的成功经验带到这里,让这里成为一个有序的佣兵市场。
除了警卫队,还有自由佣兵的战斗机前来。其中尤以临时拼队的4名歼轰7飞豹战斗轰炸机的佣兵支队格外引人注目。他们驾驶的是石毅生前驰骋天域的同型战机,准备以飞行员专有的告别仪式向其致敬。
远方的地平线上,飞豹战斗轰炸机以指尖队形低空飞来。
指尖编队是一种古老的队形,形似将手掌手指并拢放平,除拇指外4个手指的指尖各代表1架飞机位置,这样所组成的队形称为指尖编队。中指位置1号机和食指位置2号机为领队;无名指位置3号机和小指位置四号机为二队。领队长机与二队长机都能够自己寻找目标并开火,各队僚机则负责掩护自己的长机,而两个长机则有互相掩护的责任。这种编队最早是由西班牙内战中的德国空军飞行员‘摸’索发展的,编组灵活,不仅能互相掩护,还能快速分散攻击。但是越南战争之后,由于飞机速度大幅提高,指尖编队在实战中就不太采用了。
现在,这样的指尖编队用于重大仪式中,向牺牲的飞行员致敬。
飞豹战斗轰炸机轰然而止,人们纷纷脱帽抬头肃立,注目着以指尖队低空通过的四架飞机。
接下来便是关键一幕,编队无名指位置的3号机向上拉起,脱离编队,急转高飞,象征着远去的空中战士。告别曲响起。‘蒙’击的歼10v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他作为石毅董事长的亲属最后登场悼念。这架三角翼战斗机将前后缘襟翼全部放下,牢牢控制着空气,缓缓托举着飞机前行,速度庄重而缓慢,远远看去就好像静止了一样。发动机以最小推力工作,朝后‘射’出的热喷流如同半凝固的胶质,缓缓泻出,不发出一点声音。
临近教堂区域后,‘蒙’击进一步收回油‘门’降低推力,飞机在控制软件的介入下,开始过渡状态飞行。机翼根部的引‘射’槽口缓慢而整齐地打开,就如同经受严格训练的仪仗队骑兵,动作干净利落,慢而到位。接着,二元矢量喷口完全关闭,巡航发动机双段关节对向扭转,炽烈的喷流由向后推进改为向下‘射’出,整架飞机的托举由机翼升力完全转为发动机的推力,在空气中悬浮着。
‘蒙’击开始‘精’确调节飞机的零位状态,同时稍微加大推力,让飞机机身稳定保持在轻微低头的姿势,以示默哀。然后配合舵效,让发动机巡航喷口略侧向扭转,襟翼稳定姿态,让这龙脊战兽缓缓侧滑。
机头指向始终毕恭毕敬地微低头面向教堂,机身则开始向侧面滑移盘旋,飞机就像是倒指的时针,以教堂为中心开始画圈。‘蒙’击坐在座舱内,这个艰难的姿势需要全神贯注地介入‘操’纵,稍有突风便会失控。他必须随时做出反应。
不过,这个状态的视野也空前良好,大地像是收进了巨大的卵形空间,让人一览无余,完全吸纳到自己的眼眶中。
地面,小教堂古朴而神圣,四周全是身着黑衣的人群和黑亮庄重的仪式车辆。这里刚下过雨,就连柏油路和‘裸’‘露’的土地也显得又‘潮’又黑。
‘蒙’击慢慢地盘旋,他注意到了一个人,非同寻常。
一位年轻‘女’士出现在了教堂的正‘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身材修长匀称,一袭黑衣素服,黑‘色’的薄纱遮着一头秀发,若隐若现的面庞显得韵味十足。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的身姿和仪态端庄得有板有眼,必定是有着极高社会地位的‘女’‘性’,她就像个真正的、社会学意义的偶像,为了不让自己的臣民失望,即便是内心里再悲哀或痛苦,她也不会有半分的失态。举手投足永远是那样矜持有度,却又落落大方。
很多‘女’士都有这样的气质,出场便能将四周人群虏为自己的奴仆,让男‘性’发自内心地甘愿臣服。但这名‘女’子的影响范围实在太大,目力所及之处,没有四顾之人。
‘蒙’击绕场三圈以示鞠躬。
终曲奏响。
无线电中传来了欣蒂的声音:“‘蒙’击,她就是石毅的养‘女’,王湘竹,也就是你所知道的‘酒芯糖’。”
“我看到了。”‘蒙’击注意到这位素孝一身的‘女’子也在注视着自己,这是一种致意,礼貌有度,“我一直以为她是前美住民。”
“也算是啊,她的家族是秘密战争的苗族人后裔,越战结束后就移民美国了。讽刺的是,新的战争爆发后,她的族人再次逆向迁徙了。”
“这个外号是谁起的?我是说酒芯糖。”
“她的母亲,似乎,湘竹的音节在前美大陆不太好拼读呢。”
“那九号甜心是她在战前参加歌手选拔时用的名字?”
“这我还在确认,战前的资料很难查询的。”
“是这样。”他保持着机头前倾,利用战斗机的光电系统仔细观察着这位‘女’士。虽然身材瘦高而出众、薄纱‘蒙’面,但仍能感觉到她散发出的古老东方气质。
‘蒙’击这时候觉得她有些可怕,他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位王湘竹虽然还是个年轻‘女’孩,但却有着逾40岁‘女’人才拥有的成熟气质,仿佛是从地狱归来、阅尽苦难,前来拯救众人的圣洁之人。
她太过成熟,样貌却幼嫩得不相称。‘蒙’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他开始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说在战前,王湘竹还是个偶像艺人,现在已经是个真正的图腾偶像了。她似乎能够影响这里的‘精’神与战意。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可以控制父亲留下的石狮军事公司。面对众多南方自治州的上流人物、军阀和自由佣兵领袖,她毫不怯场,甚至说是游刃有余。无论对方身份高低黑白,她都通晓各个领域的‘交’道方式,和所有人都非常熟络。来宾一一来到她的面前,她就像接受朝拜一般、与每个人相互拥抱,彼此亲‘吻’面颊。‘蒙’击可以看到,她承担起了何等沉重的责任。歼10v准备退离。平视显示器中央,‘蒙’击看到欣蒂和这位王湘竹相互拥抱,致礼。欣蒂显然是在向对方介绍自己,他看到这位王湘竹再次仰起头,掀起了黑纱,向他致以礼貌的微笑。这是一位五官鲜明、面部轮廓‘精’致的‘女’子。黑‘色’的长发自然垂下,披在肩上。黑‘色’的双眸明亮透彻。‘蒙’击只觉得,她像极了某个人,可是自己就是想不起来。
&bp;&bp;&bp;&bp;世界上有些地方,景‘色’实在光怪陆离,常常能让你感到上帝的沮丧、撒旦的猖狂。‘蒙’击驾驶着歼10v战斗机向西北飞行,越过内瓦达自治州州界,开始转换导航台。前方已经可以看到内瓦达山。阳光刺眼,照得座舱盖一片亮‘花’;氧气面罩中‘混’杂着某种焦糊味。再向前,景‘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斑斓而不舒服的‘色’彩、嶙峋无序的丘陵,难以形容。这片地方和壮丽、秀美这样的词汇完全不相关,到处都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荒僻的死亡感。植被泛出一种发蓝的惨绿‘色’,岩块在阳光下灰‘蒙’‘蒙’的、但背‘阴’面却透着血影。沟壑深处,仿佛‘蒙’着薄雾黑尘,把一切‘弄’得模模糊糊。仅仅是悬停不动,片刻之后就会丧失方向感,简直是噩梦魔境。
这里便是著名的死亡谷,也被称作干骨谷,世界上最不适合人类生存之地。前美大陆最干旱的地区,温度也是世界第二高。不过,此地却是当年通往淘金地的捷径,无数淘金队伍试图横越这片荒漠,都因为恶劣的天气而活活烤死或饿死,最后葬身于此,无垠的沙漠中铺满遗骸。所以说,死亡谷最著名的景观恐怕就是人骨。
人们一旦进入这片地区,便难以逃离。大部分原因是恶劣的气候和复杂地形,但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死亡谷的大型石块会自行缓慢移动,在干涸的湖‘床’上会留下一条古怪扭曲的轨迹,方向和速度都飘忽不定。没人看过这些石头移动的过程,也没有令众人都满意的解释。你只要稍一晃神,地形便会发生变化。
不过,死亡谷同时也是爱德华空军基地和航空试验的重要测试场。航空和冒险,一直就是同义词。两者就像吸铁石,要么紧紧吸附在一起,要么刻意地针对排斥。‘蒙’击‘操’作歼10v降低速度,低空掠过这人间地狱。胯下这匹龙脊铁兽刚刚经过改装,进一步减轻重量来提高‘性’能,机腹增装两片可开合式聚流鳍,有点像是战舰的减摇鳍,又窄又长,呈八字倾斜安装在机身腹部两侧。在垂直起降时,能够更好地聚拢升力气流,形成完美的喷泉效应。进行了新的改装后,这架飞机进行水平巡航和垂直起降的过渡飞行可以更加粗暴、随心所‘欲’,悬停也更加稳定。
他肆意在沟壑间超低空穿行,就像是嘲笑死神,让战斗机的咆哮在死亡谷肆意喧腾起来。这个死神的后院中,‘蒙’击可不孤独。就在他一恍神间,旁边就有两架自由佣兵的v-8b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飞掠而过。这些战斗机在峡谷间穿梭,简直像是在玩刀尖剁指的轮盘赌。地面上的篝火炊烟也愈发密集,随处可见各种‘露’营车、简易工厂车等机动聚落。这里也是自由佣兵的狂欢场之一。要知道,死亡、人骨、地狱,再没有比这更吸引佣兵的了。
当然,这里几乎所有人也都是冲着钱而来。此处的超大型建筑工地无时无刻不进行着安保防空佣兵招纳。毕竟,这个地方太明显、很容易成为恐怖袭击的目标。‘蒙’击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见过这里,正在建设的是一个超巨型的翻倒瓦状结构。他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如果下雨,恐怕能存不少水。
在这超级工地领取契约执行安保任务,是游猎佣兵中的懒鬼最爱的任务。虽然酬劳不高,但几乎是白拿薪水。大部分人都出工不出力,真有敌人来袭,让别人上就好了。即便遭受袭击,他们也不用赔偿。
不过,好日子快要结束了。
石毅见‘蒙’击之前,原准备签订的工地安保协议,就是在此处。他打算用无人战斗机垄断这里的安保工作。这虽然能够解决当地居民的就业、让自治州财政承担更小的压力。可是游猎佣兵可就得倒霉了。
用无人机代替佣兵,简直就像是工业革命时期拿大规模的自动化流水线取代产业工人。
正在这个时候,更多的佣兵战斗机正在向此处聚拢,他注意到气氛有异。
佣兵们的鹞式飞机满挂对地攻击武器,非常反常。粗大的无制导航弹、令人心悸的多孔火箭弹发‘射’巢,都意味着它们要找个地面目标大干一场。但是,佣兵主要任务是为工地提供防空安保,为何不挂防空武器,反而挂那么多攻击地面目标用的炸弹,这里肯定有问题。
要知道,每种武器都有挂载寿命,即便不使用,挂载次数耗完、武器也报废了。对于惜钱如命、自负盈亏的游猎佣兵来说,武器一旦挂上,就得用,没有搭箭不‘射’的道理。
其实,这些也都是在预料之中。
旁边又有更多的战斗机通过,他们和其他游猎佣兵的目的一样,想必是找建筑工地讨要说法。佣兵讲究的是契约‘精’神,一旦订立约定,万死不辞;但是雇主单方面毁约,另寻他人,这口气也没人咽得下。现在超级工地要辞退所有的佣兵,直接和石狮公司签订合同,这谁会答应。
紧张的气氛正在不知不觉地蔓延,‘蒙’击意识到,恐怕将爆发一场狂野的死亡‘骚’‘乱’。这其实也是他所来的原因。想要战胜敌人、料得先机,就必须把自己想象成敌人。如果是他想发动对石狮军事公司的恐怖袭击,或者暗杀这位新的军事寡头继承人王湘竹,今天是最合适的日子。因此,这也是他以安保身份接近王湘竹的最好时机。
随着飞机深入死亡谷,地面导航台的联系中断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蒙’击有一种强烈的受监视的感觉。他没有打开雷达主动扫描,仅仅检查被动告警装置,同时提高警惕,不停地扫视风挡隔框上的后视镜。
这附近只有三三两两的佣兵战斗机,但是对他这位到访者也未加阻拦或询问,看来他们已经停止为这个超级工地提供防空安保了。此间甚至有佣兵飞上来摆动机翼、冲自己挥手致意,这是飞行员之间表示友好的打招呼形式,也许认为自己是来助阵的吧。
沿着这些散兵游勇般稀稀拉拉的佣兵机飞行方向,‘蒙’击继续朝前行进,目的地就在前方。死亡谷腹地已经被这些热爱死亡文化的流寇完全吞噬了,四处一片肮脏污‘乱’的生机勃勃。这个时候,‘蒙’击看到右前方有个扁扁的黑影,是无人战斗机。它显然在观察自己,但是并未靠近。伴飞了一会儿后,便脱离了。‘蒙’击在想,恐怕这里的主人已经知道自己到访了。但这副既不欢迎、也不阻拦的姿态,让人有些不安。主工地群落就在前方,旁边则有两条跑道,停机坪上停放着不少飞机,基本全都是前美游猎佣兵惯常使用的v-8b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蒙’击侧身望去,另一条跑道旁边有幢白‘色’的高大建筑物,楼顶和前方停机坪都涂刷了巨大的石狮‘私’人军事公司标志。他压杆倾侧朝那里飞去,没进行高度通报,直接降低发动机推力,让飞机下降。歼10v一旦进行垂直工作状态的快速着陆,下沉率非常快,飞机如同石块一样朝地面直坠而去。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刺耳的空气尖啸,胯下这龙脊战兽如同披上了白‘色’的水雾披风,嚎叫着扑来。快要接近地面时,发动机猛然呼吼,以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将空气排开,风卷残云般将地面的碎石细沙一扫空。飞机在这股怪力托举下,猛然在半空停住,像是凝固在空气中。接着稳稳降落、主轮触地、起落架液压杆深深吃尽行程,然后才将机身顶回原位。仅这一人一机,举手投足间都颇具王者之气,非常引人注目。
‘蒙’击就是要引人注目,他可不想停稳后在停机坪傻站着,也没人给递杯水。在佣兵的世界就是这样‘混’。指望别人照顾你是不可能的,一上来就要用气势镇住全场。
果然,飞机刚一停稳,橙‘色’的金属登机梯就毕恭毕敬地靠在了机头侧壁,恭请使用。他拉下氧气面罩,扫视仪表盘进行检查,打开座舱盖。然后摘下头盔、戴上墨镜,一身潇洒地起身踩着登机梯,从容自如地走了下来。
刚踏上地面,立刻就有一位西服革履的白种人迎了上来:“这里是石狮军事公司。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蒙’击上下打量他一番,看对方两颊的氧气面罩印记,这人也是飞行员,此刻没有穿飞行服而已。身上的黑‘色’西服和蓝衬衣,品质上乘;皮鞋锃亮,在死亡谷穿着皮鞋,而且还一尘不染,看来是个不需要用双脚在此地走路的家伙;‘胸’前别着石狮军事公司的徽章。
“我要找你们董事王湘竹。”‘蒙’击从飞行服内衬口袋中掏出证件和相关文件,“我是欣蒂派来的。”
对方接过来,草草看了一眼便还给‘蒙’击,同时友好地伸出胳膊握手:“我是‘毒液’琼斯。护航战斗机安保飞行员,很高兴认识你,我想我们是同行。”
‘蒙’击和对方伸手相握,彼此对视一笑。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位“毒液”琼斯在自己到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所有一切了,所有这些都在走过场似的。甚至能预料,这里早已准备好了一整套流水仪式,打算像模像样地招待他几口水喝,接着就把他打发走。
举目四望,‘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喷气发动机声此起彼伏。不过,‘蒙’击能够从其中分辨出那个熟悉的声音,他对这位琼斯说:“既然是同行,就让后面那个老盯着咱的无人战斗机走开吧。今天这局势,还有更需要这无头玩意儿的地方。”
琼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仰起头,冲无人机挥手,做了个“安全”的手势。半空中,那架黑‘色’的无人机便逐渐爬升飞离,另寻目标了。
“这些无人机有驾驶员,他们在‘操’作间。您可不要再称呼他们无头玩意儿,驾驶员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那该叫他们提线木偶。”
两名保守派战斗机驾驶员互相看了看,接着放声大笑起来。置身前线的战士很容易融合、相互达成共识。
就在这时候,空中传来一种非常奇怪而富有节奏的怦怦声,声音还‘混’杂着尖利的啸音。‘蒙’击只觉得像是某种奇怪的风扇在拍打着空气。琼斯这个时候脸‘色’突变,刚才的轻松感一扫而空。他惊呼:“糟了,怎么这时候来。正中圈套啊!”接着迈开‘腿’向停机坪另一侧跑去。‘蒙’击只觉得半空中有个白‘色’魅影,飞掠而过。
&bp;&bp;&bp;&bp;“她自己,全然只有她自己,唯一的、永恒的、独特的自己。”柏拉图在飨宴中的话,最能形容‘蒙’击对石狮‘私’人军事公司这位王湘竹小姐的印象。
“何等大胆的‘女’人。”他在心中叹道。
当‘蒙’击看到琼斯神经紧张的慌张表情时,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抵达此纷‘乱’之地的‘私’人飞机内,恐怕就乘坐着这位新执行官王小姐。
饿鬼般的游猎佣兵众怒沸腾之时,她这样一位年轻‘女’士来到这里,昭告自己就是夺走所有人饭碗的始作俑者,无异于将一只无知的‘乳’猫扔进穷饥极饿的野狗群中,这难道不是“正中圈套”吗。
‘蒙’击知道为什么琼斯会称之为“圈套”,他深知游猎佣兵的处事法则。在他们聚拢起来、双眼通红的时候,对谈判者向来是直接杀死以求扩大事件影响力,而不会扣押作为谈判的筹码。更不会谈判,只信奉以杀戮换控制。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平等,而是主动权。头顶上,涂刷石狮公司标志的白‘色’609倾转旋翼直升机像海燕一样快速飞往停机坪,优雅地划了个半弧。两翼翼尖的发动机短舱朝上立起,让旋翼将向后推进模式改为向下工作,托举着机身悬浮在半空中。倾转旋翼机可以在起降时以直升机方式垂直运动和悬停;巡航时则把发动机放平,和一般的螺旋桨公务机没两样。不过这种飞机造价昂贵,而且载重量极小,是一种非常奢侈而没有经济‘性’的‘私’人飞机。地面沙尘被旋翼风席卷扫离,609飞机缓缓下降,稳稳落在停机坪中央。
“毒液”琼斯的安保团队训练有素,二十几名身着灰褐‘色’制服的虎臂壮汉快速跑来,在飞机四周围成一个安全圈,禁止任何人员进入。他们***‘腿’背手而立,让场面显得威严肃杀,相信任何打算袭击的恐怖分子都会吓得‘腿’肚子‘抽’筋。
对于这团体‘操’一般整齐有序的队伍,‘蒙’击觉得外强中干。这些人身高和体格都差不多、服装统一,更像是仪仗队,应付不了任何突发事件。不得不承认,安保队伍中最有力量的仍旧是琼斯,‘蒙’击从眼神‘交’流就能看出来,这位“同行”有两下子。
琼斯也向他用眼神示意:‘蒙’击如果是来保护王小姐安全,那么可以开始工作了。
果不其然,空中有一架佣兵的鹞式战机尾随而至。‘蒙’击没有回到自己的战斗机旁,也没提醒琼斯。他能看出来这架飞机不会攻击,即没有杀气,动作也不果断,只是个挑头的威胁者而已。要不然,他倒想看看,那个筋‘肉’仪仗队要怎么拦住多管火箭弹的轰击。
看到毒液琼斯走了过来,估计他也认为这架鹞式没有威胁。
“能应付么?”‘蒙’击问。
“不好说。以前其他工地的安保时也出现过,都是石董事来处理,他干过游猎佣兵,和这些人打‘交’道还算得心应手。但我不知道王小姐怎么样,你知道,佣兵只屈服于力量。”
“看今天这场面‘挺’大。”
“附近的游猎佣兵都来了,他们知道石董事遇难的消息,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人指使,不然不会如此统一。”
“估计是谁?”
“还能是谁,我打赌20美元是头狼比尔,他窥伺这片地盘很久了,这正是赶走石狮公司的最好机会。”
“不会是他。我和头狼打过‘交’道,这不是他的风格。”
“你和他?你不可能和头狼‘交’战过吧,难道是朋友?”
“不,对手,我和他进行过1对1的决斗。”
“决斗?天!真该死!我早就该想起来是你,你是天守镇的那个‘蒙’击?”琼斯‘激’动地说道,“和头狼‘交’战过的人没有活下来的,我是说战后。你竟然是那个和头狼决斗、竟然还留有条命的‘蒙’击。”‘蒙’击不屑地摇摇头,听这意思头狼还是比自己厉害咯:“我并非留有条命,只是决斗没有进行完。”随着喧闹声和抗议声越来越大,更多的v-8b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聚拢过来,呈攻击姿态。它们如果想要围攻扫‘射’王小姐的‘私’人公务机,就像用锤子打死蚂蚁那么简单。
与之相对应的是,石狮军事公司新采购的一架“瓦利尔斯”垂直起降无人机也在靠近,和佣兵的鹞式战机鼻子指着鼻子、炮对炮、近距离对峙。这种新型无人机没赶上甲午年大战,它具备垂直起降功能,而且机腹弹舱内安装有一‘门’全向旋转炮塔,是一种非常高效的杀人机器。
不过,这毕竟是谈判,而不是地痞火并。游猎佣兵们在等着他们的兵头儿发话。在地面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在战斗机的护卫下以极缓慢的速度前进,里面坐着的就是资格最老、最有威望、也是当地赏金同袍会推举的兵头儿。当年,头狼比尔在天守镇的身份就相当于此,不过势力要高得多。
今天,这个人将决定石狮公司的王小姐应该当人质还是祭品。跟在车辆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这些游行者是珍惜燃料的游猎佣兵,他们决定靠双‘腿’步行前来抗议,不少人手里还举着字体和设计风格各异的标语。白‘色’的609倾转旋翼飞机打开侧舷舱‘门’。
‘蒙’击靠在歼10战斗机登机梯旁边,打算近距离看看这位‘女’士。虽然在四哥的葬礼上见过她,但是自己在驾驶飞机,距离太远,可以说对她的脸还没有什么印象,脑海中仅存的记忆就是在奥斯特里亚超级矿坑中见到的那几张照片。但年代久远,王湘竹的容貌肯定有改变。
而且,‘蒙’击更关心的是,她究竟是有底气支撑的大胆、还是缺乏常识导致不知深浅。
就在他思考之间,一位穿黑‘色’长‘裤’暗紫‘色’薄纱上衣的‘女’士踏下登机梯,她披上蕾丝披肩,在贴身保镖的陪同下朝外走去,动作快而干脆。‘蒙’击第一次看到如此干练的‘女’人,光是看动作就能被对方的雷厉风行震慑到。
她穿过自己公司的保安队伍,直冲冲朝雇佣兵兵头儿所在的黑‘色’轿车大步走去,作风果断而大胆。
毒液琼斯早就看不下去了,他迈步冲上前,毕竟是负责安保的主任:“王小姐,我不是告诉你别来吗?”
“你解决不了。”
冷冰冰的话几乎扇了琼斯一巴掌,他傻愣愣地看着王湘竹。
她既没有理会琼斯,也未停下脚步,简直就像是准备踢馆开片一般,朝着兵头儿的黑‘色’轿车疾行。
咄咄‘逼’人的气势显然让游猎佣兵倍感压力。随着王小姐的脚步‘逼’近黑‘色’轿车,现在谁也没法开火,否则就有误伤自己人的可能。就连这位德高望重的兵头儿都难以承受这股压力,不自觉地主动打开车‘门’,躬身迎接这位石狮军事公司的‘女’执行官。
众人一看兵头儿都服了软、上前谈判,其他人也就没话了。
‘蒙’击侧着身子看着王湘竹披着蕾丝披肩的身影,却看不清她的脸。
不愧是以非凡魅力席卷南洋的奇‘女’子,光是气势就足够可怕。自己在葬礼仪式上只看到众人的反应,便觉得她对人的控制力极不寻常;如今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对面那位老兵头儿竟有些唯唯诺诺。让他不得不对王湘竹的面庞充满着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长相能有这样的功能。
他回到自己的战斗机旁,踏上登机梯,踩在座舱边框上,从高处俯瞰,打算把局势看得更清楚一些。
面前的人群‘花’‘花’绿绿、风姿各异。
此地的游猎佣兵虽说是承袭南洋的传统和规矩,但发展较晚,影响力有限,入行‘门’槛也很低,这部分人群主要由少数族裔构成,也就是白人常说的“丰富多彩”,文化也更倾向于多样化,在这里能看到各种繁复华丽的装饰品和飞机涂装,凸显着各个队伍的特‘色’。而普通的前美大陆退伍军人,大部分则选择加入‘私’人军事公司。
不得不承认,‘蒙’击其实对这些风格各异的飞行佣兵很感兴趣,甚至有点想把珂洛伊叫来,她是个记者,一定会对这里的多元化氛围感兴趣。不过,现在更让他好奇的是,王小姐到底要怎样利用自己的魅力,安抚这些狂躁的佣兵。
游猎佣兵是一种没有活路才会选择的职业,这群人没什么可失去,也没有所在乎的。他们整日生活在残忍与杀戮之中,神经麻木,对其他人也没有任何的怜悯与同情。他看到毒液琼斯被人群拽住,七八只胳膊拉扯着他,把这个‘精’壮的家伙一下子就扔到了外面。紧接着,王小姐在那位矮个子军头儿邀请下,低头上了轿车。‘蒙’击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往前一跨,迈入座舱滑进弹‘射’座椅中,从身后把头盔捞过来戴上,紧接着直接靠机身上安装的p应急动力单元系统将飞机的主巡航发动机带起来。机身后部,强劲的113f涡轮喷气发动机发出尖利的啸叫,响彻四围,惊心动魄。这种带加力燃烧室的大推力发动机声音磅礴恢弘;而对面那些佣兵使用的大多是鹞式飞机,其飞马座发动机没有加力燃烧室,喷流从四个娇小的可转向喷口中流出,声音听上去当然远没有‘蒙’击的歼10v那般凶悍。这个时候,有人认出了‘蒙’击的飞机。前美大陆战后本来就有大量过剩的f-15鹰和f-16战隼战斗机,基本没人用歼10,更不要说垂直起降型的v。能用这种飞机进行作战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在天守镇赫赫有名、‘逼’退头狼比尔的‘蒙’击了。
‘蒙’击的发动机一启动,让这群佣兵瞬间紧张起来。显然他们已经认定石狮军事公司的王小姐已经包下‘蒙’击,那么他就是敌人。人群嘁嘁喳喳,纷纷议论着这位充满争议的佣兵。后面,更多的鹞式战斗机赶来参加对峙。纵使歼10猛龙战斗机再怎么三头六臂,六个拳头也难敌对方人多啊。况且歼10v的主要优势在于能利用加力燃烧室加速、具备超音速飞行能力而已。现在大家都在低速悬停,难道谁还怕谁不成。
‘蒙’击没有理会这些佣兵的鹞式机,只是通过无线电和琼斯通话:“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回答很快传来:“我过不去,我正在返回战机。”
“我先起飞……”他话还没说完,突然间,远处那辆黑‘色’轿车方向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像海‘浪’般一‘波’一‘波’地翻涌,冲击着每个人的心肺。‘蒙’击倒吸一口凉气。他看这架势,坏了,这个场面是佣兵处决谈判代表的庆祝欢呼。难道,这位王湘竹已经遇害,成为了争斗的牺牲品。他惊讶地盯着黑‘色’轿车方向,下巴微张、半天没合上。那样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bp;&bp;&bp;&bp;雇佣兵的世界里,每小时都有残忍而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
这些饿狼的欢呼嚎叫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汹涌。在空中警戒的佣兵战斗机显然也得到了某种令人兴奋的可怕消息,有的飞机甚至在胡‘乱’抛洒明亮而炽热的红外干扰弹,‘弄’得地上人群纷纷笑骂闪躲,看上去简直有点像停战纪念日。黑‘色’轿车的‘门’敞开着,矮个子的兵头儿高举双臂,满脸堆笑,看似如释重负。‘蒙’击坐在歼10v座舱内,屏住呼吸。
这种欢呼声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们保持一贯的野蛮,直接将石狮公司的新执行官王小姐处死,把事情闹大、扩大影响力,这就可以让北方各自治州政fǔ介入,将局势搞复杂,他们手中的筹码也会因此增倍。
另一种可能是,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双方就达成了协议,互相之间的矛盾一扫空。但是,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完成谈判。前者才是比较合理的推测。
就在这个时候,轿车的另一侧,修长双‘腿’放了下来,是王湘竹,下身穿着的绸制长‘裤’非常合身。她下车站直身体,拨开黑‘色’的长发,双眼眯缝远眺,傲气‘逼’人,志得意满,就像是打赢了某场战斗。那股气势如此强劲,竟然让黑‘色’轿车旁边的佣兵们后退了好几步。
她不打算继续乘坐佣兵的轿车,而是自己步行回来。‘蒙’击感觉到她在走路时虎虎生风,空气几乎在向两侧让路,在她身后卷起两股旋风。
那么显而易见,王小姐非常胜任新执行官这一角‘色’,她几分钟就解决了一场濒临流血的纠纷。不过,她到底跟这些佣兵说了什么。
对此好奇的可不仅是‘蒙’击,他看到安保主任琼斯、还有好几位身穿西服外套防弹背心、头上安全帽尺寸大得夸张、动作左摇右摆的滑稽角‘色’,正在朝王小姐跑去。‘蒙’击大跨步跟了过去,像个应邀前来赴宴的绅士,身姿‘挺’拔。
他在逆风处,很容易听到王小姐正在和那几个防弹背心裹西服的胖子谈话,“撤走我们的无人机,此处保持现状。”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撤走?我很抱歉。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放弃这里吗?”
“重新制定发展策略,无人机扩大方案搁置。让佣兵继续履行和工地的安保契约,我们公司吸纳这些佣兵,让自愿加入的佣兵成为石狮公司的人。”
“可是,这会增大我们的负担。况且,无人机的发展策略是石董事定下来的方向。”
“他的方向完全错误。这些佣兵一直就在这里,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石狮公司是军事公司,必须搞清楚谁是伙伴,谁是对手。”
“但,银行那边……”
“照我说的做。”
领头这位用防弹背心和头盔包裹着的胖子是这里唯一敢和王小姐争辩到两句半的人,其他根本没人对此有任何意见。这位新上任的‘女’执行官也不打算听他辩解,转身继续朝前走。胖子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厌恶与无可奈何的表情,他转身找毒液琼斯:“怎么回事,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琼斯摆摆手,希望尽快结束这个尴尬而又无意义的场面:“这不能怪我。”接着便往前追上王湘竹的步伐。歼10v在这里是如此显眼,任何人都不得不侧目关注,为之吸引。
王小姐停了半步,审视着驾驶员‘蒙’击:“欣蒂说,她会派人来。”
“是的。她非常珍视我们的合作关系。”
“她确实是个理想的合作伙伴。对了,没记错的话,你是那个在我养父葬礼上最后致礼的飞行员。”
“正是我。你的养父也是我四哥,发生那件事,我非常遗憾。”
“我该怎么称呼你?”
“‘蒙’击,飞行员。”他就这样自我介绍了。
对话之间,‘蒙’击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位‘女’士的面庞,心中不免吸了口凉气。
之所以感到吃惊,并非这位‘女’士的长相如何凶煞骇人,正相反,完全是一张初‘春’风景画般、‘精’致得美不胜收的少‘女’的脸庞。洁白的皮肤透着一丝细微的粉‘色’,像是洁净的苹果‘花’。双目坚毅、鼻子‘挺’而秀气。她那双浅棕‘色’的双眸中闪亮着对所有一切充满不屑、怀疑一切的目光。神情漠然、清冷,简直有一种文艺复兴时期的古老庄严气质。
真正让‘蒙’击感到吃惊的是,她的面貌和偶像时期的那几张照片相比,几乎没有一丁点的变化,柔嫩的肌肤未经丝毫的风霜。她高傲的神情,岂止是蔑视整个世界,她简直是在讥笑时间和岁月,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充分诠释出什么才是空间与时间的‘女’王,她在嘲笑着这个没有国王的多维世界。
注视着她,单单从皮肤、眼角和脖子的细节上看,她估计只有二十岁。绯红娇‘艳’的嘴‘唇’、粉嫩而光滑的肌肤,她似乎真的只有那么大而已。可是那双眼睛实在太深邃太复杂,似乎‘精’炼了一百年的阅历,任何人在与她对视之后,立刻就会自惭形愧,窘迫到抬不起头来。他这下才明白,为什么王小姐会让所有人后退半步。但有一点自知之明的人,都不会冒险挑战她,这只是自找没趣。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怎么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不得不承认,‘蒙’击‘激’发起了对王湘竹的兴趣,甚至都不自觉地直起身子,跟上她的脚步。
王湘竹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回走,她的行程显然很紧:“你和我养父一起参加过战斗?”
“没有共同上战场,我是在后方认识他的。”
“有意思。那你一定熟悉他的做事风格,你知道他在这里的计划吧?先看看这里,死亡谷,战前曾经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仅仅因为炙热而干旱;但战后的死亡谷更加危险,谁都想攻击这里,然后便能一举成名,得到某些不愿意‘露’脸的基金会资助。你知道这里吗?”
“是的,我知道死亡谷。但这片工地在建设什么,我没有很大兴趣。它的建设想必是***通过的。而我只负责保护我的目标不受伤害。”
“听上去你是个理想的黑市保镖。那么,我的养父呢?你是否了解他。”
“他打算用无人战斗机来取代这里的雇佣兵。”
“确实如此,但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我母亲的家族公司一直在保护这里的安全,安全要靠枪,但枪换不来绝对的安全。养父的无人机规划让飞行员没了工作,生产也不挑选本地工厂,这会让很多人失业。他也许提供了更高效更经济的安全,但却让金钱流通变得迟缓,人民的购买力也随之下降,抗议、‘骚’‘乱’很快会席卷这里,就像今天一样。这不是安全,安全应该是社会结构稳定,而不是被枪压迫。”
‘蒙’击走在她身旁,观察着她。
“当然了,‘蒙’先生,我想你肯定不是来为我看守工地的。”
“你的养父是在空中遭遇攻击,你也有这样的危险,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王小姐的脸上‘露’出惯常的不屑:“危险?当然也是来自空中的啰。”她朝后面成群的鹞式战斗机指了指,“如果我按照养父的意思来实施安保计划,刚才早就被这些佣兵杀了吧;就算逃过今天,石狮公司现在最强的资本不过是那几架无人战斗机,和我们竞争的是头狼比尔,他的普林斯公司几乎接纳了所有退役飞行员,主力战斗机上百,他随时会发动对这里的空中突袭。怎么样?四处都是来自空中的危险,你能做得了什么?”
“我认为攻击并非来自于头狼。而应该和你的第三次绑架案相关。”
听到这件事,王小姐眯起双眼,盯着‘蒙’击,她意识到对方所知道的事情比自己想象得要多。她否认第三起绑架案,但是石毅悬赏获知了这场确实存在的绑架、以及实施者阿诺德。对方知道得太多了,令王湘竹感到极其不舒服,她现在迫不及待地要将‘蒙’击赶出这里,永远驱逐出自己的王国。
正在这时,毒液琼斯跑了过来。
王小姐便说道:“你看,我有一名护航战斗机驾驶员。我很感谢欣蒂的热情,但这里不需要你。”
“袭击者比你想象得更厉害,即使是你养父这样‘精’明的人,仍然遭到了他们的暗算。”
“他是在去你们那里会谈才出的事,不是吗?你们当时也负责对他的保护,你们又是否尽到了职责呢?我父亲将信任‘交’给了你们,我不打算犯同样的错误。”她伸出胳膊和‘蒙’击握手,“谢谢你特意前来表达关心,我不需要你。我还得到下一处安全点,收拾养父留下的烂摊子。”
“正好,我也想看看四哥的部署。我们顺路。”
毒液琼斯站在旁边,未发一语。
王小姐看了看他:“如果你想跟着我,先征得我的安保主任的同意。”接着,便朝琼斯示意。有意思的是,琼斯没说什么,只是给予‘蒙’击一个友好的笑容,就像是欢迎他的加入。
“你有些无礼。”她对‘蒙’击说。
“我不否认。”“我们的护航战斗机只有一架是有人驾驶的,你最好有自己的飞机。”“幸好,我把它带来了。”‘蒙’击回头示意自己的歼10v垂直起降改型战斗机。王湘竹此时对这个蛮横却缠人的家伙感到气愤,又无可奈何。这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好吧,我会证明你的举动是徒劳的。”说完,便继续朝自己的座机609走去;‘蒙’击看着她的身影,然后重新登上自己的战斗机座舱,作起飞准备工作。
这个时候,佣兵们还在欢呼庆祝,昭示着石狮公司新执行官的出‘色’能力。他们不但能够保留原来的契约,而且以后还可以和石狮公司签订长期合同,他们再也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野狗了。完成谈判的佣兵兵头儿换了一辆车,朝外驶去,离开喧闹的人群。他要向自己的上级报告:事情已经全部办妥,而且,突然有个叫‘蒙’击新人来到了王湘竹身边。这位兵头儿的上级不是别人,正是胡蜂战斗队的领袖阿诺德。此刻,他刚接完电话,看着缓缓起飞的609,牙关紧咬。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把王湘竹的心虏到手,她天定是自己的‘女’人。他对兵头儿说:“找几个人,欢迎一下这位新人。注意,别让他的血四处‘乱’溅。”
&bp;&bp;&bp;&bp;游猎佣兵是这样一群人,他们从地狱中归来,却依然延续地狱的生活方式。
珂洛伊半躺在米格-25改公务机型的客舱中,侧身从圆形舷窗望着外面那豺狼的世界。前美大陆的空域就像战前一样繁忙,大小飞机往来穿梭。若是盯的时间久了,会有在海中潜游的错觉。区别只是这里的每个个体都是危险而致命的,他们遁寻腥气活动,靠‘吮’吸血液存活。
在这里想要无害通过,有两个基本规则。首先是保持高度,避免因为空中碰撞这种愚蠢原因而丧命;另一个法则就是不要尝试用远程摄像系统去扫描陌生佣兵的战斗机。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佣兵希望被别人这样审视。
佣兵是非常特殊的一群人。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是干这行,肯定有故事。毕竟,经历过战争的人,不会希望这种日子持续;而他们却无法回到平静的生活中,仿佛对生‘肉’鲜血犯了瘾,再也无法吞咽正常的餐食。他们究竟经历过什么,在心中埋藏了什么样的秘密,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状态。
遗憾的是,佣兵并不喜欢分享自己的故事。每一场契约战斗,不知多少人会在空中化作飞灰,肢离脏碎。在航炮炮弹、导弹、接触自己前的一刻、或者在撞山前一秒,他们都能够将自己的命运看得清清楚楚。在战场上回收的平显录像中,无数画面清楚记录了导弹迎面而来,战斗部引爆前的最后一刻,再没有比这样的画面更接近地狱了。直到死神的镰刀割到喉管时,这些游猎佣兵也只是抓住那枯骨手掌,用无尽凄惨的目光望着无限远方。他们没有一丁点的时间祈祷、无从告解,他们注定要堕入地狱。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发出半点声音,不透‘露’半句内心中的秘密,不奢求灵魂得到救赎,因为,他们就是从地狱归来。
甲午年大战,吞噬了无数‘肉’身躯骸,也埋葬了数不清的秘密。
一场生死大战到来时,人‘性’的**会成千上万倍地放大,当见识到灵魂被**控制后的丑陋,为时已晚。这也是为什么一场战争会制造出那么多的秘密。这些秘密无一不丑陋而令人作呕,但是既然已经成为了秘密,便决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些背负着重压的游猎佣兵,无不受着自己内心深藏的秘密而煎熬。日夜惶恐不安,噩梦缭绕不止。即便如此,他们直到临死的时候,也不会透漏半点,就连死神临前,他们也不会说出口,宁可将这些秘密全部带进坟墓。
佣兵界,秘密成为永远的秘密,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珂洛伊坐在飞机内,她刚刚从奥斯特里亚获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自从跟踪报道‘蒙’击协助弗朗西航校完成创纪录飞行后,她才知道这家伙的秘密任务——护送冥王反应堆到前美大陆销毁。这件事是直到安-124失踪、有几个自治州裁定‘蒙’击偷走了核反应堆,珂洛伊才知晓的。唉,想来也不奇怪,和他的重逢还不到十分钟,甚至不够那个‘吻’,哪里有时间细细‘交’流情报,又不是偷会线人。
珂洛伊和大大咧咧的‘蒙’击不一样,她可接受不了自己的英雄被诬称为小偷。这段时间她一直停留在奥斯特里亚,辗转于弗朗西航校和安贝利空军基地之间调查。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在安贝利空军基地见过一个巨卵形辐‘射’保护舱曾经运进机场,极有可能是微型核反应堆。要知道,奥州唯一的核设施在北领地,而且已经销毁了。东奥绝无可能出现原子设备。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按照弗朗西航校的记录,当时冥王反应堆尚在其校内。
没有任何事情能瞒住珂洛伊,她已经嗅出了这件事情的古怪味道。不过,她的调查情况既不打算发稿、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珂洛伊决定先告诉‘蒙’击,如果顺利的话,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又能多一件功绩呢。
可爱的她倒不会认为自己是在找事啊。这样的秘密行动,她当然没带着阿尔文或保罗,自己一个人便兴冲冲地朝着前美大陆冲,恨不得瞬间就到‘蒙’击跟前。在这样的想法下,她可不会选择慢吞吞的干线客机、隼系列高速公务机也不考虑,自从协和飞机退役后,再没有民航机能超音速飞行了。珂洛伊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厄运缠身,总之她在安贝利空军基地碰到了世界上最奇特的民航运输机、一架佣兵经营的米格-25狐蝠改公务机型。这种战前最快战斗机的机头和雷达完全拆除,换上了长长的客舱,能够搭载十几名***乘客。
这些乘客有什么事务如此十万火急,竟然需要3马赫的速度。如果是珂洛伊要回答这个问题,她恐怕会说自己老是追不上‘蒙’击吧。从新东都到这里,无论几马赫,她总和‘蒙’击错过一站。这次至少希望相逢的时间能更长一些,至少比一个‘吻’更长。她拨‘弄’着自己的铂金‘色’头发,现在半长不短的,也不整齐。本想要留长、梳成原来的双马尾辫,可惜还没来得及长那么长呢。从舷窗向外张望,自己并非第一次来前美大陆,上次还是在战前。这里的佣兵还真多,大部分人偏好v-8b垂直起降战斗机,这种飞机可以随意存放在自己家的车库中,不依赖跑道,随处可以起飞降落,非常适合这里的环境。
珂洛伊调整着前方的显示屏按钮,让机外摄像系统和红外夜视系统对准身旁经过的佣兵战斗机,这是米格-25改公务机型提供的有偿服务。
傍晚,很多飞行员都打开了遮光罩,这也能让珂洛伊更好地观察他们。
从观感上说,前美大陆的佣兵主要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最传统的自由游猎佣兵。他们大多是所谓战后一代,没赶上甲午年大战、或者仅见识到了战争尾声。寸功未立、没有建树、无组织无队伍。这种游猎佣兵年纪轻,无拘无束、思想活跃,所以很多人选择单干。
他们可以说是战后时代雇佣兵的主力,没有经验也没有恐惧,甚至有很多人觉得自己没赶上战争实在是太过可惜。
游猎佣兵的飞行服常常质量低劣、却样式新‘潮’前卫,而且没有任何污渍,笔‘挺’合身;飞机也是一样,一尘不染,还经常用一次‘性’水溶涂料在机身上涂刷鲜‘艳’的全机彩‘色’涂装,光鲜时髦。他们自命不凡,从来没把任何东西看在眼里。这些年轻的游猎佣兵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不油滑,活力难能可贵。
还有一种人,他们是‘私’人保安公司或军事公司的雇员。对于这类人来说,最憎恶别人管他们叫佣兵,哪怕是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个词,都是莫大的侮辱。
他们叫现代军事保安。这些人普遍参加过甲午年大战,立有功勋。他们凭借着奖章、号召力和影响力,去正规的‘私’人军事公司谋份差事。进行作战的时候,沉稳、老辣。不过作战战术普遍老派,很容易被有经验的人看破。
至于飞机涂装,大都沿用战时遗留下来‘迷’彩、灰或灰蓝,总之越低调越好。不仅如此,这种人在上下飞机或者干任何事情都会用双手,姿势端正。而在‘交’战时也非常讲究体面。
此外,还有一种也很多见。他们非常有趣,会特意采购高端配置的新型战斗机,‘蒙’皮漆面光滑水亮,通话颇有腔调。碰到这样的佣兵可就要小心了,他们实际上不被官方认可,常常没有同袍会会员卡,也就是常说的蹭任务佣兵。作战之前跑来和人搭伴儿,若本主一个不小心战死,酬劳就全让他们抢去;要是捅出什么篓子,他们拍拍屁股就走人,可别幻想他们会和你一起担责任。
如果再往细说,还有其他类型。不过这些容易观察到的,都是明面儿上的正规雇佣兵,主要负责安全保障与防卫。
但是,还有一个群体,散发着黑暗与恐怖,他们的代号是“羔羊”。
这是一种极度隐秘的佣兵,也被非正式称作刺客、恐怖分子、杀手、特工等等。民间称呼并非是指职业,而是他们的勾当。
这些人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到他们的脸,最多只能看到那些令人发‘毛’的、秃鹫一般的眼神。他们壁垒森严,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地盘,只要同行敢进来觅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自相残杀。
他们的行为举止、作战方式千奇百怪,口齿也难以辨认。有的人无论衣着还是飞机都非常老旧,但质量上乘、战斗动作令人匪夷所思;有的人动作凶猛灵活、走路也健步如飞,但面‘色’却苍白如鬼,双眼血红,像是疾病缠身的样子。
夜幕逐渐降临,佣兵的成分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黑夜永远是秘密行动者的同谋,“羔羊”的活跃时间到了。诡异奇特的月‘色’洒在飞机机身上,焕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辉光。
珂洛伊用红外系统观察着这些夜行者,出神地看着这些人的动作轨迹、战斗机涂饰、机头姓名及战果标注和座舱内的面庞。月光帮助珂洛伊,让她能清楚地看着这些人,根据这些人的特征,猜测他们的故事,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他们为什么不回家。她的脸紧贴着座位前的屏幕,细细品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奇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把她吓了一大跳,惊呼出声。这张脸如此怪异奇特,把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bp;&bp;&bp;&bp;夜幕像翻倒的墨水瓶,很快便将四面染得漆黑,就像是恶魔的披风缓缓降下,昭告这里已经属于黑暗世界。
这种带有怪异气氛的感觉,让感官敏锐的珂洛伊觉得非常兴奋,她就像找到一大盆猫草的猫咪,眯缝着眼,贪婪地观察着舷窗外正在快速变换的世界。
白天,那些自诩超级英雄、寻求拯救世界机会的正义使者们,此刻正在发生变化。月‘色’唤醒了他们的**,黑夜淹没了理智。正派角‘色’、良民顺臣忽然全都不见了踪影;而浑身散发侵略味道的黑‘色’佣兵就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一样,瞬间便占据了这片夜空。
面对这样可怕的景象,连天光都试图抗争,晚霞还在争取最后的光明,阻止黑夜将这里完全吞没。这种徒劳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很快,天穹完全被黑暗笼罩。
惨白瘆人的月光铺在四周过往的战斗机机身上,将每架飞机驾驶员最内心处的邪恶都照了出来。珂洛伊观察着所有的一切,如痴如醉,世界上还有比社会景观更令人叹服的吗,这比尼加拉瓜大瀑布倒流、雅鲁藏浦江峡谷闭合,更加震撼心灵。没什么比人心的转变更可怕,更何况在这里如此壮阔,众多佣兵如同大群狼人同时变形,简直成了一道景观。
珂洛伊现在的心境非常怪异,连她自己都不了解,‘精’神亢奋得有些异常。她既害怕得浑身打冷战,又感到非常兴奋,她想把每个人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了解他们的故事,每个战斗机的机影,都包含了无限的秘密。但是,现在离自己最近的战斗机最令人着‘迷’。座舱内那张奇怪的脸把自己吓了一跳,她几乎无法将自己的眼睛挪开。这是一架x-29前掠翼试验战斗机,前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所属,机身上増装有为f-5设计的软式空中加油探杆。飞机的两侧机翼向前探出,而不是常规那样往后斜掠。整体造型像是往前伸出的鹰爪,或者三趾骷髅。飞机全身漆黑,右侧全黑‘色’,什么标志或标示信息都没有;当机身逐渐转过来,能清晰看到左侧涂刷了一个白乎乎的山羊头骨标记,画得惟妙惟肖,令人不寒而栗。“山羊,也就认定自己无法被救赎咯。”珂洛伊喃喃自语。众所周知,耶稣将信徒分成两队,彼此相爱的绵羊,可以得救;只爱那些爱自己之人的山羊,他们没有遍洒彼此之爱,也就不能得救。x-29战斗机靠了上来,挂在珂洛伊乘坐的米格-25改公务机型右后方。这是佣兵常见的“挂队”,即利用前机飞行时拉出的双翼涡流为自己的飞行增升减阻,节省燃料,就和大雁的编队飞行一样。
随着距离的接近,座舱盖旁边的驾驶员姓名也逐渐能看清:麦琪·07·济。估计是‘女’飞行员。如果是战前,‘女’‘性’战斗机飞行员是非常不多见的,仅仅在原来的美国空军占比例较多。但战争能够改变任何事物,包括男‘女’比例。大量的青壮年男‘性’战死,直接导致‘女’子开始承担社会的主要角‘色’。而在‘女’‘性’比例偏大的社会结构中,她们如果不想让地位降低,就必须占领和主导社会主要行业。
这样可怕的世界中,‘女’飞行员变得越来越不稀奇。
珂洛伊皱了皱她细而下压的眉‘毛’,心中充满好奇,居然还有人用数字作为自己的中间名代号,她从来没见过。不过,对方的名字应该就是麦琪了。珂洛伊在自己的笔记本中记下这个名字,并做了相应标注。
虽然无法完全看清对方的脸,但这种感觉,让珂洛伊觉得那肯定是“羔羊”佣兵,他们为魔鬼做事。想到这里,自己的心跳也因为兴奋而加快。
被称作羔羊佣兵的角‘色’既不注册、也不公开,活动是完全隐秘的。它们几乎可以说是散发着神秘主义‘色’彩。而这种感觉正是珂洛伊所难以抗拒的,每当她接触到某种神秘、禁忌、不可知的事物,内心里都会像燃起烈火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加深入地探个究竟。她依靠远程摄像系统仔细打量着对方。看到x-29战斗机驾驶员的眼神,珂洛伊立刻就理解了为什么飞机机身上涂有山羊头骨的图案。那个人的眼睛像山羊眼一样往上吊着,瞳孔则有些细而直立,这种诡异的感觉像极了羊眼。要知道,魔鬼曾经在盛怒之下曾经挖掉了所有山羊的眼珠子,为它们装上自己的眼睛。珂洛伊现在就像是看到了这个场面一样。
她继续放大红外摄像系统的画面,试图阅读这双眼睛所传达的信息,出于记者的本能吧。在这双眼睛之中,珂洛伊能感受到对方有着高人一等的傲气,不过又包含某种懊悔、憎恨,虽然抱有希望和期待。但总体上,这双眼睛的感觉像是有着某种恐惧和不确定。多么怪异的人。珂洛伊坐起身子,朝舷窗外往右后方看去,打算用自己的眼睛仔细确认这个人,她甚至感觉对方不应该存在似的。x-29战斗机机身通体黑‘色’,几乎完全融入夜‘色’中。只能看到那个惨白吓人的山羊头骨,飘飘忽忽,像极了魔鬼的仆从、脚不沾地的山羊,样子‘阴’森诡异。
珂洛伊回过头,重新坐直身体,在屏幕上放大画面。昏暗的光线让远程摄像系统很难稳定跟踪目标,对焦也困难。珂洛伊虽说不是摄像师,但好歹有些基础功力,勉强‘操’作着拨盘,逐渐稳定画面。现在她终于可以仔细看看这名飞行员了。
随着镜头拉近,珂洛伊确定自己不可能看清对方的脸。毕竟,一名真正的“羔羊”不会让圈外人看到自己的脸。但是这个人的眼睛实在是太过于怪异特别,她保证自己光凭这一点就能认出对方。而且,清晰的近景特写让珂洛伊更加不寒而栗,她看到这个人只有左眼在直视前方;右眼可能是瞎的、或者假的,总之朝外翻着,就像变‘色’龙,两个瞳孔朝向不一样。
更有意思的是,对方飞行员在双眼两侧还戴着很奇怪的遮光罩,像是马用的、挡在两旁避免外界干扰的黑‘色’皮革小片。难道她很怕侧光,或者需要非常集中‘精’神。
巡航高度降低了。天‘色’全黑,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一层令人浑身不舒服的湿气,干扰了飞机摄像系统的正常工作。珂洛伊解除自动锁定,改为完全手动‘操’作。她下决心要一直跟着对方,珂洛伊想知道关于对方的更多事情,单纯出于记者的本能。
对方似乎正在和什么人通话,左眼直视着前方,眼神凶狠,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杀意;但是右眼看来应该是瞎的,仍然翻向右上角,就像是死鱼。这时候,舷窗上有一丝雨滴划过,接着更多的雨水像珠子一样在玻璃上滚出亮晶晶的圆润水线。米格-25改公务机型仍然在下降高度,它离目的地不远了。两旁“挂队”的佣兵战斗机纷纷散去,各自飞向其他目标,或者寻找其他顺路的飞机继续挂队。只有这架黑‘色’山羊头骨x-29前掠翼战斗机在右侧挂飞。这毕竟是一种非常轻的小型战斗机,作为飞行佣兵专访记者的珂洛伊在心里想着,也许对方的燃油此时非常紧张,已经不允许另找“挂队”节油的临时领队机;也有可能这架飞机和自己所搭乘的米格-25改公务机目的地一样。
这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雨水冲刷着机身,珂洛伊仔细看着这位“羔羊”麦琪,对方有些慌‘乱’,确切地说是左眼有些慌‘乱’,在左右来回扫视。
接下来,珂洛伊看到了十分骇人的一幕。在屏幕中,对方飞行员的右眼竟然转动了。她一度认为那是瞎的、坏死的或者是假的右眼正在慢慢转正,黑‘色’的瞳孔逐渐朝向前方。当两只眼睛慢慢同步时,摄像画面开始出现奇怪的红点。
机舱内同时响起了广播声,是公务机驾驶员:“本机即将在托诺帕基地降落,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收起机上娱乐设施……”珂洛伊听到广播,简直像是得救了一样,强迫自己关闭远程摄像系统的画面,收起座椅靠背上的屏幕。可是,她又觉得实在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心中又藏了什么秘密呢,她不甘心地朝舷窗外看去,雨水冲刷着黑夜。期初,自己以为那架x-29战斗机已经不见了,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可是仔细看去,那三趾骷髅似的飞机就在旁边,只剩下一个乌黑的影子。令她心里发‘毛’的是,机身左面涂刷的山羊头骨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珂洛伊反复检索着自己的记忆,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便又翻查刚才在记录本上的笔记。千真万确,她看到这架飞机左边应该画有山羊头骨。想到这里时,米格-25改公务机浑身一震,发出吱吱的机械作动声,起落架放出准备降落。而旁边的x-29看来还要继续前行,只见它凌空一翻,突然急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转眼之间,珂洛伊的感觉从好奇变成了恐怖。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山羊头骨的标记挪到了机身右边。这怎么可能呢,刚才明明看到右边什么也没有,这颗瘆人的头颅应该在左边才对。为什么会这样,而且,就算有人如此滑稽,在飞机‘蒙’皮上安装了电发光阵列、像霓虹灯广告牌那样可以左右显示个人标记,又有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彰显个‘性’,这说不通。而且在战斗机机身上安装广告灯简直荒唐。珂洛伊迫不及待地等待飞机降落,这就可以让自己的平板电脑连线,看看附近是否有注册的x-29在活动。可是又觉得自己有点傻,既然是“羔羊”,又怎么会注册,当然也不可能在佣兵会的契约面板上公开领取任务。无论如何,有“羔羊”雇佣兵出现在这里,那么便一定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bp;&bp;&bp;&bp;托诺帕基地盈满黑‘色’气息、专‘门’为隐名瞒姓者提供便利,战后可以说接待过各种各样的顾客。不过,今天的到访者在此处仍引起不小的‘波’澜。那些见多识广的店家们,这回是第一次招待活鬼。通体黑‘色’的x-29前掠翼试验战斗机缓缓降落,在联络道中段往里一拐,消失在了庞大的改装店铺群落之中。虽然也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毕竟前掠翼战斗机是非常稀罕的东西,人们自然会对驾驶员的来历、身世背景有所兴趣。只不过,既然是隐秘行动飞机的改装场所,不该问的不打听,这是基本素质。飞机经过简短的滑行,进入了一家喷涂机库。幸亏x-29可以使用和f-5通用战斗机相同的技术支持设备,这给店家省了不少心。
座舱盖打开,飞行员站起身,佝偻着腰、顺着登机梯爬了下来。
这个人的样子把店员吓了一跳。从动作判断应该是‘女’驾驶员,但没人能判断她的具体岁数,有人说搞不好有六十岁,因为她走路时左摇右晃,双臂僵硬、几乎不摆动。身体瘦弱,四肢细长,尤其是胳膊,似乎能够‘摸’到膝盖。她以数字07自称,名字是麦琪,围巾包着脸,人们只能看到她的宽额头、惨白的皮肤,还有像山羊一样的双眼,右眼向外翻着,像是瞎了,似是陈年死尸。
但是,麦琪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她总是遮掩容貌,也不正脸看人,似乎还很在意自己的外表。对于一位‘女’士来说,面貌骇人恐怕是最令人困扰的事情之一。不过,从她的某些身段和动作来看,“07”麦琪也许在很多年前是个美人、也许曾有很多年轻小伙子爱慕她的容貌,不然,她也不必特别地规范自己的举止仪态。只不过,她现在的样子的确令人害怕。
有的店员还是对这副躯壳有所同情,可她是“羔羊”佣兵,似乎并不需要其他人的怜悯。她现在急不可待地需要另一样东西,电话。她要打电话。
在店员的指引下,干枯如骷髅般的“07”麦琪转到了柜台侧‘门’的休息室隔间内,走向投币电话前。
绿‘色’的电话挂在木板上,污渍斑斑,‘混’着一股烟味。旁边还有几张便条纸,以及散‘乱’的烟蒂。昏暗的灯管不时闪烁两下,镇流器发出啪啪的声音。
麦琪的脸‘色’非常慌张,她需要定时联络心理医生,现在已经迟了9分14秒。
这名医生是阿诺德专‘门’请来为她治疗的,这让麦琪非常感‘激’。她一直将阿诺德视作恩人、也是自己的生杀之主,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他做,哪怕是亵渎神明。但是,麦琪这段时间遇到了严重的问题,令自己痛苦不堪,只有这名心理医生能够让她濒临发疯的心安静下来。
她非常信任医生的催眠疗法,对方可以利用电话对自己实施催眠治疗,减轻内心的痛苦。
战后,催眠治疗在前美大陆非常盛行,价格也很高昂。阿诺德为她请来的医生拥有丰富的经验,麦琪也很信赖。整个治疗过程是艰难的,但麦琪‘挺’过来了。第一次催眠是通过战斗机机载无线电,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失败,麦琪当时几乎发了狂,始终无法进入催眠状态。经过不断的练习,效果也十分有限。直到有一次,她通过反‘射’镜盯着机身左侧的山羊头骨标记时,医生成功地对她实施了催眠。从此之后,麦琪就能接受更好的心理治疗了。即便外出执行隐秘任务,医生也能通过电话,在她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冷不防地就突然对她实施催眠。
不得不承认,麦琪本身确实适合这样的心理治疗,她是个很敏感的姑娘、看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就会兴奋起来,而且想象力丰富,容易听信别人的话。不过,实际上她还得借助‘药’物。在她登上战斗机前就吞服过医生给的‘药’,可现在显然到了非找医生不可的时候。
她拿着电话听筒,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当放下电话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过了多长时间,总之,她飞机上的山羊头骨又跑到左边了,她放下心了。
甚至可以说,麦琪的‘精’神亢奋起来,山羊一般的左眼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神彩。
店员收费时,一个个都面‘露’惶恐。在他们看来,这位‘女’士打完电话后比刚才更加不正常,如山羊似的眼神充满着一种怪异的紧张、神经兮兮、显得更加可怕;尤其是往外翻着的右眼,让人怀疑这只瞎了的眼珠是否属于另一个人,似乎不受控制。
要不是见过她之前的样子,很多人都会认为这婆子肯定有严重的疯症,要不就是被这里的某种毒蜘蛛咬了。
但是麦琪没有疯,她坚信自己绝对没有疯。这种紧张的情绪不是疯,相反,这让她的观察力更加敏锐、动作更加迅疾。她甚至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听见世界上最微小的声音。就连地狱的召唤,麦琪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意识如此清醒,不会有人敢说她疯了。
她步伐摇摆,在柜台付账、接着走向自己的战斗机。腰佝偻得更加厉害,十指像是抓着什么东西,凭空用力,她的身体似乎在微微抖动。
爬进飞机座舱,靠近弹‘射’座椅中。把‘腿’部束带系紧,再拉起安全带,将自己的肩膀压得死死的,她就像是害怕自己会逃跑一样,将身体牢牢固定在弹‘射’座椅上。不过,麦琪怎么会逃跑呢,她现在的状态再正常不过。经过长途转场,她终于抵达目标区,准备开始执行任务了。
麦琪调亮膝板平板电脑的屏幕亮度,一直亮到刺眼,亮到这荧幕光芒将她的下颌照得绿幽幽的,然后才开始查看任务。
这任务是阿诺德指示的,她无条件听从自己的主人,哪怕去轰炸教堂她也义无反顾。这种无条件的忠诚并非自己对阿诺德的爱慕,也不是出于欣赏,更不是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任何好处。而且实际上阿诺德经常虐待和凌辱她。记忆中,自己过去的生活连牲口都不如。但是,为什么还要忠诚于这样一个人呢。麦琪觉得,毫无疑问是因为阿诺德那一口参差不齐的、锋利的白‘色’牙齿,像野兽的獠牙、吸血鬼的犬齿。麦琪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让阿诺德啃咬自己,就像吸血鬼。这样,自己就可以永远地摆脱心灵上的痛苦。要不是阿诺德给自己找的医生,她恐怕早就无法忍受而自杀了。
无论是谁,如果听到麦琪的这番论述,肯定会觉得这‘女’人毋庸置疑地是个疯子。但是,真正的疯子应该完全癫狂、丧失逻辑,让常人完全无法理解。可是,看看麦琪,她现在的思考逻辑如此严密,可谓井井有条。膝板平板电脑的亮度正合适,足以刺‘激’自己亢奋的神经。嶙峋干枯的手指利用介电手套才能让触‘摸’屏有所反应。她看到了,任务是消灭一个叫‘蒙’击的人,他驾驶一架歼10v战斗机。对于麦琪来说,猎杀目标没有名字、没有代号,她统称为“餐食”。平板电脑上,“餐食”的行进路线、导航点时刻、高度区间全部显示得清清楚楚,想要截击这样一个目标,实在太容易不过。任务完成后,主人会赏识自己吧,主人会宠爱自己吧,会用他洁白的牙齿咬自己的脖子吧。麦琪等不及了,她想立刻解决掉今天的“餐食”,然后接受主人阿诺德的恩典。午夜之前,这是一天之中最黑的时候,“进食”的最好时间。暗夜死一般寂静,黑‘色’的x-29再次起飞,静悄悄地,没有人察觉。
麦琪无数次在这样的时间进食。她的行动毫无声息,不发出一丁点儿的响动。
她关闭了所有的导航灯和编队灯;发动机维持在中等推力位置,不开加力,掩灭任何一处发亮的部分。这样的夜晚,亚光黑机身将呈现一种灰暗的、说不出来的颜‘色’,完全融入暗夜之中。此时,只能看到半空之中的山羊头骨、飘飘忽忽,恶魔之羊脚不沾地。
发动攻击前,麦琪的行动非常、非常缓慢,每个动作都像变‘色’龙一样在半空中慢慢地运动,在黑夜中不‘激’起一点动静。
前掠翼战斗机正符合麦琪的需要。
这种机翼前伸的战斗机之所以罕见,主要是难以处理的气动弹‘性’发散问题,即机翼前端会在空气作用下向上扭转,随着扭转加剧、气动力就越大,进而继续加剧扭转,直到完全破坏机翼结构。
不过,麦琪能够利用这样的气动扭转来改变飞机运动姿态,这就避免了飞机作动筒控制襟副翼时发出声音。
发动机也进行了静音处理,但控制的时候依旧要非常柔和,不然,收敛扩散叶片会因为摩擦而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麦琪如此小心谨慎、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如果是普通人,肯定觉得她担心惊扰到猎物。但是,战斗机的捕食可不是靠气味或者声响啊。
这种绝对安静并非是为了敌人,而是为了麦琪自己。
现在的她就像是处在过敏状态,对于声音极度敏感,任何一点响动都能令她失去心智而发狂。她容忍不了作动筒的吱吱声、听不了风在机身流过的空‘穴’噪声、耐受不住发动机的隆隆声。就连在燃油管路中粘稠液体的流动声,麦琪都听得清清楚楚。用耳塞?绝对不行,固体传声甚至会将这些噪声成百倍地放大,那更令人发疯。
如此谨小慎微、行动富有条理,谁会说麦琪疯了呢。
在这种万籁俱寂的空灵之中,麦琪能够感知到世界的每一点细节。她现在的状态愈发炉火纯青,比接触医生之前要强百倍。这都要感谢阿诺德找来的医生,不但让自己心灵减少痛苦,而且还让自己的战场感知能力空前提高。山羊般的左右眼将外面的世界映照在心中,就像是天球仪,万物一切都被自己所感知。她看到远方的黑影了,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她管不着,另一个则是如此特别、唯一无二的歼10v。
麦琪几乎蹑手蹑脚地‘操’作飞机,心也提了上来。
黑夜静悄悄的,浮云也静止不动了。
空气凝固、光线停滞。
一点声音都没有。
餐食就在面前,可是,对方对自己的行动还浑然不知。
麦琪忍不住笑了出来,它多么愚蠢。突然,这个目标轻轻动了一下,难道是听见了自己的笑声。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肯定已经吓得停止行动,可麦琪绝不会。她相信如果自己想要接近任何餐食,对方都不会发觉。她足够蹑手蹑脚、谨小慎微。进餐时间到了。
&bp;&bp;&bp;&bp;夜间飞行的感觉非常奇妙,身体似乎成为了众多行星之一,大地与天幕浑然一体。
昏暗的飞机座舱内,各种指示灯‘交’替闪烁着、三台类似小型纯平电视般的多功能显示器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像,让人感觉身处家中的台灯前,暖暖的;舱外黑漆漆一片,耳朵里有时还会有悉悉索索的幻听,像是有夜行的野兽经过身边,仿佛安家在非洲大草原。飞行员的生活其实是非常令人兴奋的,想象一下,整天开着旅行房车兜风、在地狱中穿梭旅行。不过,这不是游戏,战斗飞行随时可能丧命。‘蒙’击看了看舱内仪表板的电子时钟,稍稍平静了一些。刚才共击退了5批前来袭扰的游猎佣兵,他们可能都是在附近闲逛、临时领取前来攻击王小姐所乘609飞机的任务。这种家伙总喜欢投机取巧,常常试着攻击一下,然后才签契约。如果任务太艰难,他们便会放弃,以免签了不完成还得赔款。这种敌人就像零散独行的土狼,最多不过是‘骚’扰,根本构不成威胁。雄狮难斗群狼,‘骚’扰批次多了,有点疲于奔命。随着游猎佣兵的来袭越来越频繁,‘蒙’击不得不反复开启发动机加力,南北纵穿、东西扫‘荡’,简直如同打地鼠一样,久了自然会疲劳。而他自己呢,也得小心点,暂时不要闯入那些下达通缉的自治州。不然,搞不好来找自己的赏金佣兵比杀向王小姐的还要多。至于王湘竹的护航主任、毒液琼斯,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不能完全怪他,琼斯惯用的v-8b没有加力燃烧室,无法超音速飞行,而且导航设备简陋。估计在截击其他游猎佣兵时掉了队,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迷’航。
纵然如此,石狮军事公司的这位新执行官王小姐仍执意巡查各处的状况,解决无人机工作组与当地自由游猎佣兵之间的矛盾,她有点像个颇有手腕的资本家,简单干脆地把底层佣兵治得服服帖帖。
就连‘蒙’击,现在不也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吗。
在这短暂的战斗间隙,‘蒙’击略微前探身子,用左手摩挲仪表盘左面板、检查开关位置,同时用眼睛扫视右面板,确认所有一切都完好后,他靠回弹‘射’座椅上,逐渐放松。用机载设备监视附近的无线电频率,也没有任何异常。
天穹上全是星星,也许今天的袭击到此为止了,这些普通的游猎佣兵也要上下班、休年假什么的。
这个时候,他觉得后颈一凉,额头莫名其妙地冒了股虚汗。胯下的龙名铁兽也忽然发出哐啷啷的抖动声,战马似乎意识到了有敌人接近。‘蒙’击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情况,没有任何警告或异常。也许只是起风了、自己经过了一阵湍流。
“下一处安保地点在什么位置?”
“‘蒙’先生,只剩下你了么?”王湘竹没打算回答‘蒙’击,作为保镖护航机,跟在旁边就行了,最好闭嘴。
“我想是的。”
“你的工作倒还不赖。”
“被那么多人围攻,你确实需要一个更快的保镖。”
“你比琼斯顶用,但我和你想的不完全一样。”
夜幕笼罩的大地上,只有那些超级工地反‘射’着明亮的月光。‘蒙’击逐渐注意到,这些倒置瓦形的庞大建筑物可能工程进度不同,各处长短不一。所有超级工地的统一特点是,都在同一条直线上,而且方向相同。
‘蒙’击除了百日鬼之外,并不太关心这个世界的其他领域。任何人的‘精’力和大脑都是有限的,想要在某个领域出类拔萃,必须心无旁骛。可是,现在的他忽然像个出‘门’旅游的少年,对地面上这些新奇的工地感兴趣起来。他一开始以为只是某种纪念碑或者概念艺术大厦。但现在看上去更像某种身高100米的外星人所使用的水渠。
但是工地再怎么庞大,终究有边界。离开此处,剩下的便是大片大片的沙漠,什么都没有。
“看来你得巡视不少地方,这里也‘挺’重要吧。”
“哼。”无线电中,王小姐不屑的笑容带起一阵微风,由耳机的振动传到‘蒙’击的耳朵里,“等到工地连接在一起,安保需求会倍增。它建成后,将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动脉,意义胜过当年横贯东西的太平洋铁路。它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
“也是世界冲突的焦点。你父亲就是为了保护这里。”‘蒙’击没打算问这是什么地方。“我家族的责任,是保护这片土地。”‘蒙’击看到,前方的609倾转旋翼飞机正在降低速度,机腹慢慢伸出了某种光电转塔和扫描天线。看来这位王小姐还要亲自确定这附近的具体情况。他也不得不放下全部的襟翼、降低发动机转速,争取跟上这慢吞吞的节奏。
突然,这位王小姐的飞机像是原地转了个圈,接着快速下降朝地面飞去。
他倒是可以理解这个飞行路径,也许她需要飞机调整到更好的观察位置;但对于‘蒙’击来说,更像是一种考验,试试看他能不能跟上这灵活而飘忽的小东西。而且,‘蒙’击越来越有种感觉,王湘竹似乎就喜欢男人拼尽全力地去看住她,既然如此,便如她的愿吧。
全推加力,配合蹬舵并靠矢量控制喷口、让飞机爆出一股巨大的怪力、使其瞬间偏航,飞机很快就失稳了,整个机身完全横过来,就像是轿车踩刹车的同时打方向一样。接着,他快速打开辅助进气口避免发动机进气不足,同时释放两翼引‘射’器盖板、喷口向下折扭,进入垂直起降状态以维持托举的力量,总算让几乎尾前头后、后退飞行的飞机逐渐恢复稳定。不过这是在高空,完全没有地效,发动机垂直工作动力不足以托举飞机。顿时,铁块一般的飞机快速下落,高度表的示数如同跳水一样、落得眼‘花’缭‘乱’。
随着高度降低,‘蒙’击再次跟在了王小姐后面,如影子般随形不离。
他不仅是战斗机王牌飞行员,更是冒险的行家。这种除了炫技之外没任何实战意义的机动动作,只有他这家伙才整天琢磨着怎么翻出‘花’儿来。这类动作有点像跑酷,正常步行基本都可以到达,但是依靠这样紧密连接、眼‘花’缭‘乱’的“超级机动”,可以保持在任何条件都能衔接动作、紧咬对手。只不过,大部分空战都只有一种条件:中空中速。一般不会碰到峡谷、溪涧、‘洞’‘穴’这种可供钻进去格斗的极端环境,而“超级机动”也只有‘蒙’击这家伙喜欢闹。新执行官呆在609飞机内,没有理会‘蒙’击,只顾自己观察记录这附近的地形和未来可能的补给机场建设地。只是光电转塔转过来时,王湘竹没想到这个人还追上来了。如果是琼斯遭遇这样的情况,恐怕早就稀里糊涂不知转到哪里。
“跟上我,累不累?”
王小姐算是第一次主动说话。
‘蒙’击想了半天也没决定这句话应该怎么回答。他思维老是跑得快几步,鲜有正面回答别人问题的时候。可是当脑瓜一时卡了壳,他竟然也忘了其实可以正面回答,别人问的本就是个很普通的问题。他现在只是想着,王湘竹确实是个看不住的姑娘,四哥作她的养父,那真是有罪受。
但是莫名其妙地,她这种冷漠、对他人感受毫不在意的态度,却有着一种非常奇特的魅力,让周围呈现出没有体会过的气氛。就连他自己的身体也被感染了,不自觉地受到这名‘女’子的带领。
也许很多人觉得,一位真正的淑‘女’应该幼稚、不懂思考、缺乏见识,对任何事物都应该过‘激’地大惊小怪,这才能得到绅士的喜爱,这才叫可爱。可是,真正令男人着‘迷’的其实常常是那些心智、特长和天赋都高人一等、令男‘性’望尘莫及的‘女’士。面对一位读不懂的姑娘,男子们才会完全拜倒,毫无保留地全身心浸入,完全服从并接受她的带领。
王湘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看上去年纪很轻,心智和行动能力超乎常人,而且有控制他人的**和能力。以她这样的岁数,在养父刚死之时,就迅雷不及掩耳般接管了如此庞大的军事公司、扫平一切反对意见、整合力量,这本就是个奇迹。原来的石狮军事公司之所以发展迅速,正是因为管理松散、遍地开‘花’。而这位新的首席执行官王小姐竟然将这样一家企业瞬间变为‘女’系独裁的结构,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蒙’击思索着,‘精’神有些涣散。
他这样年轻而富有想象力的家伙,代价就是‘精’神总是难以集中,飞着飞着便失了神。‘蒙’击自己有时也觉得,搞不好是因为这个原因,百日鬼工程项目组才不敢让他这鲁莽的小子碰触最早的木头人远程‘操’纵机吧。万一他遥控百日鬼的时候,忽然恍惚干出点什么随‘性’的事情,那可承受不起。
身体逐渐放松,胳膊也舒舒服服地自然放下。他想让飞机进入自动平飞,好好放松。
突然,就在他碰触自动驾驶调节开关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打击感狠狠地朝着左手食指猛地‘抽’来,就像是被一个高速钢珠击中了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食指几乎断了。
‘蒙’击强忍着这种骨折一样的剧痛,仔细检查哪里出了问题。
在简单测试后,他喃喃自语:“该死,我被它电了。”
看来自动驾驶的开关有漏电,真是倒霉。电压虽然很低,但冷不防挨那么一下,还真提神醒脑。‘蒙’击瞬间像是满满睡了个饱觉,‘精’神焕发。
‘精’神亢奋、感觉正敏锐的时候,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自己身后似乎有一架飞机跟着,悄无声息。
‘蒙’击把眉头皱成了死疙瘩,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敌人竟然靠得如此之近,可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而且,此人来者不善。按照常理、也是佣兵作战的规矩:一上来咋咋呼呼、气势咄咄‘逼’人的,多半也不想真打;而这种悄悄接近的对手,必然是要置自己于死地。‘蒙’击再仔细查看,试图了解对方的机型,也好制定最合适的战术,争取一击制胜。可没想到,他没看到任何战斗机,跟着自己的是个惨白骇人的山羊头骨。
&bp;&bp;&bp;&bp;即使是科学主导思想的今天,也很少有人完全不信邪。即使是世界上最为客观冷静的无神论自然学者,也会被突然出现的某种模糊、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象吓一跳,纵然这些都有迹可循。
‘蒙’击什么都看不到,除了那个飘飘忽忽的山羊头骨。
他凭目视确认对方距离,接着左右扭头,观察地形。虽然脚下的大地一片漆黑,但可以通过湖面反光大体看出地形,而山脉、道路也可以靠前视光电系统确认。“有不明目标。”‘蒙’击向王小姐通告,“你按原计划飞行,我来吸引他。”石狮公司的这位新执行官没有在无线电中回答。609也仅是不紧不慢地爬升,她或许认可‘蒙’击的战术、或者信任,也有可能是她大胆到了蔑视死亡的程度。对于这名神秘的敌人,王湘竹竟然半点反应也不屑于施舍。‘蒙’击现在的战斗机状态并不理想。在上一个超级工地补给机场,他不知道这位王小姐还要视察多少地方,因此满挂三个沉重的副油箱。要不是歼10的保形油箱在前美大陆不好找,他恨不得携带所有附加油箱。反正到目前为止,他只遇见过又胖又慢的v-8b鹞式,真正的超级战斗机还没见过一架。至于挂装导弹,他更是没考虑。反正也不常用,为了减轻重量和节省挂架,因此也放弃了。
现在,气氛突变,猛然到了千钧系于一发的紧张时刻。来历不明的黑‘色’敌人就在自己身后,悄无声息。而且看不清真面目,也无法识别对方到底是什么飞机、有什么武器、从哪里来,更无从知道对方目的。‘蒙’击没有像常规教条一样立刻抛弃副油箱,而是带着这沉重的包袱全加力猛拉杆爬升。飞机的发动机使出浑身解数、厉声狂吼、啸声震得天庭为之颤动。在这巨大力量的顶推之下,歼10v拖着三个沉重的副油箱、如同巨灵神背泰山上云顶,缓缓升高、慢而沉稳。
这壮观的景象可不会像航天飞机一样慢悠悠地保持路线不变更,他完全是用夸张的动作吸引敌人注意而已。他倒不知道敌机就是冲他而来。
左手将油‘门’杆顶到全加力的极限位置,然后‘抽’回手掌,麻利而快速地拨断所有和副油箱相连接的电路开关。直到这时候,他才将三个巨型橄榄一样盛满燃油的副油箱抛了出去。
此时如果有人坐在副油箱里,准得吓一跳。
‘蒙’击是在急剧上升过程中投掷,这相当于朝上甩投,三个副油箱脱离机身后依靠惯‘性’继续朝上、缓缓沿着一条完美的弧形轨迹上升,这种逆反重力方向的惯‘性’运动缓慢而显得有些超现实。借助这个状态,‘蒙’击‘操’纵飞机减速、推杆压机头。让胯下这龙脊战兽反弓身子,背朝前做了个类似反眼镜蛇接尾冲的机动。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负过载机动。由于人体构造的原因,飞行员常说的能承受9过载是指正过载,血液向下流动,此刻可以用代偿服将血液往上硬挤回去;但‘蒙’击这个推杆动作是负过载,血液上冲,无计可施,训练有素的飞行员也只能承受-2。
他也不是超人,这个‘花’俏的动作令他热血冲顶,双目几乎爆裂,眼前所有事物全部陷入鲜血一般的红。什么都看不见,只剩血‘色’。
‘蒙’击完全是凭借经验、扣响机炮。随着机身一抖,几枚炮弹争先恐后地从炮口喷‘射’而出,轰地一声击穿了甩投出去的副油箱。
顷刻间,三个油液满溢的流线箱体遭到破坏,从内部爆开,炸出的刺眼火光恐怖万分,像是向内收缩,紧接着聚合成一个前所未见的超级火球,将空气向外排开,形成可怕的球形冲击‘波’,这股力量猛然扩散,层层传导,席卷附近所有的一切。只见这稀薄的云层随着轰隆巨响,瞬间没了踪影。
在这股巨大的冲击‘波’轰击下,‘蒙’击骑乘的钢翼战龙剧烈地抖动着,发出疯狂的吼叫,两翼前后缘六片襟翼疯狂地挣扎,双侧鸭翼‘激’烈抖动着,维持着高傲的尊严,令其身躯屹立不动。明亮刺眼的地狱火球照耀中,敌人原形毕‘露’。‘蒙’击微阖双目,将对手看得清清楚楚。一架经过改装的x-29前掠翼战斗机跟在自己身后,通体全黑,左侧绘制有白‘色’的山羊头骨标记。“竟然是x-29。”他不由叹道。也许有人觉得x-29是一种科研试验飞机,为气动科技进步做出了莫大的贡献。但是,这并不干扰它成为一种有效的杀人机器。这种飞机的主体采用的是f-20虎鲨战斗机的机身,后者是一种崇尚力量贪大体重图轻、推重比至上的高运动‘性’格斗战斗机。而x-29则是在这种灵巧的掠食者基础上改装以机动‘性’著称的鸭式布局和前掠翼,飞机的灵活‘性’跟普通的量产型战斗机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架x-29増装了所有作战装备,包括和f-20相同的p-67火控雷达、2‘门’39单管机炮和导弹的使用能力。这简直如同在猎豹的后背绑上电锯,让这种凶猛而灵活的野兽具备更高效的杀戮能力。x-29的机动‘性’和敏捷‘性’远远凌驾于常规战斗机之上,没有人愿意呆在和这种飞机的距离少于2千米的地方。如果不是航程数据实在太难堪,恐怕它早已取代其他主力战斗机,成为前美大陆的霸主。
‘蒙’击的远程摄像系统也在雷达锁定过程中,牢牢指向对方,座舱边框下方清楚地书写着:“麦琪?07?济”。
“07,”他心中一紧,“又是一个用数字作中间名代号的飞行员。”这个人也许和弗洛莉娜?04?沃特森有关系,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关于石毅和百日鬼的信息。
与此同时,在这地狱火球的另一面。
“07”麦琪面对‘蒙’击的疯狂举动,完全没有惊慌。
一开始她只是停止了手边的‘操’作,而不是像常规飞行员那样急于闪躲。在她看来,餐食如同蠢虫,遇到危险时会表现出过‘激’反应,不过只是他们面临死亡的悲鸣而已。
麦琪再次忍不住地窃笑,她将无线电拨到佣兵通用频道,把自己的笑声广播给对方。放大恐惧,使他不敢面对。让这家伙害怕到强迫自己认为这些全不可信,都是幻觉。
面对噩梦,谁不想逃避呢。当难以承受的恐惧到来时,便对内心默念,告诉自己这些全部都是幻觉。但是,这没用,毫无意义,只能让恐惧扩大。麦琪了解这些餐食的心理,她要达到的就是这个目的,让敌人被自己的恐惧搞得‘精’神崩溃。
不得不承认,麦琪的这种冷静反应确实吓到‘蒙’击了。如此巨大而恐怖的火球在眼前爆炸,但凡‘精’神正常的飞行员都会急转躲避。但面前的这个人不但没有丝毫闪躲、仍旧维持高度和姿态,而且还向他广播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蒙’击不打算立即击落对方,这个人很可能也知道内情。他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减速桶滚,让整架飞机沿着螺旋弹簧轨迹飞行,降低速度迫使对方冲前。自己占据有利位置,然后慢慢接近这架全武装型x-29高机动战斗机的座舱。在好奇心驱使下,他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是……”‘蒙’击内心中打了个寒战,“那是某种动物的眼珠吗。”他没怎么见过山羊。在他眼中,对方驼着背,佝偻的身子让脸显得很长,额头惨白。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可怕的眼珠还是能瞧清楚的。‘蒙’击从右侧接近,他没发现x-29飞机右侧没有涂刷山羊头骨标记,所有的注意力都被“07”麦琪那往外翻着的眼睛给镇住了,那不是正常人的神‘色’。黑‘色’的x-29战斗机突然扭动起来,麦琪被‘激’怒了。她从‘蒙’击的眼神就能觉察到对方肯定觉得自己已经疯了。麦琪绝对没有疯,她让飞机发狂地摇摆,紧接着猛然踩舵,体型娇小的x-29战斗机瞬间把机身横了过来,这种剧烈转向没有停止,飞机完全掉了个头,机尾朝前行进,炮口对准了身旁侧后方的‘蒙’击。咚咚的火炮炸响、两声并作一声,x-29开火了。
这异乎寻常的机动动作再次令‘蒙’击猛吃一惊。飞行员干涉失稳,这是他刚从卡拉那里听来的诀窍,没想到对方也会。这是试验机的试飞动作,用于在极端条件下测试飞机稳定度极限。一般不会实施到底,不然会完全失控。
竟然还有其他人把这种极端试验动作当做战术动作。看来,前美大陆的人其实都是疯的,或轻或重而已。
不过,‘蒙’击看到对方快速扭转机头的动作只是觉得吃惊,倒也不至于难以判断对方行动,无非是改变航向进行直瞄‘射’击,不难对付。他让飞机的二元矢量喷口转向上喷‘射’,鸭翼下压,在直接力控制作用下飞机如潜水般猛然下沉,躲过了‘射’击。
麦琪开始焦躁起来,某种令人难受的声音困扰着她。巨大的、难以忍受的,咚咚响个不止,让她几乎无法自控。
这其实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射’击失败,麦琪的自信心便会受创,情绪不稳。
一看自己的餐食从嘴边滑脱,她完全被暴怒控制了。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如同战鼓狂擂,让自己兴奋、狂暴。心跳越来越快、声音反复叠加扩大。麦琪的感官太敏锐,微小的声响对于她来说都像是惊天闷雷,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爆炸了。该死,那么大声的心跳,会被敌人听到的。麦琪蹬舵压杆,x-29在她的‘操’作下如履冰面,向侧面滑移。飞机侧着身子追逐‘蒙’击,像螃蟹般向前横行,保持炮口始终瞄准‘蒙’击。
‘蒙’击一看这架势,心中明白此刻绝对不能加速,不然就撞炮口上了。他索‘性’逆到底,让发动机全喷口扩散、收回到最小推力状态。接下来,只见这战龙忽然像是断了气,后仰着朝地面沉降下去,躲开第二次攻击。
麦琪暴怒难抑,她加剧侧滑,螺旋下降‘射’击。连续击发火炮,让炮口保持轰击。
这是活生生的火龙卷。麦琪的下降曲线是螺旋形,炮口始终对准中央的‘蒙’击连续‘射’击,在夜晚的龙卷风暴中央形成了可怕的圆盘束线,束线焦点当然就是炮弹集中点,战斗机如果停留在这个位置,机身前后左右每一寸皮肤都会被‘射’击到,没有任何一个死角。这就像是拿着机枪绕着圈朝中央的人‘射’击,目的就是将对方每一寸皮肤都打烂。
然而,‘蒙’击的飞行有一个特点,不会让所有翼面全部失速。当进行过失速机动时,表面看气流已经完全从机翼表面分离,但鸭翼仍然处在顺气流姿态,保证流场稳定。飞机是在空气中游动的龙,只有气流粘着身子,自己才能利用作用力控制身躯。当气流分离,控制力也就失去了。
‘蒙’击始终能保持至少有一个翼面没有失速,正是这唯一没有失速的右侧鸭翼,将飞机的机头生生摁了下去,破坏了完美的倒钟机动。要不然,这早已被对方看破的运动轨迹如果傻乎乎地维持,那就真的被轰成筛子了。这绝不是比喻,他将体无完肤、万劫不复。
“怎么如此恶毒……”他现在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心惊胆战或紧张,他心中涌现出的滋味是伤感。他认为这不是空战,空战不该是这样残忍、这让他感到恶心。这应该是骑士的运动,技术的切磋、‘精’神的较量。对方这种战术动作并不是格斗,是虐杀、剥皮、肢解。而且,更令自己感到奇怪的是,这种螺旋侧滑,他只见过卡拉这样飞。
&bp;&bp;&bp;&bp;灼热的炮弹刺破空气、拖曳着锥形‘激’‘波’,几乎是擦着歼10战斗机的雷达锥划过。坐在座舱内甚至都能感觉到冲击带来的震动。
‘蒙’击逐渐陷入了一种几乎无我的机械格斗状态,不停地重复观察、判断、行动这一基本周期循环。这次格斗已经从紧张转入疲劳,攻守位置反复转换,他始终没有取得完全的优势,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射’击机会。机身咯吱咯吱作响,翼根部的垂直起降用引‘射’器狭缝护板开始相互碰撞,在高速气流的撕扯和过载挤压下,有的护板已经扭曲变形,有的则几乎被剥落。垂直起降设备虽然很方便,但并非用于格斗、也难以承受格斗飞行的极端环境。相对地,眼前这架漆黑诡异的x-29则是过失速机动和空战能量恢复方面的佼佼者、近距格斗怪物。空战正在滑入被动。‘蒙’击总是很难集中注意力,他在思考着两‘波’袭击者之间的关系。驾驶x-29的敌人同样用数字作中间名,代号“07”。假设和此前攻击石毅的“04”同属阿诺德的胡蜂战斗队,那么就是阿诺德正在针对石狮‘私’人军事公司发动攻击,无论是谁当首席执行官,他便要置其于死地。
不提出明确目的、没有特定人作为对象,确实像是恐怖主义行径。
也就是以暗杀为威胁,让任何人都不敢出任石狮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从逻辑上判断,此举的主使人倒应该是其竞争公司、头狼比尔,正在暗***资支持阿诺德那么做。
但‘蒙’击自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其实有那么点欣赏比尔的战斗作风,并不认为这小狼会这么做。
倘若不是头狼,在前美大陆有此能力的也就只有所谓的某个组织了。相比它们正在故技重施,让所有人对石狮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这个位置望而生畏,然后在公司内部支持一个他们完全信得过的人,继续和阿诺德唱双簧,这个可能‘性’也存在。无论如何,应该可以暂时排除主使人是石毅的养‘女’王湘竹吧。不得不承认,‘蒙’击见到这‘女’人后,便认定她能做到任何她想做的事情,而且面不改‘色’。只不过,现在她确实也遭到了袭击,而且袭击者和杀死她养父的人来自于同一个地方。想到这里,他闪过一个念头。07和04一样,也是可以抓住的线索。问题是,自己能否迫降对方,进而从她口中获取这些信息。‘蒙’击注视着头顶上正在对向机动的x-29,撇着嘴摇摇头,太难了,就像老鼠给猫解铃铛那么难。07更难对付,她实在太过疯狂。
‘蒙’击只有一点可值得庆幸,那就是07并没有丧心病狂地一味追击王小姐的飞机,而是和自己缠斗,这是护航战斗机最愿意碰到的状况。不然,来袭的进攻者只顾反复攻击目标,纵使护航机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忙得过来。“甭他妈考虑那么多了!”他打断了自己飘忽不定的思路,强迫大脑把注意力集中在空战上。歼10跟x-29格斗本来就不占优势,而且对方越攻越犀利,步步紧‘逼’,招招都直取‘性’命,实在吓人。
‘蒙’击瞅准空隙,开始推油‘门’杆加速爬升恢复格斗能量。雷达锥刺破空气,将气流从中间分开。粘稠的流体摩挲着机身‘蒙’皮,发出呜呜的声音。若是日常飞行,‘蒙’击是非常享受于这深沉而奇特的声音,没有任何一种乐器能够模仿。这种美妙的声音代表气流柔顺地紧贴飞机表面、没有一点分离现象,所有翼面都能以最高效率工作。也就是说,此时胯下的这匹战马感到非常舒服,疾风吹袭着它的鬃‘毛’,让它借力腾云。
终于能让战马喘口气。他看到飞机翼根引‘射’器破烂不堪的样子,感到很心疼。如何战胜这难缠的对手,他需要点灵感。单纯比拼中空格斗,且不说自身飞机在推重比、平均翼载和爬升率这些基本指标均逊于对方,再加上x-29是现今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两种前掠翼试验战斗机之一、近身格斗之王者,大迎角控制能力是顶尖的。
这种怪物巴不得和‘蒙’击拉近距离进入贴身的生死格斗。
要知道,‘蒙’击这样的三角翼飞机虽然适合高速飞行,可低速‘性’能并不那么理想。飞机一旦失速,就跟铁块没两样,既不能飞行,也不能控制,完全是活靶;而前掠翼战斗机则完全不同,失速后的一段时间内,升力不降反升,优势是压倒‘性’的。自己要是陷入与对方近距格斗,十死无生,完全没有胜算。尝试利用对方前掠翼的弱点呢,他摇摇头,不现实。纵然前掠翼存在气动弹‘性’发散问题,但x-29试验战斗机的诞生,本就是为了用复合材料解决这一问题。
那些英雄人物会怎么做,他们的武器、战骑从来都比敌人更弱。
也许,故事中的这些传奇英雄肯定会俯冲到峡谷间、楼宇中,依靠大胆的风格和出奇的好运气来钻过窄缝,追击的那些蠢笨敌人便纷纷撞在峭壁或者什么别的障碍物上,倒是风光神气。但这是空战,瞬息之间生死定夺,怎么可能去找什么山谷溪流,耍英雄派头。
空战飞行员,有时可以说是武术家,有时则是工程师。当自己的长处不占优时,就要从缺点上找优势。想想看,为什么对方总是打不中自己。她每招都直取自己‘性’命,攻击动作如此凶猛狠毒,但在刚才决定胜负的火焰龙卷之中,那架x-29就是没法‘射’中。依据火控计算机,那架x-29早应该把自己的歼10打得粉碎了,可炮弹像是着了魔,仅切削到自己雷达锥的上面,像是追着扫‘射’,却一直没有命中目标。
‘蒙’击可以保证,自己绝不是幸运、也不是那种敌人再怎么疯狂扫‘射’都打不中的电影英雄。
确切地说,在第二次‘射’击、炮口闪光焰喷‘射’时,他就知道自己该跳伞了。可是没想到,火炮弹道就是绕着自己走。冷静,他提醒自己要冷静,这不是幸运。结合对方的飞机考虑,她的频频失误其实是符合理论的。那就是,机头越长、大迎角时产生的抬头力矩越严重,尤其是像“07”麦琪那样侧滑攻击的时候。要知道,所谓空气动力就是任何在空气中运动的物体都会受力,不仅是机翼。机头在空气的流动中,其实起到了机翼的作用,飞机头部凭空多了一片机翼,使劲顶着机头压不下来。炮口自然始终往上高指,没法对准保持加速尾冲的歼10v。
‘蒙’击莫名地笑了笑。话说回来,歼10的机头也很长,同样存在大迎角侧滑的抬头问题。但拼缺点就是这样,比谁的缺陷不那么严重,谁便在缺点上占有优势。只不过,就算知道了,但现在根本没条件利用。以x-29的机动‘性’,和‘蒙’击的每轮缠斗都处在优势位置,也就是处在“‘射’击窗口边框”位置。稍一改变战术,自己便立即丧命。
这种情况让‘蒙’击想起了中国象棋的残局。现在,他处在对方只有一步便能将死的境地,自己想要赢棋,必须连续将军,在‘逼’迫对方就范的过程中寻找胜机。
只不过,这次生死格斗和象棋有两个区别,对方和自己都不能反复将军,因为机炮炮弹数目是有限的;第二是炮弹不长眼,谁也不能保证某次将军会不会直接把对方打死。这不是竞技,这是战斗。
“这么办吧。”‘蒙’击打定主意,他想把麦琪拖入空气粘稠的低空,扩大对方的劣势。就好像鳄鱼要把猎物拖入水中,在更占优势的环境战斗。
仪表板上的电子时钟不停跳动。
常规空战格斗,一般不会超过5分钟。一旦超过这个时间,说明双方的飞行员技术水平、飞机‘性’能、战场环境等综合实力旗鼓相当。这个时候就要进入比拼心智的时候了。
“07”麦琪此时冷静得就像是吃早点,既不觉得剧烈过载需要调整呼吸,也不认为氧气面罩有什么意义。她的表情轻松自在,面对嘴前的餐食,手中握着的‘操’纵杆和机载武器击发电‘门’都不过是餐刀餐叉罢了。
“餐食”挣扎得越久、越努力,麦琪就越有**想要慢慢肢解对方。时间拖得越长,她想切割肢体的想法便越强烈。
只不过,现在总是有一样东西让麦琪觉得焦躁不安。
她只轻松了一小会儿,又开始陷入心思紊‘乱’了。本来已经是完全惨白的额头变得更加恐怖,似乎要因为血液干涸而裂开。
耳朵里的怦怦响声越来越大,麦琪开始觉得头疼。这种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咚……
铁锤砸钉的砰砰声、
撞针敲击的砰砰声、
订书机、啄木鸟、铺砖、打桩、碰撞凿砸、捶击敲打,世间所有的噪声同时响起,都没有这种声音更令人发狂。催命一样往复不止,没有一刻停歇。
麦琪再次笑了起来,咯咯地惨笑,这笑声令人汗‘毛’直立。后来她发狂地大笑,试图让笑声压过这恼人的咚咚声。
全是徒劳,令人狂躁的咚咚声挥之不去,根本无法摆脱。
她愈是加大笑声、面‘色’便更加惨白可怕,咚咚声却一点也没有减小。麦琪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样才好,现在就算把耳朵扯脱、把耳膜‘插’烂,也没办法去除这种声音。因为她感觉到这声音根本就不是来自于耳朵。
短促、低沉、两声连续,这其实是自己的心跳声吧。
心跳得实在太响了,以至于惊扰了餐食。不然,她早就可以拿下这顿美餐,而主人也会欣赏自己、主人一定会更加宠爱自己。
可是,巨大的心跳声毁了这一切。
这本不是自己的错。
麦琪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紊‘乱’。这时候,她认定了,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心跳。不然,自己的心脏跳动声怎么会干扰自己的心率呢,哪会有这种事,这绝对不可能。
‘胸’口正在跳动的,是别人的心,一定是这样。
真是该死。
无论她再怎么‘精’确瞄准、再怎么努力追击,虽然总能将餐食置于齿前,可就是咬不着。麦琪完全被‘激’怒了,笑声也越来越狂躁,这比‘女’巫的笑、人鱼的歌、报丧‘女’妖的叫喊更加难听刺耳。世间没有任何一个词汇能够形容麦琪的声音,像是从死人的喉头深处传来的声响,传来地狱的召唤。这种声音如此恐怖骇人,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无论是谁,听到这种声音都会吓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甚至在惊吓中神经错‘乱’。
但是,‘蒙’击却在笑声里感到一种刺向心脏的痛苦。
紧皱眉头,‘胸’口有热流涌动。
他难以想象,一个姑娘要经历多么可怕的事情才会发出这种声音。这种并非人类的笑声,正是非人生活的映‘射’与诉说。就算将这段往事实情相告,也未必有人敢听。谁愿意听一段比这种笑声还恐怖的故事。
可是,最让人感到痛苦的是,他觉得“07”麦琪一直在拼命地努力求生,这疯狂的举动就是她不放弃的证据。无论经受怎样的痛苦,她都要拼尽最后一丝气息。从笑声中,能够感觉到她越来越虚弱,她已经承受不了继续进行高过载机动了,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血液、她的心脏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剧烈运动。她的脸甚至都开始因为缺血而呈现出坏死一般的黑‘色’,表情极度痛苦。
‘蒙’击现在确实有些手足无措,他甚至认为,自己死在麦琪手中恐怕才是解救她的最好方式。她的状态实在能令整个世界为之痛苦。
忽然间,机身猛地颤抖,歼10的鸭翼和襟翼也像游龙过‘激’流一般逐次摆动。
起风了,一股可怕的风暴正在形成。
面前的气流开始缓缓汇集,凝聚力量。这是风暴的大漩涡。
他不自觉的张开嘴,看着面前这‘波’澜壮阔的雄景:
“死神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卡拉的呼喊。她在呼叫自己,声音急促而紧张:“‘蒙’击!你在吗!给我听着。那不是麦琪,和你作战的不是麦琪!麦琪在两年前就死了!”霎时间,‘蒙’击两眼瞳孔收缩,意识完全失神,脑海里回‘荡’着相同的这句话:“麦琪在两年前就死了!”
&bp;&bp;&bp;&bp;卡拉从早上开始就有些‘精’神恍惚。她梦见自己的朋友死了,躺在地板上,她只能跪在地上哭。
本来,卡拉知道死去的是谁。可是一转眼,那张脸就看不见了。接着,她就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个朋友死了。越是努力回忆,便感到更加的痛苦。那种迫切要知道到底是谁死去的想法也越来越迫切。
她于是站了起来,莫名地想去看看都有谁已经死了。卡拉穿过了一段模糊的空间,不知道走了多少距离,看到两旁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楚起来,那里是她过去驻扎的基地,两旁的墙壁很软;视野像鱼眼似的,扭曲浑圆。前方似乎着起火,烈焰之中有一幢奇怪的教堂,她似乎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不自觉地走进教堂里,中央摆有一整排棺木。她知道有13个,虽然没有数,但她就是知道。第四个棺椁里躺着弗洛莉娜?沃特森,她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弗洛莉娜肯定在责怪自己。可是,不应该怪她卡拉,这不公平。那么多年没见,卡拉觉得弗洛莉娜肯定还在‘操’作x-47。
卡拉看着弗洛莉娜的眼睛,眼眶变得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非常难受、过意不去,茫然不知所措。她想弥补,想找一些软绵绵的、暖和的东西,让弗洛莉娜垫在棺材里面,好让她躺得舒服一些。
不停地找、不停地找,可是什么都找不到。
卡拉要为弗洛莉娜找到她最喜欢的淡橙‘色’丝绒被,她一定会喜欢,可就是找不到。卡拉到处‘乱’翻,哪里都没有。接着,她看到有个棺材空着,是第七个,那应该是麦琪。麦琪又到哪里去了。接着,她又到处找麦琪,麦琪为什么不见了。
卡拉想要呼唤麦琪,让她自己回答她在哪里,为什么不睡下。可是,自己怎么都喊不出口,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使劲地喊,力气用得越大,身体的意识越模糊;使尽全力时,全身的感觉都丧失了。她终于喊出了声,自己也醒了过来。
自己躺在地下机库中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脸上的皮肤很干涩,好像被胶水粘住似的古怪感觉。
她想起了麦琪,想起了当初的日子,想起了很多人。
到了吃晚饭时,卡拉才忍不住和欣蒂说起这件事,她就这样冷不丁地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以前的战友。”
“我听你提过,可你从不细说。”欣蒂那双媚眼睁得很大,好像对此非常感兴趣。
“那不是太愉快的事情。”
“和我说说,肯定能让心情好过一些。”欣蒂凑了过去,和卡拉挤着坐在一起。
“有一个人我找不到,我本来以为她应该在那里。”
“是谁?为什么找不到。”
“我不知道。”
“她是谁。”
“她是我们之中最可怕的,不过她已经死了。”
“叫什么名字。”
“麦琪?济。”
欣蒂看着卡拉,似乎她说的话比这‘精’致的餐点更吸引人:“什么时候死的?”
“很久了。”
“因为什么呢?”
“不知道,我直到今天仍然不知道。”
“你为什么说她可怕?我没听错的话,你说她是最可怕的。”
“在军事法庭上,她曾经说过一句话,把我吓住了。”
“还有人能吓住你吗?我的巨大的卡拉。她说什么?”
“她说……‘我和你们不一样。如果你们认为击落5个人就是王牌,我得重复10遍才能让自己满意;如果你们谋杀1个人就能过瘾,我得杀10个人才能快活。’”
欣蒂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总之如果在脑海里想象一下这位麦琪的样子,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长什么样?”
“你别误会,她并不是外貌可怕。确切地说,她很漂亮,像是某种属于丛林的、古玛雅感觉的美。”
“你们怎么认识的呢。”
“麦琪吗?”卡拉叹了口气,“这不是一段令人舒服的故事。”
“跟我说,卡拉,你什么都应该跟我说。我会和你一起分享,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嗯,那好吧。”卡拉总是屈从于欣蒂的,“其实,麦琪应该说是两个人。”
“哦?”欣蒂笑了起来,似乎想到了很多事情,她总是富有想象力的。
“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麦琪和李。”卡拉知道这两个人的代号分别是07和08,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她俩组成一个双机支队,没人比麦琪和李配合得更完美。麦琪是长机,李就是僚机。即便是在地面,李也总是追着麦琪跑,麦琪在哪里,肯定也能找到李。麦琪喜欢吃什么,李也必须吃。两人喜欢一样的饮食、一样的游戏。”
“哈,是吗。听上去很有意思。”欣蒂觉得这种关系让她很来感觉。
“麦琪是在大战期间加入的‘妇’‘女’防空队,在西海岸,主要任务是巡逻监视。不过,她无论遇到什么飞机都毫不留情地开火,哪怕是非作战飞机,她求战心非常强、非常好战。”
“那样不好吗?”
“对于‘妇’‘女’来说并不好。要知道,我们受到的是什么样的眼光。她太俱侵略‘性’。一开始,教官认为麦琪只是卫国心切;或者爱人在前线,她也想为国家出力。直到有一天,教官听说麦琪希望使用远程摄像系统,还问道:是否尝试过将炮弹‘射’进敌机的座舱中,再把这个画面拍下来。这个问题让教官不安。”
“喔,那真可怕。李呢?她也是这样吧。”
“差不多吧。麦琪是在‘妇’‘女’防空队认识李,两人形影不离。她俩经历类似,家庭不愉快、小时也都受到过虐待。相对地,李更加不幸。麦琪好一些,她很早就离开家。你知道吗?麦琪是随便找了个男孩让自己怀孕,就是为了逃离家庭。”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呀。”
“我可没那么想。”卡拉陷入了沉思,“我觉得,她俩并非防空,就是为了单纯地杀戮、像游戏那么愉快。她们就是喜欢攻击类似间谍机、反潜机这样的大型目标,从中间剖开机腹,欣赏里面的‘操’作员从飞机里掉出来的样子,她们叫‘肉’雨。她们共同杀戮、共同受罚,干什么都在一起,彼此的友谊也越来越深厚,直到后来……你知道。”她撇了撇嘴。
“真令人兴奋,快接着说,后来呢。”
“这并不有趣。”
“战后她们也在一起吗?还是各自找男人了。”
“战后,麦琪和李都被赶出了防空队。我听说,麦琪整天都担心李会离开自己,想借笔钱,带着李一起干游猎佣兵,可是钱不够。不过,她们找到了一个愿意出钱的人,为她们提供飞机、提供生活目标。”
“喔,这个大善人是谁?”
卡拉没有回答,或许有些故意回避:“抱歉,我亲爱的。我不想说了,这个故事让我很难受。”“至少,告诉我麦琪是怎么死的吧,”卡拉抿了抿嘴:“我只知道是飞行事故。但我不理解,为什么麦琪发生飞行事故,她的飞机完好无损呢。x-29,只有那架唯一的x-29。”
“你怎么觉得呢。”
“我真的不想谈这件事情了。你还会问出更多问题的。”
“不,再多说说,正到‘精’彩的时候呢。”欣蒂似乎在撒娇,“快说,我给你100美元,我想听这个故事,后来怎么样?麦琪到底怎么死的,你知道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卡拉浓密的弯眉‘毛’皱在了一起,脸‘色’也有些发白:“你说什么?”
“我为这个故事的结局付100美元,200美元也行,如果结局超‘棒’。”
卡拉从错愕逐渐变得有些茫然:“那你可把钱‘浪’费了。”
“我一直认为在你身上‘花’钱很值得。”
“到此为止吧。”
“这样吧,我一会儿也告诉你一件事情来做‘交’换,怎么样?成‘交’吧?”
“嗯,我不知道,好吧,成‘交’。”卡拉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那你快接着说,我都要等不及了。”
“我认为有人杀了麦琪,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嗯,然后呢?”
“没了,我只知道那么多。”
“就那么多?该死,也就是说你不知道结局。”
“我只知道结局是麦琪死了,但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恶的家伙,你把我耍了。”
“好吧,该你说了,小狐狸,你为什么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哦?”欣蒂的表情很调皮,“记得我跟你提过,那位‘蒙’先生的小对象、叫珂洛伊的记者。”卡拉看着欣蒂,等她接着说。“她呀,刚刚打电话来,问我是否知道一个名叫麦琪?07?济的‘女’飞行员,那个人驾驶x-29。”
“这不好笑,欣蒂,这是我听过的最恶劣的玩笑。”
“呀,我的卡拉,你怎么会用这种令人难堪的语气和我说话。”“你说有人见到麦琪?这不可能。”“可能是她,黑‘色’的x-29,左边涂着山羊头骨标记,座舱旁边写着麦琪的名字。”
“左边涂山羊头骨的确实是麦琪,李的飞机是涂在右边。”
“哦?真的?那可更有意思了。”
“怎么?”
“我不说,我还在为你刚才的语气生气。”
“那我向你道歉。”
“还不够。”
“你想要什么?”
“今晚你来找我。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嗯,”卡拉思考了一会儿,“好吧,我答应你。”
“那位大记者说,那架飞机很奇怪,一开始山羊头骨在左边,过了一会儿跑到右边去了。”
“那怎么可能,难道,那是李?”
“大记者说是同一架飞机,她没有看到标记的变化过程,她吓坏了,一下飞机就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她来吗?我想问问她。”
“不,她要去追‘蒙’击。”
“是这样。”卡拉有些失落。
欣蒂感到很不快:“还有呢。”
“什么?”
“这位‘早就死了的’麦琪,现在正在和我们那位‘蒙’先生‘交’战。如果会议室的那些实时记录反馈设备没出错的话。”
听到这里,卡拉猛地站了起来,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出乎意料。她的双眼瞪得又圆又大,几乎大吼:“在哪儿!”欣蒂被卡拉的样子吓坏了,几乎被她拖到了会议室,然后把‘蒙’击的战斗机监测数据及接战坐标告诉了她。紧接着,便看着卡拉如同一个高大的帅小伙儿,甩着胳膊就朝机库跑去。欣蒂也只好补喊了一句:“晚上,你一定要给我回来,你答应过我。”得到回应后,欣蒂走回会议室,让工作人员把所有人的通话传到这里,她太想知道怎么回事了。
&bp;&bp;&bp;&bp;面对未知事物,人们通常会采取怀疑或不信任的态度,而不是一开始就能接受。毕竟,未知通常意味着难以理解、不合常识。不过,当一种未知能够解释另一种未知的时候,大家就会不自主地认可,无论多么怪诞。
‘蒙’击缓了口气,咀嚼着卡拉所说的、他的对手“麦琪在两年前就死了”这句话,不由得笑道:“是嘛,怪不得。”“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卡拉在无线电中询问。“我正想着,我到底在和什么东西作战。她已经连续作出好几个接近20的动作,她肯定不是活人,至少现在不是。”‘蒙’击虽紧张万分,但语气充满玩笑的意味。他希望卡拉的话能够更现实、更有建设‘性’一些;而不是说什么自己正在和死人打架。
“我没在开玩笑,麦琪确实在两年前死了。”“你到底要,说什么!”‘蒙’击咬着牙,“直接说怎么回事。你说麦琪已经死了,那你过来瞧瞧我在和什么东西战斗。我被一个活生生的、自称麦琪?07?济的家伙‘逼’到了死胡同,显然我比她更接近死人。”他吃力地抬头看着和自己盘旋格斗的x-29。黑‘色’的前掠翼大长细比单发战斗机,像极了三趾骷髅,就在自己的头顶翱翔,就和秃鹰在腐尸上空盘旋简直一模一样。
战斗机之间的格斗,就是面对头顶之敌。这是一种在三维空间内的绕圈决斗。在地面,无论是追车还是枪战‘射’击,敌人都在二维平面内,侧身转头就能看到;而空战不同,战斗机的垂直面运动能力更强、人类也是在竖直方向能够承受更大的过载。当两强相遇时,敌人常在头顶。
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蒙’击要拼尽全力、仰着头才能看见对方。
沉重的头盔在高过载运动中,重量增大了近十倍,把脖子几乎都压断了。全身血液如同粘稠的水银,盘旋飞行时被疯狂地往脚底甩,让上本身感觉正在被‘抽’血。与此同时,这些血液在腰部和‘腿’部的代偿服收紧挤压下,硬生生地‘逼’回脑部。这绝对不是很舒服的体验。
即便如此,‘蒙’击仍感觉到严重的脑部供血不足,双眼发黑,手指难以控制。现在唯一能让自己保持理智的,就是面罩送来的源源不断的氧气。再看看对方,麦琪又占优势了,那家伙不可能是人类。这种持续高过载动作,头部估计一滴血都不剩。
“你能和她联络吗?”卡拉的声音很不清晰,呲呲啦啦的杂音非常严重,像是从一个满是石子的小‘洞’中传来。她的距离太远。
“她在公共频道,又哭又笑,我要被她的笑声‘弄’疯了。”
“我现在没法和她说话。帮我和她说说话,好吗?替我帮帮她。”卡拉按照‘蒙’击的描述,完全能意识到,那个人的战斗早已超过她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无论她是麦琪还是李,如果继续下去,恐怕身体就废了。她带着对弗洛莉娜的愧疚,心中想着非要救这个人不可。
“你在开玩笑吧,。”“求你,真的,我非常认真地恳求你,别让她这样。”卡拉的声音颤抖,让‘蒙’击意识到她确实是认真的。可是,现在别说和对方谈话,就是保持高度都很困难。战斗太过紧张‘激’烈,根本无法分神。天空之中,歼10v和x-29互相盘旋缠绕,画出了巨大而复杂的轨迹,壮阔无比,像是某种漂亮的巨幅艺术品。这艺术品的最后一笔,必然要用其中一人的鲜血来完结。
‘蒙’击估计了一下,必须改变战术了:“好吧,你有什么主意?”
“你能和她通话吗?”
“如果能,我怎么说。”
“帮我问她,她应该是李,对吧。你这样问她,她应该会冷静一些。她应该是麦琪的好友,李。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认为自己是麦琪,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蒙’击一边保持高过载盘旋,同时让引‘射’槽以最小状态工作,缓解迎角过大引起气流分离对引‘射’器的破坏。他默默听着,卡拉把自己所知道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这件事情颇令他惊讶。但是,他不认为对方能沟通,“我不确定她是否清醒,她刚才的连续大过载机动,如果是普通人,不可能承受得了,脑子恐怕已经被压成浆糊了。”
“让她停下来,怎么都行。”卡拉很担心,她知道‘蒙’击的话没有夸张,这确实非常危险。
“我会尽力的。”
“谢谢,谢谢。”卡拉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在佣兵公共频道,麦琪刺耳的笑声仍然时断时续,忽高忽低,真是令人难受。这也意味着她处在热麦状态,和她进行通话,她也能听得见。调整话筒,‘蒙’击按照卡拉告诉自己的方法,大声喝问对方是否就是李,而不是麦琪。但几次三番过后,对方根本没有反应。这个时候,x-29的攻势越来越凶猛,两片复合材料前掠机翼在巨大的过载拉扯下,被使劲弯曲,向上翘成了半弧形。在这种力量的拽动下,x-29战斗机的动作几乎鬼神附身,飞行轨迹匪夷所思,难以捉‘摸’。
‘蒙’击也开始担心这位飞行员、甭管是不是麦琪、她恐怕很难活下来,甚至无法保持身体完整。这个人也许是卡拉的朋友吧,她还可能掌握有自己需要的线索,‘蒙’击确实有充分的理由应该去说服她,而不是消灭她。
自己首先得让对方冷静下来。
‘蒙’击看准机会,放下机身的三个起落架,他想出了一个独特又犯傻的主意。
这个怪异而且愚蠢的举动,幸亏没人看见。不然,人们准会认为‘蒙’击也疯了。要知道,起落架和轮子只在降落时才使用,在空中毫无用处,而且还会增大阻力、破坏稳定‘性’。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自己也感觉到,起落架放出后,这只钢铁猛龙剧烈地抖动起来,空气绕过不规则的主起落架支撑缓冲结构来回旋转、收纳舱也因为空腔构型而产生不稳定的漩涡。流场紊‘乱’、机件振动,整架飞机发出了巨大的呼呼声。紧随其后,飞机变得难以控制,向左纠正便左偏航过敏,反则反之。机身左右游移,虽然幅度不大,但这种状况正在持续恶化。
麦琪追了上来,她那向上吊着的山羊眼珠和惨白开裂的额头,确实像是死人。‘蒙’击看准时机,拉机头上仰,转瞬间,机身在巨大的白‘色’水汽包裹下旋转半周,直到尾朝前头朝后、靠鸭翼反向工作维持姿态的时候、两机头对头的瞬间。他拨开开关,让起落架上的着陆灯和滑行灯同时点亮。顿时,只见歼10v这龙脊战兽的腹部像是点燃千万火把,烧亮、耀眼、刺目无比的聚光灯阵列如同成片的小太阳,把面前的空气都照得发白。
这个举动显然干扰了麦琪的意识,她睁大了眼睛,那山羊眼珠显得更加可怕。不过,那只似乎瞎了的右眼好像转回来了一些,整个人也显得正常了。虽然容貌仍旧是那样干瘪可怕,但至少像个活生生的人。
通过远程摄像系统,‘蒙’击在多功能显示器内把麦琪的状况和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一瞬之间,他意识到这个人的内心正在发生某种难以理解的变化,她没有看前方,而是望着后视镜。本应朝向舱外的后视镜却向内倾斜,正冲着驾驶员。
也就是说,麦琪正在认真地看着自己被‘蒙’击的灯光照得雪亮的脸,看得如此出神,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听着!”‘蒙’击利用无线电加重这种呵斥感,“你是李!对吗。”
“不,我是麦琪,代号07。”她终于开口回答了。
其实‘蒙’击并不关心对方的回答,至少,她安静了下来。这架试验战斗机也自动平飞,过载指示表恢复为正常重力值,就连她的脸也泛出了微微的红润。
“你不是麦琪,麦琪已经死了。”‘蒙’击试图用卡拉告诉自己的事实,来引导对方进行正确认知。他也可以感觉到这位‘女’驾驶员的‘精’神状态不正常,有人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认为自己是死去的麦琪。
“我是麦琪,我确实已经死了。”
“该死!”一瞬间,‘蒙’击觉得自己白忙了。
刚才的状态是不可能维持的,他已经关闭照明、收回起落架,而这‘女’人恐怕马上就要恢复成原来的状况了,“醒醒吧!你怎么会死了呢?”
“我是被打死的,被一颗子弹。有颗子弹打中了我的脖子,我立刻倒在了地上,脖子很湿,我觉得非常恶心。我不停地吸气,想要赶走窒息的感觉。但是喉咙里又湿又黏,让我无法呼吸,我最后还是死了……”
‘蒙’击在耳机里听着这位死者描述死亡经历,觉得又是另一种折磨。现在,拥有麦琪意识的躯体倒是安静下来了,不再发动攻击;但是言语反而让‘蒙’击觉得更加难受。平时在死亡悬崖旁,凭借技术玩命还就算了。现在偏要找个掉下悬崖、丢了‘性’命、‘肉’身腐烂的人跟自己讲述坠崖的感觉,这简直是‘精’神摧残。
卡拉的声音‘插’了进来:“接着说,请说下去!”接着,她又对‘蒙’击说道:“她肯定是李,只有李知道这些细节。陪着她,让她说下去。”“我在尽力。”‘蒙’击微微拉杆升高,和x-29并排飞行,他难得在空战中歇口气。不过,现在的感觉可不妙。长途奔跑、大型战役,最忌讳中途停止。一鼓作气、再衰三竭。稍微放松,‘蒙’击感觉到疲劳感要‘潮’水一样翻滚着袭击自己的全身,紧绷的肌‘肉’像是散了架,浑身酸疼。更糟的是他的战斗灵感正在失去,虽然手中还握着‘操’纵杆,战马也失去了活力,如同钢构死物而已。
如果想要击落这可怕的妖怪,现在是绝好的机会。所有的状况还不确定,倘若错过,对方再次恢复成那种癫狂的状态,恐怕死的就是自己。就在这时,麦琪再次张开口,这次她没有发出那种怪异的笑声,而是喃喃低语,讲述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
&bp;&bp;&bp;&bp;西侧天空一片乌黑,巨大的低压气旋撕扯着附近的空气。天穹出现云雾斑斓的异象,一场可怕的暴风雨正在形成。
无线电里,麦琪那低沉、嘶哑,如同从地底深渊中传来的声音索魂夺魄,令人‘毛’骨悚然。
“……我中弹了,脖子湿乎乎的,有什么很粘的东西流下来,腥的,像铁锈。我张大嘴想要喘气,那湿乎乎的东西就直接流进了喉咙。我没觉得疼,一下子就死了。”麦琪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个时候,我的感觉很怪,像棉‘花’、云雾,那种难受和恶心全都没了。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知觉、感官,自己肯定已经完全死去了。后来,耳朵根突然变得很痒,类似于痒、让我迫切地想要挣脱。头皮也痒痒的、还有后背、全身都痒了起来,我使劲打了个抖,就像是被电击一样。接着,我自己就能站起来了,我听不见任何东西,但我却知道李在旁边哭;我什么也看不到,但却清楚感觉到,我自己的尸体就躺在地上,很多很多血从脖子、口中喷出来,‘弄’得到处都是。被子弹击中的地方,我的脖子,皮肤扯得破布一样,‘肉’往外翻着,如同新切开的灌‘肉’肠。接着,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呃,这个,”‘蒙’击听得有些不舒服,他调整合并着频道通道,问卡拉:“我暂时只能这样作无线电中继通讯,你还不能和她直接对话,但你能听到吗。”
“听到了。”卡拉回答简短。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又说:“麦琪不可能看到自己的死,她当场就死了,这些细节都是李看到的。”
“你是说,这都是真的。”
“她说的所有一切全是真的。但这不是她的经历,她把自己看到的情景想成了自己的经历。”
“嗯……该死,我被搅‘乱’了。”
“我也很难说清楚。”卡拉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定,但她还是接着说,“她是李,亲眼目睹了麦琪中枪死去的过程。这可能对她刺‘激’很大。但是,我觉得有人对她做过什么,比如催眠,让李相信自己是死去的麦琪。我认识她们的时候正是战争刚结束时,催眠治疗非常流行。”
“你说你什么时候认识她们的?”
“先别管这个。”
“那么,她现在处在催眠状态,是吧。”‘蒙’击靠了过去,观察驾驶员的状态,联想刚才她的表现、还有种种不合理的事情,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麦琪那可怕的表情,“好吧,我信。你想让我叫醒她,我突然大喊‘醒来!’,你觉得会有用吗?”
“不可能。但是,让我想想。”卡拉在战争结束后,就像所有归来的士兵一样经受过各种各样的‘精’神复健,用以治愈战后创伤综合症。对于催眠治疗这种手段,她接触过一些。但是根据珂洛伊和‘蒙’击的描述,麦琪已经处在极深度的状态,绝不是喊一句“醒来”或者别的什么暗示语言就能奏效的。
但是,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个人重新认识自己是李,而不是死去的麦琪。
卡拉让飞机保持高空平飞,以全加力进行超音速飞行。她希望能尽快赶到,看一看对方,也许对方能认出自己;另一方面,她也在努力思索到底怎么才能让李恢复正常。
她总觉得有办法,那个最恰当的办法就在脑海里,可就是想不出来。
‘蒙’击有些担心,就算这个人确实是李,而且现在稍微平静了一些,可是她始终坚称自己是麦琪。那么,她并没有半秒钟觉得自己是李,而且也没有理由会保持这个安静的状态,她随时会再次转入以自我毁灭为代价的疯狂。
卡拉许久没有说话,她在试图把那个最好的主意想出来。
“那么,你现在是谁?”‘蒙’击没话找话,想要继续保持对方冷静。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催眠学科的专家,但至少应该试着维持现状。
“麦琪,代号07。”她的状态就好像一台旧计算机重新安装系统,信息资料都还在,但是没有反应和回馈。
“麦琪已经死了。”
“是的,我已经死了。”
“你什么时候死的。”
“两年前,我中枪了。”
“谁的枪?”
“我的。”
“你的枪?有人拿了你的枪吗。那么,谁开枪向你‘射’击。”
“没人向我‘射’击。”
“那你怎么会中枪。”
“不应该是我中枪。”
“你带着枪,你想杀死某个人,对吗。”
“我带的枪,我要杀死他。”
“谁。”
“那个人。”
‘蒙’击顿了顿,试图重新寻找突破口:“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要杀死……呃,那个人。”
“她要离开我,她肯定在外面有男人了。我不能让她离开我,我要杀了她男人,让她留在我身边。”对方语气变得‘激’动了。
“李吗?你是说李要离开你。”
“是的。她在外面有男人。”
“嗯,等等,你怎么知道的。”‘蒙’击把语气放缓,他可不希望这位可怕的‘女’士再次发狂。
“她说她想过正常的生活。”
“所以,你觉得她需要普通的家庭生活?她有了男友,你见过吗。”
“那样不对。我说过很多次,那样不对。”
“所以,你带了枪,准备杀了她男友,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你了。”
“是的,这是必须的。她答应过我。”
“你杀死了她的男友吗?”
“没有。”
“那么,你都干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
“李呢?”
“李以为我要用自杀来威胁她,就来抢夺我的枪,后来枪就响了。”
‘蒙’击撇了撇嘴,他搞不清‘女’孩子闺房里的故事,但基本认可卡拉的判断,眼前这个人是李。她对李的心理更直接而清楚;对麦琪的行动动机描述则含‘混’不清,听上去更像是推测。
他重新联系卡拉:“怎么样,我应该怎么唤醒她。我可有点担心,她随时可能再次变疯。”
“她没疯!”卡拉嚷着,“有人在控制她。”
“靠什么,你说靠什么。肯定需要用什么东西来实施这种控制,不是遥控器吧。”‘蒙’击开始觉得木头人系统在前美大陆肯定没推广开,不然也没这事了。虽然,木头人机确实要好对付得多。“不知道,我正在想,我见过,可能是某个暗示,某幅画,可能贴在仪表盘上,或者特定状况时会呈现在多功能显示器上。”“是那个牛骨吗?”‘蒙’击想起了机身上的诡异图案,“活见鬼,原来右边没有,只有左边才有。”他刚发现这一点,于是慢慢偏航移到x-29的左边。“牛骨?”‘蒙’击又看了一眼,对方的x-29左边画了个他不认识的、某种动物的头骨,于是他又向卡拉描述了一遍。
“那,那是山羊的头骨。”她哭笑不得。
这时,卡拉忽然灵光一闪。自己曾听欣蒂说,有人见过这个山羊头骨标记从左边移到右边;而且,画在左边是麦琪的飞机,李的飞机把山羊头骨画在右边,她俩是一对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山羊头骨会换方向,但肯定和这一点有关。
她把自己的想法断断续续告诉‘蒙’击。
“不可能!”‘蒙’击斩钉截铁地否定,“坐在舱内,无论如何看不到那个骨头标记。”
他对刚才的牛羊骨区分问题有芥蒂,索‘性’不提这个词儿了:“就算是用骨头标记作为暗示,也不是现在用的。应该是在她上飞机前或下飞机后。现在除非她撞碎座舱盖、把脑袋探出来,不然看不着那个图案。”
“可是……”卡拉仍然觉得这是目前最可能的情况。
她转念一想,不,这个法子肯定能成功。因为欣蒂转述说,头骨换位是在空中发生的,不管成因是什么,但肯定是用来在飞行中对驾驶员进行暗示。
这时,‘蒙’击‘插’了句嘴:“麦琪左翼翼尖涂成白‘色’,李是右翼白‘色’,是吗?”
“没错,你怎么知道。”卡拉也想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飞机左翼尖涂了个白条。那你听我作个假设,一个以飞行员身份为基础的假设。”
“我也是飞行员!”
“我知道,但你的假设是以朋友关系为基础的。”
“那你快说。”
这两个人的语气,就好像男的‘蒙’击和‘女’的‘蒙’击在讨论。正如欣蒂所说,卡拉一旦坐进弹‘射’座椅、握紧‘操’纵杆,就跟‘蒙’击一样粗野。到了地面,却又是个心思如此细腻敏感的姑娘。
“很简单,骨头标志是上下飞机用的暗示图案、机翼翼尖识别条是飞行中用的暗示图案。”
“怎么呢?”
“我在战时请了一个我喜欢的画师在座舱边上画了个齐天大圣的图案,但坐进来之后发现根本看不着,从那时我就想在翼尖画点别的。”
“我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有可能。”卡拉沉思着,“她俩的图案一左一右,想办法让图案移到右边,我想这应该会奏效。虽然可能还需要辅以其他暗示、或者‘药’物什么的。不过,如果需要‘药’物,那么长时间的格斗,恐怕‘药’效已经不行了……”
“等等,”‘蒙’击说道,“别考虑我们做不了的。你说让图案移到右边,这怎么可能。”
“有人见过。”
“你说有人见过图案自动移到右边?”
“我想不是自动的,但可以实现。对了,当时在下雨,下雨的时候,图案移到了右边,我想这不是巧合。你再作个假设,以飞行员身份的假设。如果你想在经过雨云时,让图案变换方向,你会怎么做?”
“这很简单啊。”
“简单?”
“雨、图案,这第一反应当然是水溶‘性’涂料,你只要飞过假想敌就知道。很容易涂在机身上,用水一冲就‘花’了。如果是我,就用白‘色’水溶‘性’涂料在左边画上头骨标志;右边则用黑‘色’涂料、刷在原来的永久‘性’头骨标志上。这样如果雨水足够大、就能冲掉两边的水溶漆,左边的白‘色’头骨就被冲掉了,而……”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你去做吧。”“让我带她找片雨云?”“不用你找,我可以。”卡拉的大功率雷达能把附近的草木虫豸探测得纤毫毕现,至于那巨大的积雨云,她早就在雷达屏幕上看到了。
&bp;&bp;&bp;&bp;麦琪,一个死去两年的幽灵,竟然能附在李的身上;或者应该说,李居然能在自己的心中再幻化出一个麦琪,这是多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蒙’击看着这架黑‘色’的x-29战斗机,心中觉得,她俩的关系一定很好吧。相同的生活、相同的爱好、无所不说的话、却无需言语,真是令人羡慕。
这所有的一切,该结束了。
只不过,他‘摸’不清应该和麦琪的幽灵说:放过李,让她过正常的生活吧;还是应该告诉李,让她放开这段记忆。
而且,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眼前的这个人,李,她真的愿意结束吗。
‘蒙’击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两个灵魂的躯壳。**太小,只能容得下一个。如果任凭她这样疯狂,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她的右眼已经恢复了正常方向,双眼似乎望着远方,望着什么本应存在、却消失了的东西。这张脸是多么扭曲而不自然,正是那些所谓治愈心灵的催眠在她身上造成的摧残,就像某种热带的可怕疾病,吸取着她的活力。她整个人的外貌、气质、‘性’格、内心,还有平时的习惯、思考,所有的每一点细节都被强迫改变,这让她变得古怪而捉‘摸’不定,整个的她失去了自我。她连年轻美丽的容貌都失去了,变得扭曲变形,变得恐怖瘆人。
这个‘女’人就像是故意让意识死去,空出身体来迎接另一个灵魂。
‘蒙’击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难道是阿诺德吗,那个靠收养战争遗孤、无家可归少年兵的家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夺走她美好的生命。听上去,李,她正要展开新生活,虽然麦琪的死无论如何是个遗憾,但至少,李已经准备好了,她有爱人、即将有家庭、又充满对未来的希望,她可能就要结婚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这样摧残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扭曲而显得恐怖的脸,回想起她凄厉非人的笑声,‘蒙’击的内心感到无比的痛苦。浑身打着冷战,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施加在身体上,令他呼吸困难,只能呜咽着。‘蒙’击不自觉地蹬舵偏航,远离了那架x-29一些。他深深靠进弹‘射’座椅中,闭上眼睛,才能让内心平静一些。面前的活死人,比在战场上看到那些炸开的碎尸烂‘肉’、还要令人痛苦。
虽然距离拉远,但远程摄像系统还在雷达的联动下锁定着对方。
她的双眼,毫无神采、干涩呆滞。不过,此时的她,比刚才更接近正常人。‘蒙’击发现了,她的右眼已经转回来,现在的表情显得正常了许多。
难道,只有右眼眼球是李。这个假设太过荒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可是,她一定在挣扎、她在抗拒,这就是证据。‘蒙’击想起来了,在这场漫长而‘激’烈的空战中,一直有某种冥冥中的感觉,对方并不是豁出命地要杀死他、而是奋力求生。也许她的每一点努力,都让脸部变得更加扭曲变形,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这副可怕、骇人的样子难道还不能说明她的痛苦吗。那失控的右眼,正是虚弱可怜的她,挣扎着保留自我的证明。
‘蒙’击看着这个人,对方似乎陷入了某种不稳定平衡,随时可能崩溃、或者爆发。
这时,他在耳机里听到了一声非常低沉的呻‘吟’,充满哀伤,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像是饱含了无数岁月的所有泪水。
他决定要救她,把李救回来。
那么,在此之前,先得遂了麦琪的愿,再带她进雨区。
‘蒙’击通过无线电再次发问:“你是谁!”
“麦琪,编号……”
“你的任务是什么!”‘蒙’击确认这一点后,打断了她。
她被‘激’怒了,右眼上翻,声音逐渐变得嘶哑可怕:“击落你,然后坠地自杀,制造碰撞事故的假象。”老天,‘蒙’击叹了口气,这个细节自己还不知道哩,看来阿诺德还真够可怕。不过,现在也只能先记下。如果“麦琪”接受的是这个命令,那更好办了,他接着说:“你要自杀没人拦,但能否击落我,可说不准。”“你说我会输给你?”她正在从刚才的呆滞状态慢慢恢复成亢奋、敏感、容易陷入暴怒的麦琪,“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我击落一架图-142,就能看到13个人的‘肉’雨,我击落一架-50预警机,就有16人。”
“所以我才怀疑。你是个只会攻击低速大型目标的人,太卑鄙,你没有击落过战斗机。”‘蒙’击想要让她完全陷入麦琪。
卡拉听到这里,着急起来:“你在干什么,蠢货!”
他被卡拉吼得一愣,有时还真不适应卡拉在空中的粗野状态:“我故意那么说的,得让她把‘精’神先集中在我身上,然后才能让她追我。”
“不,别这样,别那么干,无知的傻瓜,这样会让李的意识回不来。”卡拉的声音非常焦急,语句也没整理,一股脑儿地把刚才的想法全倒了出来,“你想让她紧跟你,有个最好的时刻;而且,那个时刻,也是李的最后时刻。要让李回来、恢复,得从那一天开始。”
“你在说什么,嗯,等等,”‘蒙’击半句话没说完,忽然明白了卡拉的意思,“你是说,麦琪中枪的那一天。”
“是的,李的意识结束的那一天。”
“那是几月几号?”
“根本不重要。记得吗,麦琪说李在外面有了男人,要去杀了他。但麦琪没见过那个人,也不知道他是谁。你去扮演这个角‘色’,麦琪自然会紧跟你,而你也有机会让麦琪的意识在那天结束、把李唤回来,如果……李确实被某个男人吸引的话。”
“你要我被她杀死吗?”
“我相信你,你总会有奇特的解决办法。而且要在进入雨云、山羊头骨‘交’换方向的那一刻。”
“哈!”‘蒙’击笑了一声,“有趣,同时完成两件不可能的事,这将是一次统计学的奇迹。”他在心中计划着,要让麦琪认为自己被她杀死,而且自己当然不能死;这还得在双方进入雨云,滂沱雨水洗刷麦琪的飞机、右机身的山羊头骨显现之时。且不说这能否奏效还是未知数呢。至于同时做到两件事,近乎不可能。
“你总有办法的。”
“好吧。”‘蒙’击咬咬牙,双眼狠命瞪了瞪,重振‘精’神。
他扫了一眼油料表和高度表,便通过公共频道向麦琪再次喊着:
“你是谁!”
“麦琪,代号07。”“任务是什么。”“歼灭歼10v,‘蒙’击驾驶。”“那就来吧!本人就是!不仅如此,我认识李,也认识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完,‘蒙’击打开加力燃烧室,进行一个快速桶滚,以极高速度在麦琪的x-29周围画了个圈,冲到她的机头前面。
如果是别人,恐怕会被这种鲁莽而极易发生碰撞的驾驶动作吓一跳。驾驶舱内的麦琪也在发生变化。她那像山羊一样的左眼眼球开始充血,迸发出极其异常的古怪光芒;她的面部皮肤已经不是惨白‘色’,而是像某种蜡,白得近乎死尸;泛黄而有些半透明;额头因为缺乏活力而开裂,愤怒让她青筋暴起。
这副死人模样在多功能显示器上放大,着实把‘蒙’击吓了一跳。
他压杆倒翻俯冲,开始践行作战方案。
后视镜里,飘忽的山羊头骨划了个半圈,便冲了上来。虽然来势汹汹,但没有获得开火机会。毕竟缠斗了那么久,‘蒙’击已经大概了解了对方的飞机‘性’能和战斗习惯。他一看麦琪紧追其后,最简单也是最危险的第一步完成了。下一阶段,‘蒙’击开始直接压杆蹬舵,朝着卡拉指示的雨云所在方向,开加力直冲而去。身后那三趾骷髅似的x-29紧追不舍,在后面咬得紧紧的。感谢欣蒂为歼10v改装的二元矢量喷口所赐,这架飞机的红外特征非常微弱,大部分喷流的灼热能量都包裹在了专‘门’设计的尾喷口结构中,再配合‘蒙’击的蛇形机动,想要锁定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黑沉沉的积雨云就在前方,漫天遮月,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在云的下方,模模糊糊、‘迷’离梦幻,什么都看不清,像是被水墨晕开的江南画卷。那又黑又密的云,简直就是墨汁。雨水并非落下,而是将黑‘色’渲染开。这里就如同有某种神秘的黑‘色’力量正在扩散。
绵密的飞雨瀑帘就在前方,只要将麦琪带进去,第二阶段即可宣告完成,离成功越来越近!
耳机里,逐渐传来麦琪的说话声,非常微小、气若游丝。
不过,非常奇怪的是,这声音竟然在吸引‘蒙’击,让他感到注意力分散。‘蒙’击越听,越觉得有些眩晕,并非晕车的难受、而是妙不可言的旋转。渐渐地,‘蒙’击开始对麦琪的声音越听越着‘迷’,她的声音如此美妙、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在‘吟’唱:
……快看啊,终于和过去的孤寂岁月别离,
欢乐在黄昏降临,整夜嬉戏。
两个天使互相拥抱,收拢双翼,
她们身旁,出现洁白明亮的宫殿园篱,
金灿灿的布匹,辉煌的四壁,
诗琴的乐声美妙,周围飘扬着香气。
这生活是多么美丽。
如今,却成了尘封的记忆。
一个穿着忧伤无望之袍的恶鬼,
吞噬希望,带来恐惧。
它四处飞翔、喃喃低语。
秃鹰般可怕的翅膀不停拍打,黑羽‘毛’书写悲剧。
那邪魔,冲进了她的身躯。
她‘抽’泣着,化作血红‘色’的、蠕动的空虚。
天啊,暴风雨!
“对!说得对!暴风雨!”‘蒙’击听到这里,大喊起来,试图恢复‘精’神,集中注意力。
他的耳中充满麦琪的低语,身体越来越亢奋,左手早已离开锁在加力位置的油‘门’杆,紧紧抱着右手。右手不住地发抖,五指因为用力而攥得完全发白,再不用左手握住,恐怕自己都难以控制;而左手却瘫软无力,如果没有右手托着,恐怕会摔落下去,吊在肩膀上。
雨点已经打在战斗机前风挡上、先是雨珠、接着便像大盆大盆的水迎面泼来,浇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胯下这只钢铁猛龙也完全发了狂,二元喷管全开,加力燃烧室喷吐出可怕的烈焰,烧得四周一片白亮。机翼、鳞片,都像是钢锯一样,把空气撕碎,冲破所有屏障。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飞机突破音速,机身四周‘激’起巨大的锥形涟漪‘激’‘波’,扭曲雨水、弯折气流,仿佛连空间都被折叠在了一起。飞机如尖啸的利剑,朝前飞刺而去。麦琪跟上来了,三趾骷髅一般的x-29战斗机轰地冲入雨中,将雨幕捅出了个大‘洞’。机身上惨白的山羊头骨被雨水疯狂冲刷着,泛出瘆人的寒光。这一切该结束了。千钧一发的最后时刻,只见漆黑深沉的雨雾之中,突然闪出一道热焰白光,麦琪按动扳钮,让机炮肆意喷吐。她恨透了面前这恶鬼,消灭它,自己的生活就能重来。
&bp;&bp;&bp;&bp;漆黑的天穹云顶,出现了古怪的异象。这是个极致美丽的风暴漩涡正在缓慢游移,再没有比这更摄人心魄的壮景了。模糊无形的狂风,像一只无形巨龙,‘舔’舐着大地。它的方向不断改变、速度时快时慢,所经之处,万物全被翻个底朝天。
这诡异的风,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天‘色’已经全黑了,托诺帕基地的佣兵集市中飘着一股‘潮’乎乎的腥臭气。
珂洛伊带着满腹失望从建筑188内走出来。如果见不到‘蒙’击,她可不愿在欣蒂这位‘女’士的住所呆上半分钟。想想看,新东都的米-26直升机上,欣蒂是怎么嘲‘弄’自己,珂洛伊可记得清清楚楚;还有金江姬那小家伙,这几笔账,大记者可都记在心中的小本子里。
反正,既然‘蒙’击去了石狮军事公司那边,自己也过去就好了。她是个永不疲劳的姑娘,或者更应该说,她觉得自己总是慢一站。再不抓点紧,怕又要错过‘蒙’击这飘忽不定的家伙。也许应该说,这种追逐未知的过程让她觉得刺‘激’吧。而且,珂洛伊又不是那种扒在男人身边什么也不做的‘女’人,如果那样,她非得闷死不可。
麻烦的事情只有航班,出发时刻总不能随自己的意。不过,可别想让珂洛伊学习开飞机,她天生是要坐在副驾驶座上享受的高贵小姐。
离出发时间还早,珂洛伊那颗总是躁动着闲不住的好奇心,无法让她安安静静地等在候机楼内。宁可四处走走,多积累一些素材。当然,她也希望能多发现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黑夜笼罩着黑‘色’的托诺帕基地,在‘交’错的佣兵市场和改造机库夹成的道路中,昏黄的灯光照出了金‘色’的路网,光影忽闪,时亮时暗,把这里映得流光变幻,颇有些奇异的感觉。
乍看上去,这儿就像是按比例放大了好几倍的热闹集市,人群穿流、商铺鳞次栉比,招牌错落,和街角闹市并无太大差别。只不过,道路得让轻型的、或能折叠机翼的战斗机通过,所以宽了很多;货架需要摆放大型弹‘药’和各种超宽配件,也就大了很多。所有一切都像放大了,唯独那些佣兵和军用品经销商还不过是1米几的个头,丝毫没变,‘弄’得这里就像个小人国的集市。
路上不时还能看到嬉闹的孩子,也许是商铺家的儿‘女’吧,或者是那些带着儿子征战的老兵、正在训练未来***人。至于行人,有的是一副满脸胡子茬全身战术装备的雇佣兵派头,也有西服革履戴眼镜的人,挑货的‘妇’‘女’、闲逛的背心拖鞋男亦不算鲜见。只不过,战争结束后,文化的冲击不可避免。这里也染上了一层东方‘色’调,到处都是亚洲人喜欢的红‘色’、汉字随处可见,甚至还有特意为招揽亚洲人生意而设置的灯笼、龙嘴茶壶这不着边际的事物,中央大陆生产的电瓶车也随处可见。这股东方风‘潮’侵蚀着整个太平洋周边,谁都无法阻止。真是充满活力,珂洛伊走着走着,不由得加入进这片人群。刚才,这些人似乎在围着看一架黑‘色’飞机,有人说那是前掠翼的x-29战斗机。听到这个消息,珂洛伊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临近降落的时候,不正有个黑‘色’的x-29跟在自己的航班身旁吗。她赶紧往前挤了几步,可惜,等她赶来时,那架飞机早已经从跑道飞离。剩下的只有唏嘘四散的人群,看来那确实是很罕见的飞机。珂洛伊握紧自己的小挎包,便朝着人群最拥挤的地方走去,看看能否打听到更多信息。人们四散,有的还在讨论那架早已起飞远离的黑‘色’x-29战斗机,似乎它刚刚在这里涂刷全新的涂装。如果要涂黑‘色’,确实没有比托诺帕更合适的地方。亚光和亮光黑、炫彩黑、星光黑、梯度黑、深海黑、魔‘性’黑什么的,托诺帕基地就是这样丰富多姿的黑‘色’时髦区。这里有太多佣兵选择黑‘色’,不过只有1%是出于隐蔽‘性’任务需要,绝大部分则是为了彰显个‘性’,即进攻‘性’、侵略‘性’、黑暗面或者邪恶势力什么的,只不过,挑选黑‘色’的人太多,其实并不会让自己有什么个‘性’,顶多被击落烧毁时,不至于那么难看。真可惜,就来晚一步,不然就能确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驾驶x-29了。而且想要追查还‘挺’困难,这些人的闲聊又转移了焦点。毕竟,黑漆漆的旋风和低沉的乌云,在本地算是比较罕见的气象景观。天气预报说这股强劲的风暴并不会影响这里,而托诺帕基地的市场亦人来人往,就连路边兜售座舱小挂件等装饰品的小摊贩都没有要收拾的意思。秋风渐起,却丝毫不能减弱这里的喧闹。这个市场‘交’易买卖的是“安全”,无论刮风下雨,都是人们必需的东西。珂洛伊回到了刚才为x-29战斗机进行涂饰的那家店铺。本来想得‘挺’美,觉得店里会留下那个驾驶员的其他信息吧,如果再能看看他们的监控录像,没准还能看到飞机上那奇妙的、会移动位置的山羊头骨标记。遗憾,那家战斗机改装店非常不欢迎记者,搞得魅力万千、攻无不克的大记者珂洛伊碰了一鼻子灰。
但是,这家店铺的反应如此敏感,不正说明了他们怀有某种秘密吗。
珂洛伊走出该店后,索‘性’拐到旁边的茶座里,要了杯简单的绿茶和抹茶‘奶’酪蛋糕,坐下来,慢慢地、认真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那家店的人。反正时间还早,她这次要搭乘的航班非要凑够了人数才走,她也只能等机长的电话。
往来穿梭的人,看上去都有自己独特的故事。为这些人推测可能的背景,是珂洛伊满足自己想象力的一种方式。只不过,出入这家店的客户大多是一些外表夸张的视觉系佣兵,貌不惊人死不休,飞机外饰更是追求古怪离奇。但是,还没有任何人的飞机能够让珂洛伊觉得比今天那惨白的山羊头骨标记更令人印象深刻。
就在这时候,一张非常奇怪的面孔吸引了珂洛伊的注意。
这是一个老人的脸,具体岁数说不清。但是如果有人告诉珂洛伊,这老家伙活了两百岁,她甚至都不会吃惊。此人脸上的皱纹像是用烙铁烫出来的,又黑又深,看上去有些发硬;额头饱满,布满各种轮廓不规则的斑迹;眼窝深陷,一双亮得锐利的眸子在额骨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可怕。
他慢慢从店铺中走出来,个头很高,却又驼背得非常严重,从侧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大虾、或者蜈蚣被抓起来的样子,长长的身子弯成了个圈,叫人看着非常不舒服。
在珂洛伊看来,这个人像极了套着人皮的魔鬼。魔鬼需要欺骗或‘诱’‘惑’人类时,需要一张人皮来扮‘成’人类的样子。但是今天这位魔鬼的人皮显然不合身,让他不得不佝偻着腰。虽说驼背那么严重,可是却不需要拐杖,她心想,当然是因为魔鬼不需要拐杖。他朝着珂洛伊所在的茶室走来,‘弄’得这位见多识广的记者不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一半害怕,另一半则是这名老人的眼神和表情,带有着某种高人一等的感觉。这种上等感并非地位或财富,而是心智。从他的神情上,似乎站在更高的‘精’神层面,俯视众生的感觉,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低等生物。这是个多么有趣的老头儿。珂洛伊凭借自己的经验,立刻觉得这驼背老家伙肯定有更多故事。而且他是从那家飞机涂饰店走出来的,搞不好和那诡异的x-29战斗机有关。在这里,珂洛伊只见到了两个在气质上令自己寒‘毛’直竖的人,一个是x-29飞行员、另一个则是面前这位老者。两人竟然出入同一家涂料涂饰店铺,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不是巧合。
珂洛伊站起身,行云流水一般拿起挎包、掏卡、付账、走出‘门’,她想看看这个老人会去哪儿。如果去机场,那就看看他会买到哪里的票。
等她刚跨出店‘门’,那老人竟然不见了。珂洛伊四处搜寻,好不容易才再次追上此人,对方看来没发现自己,她也就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这个人虽然年纪非常苍老,但步伐却很稳健、派头十足,像是个老绅士,或者某个大医院的名医生。借助昏黄的灯光和店铺的照明,珂洛伊看得更仔细了一些。这个人比自己想象得更有身份。一开始低估了他,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的大衣显得又暗又旧,可是离近了才发现,大衣的布料质感非常‘棒’,以珂洛伊的经验,这是件非常昂贵的上等货。
接着,她发现了自己想看到的细节。在大衣里面,可以看到雪白的领子,应该是件白大褂。对方很可能是医生,毕竟托诺帕基地不需要化学老师,那么平时有穿白大褂需要的人可不多。
不过,就算他是医生,这会儿又在干什么呢。难道在出诊,前去治疗哪位在战斗中负伤的雇佣兵吗。不过以这老头的傲人气质,普通佣兵恐怕付不起他的钱。
起风了,空气中带着沙土的味道,有些泛腥。珂洛伊就这样跟着他穿街过巷,走得倒都是大道,身旁熙熙攘攘的。她不自觉地越跟越近,逐渐听到了这位老人在喃喃低语,再仔细看,他的右耳上塞着耳机,如果不是助听器的话,那么这老人应该在打电话吧。
珂洛伊加快了脚步,想要听清老头说话的内容。
当她把注意力放在听觉上时,突然,自己被旁边一个带着安全帽的瘦高个儿路人猛撞了一下肩膀。这出乎意料的撞击‘弄’得珂洛伊连退好几步。她拍了拍胳膊,正要发作,可对方哈腰作揖地道歉,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再一抬头,那老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珂洛伊站直身体,叹了口气,撅嘴吹了吹额前的金发:“倒霉,居然跟丢了。”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见,仔细搜索脑海,似乎只听清了碎片般的几个词句:“最后”、“我已经确认”、“她自然会死”、“o系涂料”、“……那时计划便可以正式开始,我的主人”。想不到,像这样一位藐视苍生的、心智超群的长者,竟然也有自己毕恭毕敬的主人。珂洛伊琢磨着这几句话,似乎连接不成什么完整意思。她抬起头,旁边的战斗机涂装店招牌上有各种涂漆的‘性’质和价格。其中的o系涂料,是指永久‘性’涂料。那个老人,珂洛伊完全看不透,但是她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藏有某种可怕而庞大的秘密。
&bp;&bp;&bp;&bp;意识与记忆的活动,和时间刻度并无直接关系,有时在茶杯前一愣神,整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可是,那些纵跨万象的深刻哲理,却往往在电光火石间得以悟道。这其中的区别在于,能否得到让想法发生质变的“契机”。
当‘蒙’击被狂躁的风暴卷进来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像是被拽出了时间。快速行进的世界把他完全抛弃了,周遭景物统统静止,高速气流、如梭飞雨全都以慢动作形式在眼前呈现,而他却全然地视如不见,而是深深地陷入到了内心深处。
他不知道身处何方,他徘徊在自己心灵的某地。
脑海中思绪翻滚,仿佛坠入了逆流的时空地道。他穿过以往的场景,曾经的人人事事在倒着播放,他还看到了自己,正在傻乎乎地后退奔跑,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我到底在干什么。”
将视野放开,竟然还有很多人和他一样。
‘蒙’击心中一惊,这不是个好兆头。
似乎,他正在经历着传闻中的某种“战场传说”。
战争是残酷的,战场上的士兵无不受着地狱之火炙烤。每秒钟都会有人因为心理崩溃而大声哭叫,胜利的希望遥不可及。为了让时间流逝得更快、或者说是推迟自己发疯,战士之间常会编写流传一些小故事,其中无不包含诡异离奇、超自然以及不可思议的元素,这些被称为战场传说。
这些传说中,很多出处都不可考证。‘蒙’击以记忆比对着感觉,看来正在体验的是所谓“死前倒映”。即一个战士在牺牲的瞬间,经历的一切会逐一呈现在眼前,也就是常说的脑内过电影。只不过,他没想到原来会是倒放,真是奇妙。
不过,他所陷入的并非此处。
‘蒙’击看着熟识的这些人,忽然觉得,那个可怕的、如幽灵冤魂般的诡异群体,并不是虚构。
“羔羊”,这个战场传说更是流传甚广,遍及整个甲午大战战区。因为,战士们坚信确有其事。
他们认为,有的士兵在战场上死去却不甘心堕落地狱,他们会爬回人间继续徘徊,也就是永远不会被杀死的幽灵兵。这些幽灵兵会附身在**太强、心灵却脆弱的人身上,控制他们继续杀戮,并给予他们无穷的力量。
被死灵附身的佣兵,称为“羔羊”。
在不同的国家或宗教信仰各异的部队中,也都有相似的说法。
南洋佣兵将这种灵体称作“归来者”,笃信牺牲在战场上的英灵会重返世间,‘混’进游猎佣兵的队伍中。有人说那些不甘战死的亡灵会附在意志薄弱者身上,给予他们力量,‘诱’‘惑’他们为自己复仇;也有人说,这些无稽之谈只是不怀好意的‘阴’谋家打着死人的旗号,掩盖他们歹毒的勾当。
还有的地方,像奥斯特里亚,则把这种还魂的英灵称作“嗜血猎人”。这些故事的描述都是差不多的。
‘蒙’击对于死魂附身这种事情一直不以为然。
自从战争结束后,每天都有人离奇死亡,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无时不在发生着,他又何必去多管闲事。自己见得非人事物已经够多的了。
可是,今天他忽然领悟到,并非是灵魂或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在**死亡后还能保留。
那些人死之后灵魂特别敏感,会在磁场的作用下吸附到附近的活物身上,这种说法太过荒诞。
他所想到的不是这种简单的概念,而是:所谓“归来者”,只是那执着而不灭的意识找到了得以延续的新代理人,他们的行动是“嗜血”的,但他们是“羔羊”。这些各式各样的名称只是描述的角度不同,但说的都是同一类群体,即无法从某种执念中解脱出来的心灵。之所以如此,恐怕是他们在内心中存在着某种不安,无法去做一个实实在在的自己。
这就像人们常说的“如果无法安于做自己、面对自己,是一个人最大的不幸。”
一场可怕的战争,最能够造就这样的人。
战争中,人们的意识会以最大程度地趋同、放大,逐渐构成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执着,这便是战场上的亡魂。被这种意识强加上,载体便是“羔羊”。
‘蒙’击在意识的隧道中被时间洪流越卷越深。
“07”麦琪、或者说是李,她在‘蒙’击遇到的人中绝不是最特别的。过去的每个人,无一例外。
他看到了艾莉茜蕥,这个本是大小姐的纯真‘女’孩,却要背负父辈在战争中未能完成的心愿,为前奥斯特里亚军人赢回他们原先的地位;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上的大鹏仔和程二兄弟俩,本来可以创下一番事业,却受着五哥陆通的控制;还有,令他挂心的小公主金江姬,她更是汇聚了族人重归故土、建立国家的希望。尾张组的中村翔、斯‘波’氏族,也因为着过去的冤孽而不得不继续战斗;头狼麾下的排炮鲍勃、格林姐弟同样如此。
谁不是“羔羊”呢,‘蒙’击自己又何尝不是。
命运的宿敌“百日鬼”已经从骸骨堆中复活,那本是结束战争的末日武器,如今却成为了开启毁灭的钥匙。
他同样也是亿万个战场亡魂的奴隶之一啊。
‘蒙’击所思考的,早就不是当年那简单的想法。他已经不认为只要消灭百日鬼、乃至整个维持体系,自己就可以做自己了。
看看身后的麦琪,她似乎失去了正常的心智、她要置他‘蒙’击于万劫不复。可是,两个人同样都是这甲午年战争的落水者。战争虽已结束,但是如果不能自救,便要被这滚滚洪流冲走了。‘蒙’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产生了如此奇怪的想法,去救一个像自己一样的人、让她逃离这漩涡,这也许更利于探寻结束这场噩梦的真正办法。
幸运的是,这一切就快要实现了。
周围全都是密集滂沱的雨滴,把风挡敲得噼啪作响。胯下的龙脊战兽浑身打着‘激’灵,好不痛快,后机身爆发出的咆哮声变得粗大雄浑。‘蒙’击知道,这时的雨量刚刚好,足够喂饱这只钢铁猛龙。
战斗机所采用的喷气发动机是靠压缩工质向后排出,从而获得前进所用的反冲动力。从某种意义上说,单位时间吸入的工质越多、排出的质量越大、反冲力量也越大。适当地下点雨、让发动机吞进去,不仅能冷却那早已灼热濒临崩溃的动力组件,而且还能加大动力。这可是最佳的工作环境。
雨水浇在滚烫的后机身隔热环上,瞬间蒸发成缕缕青烟,缭绕在战斗机后方,透着一种奇异的美丽。‘蒙’击静静看着雨帘将座舱盖冲得像瀑布飞洪。风挡边框的后视镜中,麦琪的机影出现了,x-29那三趾骷髅的怪影飘飘忽忽,在雨中像极了游走不定的亡魂。所有的一切都在按计划实施,他瞪着眼睛专注地望着x-29的机身,同时微微蹬踏左舵偏航,只要等对方战斗机左面的山羊头骨标记消失,就可以实施计划的最后一步了。
如果能让这境遇相同的麦琪得到拯救,他似乎也能得到某种方向的指引。这不同于以往指向百日鬼幕后‘操’纵者的线索、或者别的什么客观脉络,而是命运、心灵的方向。
恍然间,砰砰几声连续炮响,撕扯雨幕,‘激’‘波’将水珠蒸发出了一个神奇的水雾通道,机炮炮弹如迅雷疾电,飞刺而来。麦琪开火了,机鼻整流锥的两个机炮炮口烈焰爆燃。火光以雨水为投幕,将x-29战斗机可怕的身影投‘射’上去。前方的‘蒙’击忽然产生了某种幻觉,认为有某种黑‘色’魔法让战斗机瞬间增大了好几倍,恐怖渗人。直到炮口焰熄灭,他才明白这只是简单的投影。此时,轮到‘蒙’击的歼10v战斗机呈现神迹。
这架龙脊飞骑似乎也被某种神秘力量包裹住。来袭炮弹在行进过程中受到了类似于磁场的强大斥力干扰,鬼使神差,弹道发生了弯曲,炮弹像在另一股重力影响下远离,朝侧面飞去。
‘蒙’击靠在弹‘射’座椅里,不慌不忙。他现在冒出了一股不可侵犯的气质,仿佛所有的一切必须要按自己的计划实施,就连气象、草木、虫豸都不得忤逆。而那几枚炮弹就好像是听了他的命令,自觉退去。
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计划简单,让麦琪进入雷雨区、等雨水冲刷她机身上的山羊头骨标记;同时制造‘蒙’击被她击落的假象。说上去不复杂,但每个细节都必须照顾到,其中当然包括,麦琪如果中途开火怎么办。而且可以说,麦琪一定会开火。‘蒙’击在刚进入雷雨区时就设置好了这个“视觉陷阱”。雨点刚一打在风挡上,他就利用鸭翼和副翼的联动,制造侧力控制。接着微蹬踏板,让方向舵扭转机身航向、矢量喷口则配合以同向偏航的侧推力。在飞机的一系列动作合成下,歼10v开始以极其微妙地角度向前侧滑——机头指向右边,飞机方向却朝左,不过夹角必须恰到好处,既不让麦琪看出破绽,又得制造足够的误差。麦琪此时左眼瞪得圆如铁球,但右眼完全处在游移失控的状态。单凭一只眼,测距等基本功能全都丧失了,她根本没看出来‘蒙’击那微小而奇妙的直接侧力控制所带来的侧滑角误差,凭借经验让弹道计算机漏斗瞄准标记压在歼10v虚幻的前进方向。
炮弹是直的,歼10的轨迹是虚的,看上去就像是炮弹被魔法控制,自己拐弯脱靶。她面无表情,又进行了两次开火,仍不奏效。‘蒙’击这个简单朴素的机动,不仅仅是为了骗开麦琪的炮弹。而且能保持他始终侧着身子,时时观察x-29左侧的山羊头骨标记是否被冲掉。
就在这时候,‘蒙’击又看到了某种幻觉。两人简直像用魔法进行‘交’战,双方都在施展令对方‘迷’‘乱’崩溃的奇特现象。这次,麦琪的x-29机身上开始燃起青‘色’的火苗,焰心发白、外焰鬼气森森,如同一把巨大的鬼火包裹住了她。‘蒙’击紧盯着后视镜,又回头确认了一次。千真万确,这绝对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呈现在眼前的异象。这种情况他也从来没有遇见过。紧接着,他的歼10v猛龙战斗机猛然一震,开始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发动机的吼声变成了尖利的惨叫。他能感觉到,这只铁兽正在被万千锋利的钢刀切割,这不是比喻,他从座舱看到了自己的战斗机外表面‘蒙’皮正在被无形的利爪刮出一条条又深又长的伤痕。难道今天真的被恶鬼缠身。
&bp;&bp;&bp;&bp;幻觉、错觉,或许大家都经历过,大多情况都只是大脑的玩笑而已。就好像盯着一个文字太久,突然就会觉得不认识,无论这个字有多么熟悉。这个错觉是因为大脑的逻辑区疲劳,而主管图形的识别区仍在工作造成的。不过,这些事后才想通的道理,可能只是安慰自己的手段。当你重游故景、再次体验时,就会发现,其实不对劲的地方还有很多。‘蒙’击现在全神贯注地盯着x-29左侧涂刷的山羊头骨标记,仅分配少许余光注视高度表和空速数据。他通过后视镜仔细观察对方,屏气凝神,当头骨标记消失,也是自己“死亡”的戏码上演之时。可是,自己越是专注,越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山羊头骨;越是仔细,越觉得不安,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和紧张迎面扑来。这摄人心魄的感觉,就像洪水一样瞬间泛滥,势不可挡,一下子就在‘蒙’击的心境中蔓延开来。霎时间,他觉得眼前猛地模糊,大脑便稀里糊涂地陷入空白。此刻的歼10v战斗机开始抖动起来,舵面被狂暴的气流所施加的力量再次通过‘操’纵线路逆向传导,让座舱内的‘操’纵杆猛然‘抽’动,像狼牙‘棒’一般狠狠捶打‘蒙’击的手掌虎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不过,‘精’神也再次振奋起来。‘蒙’击看了看飞机‘操’纵杆,这龙名战兽已经不止一次挽救总是‘迷’失心神的自己了。其实,铁骑救主的行动并非出于偶然,或者什么神秘学方面的‘迷’信。歼10v继承了苏联式的部分设计习惯,再加上机身移植有俄制部件,为此而延续了一项苏联飞机的特点:在飞机濒于失速或失控时,会以“抖杆”的形式将机身振动直观地传导进来,借以提醒和警告驾驶员。只不过,苏制战斗机的“抖杆”太过剧烈,驾驶员经常***纵杆暴打。再加上这架歼10v是‘私’厂改装品,‘性’情又格外暴烈。若是被它的驾驶杆‘抽’一顿,搞不好会把手臂打断。
话说回来,只有这种烈度才让‘蒙’击再次抖擞‘精’神,重振战意。
所以,“铁骑救主”虽说有着工程上的合理解释,但要说他俩完全没感情,那当然也是假话。
四周一片‘迷’‘乱’模糊,山羊头骨的魔力比想象得要可怕。‘蒙’击似乎仍然被这个惨白‘色’的标记深深吸引,愈看、心思愈加挂念、双眼也就越离不开,他就像着了魔,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要看。内心中的急切不容许他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蒙’击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他已经不认为对方是敌人,正相反,李,和自己一样,都是“羔羊”。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挽救对方,并非出于某种冲动,而是自己的内心要完成的事。
现在只待左侧的头骨标记消失了。
可是,事情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蒙’击仔细看了看,惨白的山羊头骨标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原本盛放眼球的眼窝位置并不明显,现在却突然变得黑‘洞’‘洞’的,而且闪耀着青绿‘色’的辉光,飘忽不定,外层还笼罩着薄薄的雾气。这东西没有眼珠子,却冒出了地狱的凶光,就连牙齿都冒了出来。
黑夜之中,这样的异常变化任谁看到都会吃惊。
‘蒙’击对这计划外的突变也感到意外,他仔细观察,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雨声突然变小了,这场暴风雨似乎没有完全施展开。水雾快速消散,但是,在黑‘色’的天空中,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接近。
‘蒙’击皱着眉,眯眼仔细查看,此刻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风挡上,先是有类似火星的东西擦过,这些微小却刺眼的亮点逐渐变多,逐渐形成一道一道像流星般的火光。开始时像是在地面观看流星雨,后来逐渐变成了飞火瀑流,细密的火焰束线将座舱盖包裹得密不透风。紧接着,机身上呼呼地向外冒出青蓝‘色’的火苗,仿佛点燃了煤气炉、或是酒‘精’灯。这层鬼火一样的飞焰均匀地铺在机身上,让人联想到点天灯,这架钢铁战马的生命正在从皮肤表面渗出,缓缓燃烧。不仅如此,歼10v战斗机处处透出不好的征兆。机身尖锐部分释放出摇曳的电弧,耳朵里能听到唦唦的刺耳噪声,如同巨大的砂轮正在把飞机的外‘蒙’皮磨穿。
“难道这是圣艾尔摩之火?”
他凭借经验判断,绝对不是。虽然圣艾尔摩之火看上去也极端怪异,不过对于飞行员来说,这是个常见的自然现象。在雷雨气象中飞行,环境电位差过大可能会让空气逐渐利于导电,飞机的尖锐位置便有可能发生冠状放电,形成幽幽的蓝光。
圣艾尔摩之火的诡异魅力正在于此,这种现象并不是类似火的燃烧,而是空气离子化过程的冷光,完全没有热度。
小说家赫尔曼?梅尔维尔的著名作品《白鲸记》之中,就描述过在船桅杆顶端出现的这燃起蓝‘色’光芒的独特现象。还有跟随麦哲伦出航的威尼斯历史学家,以及搭乘猎犬号进行环球考察的达尔文,均对此有所记录。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同,这不是圣艾尔摩之火。‘蒙’击现在不但能感觉到这股遍布机身的青蓝‘色’光芒的热量,甚至可以说是烧灼烫手。他完全能够体会这架战斗机的感觉,它身上所承受的痛苦,好比一只被车辆拖行的狗、或是把手臂放到砂轮上切割。歼10v的发动机发出了悲鸣,凄惨刺耳。
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正如这架战斗机能够感觉到他,他也完全将身心融入进来,一人、一战机,共为一体,他现在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疼痛。
但是,‘蒙’击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07”麦琪到底使出了什么魔法,让他和他的坐骑如此痛不‘欲’生、堕落无‘门’。
雷达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况且怎么能指望用这种电子科技制品探测魔鬼的幻术呢。‘蒙’击摆‘弄’无线电试图和卡拉联系,问问她的飞机雷达是否探测到了什么。但耳机里只有喀啦喀啦的杂声,通讯、以及各种应答和探测设备几乎全部失效,他被孤立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了。空战是一‘门’艺术,战斗需要创意,脱困同样需要灵感。‘蒙’击回头观看,确认麦琪的情况,那架黑‘色’的x-29战斗机和自己一样也陷入了青蓝‘色’的火焰之中,宛如降临世间的邪魔。那么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可怕的异象并非x-29的某种秘密武器,而是外部环境施加的效果。也许是自然现象、也许来自于其他敌人的攻击。那么,目前需要躲避的就不是麦琪那架x-29的攻击轴线,而是这一片“特殊区域”。
想到这里,他向左压杆至几乎倒扣机身,天地颠倒,然后猛拉驾驶杆开始快速俯冲,脱离所处的空域和高度。
麦琪的动作又紧又快,死死咬在后面。她似乎根本不在乎什么火星流雨、青焰蓝光,那山羊眼珠和平视显示器的瞄准标记始终连成一线,机炮不断地进行点‘射’,只要稍有半点机会,她便毫不犹豫地‘射’击。‘蒙’击的处境真是前狼后虎,风挡上的奇怪着火现象还在呈现,旁边则不时掠过炽热的炮弹弹幕。他左突右冲,来回蛇形机动,这种令人紧张至心理崩溃的高效率闪躲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机身上的青‘色’火苗突然熄灭了,一切恢复正常。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的飞机状况,而是回头看麦琪的x-29。后视镜中的景象令人失望,左机身的山羊头骨标记还在,只是莫名其妙地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他感到有些不对劲。这让人心生疑窦的原因,‘蒙’击观察了一会儿才想明白:x-29原来只有左机翼涂着白‘色’条纹,现在变成两翼都有条纹。又是一阵炮弹从后面‘射’来。‘蒙’击心中有个大胆假设,他当机立断,翻转机身桶滚至x-29的另一侧,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右机身出现了半个山羊头骨标记。他已经大致推测出答案了。
随着飞机脱离那片神秘的青‘色’火焰,无线电也恢复了,卡拉的呼喊闯进了‘蒙’击的耳朵:“……你在哪里!立刻回答!”
“我是‘蒙’击,暂时无法确定位置。”
“呼——”卡拉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声音不清晰,但她总算听到了‘蒙’击的声音,自己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怎么回事,在雷达上看不到你,也无法联络。”
“刚才我经历了一些怪现象。”
“什么怪现象?李怎么样了?”卡拉急不可待地想知道结果。
“没有,现在什么结果都没有。”
“什么意思?你打算怎么办。还是今天先到这里。”
“麦琪不会罢休,她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你怎么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她进入暴风雨后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水溶‘性’涂料,遇水有效果吗。”
“我只能简短说。麦琪涂的不是水溶‘性’涂料,是永久涂料,刚才的雨水根本没效果。”
“你怎么知道。”
“水溶‘性’涂料不是这个样子,刚才的雨足够大,但左边的头骨标记仍然清清楚楚。”
“那……我们的推测错了。”卡拉叹了口气,低头不语。她知道这意味着对李宣判了死刑。现在燃料不多,已经没有时间重新设计拯救她的方案了。
“不,我们没错。”
“嗯?怎么说。”
“右边的头骨标记显‘露’出来了,说明我们的推测全对。但这次她涂的是永久涂料。我估计,这种催眠不能持续太长时间,不然会对李造成伤害,往常应该有人对她结束催眠。可是现在不同,阿诺德就是要她来以死相拼的。我只是不明白,有必要牺牲她去暗杀王湘竹么,而且,为什么是她……”
“等等,你不是说她涂的是永久‘性’涂料,为什么右边的标记会显现。”卡拉关心的是李。
“卡拉,时间不多了。我直接说我的判断和决定。”
卡拉瞪大双眼,从‘蒙’击语气上能够判断事情的严重‘性’。
“刚才我带着麦琪进入的不是暴风雨,是沙暴。她的机身被那些沙砾和小石头打磨,右侧表面漆被抹掉,所以‘露’出了盖在下面的标记。但我进入沙暴太深,机翼上模糊一片,几乎被活剥皮。发动机叶片肯定也有损坏。它……从来没有受过那么严重的伤。”
卡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作为飞行员,她知道‘蒙’击的飞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离崩溃只有一步。
“你马上回来!”
“安静,你听我说。我发现这沙暴对麦琪是有效的。”
“你要怎么办。”
“我带她重返沙暴,她的飞机状态可以经得住。这样,沙砾能将她的飞机完全抛光,两面的山羊头骨标记可以全部去除……”
“不行,绝对不行。你的飞机肯定经受不了。你给我回来,我马上就到了,我吸引她进入沙暴。”
“别想了,来不及。我说过了我只说决定。”“等等,那……”卡拉刚喊了半句,无线电突然就在这里戛然而止。雷达屏幕上,‘蒙’击的信号再次消失。
&bp;&bp;&bp;&bp;漆黑的沙暴核心,泛出‘阴’郁乌黑的红光。这诡异的光芒将整个风壁染上了一层血‘色’亮泽。‘蒙’击抬头望去,面前的沙暴如同巨型的鲜血龙卷,高不见顶。这可怕的场面足以让人体内的血液凝结。
‘蒙’击低下头,黑红的光芒铺上了脸颊。他用左手在仪表盘上快速‘操’作,让远程摄像系统探头和火控雷达天线联动,利用雷达对麦琪战斗机的锁定、保证摄像的稳定跟踪。
麦琪,现在仍是她控制着躯壳的表情,面目骇人,李还没有回来。不过,她的右眼在不停地移动、挣扎。她正在努力做回自己,催眠者的效力正在慢慢丧失。
‘蒙’击难以目睹这痛苦挣扎的灵魂,但又不得不看,现在必须实时掌握对方的情况。
繁星再次陷入黯淡、风暴变成全红,‘蒙’击知道,那场可怕的沙暴正在包围过来,自己回来了。
他轻轻‘摸’了‘摸’飞机的‘操’纵杆,想说声抱歉。今天,对这匹铁骨战马真是地狱般的试炼,它恐怕撑不下来。‘蒙’击自己也必须承受这种剥皮一般的剧痛,丝丝毫毫疼如切肤,就像是被人用带倒刺的铁鞭猛‘抽’,每打一下都能撕扯出一块‘肉’。
滚齿电锯般的沙暴已经来了,只要把麦琪带入外围,就可以利用空气中的尖锐沙砾将她的飞机外漆抛光。但是,为了让她进来,自己就得走得更深。
他抬头再次看看面前无形的沙暴,测算距离。面前黑红黑红的,像是用无数黑‘色’发丝卷成的巨大墙壁,壁面呈现出不规则的亮纹,瑰丽壮阔。他深吸了一口气,降低发动机转速,让这只钢铁猛龙平稳气息,再次进入了这刮骨地狱。
猛然间,呼的一下,光线全都消失了,半点微光都没有。周围的颜‘色’变得不再是黑,而是虚无,硬要用一种颜‘色’来形容,恐怕是一种无望的深灰‘色’。
‘蒙’击知道自己进来了。
本已经逃离的异象正在重现,那种可怕的情绪从脚底往上蔓延,这种感觉就像明知道会溺水、明知道呛水的感觉和后果,却一步步走向深水区的过程。风挡上出现的火星越来越浓密,在黑夜背景下非常像电影中的时空隧道;整个机身再次被青蓝‘色’火苗包裹得密密重重,但是,雷达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蒙’击回头看了一眼,麦琪追上来了。
最后计划开始。
这个时候,意料不到的突发情况接踵而至。各种麻烦就像是闻到腥味的食人鱼,如蜂拥般围了上来。
诸多怪状是从座舱内弥漫出烟雾开始的,颗粒越来越浓重,挥之不去,十分反常,像是某种电气设备起火产生的青烟。上次进入沙暴时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蒙’击意识到事情比想象得严重。他反复查看仪表和指示灯,试图找出是什么东西燃烧。
一旦飞机发生致命故障,现在也不能终止计划。在沙暴中跳伞,那就得用身体皮‘肉’经受细碎尖锐的沙砾摩擦,到地面时肯定只剩一堆白骨。
正当他在舱内寻找起火点时,眼睛突然被舱外的光芒一晃。
转头便看到机身上也出现了更为诡异的辉焰。跟上次的火苗不同,这次的蓝‘色’光晕更稳定、更大,实感更强。‘蒙’击抬手打开外部照明灯和夜间空中加油‘射’灯,试图看清楚舱外这神秘现象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灯光亮起,在光芒照耀下,异象显得更加匪夷所思。像是某种蓝‘色’的云紧紧包裹住了飞机,有种步入仙境的感觉。回头望去,麦琪的x-29战斗机就在身后,已经进入了沙暴的影响范围。必须抓紧,现在彼此双方都已经不在最佳位置,这股沙暴正在快速移动。他开始逐渐稳定机身,通过偏航角传感器和定位系统计算沙暴的速度和方向,缓缓将麦琪引入恰当的位置。无线电中,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但仍然有非常弱的喘息,像是熟睡时的鼾声,每隔半分钟才能听到一次,而且越来越轻微。后视镜里,x-29战斗机已经不是全黑的了,‘蒙’皮漆面正在失去光泽,山羊头骨标记也越来越浅、逐渐模糊,整架飞机呈现出灰褐‘色’,防腐蚀底漆慢慢显‘露’出来。
‘蒙’击这边的情况越则来越糟。飞机的振动快速加剧,外层蓝云越来越亮,云雾中心像是从虚无之中喷发着耀眼的蓝光,就像极光一样变幻莫测。距离如此近,看上去非常可怕。这是大量石屑摩擦机身表面、打磨时发出光芒。
座舱的烟尘也变得更加浓重,甚至在氧气面罩中也‘混’着某种刺鼻的味道,有点像是硫磺和香烟的‘混’合物。‘蒙’击感觉到座舱温度正在升高,空气让喉咙烧得难受。
虽然已经看到了麦琪的变化,但这架猛龙战机还能坚持多久,却是个令人担心的问题。
他现在的注意力仍然在麦琪身上。
作为一个保镖,却要挽救刺客,真是个‘混’‘乱’而奇怪的世界。这时,奇迹的征兆出现了。x-29的攻击趋于缓和,追随动作也不再咄咄‘逼’人。虽然仍咬在后方不放,但至少不那么没命地发狂。后视镜中,战斗机的黑‘色’外衣正在从头往后慢慢褪去,前机身已经完全呈现出锌黄‘色’的防腐蚀底漆漆面。但机翼后半段的白‘色’条纹还在,山羊头骨还剩着半颗。
耳机里,麦琪的呼吸声平静而冰冷。
不过,多功能显示器的远程摄像画面却变得非常可怕。她的两个眼球都在快速地转动,眼皮也抖了起来,看上去十分吓人。肩膀显得很僵硬,完全不参加手臂运动,从远处看去甚至有点像假人。
这时,‘蒙’击逐渐有种感觉。麦琪已经不是在追击他,而是“模仿”他,在后面复制自己的动作。为了证明这一点,他首先确认自己的飞机没有警告灯亮起、还经得住折腾。然后,他开始缓缓向右压杆,让飞机倾斜,但不拉杆、不蹬舵,也就是不改变飞机的运动方向,只是换个飞行姿势。后头的人如果是在追击,则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蒙’击的歼10v并没有改变方向。不过,麦琪的动作印证了他的推测,她现在是“模仿”,学着‘蒙’击,同样进行了一个抬高左翼翼尖,向右倾侧,但不改变方向的“无意义动作”。
这个趋势看上去不错,‘蒙’击没想到,或者应该说他根本没抱着个希望。不过,他有预感。事情往往如此,虽然有时常常无从得知解决复杂问题的客观科学手段,但只要在大环境上朝着某个方向努力,这种宏观趋同的行动会叠加出自己所期望的效果。
‘蒙’击受到了鼓舞,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他通过无线电、以一种故意吓唬人的语气叫道:“你是谁!”
没有回答,不过他能通过摄像系统看到麦琪的嘴‘唇’在不停抖动,似乎要努力说出什么,可是耳机里完全没有声音。‘蒙’击不甘心,再次将相同的问题反复喝问,麦琪的表情也越来越古怪,她整个人似乎都在跟随着眼球的转动而颤抖起来,嘴‘唇’也开始微微张开。
‘蒙’击一直问到了第四次,她终于开口回答了:
“我是……我,对的。我要杀了你,别打扰我,快让我杀死你。”声音低沉,答案‘阴’森可怕,但这正是‘蒙’击要的回答。看来,自己的“死亡”戏码很快就可以开演了。最好快一点,从发动机声音可以听出来,歼10v的生命已经到了极限。他努力维持着向右倾侧机身、但不转向的别扭动作,麦琪也在后面保持模仿。大沙暴之中,两架飞机就好像翻转天地,风暴中心成了头顶。、过了一会儿,眼看着x-29的山羊头骨标记越来越浅。‘蒙’击恢复平飞,打算让她放松,准备进入最后时刻。他再次提问:“你是麦琪吗?你还是要杀我,对吗?”
多功能显示器传送着机外系统拍摄到的麦琪面部画面,她仍旧是那样浑身颤抖,似乎要使劲全身力气才能开口说话,但声音极其微弱:“对,我正在杀死你。”
沙暴呼啸,两架飞机的无线电通讯环境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糟,杂音非常大。
‘蒙’击犹豫半刻,还是决定再问一次,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麦琪,你要杀死我,对吗。”
这个问题出口时,麦琪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剧烈变化。她的两个眼球已经同步动作了,正在极力地往上翻,下部的眼白全‘露’了出来,黑紫‘色’的血丝根根毕现。脸上那一点点的蜡黄快速消退,整个面庞正在变成完全的惨白。原来一直不停抖动的双‘唇’,此时突然张开,下‘唇’、连同下颌猛地向下打开,黑‘洞’‘洞’的咽喉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副模样大大出乎‘蒙’击的预料。
紧接着,麦琪的声音传来了。这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嗓子发出的,而是从深深的咽喉钻出来的,听上去极度恐惧。这嗓音沙哑、低沉而且带着某种奇怪的伴声。
这种声音完全不是人类发出的,甚至是一种从没听过的诡异声响。而且最奇特的是,这种声音给人带来的不是听觉或是其他什么奇怪的感觉,而是“触觉”。听这个声音,就和用手触‘摸’某种黏糊糊、柔软粘连、‘潮’湿物体的感觉几乎一样。
不过,麦琪的话语是清晰的,每个字词都能听清楚。但声音如此之恐怖,让人根本不敢听其具体的说话内容。
‘蒙’击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麦琪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刚才问对方是不是想要杀死自己,麦琪则用这并非来自人间的、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的声音回答:
“对,你正在死。”
听完,他立刻感到整个座舱温度瞬间升高,自己如若身处熔炉。胯下的钢铁坐骑,猛然化作某种魔物,它变成了妖马。紧接着,‘蒙’击看到了难以理解的异象——自己当上飞行员、驾驶飞机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场面:眼前这只曾被冠以龙之名号的妖马,此时正在从进气口中疯狂地喷涂火焰,整个焰‘色’明亮、火光巨大炽烈、凶猛异常,几乎焚山烧海。它像极了正在从嘴里吐火的魔龙。‘蒙’击坐在座舱里看着前方的巨大火焰,完全惊呆了,这景象超出常识。
&bp;&bp;&bp;&bp;战斗机的马赫环尾焰巨大而雄壮,这是力量的象征。
炽焰猛火从喷口迸发,明亮刺眼、恢宏磅礴,喷吐的是活力和战意。但是,如果这股火焰不是从机身后喷出,反从前方的进气口里面向外涌,那便不是力的展现,而是妖物附身。
‘蒙’击只见过两次进气口喷火,两次都是因为战斗机吞人。强劲的涡轮风扇发动机力量非同小可,进气影响区内无所不吞。甲午年大战时期,紧张密集的出击频率很容易令人疲劳。‘蒙’击曾眼睁睁目睹过地勤因为过度疲敝而走过正在启动的发动机、被飞机活活吞进腹内。当时,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他甚至冲破了“不能盲目‘乱’救遇险者”这一常识禁地,毫无顾忌地冲进发动机工作危险区,试图将同伴拉出来,可太迟了。现在,自己的歼10v战斗机进气口突然反吐烈火,心中不由冒出了恐惧和不安的情绪。虽然他是个天地不怕的莽汉,但当年的战机吞人事件令他沮丧不已,毕竟是活生生的战友在自己面前牺牲。景象重现,心绪一片杂‘乱’。
猛然间,又是那股能让人瞬间一‘激’灵的打击感从‘操’纵杆传来,如冷水泼面。‘蒙’击觉得手掌虎口发麻,重新集中‘精’神。他感受到了这只钢铁猛龙通过抖杆发出的警醒,再次抖擞战意。
虽说战斗机没有生命,没有感情。但是,任何东西都会对人们倾注的感情有所回馈,冥冥之中,冷冰冰的器物会感受你的喜怒哀乐,会报答、也会报复。很多轮回巧合看上去自有天数,但却遵循内在的因果。金属结构全复合材料‘蒙’皮的钢翼战机同样如此。战将倾注的感情越多,就越能相互理解、共同配合出最‘精’妙的战法。
‘蒙’击早已了解,只有胯下战骑才能在最后关头拯救自己。即便这架战斗机已经失去常形,血脉逆流,但它仍然是他的战马。
这是猛龙最后一次挽救他。
刚才的倒喷烈焰,对于战斗机的内循环运作来说,等同于人类口吐鲜血,代表着筋脉血管与喉路食道‘交’错紊‘乱’。罪魁祸首仍然是这场可怕的沙暴。沙暴的组成部分全都是各种沙砾晶体,吸入进气口后在发动机的高温工作中融化,排出过程再次冷却,逐渐变成一种黏糊糊的温热胶质粘在涡轮内。不断累积下,发动机常规推进段渐渐被融化的沙砾凝结物堵得严严实实,高温高压气体回火,直到反喷火焰。
无线电中,麦琪似乎在笑。
“你正在死。”
她一字一顿的低沉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在沙暴的干扰下,只有‘蒙’击和这个游移不定的‘女’‘性’鬼魂被困在了这个区域内,他独自承受着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最后的时机已经到来。
现在必须让这位麦琪对眼前的事情深信不疑,然后逐渐唤出李的意识。‘蒙’击笑了笑。心想着:或许,自己的“死亡”不用刻意去表演。歼10v战斗机已经陷入了完全‘迷’‘乱’癫狂的状态。平视显示器的标记和仪表盘上备份指示系统数据根本没有‘吻’合的,不同的传感器正在得出互相矛盾的速度、高度、姿态角数据,飞行控制计算机虽然对矛盾数据有取舍优先级别,但现在没有一个数据是真实的,计算机也不可能通过逻辑判断得出最可能的结果。
其实这种异状一点都不奇怪。沙暴中细碎的尖锐石砾早已堵塞空速管、卡死或破坏了姿态角传感器,现在已经不能相信外部测量数据,飞行控制计算机基本发了狂。如果是往常,只能依靠地标景物作目视判断,但这‘混’沌可怕的大沙暴内,什么都看不见。
幸亏附近没有磁场,地平仪似乎还算正常,至少能让自己找到地面、或者说地狱的方向。
传感器的异常数据已经干扰了飞机的‘交’联系统。不过,远程摄像系统和火控雷达还在工作,将麦琪的脸呈现在显示器上。她的下巴张得非常大,完全超过正常人的样子,发黑的舌头在里面异常地颤动着,喉咙深处再次传来那并非人类的疯狂叫喊:“快!快呀,赶快死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快死去吧。”麦琪的可怕诅咒不断重复,歼10v的发动机终于撑不住了,融化的沙砾泥浆把高压段几乎完全封死,涡轮叶片被打得卷曲,在‘激’烈的呜咽和哮喘声中,这匹战马在做濒死前的最后挣扎,试图去呼吸。但生命的通路已经被完全堵死,毫无办法。
一阵猛烈的‘抽’搐后,曾经生龙活虎的铁兽一瞬间便丧失了全部生命,发动机完全停车。由此驱动的电气、液压系统猛然失效,它瞬间变成了一具死尸,半点生气都没有。座舱内电力中断,多功能显示器的画面黑屏。
耳机里只有麦琪的喊叫:“死吧!死去吧!”令人惊悸的诅咒声中,失去动力的歼10v像石头一样直直下坠。这种三角翼布局的飞机并不适合滑翔,一旦失去动力,下降率极高,根本就是摔落。
‘蒙’击的感觉就像失重似的,如果不是安全带的拉拽,自己肯定腾空而起离开弹‘射’座椅、在座舱盖上撞断脖子。他在麦琪的诅咒里听出了她的满足,她几乎满意了,她正在欣赏‘蒙’击的死亡过程。
他坐在座舱内,和这匹死去的战马一起下坠。双眼阖起,现在没必要看高度数据,气压空速管已经被完全堵死,无线电测高设备在断电后也停止了工作。
发动机完全停车的感觉非常奇妙,一点机械噪音都没有,自己就像是坐在太空飞船中,身体陷入虚无的深渊。高速气流冲击机身,发出了呜呜的死亡啸声,扯动飞机‘蒙’皮,让舱内抖动很剧烈。
‘蒙’击逐渐进入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他预感到这次成功了。虽然耳机里仍然充斥着麦琪所哭喊的“死!去死!”的刺耳诅咒,但现在就像是投出一个准确的三分球,当篮球刚一离手尚未上升之时,自己内心中就知道,必中无疑,肯定成功了。
此刻,麦琪喊叫声之凄厉,让‘蒙’击永生难忘,这种声音所饱含的痛苦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他知道时候到了。‘蒙’击悄无声息地、就像梦游一样启动了飞机上的p应急动力单元。这是一种以剧毒水合肼作为燃料的紧急装置,能够在发动机停车时维持电气和液压的基本功能‘操’作。瞬间,这匹战马像是喝下复活的魔‘药’,在这种剧毒物质的驱动下如回光返照一般,血脉重新流动起来。发动机状况也和他料想的一样,正在恢复。沙砾烧结的粘连物质经过高空冷却,开始急剧硬化、在快速流动的空气带动下从发动机结构上渐渐剥离。这只猛龙战兽的心脏已经准备好重新跳动。高度仍然在不断降低,‘蒙’击抬起头,此时已经完全看不见麦琪的x-29战斗机。
飞机在下坠中离开沙暴危险区域,黑‘色’的大地再次从视线中冒出来。
伴着无线电内凄厉的诅咒,他安静地完成自检,开始发动机再次启动程序。
一次成功。
歼10的后机身响起呜呜的机械运动声,声音逐渐开始变得尖锐响亮,发动机空中启动完成了。
更大的困难还在后面,喷气发动机的响应极慢,接受指令后需要很长时间改变运转状态。再加上这架猛龙战机的心脏刚刚经受了剥皮拆骨的摧残,不规则的颤动和金属碰撞扭结声令人十分不安,它随时都会发生崩溃‘性’破坏而接替。
涡轮叶片的转动声时缓时急,就像在泥浆搅动,虽然拼尽全力,但就是转不起来。
大地迎面扑来,真正的死亡就在前方。漆黑的夜空中,第三架飞机突然闯进来。披风般的主翼、雄壮的机头,是卡拉的f-14雄猫991战斗机。
她现在谁都看不到。随着距离接近,无线电似乎有反应,她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是却听不清。循声望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喊,但是却听不出来是什么。
就在卡拉专心倾听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前下方的地面突然升腾起一个巨大的火球,光芒刺眼、火焰巨大,将四周一切照得雪亮,就连黑红‘色’的沙暴都被照成了粉‘色’。这个火球的直径超过40米,简直像用天文望远镜观察新恒星诞生,地狱火焰和冲击‘波’将这个球状空间瞬间轰成真空。
那是谁,谁坠地爆炸了!
不可能是‘蒙’击,他不会愚蠢地撞在地上的,他总有办法。就算是他的飞机,他也一定跳伞了,只要远离这股沙暴,在这里跳伞肯定能生还的。
“降落伞在哪里!”卡拉内心急得像被烈火焚烧,她要马上看到降落伞,“‘蒙’击!”她不顾一切地喊起来,“回答!你这蠢货!你看到火光了吗,为什么地面上会有爆炸。”
无线电中的声音变大了。
“‘蒙’击,是你吗,太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耳机嘶啦嘶啦的,很难听清,但不像是说话声。
“‘蒙’击?认真点行吗,回答我!”
这时,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可辨,凄厉万分。那不是‘蒙’击,是麦琪凄惨的尖叫。声音从她舌头和喉咙最深处传出来,‘毛’骨悚然,和传说中的报丧‘女’妖几乎一模一样。如此地令人‘毛’骨悚然,让人确信她只能来自于地狱。
麦琪不停地诅咒、或者说欢呼:“死吧!死亡来吧!”地面上,当爆炸冲击‘波’扩散、火焰升腾时,猛然间,麦琪的声音戛然而止。夜空深处,已经被剥皮风暴完全抛光、全身惨灰的x-29战斗机就像断线的风筝、中枪的秃鹰,刹那间完全丧失生命,在空中划了个半圈,腹部朝前,机头旋转朝下,倒翻着坠落。离去的战士就像落叶,孤自飘零。卡拉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一瞬间,她似乎失去了全部。
&bp;&bp;&bp;&bp;夜空之中,星辰不见,云天全无,周围只剩空虚,什么都没有。举目四望,连个着眼点都找不到,眼球的晶状体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往哪里对焦。
记忆里,她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认识麦琪的了,总觉得两个人很早就认识。这些年,她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每个情景、每个动作,都那么令人兴奋,美好的日子不知不觉地荒度,印象也逐渐变得模糊,不那么准确了。不过,这也不奇怪,自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做过决定,从来都是听麦琪的。慢慢地,自己的整个身心都被麦琪的冷静、果敢,还有出众的技艺完全征服。麦琪面对强敌时那副无情而坚毅的面庞,是那么可信,甚至比所有自己见过的男子更令人信赖。麦琪的动作是这么美,让人动心。到底是在哪里第一次见面,实在很难回忆,也许是在‘妇’‘女’防空飞行队吧。自己虽然接受过基础飞行训练,也驾驶过运输机,但是改装f-16c战隼这种运动型战斗机还是有些不适应。而且,这些经历过前线大战后退下来的飞机,一般会沾染男‘性’飞行员的坏脾气,很难驯服。如果不是麦琪的帮助,自己的第一次战斗机改装就要出大糗了。
麦琪摆‘弄’这种男人的机器,显得游刃有余。她丝毫没有嘲笑自己的笨拙,在面前完成飞行员个人设置,为自己系好安全带,就像个保姆一样,最后才说:“李小姐,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僚机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有魅力。
这位身材‘挺’拔、面容俊俏的姑娘不但有着年轻男子的豪气,更含着一种上流名媛才拥有的神奇魅力,让人难以抗拒。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的飘‘乱’样子、还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李感觉到自己一下就被她吸引了,以前还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麦琪总是似笑非笑,难以捉‘摸’。虽然作风泼辣,但每次和李说话时,语气变得那么温柔,总是莫名其妙地把李‘弄’得脸红起来。
然而,麦琪可不仅是个飞行员。她在‘妇’‘女’防空队的飞行中队里,说一不二,甚至连中队长都要听她差遣。倘若在空中,她便要掌握敌机的生死。
李担任着僚机位置,从不离开,任由麦琪把自己带来带去,形影不离。
麦琪到底来自哪里,这个问题,李似乎也想不起来了,甚至无法回忆出麦琪的姓氏是什么。关于她的身世背景,虽然李曾经听过,可在脑海中就是搜寻不到。只记得麦琪好像家世颇为显赫,但她和家里不合,为了离开家庭的控制,她竟然牺牲名誉也在所不惜。至于详细情况,李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麦琪,麦琪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飞行、协同作战,日常生活也在一起,吃住一处。渐渐地,麦琪从自己的长机变成了伙伴、挚友、甚至到了最后成为某种超友谊的伴侣。可是,现在的李就像是傻瓜一样,竟然什么都无法想起来。
即便如此,李非常确定,麦琪是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人,其他什么都不在乎。麦琪美到极致的面容永难忘却,她的每个眼神都能让自己心跳停止。她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她日常爱穿很紧的牛仔‘裤’。
闲暇的时候,李总是没办法发觉麦琪到底是何时走近自己,何时在自己旁边、用那炯炯有神的双眼看自己。等到发现她时,麦琪的脸上还会浮现出某种得逞一般似笑非笑的得意表情。
麦琪的声音是那样温柔,让李感到暖暖的。只要麦琪在旁边,便难以集中‘精’神,心也不由得怦怦直跳。而她老是靠得那么近,让自己无所适从。
有时,麦琪也会和其他人编队行动,回来之后便会立即跑到李的面前,炫耀自己是何等的了不起,脸上挂着傻乎乎的微笑。
她第一次触碰自己时,是在右手手背,李记得很清楚。那种轻轻的触电、电流流遍全身的、兴奋而新鲜的感觉,那种感觉让每一寸皮肤都敏感起来,然后在体内汇集,涌向某个自己的心理上秘密的地方。
渐渐地,自己和麦琪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只要不出任务,就期盼着和她彻夜欢愉。麦琪从来都不会令人失望,她总爱尝试各种新鲜的游戏,刺‘激’的手段也不断翻新。她还老是和自己打赌,如果输了,就要完全听她的,接受她的奴役一整天。
她是那么有魅力,她的面庞是那么美,比得上任何英俊男子。她的双‘唇’可以说是上帝的杰作,上嘴‘唇’温润而微妙,下‘唇’饱满‘性’感、富有弹‘性’。她洁白的牙齿总是那么亮洁无比,嘴的味道也很好闻。
当然,让李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麦琪的眼睛。那双变幻莫测,散发着某种魔‘性’魅力的双眼。世界上恐怕找不出哪个经典雕塑或名画中的双眼能够和麦琪的眼睛相比,那是最美丽的宝物。她的眼睛大极了,浑圆水亮,天然有着清晰的黑‘色’眼线,像是瞪羚。
那大而美丽的眼睛,似乎藏着麦琪所有的心思与秘密。
李也不由得为此深深吸引,一开始被这双眼睛注视,会觉得心跳不已、双颊绯红,后来便逐渐享受这种感觉。李也注视麦琪、迎接她,希望能从那双瞪羚般美丽的眼睛之中,看出一点什么,或者看到自己希冀的答案。
好景不长,战争很快就结束了。李注意到,忧虑而不安的‘阴’云笼罩了麦琪。自己不知道其中原因是什么,无论如何,那双眼睛的美丽光华全都消失了。麦琪变得容易情绪‘激’动,眼睛睁得老大,可却黯淡无光。
“一起去当恐怖分子吧!”有一天,麦琪突然这样对自己说。
这很新鲜、很刺‘激’。况且,战争结束后,很多未注册的非法‘私’人军事部队都或多或少被称作恐怖组织,但这些组织并非极端主义、也不带有任何宗教‘色’彩,某种程度上减轻了李的负罪感。无论如何,加入一家非法的‘私’人军队是多么刺‘激’的一件事。
旧时光又回来了,生活还是那么美好,这都是麦琪不停努力的结果。两人仍然像战时那样协作战斗、一起杀人、共同践踏战后一切律法。
李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麦琪。
这样的好日子一天天流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生活逐渐变得像幻影、镜‘花’水月,有种模糊‘迷’‘蒙’的美丽,可却让人觉得空虚,心里不踏实。渐渐地,麦琪像是生病了,她的双眼不再带有过往那让人心跳不已的灼热,皮肤也在褪去红润,可怕的皱纹爬上她俊朗的面颊,手背布满青筋。短短的这段日子,麦琪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作为麦琪的伴侣,李能够感觉到她已经失去了当年的美丽,衰老几乎摧毁了她。
不仅如此,她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她似乎很担心,害怕这日子有一天会结束。无论自己说什么、或者用什么作保证,都无法让她平静下来,她认为这种关系总是难以维持。
在李的眼中,麦琪应该是多么潇洒,对所有的事情都如此淡然。即便是最可怕的死亡,她俩也无数次经历,麦琪从来没有半点惊慌。她是那么可靠,什么东西都看不上眼。不过,自己想错了。她有害怕的事情,她所害怕的东西胜过死神千万倍。
麦琪到底怕什么,李不知道。
自己只看到她是如何奋力抗争、挣扎,以至于数度丧失心智,但她的意志是那么强,以至于让李感到有些害怕。在李看来,麦琪疯了一般地带着自己频繁执行各种极端危险、甚至不可能完成的自杀‘性’任务。如果是过去,这是不可想象的,麦琪肯定会轻松地笑着说:“这任务太危险,会伤到我的小宝贝儿,我才不会接。”
她已经全变了。
李有些惊慌,也很担心麦琪的状态。自己甚至像个傻瓜一样去劝解麦琪:“这样的日子终究不能长久的。青‘春’不再,是时候过上正常生活了。”
麦琪听完后,淡然地笑了。笑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她的笑声是那么美妙、让人信赖,就像那美好的旧时光。在笑声中,李甚至感到有些眩晕,几乎着了魔,就在这刹那间,李甚至开始向往死亡。
自己动摇了,想要和她共同赴死。
接下来,一连好几个小时,麦琪都紧紧抱着李,倾诉着她对自己浓郁的情感,如此炽烈、如此满溢弥漫,如此深,甚至远远超过任何伟大的爱情。李感觉到了无比的美好、美好的极致、极致的生命意义。
麦琪说,想要问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李作了回答:青‘春’不再,是时候过上正常生活了。
她从置物柜中拿出了枪,又扔到地上,又拿起来,反复多次。她没有打开保险、也没拉套筒,她没有想开枪。但还是有枪响,她就这样死去了。
死亡降临的那个午夜,她为她‘吟’唱了那首古老歌谣:
……快看啊,终于和过去的孤寂岁月别离,
欢乐在黄昏降临,整夜嬉戏。
两个天使互相拥抱,收拢双翼,
她们身旁,出现洁白明亮的宫殿园篱,
金灿灿的布匹,辉煌的四壁,诗琴的乐声美妙,周围飘扬着香气。这生活是多么美丽。
&bp;&bp;&bp;&bp;这场黑‘色’沙暴对于飞机来说是完全的凌迟。猛龙战机的状况之凄惨,令人不忍目睹。更令人难受的是,它并非是圈养的牲口、也不是‘蒙’恩的宠物。它曾经是那么骄傲、自命不凡、天际无可匹敌,全身鳞甲的耀眼光芒曾让敌人瑟瑟发抖。它是唯一无二的铁翼战龙。如今,竟落得这副惨相。自己的歼10v猛龙,从来没受到过如此屈辱的重伤。
突出在全机最前部的机头雷达锥曾经光彩照人、辉映天地,如今在强大的沙暴袭击下早已不翼而飞;内部安装的高‘精’密主动相控阵雷达被连根拔脱,机头只剩稀稀拉拉的几根拽断的导线、扭曲变形的安装基座,其他什么都不剩。
这只龙就像是被切掉了骄傲的颚部,曾经凶悍的兽脸被活活割掉了嘴,光秃秃、鲜血淋漓。
前机身遭到无数颗尖锐而细碎的沙砾反复打磨,失去了全部光泽。外层流光溢彩的漆面被一寸一寸地剥得干干净净,中层的保护‘性’防腐蚀锌黄底漆被割得一点都不剩,‘蒙’皮材料重度受损,看上去呈现出死人皮一般的惨灰‘色’。进气口喉道内坑坑洼洼、斑驳不堪,简直就像是被人灌了浓硫酸,将这条生命的通路腐蚀得惨不忍睹。此刻,后机身安装的117f发动机正在进行谢世之前的最后演出。残缺不全、坑坑洼洼的涡轮叶片正在小心翼翼地飞转,它如同一个心脏病人表演走钢丝,必须万分谨慎。不然,只要半点差池,轮盘会在不稳定旋转造成的抖动中崩裂破碎,锋利的叶片四散飞脱,足以将这只钢铁猛龙从内部向外切成数段。
内腔气道还在坚持工作,将前风扇产生的高压气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翼根两侧的狭槽引‘射’器。这布满龙鳞、犹若鲨腮的垂直起降设备被破坏得凄惨无比,没有一块挡板是完整的。
鸭翼、襟翼、副翼、方向舵,这些活动部件相当于这只战龙的钢铁羽‘毛’,现在同样破损不堪,像被扔掉的破抹布,在高速气流冲击下瑟瑟发抖。如果它曾经是狼王,现在已经被割掉鼻子和嘴、浑身漂亮的‘毛’被一根根地拔除,皮肤被勺子剜掉,肩胛骨被整个拆去;如果它曾经是蛟鲨,那么它全身的鱼鳍都被切去、鱼鳃被一片片地扯下。它在咳嗽、呛血,但它仍在努力呼吸。人到了最后时刻,往往会迸发出平时难以想象的实力,机器亦如此。这架歼10v全身的部件都在艰难地维持工作,燃烧最后这奇迹般的力量。
‘蒙’击坐在座舱内,表情痛苦。几乎所有告警灯全亮了,血一般的颜‘色’红得刺眼。即便不看,他也知道这匹战马的疼痛,他的整个身心通过氧气面罩和‘操’纵杆和这铁骑连成了一个整体。
他抬起了头,想要重振‘精’神。现在还不能沉溺于悲痛与呻‘吟’,即便是这垂死的战马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哭天抢地。必须坚持到最后一步。只有一路忍着痛、捂着伤,哪怕是爬,也得到终点才能有收获;不然,中途无论失去多么宝贵的东西,最后只能是零,什么都得不到。这道理很多人都明白,但坚持到底的人少之又少。事情就是那么简单而无情。
沙暴已经过去了。
现在还没有结束,也并非所有事情都倒霉到底。至少,自己在麦琪面前的“假死”表演产生了效果。
飞机重新启动发动机的千钧一发之时,他便开始和命运对赌、从紧急泄放口排出仅剩的燃油,抱定了同归于尽的决心。在涡轮旋转、高压气体流动的一刻,发动机开始喷出灼热的尾焰,瞬间点燃了尾部的燃油云团,形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火球。
对于‘蒙’击来说,那一刻就像是小时候把上百枚鞭炮的火‘药’剥出来,堆在一***燃那么过瘾。火球实在太巨大骇人,让整个云天都燃烧起来,庞大的热焰和冲击‘波’将自己的飞机完全吞没,无论是谁看到这个场面,都会认定‘蒙’击这家伙准没命。这一瞬间,麦琪的x-29战斗机座舱有火光闪烁,‘蒙’击看得清清楚楚,她弹‘射’跳伞了。伞‘花’白莹莹的,将大地的反光罩住,像一朵缓缓飘落的百合‘花’。
她还活着吗,成功了吗。
‘蒙’击拿这两个问题反复询问自己,没人知道答案。他就像学生时代等待成绩宣布的前一刻,焦虑、急切而又充满希望,这些‘交’织的情绪搅得他心里‘乱’糟糟的,只能让飞机缓缓绕着麦琪的降落伞慢慢盘旋。
远程摄像系统已经全毁,根本无法获得清晰图像;更严重的是,战斗机前风挡被细砂粒打磨成了‘毛’玻璃,几乎完全不透光,像是罩上一层白布,把前方视野挡得严严实实。唯独座舱盖侧后方勉强还能看清楚。
‘蒙’击现在恨不得把座舱盖抛掉,把头探出去看个仔细。他保持着飞机盘旋姿势,几乎把脸贴到了座舱盖表面,瞪大眼睛观察。
麦琪看上去耗尽了全部体力,双臂像死去似的颓然垂下,脑袋歪在一边,一点力量都感觉不到。巨大的降落伞像是吊着一个布娃娃,在夜空中慢慢飘落。毫无生气、漫无方向。不知过了多久,飘摇百合落了地,‘激’起一片尘土。‘蒙’击的歼10v战斗机也到了生命终结之时,发动机咳喘了两声便突然咽了气,几乎一点征兆都没有。这匹战马死了。他能从‘操’纵杆的无力,感觉到自己朝夕相处的战马已经离自己而去。忽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胳膊和‘腿’都在‘抽’搐。
这架战斗机是在天守镇作战时,挚友雷育坚‘交’到自己手中,共赴生死征战八方。如今……他刚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巨响中猛地推动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弹‘射’座椅腾空而起。座椅头枕两侧的冲角将座舱盖顶得粉碎,在火箭推动下带着‘蒙’击穿过舱盖、脱离这架已经死去的战马。
冷风像刀子一样迎面割划着自己的脸,空气像是带着刺、涌进心肺,双眼视线一下子明亮开阔起来。他的氧气装置、生命维持装置,完全脱离了战马,自己感觉不到它的气息,再也无法和它共呼吸了。自己的手到底是什么时候松开的,‘蒙’击下意识地往下一伸手,想要抓住脚下的战马。难道是它临死前,把自己强制弹‘射’出舱的吗。歼10v在自己正下方,完全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朝下坠去,没过多久便砸在地上。发动机停转、大部分燃油也被放掉了,这战马的死竟然一点声息都没有,直接在坚硬的地面摔扁、骨骼寸断、崩裂的结构壁板刺穿‘蒙’皮、坚硬的起落架支柱从咽喉倒着捅出来,惨不忍睹。
甚至没有一场属于它的轰轰烈烈的大火,将躯体化作最后一缕辉煌,命运非要将它最后凄惨的样子曝晒在死亡谷的荒野中。
‘蒙’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主伞已经自动张开、弹‘射’座椅脱离。他看着地面上冰冷的猛龙残骸离自己越来越远,却一点办法也没有。风把他带走了,四周寂静无声,就像真空一样。‘蒙’击跟傀儡似的被拖到地面,伞绳脱离,他躺了下来。背上坚硬的石头、带刺的空气,他都没有感觉,浑身的力气如同漏水似的消散,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歼10v坠毁在自己不远处,它完全死去了。这就是坚持到最后的结果吗。
没有时间躺着,现在还没到最后。‘蒙’击勉强站起身,朝另一个降落伞走去。如果麦琪……不,但愿她已经是李。如果李失去知觉,即便安全落地,大风仍然会把她的降落伞吹起来,在锋利坚硬的石子地上拖行,很多飞行员就是这样死的。
找到她了,没费多大劲。
‘蒙’击加快步伐,朝李奔去。心中想着,她应该是失去知觉,看姿势,两条‘腿’都摔断了,但她肯定没有死。
等到近前,便没了这个信心。
李的身体姿势很不自然,双目紧闭,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双‘唇’又瘪又皱,表情僵硬,体温冰冷。
不,不会的。李绝对不能就这样死。‘蒙’击看着她,这张脸不是麦琪的表情,没有麦琪的疯狂、也不是那么怪异狂躁。一张恬静的脸,一位等待唤醒的姑娘。她怎么能死!‘蒙’击早已不是抱着询问情报、应卡拉之求或者别的什么理由来救她,而是发自于内心对命运的探求而拼尽了全力,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人工呼吸、心肺复苏,‘蒙’击使出浑身解数实施所有自己服役期间学到的急救办法。她决不能死,她只是还没回来。
渐渐地,这位姑娘的躯壳内竟然发出了某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叹息。‘蒙’击赶紧朝她的脸看去,嘴‘唇’很明显在颤动。可是,这种颤动渐趋微弱,不到半分钟,活动就终止了。她的嘴微微张开,‘露’出白‘色’的牙齿。
希望还没有完全丧失。她的头颅上额、两颊、还有修长苍白的脖子上开始泛出了血‘色’,躯体正在不断转暖,甚至能感觉到脉搏。‘蒙’击看着这一切,逐渐放下了心。可就在这时候,好不容易泛出的血‘色’瞬间又褪去了,嘴‘唇’再次干瘪下去,仅仅在3、4秒的时间里,她再次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黎明曙光烧红了灰‘色’的大地尽头,天快亮了。
‘蒙’击仍然在实施急救,他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李的尸体一次又一次浮现出复活的迹象,但每次都是刚有起‘色’,又再次死去。每死一次,这具尸体的面容都会变得更加苍老恐怖。
不断地重复、不断地抢救、不断地目睹她的生死轮回,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已‘精’神崩溃,但‘蒙’击仍然没有放弃,这是对命运的挑战。
终于,李的尸体再次有了动静,这次很特别,尸体的活动非常剧烈,血‘色’也终于扩散到全身,让僵硬的四肢变得柔软,脸‘色’趋于正常。
这具躯壳应该不是尸体了,某个灵魂回到了她的身上。但她仍然闭着眼,想要坐起来,但两条‘腿’摔断了,让她的姿势看上去很别扭。
‘蒙’击坐在旁边,扶着她,看着她。
这时候,‘蒙’击才第一次认识到,不同的表情能够让同一张人脸差别那么大。这已经完全不是麦琪的脸了。她看上去不再是那么令人恐惧、也并不苍老,甚至有着一丝少‘女’的纯净感觉。双眼终于睁开了,一双黑珍珠般的美丽眼睛,充满疑‘惑’。她开口问道:“你,是谁?”
&bp;&bp;&bp;&bp;天边泛起白‘蒙’‘蒙’的光亮,刚刚平静的托诺帕基地又将迎来早晨。佣兵集市里已经零星叮铛地响起了新一天的劳作声,空气弥漫着一股包子和油炸制品的味道。这里最先被东方文化侵蚀的领域当然是早点。
珂洛伊到现在还一直没吃东西,饿着肚子,头有点发晕。当这股猪‘肉’和发面味道飘来时,让她觉得一阵阵地恶心。轻掩鼻息,往旁边靠了靠,但视线一直没有脱离北方。她在等着某个人的归来。欣蒂说,那家伙早晨之前一定会回来,自己便在这里等他。建筑188,托诺帕基地最闪亮耀眼的地方。天边又传来了隆隆的声音,她疲劳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仿佛这声音就是对她苦等一夜的最好奖赏。可惜失望来得也太快了,那是一架普通的米格-23-31鞭挞者型战斗机,可能是来维护发动机的。
托诺帕是个繁忙的佣兵市场基地。每次有飞机降落,珂洛伊都会踮起脚尖仔细地分辨,心里默默记着数。就好像数到某个特定的数字,‘蒙’击的飞机就会回来似的。
挎包里的手机又响了,珂洛伊极不耐烦地关闭掉。她知道,准又是保罗,这家伙实在有些太烦,电话一个追着一个。难道他在东奥的工作太无聊吗,绝对不应该吧。
奥斯特里亚的袭击事件发生后,南太平洋的局势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中央大陆的远征舰队竟然撤出了军事分界线。相对应地,南洋诸国正跃跃‘欲’试,各国政fǔ军开始进行一些有效率的协同演习,似乎在昭告着什么。而这一切的主导者,就是马莱里亚的新兴军事领袖雷育坚。
说起来,珂洛伊还和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蛮熟络的。但最近自己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她就不知道保罗为什么非要找自己一起去采访那个人。现在,什么都别想干扰珂洛伊的计划。她最近忽然觉得,自己和‘蒙’击应该有些什么进展了吧,不然总有种被晾着的感觉。这‘混’蛋,就是认识的‘女’人太多,尤其是那可恶的欣蒂。
她回头看了一眼,叹口气,吹吹额前的铂金‘色’头发。也是没办法,战后,参战国男‘女’比例失调、青壮年数目锐减是再正常不过。指望那些“英雄的母亲”们加油,再到男丁兴旺,那不知得是什么猴年马月。现在这年景,找个四肢健全、脑子正常的年轻男人都不太容易呢。
无论如何,还是这件事最重要。南太平洋就去见鬼吧。
但是,说到东奥的情况,那里真是比糟糕更糟糕,瞧瞧眼前的“美景”吧。
南太平洋佣兵的大量涌入,简直和难民没两样。
本来,佣兵对于‘混’‘乱’,应该像狗儿闻到‘肉’骨头。但东奥的‘混’‘乱’竟能让佣兵成批逃离,就连地处沙漠的托诺帕基地都在接纳每天不断到来的南太平洋佣兵,可见那里已经是什么局势。
佣兵需要的是战‘乱’,但别太‘乱’,没人想要末日啊。
现在什么传闻都有。其中最离谱的是,中央大陆准备将核动力型“百日鬼”投入批生产,在东奥建立死亡缓冲区。那可是无防护的核战斗机,光是飞行、对空气的辐‘射’就足够制造无人区。中央大陆当然不会对这种谣言有任何回应啦。按照停战条约,所有的“百日鬼”都被销毁了,一个不剩。
不管怎么说,现在成批的运输机在向前美大陆倾倒难民和游猎佣兵。如果是有战斗机的,生活兴许还可以。但那些只有两把枪的普通雇佣兵,恐怕很难生活。现在谁会进行古典的地面战。
四处可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饥肠辘辘的人,拿着腕的是职业乞讨者;拿着枪的是等活儿的佣兵,前者的生活状况还略好一些。他们‘精’神萎靡,双眼似乎只有两个字,“复仇”、“复仇”。毕竟,东奥袭击事件搞得实在太窝囊,两架‘激’光攻击机守株待兔、一举全歼其有生力量。自己打出这样的成绩,那怎么还能怪生意不好。他们急需赢回自己的尊严,他们需要一场大规模的常规战术战争。随着人群聚拢,托诺帕基地面临的最大威胁逐渐变成了卫生和疟疾等肠道疾病。所以说,珂洛伊绝对不会在外面吃东西的。等到‘蒙’击回来,一定要他带着自己去拉斯维卡斯吃海鲜。刚才降落的米格-23改装型战斗机缓缓驶来。飞机后机身按照前印度标准、将动力系统换成了-31型涡轮风扇发动机。虽然更为先进,但生硬的改装让整架飞机看上去有些不自然。“准又是欣蒂干的好事。”珂洛伊心中想着。‘蒙’击才不会驾驶这种东西上天呢,看上去外表脏兮兮的,准是经受了海雾的侵蚀,又不常保持清洁,才会‘弄’得那么脏。男人还是要看上去干干净净的才有情调。‘蒙’击驾驶的歼10v外表涂装,还是珂洛伊设计的呢,这肯定会让其他人羡慕。他是个外粗心细的人,从平日穿着的讲究就能看得出来。至于飞机涂装,他肯定仔细保养着,不让这份威风神气半点的消沉。虽然战火无可避免地会‘弄’脏、‘弄’黑她的英雄,但是技术高超的战士是绝不会一身狼狈的。说到这里,赵子龙在曹军阵营七进七出,能‘弄’脏他白盔白甲的只有敌人的鲜血。
夜‘色’渐淡,东方泛白,更多的米格战斗机在机场上开始滑行。这些飞机要么涂装盖着涂装、剥落了又涂上;还有的补丁打着补丁,战斗机受创后可以用高强度铝材在不增加重量的情况下修补‘蒙’皮破损,但珂洛伊亲眼见到有一架米格-27战斗攻击机上打了三层补丁。
“今天的高筒靴有点不合脚。”珂洛伊觉得足弓和小‘腿’稍有些酸疼,不知道要跟一个年轻男子做怎样的暗示,他才能给自己‘揉’‘揉’脚呢。望着茫茫的天边,她已经在设想和‘蒙’击重逢时,自己该说什么。说到高跟鞋、靴子或者晚宴舞会的鞋,建筑188的‘女’主人欣蒂肯定有很多,准能堆满那幢玻璃幕墙大厦。这次只顾一心赶来前美大陆,竟没有准备一套衣服,想想真是失策。珂洛伊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铂金‘色’的头发,还不够长,没法梳成原来的双马尾样子;现在又不到修剪的时候,参差不齐。她撅撅嘴,算了吧,现在也没法那么讲究。珂洛伊抱紧了‘胸’前装有平板电脑的小肩包,无论如何,这次还是为他准备了礼物。说出来可能有些傻,是她熬了几个晚上设计的新徽记。她知道,对于飞行员来说,机身上一个设计‘精’美的徽记就像是骑士所持的美轮美奂的盾牌,那代表着荣誉与气势。当初在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上,条件有限,只够把那架歼10v涂刷成为自己所设计的“白‘色’骑士”主题涂装,现在欣蒂这边的条件好得多,自己又重新画了几套徽记图案,只等给‘蒙’击看看了。如果可以的话,珂洛伊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心剪开,铺在‘蒙’击的身上。只要他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他做。那架歼10v战斗机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战斗,恐怕也脏乎乎的,应该进行整饰了。作为一个体面的战斗飞行员,脏乎乎的可不像样。
‘蒙’击怎么还不回来。
珂洛伊感到有些疲劳,长时间没吃东西,让她眼冒金星,甚至恍惚间有点要昏倒。心中却在胡思‘乱’想着:按照油量计算,早就过了返航时间。若是战前,这种情况早就被判定为飞机坠毁了。不过现在随处都有付费的空中加油机,他肯定是拼得太兴起,在天上又加了油、打算再战一程吧。肯定不会坠毁的,‘蒙’击那么有名气,如果出了事,现在准有新闻报道了。不过,他总是实施秘密任务,自己也不知道他整天都在干什么。
总之,要是把那架飞机‘弄’坏了,一定饶不了他。如果‘蒙’击和面前这些游猎佣兵一样浑身脏兮兮的、头发眉‘毛’被火燎得焦一块凸一块、飞行服上还用破布围着,那可真是会让她哭出来。想到这,珂洛伊觉得心中一阵难受,他的‘蒙’击绝不能是那样子。光是想想都让她觉得不舒服,心里像是被挖去一块,又疼又虚。他就应该一身英武,从闪着璀璨光华的座舱中站起,单手摘下头盔,像个真正的骑士。
天‘色’渐渐亮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又是一阵‘骚’动,托诺帕基地显得有些忙‘乱’,难道是他回来了。珂洛伊站直了身体,‘挺’着‘胸’,连衣裙包裹着的身躯、从腰到‘臀’的曲线,在晨曦的烘托中是那么完美。所有的一切,她都只为一个人准备。白茫茫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晨曦让珂洛伊觉得有些眩晕,不过,就算要昏倒,也要坚持等到‘蒙’击回来,倒在他的怀中,这样两人的关系就会更进一步吧。而且还能在欣蒂面前,这真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她搭着手挡住亮光,眯眼仔细瞧了瞧。那个黑点太大、机翼太宽,‘蒙’击驾驶的歼10v猛龙不是那个样子。不过,珂洛伊仍然抱以全部希望翘首而立。无论是什么飞机,把‘蒙’击送回到自己的身边就好。黑点越来越大,轮廓也逐渐清晰,是一架前美的f-14雄猫战斗机。这只公猫耸着像披风般的机翼,显得颇为雄壮。那就是欣蒂提到的卡拉吧,她不是去掩护‘蒙’击的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真是不负责任,她竟然自己一个人跑回来,应该把‘蒙’击带回来才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珂洛伊在这胡思‘乱’想中,脑袋觉得有些发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这种高档法式高跟鞋的声音、像是高脚酒杯相碰,肯定是欣蒂。自己才不会回头看她的。淡淡一阵奇异的香味飘来,改变了四处的气氛,让人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珂洛伊本来就因为疲劳而快要昏过去,再加上这股味道的刺‘激’,让她‘精’神有些恍惚。她慢慢蹲下身子,坐到前‘门’台阶上。欣蒂走了出来,微尖而‘精’致的耳朵上别着一个专‘门’订做的无线耳机。她没有和珂洛伊打招呼,径直走到旁边,看着f-14缓缓降落、主轮触地擦烟、扰流片抬起、机头下沉、前起落架缓冲,然后飞机逐渐恢复平稳,慢慢离开跑道,进入滑行道。然后开口说:“怎么样?你自己受伤了吗?我已经让医护人员待命了。”
珂洛伊竖起耳朵,让风把声音带进来。她是个记者,耳朵可灵敏了。
对方也是个‘女’‘性’,声音还‘挺’粗野的:“没必要,我没事。搜救飞机呢?”
“第一批已经出发了。第二批在待命,等着你的进一步消息。”欣蒂回答。
“不用等,我跟第二批出发,我看到‘蒙’击的残骸了……”
珂洛伊一怔,很确信自己听得非常清楚,那个人是说‘蒙’击的残骸。她慢慢走了过来,手不由得按在心口上:“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你们胡说!”她猛地站起来,顿时觉得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亮斑。“没有,没有,我的珂洛伊,你听我说。”欣蒂被她的突然举动‘弄’得很意外,赶紧跨出半步扶着珂洛伊,“没有,他活着,‘蒙’击还活着。”这时,她才发觉珂洛伊已经全身瘫软,像是晕了过去。建筑188的前厅顿时‘混’‘乱’起来,工作人员纷纷跑出来帮忙、递水、拿枕头,喧哗一片。
&bp;&bp;&bp;&bp;米-26光环直升机的发动机在轰轰作响,减速器将狂躁的力量压住,转换成巨大扭矩,驱动着世界最大的现役直升机螺旋桨。刀状旋翼劈开空气,形成强劲的人工龙卷风。
机舱内,剧烈震动让每个零件都在不停跳舞。低沉的轰鸣声令人烦躁,无论欣蒂怎么装修和改造这架超巨型直升机,噪声问题就是解决不了。这架飞机不仅发动机在吵嚷、它全身都在喧闹。坐着舱内的座椅,感觉连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动。如果把乒乓球放在舱板上,恐怕会越跳越高,一直停不下来。
珂洛伊躺卧在货舱内改装的商务室中,这里是整架直升机最为安静舒适的地方,但空间可不宽敞。她坚持要跟着一起来,谁都拦不住。欣蒂安慰她小憩一会儿,然后离开商务室,走下楼梯,来到飞机的下层舱板,向后半部货舱的医务人员打了个招呼,便往前舱走去。
光环直升机巨大而笨重,飞行起来十分平稳。如果没有强风,简直就和在地面行走一样。只不过,舱壁的震动仍然提醒着这里是飞机机舱。
欣蒂看到卡拉坐在左舷观察窗旁边,朝她走过去。她已经离开导航员,自己在另一处独自观察。虽然卡拉一直不说话,但从她微张着的嘴‘唇’能瞧出来,焦急程度一点不输珂洛伊。
“可恶的大家伙。”欣蒂走到卡拉面前,抿着嘴‘唇’显得有些凶狠,“你和‘蒙’击那家伙联起手来伤害我,我对你们却那么好,我可真够傻的。”她好像吃醋似的,语气变得和往常不同。
卡拉伸过手搀欣蒂,眼神中有着不安,一种拿不定主意的感觉。
“为什么你不系安全带。”欣蒂抬手按在她肩膀上。
“不用管我,我随时要到导航员那里。倒是你应该坐好,这样在舱内走来走去会摔着。”
“这话倒蛮好听,自从你去给那家伙当僚机驾驶员以来,我都没听你那么说过了。只不过,我要是真的不管你,你肯定会觉得受了冷落。”
“哪儿会有呢。”
“你准有。”欣蒂坐在卡拉对面,注视着她,“而且你心里肯定觉得,我这一切都是故意的。再加上我还把‘蒙’击推到石狮公司那边,他就不常在咱们这儿呆了。”
“我没那么想。”卡拉靠在观察窗旁边,全神贯注地搜寻。清晨的光线让这片沟壑的干涸地带‘蒙’上一层薄薄的亮光,光线反‘射’在她的脸上,让表情显得有些茫然。
“你心中那些事,可甭想瞒过我。现在一天到晚对我绷着脸,我还能猜不出来吗。”
“有吗?我可没有。如果你是说现在,我正在专心看着地面呢。”
“‘蒙’击呀,他是个不用担心的人。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是那种死不了的家伙。”欣蒂仍然在‘逼’视卡拉,“我只是想不到,你怎么会答应他呢,你真的要去做他的僚机驾驶员吗。那你以前所说的、作为一个‘女’飞行员的尊严呢。”
“那不一样。”
“我承认,他是个不寻常的人,但这和你以前所说的无关呀。你当他的僚机飞行员,岂不又要成了自己口中的蠢蛋。而且他的岁数比你小那么多。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不会答应。”
“你当然不会,你要把所有一切都控制在手中。”
“可问题不在我这里。说真的,我一直认为你会很在意一个‘女’飞行员的尊严。现在已经是战后的新时代,‘女’‘性’应该把自己看得很高、应该处在主导地位。更何况,他还那么年轻,你就更应该有自己的尊严。他就这样没头没脑地叫你过去,你的第一反应就应该拒绝。”
“之前可是你让我全力协助他的。我,也是这样答应的。”
“他是我们的客人啊。你却要让自己显得那么卑微,这我可看不下去。”
“我可没觉得自己显得卑微。”卡拉的嗓音变大了,她有些生气,语气也更粗鲁起来,“是谁那么觉得,你也没觉得我卑微吧。”
欣蒂皱起眉‘毛’:“反正最后都要我一个人承担这些,总是这样。”
直升机颠簸了一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默然地从观察窗朝外看去。
这里的‘阴’云还没有消散,挡住了晨曦,乌乌沉沉的。偶尔有些佣兵战斗机或无人机前来查看情况,远远地完成识别后便飞离远去。
商务室的‘门’忽然打开,是珂洛伊走了出来。
欣蒂站起身迎上去:“怎么起来了,我会叫你的。”
珂洛伊礼节‘性’地笑了笑,打起‘精’神,她可不愿在这位军火‘女’王面前示弱:“我没事,我呆不住。”
“刚才也怪我们没说清楚。”
“没什么,‘蒙’击怎么都不会有事的,我很相信。”珂洛伊开心地笑起来。
“是啊,他总有办法。”卡拉‘插’话道。
“还远吗?”
“快了。”
珂洛伊径直走到观察窗旁边,那份心无旁骛的样子,就好像‘蒙’击已经在外面等她。
乌云低沉、烟尘霭霭,能见度或许还不到一千米。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非常巨大的黑影,当作山峦都不过分,只不过它轮廓整齐,肯定是某种人造建筑。这庞大的物体像个黑‘色’的通天石碑,顶端没入云中,看上去让人感到‘阴’森而寒冷。至于死亡谷那嶙峋的地形、古怪的地貌,仿佛都是为了烘托远处那诡异的建筑物。尽管看上去恐怖骇人,但这是中央大陆领导的寰球工程的一部分,也是战后复苏经济、解决就业的唯一希望。通向驾驶舱的‘门’打开了,领航员冒出了头:“欣蒂小姐,前面就是第97号工地。”
欣蒂向卡拉示意。
卡拉回答他:“降低高度,保持航向310,加强搜索。”
“明白。”领航员退了回去。
随着高度降低,粘稠的空气让机舱的振动加剧。地面景物慢慢浮了上来,干枯的树木、蓝绿‘色’的地表逐渐清晰。
珂洛伊在极度疲劳中开始变得有些敏感而亢奋,她仔细查看每一寸地面,就像刑警研究犯罪现场似的,一根‘毛’都不放过。可是,这片死亡谷又偏偏在和她开玩笑。在这里坠毁的战斗机很多很多,虽说不至于像驼峰航线的“铝谷”、夸张到可以用飞机碎片导航的地步,但从直升机下降后,珂洛伊就看到了两处飞机坠毁点。虽然她一下就瞧出来这是久远以前的坠机现场,但还是把自己的心‘弄’得怦怦直跳。
每经过一处残骸,驾驶舱领航员就会高声报告。
她喃喃自语道:“‘混’蛋家伙,快回到我的身边。”
又是一段距离飞过去了,地面上除了沙砾什么都没有。
现在轮到卡拉注视着珂洛伊,她俩之前完全不认识,但卡拉忽然觉得理解她、又觉得没有她出现就好了。看来,‘蒙’击是要回到她的身边。他得让这个几乎要哭鼻子的铂金发‘色’姑娘重新高兴起来。地面上又出现了一处战斗机残骸,估计是某种f-16的改型,飞机坠地时肯定起了大火,仅剩的‘蒙’皮和附近土地烧得黑乎乎的难以辨认,结构部分则完全被烧白了,像白骨化的尸体一样恐怖。粗略看上去,估计已经坠毁了3个月以上。
卡拉看到一滩一滩的战斗机残骸从观察窗前划过,心也变得冷冷的。战争结束了,这些人不再是保卫联邦、保卫合众国的勇士,再也没人需要他们。他们也不是牺牲,顶多叫殉职。
这次遇到麦琪和李的事情,让她觉得有些难受。尤其是回想到她和‘蒙’击失联的那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死了,她失去了一切,漆黑的夜空中只剩自己孤独一人。她害怕这种感觉。
驾驶舱传来了领航员的叫嚷:“前方有烟柱!确认第六处残骸。”珂洛伊第一个站起身冲了进去,驾驶舱前方,有一缕淡淡轻轻的黑烟。欣蒂弯下腰,看着副驾驶位置上的光电摄像头画面:“像是f-5的某种改型,可能是x-29吧。”“是x-29,那是李的飞机。保持方向,马上就到了。”直升机轰鸣着,‘肥’硕的机身低空掠过x-29战斗机的残骸。这段时间就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就连驾驶员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发现第七处残骸!”
这回,舱内彻底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看见了那处坠机地点,但谁都没说话。越来越近了,那里没有任何燃烧的痕迹,斑驳的野草、干涩的地面还都保持原状,只是一团飞机遗骸堆在那里,场面凌‘乱’不堪。机身完全折断,起落架从机身内朝上捅了出来。
这个时候,珂洛伊忽然止住了呼吸,脸颊发白,双眼瞪得老大。她的两只胳膊紧紧抱着自己,就像是被强劲的冷风包围了。她微微吞咽一下口水,额头侧面有青筋浮出,浑身轻微的颤抖几乎让她那铂金‘色’的头发飘起来。
欣蒂看到她这样子,连忙起身搀着她,觉得她又要晕倒了。
“有人,地面有人!”驾驶员这才报告。
“快降落!”
珂洛伊忽然站了起来,甩开欣蒂的手,一路小跑冲到货舱舱‘门’前。这架米-26巨型直升机舱内容积巨大,让她着实跑了一会儿。
光环直升机缓缓降落,就在旁边不远,有人呆在那里。幸好这里地势平坦,很容易找到合适的着陆点。
舱‘门’打开,珂洛伊像只小鸟,身姿敏捷,一下就跳了下来,然后朝对面的人狂奔过去,脚步又快又轻盈,简直要飞起来。
卡拉微张张嘴,也变得很兴奋。她从座位上站起身,准备要迈开大步跟上去。这个时候,欣蒂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去。
卡拉面‘露’愠‘色’,没打算止住步伐:“快放开手,什么事晚点再说,你没看到那个人是‘蒙’击吗?”
“不,别去,你这个傻瓜。你去的话,多破坏画面啊。”
“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看呐。”
顺着欣蒂的眼神,从正圆形的观察窗朝外看去,那两个人已经热烈地拥抱在一起了,多么完美。卡拉有点发怔,转回头,望着欣蒂,心情苦闷而矛盾。她俯视着欣蒂的双眼,希望从里面找到自己所需要的抚慰。“他就要离开了,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
&bp;&bp;&bp;&bp;近距离空战往往用不了5分钟。
‘蒙’击抬腕看表,刚才那场战斗真是无比艰苦。不过,从接战开始算,到计划成功、麦琪弹‘射’跳伞为止,仅仅‘交’战了8分钟,其中还包括中间和卡拉聊了2分多钟。可是,他觉得战斗了一整年那么久。手臂还处在亢奋状态,现在恨不得再砸碎点什么东西才过瘾;双‘腿’则因为被代偿‘裤’反复挤压、血液流动猛烈而酸疼不已。
战斗骤然终止,呆在地面,时间就像浆糊一样黏稠,他甚至怀疑手表是不是已经停了。
起风了,一切还没结束。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米-26带着珂洛伊返回托诺帕基地。没办法,李虽然有所恢复,但身体状况不佳,需要急救。更别说,现在还没有把王湘竹护送到家呢。如果这位石狮公司的新执行官中途再次遭到攻击,可就前功尽弃了。‘蒙’击向着远处自己的战斗机残骸望去,端端正正地敬礼、告别。然后重新戴上飞行员头盔,走向欣蒂送来的备份机。歼10v现在可不缺,这种成本低廉、作战可靠的垂直起降战斗机已经成了欣蒂店里的招牌产品。虽说,其作战‘性’能饱受诟病——它不是最强的战斗机、甚至不在领跑的第一集团内。不过,‘蒙’击驾驶着这种战斗机在天守镇和新东都屡胜最先进的f-35闪电,给歼10v作了特大的活广告,给销量带来不小的帮助。胜者为王,这同样是佣兵市场的商业准则。有的军火代理公司甚至还会在月尾进行自由格斗活动,哪种飞机胜出,次月首日的销量至少翻十倍。最近这几个月的明星机当然是歼10v,欣蒂随时可以为‘蒙’击调来。他完成行礼,最后望了一眼那匹牺牲战马的遗骸。接着,与代驾飞行员完成‘交’接手续,踏上登机梯,进入座舱,检查全机系统工作状态、核对地平仪、确认电压,然后完成快速启动程序、用力按下按钮,进行新机第一次发动。这是一架状态全新的猛龙战机,浑身散发着青年的澎湃活力。准确地说,它的型号是歼10v-。‘蒙’击原来驾驶的飞机是作战验证‘性’质的型、紧急改装出来的,采用了大量临时‘性’或试验‘性’质的设计,难堪久战。那匹‘混’血马能撑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蒙’击环视这架全新的型机,难抑兴奋,他恨不得把新功能完全读一遍。这架飞机更加简洁而标准,取消了临时参照f-35而设计的三段式扭转变矢量喷口,改为靠二元喷口折流板的动作配合,用以实现垂直起降时把喷流引向下方的功能。引‘射’器也不再借用-7系列,而是将鸭式前翼改为参照xfv-12设计的多功能引‘射’器,在垂直起降时,鸭翼能够分裂开、‘露’出喷流槽口;巡航和机动时则按照正常鸭翼工作。
这些改进不仅是提高可靠‘性’,更重要的是降低改装成本。原来的垂直起降化改造几乎伤筋动骨、现在相当于穿鞋戴帽。
真正令‘蒙’击满意的是增推型发动机。当动力系统启动后,他从这山崩雷鸣般的运转声就听出来。机载航电系统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但启动快、处理速度快,而且全新升级的飞控系统不但能根据飞行员的习惯调校飞行品质,还能融合多名驾驶员的技术。
新飞机,手感都是全新的。
这匹‘精’壮的新龙开始低‘吟’,发动机响应速度极快,推力瞬间增大,转速也很快就能稳定住。紧接着,鳞片开始绽开。‘蒙’击这个“鸭翼中毒者”,还是第一次见到鸭式前翼进行分裂动作,犹如机器人变形。整片翼面分裂成三片,第一片维持来流稳定,后两片竖了起来,将安排在翼内的引‘射’槽转向下方,带动周围空气,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向正下方推去;这强劲的气流冲击地面,反向涌起,逐渐形成喷泉效应,再次借力开始托举机身。
大地颤抖着,四周飞沙走石,飞机腹部慢慢形成了放‘射’状的人工旋风,势若排山倒海。
飞机在发动机的巨大嘶鸣声中拔地而起。
‘蒙’击在舱内像是坐电梯,忽地往上升腾,心情顿时‘激’动起来。待起落架卸掉力量、缓冲支柱放出行程,慢慢悬空。姿态控制喷***错动作,让这架飞机如凌空悬石一般,稳定而饱含力量。
他前推油‘门’加速,同时‘操’作油‘门’杆旁边的手柄,开始转换飞行模式。飞机慢慢前行加速、合上鳞片般的引‘射’槽护盖、襟副翼如羽‘毛’收拢,二元喷口折流板快速动作,将发动机所有的力量全部导向后方。这崭新的猛龙瞬间从直升机变成了火箭,朝前疾飞而去。东方的地平线已经渐亮,苍苍茫茫,看上去让人觉得有点冷飕飕的,丝毫没有曙光的温暖。‘蒙’击打消了使用护目镜的念头,本来还觉得能迎来一道刺眼的阳光,让身体再次亢奋起来。现在看着那白乎乎惨兮兮的天‘色’,不必指望了。在全新的导航系统指引下,‘蒙’击很容易就跟上了王湘竹的609倾转旋翼公务机。那优雅的小东西挥舞着六片巨大的超尺寸螺旋桨、轻盈前行。从外观上看,她没有再遭到任何袭击。不过,那位超一流的安全主任、王小姐的护航保镖“毒液”琼斯跑哪儿去了。别说他的v-8b,连一只鸟都看不见。难道琼斯还在‘迷’路呢,还是他的导航系统或无线电之类的出了故障。
‘蒙’击注意到,王湘竹‘私’人飞机在机腹安装的光点观察转塔缓缓转动,指向了自己,固定频率也传来了她的声音:“是你吗?‘蒙’击先生。”
“是的。”
“你总算跟上来了,没让我太失望。”
“你也是。保持原航向很大胆,但非常明智。遭受围攻时你如果‘乱’跑让我找不着,那恐怕是最危险的。”她没有继续说话,无线电陷入沉寂。看来,王小姐一直在查看她的领地,丝毫没受任何影响。早晨的阳光总算从地平线的另一面泄出来,让山峦和超级工地拉出长长的‘阴’影。石狮公司的609开始转向,离开了工地阵列的排布轴线,开始向北飞去。王小姐终于结束了这次巡查,准备返航。
‘蒙’击也蹬舵相随。
归途中,他开始思考如何反击。今天的战斗非常被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瞄准王湘竹的猎手就是阿诺德。从一开始在拉斯维卡斯的“04”弗洛莉娜、到死亡谷的“07”麦琪、“08”李,都是他所领导的胡蜂战斗队成员。这些‘女’战士正如传闻中的他一样,作战风格毒辣凶狠、手段过‘激’而极端,不达目的不罢休,可以说是非常可怕的对手。
不仅如此,阿诺德对麾下队员的控制手段极度恶劣。回想起弗洛莉娜自杀时绝望的双眼、还有麦琪和李的故事,无一不让‘蒙’击难受不已,他甚至有些不想击败对手。
保护王湘竹的第一天就遭遇了如此‘激’烈的攻击。看来,阿诺德势在必得,非得杀死王小姐不可了。
‘蒙’击可不喜欢招摇过市、像个活靶子一样傻乎乎地等待敌人袭击。
只要有一点护航经验的飞行员,就该知道想要保护目标绝对安全是不可能做到的。只能说,对特定目标保证多长时间的安全;或者对集群目标的全程护航中,保护多少比例的安全。绝对的护航安全根本不存在。
下一步棋轮到自己了。现在居于后手,如何扭转局势,占据主动。‘蒙’击思索着,他认为王小姐是个专注于事业的人,行事高调、不喜欢躲躲藏藏。同时,也可以想象现在正是石狮‘私’人军事公司的危急存亡之秋。任何想要把王小姐藏在某个安全之地的办法都是行不同的。
那么,找出她身边的告密者是唯一的办法。按照此前的推测,四哥石毅遭受袭击,肯定有人将行程泄‘露’了出去。这时候,‘蒙’击想到了一个人、王小姐的安全主任“毒液”琼斯。他应该很熟悉王小姐身边都有什么人。那家伙看上去倒蛮和善,等落地之后,再和他探讨探讨。思考之间,机队进入了西雅图空域。这里便是掌握着南方各自治州安全的石狮‘私’人军事公司总部所在地。609轻轻倾侧机身,绕开庞大的军事机场和维护中心,越过小丘,慢慢接近一处非常讲究的大型城中公园。飞机机身两侧的发动机短舱逐渐直立,螺旋桨抬起向上、由推进变为举升工作,速度也随之变慢。在这架飞机带领下,‘蒙’击掠过高档住宅区,接近前方的超级庭院。那里矗立着一座非常豪华的别墅。609慢慢盘旋,在专‘门’辟出的垂直短距飞机起降场上空悬停,缓缓下降、着陆停稳、舷侧舱‘门’打开。停机坪上,等候已久的众人纷纷一拥而上。
旋翼刮出的强风中,王湘竹从飞机内走下,衣服被吹得猎猎抖动,更显得气场十足。‘蒙’击也准备降落,让自己的飞机转入垂直起降工作状态。这时,他忽然注意到,琼斯的v-8b鹞式战斗机已经停放在那里了。奇怪,这家伙的导航系统找不到王小姐,倒找得着回来的路。
&bp;&bp;&bp;&bp;希雅图对于战后的独立自治州来说,是出产“安全”的沃土。这里正在逐渐接替圣路易斯工厂,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f-15先进鹰、f/-18-hrv国际大黄蜂战斗机走下生产线,‘交’付到那些饥渴难耐的佣兵手中。这些机型是除了条约禁止的四代机之外,‘私’人军事公司或游猎佣兵所能获得的最强战机。甲午年大战时期,前美飞行员排名前五十的王牌,有三分之二驾驶的就是这两种飞机的基础型号。战后,为了适应频繁、高烈度低规模的地区冲突,以及迎合用户需要,这两种经典型号可以通过各种改装部件,获得超过四代机的杀戮能力。
不过,对于‘蒙’击而言,希雅图的富人区是他好不容易撕开的黑幕一角。令人捉‘摸’不定的某个组织就像是一个不断扩散的病毒,它的位置不定、感染情况不明,但自己总算找到了外‘露’的感染通路——石狮公司的内鬼、导致‘蒙’击四哥平白遇害的告密者,就在面前这栋白‘色’的豪华别墅内。这座别墅看上去像个‘花’园中的碉堡,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保安,楼顶布置的两套防空导弹系统也处在备战状态。此刻,座舱内的告警系统鸣响起来,对方火控雷达正在扫描自己的战斗机,这是死亡警告。‘蒙’击没有理会,他可不认为这些虚张声势的家伙会发动攻击。更何况,石狮公司的新执行官王湘竹的609倾转旋翼飞机还在运作,防空导弹完全是双刃剑。果然,防空导弹系统突然关机了,导弹发‘射’架也在复位。‘蒙’击继续观察别墅,像找车位一样寻找合适的垂直起降场。这里可供降落的空间不大,但非常有条理,如同车位规则画出了几个整齐的正方形位置,中央标有白‘色’圆环。从尺寸上看,除了直升机之外还可以供f-35b和v-8垂直起降飞机使用。整个停机坪空空‘荡’‘荡’的,有人驾驶飞机只有“毒液”琼斯那架孤零零的v-8b。希雅图的这片富人区非常安全,有专‘门’的自治州警卫队进行防空巡逻,个人到不必劳心费力地布置战斗机。他抬起手在仪表盘上‘操’作,转换战斗机状态,进入垂直降落模式。本来这架歼-10v作为量产型的商品,配备有自动降落功能,但他更愿意自己‘操’作,这是乐趣所在。石狮公司的降落引导员,今天将迎来一场大挑战。歼10v战斗机体型中等,但是在轻小型v-8的专用起降场内就显得太过庞大雄壮了。‘蒙’击第一次在这里降落,提前用机腹的光电吊舱环视一番,确定附近的电线杆、灯架和树木的高度及位置,然后轻快地避开障碍物,像‘花’样滑冰一般侧漂着横移进场内,减速悬停,接着收油‘门’降低发动机转速。
随着托举气流力道减弱,飞机机身缓缓落下,好似一只巨大的翼手龙归巢。气流四溢、尘土飞扬。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对‘蒙’击来说这可比倒车入库要简单多了。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动作轻柔。起落架其实就是几根脆弱的液压柱,如果太急着降落,很容易把起落架蹲断。
透明的座舱盖打开,世界涌了进来。希雅图的富人区,连空气似乎都很别致。‘蒙’击摘下头盔,嗅了嗅,凉飕飕的,似乎有种奇怪的植物味道,像是‘花’香。只不过,如果真的是某种‘花’,那么此‘花’的‘花’语非得是不安。
他的直觉在说,这里的气氛不太对。
别墅四周的保安人员太多。虽说有钱人也许很怕死,但不会在明处安排那么多的人,把这里搞得像个戒备森严的监狱。不仅如此,摄像头、微型无人机随处可见。安排那么强的安保力量,无疑在向敌人大声打招呼:“这里有大人物,这里是斩首行动最佳地点!”
真正的固定目标防卫,内紧外松是基本常识。从外部看鸟语‘花’香,而制高点和重要关卡的隐蔽处则秘密布置安保人员、保持战斗状态。即便是战前的白宫,也得‘弄’得像‘花’园洋房般一片和谐,不可能搞成碉堡的样子。
这时,‘蒙’击才发觉公司的降落引导员表情有些呆滞。
他也都习惯了,每次降落都能看到被自己的驾驶方式搞得神情恍惚、结果忘了放置登机梯的地勤。‘蒙’击早有应对,只见他右手抱着头盔,身体重心向左移动,左手撑着座舱侧框施力一撑,身体顺势腾空跃起,跨栏般翻出座舱外;然后左手调整手势,拉住侧壁将身体控制住、左脚在前机身侧壁轻轻一蹬,再一用力,便翻了下来。他应该发明几套飞机的无登机梯下法动作,再申请专利。现在临时计划太多,总是遇到没有登机梯的情况。引导员、还有四周的众多地勤,对此已经惊讶得目瞪口呆。‘蒙’击径直向大‘门’走去,心中的计划很明确,那就是询问王小姐下一步的飞行计划,并借此机会试探她对琼斯的看法。琼斯即便不是告密者,自己也得了解一下他的‘性’情。这位安保主任的飞机和大部分前美游猎佣兵一样,都是v-8b鹞式,进行敌我识别颇费功夫、容易贻误战机。
停机坪出口处,琼斯苦恼地用手搓着他的棕黄‘色’陆战队式短发、像笼中狮子一样来回踱步,焦急溢于形表,连飞行服都还没脱,估计他返航降落、确认王小姐没回来后,就一直等在这里了。
“要是我,就追过来。在这里能等到个屁。”‘蒙’击想到这里,心中暗自打趣道。
琼斯看到王小姐走出机舱,像是在失物招领处看到自己的遗失物似的,箭步往前冲去。
‘蒙’击远远看着,他这会儿可不想上前打扰这位保镖对自己的失职作出解释,这是男人最尴尬的时候之一,绝不希望有其他同行在场。
不过,从这两个人的对话气氛上看,倒不像保镖和雇主,琼斯看上去简直像是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竟然在用非常愤怒的表情表达自己的不满,听上去,他在抱怨王小姐今天的擅自行动、低估危险,还独自和佣兵兵头儿谈判。
几名医务打扮的人从别墅侧‘门’走出来,加入进琼斯的队伍。像是要劝说这位固执的王小姐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但不管有多少人,也只是站在旁边静候而已。显然除了琼斯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发言权。
至于王小姐,甚至没有抬脸看琼斯,更不作理会。她向琼斯抛下一句:“注意你的身份。”然后便向其他人扫视一番。旁边的医务人员和前来迎接的管家、仆人、厨师和园丁等人唯唯诺诺地站在旁边,管家走出来按照惯例道:“恭候您回来,呃,衷心祝愿您今天愉快。”
管家虽然表情诚恳,但言语说得吞吞吐吐,感觉和王小姐不是很熟悉、或者不习惯。
“我今天很愉快。这些话是我父亲定的规矩吗?”
“完全正确。”
“那他的管理状况真够松散,你中午来找我。现在我要先回房间。”
“好的,听您吩咐。”管家弯腰作请的手势。
“带我到我父亲平时的房间,我想先去那里。”
琼斯目视着王小姐进入大‘门’,没有跟过去,而是耸耸肩,看来他觉得这位新雇主实在很难伺候。
‘蒙’击在旁边仔细观察着琼斯的一举一动。不得不承认,‘蒙’击对琼斯还算有三分欣赏,至少看上去他不像个阿谀权贵的人,原则至上。作为安全保卫主任,对这个领域有决定权和发言权,不然就是渎职。只不过,他还不够强势,虽然尊重原则,却不能将原则坚持到底。
不过,琼斯这个人对陌生人和善谦恭,对工作算是相当敬业,但这不代表他可以排除嫌疑。石狮‘私’人军事公司的安全漏‘洞’在哪里、四哥石毅的准确行程安排,只有他这个安全主任最清楚。
正想着,他忽然转身走了过来,飞行员职业让他的步伐看上去敏捷而沉稳。
“兄弟,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我的监控内。”他皱着眉头笑着,倒好像这是‘蒙’击的错,“我的拦截能力是一流的,没人能接近我的防御圈。可我一回头,你们居然全都不见了。”
“我想你应该换架有加力燃烧室的飞机。”‘蒙’击知道是寒暄,便为他开脱了一句。鹞式飞机没有加力功能,无法超音速飞行,但就‘性’能而言不适合拦截作战。这也是他觉得琼斯技术不赖的原因。“哈,你说雅克那玩意儿,我是不会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俄国货的。那么,后来你就跟着我们的王小姐回来了。”“不,我们遭遇了一架x-29。”‘蒙’击说着,开始注意琼斯的表情变化。
“你遭遇到了?你把她击落了?”“你认识驾驶员?”“不,我很希望认识。我知道这附近有个驾驶x-29的驾驶员,那可是一架极其稀有的好飞机,不是吗。你击落了它,那你就是历史罪人!哈哈。”
“哈,没错。不过那架飞机重新涂刷过了,全黑‘色’的,侧面画有山羊头骨。”
“应该‘挺’酷吧。”
“那架飞机攻击了我们。你也知道那是极稀少的机种,我们应该立刻调查这架飞机的由来和飞行员最近的联络对象。”
“不,你错了。王小姐的安全永远是首位的,其他全都无关紧要。”
“我已经有主意了,我会查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蒙’击紧紧盯住琼斯的双眼,发起了主动攻击。
“你是合作商派来的,你有你的自由。不过,我也很乐意和你一起去调查,你打算怎么办?”琼斯用一种平静而自信的眼神作了回答。
“我决定行动的时候,会来找你。”通过对话,‘蒙’击心中有数了。
就在这个时候,别墅大‘门’内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了很久,看来对方是从很深的房间跑出来。‘蒙’击抬头望去,只看见一件宽大的黑‘色’燕尾服在晃动,那是刚才的管家,笨拙的奔跑动作把他的灰白头都‘弄’‘乱’了,眼镜也滑到了鹰勾鼻尖上。
琼斯立刻迎了过去:“怎么样,王小姐现在有时间了吗。”他一边说,一边准备迈步往大‘门’里走。
管家只是侧身简要地回答:“你现在还不能进去。”接着,他转身跑到‘蒙’击面前:“你就是‘蒙’击先生吧,王小姐现在要见你。”听到这话,琼斯停住脚步,惊讶地睁大双眼,瞪着‘蒙’击。‘蒙’击没答话,跟着管家走向这座豪华别墅中央那装饰得‘精’美绝伦的大‘门’。‘门’板敞开着,他倒要探查探查,这黑‘洞’‘洞’的‘门’内会隐藏着什么秘密。
&bp;&bp;&bp;&bp;‘蒙’击跟着管家蹒跚的步子往里面走,穿过铺着地毯的过道。灯光非常昏暗,经过毯子不规则的绒线互相反‘射’,泛出令人不安的黑红‘色’,踩在脚底下,‘肉’呼呼软绵绵的。
越往前,屋内的装饰摆设就越让人感到古怪。
走廊前方的醒目位置摆着一座黑‘色’木雕像,近60厘米高。昏黄的灯光下,勉强能看出是个巍然‘挺’立的战士,眼神凶狠,手持长剑,帽盔上一对牛角幽幽发亮,身后披风中央还有一双羽翼。‘蒙’击走到近处瞥了一眼,雕像基座的金‘色’铭牌有上下两排文字,他只能认出中文标注:“蚩尤”,另一排不知道是什么文字。
顿时,他心中冒出了好奇。普通人在屋内摆财神、弥勒、关公、观世音菩萨的都很常见。这竟然是蚩尤像,而且是在前美大陆。他再仔细看了一眼,凭借经验,这绝对不是什么随处可以买到的现代工艺品,是专‘门’制作的,雕工‘精’细、用料讲究,上面有几处黑斑,像是被火烧过。
‘蒙’击对屋内陈设表现出的浓烈兴趣,显然让管家很高兴。
“愿意为您效劳,‘蒙’击先生。”他慢吞吞地走,嘴里唠唠叨叨地说着,“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请进来,虽然窄了点,可这是完全按照王小姐的吩咐进行布置的,是希雅图最具特‘色’的、是艺术沙漠中的绿洲。我们以此为骄傲。每个苗年节,我们都要迎接来自圣保罗、明尼布里斯的贵宾,他们都对这里的陈设赞不绝口哩。虽然,新的男主人不是很喜欢,改变了正厅和几个房间的样子。但他现在已经到祖先那里、进天堂了。王小姐就让我们完全恢复原来的陈设。这可是件不容易的活儿,非常不容易,几乎是不可能的,谁都办不到。现在,还没有完工,还不到这座别墅最漂亮的时候。等我们完成了,您一定要再来看,那都是些上流人士飞非常羡慕的东西,珍贵啊,数都数不完……”
听管家的语气,新的男主人就是指入赘王家的四哥石毅。
‘蒙’击跟着管家,四处观看,边听边走。看起来,王小姐所在的房间真是很深。
不得不承认,越往里、屋内的陈设就越诡异,逐渐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屋内的装饰风格和这栋别墅的外观样式极不协调。像是在繁复高贵、金光璀璨的俄罗斯彩蛋内,放着一个织艺‘精’湛的中国绣球。虽然同样秀丽繁华,但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冲突感。别墅的外表虽然豪华,但完全是前美大陆的典型风格,在希雅图富人区根本不算显眼;但进入屋内,浓烈的异域气氛散发着神秘、未知,以及某种独特的魅力。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某种东南亚香料的奇异味道。
墙壁上,挂满了极为‘精’美的帷幔和挂毯,华贵的感觉令人惊叹。这些挂毯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呈现出‘阴’沉忧郁的质感。挂毯上绣的‘花’纹很奇特,似乎隐藏着什么古老故事。
不知为什么,‘蒙’击这位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突然被挂毯上的图案吸引了。在这异样的气氛中,他觉得这些图案极不寻常。他慢慢离开走廊中央,来到挂毯前,眼睛凝视着右上角的一块银‘色’区域,他觉得这块区域所勾勒的图案非常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眯着眼,仔细看去,那东西像个银‘色’的鲨鱼。再端详一番,‘蒙’击内心轻轻说了声:“我的老天,这是歼6!”
在挂毯右上角所绣绘的银‘色’区域,竟然是一架不折不扣的歼6超音速喷气式战斗机的图案。飞机的机头进气布局、后掠翼、还有座舱部分惟妙惟肖,不容置疑。只不过这个‘抽’象图案还看不出来到底是中央大陆生产的歼6还是其原型、苏制米格-19。
‘蒙’击此刻的感觉就像是观看三星堆考古发掘出手表、马王堆挖来电视机,惊讶中带着好奇。真要说起来,歼6也是古董文物了,这是中央大陆在上世纪50年代制造的第一代战斗机,现在早就全都入了土。
他继续扫视这张挂毯,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呈现出了极为恐怖的画面。
原来,刚才自己觉得格外诡异的‘花’纹,描绘的竟然是密密麻麻的死尸。这张挂毯太大、太‘精’细,他根本无法数清在纹路中埋下了多少尸体,每人死状各异,凄惨无比。逐渐地,‘蒙’击断断续续读明白了这个故事。远方,伟大而飘渺的先祖们站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绵延传承,建立起了漂亮的房屋;年轻的男‘女’相识、相恋;田园农庄、牛羊成群;右上角,歼6、或者是米格-19战斗机闯进了画面,俯冲扫‘射’,地面上成片的人群流着血倒下,血液染红了河水;活着的人在逃跑,到处都是战‘乱’与灾祸,人们只能小心地躲避危险;一条宽阔的河流挡住了去路,人群争先恐后地渡河,岸上有人朝他们开枪;他们游上了岸,有的人朝着河对面哭喊、有人抱着死去的恋人嚎啕、还有人看着怀中的婴儿‘抽’泣,更多人站起来接着往前走;到了画面左下角,幸存者登上纷纷飞机……‘蒙’击皱了皱眉:“竟然还是c-130”。天空中,还有更多的前美制c-130大力神式运输机正在下降。
更多的挂毯,讲述的故事越来越离奇、纹样愈发古怪‘阴’森,‘蒙’击越是看着,越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包围着他。这感觉像是纯黑‘色’的粘稠泥浆,瞬间将自己的理智淹没。他越是看得仔细,越被后来的神秘故事所深深吸引,就像中了邪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如梦似幻。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些挂毯的‘花’纹中还隐含着什么。但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
这时,喋喋不休的管家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带丢了客人,连忙回身:“‘蒙’击先生,我们得赶快点。不然,王小姐该责骂我了。她很严厉,非常严厉。等闲暇时,我很乐意为您介绍这里的陈设,这里每样东西都有古老的故事。但现在不是时候,王小姐可不是原来的‘女’主人,她让我们很害怕。”
“好的。”‘蒙’击回答。他勉强将思绪从挂毯的画面中拔了出来,看着这位满脸皱纹、似笑非笑的老管家。管家的双眼浑浊、在灯光的映照下将光线全都吞没了,眸子里‘迷’‘迷’‘蒙’‘蒙’看不清。
就在这时候,‘蒙’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再次像是中了邪,突然转头朝最后一块挂毯图案看去,简直活见鬼,这堆‘混’沌、‘混’‘乱’、‘混’成一团的图案所形成的造型,正是“百日鬼”的徽记:一个独眼兽脸的人形怪物。
他再定睛细看,这个图案不见了。这可真是奇怪,‘蒙’击不死心地左右偏移身体,让挂毯的‘色’泽光影不断改变,似乎能再次看出来百日鬼的一些肢体部分,又好像看不出来。他有点搞不懂。
“这些挂毯看上去真不错。”
“每一块都不错哩。以前的‘女’主人非常喜欢,其实啊,也不能说是喜欢,是珍爱吧。不过呀,王小姐就不一样了……”
“挂毯是王小姐祖上传下来的吗?”‘蒙’击追问一句。
“您说哪一块?”
“呃……”‘蒙’击回头看看,想找到似乎有百日鬼徽记的毯子,可是这一错过,竟然找不到了。
“您得说具体哪一块,鄙人才能回答。这里的每件东西都有故事……”
“对,你说得没错。”‘蒙’击觉得管家又要唠叨不休了。
“我们得赶快走,不然,王小姐的脾气会让鄙人浑身发抖,你看,鄙人的心脏不好。我这把年纪已经费尽全力了,我们也全都尽了力。可是,王小姐却一直不知疲倦,总也不愿意躺下来休息,我们便得一直跟着受累,如果让她不满意,她可是很凶的哩。她是一位叫人不放心的小姐,我们都觉得,她肯定是哪里不正常了,生病才会这样,不然也不会如此……”
“你说王小姐生病?什么病?”‘蒙’击本来还不明白管家喋喋不休地跟他扯什么东西,但自己刚见过王小姐,没觉得她有什么病。不过,确实有太多的医护人员在别墅等她;如果说她真的有什么病,倒也能解释琼斯对她的擅自外出而大发雷霆。
“她其实很可怜,是个虚弱的姑娘……”
“抱歉,老管家,你是说医生诊断出王小姐生病了,但她不承认,是吗?”
“不,‘蒙’击先生,您别着急,鄙人会说不清楚。王小姐虽说可以走动,但她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她总是‘挺’直身子、脸‘色’像鬼啊。而且,她还整天拿着刀啊。”
“她整天拿着刀?她的保镖不够多么?”
“鄙人真是要吓死了。鄙人得把小姐看紧一点,不然,她一定会出意外的。我们给她请了医生,医生开了很多‘药’,她也不吃。后来医生说,鄙人应该把‘药’放进她的饭食里,或者趁她睡觉时偷偷喂‘药’。她是个虚弱的姑娘,鄙人也不忍心强迫她吃。‘蒙’击先生,你说鄙人是不是个心肠很软的人。”
“王小姐到底怎么了。”
“太可怕了,她一定是被哪位先祖附身了……”
“先祖附身?你怎么会那么想。”
“你不应该感到奇怪,‘聚会’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觉得奇怪,王小姐已经被某位先祖附身了。”
‘蒙’击开始感到自己踏入了一个巨大而古怪的领域:“所以你觉得,王小姐因此而生病了?”
“不是生病。鄙人也不是觉得,而是千真万确。”
不觉中,‘蒙’击都不太能判断自己走了多少距离,方向也只是凭感觉。绕过一处弯角,那里摆了个很奇怪的三脚架吊挂起来的鼓,旁边还有两个制作‘精’美的竹笙。如果不是那些西式的家具和墙饰,他甚至觉得自己进入了某个远古的南方部族家庭。
“‘蒙’击先生……”管家来到里侧的一间双开大‘门’前,语调忽然变得低沉起来,“我们的王小姐这几天非常疲劳,她可能会对你说古怪的话、或者对你做古怪的事情,请您一定不要见怪。”
‘蒙’击微微点头回应,心中感到不可思议,他还头一次见到在背后如此议论主人的管家。
可是,这管家竟然转头离开了,什么也没说,显然是让自己推‘门’。面前的对开大‘门’显得很重,装饰华美,但镶嵌着的金‘色’纹样总觉得散发着某种诡异的感觉。他抬手握‘门’把,朝前推开大‘门’,面前的景象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在光洁入境的大理石地面上,摆着两把锋利的砍刀,刀锋冲着自己。
&bp;&bp;&bp;&bp;希雅图富人区里形形‘色’‘色’,但是没有穷人。这片金粉之地聚集了战后那些极少数的战争受益者。他们不仅有足够的金钱、更有时间,他们追求新鲜、要的是强烈刺‘激’,这里也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古怪荒‘淫’之事。
在这些人中,有的人极度简单,幼稚可爱到了令人无奈的程度,终日将可贵的资源挥霍;有的则是庸俗的典型,把追求放在了对低级的探索。他们有的是政客,在这里寻找‘交’易的伙伴;有的是商人,寻求政策支持;还有的是电影和娱乐界的明星,他们来帮着作中间人。
风流倜傥的上流年轻人们,最近有了个新的目标、或者说彼此之间竞赛打赌的话题,那就是新晋的石狮‘私’人军事公司首席执行官王湘竹、南方各自治州的力量掌管者。
其实,王小姐对这些年轻男子并不排斥。庸俗者也都有各自吸引人的可贵之处,或者说可以利用的亮点。不过,如果仅仅是聊天喝茶,王小姐宁可和自己不喜欢的犹太人稍微坐坐,至少自己还能听到些新鲜的故事,那些犹太人的故事总是能‘激’发自己行动的灵感。她甚至一度沉溺于编排和践行故事中那些刺‘激’而富有想象力的做法,借以虏获自己看中的男人。
王小姐的行动力很强,可是却遇不到什么挑战,那些超然的艺术家、画家,还有思想独立、见识广博的大学青年,都实在太容易上钩。自己有时就像个无聊的鹈鹕,把鱼儿整口吞下、又吐出来。有时觉得一下子吞下去了十只,也许才会为新纪录而感到高兴。
她对着镜子,镜中的‘女’人有着永恒的脸,甚至能够嘲笑时间。她就这样日日年年戏耍着各式各样的年轻人,把他们钓上钩、让他们神魂颠倒搞不清状况、让他们错估身份、误判形势,然后再让他们在讥笑和嘲‘弄’中彻底崩溃。王小姐在少‘女’时代,对此一直乐此不疲。
不过,她遇到了严重的问题。玩得多了,有只难缠的大章鱼扒住了自己的身体,还有一些讨厌的吸盘鱼,甩也甩不掉。她需要一个清道夫,帮着清理一下。
现在,王小姐找到了一个绝好的目标。
‘门’外传来敲击声。
‘蒙’击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看到地板上摆着的两把砍刀,有些好奇。
“请别介意,那是管家放在那里,用来避邪的。他们和你说得一样,有危险在接近我。不过,”王小姐站了起来,走向‘蒙’击,“只是你,真的让我感觉到了有点害怕。”她的语气很轻柔,与白天不一样。
‘蒙’击耸耸肩,抬‘腿’跨过那两把整齐地摆在地上的长刀,走进屋内。这是一间宽敞而奢华的大房间,四周亮闪闪,随处可见‘精’美的雕‘花’和各种昂贵的装饰物。不仅如此,他注意到屋内摆放着一张舒适的大‘床’。
很明显,这里是王小姐的卧室,一间美丽而神秘的闺房。
在华美柔软的幕帘帷幔中,她身穿与之搭配的、几乎半透明的丝绸蕾丝睡衣,就像个在‘花’中若隐若现的‘精’灵,阳光照进来,将这美景映得如梦似幻,这完全是仙境。任何一名年轻男子都会立刻想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蒙’击回身,关上‘门’,动作就像往常一样潇洒而随意:“你还好吧。”
“我不知道,应该是你跟我说。告诉我,我现在还好吗?”
王湘竹走了过来,来到‘蒙’击的‘胸’膛面前,让自己的‘女’‘性’气味包围他、抓住他,让他心跳速度加快,以至于无法集中心智。
这是‘蒙’击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王湘竹,他可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愿意散尽家财而渴求的珍贵机会。在他眼中,王湘竹确实是一位美丽‘女’子,美得无法和任何人比较,她的样貌如此超脱,在仙境般的地方,这样的面庞绝非凡俗可比。
战后,‘蒙’击见过很多貌美的‘女’士,每一位都有自己最独有的特征,而成为她们唯一无二的魅力所在。而王湘竹的每一个细节,都代表着完美之美,造物主在她的身上‘花’了太多心思,让她美得‘精’致,完全不可思议,根本就不所以用笔墨所能形容的。无论堆砌多少词藻,也不能展现出她美貌的万分之一。
王湘竹的额头就在‘蒙’击的嘴‘唇’前,离他非常近,‘蒙’击看得很清晰。她额头高耸、白皙无暇,额头两侧饱满丰润,轮廓优美,最完美的象牙所能企及的美学高度也不能与之相比;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像是流光瀑布,浓密而乌亮;映星清池般的双目、弯直均恰的鼻子,还有曲线秀丽‘诱’人的双‘唇’,全都是上帝的杰作。
她的气息、带着暖暖的香味,她的皮肤看上去光洁而有弹‘性’,身体是那么柔软。她的双眼像是要把自己的魂魄吸进去,直让人觉得耳朵根痒痒,浑身像是有电流通过般,麻酥酥的。她就这样抬头看着自己,眼神充满期望。自己像是站在悬崖的边缘朝向凝视,就是想坠下去。
只可惜,‘蒙’击平时就没什么情趣,也并非会被貌美‘女’子吸引的人。他走到窗前,四处看了看,像是在作安全检查,观看可能的监视位置、窃听器,以及附近的制高点情况,然后说了句:“不必担心,这里很安全。”
不得不承认,这个木讷的年轻人‘激’发起了王湘竹的某些兴趣。在她看来,这位年轻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但却沉默寡言。他那双紧闭的、富有弹‘性’而饱满的嘴‘唇’很有魅力,一双深邃的黑眼睛十分有趣。他的表情总是愠怒的、严肃的,甚至是凶狠而带有侵略‘性’的。但王小姐知道,这只是完全没有被世俗污染的年轻人才会有的最自然的表情,这样的人并不会把表情用来作为与其他人沟通的工具,而是用作表达自己雄壮野‘性’的宣证。
她见过很多男人,也知道如果某个男人不是深爱自己,却向自己绽开温柔而亲和的笑容,便一定不必当真,更不用自作多情地认为那是专属于自己的笑容。那只是成年人进行社会‘交’流的正常礼仪而已。
像‘蒙’击这样,无论何时便总是那副严肃、似乎很成熟的样子,才正是年轻人应该有的稚嫩淳朴。在他的双眼之中,王湘竹能够看到某种火星,那闪亮刺眼的火星是从他内心放‘射’出来的,代表着他的自信、勇敢、无所忌惮、仿佛什么都瞧不上的。
就是这星点火‘花’,让王小姐感到面前的男人和她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正是自己需要的人。
“过来,你告诉我,那些想要袭击我的到底是什么人。”她温柔的声音像是乐曲,美妙动听。
“我不知道。”‘蒙’击在进‘门’之前就考虑好了这个问题。王小姐身边有告密者,房间内肯定也安装了窃听器。在了解更多情况之前,他会对这个问题闭口不答,“不过,我会尽全力把这些人找出来,保护你的安全。”
“不,这些还不够。你对我做的还不够多。”王湘竹慢慢退了两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肩膀微耸,似乎觉得很冷、没有安全感。洁白的胳膊让她显得体温非常低。
她转过身,背对‘蒙’击,“我很害怕,我看不见那些人,所以我一直不相信他们存在。可你却告诉我,那些人存在,要杀死我。我现在很不好,身边没有一个人。琼斯主任从来就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找来了没用的医生,给我开没用的‘药’;管家也不理解我,甚至要在我的食物中下‘药’。这些我全都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该和谁说……”
‘蒙’击走了过来,他看到王小姐‘裸’‘露’出的肩膀和后背在轻轻地发抖,内心知道她需要安慰和支持,渴望一个真诚的拥抱。他也不是傻瓜。但是,‘蒙’击在这里只是王小姐的护航员。更何况,他的珂洛伊是那样全身心地追逐他,他又怎么可能以一个男子的身份,去接触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呢。
“别担心,你在这里很安全。我和琼斯核对好你的飞行安排后,今天就会去调查那些人的底细。”
“你要走吗?你要离开?什么时候。”
“等会儿和琼斯确定好你的日程表之后。”
王湘竹转身快步走到‘蒙’击面前,身体贴得很近:“别走,留下来,你得留下来陪着我。”这样的温柔话语,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她伸出手,抚‘摸’‘蒙’击的下巴和脖子。多么令人感到奇怪,经过一整夜的战斗,他的皮肤仍然是那么干净、清爽,他真是个注意打理自己的人。
‘蒙’击皱了皱眉,轻轻地抓住王小姐的手腕,慢慢挪开:“抱歉,要保护你,还有很多事需要完成。”
“你呆在这里,你不是说过要跟着我的吗?”
“这里很安全,我查看过了。”
“我要的不是安全,我要你留下来,呆在这里。”王小姐有些生气,‘蒙’击的态度刺痛了她的心,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拒绝她。‘蒙’击必须在这里听她的命令,任何男子都理所当然地应该如此。
“这样并不能保护你。”
“你并不是为了我而来的,对吗?你到底为什么要保护我,我的安全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对吧。告诉我,我对你很重要,是吗?”‘蒙’击看着王小姐的眼睛,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氛,似乎有什么黑暗的东西在侵蚀自己的心。“你的安全对我很重要。”说完,他转过身,就这样跨过地上那两把长刀,拉开‘门’走了出去,漠然合上‘门’。没有再多看一眼王湘竹,也没多说一句话。
&bp;&bp;&bp;&bp;浓浓的云团笼罩着托诺帕基地,天气正在转凉。虽是正午,太阳看上去苍白而模糊。在日照最明亮的时候,这里反而一片恬静,丁点人声都没有。只有偶尔的狗吠、金属物敲击或落地的声音,证明这里还没有变成鬼城。
托诺帕基地是隐身或隐秘任务飞机的改装‘交’易市场,没人会在白天上‘门’。正好,东方文化在带来美食的同时,也带来了午睡习惯,此刻正是补觉的好时候。不过建筑188却与四周迥然不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喧闹的队伍、拥挤的人群,甚至连四散各处的零食商贩都挤了过来,就好像这里正在派发钞票那么疯狂。人们虔诚地排着队,队伍来回蜿蜒甩到了外面的滑行道上。正厅的保安人员非常紧张,他们把每‘波’人群控制在十人以下,才能让建筑188的展示厅保持最基本的秩序。排队的人身穿各式飞行服,整洁严肃者有之、个‘性’狂‘乱’的更有,形形‘色’‘色’。他们都是附近的游猎佣兵或者‘私’人军事飞行员,此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对歼10v垂直起降战斗机进行考察和评估,尽快签下预订单。佣兵的蜂拥而至是有原因的。拜现代媒体所赐,昨天的战斗情况早已见诸各版头条。歼10v击败了x-29这一事实,行业内人尽皆知。要知道,前美大陆游猎佣兵之中,长期霸占销量榜首位的是v-8b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这种不依赖跑道的作战飞机非常方便。相对地,另两种垂直起降机的f-35b闪电式虽好却太贵、雅克系列的零配件不好找,v-8b也就成了最自然的选择。不过,世间没有尽善尽美之物。这种飞机没有加力燃烧室、无法进行超音速飞行,格斗空战更不是普通战斗机的对手。虽然佣兵也想换更好的战斗机,可再没有其他选择了。他们只好多想想v-8b的好处: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起降,有个车库就能塞里面,就像只宠物小鸽子,没有比它更省心的飞机了。可是,那孱弱的战斗力意味着他们只能接受一些最简单、佣金最低的任务。现在,歼10v无疑是个更‘棒’的选择。以前并没有太多人信任这种‘私’厂改装飞机,虽然众人皆知这种飞机曾经赢过f-35b,但后者同样像猪一样蠢笨。可是,如果赢过x-29,意义就完全不同了,x-29是战前的国家航空航天局专‘门’制造的前掠翼高机动试验战斗机,能赢过如此敏捷的近距格斗怪物,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胜者销量翻番,这佣兵界的商业铁律像发酵似的迅速膨胀。每个佣兵都像是急红眼的饿狼,不把这种战斗机抢到手便不罢休。
欣蒂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虎口夺食、请君入瓮的事情没少干。但今天这密密麻麻、顾客盈‘门’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识。以前都是和军官作大笔生意的,现在忽然被那么多顾客直接包围,这种感觉还真是令人兴奋。
商业就是这样,塑造一种产品,自己独有、人人需要,那便等着钞票像高压水管一样往自己身上喷。虽说,这样的零售也许赚不了多少钱,但热闹的气氛还是非常感染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店铺在前美大陆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和石狮公司的合作也将有更多的主动权。
钞票、钞票!那么多的钞票在排着队往自己的店铺聚拢,‘潮’水般涌进大厅的付款人让她兴奋不已,身体一阵一阵地颤抖。她站在自己的办公室落地窗旁,思考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占据南方自治州的军火市场。这不仅是钱,还象征着,她能够重返新东都了,那里还有她需要解决的事情。正当欣蒂沐浴着‘激’烈的幸福冲击、享受**之时,忽然看到‘蒙’击的飞机回来了。此刻,又惊讶又意外。现在,还有什么比这位驾驶歼10v的英雄王牌更具宣传意义的人吗;可是据她盘算,今天‘蒙’击肯定会被王湘竹留住。那个‘女’人的情况,欣蒂是知点底细的,所以早已和现在的好姐妹珂洛伊在思想上打了预防针,‘蒙’击今天不会回来。倒是珂洛伊想得开,这姑娘对此恐怕只能习惯了啊,虽说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没想到,‘蒙’击竟然回来了。珂洛伊如果知道,那该多么高兴。
欣蒂想到这里,心中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得帮助‘蒙’击这木讷的家伙和整日抱着英雄梦的傻姑娘珂洛伊这一对,让他俩再进一步。
这也是个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如果是在天守镇,欣蒂非得把‘蒙’击钓到手,好好戏‘弄’戏‘弄’珂洛伊。但现在不同,她得先让这两人拴在一起。不然,‘蒙’击会把卡拉从自己的身边夺走,她至少想留住卡拉。
想到这里,欣蒂转身迈开步向电梯走去。短旗袍的裙摆都飘了起来,细高跟鞋把地板敲得嗒嗒脆响,这都表示着她焦急的心。
可是刚刚来到正厅,欣蒂就知道自己的这些考虑都是白费。
珂洛伊已经来到了大‘门’前了,血液涌上了她的面颊。
‘激’动、讶异、不可思议的喜悦在冲击着她。珂洛伊心里想着,欣蒂不是说他不会回来了吗,自己也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他总是冲在前面、总是那么英武无畏。自己就这样一直追着他,也无所谓,已经习惯了啊。今天凌晨的相见虽然太短暂、像个小小的星火,根本不足以让自己的心暖和起来。可是,自己也追上了他的脚步,心中多少知道,只能如此了,新的旅程看来又要重新开始。“下次见面不知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我的,可恶的、让人抓不住的,英雄。”
可是,他竟然回来了,他回头来迎着自己,多么不可思议,自己那追逐的命运终于结束了吗,他是来找自己的吗。
欣喜与疑‘惑’‘交’织,心在狂跳。双‘腿’不由得动了一下,却迈不开,珂洛伊忽然就觉得那双长‘腿’像是被冻住了似的。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有这最特别的英雄,才会让自己这个样子吧。
前厅的佣兵无不被这位铂金‘色’头发的姑娘吸引了,她那像雪一样白的肌肤、高挑而完美的身材,还有无与伦比的超级名模般傲人气质,无论到哪里都能立刻成为焦点。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蒙’击的战斗机滑行至停机位置、座舱盖打开、发动机停车。他从座舱中站起身,就像骏马上的白‘色’骑士,潇洒地脱下头盔,黑‘色’的、‘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同样是黑‘色’的、闪着星光的双目,炯炯有神。地勤人员四处忙碌,打理着他的战机,有人将登机梯靠在前机身侧壁,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光。
‘蒙’击怀中抱着头盔,迈开步子跨出坐骑,正是这副不可一世的雄心,多么‘迷’人。他就是个将军,载誉凯旋。
珂洛伊轻轻张开她美妙而‘性’感的嘴‘唇’,发出“谢谢诸位”的话语。这是‘蒙’击在远处向着其它地勤招呼,她就这样看着、学着他的‘唇’形、说着同样的话。
“它不够暴烈、它应该比现在更强!它得更勇敢点。”珂洛伊慢慢地、一句一句轻声重复着‘蒙’击告诉地勤的话,地勤边点头边记录。
她的双‘唇’一开一合,在遥远的这边一句一句模仿‘蒙’击的话:
“干劲十足啊,诸位。”
“我吗?我当然得回来。”
“对,有特别的事。”
“我可不会告诉你们,哈。”
他们俩的嘴‘唇’几乎同步了。
珂洛伊忽然一笑,觉得自己好像和他有了某种默契。她鼓起劲,想要朝前跑去,忽然瞥见了身旁的欣蒂。
欣蒂站在那儿,敛起妩媚,看着这位傻乎乎的姑娘。她肯定没意识到,自己那双水亮水亮的眼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可是脸上充满了喜悦的神采。欣蒂像是姐姐似的,笑着朝她摆摆手:“快去啊,他回来找你了。”
“他真的是回来找我的吗?”
“当然是了,你还愣着做什么呢,你也想要折磨他吗。”
“不,我怎么会,可是……”珂洛伊再转回头,她看到‘蒙’击已经走来了。他分明是看着自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他的双眼是那么锐利,像是看着猎物的鹰隼。珂洛伊的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像只接受命运的小动物,一动也不能动。
四周那么多人在看着自己,可是,珂洛伊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到底是不是为自己回来的。
这时,她的双‘唇’张开,深深吸了口气。鼓足劲,便迈开步朝‘蒙’击跑了过去,她想要更进展一些,不能被原来的自己束缚。
珂洛伊就这样从前厅跑到屏风、冲过走廊,她的步伐是那么大胆,‘迷’你短裙几乎要褪上来,包着长‘腿’的高跟长筒靴恨不得将她弹起,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她满脸通红,一下子就气喘吁吁的。她没有放慢脚步,冲到‘蒙’击面前,猛扑向这天下最可恶的家伙,在他的怀中,恨恨地拥抱他,搂着他,把头依偎在他结实的‘胸’膛。接着,又把他推开,看着他那张俊朗、棱角分明的面庞,看着他那饱满的、富有弹‘性’的嘴‘唇’。
‘蒙’击的脸红扑扑的,又幸福又高兴:“你还好吧。”
珂洛伊看着‘蒙’击的嘴‘唇’,学着他的腔调:“你还好吧。”“傻瓜。”‘蒙’击听出来,她准是在嘲讽自己。“傻瓜,你才是。”珂洛伊忽然想起了这段时间里,自己在等待中的痛苦煎熬,她脸上的快乐消失了,细而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胸’中的难受一下子倾泻出来:“我才不好,我现在一点也不好。你在外面倒很高兴,是啊,你很快活,你怎么都一点不惭愧!要是你能看到,没有你的我是什么样子就好了,我是多么……”她难受地哭了起来,可是马上又说,“我们走吧,快走吧。”说着,珂洛伊抓住‘蒙’击的手不放,她把他拉进建筑188,拉进自己的房间里。
&bp;&bp;&bp;&bp;‘蒙’击醒来的时候,周围死寂无声,无边的黑夜笼罩着自己,仿佛身处地狱,或者某个深渊的底部。他举得身体很累,四肢就像血液流干了似的,麻木、不听大脑指挥。他试着活动小拇指,连这个努力竟然都失败了。
自己是在做梦吗?
或者,所有的一切美好感觉都是梦,自己终于在地狱中醒来了。
他对失去知觉前的事情记不起来了,脑海中只留下了珂洛伊的声音。她在哪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沉沉的黑暗中,‘蒙’击惊讶于自己竟然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忘了。他深深吸口气,仔细回想着刚才的经历。可是,脑海里却突然涌现出一大堆莫名其妙、却闪闪发光的记忆片段。
那些在国内的记忆不可避免地涌了出来。全都是可怕的,自己不想碰触、打算永埋心底的秘密。可是就像被强迫阅读一般,大脑固执地想要在这里搜索有用的信息,过往时光泛着怪异的棕黄‘色’,那全都是自己搞不懂的古怪之事:第一次接触飞行时,有一双盯着自己的奇怪眼睛;参加飞行员选拔,莫名其妙地被打断;家里来了奇怪的访客;父亲对自己加入空军时那反常的、惊讶的态度。那时候,为什么母亲会愤然离去,她就此突然失踪、直到战后也杳无音讯。
‘蒙’击痛苦地紧闭双眼,凌‘乱’的记忆碎片在眼前来回萦绕,却一个都抓不住,枪声、刹车声、尖叫声。自己像是观看别人拍摄的电影,好像和本人毫无关系,却又为此莫名地紧张不安。
到底为什么会和百日鬼工程扯上关系的呢。
甲午七王牌的其他六个人为什么总是带着异样的眼神。
百日鬼那‘阴’森恐怖的面容,它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这是噩梦吗。
还是说,自己终于从美梦中醒来,回到了这残酷的现实。
刚才那些记忆,都是自己心底的秘密。他发誓要消灭百日鬼之后才回国。可是,他几乎已经把过去忘了。过往场景的碎片像是篝火中腾起的火星,如浮光幻影。半空中,熟悉的亲人,脸上无不带着凄苦。鼻子里好像闻到了某种从不知晓的味道,耳边响起童年陈旧记忆中的旋律。
‘蒙’击任凭身体躺着,逐渐沉静,甚至没了心跳。四周的黑暗包围上来。脑子里依旧是‘混’‘乱’的,无论怎么努力拼起这些记忆的残片,依旧整理不出头绪,也无法逃离这种‘混’沌的状态。
他忽然更醒了,确切地说是从醒来中醒来了。心脏在狂‘乱’地跳动,身体湿乎乎的,头上都是汗。思绪也不像刚才那样凌‘乱’,而是逐渐能够思考起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珂洛伊在哪里,为什么会呆在这无名深渊的底部。
有人在呼唤,有人抱住了他。
‘蒙’击睁开双眼,还是那么黑,一点光亮都看不见。但他终于想起来刚才所有的事。从希雅图返航到建筑188,迎面跑来的珂洛伊,眼泪汪汪的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所有残缺的记忆都补回来了。
小小角落中,一处昏黄的灯光突然亮起,照亮了四壁。
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毯子。
珂洛伊趴在身旁,右腕抱着自己的‘胸’膛。灯光照在她如霜般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在发亮。她抬起头,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多么可爱。她撑起身体,趴了过来,铂金‘色’的头发垂下,扫着自己的脸。这头发又软又滑,让人痒痒的很舒服。
她低着头,温热的鼻息轻轻地扑来:
“你做噩梦了?”声音又轻又甜。
“有可能。我睡了多久。”‘蒙’击环视一番,是欣蒂给珂洛伊安排的房间,他在这里睡着了。
“睡了多久。”她天真地笑着,“很久很久。”
他也笑了起来。
刚才,‘蒙’击走进珂洛伊的房间后,全身是那么放松,从没有过的舒服感。本想趁着珂洛伊打扮的时候,小憩休息一下,没想到一觉睡到现在。
多美的一个觉,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从天守镇开始,他从来不知道睡眠是什么,倒头就睡、醒来便走,不享受过程、不观看风景,也没有觉得累。因为他深知一刻都不能放松,百日鬼随时会来。只要那鬼东西出现,随时得抖擞‘精’神、做好战斗准备,决不能再失去干掉那东西的机会了。
可是,在珂洛伊的身边,他的身心、他最心底的灵魂都骤然全放松了。这可真是睡得最美好的一觉,‘蒙’击觉得再没有比现在状态更好的时候了,浑身都是力量。
只可惜,似乎错过了什么啊。
“到晚上了?”他问得傻乎乎的。
“晚上?还没,不过快了哦。”珂洛伊又紧紧地抱了一下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拨键打开顶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一间极简单的客房,和普通的双人套间差不多,只不过仅有一张‘床’,房间显得宽敞不少。这里原来可能只是建筑188的办公室,毕竟曾经是技术研究机构,也不会有什么太奢华的装潢。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还有两个玻璃杯、没开封的桃子酒和一个‘精’致玲珑的芝士蛋糕。角落里放着一个小盒,似乎是中文的单词卡。还有把‘精’致的小剪刀。
珂洛伊换了一件新的柠檬黄‘色’连衣裙,颜‘色’明快,只是‘胸’前和腰部压得有点皱;头发也稍微修整了一下,可惜长度还是不够梳成原来的双马尾辫。脸颊微着淡妆,‘唇’彩像星光似的,让她的嘴‘唇’晶莹剔透。看上去,珂洛伊好像正准备出发,去购物海淘、吃小吃,最好还能去游乐园似的。
她赤着脚,走回来,脸上挂着恳求:“你今天晚上不走吧。”
“不。”‘蒙’击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还没换的飞行服,“抱歉,我把你的‘床’‘弄’脏了。”
“把我的‘床’‘弄’脏了?对啊,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都不知道。”她的语调充满喜悦,“我要,我想要——”珂洛伊的中文好像突然变差了似的,“我要想问,也许你今天能陪我出去逛逛呢,我想去拉斯维卡斯很久了。”
“我们立刻出发,跑着去!”
“好啊。”她笑起来了。
‘蒙’击觉得她的笑容真是太美了,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她的笑容、能够给自己带来如此充盈的幸福和满足感。只要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笑,自己付出什么都愿意。
“嗯,可是……”珂洛伊看着窗外。
虽然时钟指在下午四点多,外面却漆黑一片,浓密的乌云在天上翻滚,窗外滴滴嗒嗒的。
“下雨了。”他说着,遗憾中又带着懊悔。他想再多看一些珂洛伊的笑容,可是就因为自己一时放松,竟然睡到了这时候。况且,这片干湖‘床’什么时候下过雨,偏偏这时候下,难道不是故意和自己找别扭吗。
“是啊,下雨了。”珂洛伊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让脸颊靠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几滴雨点落在窗台,敲得啪啪有声。
“下雨也没什么的,那我们也去。你等等,我去租辆车,去买伞。我不会让你淋上一滴雨的。”他就这样急切地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
“不去,别。就这样,”珂洛伊在后面紧紧抱着‘蒙’击,双手从他的腰环抱至小腹、感受他温热的身体。她感觉到自己的泪水又溢了出来,顺着面颊,流淌在他的后背,“哪儿也不去,别再离开我了。”
他转过身,轻轻伸出双手,扶着、抚‘摸’着她的肩。这姑娘‘抽’泣着,肩膀颤动不止。‘蒙’击慢慢地搂住她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她就像只受惊的小‘精’灵一样不停发抖,‘抽’泣不止。她哽咽着,呼出的气很热、这股令人‘迷’‘乱’而伤感的气息包围着他。
珂洛伊趴在他的‘胸’膛,泪水、还有热热的哈气很快就‘弄’湿了他的衣服,整块布料都完全浸透了。‘蒙’击觉得‘胸’口湿湿的,透过她的泪水,他能感觉到她那颗怦怦跳动的心。
她伸出右手,像是要玩‘弄’他的领口,接着双手十指都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像是要寻找什么对她来说格外珍贵的东西。可是,她对这种连身飞行服并不熟悉啊。
“屋子,太亮了。”她忽然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蒙’击的手顺着她那又滑又柔软的铂金‘色’头发,滑到她的后背,然后半蹲下,左手抱住她那双修长的‘腿’——她的‘腿’像冰一样凉,几乎要被冻伤了——让她的身体微微后倾,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
珂洛伊轻轻地尖叫了一声,就觉得这双热乎乎的胳膊把自己牢牢控制住了,接着身体便腾空而起,好像失重、好像坐宇宙飞船、又好像落入深渊,心都悬了空。她一口气都不敢出,几乎要把脸憋红,接着就让他把自己放到了‘床’上。
‘蒙’击转过身,按压墙上的开关,让顶灯熄灭。
屋子里一下子又陷入了漆黑。
他的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错觉,似乎自己又醒来了,刚才不过是一场美梦。窗外的景‘色’还是实实在在的,托诺帕基地佣兵市场的店铺都点亮了灯,银亮的光芒在雨点的散‘射’下像是给这里罩上了一片亮亮的薄雾,窗上还有树枝的黑影在来回摆动。
慢慢转过身,到底哪一边才是梦呢。
黑漆漆的房间内,他的眼睛很快恢复了视力。前面的‘床’上躺着一个美丽的‘精’灵,‘胸’部一起一伏。她在轻轻喘息,声音被这空‘荡’‘荡’的房间放大了,全都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轻轻挠着他的耳膜。一个等着他的姑娘,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她的小脸对着他,这不是梦。她是实实在在地等着他过来。
&bp;&bp;&bp;&bp;珂洛伊侧躺在‘床’上。柠檬黄裙子贴着她的身体。铂金‘色’的头发四散开,流动着奇异的光芒。接着,她渐渐蜷缩起来,双手抱紧自己,就像个饥饿的小动物,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雨依旧下个不停,窗外一片‘迷’‘蒙’。地面凹陷所积出的水洼被雨点打得颤动不已,将街灯的光芒化作星星点点,在水‘波’上跳动。这些银亮的路灯辉光从窗口泻了进来,所有的影子都被拖得长长的,就像是在白‘色’的墙壁和地板上抹下几笔墨迹。
她感觉到风从窗缝中灌进来,‘潮’乎乎、凉丝丝的,带进来一些草地的腥气。这一天就要过去了,可是却还一点进展都没有,什么也没发生。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蒙’击看着她的身体在轻轻发抖,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冷吧。”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在他的手掌中来回蹭了几下:“我想要喝点酒。”
他转过身,把玻璃杯子拿到近前。从桌上提起了那瓶桃子酒,看了看标签,是德国烧酒,还没开封。用手握紧金属瓶盖,一下子就拧开了,将酒缓缓地倒进杯中。
完全透明的酒液滑进玻璃杯,一股桃子的香甜立刻弥漫开来。
珂洛伊接过他递来的酒,浅浅的一点。正要喝又突然犹豫了一下,浓郁扑鼻的桃子味道从杯口冲出来,让她觉得很奇妙。她轻轻地、颤抖着举高杯子,让晃动的液体接近自己的嘴‘唇’。但很快又像是下决心似的,把酒一饮而尽。天啊,这真是一种很甜的酒,非常爽口。
可爱的姑娘被这甜甜的桃子酒‘弄’得喉咙热热的,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又说:“‘抽’屉里有蜡烛呢,这里老是停电。”
他心领神会似的,拉开‘抽’屉取出一根粗大的白‘色’蜡烛,左手从飞行服的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将它点燃,然后用滴下的融融烛泪固定在茶杯的小碟子上,接着便扭灭了台灯。
屋里又陷入了寂静,火苗摇曳的蜡烛放在了他俩的旁边,将两个人的身影映到了墙上,飘忽不定,影影绰绰。
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小夜曲。
烛光照亮了她的面庞,脸‘色’非常白,看上去仍然很冷。
‘蒙’击很熟悉这里的标准间布置,便转身从‘门’旁的柜子中‘抽’出来一条棕褐‘色’的大毯子,很干净,是全新的,上面有橙‘色’的美丽‘花’纹。再走过来,用毯子将这浑身颤抖的小‘精’灵裹起来。
“你没吃东西吧。”他声音很轻,关切地问。刚才他注意到桌上放的树莓芝士蛋糕还没有动过,其他地方也见不到半点吃的。
“没吃过,但我想喝点水。”她喝过了酒,觉得喉咙很干。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他全听了去。
‘蒙’击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个玻璃杯,回身穿过长廊,来到自动饮水机前,接了一些热水,再兑进凉水,手掌的皮肤透过杯子感觉着,把水温控制到热乎乎、却又不烫嘴的程度。他没有穿鞋,赤着脚,地板还算干净,但冷冰冰的,刺得脚底板生冷发疼。
珂洛伊从他的手中接过杯子,接触到了他的手指。她觉得那手指是那么滚烫,似乎让自己承受不了。手轻轻一抖,水泼了出来,‘弄’得‘胸’前和肩膀又凉又湿。
他在那一刻也感觉到了珂洛伊的体温是那么低。看到水泼在了她的连衣裙上,‘蒙’击走向隔壁洗浴间,拿来了一条洁白而柔软绒绒的干净‘毛’巾,递给她:“暖和点儿吗?”
“有点,等一会儿就好了。”
“你的裙子都湿了,脱掉的话,裹着毯子能更快暖和起来。”
珂洛伊稍稍愣了一下,接着看了他一会儿,便慢慢地把身体挪向桌子,吹灭了蜡烛。
一缕青烟升起,四周又陷入了黑暗,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听得格外清晰。‘蒙’击一下子又陷入到了心理上的完全黑暗与虚无,他只能听得见滴水声,还有呜呜呼号的风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黑暗里,他神经质似的担心起来,怀疑那可爱的小‘精’灵也忽然间不见了,急得脱口而出:“你把蜡烛吹灭了。”就好像担心所有的一切真的消失了似的。
“我把蜡烛吹灭了。”珂洛伊语气顺从地回答。
房间里回‘荡’着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挲声,那是一种令人感到非常痒痒的声音。
他在黑暗中,看到她闪闪发亮的水蓝‘色’眼睛。珂洛伊坐在‘床’上,双手背在身后想要解开连衣裙的纽扣。纤长如‘玉’的手指灵巧地捏开扣子,一共四颗,把纽扣全解开后,连衣裙一下子就从肩膀上脱落,在‘胸’口上滑下来。美丽的‘精’灵就像是蜕皮一样,‘露’出了她雪白的肩膀和后背。她的后颈和背部的曲线是那么典雅,铺着夜‘色’的冷光,柔光清晕,惹人怜爱。
她害羞似的捧住了脱落的裙子,一下子就钻进了毯子里。但是没有完全躺下,而是坐在角落,像是一小堆可爱的小东西:“我可以在这里,地方很大,你来。”
‘蒙’击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现在暖和点了吗。”
“暖和点了……”
两个人互相注视着。
这个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了呜呜的巨响,响声快速增大,接着就变成了一种咆哮。‘蒙’击立刻辨认出这是大推力涡轮风扇发动机的声音。有战斗机!而且是在这雨夜。
珂洛伊看到‘蒙’击突然变得警觉起来,他双眼中的温柔一下子就被某种尖利的光芒刺破了,猛地化身成一头野兽。
她赶紧趴过来,伸手抓着他的袖子:“我,还没暖和。我的脚还很冷。”
‘蒙’击转而对自己的神经质感到抱歉,立刻说:“来,我用手给你焐焐,我的手是很热的。”
“不,还是不了。”她像是过敏似的拒绝,“我的脚很脏,我刚才一直光着脚在地板上走。”
“我也是,刚才我也那么走。地板很冷,这才让你更冷的。来,把你的脚伸过来。”
珂洛伊有些害怕,但是疲劳而冻得有些疼的脚趾却又在催促她、‘逼’迫她,她无法拒绝。于是便后仰身体,靠在软软的枕头上,然后把双脚送到了他的那双大手中。他的手简直像是火炭那么热,却像棉‘花’那么柔软。他紧紧地握着她的脚背、按压脚掌,一个一个捏着脚趾头,把它们全都仔细地焐热。
“像冰一样。”他慢慢地说,接着把她的双脚抱进了怀里。
这一瞬间,珂洛伊有种奇妙的感觉从下窜上来,‘弄’得身体忽然间颤抖了一阵。她感觉到他低着头,那温热暖和的气息呼到了自己的大脚趾上。接着,所有脚趾的关节背部都热了起来。
珂洛伊轻轻地前探身体,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胳膊,试图把他轻轻地拉过来。黑暗中,她在‘摸’索着。
“好点了吗?”
他忽然抬起脸,面向她这样问。珂洛伊那柔软冰凉的手指一下子就碰到了他的嘴‘唇’,吓得她赶紧想把手缩回去。可是还未及反应,她的胳膊就被抓住了。珂洛伊觉得自己的两只脚被他抱着,左手又被他抓到,她已经整个人都被他控制了。忽然间,她又感到一丝酸楚,双眼又溢出了泪水。
“怎么了。”他的声音因为担心而沙哑,几乎要窒息了。
珂洛伊觉得眼泪不断地涌出,她努力地前探身体,用右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搂到‘胸’前,让他彻底地让自己的心暖和起来。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吗,自己曾经的无助与失落,过去日子中的追逐与挣扎,她觉得孤独,心是冷冰冰的。现在,她忽然觉得热起来了。她紧紧抱着‘蒙’击,让他的脸深埋进自己的‘胸’中,她‘激’动得大口喘息起来,泪水簌簌落下,滚落在他的头发上。这一夜最好能永恒持续,她宁愿阳光再也不要到来。
渐渐地,她放松了一些。‘蒙’击抱住了她,她是个柔软的、纤细的小‘精’灵。他还是那样坐着,有力的胳膊抱起她的后背和双‘腿’,一下子就把这小‘精’灵抱到了双膝上,把毯子拉过来裹着她。
“你很小。”
“我是很小,你,很高大。”珂洛伊一边轻轻地‘抽’泣,伸出双手抱着他。
铂金‘色’的发丝向两边滑开,窗外的灯光照着她的额头,那么白,娇美又可爱。毯子也滑了下来。洁白的、崭新发亮的皮肤,在夜‘色’的辉映下散发着亮亮的光晕。街灯的光线沿着她的皮肤游动、又滑回来。她似乎在微微地晃动,微妙的光线从‘胸’前沿着腰线直到双‘腿’间,为她**的每一处圆润铺上了一层银光。这是刚刚褪去少‘女’光华,成熟、完美的躯体。
他想要拉回毯子为她盖上。
可她却轻轻挣扎了一下。
他愣住了,接着便弯下腰来,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尖,泪水湿湿的、咸咸的。她慢慢仰起头,迎着他的嘴,张开双‘唇’,‘激’烈地‘吻’着他。窗外,又想起了喷气发动机巨大的啸叫声。勇武雄壮的f-14雄猫991号双发动机重型战机结束试车,准备关闭发动机。两台发动机喷口叶片全张至最大状态,推力减至最小。右发动机保持最大扩张,啸叫声逐渐减弱,直到完全停止工作;左发动机随后停车,全机断电,尚未沉睡的左发动机失去机载计算机的负载指令,在尚存的液压作动下逐渐收缩,然后才安静下来。两台发动机喷口的沉睡时间不同,形成了左小右大的“猫头鹰”现象,这是f-14独有的停止状态。
卡拉离开飞机,检查状态,最后把护套紧紧套在空速管上。她摘下头盔,迎着雨水,抬头看了看。珂洛伊的房间黑黑的,没有灯亮着。雨水顺着她高高的鼻子往下流淌。她拨开头发,低下头,一步一步慢慢踩着水,回到了建筑188。欣蒂还在等着她:“你真‘诱’人,全身都湿透了呢。”“嗯。”卡拉的情绪不高,“飞控软件差不多了,f-14我也已经重新恢复状态,明天我就得离开了。”
&bp;&bp;&bp;&bp;死亡谷名符其实。此处之名可不靠地貌恐怖吓人、或什么鸣石哭岩之类旅游噱头而真正化骨之地。正如它民间称谓:干骨之谷。再过两个小时这里将迎来一场堪称锋利沙暴倘活物在沙暴到来时暴‘露’在外飞旋沙砾漩涡能人活活磨成一副骨架。山谷西面一个备降机场内灯火通明。机场在地图上标注战时曾用作空军受伤或‘迷’航飞机紧急降落场仅安置普通人员住宿和燃料加注设施。战后机场就被废弃了。只极少数人知这里还个荒弃陆地港。一架涂佣兵编号tv-8鹞式双座战斗机在跑上慢慢滑行降落。虽然这种飞机具备垂直起降能力但游猎佣兵手头不阔绰们锱铢必较平时可不会进行这种高端炫目但高耗油动作而老老实实在跑上滑降。其实要问老飞行员们会在电子系统辅助下常规降落并不如想象得那么难时垂直降落反而更难哩。
飞机滑行至停机坪那里也停放5架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足以发动一场小规模战术突击。意思其中一架飞机‘蒙’罩布试图掩盖什么。但明眼人一看即知那架战斗机属于石狮军事公司安全主任、“毒液”琼斯。机棚旁边站两队人其中一人高声招呼:“兵头儿陆——”tv-8慢慢滑行到机棚正前方这只像‘肥’头野猪一样战斗机轻轻地鼻子向前点压刹住了脚步。发动机停车、座舱盖向后滑开。地勤恭恭敬敬地楼梯式登机架推了上来。这种登机架就一台完整楼梯飞行员可以正常而从容地走下来。
飞机前座站起来一个体型发胖、肚子滚圆人。摘下头盔随手梳理脑壳上仅剩几缕灰白头发看上去差不多近五十岁了。人特意选择在后座较舒适位置为了避免遭到暗杀。后座也坐一个戴头盔、肚子圆圆人那只个用来挡枪‘肉’盾。
跨出机舱走下梯架步伐老成持重甚至些舞台剧刻意就好像很享受那些年轻人鞠躬等待。
这位兵头儿缓缓来到机棚旁边走向琼斯:“真令人失望。很担心啊从一开始就很担心。不个可靠人。”声音苍老而古怪用手朝旁边四名佣兵飞行员一摊“若不这几位小老弟被军队背弃、搞得手头紧张。不然绝无可能答应们计划。现在事情搞砸了目标没干掉但们兄弟可出了力这没什么。”老家伙飞行服上“兵头儿”标记章在灯光照‘射’中散发幽幽荧光。c书盟网
“可人只到了没出力啊。而们还搭进了一只羔羊。”
“出力?笑让人击落吗?琼斯小子。们若戏做足怕现在没命活跟。”
“们要合作那个黄皮肤崽子干掉!们怎么能光顾演戏。”
“确实合作了不吗。需要隐藏身份不们吃香喝辣也不们。琼斯小子身份和那么做主阿诺德在哪儿要听听怎么跟。”
琼斯低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阿诺德在哪儿。可一点能够确定阿诺德恐怕会处死自己这条小命活不过今天了。
兵头儿四处踱了几步连阿诺德影子都没看到面‘露’不悦。虽然也阿诺德称为做主但并不认为自己地位在其之下所以前面必会冠以名字。
突然间气氛骤变。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呜呵呵呵呵呵呵呵”土狼一样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众人身后tv-8飞机后座舱内人站了起来。戴头盔肚子和兵头儿一样圆滚滚。可一边下飞机一边狠命下重劲锤击自己肚子发出了令人心悸嘭咚、嘭咚声如果那真人肚子这种程度自锤击恐怕早被打得脾碎脏破。可越锤越起劲在飞行服前面好像塞满了一大块猪‘肉’赘赘囊囊。
“呵呵呀呵呵呀”那个人走了过来低头头盔依旧罩脸“大肚子好大肚子杰基用肚子装满‘肉’丸子。”打拍子唱了起来。
听到这土狼似笑声琼斯唯唯诺诺地低头:“主人。”
另外四个飞行员往后退了一步们兵头儿带来副手这第一次见阿诺德。
肚子圆圆兵头儿脸上充满了惊愕和慌‘乱’:“刚才一直坐在后面?”
“啊——不要当司机啦。驾驶技术让人想吐看到脸也想吐。”
“杰基呢?可‘肉’盾在哪里!”
“‘肉’盾在哪里”阿诺德拍肚子越拍越起劲“‘肉’盾呵呵呀哈哈哈”走过来拍琼斯肩膀“‘肉’盾在哪里笑死了。”
琼斯见阿诺德自己肚子前面东西拍得弹来弹去而且股奇怪臭味下面还在淌出污浊黑红‘色’液体不由得惊悸万分后退了几步。更别兵头儿带来四个副手们全年青一代***候选人战绩不俗、魄力非凡可现在也吓得目瞪口呆。们没见过阿诺德这样人。
“杀了‘肉’盾!”兵头儿此时脸上已经不愤怒而惊恐。
“要尝尝吗?”阿诺德那双被护目镜遮住双眼就足够让人怕得浑身发抖。缓缓拉开了飞行服拉链‘露’出里面黑红黑红一大包东西。周围人全都看得寒‘毛’竖立不由得脸侧过去实在没法直视这一堆‘乱’七八糟东西。
阿诺德走过来都没看兵头儿一眼随意地肚子前一大包东西从飞行服中‘抽’出来甩在了地上发出啪一声闷响。
兵头儿忍呕吐感往前探头地上只一件损坏防弹衣而已穿戴在脖子位置血迹‘胸’部凹陷。估计阿诺德只这不知谁防弹衣一股脑儿地塞在了肚子前面。
还没等松口气机棚后面包抄来十几名手持自动步枪、游击队打扮人迅速四周包围了情况非常不妙。
兵头儿看到手下四人全被震慑住了正在不知所措、心生恐惧之时看到阿诺德冲向自己而慢慢朝琼斯走去。对嘛犯错琼斯自己什么可紧张只等看好戏就行了。下意识地抹了抹汗。
“琼斯琼斯琼斯”念叨像某种诅咒“想听个故事告诉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记得万无一失只要人吸引‘蒙’击注意力就保准能干掉。哈哈记忆没出错。”
“低估了。”琼斯虽然觉得这次任务不公平但也不打算作过多辩解。知阿诺德秉‘性’和疯狂之处。自从战争结束后‘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现在如果搬出太多理由反而会被虐杀示众而已还不如求个痛快。
阿诺德朝旁边一名持枪士兵招招手动作古怪。那名士兵快步上前举起枪枪口顶在琼斯后脑勺上。
看到这一幕圆肚子兵头儿脸上‘露’出了狡黠笑容。心里盘算以阿诺德脾气没立刻动手恐怕就不打算真杀了琼斯。琼斯曾经同队战友现在更最为信赖左右手顶多给琼斯一些惩戒。
但这可不这位兵头儿想要得让这位疯疯癫癫、脑筋不正常阿诺德亲手自己手下全杀了局势才会对自己利。所以兵头儿觉得得给添柴火刺‘激’阿诺德杀了琼斯:“搞砸了们全部行动如果就杀了们队伍容不下没用人。”
阿诺德动作但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兵头儿觉得果然被‘激’怒了接:“们弟兄事情都办妥了处处万无一失‘冥王’和‘那条船’全都准备好了。可没用废物搞砸了这一切计划全泡汤队伍里容不得这种人……”
瞥眼看到阿诺德朝士兵招手示意准备‘射’击满意地笑了起来“如果啊……”
刚到这里兵头儿忽然呆住了看到阿诺德抬起手指自己脸指尖轻轻一挑。还没反应过来士兵就叩响了扳机。如此近距离步枪子弹瞬间打穿了穿在身上防弹衣扭曲弹头‘混’碎片砸断肋骨、冲进体内将内脏搅成一团糊。
即便如此这股巨大力量仍然发泄完将胖乎乎兵头儿撞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面又向前滑行了一段。眨眼间兵头儿就变成了一堆死‘肉’。可旁边那四名预备***人连口气都不敢出。
阿诺德走向兵头儿尸体抬起脚发狂地在已经断掉肋骨上狠命跺脚:“!最妈恨!别人如果!没人妈能!”这样一边疯癫地叫嚷一边兵头儿其肋骨全部踏断又往尸体上啐了一口“得对胖子队伍里容不下没用人不要当司机。”
接浑身颤抖地走回来带兴奋而断续喘气声:“琼斯代替们要东西开回来。记住盯闹钟闹钟闹钟!发现很时间观念。”突然阿诺德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需要一个助手带队。”
阿诺德走回士兵旁边从其腰间‘抽’出一手枪在手里耍了耍打开保险、拉套筒单手随意地朝那四个兵头儿***人中开了一枪。尖锐刺耳砰声响起第二个人应声倒地‘揉’了‘揉’‘胸’口又慢慢地坐起来没敢一句。
其士兵如听到命令般一拥而上拽胳膊压肩膀四人全摁得跪在地上。
“一样防弹衣一样防弹衣。”阿诺德念念叨叨地朝那四人走去一边退出弹夹子弹一颗一颗挤掉直到只剩三颗时弹夹‘插’了回去。将手枪往前一丢摔在四个人跟前:“要个刚刚杀掉了不忠兵头儿和叛徒勇敢者们快点选举。”
四个人面面相觑又都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三颗子弹手枪。“抓紧时间!沙暴就要到了。呵呵呜呵呵呵。”夜‘色’中只剩下阿诺德那疯癫、土狼般笑声。
&bp;&bp;&bp;&bp;夜‘色’深沉。c书盟网
欣蒂可算打发走了最后零零散散顾客再帐目大概扫一眼一整天下来搞得肩膀酸疼现在稍好了一些。坐在台旋转椅上短旗袍开缝下‘露’出白皙双‘腿’互相叠搭小‘腿’相靠。这绝少见没穿丝袜时候膝盖和脚踝‘露’出在外脚背曲线错落致别一番真切美‘艳’。
双手电听筒抱在耳旁亲密样子就像依偎恋人:“……现在听那么也开心多了呢。”
听筒那边传来了一名男子语调:“那边几点了。”
声音吐字略含‘混’却老练成熟。不别人正‘蒙’击拜兄弟雷育坚。
“时差12小时嘛几点呢就几点啊。”欣蒂笑如狐媚。
“又过了一天没剩多少日子了很快就得回付先生那里了。”
“不用担心对管得很松。”
“可别轻怠人遍布四处。”
“再提那老头子可要挂了。”欣蒂在电里撒起娇来。
“这还不都为好。”电那边传来哈气声似乎在吞云吐雾。
“一直都会为好吗?可别想逃走哦。”
“也许还真逃不了哟。”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那么逃不掉才对。从一开始无论让办什么事可都什么原因都不问完全按意思做。”
“可真应该得到夸奖啊。”
“那么做不也都为了么?”
电那边声音沉默了虽然传来气息和刚才差不多雷育坚并半分‘激’动但也回答像要晾。
“让这样等回答也忍心吗?”欣蒂听许久不答娇嗔地追问了一句。
“啊。”简单回应。
“又这样。那要问除了之外还其‘交’往‘女’人?”
“怎么突然问。”
“以身份啊将来要为了什么了不起缘由、非结婚不可也不会在意这很自然事情。可怕对别人动了真情那便让白等了不。对可真心实意。”
“欣蒂这句当没。”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觉得付先生对管得松很正常个老头子了不介意和任何年轻男子往来什么程度都无所谓;但如果爱上其男人这对付先生来就背叛。c书盟网将会什么下场警告过。”
“到那时候可要跟共赴黄泉哦。”
“这小狐狸在威胁吗?”
“不。听出来也对动了真情真可怜。”咯咯地笑了起来。
“呵看来。”
“真期待呢。”
“好了事情差不多就尽快回来在前美大陆开店事还没向报。”
“不用管可赚钱呢。”
“不在乎那点钱。”
“这不一样。对了呢?那边顺利吗?”
“啊还好。那么不多了照顾好兄弟。”
“放心俩谁也不偏袒。呃会吃醋么?”
“好了。”
欣蒂又亲昵了几句才挂上电。卡拉刚刚走这位闲不住‘女’士立刻就感到了寂寞。这时候走廊传来了脚步声。竖起耳朵猜出来了谁。轻轻扭腰‘臀’部挪下台高脚椅整理了一下旗袍裙摆。
正如所猜测那样‘蒙’击走出来了。已经换下飞行服步伐缓慢而节奏右手随意地‘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在刚才可睡饱了觉现在正‘精’神百倍时候。
“比想象得久呢。”侧脸眼神妩媚“那瓶桃子酒怎么样特意准备保管小**喜欢。”
“啊谢谢。”
“打算用什么谢呢。”
“等结束后一起谢。”靠坐进沙发里“找到了一点线索肯定和百日鬼关。”
“呀原来如此。不过终于个‘女’人能让停下脚步真让人羡慕。”
“嗯?指谁。”
“那小**珂洛伊啊哈竟然留住了十个小时。就不行每次来找不为了打听百日鬼线索就伸手找要能胜过那鬼东西飞机。但凡找了一刻不能停。这次来恐怕又这些事。”
“哈哈睿智得对。”从飞行服‘胸’前口袋掏出一个像照相机似小东西递给欣蒂“来睿智欣蒂帮看看这里拍到什么。”
欣蒂打量了一下那个微型相机就自己店里零售货架上贩卖产:“好用么?”
“必须得好用不然这线索又丢了。”
点点头从沙发旁茶几上拿起自己平板电脑走到‘蒙’击旁边和并排坐下靠在身边端电脑一起观看。系统自动导入了拍摄照片没费太多时间屏幕上就呈现出了王湘竹豪华别墅中拍摄场景。
“哟这地方真讲究。”欣蒂看出了别墅装潢得极为奢侈。
“想知这些挂毯上内容上面似乎在讲述什么故事。”
欣蒂放大画面仔细看了看随画面移动:“前面几块挂毯不难懂后面就不清楚了。”
“那前面又什么准知看上去‘挺’老。”
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年轻人:“呃‘蒙’击先生问题要年纪大咯。”
“怎么会呢见识广嘛。况且觉得一位‘女’士年纪并不那么重要。”
“失去了当然会觉得重要。”欣蒂做出气鼓鼓样子其实还颇为动人。
“还完全没到需要担心时候。”‘蒙’击其实并不知欣蒂具体年龄可对此那么敏感也许正处在很在意年纪。这样年轻家伙当然不理解‘女’人为什么要在乎注定会改变东西。注意力还在挂毯画面上。
“就当在夸。”欣蒂抬手短发往后拨起来夹在耳朵后面‘露’出柔嫩而白皙脖子似乎在证明自己皮肤状况还很好。接“问就对了哦。记得过王湘竹前美籍苗人当初为了和们家族公司搞好关系特意了解过一些。这种‘花’布不知汉字应该怎么写名字发音类似于‘抛刀么’以前英语意思就‘故事布’或者‘史诗画布’如所见就记事用。觉得和那些古代壁画差不多。”
“那这什么故事看到上面歼6飞机也不什么太久远故事。”
“唉所以年轻真好问题真不想回答。”欣蒂叹口气“这‘秘密战争’也就前美籍苗人起源由来。”
“哦?”‘蒙’击表情就跟小孩听故事似。
“那越南战争事情了。呀那么搞得好像经历过老‘奶’‘奶’。”欣蒂翻翻白眼这种讲睡前故事感觉真不舒服“总之也从书上看来喔。”晃了晃手指小红樱桃般嘴‘唇’微微撅。
‘蒙’击笑从手中平板电脑拿过来自己翻了起来:“哪本书?”
“给找。”欣蒂靠过来靠在肩上纤长如‘玉’般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边找边“大概在老挝内战时候前中情局招募苗人为们作战最著名就‘苗族雄狮’王宝将军。可美国人失败了当地政fǔ还‘要苗族消灭到不留一个后代’。于苗人开始了一场‘大疏散’逃离自己国家。这些人徒步逃到泰国还很多人继续分散到当时澳大利亚、美国去了。”
欣蒂自己又津津味地了起来这种能压过‘蒙’击时机可不好找呢。
“原来如此。”‘蒙’击翻看欣蒂资料虽大部分苗人礼仪和喜好什么但也可以了解个大概“冷战们没法选择。那么在这里多少苗人定居呢?”
“前美大陆呀?超过三十万。”
“王小姐家族看来其中之一了。”“也许。”“如果秘密战争那上面绣出歼6越南空军飞机c-130也就‘大疏散’中带苗人离开老挝美国飞机估计又用民用身份。这们一贯伎俩。”‘蒙’击跳出了资料页面“那么其内容呢。这些挂毯后几张觉得还讲述了更多内容。”
欣蒂探过头来看短发扫到了‘蒙’击胳膊:“唔不知诶。”其挂毯接下来所讲述故事则过于隐晦而怪异画面也越来越‘抽’象、颜‘色’变得非常单一。
“看最后这张”‘蒙’击拨‘弄’画面“在这里能看到百日鬼图案吗?”
拧眉注视了一会儿:“。怎么看?教教。”
“也看不出来了。当时只在一个很特别角度、或者特定时刻总之满足了什么条件才看到但后来就怎么都看不出来。”
“听上去还蛮意思给去查查看。幸运没准能问出些什么。”
“唔。能从王小姐这边接触到百日鬼最好。”
“明白心意。可个问题喔。”欣蒂眯起眼表情像极了骄傲狐狸。
“快。”
“如果王小姐答应事情告诉条件在那儿留一晚会答应吗?”古怪问题非常出乎意料搞得‘蒙’击猛然一愣。不过问题还让另一人也不安起来心在怦怦直跳。那珂洛伊刚才听到了欣蒂和‘蒙’击对便停住了脚步躲在‘门’边也在等待回答。
&bp;&bp;&bp;&bp;雨声淅淅沥沥间或夹杂远远闷雷。(c书盟网最稳定)
珂洛伊走到了楼梯拐角‘阴’暗处铂金‘色’头发小‘精’灵披睡衣、赤脚跑出来寻找那个一个人抛在屋子里家伙。侧耳倾听‘蒙’击谈声阻住了脚步。忽然间便突发奇想地侧过身躲在灯光影子里靠墙边慢慢坐下来环抱双膝可爱下颌靠在膝盖上一声不吭地呆在那里。
想知‘蒙’击对自己到底什么态度呢。
大厅内欣蒂哧哧地偷笑。看到‘蒙’击些愣神当听到自己那句“如果王小姐答应百日鬼事情告诉条件在那儿留一晚会答应吗?”明显被吓了一跳表情还‘挺’逗。不过似乎还不甘心又追问“珂洛伊呢?在睡呢吗。”
“。所以趁这时候出来找百日鬼情况搞清楚。”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像在担心什么。想到明天还尚未确定飞行计划今晚需要做工作其实还很多。
片刻‘蒙’击嘴微微张开、像要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只叹了口气。
欣蒂问题虽无意却触动到了内心里很敏感一个部分。
“过一会儿就得出发了那位王小姐一早又要搭飞机得守直到告诉百日鬼事情。”简单地。
“那就问题很现实意义嘛可能很快就要遇到情况了哦。快告诉答案。”欣蒂心想:准在为刚才问题而感到心虚得题拉回来。虽然自己也一位享乐优先‘女’士。但时代在变化战后很多事情改变了姑娘们玩得‘乱’好男人不应该‘花’心。
躲在远处珂洛伊现在也十分焦急‘蒙’击为什么不痛痛快快问题回答出来。一定会出自己满意地答案然后便可以跳出去拥抱。可为什么不呢。
“珂洛伊什么时候走?还工作计划和过么?”‘蒙’击忽然连珠炮似问了一连串问题这恐怕继百日鬼之后另一个非常关注事。
“哎呀这怎么要问呢。”欣蒂掩嘴咯咯笑。
不过‘蒙’击跟笑也没继续。其实欣蒂在提问题之前就已经了答案。可所想焦点并不在于王小姐或过夜而更重要东西——百日鬼。
欣蒂坐在‘蒙’击对面更加觉得趣;躲在暗处珂洛伊却正在受自己内心煎熬。俩都在等答案而且也都觉得‘蒙’击在闪躲问题。
想了很长很长时间忽然神经质似了一句:“命运真可笑。”
“命运可笑?身边那么多姑娘又‘女’人缘。而且为做了那么多都没能让满意竟然还感慨命运可笑真没良心。”欣蒂咂咂嘴“好了快回答问题。若王小姐要过夜才告诉百日鬼下落答应吗?”
听到这里角落里珂洛伊又心提了起来。
此时‘蒙’击忽然‘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笑容。
这奇怪而满含深意笑反倒欣蒂唬得一愣还没见过‘蒙’击这样笑搞得自己些发虚。在印象中‘蒙’击笑起来就自信而傻乎乎今天不知为什么嘴角上翘感觉会那么微妙、那么趣。
“欣蒂得给保密。”‘蒙’击一边一边坐到欣蒂对面沙发背对珂洛伊方向。
“哦?那个知可未必管得住自己嘴哦。”
“必须管住。”
“尽量。不过对王小姐也稍了解付出非要回报不可而且百倍。”显然欣蒂已经预设了‘蒙’击即将回答内容。
‘蒙’击摇了摇头还那样自信地笑眯眯:“和想完全两码事。而且告诉那样错了吗?”
“那……还会答应王小姐嘛。”
“先这么做到底不错了。”
“这可不好。那要看对珂洛伊小姐态度了。”
“态度?”
“最简单问题啊。爱吗?”
‘蒙’击作答。
欣蒂吸了口气:“或许那么问急了点也不要嫌老派。想知对珂洛伊感情爱吗?”端坐身体表情还颇认真似“能够理解一位可爱姑娘为付出了那么多深情、几乎全心全意地在身上按常理来些感‘激’情绪都不奇怪甚至会带负罪感。就这样一个正直而又可爱人别人对付出多少也一定会以实向报。可想告诉爱不能这样。如果觉得爱意可以相还只能让自己欠债越来越多。所以呢如果觉得爱那当然不该碰其‘女’人了不吗?相对地如果只不想让那个可怜姑娘太伤心才做出这样好人姿态。劝尽快停止。当然若不爱只和随便玩玩那么否在王小姐那里过夜并个问题对。”
姿势又放松下来:“那么对感情爱吗?”
‘蒙’击靠在沙发里双眼盯对面欣蒂。还没发现珂洛伊在偷听许久才了句:“原来这样想。不得不承认跟在一起让觉得非常愉快每分钟都很愉快……”
“这可不足以作为爱支撑啊新鲜感觉终会变得陈旧。而且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将来还会其姑娘‘迷’恋上冒险经历也许会人比珂洛伊还疯狂那么不也会爱们?”又笑“另外冒险生涯终会结束。因此而‘迷’恋珂洛伊在这一切都改变后还会保持这种感情吗?”
楼梯角落‘阴’影中珂洛伊听到欣蒂这样自己表情上做出呵呵冷笑。
“想爱并非能这样讨论太机械了这一种公式逻辑不可能所影响因素都考虑到变量趋势也很难预知。一会儿跟分开。”
“那么凭现在直觉告诉会在王小姐那里过夜吗?如果以此作为‘交’换百日鬼情报条件。”欣蒂迫不及待地想听。
珂洛伊也在心中喊:“对呀!该死赶快给个答案。”
‘蒙’击缓缓举了下手表示要正式开始答复了。欣蒂脸上浮现出被调动出兴奋珂洛伊心也悬了起来。
嘴张了张不紧不慢地回答:
“会。”
“哇唔!”欣蒂笑鼓起掌来“没想到会那么男子汉气概欸。在面前也敢那么吗?”
“当然。”
“原来只跟玩玩而已啊。”
顿了顿又深深吸了口气接:“不完全想错了。只找到百日鬼完全砸毁那东西、结束这一切才能重新开始、用全部身心去爱。欣蒂个消息灵通人肯定也知事情。从小就经过筛选、进行定向培养飞行员所一切都为此而孕育。甲午年大战对于别人来战斗对于来却相当于一个胚胎成型过程。而降生目直到成为百日鬼这一环节才变得意义。根本就不造就百日鬼而为了百日鬼而造就了。根本自己生活、想法一切听从父母安排、听从组织领导安排命运、未来路早已决定全都依附在百日鬼身上从属。本来为了摆脱那鬼东西才逃出国外可再次遭遇它时想法改变了。”
‘蒙’击看欣蒂:“要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必须干掉百日鬼。”
在这时候欣蒂表情点尴尬好像什么、又没出口手半举像要打什么手势却又犹豫不决。
但还继续:“更何况现在时局……唉。老实每个人都很清楚。甲午年战争其实只未来大战前奏而已全新战争乐章已经呼之‘欲’出了。可笑维持平衡、或者维持和平竟然百日鬼。如果这种东西已经被完全销毁也许世界会恢复到冷战时期。不过能感觉到所那个组织正在打算利用手中这台陈旧百日鬼初期型牟取最大利益。方法很简单就再恰当时候使用、让合适人确信这东西存在、并在正确地方发动正确战争对甲午年大战进行反蚕食并对整个世界进行重新布局。”
“们那些家伙想得‘挺’美。”靠在沙发上看顶棚玻璃结构完全没注意欣蒂慌‘乱’表情“可这可能引发核战毁灭世界。这些词听上去很过时不吗。不过不会让这些发生!世界如果毁灭了可就没地方让恋人幸福了啊。”
‘蒙’击这时候才重新看欣蒂:“所以得会要干掉百日鬼而且必须在世人面前!毫无争议地结果它!让所人都知百日鬼已经完全毁灭了。接下来将用尽这些充分时间和空间去爱。”
“哈哈。但实际上可并不会在那里过夜。即使不也办法从其渠找到百日鬼。”
欣蒂眼睛睁得很大拍拍手:“哇不可思议。如果平时真想让再表演一遍。不过……”
刚到这里楼上突然传来了很大响动。
“不过什么?”‘蒙’击觉得些奇怪。
“得马上告诉刚才看到珂洛伊小姐躲在楼梯角那里听呢不过中途忽然跑回去了。可又没法打断。”
“奇怪听到什么了为什么不过来。”
“想珂洛伊小姐听到‘会’、也就如果会在王小姐那儿过夜那便只和玩玩而已时候跑回房间去。”‘蒙’击一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飞快地冲进楼梯口往上奔去。都没顾上好好想想珂洛伊到底听到了什么、应该怎么想只顾马上见到。寂寞欣蒂又被孤零零地抛在沙发上了。算算日期未来行程很紧张。
&bp;&bp;&bp;&bp;日出前3小时一天中最黑暗时候。c书盟网歼10v猛龙改战斗机已经完成燃料加注、火炮装弹武器佩挂完毕整装待发。这只钢翼战龙外‘蒙’皮冒‘逼’人寒气机头下倾等待主人驾临。
‘蒙’击全身披挂、像个即将上阵大将稳步踏入地下机库。来到升降机前歼10战机旁进行出发前最后准备。
从最前端机头雷达锥开始围飞机逆时针作航前检查机头所传感器红‘色’护罩、进气口防异物堵盖、发动机和机身‘蒙’布这些在地面对飞机提供保护设施必须在起飞前去除。如果带到了空中后果灾难‘性’。危险之处并不仅在于护盖罩住传感器会失效更可怕根本不知传感器已经失效。如果按照错误数据‘操’作飞机定会机毁人亡。
每一个需要在飞行前摘除防护物都会拖一块写“飞行前取下”红‘色’小布条垂在下面用来防止地勤漏忘。
不过真正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飞行员应该全部熟知它们位置。毕竟这种提示布条可能脱落而且再怎么提醒总错误发生。
‘蒙’击对歼10飞机真正了如指掌连铆钉排列都清清楚楚。检查每一处细节情况对附加鸭翼引‘射’槽和二元可变状态喷管更重点关照。这次出击长途护航格外谨慎。
地勤人员捧来代偿‘裤’和头盔为‘蒙’击穿戴好。特意挑选了一件全黑‘色’特制飞行服为地面行动做好准备。不过为此要付出代价就一旦遇险就别指望搜救队能发现自己了。
最后向地勤致礼在接收单上签字。踏上登机梯进入座舱坐进座椅中。
凌晨飞机寒气彻骨。‘蒙’击面对冰冷仪表盘座舱新鲜味让‘精’神百倍而身体也能感觉到这只钢翼战兽因为自己进入整个机身都热了起来。
地勤拉走轮挡。
机身轻轻一抖无杆式抱轮牵引车抱起前轮拖飞机进入升降机。
‘蒙’击开始进行快速准备程序启动电源、扳动开关座舱内一片啪啪响声所跳开关统一打开了。电源流经各个五‘花’八‘门’设备仪表盘上各种信号指示闪得五光十‘色’座舱内响起了呜呜嗡鸣声这匹全新战龙苏醒了。
闭上双目靠在弹‘射’座椅内心绪很‘乱’。
自己没能找到珂洛伊。c书盟网
房间里人地下机库、‘迷’宫回廊、废弃区全都找遍了其工作人员也搜索网拉到了每一个角落就找不到。
深深叹口气第一次去追一个姑娘原来这种感觉。
‘混’沌、‘混’‘乱’、不安情绪让人发狂。
遗憾最后一无所获。
珂洛伊到底在哪里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
整晚所人就这样看‘蒙’击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在屋外漫无目地东跑西颠接又无力地瘫坐在正厅沙发上。几乎所时间都用来循环过程。
曾经无数次在永不放弃‘精’神下获得成功可这次彻底地失败了。第一次知原来世上真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东西。
这一切或许不该怪珂洛伊听全可就这样一位姑娘如此反应根本不奇怪;欣蒂也也许不应该问然而对此充满兴趣迟早会问出问题。
那么来今晚事情必然要发生。
如果将原因归咎于外界总能找出无数理由。可‘蒙’击却钻进了另一个牛角尖认为这些都错应该一直陪在珂洛伊身边直到醒来。
现在愿意每个晚上都陪哪里也不去只要上帝能珂洛伊送回到身边。
这时候也许终于能更多地了解到怎么才能算爱。
出击时间到了。升降机轰地一震便在电动机运转带动下缓缓上升。风挡边框后视镜中看到了地勤正在为卡拉f-14雄猫991号飞机‘蒙’上罩布。这架飞机完成了总体试飞第一阶段工程结束飞机需要暂时封闭。当然更重要原因试飞员卡拉离开了。
事情总算没倒霉到家‘蒙’击费尽心力救回来李已经在医院中醒来。身体情况还理想至少保住了命但‘精’神状况很差。卡拉想要带李回到自己家中休养也许更利于恢复。
成功地“08”李救回来也算这几场战斗结束后难能可贵一点进展。让‘蒙’击感到永远不要放弃与自己命运战斗。即便这样一个深陷战争泥沼、在自己宿命中不能自拔人同样可以重新选择、握自己命运。
清新而寒冷空气泄了下来让不得不面对现在处境。
‘蒙’击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将心沉静下来。此刻‘胸’口就像一股火辣辣气团在来回‘乱’撞恨不能这口气马上喷出去。
按照原来想法‘蒙’击想在保护王小姐期间为找出公司内告密者也算给养父、自己四哥死一个‘交’代;作为‘交’换要拿到关于百日鬼信息。
可过程太慢现在一刻不能等迫切地要珂洛伊立刻回来所计划越快越好。
那么就得从另一方面手。目前告密者最大嫌疑人实际上正石狮公司安全主任琼斯。此人既清楚安全保卫及护航细节而且经常借故脱岗、踪迹难觅。
‘蒙’击打算直接在琼斯身上找突破口单刀直入。
今天护航飞行格外不同将紧紧盯琼斯并准备在空中摊牌。
升降机举升到位牵引车将战斗机拖到停机坪。
四面全都黑漆漆只无垠天穹边缘泛出些蓝紫‘色’。机场上仅宿舍区和塔台还亮零星灯火。
关座舱盖、启动发动机、检查舵面工作。接轻推油‘门’慢慢加大推力中规中矩地驶上滑行通过联络上跑。刹车、收敛喷口让发动机转速加到正常起飞位置并静待其稳定。最后松开刹车、加速、拉杆以教科书般完美动作‘操’作飞机腾空而起进入云中。
缀满繁星天幕照在头顶上星星点点火光洒满大地夜航如此美丽而令人陶醉。
只不过‘蒙’击现在可时间欣赏全副‘精’力都在思考“毒液”琼斯可能行动。希雅图就在前方。根据上次导航点记录轻易找到了王湘竹别墅停机坪。那里黑灯瞎火一个人这让‘蒙’击感到些奇怪。上次来时候照明灯全开这里照耀得亮如白昼。停机坪常常几架v-8驻守随时准备进行防空支援照明充分非常必要。‘蒙’击拉下头盔安装夜视仪仔细观察地面。黑白画面中乌乌‘蒙’‘蒙’这意味此地连一个人都。不过在西北角落中一处火热发亮东西、温度极高正在慢慢冷却。抬手‘操’作放大倍率。画面中热源“毒液”琼斯v-8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发动机四个旋转喷口和轮胎热乎乎显然刚刚降落。
虽琼斯作为石狮公司安保主任飞机停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奇怪。只不过按照飞行计划现在已经王小姐准备启程、巡视工地保卫情况时间本应随时候命琼斯为什么现在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刚才到哪里去了。而且飞机周围即也地勤、也见不卫兵所人就好像瞬间蒸发了一样。
这座豪华别墅就像一座幽灵之城一个人都见不可以极其反常。
抬起手在头盔上‘操’作不断放大倍率试图通过细节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在红外夜视仪观察下鹞式飞机喷口亮得耀眼确实刚刚降落无疑。不过座舱内驾驶员。
这时‘蒙’击忽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细节。
琼斯鹞式飞机机翼下掉挂了两个“棺材”形吊舱也就机载可多次进出机动人员舱每个舱段能够携带13名全副武装特种作战人员能够随时发动出其不意突击。
“坏了!”
心里暗喝。难自己来晚一步琼斯已经动手了。白天任务根本用不带特战人员。那么这些人看来对付王小姐。此地之所以空空‘荡’‘荡’人影全无恐怕所军事保安早已被琼斯带来特种兵系数消灭们现在冲进了豪华别墅中打算劫持、甚至杀死石狮军事公司新首席执行官王湘竹。
事不宜迟‘蒙’击提高下降率准备进行快速垂直降落。与此同时检查好枪套看来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就在飞机下降时候细琢磨琢磨又觉得不对。以鹞式飞机孱弱挂载能力其棺材吊舱小型只能带一个人也就琼斯最多带来了两个人。‘蒙’击见识过这座别墅安保系统。就算突然袭击、那俩特种兵加上琼斯每人以一当十也不可能突破。
难自己太敏感了。不能掉以轻心要知琼斯安保主任对此处布置和弱点了如指掌。想要发动攻击恐怕早已为今天行动留了后‘门’。想到这里时机载计算机已经控制歼10v猛龙战斗机直接降落在了停机坪上主轮轻轻触地发动机转速随之降低将承载机身任务‘交’到起落架上这匹钢铁战马就像陆翼手龙逐渐安静下来机背前倾但光电转塔像眼睛一样保持高度警惕。
发动机咆哮声渐渐降低直到停车关闭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死寂。‘蒙’击抬起夜视仪、摘掉头盔轻轻解开安全带打开座舱盖将枪套重新固定好。发动机停车后飞机电源关闭红外影像也消失了。圆睁双眼那一双鹰隼眼睛锐利无比。在茫茫黑暗中感觉到杀机四伏。
&bp;&bp;&bp;&bp;‘蒙’击全部注意力都在鹞式飞机吊挂长方形吊舱上每个吊舱均一人多长、这样块头躺进去蛮合适。(c书盟网最稳定)特意携带这种尺寸吊舱里面装能什么呢。总不能运送王小姐为这栋豪华别墅而特别添置名画符合形状恐怕达芬奇那幅《最后晚餐》若如此便一定不真迹了准从哪里买来复制画。
为自己荒唐发散‘性’想法而发笑。
‘蒙’击站起身施展自己招牌式反跳下飞机法不必借助登机梯从高高座舱纵身翻越拉住舱壁借力控制躯体跳到地上。捋捋飞行服‘摸’黑朝这架胖乎乎、机翼下垂、屁股后蹲飞机走去。
忽然一股奇异恶臭顺风扑来。‘蒙’击眉头微皱停住脚步再次扫视飞机情况。
眼前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一片沉静发动机完全停止工作。在清冷凌晨机背上似乎蒸腾出袅袅白烟。飞机空速管和俯仰角传感器完全暴‘露’在外、座舱盖也罩上‘蒙’布机轮前也没安置轮挡看来这架飞机马上还要起飞。可旁边一个人也十分反常。
正想到这里时‘蒙’击咧咧嘴。空气中臭味实在刺鼻让人无法忽视。若大战初期‘蒙’击可能会觉得地勤又误焦油‘弄’洒了。直到战后参与接收敌方基地时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恶臭这死人味。
借助微弱月光看到吊舱接缝处渗出了某种黑‘色’液体。
正要上前查看突然两束汽车前灯光线扫了过来四周照得雪亮。‘蒙’击举手挡住灯光往远处眯眼仔细一瞧辆民用悍马越野车车‘门’上涂石狮‘私’人军事公司标志。这种车非常宽、借助灯光反‘射’和夜‘色’背景一眼便看到车内只司机一人正安保主任琼斯。
‘蒙’击轻松笑了笑并未躲藏。车辆驶到旁边慢慢停稳。驾驶座位置侧‘门’开了琼斯熄火直接跨出车外。穿飞行服、头盔和装具、枪套放在副驾驶座上看来打算直接飞行。琼斯闻声而来早就看见了‘蒙’击那匹威风凛凛歼10v战斗机。此时装作若无其事样子打招呼:“‘蒙’先生来得那么早。可还得很遗憾这趟恐怕白跑了也一样。”一边一边穿戴飞行装具。
‘蒙’击看得很清楚点紧张。
如果正常飞行大可不必那么急地进行准备手忙脚‘乱’。很明显琼斯之所以会在车旁边就立刻开始拾掇就为了借口能枪套自然地跨在腰间。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提防‘蒙’击手往车里挥了好几下才‘摸’到枪套表情很不自然。
看来琼斯这家伙在空中飞行技术不赖可在地面动手显然占不到便宜枪最好壮胆灵‘药’。
借助灯光‘蒙’击观察对方表情。
琼斯虽语气轻松可面‘色’苍白脸上堆满了‘阴’郁看样子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显得些战战兢兢。
‘蒙’击嘴角一笑轻描淡写地:“瞧像被吓破了胆。又怎么惹王小姐了。”
“不不呃对。刚刚被训斥了一顿可真很难伺候呢对。”琼斯皮笑‘肉’不笑地“王小姐啊忽然身体恙白天活动取消。觉得这样对超级工地那边恐怕不过去就了几句结果差点没活剥皮呵呵。要不去劝劝?”
“好啊去跟。”
“嗯也许会听啊。虽然倒觉得这不个明智主意何必自找没趣呢。今天安排也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一边一边慢慢转到自己鹞式飞机翼下似乎意无意地在遮挡一下挂载棺材吊舱。
“也对没准今天点累。都病了还能强架不成。”
“没错没错。”‘蒙’击相信琼斯真只隐瞒了某些关键而已。在眼睛适应黑暗后就注意到王湘竹专用609倾转旋翼公务机处在完全折叠状态‘蒙’布机身盖得严严实实丝毫要飞行意思。而豪华别墅内也看不到什么异常正如所相信王小姐呆在别墅内很安全琼斯不可能在这里面直接杀死。不那种能为事业舍身死士要不早就动手了。
不过看到琼斯这副神神秘秘、‘欲’盖弥彰行动和言语‘蒙’击不由得哑然失笑打算再逗逗对方看看能否让对方错、出些价值线索。走了过去呵呵笑:“那也回去了。啊对了琼斯。喏那俩玩意儿可真别致飞机下吊挂那用来干什么?”
“哦那个啊行李舱就行李舱平时放自己行李。”看到‘蒙’击开始注意吊舱变得些磕磕绊绊眼神也左顾右盼。
“行李可真不少。”‘蒙’击吸吸鼻子很夸张地在空中闻了两下“可觉不觉得这里什么怪味?”
“抱歉可没感觉到也许感冒了。”琼斯抖了抖脚。
‘蒙’击确信那些所谓行李舱中什么不可告人秘密:“也许行李舱味那里装什么?”完后还故意坏笑起来朝琼斯挤了挤眼睛。
琼斯表情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紧盯‘蒙’击就好像完全听不懂接双眼突然瞪得很大。在车灯光照‘射’下面颊上泛出红白不均斑块。停了一会儿才语无伦次地:“今天嘛件本来想那些给王小姐看件这不被训回来了。”
‘蒙’击又嗅了嗅在‘逼’琼斯摊牌。
“对了!”琼斯‘露’出一副溺水者抓住稻草表情“死鹿那一定死鹿味。知们经常去打猎上次用行李舱装了几只死鹿准备运回来和其人一起享用一顿美味烤‘肉’。准那时候沾上味。”
“原来如此那下次一定叫上。”
“一定那一定。”
“那好回去了。王小姐如果什么新计划通知托诺帕基地就行。”‘蒙’击挥挥手以示告别。心想:琼斯穿戴好了飞行服那就要驾机前往某处在极不寻常时刻离开想必要去地方很重要。但关键估计琼斯不看到自己离开不会动身。
可自己也不能假意起飞然后偷偷跟上飞机。法子行不通。
跟踪飞行和地面追车那可天壤之别。现在天还没亮漆黑一片靠目视跟踪根本不可能反而容易暴‘露’自己。也不能开启雷达、靠机载设备跟踪这种主动扫描会‘激’发对方飞机告警器。
‘蒙’击背对琼斯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而荒唐主意:要躲进那个所谓“装死鹿行李舱”内看看对方到底要去哪里。这非常冒险但很吸引人。
要实施方案就得骗过琼斯让对方认为自己已经返航了。龇牙坏笑起来办法了。先得回自己飞机再。‘蒙’击走到歼10v旁边助跑两步纵身一跃轻蹬壁板进气口结合部承重位置借力灵巧地攀回驾驶舱中。启动电源利用应急动力单元带动发动机。
涡轮开始慢慢运转进而发出尖锐嘶鸣这只猛龙再次醒来。左手在仪表盘上飞舞‘操’‘弄’在多功能显示器触‘摸’屏上设置快速导航点和自动控制模式这套移植于民航驾驶系统可以让飞机在计算机‘操’作下自主完成简单动作:全自动沿提前设置好航线飞行、在指定机场自行降落。不过这对机场要求很高起降场必须能够提供计算机所需要所导航信息。‘蒙’击打算让这架歼10v自己飞回托诺帕基地建筑188作为障眼法。计策关键在于必须关掉所和驾驶员相关检测系统。不然这只猛龙如果自检时发现驾驶员会不停地报错和告警。
完成设置后朝外招招手:“回头见!”
“好回头见。”琼斯表情如释重负。
趁对方‘精’神略微放松时候忽然加大发动机推力。猛龙轰地咆哮了一声机头高仰如战马奋蹄开始往前慢慢滑行来到了刚才悍马车大灯前方。
巨大发动机轰鸣、刺眼灯光、垂直起降引‘射’槽迸发猛烈喷流任何人都不敢面对这一股排山倒海力量。
琼斯扭头侧对飞机朝后退了几步。
‘蒙’击全都看在眼里立刻抓住了最关键时刻开启自动驾驶程序同时站起身在座舱盖关闭前从背向琼斯另一面翻出飞机座舱离开。并采用自己招牌式反跳下飞机法那样太显眼。而翻身躺上飞机脊背左手拉住背鳍沿圆滑机身曲线、像坐滑梯似往后滑在翼身融合过渡段滚到机翼上接从后缘内侧襟翼脱离飞机利用腹鳍和副油箱挡住了自己身影。
双脚落地蹲稳时‘蒙’击看到琼斯正在走回悍马车像要取什么东西。“真够大意。”得意地笑。接下来第一个步骤极具危险那就穿过垂直起降喷流。这股凶猛暴流可以将十几吨重战斗机垂直托起力量可想而知。幸好歼10v-型改为利用二元挡板换向工作喷流温度大为降低了。这一步关键在于抓准时机在飞机升高到一定程度、喷流不至于伤害自己;同时又在飞机别升太高、尚能给自己身体提供遮挡窗口瞬间离开这架歼10猛龙、躲到琼斯v-8鹞式后面。歼10v已经闭紧座舱盖发动机吼叫越来越狂暴‘蒙’击也赶紧远离一些同时保证自己一直处在副油箱和腹鳍遮挡下。紧接这只钢翼战龙机身一耸、三爪离地整架飞机如踏云踩雾般腾空而起缓缓垂直升空。
发动机噪声撕裂空气耳朵里轰轰盖住了其所声音。
仔细观察趁琼斯正在熄火拔钥匙时候迅速猫腰低头像个顽皮公猫在发动机隆隆巨响中快速蹿过自己飞机机腹下方闪到了鹞式飞机后面。琼斯也准备登机了。但远不如‘蒙’击活泼人架登机梯、便自己动手从旁边拖来梯架式登机台样子很狼狈。用手摇了摇确认梯子牢靠然后爬上梯子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蒙’击就在身后。其实谁又能想得到世上竟然‘蒙’击这样好奇、执、又顽劣不堪而富冒险‘精’神家伙竟然会让自己飞机自动起飞人却跑了下来。但‘蒙’击自己也猜不到最愚蠢而可怕一次冒险开始了。
&bp;&bp;&bp;&bp;“毒液”琼斯非常紧张内心慌‘乱’到了不知自己该做什么程度。(c书盟网最稳定)
站在台式登机梯上木木呆呆地回望鹞式飞机翼下吊挂长方形机动人员吊舱那东西酷似两口颜‘色’惨白棺椁正在向自己索要什么。
琼斯大脑点陷入虚无完全没想到‘蒙’击就躲在吊舱后面。
‘蒙’击背靠吊舱单手撑地半蹲通过机翼挂架之间空隙观察琼斯靴子。要想跟踪别人就得想方设法避免对方发现自己。这一个最简单常识:绝对不要看到对方眼睛。光路可逆看到对方眼睛时被盯梢者肯定也发现自己了。静静地呆干冷地面正在吸走体温。终于琼斯迈入座舱了。v-8鹞式飞机后向视野非常差‘蒙’击一看自己完全处在观察死角中立刻开始行动。扶机动人员舱往前走准备自己藏进去。
就在这时鹞式机装备飞马发动机开始呜呜呼啸起来随涡轮声音逐渐增大左右四个可转向喷口一齐向下偏灼热高压气流开始慢慢地泄出来飞机准备起飞了。可‘蒙’击倒不慌不忙知这架古旧鹞式飞机起飞准备时间很长、发动机响应也一般足够时间;相反这台发动机巨大噪声和振动给自己提供了绝好掩护。
嘈杂巨响中手脚麻利地拨开扣栓准备打开前端活‘门’。自从在东奥斯特里亚与陆通那家伙‘交’手过后这种吊舱非常熟悉。
舱‘门’一开刚才那股令人作呕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后退半步。这异常臭味令感觉自己置身于腐尸地狱。吊舱内部黑‘洞’‘洞’恐怖无比‘蒙’击觉得里面好像只无形手正在拉进去。
定了定神扫视一人宽深‘洞’狭舱。舱内放置某种粗大笨重东西上面盖一块深‘色’帆布臭味就从这下面发出。
‘蒙’击想都没想伸手就帆布扯开了。
呈现在眼前一具老人尸体。双眼圆整、下巴张得很大喉咙发黑表情凝固在极度惊恐样子。身上还穿防弹衣但已经被打穿了‘胸’部和腹部全都血。
定睛细看‘蒙’击这才略感吃惊。躺在这里不正在超级工地和王小姐谈判兵头儿吗竟然被人打死了难琼斯杀死了。
现在来不及多想。面对舱口兵头儿尸体推向发动机喷口一侧用挡住热燃气高温传导再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嘴还不闲:“老家伙咱俩挤挤。”完双手拉住上缘使劲同时左‘腿’用力蹬地右‘腿’高抬踏住舱口下缘收‘腿’并拢像个体‘操’运动员一般将身体送了进去。
关上舱盖眼前顿时陷入一片完全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这一刻真正恐怖才到来。一具尸体就在身旁。躺在这狭窄而局促空间内手伸不开、‘腿’脚弯不起来活动完全被局限无尽黑暗紧紧包围自己空气中全刺鼻恶臭。
这种感觉让‘蒙’击想起了两个可怕字眼:活埋。世界上比这更令人感到恐怖光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若胆小鬼此时恐怕早已被吓破胆。不过现在可来不及了‘蒙’击只觉得发动机声音越来越大整个舱体剧烈抖动紧接就觉得身体忽然发沉后背被重力牢牢压在舱板上凭感觉就能猜到飞机起飞了。
随飞机快速爬升气压、氧气、温度这些维系生命指标正在急剧变化。
强烈恶心、手脚麻木、头晕感觉突然袭来。‘蒙’击想要调整呼吸可被这极端环境压得无法集中‘精’神就感觉自己被完全黑暗与虚无、千篇一律隆隆噪声包围怎么都摆脱不开。
最让人不能忍受、又无法逃离情况莫过于此这种感觉如此可怕、又如此真切‘蒙’击觉得这就如同:一个在冬夜结冰马路边、快要冻死乞丐心中无限期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曙光。
接下来时间几乎凝固了自己就要在棺材中和这具尸体一直面对面地躺、永恒地受折磨。在这种噪声巨大、空气污浊恶心环境中觉得体内好像无数蠕虫般腐蛆正在疯狂啃噬甚至冒出错觉、认为自己身躯冒出了磷光。
大脑开始陷入某种非常奇特昏‘迷’越挣扎、眼皮越沉。这不困意意识正在逐渐丧失。‘胸’口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闷。
就在这所令人作呕感觉累积到极限时猛然间‘蒙’击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这种感受并非觉得**很轻而‘精’神变得轻松、对什么都无所谓也对结果不抱任何希望似。渐渐地知觉和意识都在消退。耳鸣、手指刺痛‘蒙’击知自己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这极度危险时刻随飞机爬升氧气在不断减少、正常大气压力也开始变小。若昏过去必死无疑。
怎么能死在这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使劲全身力量唤醒自己疯了一般地强迫自己思考。吊舱特种人员载运舱!不真棺材!也就这运活人用肯定生命维持设备。
‘蒙’击靠仅剩最后这点意识、就像捧燃烧殆尽细蜡烛在绝望深渊中搜索生存机会。
双‘唇’干裂和舌头些‘抽’筋开始感到上气不接下气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脏发狂地跳动这种急促咚咚声比发动机噪声还吵。
得庆幸自己躺对了方向氧气面罩就在‘胸’前透明活‘门’内。胳膊些不听使唤无名指和小拇指已经彻底丧失直觉勉强用‘抽’搐不停中指抠开取下氧气面罩戴在自己脸上。然后再慢慢‘摸’索寻找氧气供应开关。
伸开手掌沿坚硬而些泛‘潮’内壁仔细搜寻。这时‘摸’到了一个软乎乎还点发粘东西手感奇怪、那东西大概巴掌大、还分叉。‘蒙’击很快意识到这躺在旁边兵头儿尸体手‘摸’起来黏腻而冰冷。那只手放回去勉强哑嗓子:“老头儿别急会搞清楚。”这句在吊舱狭窄空间内往复回‘荡’加大了很多震得自己反而更清醒了一些。
没用多久就‘摸’到了另一个设置整排开关活‘门’不管那么多了溺水时如果遇到一大稻草管它哪根最结实全抓住再。所开关一齐扳开顿时外置电源启动、舱内照明灯亮了起来、换气风扇缓缓运转、面罩内终于开始源源不断地供应救命氧气。深深地做了一次畅快呼吸这股气体直刺得自己肺疼总算没死在这儿。
经过这一番折腾浑身力气都漏掉了‘精’疲力竭。
‘蒙’击定定心神自己在吊舱内启动这些设备可能会‘激’发琼斯座舱内仪表反应。但倒不在乎那又怎么样呢琼斯还能怀疑这位被打死老兵头儿忽然还魂、想要换换气就风扇打开了。若真如此那家伙反而不敢临时降落进行检查。
用不为此担心稍经验飞行员肯定会觉得这准哪根电气系统又搭错了线。飞机一种系统极度复杂东西以至于永远不可能保证每一个地方都故障。所飞机上天基本都或多或少小‘毛’病。坏到什么程度飞机不能飞要看驾驶员忍耐程度而定。
现在更应该担心琼斯这家伙会不会害怕死人复活而自己吊舱直接扔出去那可就倒了大霉。
一转念也许琼斯杀了兵头儿现在就去抛尸。正要飞到海上、这几具棺材直接扔掉了事。
不可能。
兵头儿不琼斯杀。能‘胸’前防弹衣轻易击穿、破坏到这种程度凭琼斯那小手枪根本办不到。而且琼斯那副样子也不像能用如此残忍手段杀人人;另一方面也不太可能直接机动人员吊舱随意一扔就当抛尸。机动吊舱价格不比那架陈旧鹞式战斗机便宜兵头儿用不那么昂贵棺木。而且这东西无论抛到哪儿都很显眼扔海里也沉不下去。若然如此还不如兵头儿尸体直接扔在高速公路上。
想到这里时开始觉得点热。毫无疑问这发动机喷口灼热喷流造成这具吊舱搞得如同活人烤箱。至少自己兵头儿尸体挡在发动机一侧还颇先见之明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兵头儿这家伙身上血迹还没全干这就已经开始散发味了。
‘蒙’击虽然对人只一面之缘没留下什么印象。也不知终得果报还自业自得。但就这样死去、尸体得不到好照料还让人些不舒服。勉强在舱内活动了几下让帆布能够整整齐齐地兵头儿覆盖好口中喃喃地:“早升极乐。”
就在这时候忽然觉得轰地一声自己身体浑然飘起像失重一般脑‘门’儿砰地冲在了舱内顶板上突如其来撞击拍得龇牙咧嘴。
很显然这架鹞式战斗机开始下降高度。‘蒙’击感到了转向喷口噪声和襟翼下放振动凶猛气流在这股强大力量下骤然改变方向发出了嘶嘶怪叫。
‘蒙’击关闭了舱内照明灯再次陷入无尽黑暗。闭上眼思考会什么人杀死了兵头儿。人内心完全个怪物。即将抵达什么地方、等待自己会什么一切都未知。
&bp;&bp;&bp;&bp;‘操’作鹞式战斗机垂直降落就像单‘腿’高跷那么困难。(c书盟网最稳定)
即便如此也无法打破琼斯紧张和惊慌根本没法注意力集中在飞行上。
如果不系统导航提示琼斯甚至差点飞过站。想到在死亡谷备降机场发生事现在还心余悸。
疯狗阿诺德越来越不可理喻今天处刑琼斯实吓得不轻。现在根本猜不透阿诺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不心中准住另一个魔鬼。和战时相比完全变了个人。
琼斯记得在大战前、自己被分配到阿诺德麾下时第一眼就看出来个可靠指挥官。甲午年大战爆发后和同队兄弟一起跟拼杀畅快淋漓。如果勇猛冲锋自己和队友根本不可能获得荣誉奖章;若不阿诺德忘死拦击自己甚至可能活不到今天。也许信仰但信念如此坚定。如果谁要剥夺这天赋杀敌之权利会跟任何人拼命。
琼斯印象中一切改变都在阿诺德获知自己被迫退役那一天。整个人全变了所战绩和战斗权利被毫不留情地剥夺制服被扒掉像只落水狗一般被赶了出来。当时忿忿不平者不在少数琼斯也其中一员。那些深受阿诺德照顾人在战后也选择了退伍和阿诺德一起组建了胡蜂‘私’人军事战斗队。
这一支纯粹雇佣兵队伍只为钱而杀戮。这让所成员在战后仍然享受共同浴血痛快。而且生活还比原来过得更好、钱比原来多得多、还更多自由。
不过琼斯后来才知阿诺德干并非为了钱就单纯地为了杀戮而杀戮。如此疯狂以至于难以自控。如果这一种报复这已经不冲某个人、某个团体。琼斯觉得阿诺德要报复对象根本任何所见到人完全不定向。
疯狗眼珠子越来越红每次都要用各种‘花’样对方吓得浑身瘫软、瑟瑟发抖‘精’神完全崩溃、向本人一样疯癫地大喊大叫然后才会杀死对方。
现在生活并不琼斯所希望状态当初只带一种为阿诺德不平、和战友站在一起热血才选择参加组建胡蜂战斗队。现在看来自己结局必然死于其中。
琼斯倒并不后悔选择只为自己年轻时愚蠢想法感到悲哀。世间任何东西永不改变任何妄图将愉快感化为永恒都徒劳牺牲。
现在只能闭上眼拼到底了。
老实琼斯在内心中开始莫名其妙地希望人能够阻止阿诺德。因为自己种感觉所认识阿诺德在被赶出军队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现在只被某种癫狂怪物‘操’纵躯壳。阿诺德想要改造战后世界一个能够让玩得更痛快颤栗世界。
今天被打死兵头儿尽心尽力。这次庞大计划所需要武器几乎一半都这圆肚子胖老头儿搞来关系也由这家伙疏通。琼斯现在还搞不明白为什么阿诺德要杀死胖老头儿难就仅仅为了那句。现在倒好兵头儿活儿得自己来代替可那家伙找中间人也如狼似虎要让们发现兵头儿已经被打死了自己‘性’命恐怕会立刻完蛋。
无论如何一会儿先降落兵头儿尸体掩埋在们地界到时候这些游猎佣兵发现时也就没什么好了。但得赶在中间联络人找上‘门’之前决不能让们发现飞机机动人员吊舱中秘密。藏好尸体后自己再假称兵头儿和阿诺德在一起。
琼斯思考这些问题甚至忽略了飞机已经降到了垂直起降场自己完全凭肌‘肉’肢体记忆完成‘操’作。反应过来时赶紧关闭发动机打开座舱盖。现在动作必须要快等到中间人来接应却看到尸体那麻烦可就大了。
打开座舱盖往下一探头人搭登机梯、直接从高高座舱往下看还真些眼晕。琼斯脑子转了转想模仿自己所见过‘蒙’击下飞机法可比划比划又做不出来。时间不多了事不宜迟。猫腰勉勉强强挪动身体背朝外双脚提出座舱两臂拉住座舱侧边框然后慢慢身体探下去。接用鞋子前端慢慢蹭寻找机身自带活动登机踏板位置可找了几下都没够。越急越没感觉。索‘性’完全不用登机梯松劲身体往下放。当手臂完全吊直脚板离地面还一段距离。闭眼一跳往后蹲了几步总算站稳。
琼斯四周看了看中间人车还没来得赶快行动。
拍了拍手地表还残留发动机热燃气所加热温度。接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走向机翼下吊挂机动人员舱动作些慌‘乱’。走进吊舱时就连自己也被刺鼻恶臭味熏得难以呼吸接下来还得处理这胖老头儿尸体。
机动人员吊舱就在近前犹豫了一下又往后观察一眼中间人还没来。保持警惕手掌‘摸’索打开舱盖栓扣掀起顶盖。面前黑咕隆咚好像点不对劲。但自己飞行了那么长时间尸体移动也不奇怪。也不看隔帆布整个往外拖。
吊舱里现在可另一番光景。
‘蒙’击在里面本想打对方个措手不及便兵头儿尸体往里塞自己盖帆布躺在外面。结果被琼斯整囫囵个儿地往外拖连帆布一起摔到了地上后背地力不轻。不由得喊了声“啊呀。”
这声无意识喊叫琼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本来天就没亮自己埋死人就够让觉得恶心。现在死人开口了怎能不吓人。心中暗猜难兵头儿没死不可能肚子都轰开了。这谁故意恶作剧。琼斯迈步上前地上帆布猛地扯开地下躺人竟然‘蒙’击。
‘蒙’击‘露’出了个贱乎乎笑容。
“啊!”琼斯惊“该死怎么在这儿!”想都没想脸立刻变了颜‘色’五官扭曲右手往腋下快速伸去准备拔枪“很遗憾不能让活了!”
等这慢吞吞家伙解开枪套固定扣再拔出手枪还没上膛。‘蒙’击躺在地上早就看准位置猛踢起一脚手枪蹬飞。琼斯嗷叫了一声表情痛苦地捂手半蹲下来。这一脚可能踢得太重搞不好扣扳机食指被掰断了。
‘蒙’击抓紧这机会朝膝盖狠狠蹬去在失去平衡时又补一脚。只见琼斯往后退了几步努力保持平衡背后撞到了机动人员吊舱上。‘蒙’击赶紧起身扑去打算勒脖子将这家伙‘弄’晕。
可就在脚步踏到琼斯面前时这家伙已经浑身瘫软身子歪翻倒在地。琼斯刚才后脑猛撞到了吊舱边缘人已经磕晕过去了。
‘蒙’击走了过去看到兵头儿不断渗出血迹让猝不及防琼斯不慎滑倒这才撞破了后脑勺儿。走过去朝舱内喊了两句:“老头儿!还非得自己动手这下爽快了。”
完弯下腰琼斯飞行服上‘胸’章、臂章脖子上挂身份卡内侧口袋中一沓件统统搜刮出来。接将这家伙从背后架起来头前脚外也塞进吊舱之中再氧气面罩扔在‘胸’口便关上了机动人员舱。
接下来该干什么挠了挠脑‘门’儿没什么头绪。随手琼斯各种徽记章随意粘在自己飞行服空白处再翻了翻那些件似乎什么东西证明件竟然战后鲜见英语本搞不好战前东西。夜晚光线太暗索‘性’先这些都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自己怀中。
转回到机头‘蒙’击抬手机身上踏板扳了下来这种安装在飞机侧壁框型活动架可以放平起到登机梯作用不过尺寸太小、爬起来很难受。‘蒙’击只觉得琼斯踏板又涩又硬恐怕不常使用。
拉踏板框爬到座舱上‘蒙’击眼前一亮像看见了不得了宝物。
弹‘射’座椅后面放一个公箱和一个大旅行袋这里肯定不少线索。而且还点得意于自己判断没错弹‘射’座椅后面空间才飞行员常常用来放行李地方。就算今天携带了两个巨大吊舱‘蒙’击也绝不会选择将自己行李和尸体‘混’在一块儿放。
兴奋地先公箱拿到‘胸’前左手在座舱里‘摸’索了一阵打开舱内照明灯然后双手顺箱缝往中间捋准备神秘黑箱子打开。甚至没注意到旁边辆敞篷越野车驶来。
“嘿!”一声大喝划破了夜晚宁静。
这叫喊声来自背后‘蒙’击停止了手里活动听这声音浑厚而响亮此人绝不会像琼斯那么好对付手里甚至可能拿枪指自己。这家伙谁应该和干什么。虽然自己一无所知但看来自己判断对走一步算一步。
放下箱子假模假样地压低嗓子回答:“怎么这时候才来!”
“路上点事耽搁了。手脚快点!快妈迟到了。东西都带全了。”
‘蒙’击顺这句随手拎起大旅行袋斜挎在肩上再拉梯板;另一只手拿起公箱身体往下一运跳下了飞机:“当然!”心里盘算估计就这些东西全带上就好了到时候见机行事。
对方个身材魁梧、两鬓蓄发大块头眉‘毛’十分浓重衬得脑袋点显秃。“这家伙又什么人。”‘蒙’击心中不由暗感觉个很厉害角‘色’。大块头看见‘蒙’击也一愣。往远处望望显然没找到要等人便指‘蒙’击:“这犊子又打哪儿滚出来?琼斯那家伙呢?怎么会驾驶飞机?”
&bp;&bp;&bp;&bp;彼此之于对方都不速之客神经绷得像张紧琴弦手指在扳机前痉挛不止。c书盟网夜‘色’之中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蒙’击一眼就瞥见了对方脖子上挂身份卡正要庆幸至少能掌握此人姓名。可当看清楚那张泛寒光小卡片印名字时就感觉脑瓜里轰然一震。竭尽全力让自己吃惊不至于外‘露’表面反复又查看了一次自己绝对没看错上面名字“碎颅者”库帕。
一瞬之间意识似乎随双眼光泽逐渐暗淡、深陷进瞳孔落入到脑海中奥斯特里亚遭遇如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自己在超级矿坑翼装搏击赛中苦寻九号甜心、试图获得百日鬼线索却遇上“碎颅者”库帕强敌。这家伙胳膊如蒸汽动力又猛又恨加上肘部坚硬带棱护具轻易就能大赛中其挑战者头颅砸碎。
但库帕也个可怜家伙、战后遗弃者。在战场上冲锋陷阵锻炼出筋‘肉’一身退役后便成了累赘。了军队补助库帕豁出老命赚来钱全都扔在各种‘药’物上生活狼狈不堪。不仅如此就为了保守某个秘密连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整天承受暗杀威胁。
‘蒙’击至今还记得当库帕拿到自己扔过去奖金、准备从此离开奥斯特里亚时眼神欣慰、解脱‘混’在一起希望曙光照在脸上那么开怀终于可以结束这种生活了。库帕就在这狂喜顶点被杀手用枪轰开了脑袋。
可怜家伙这也许战士最屈辱结局。
原以为此人无非身边过客线索只个死胡同根本追查不出更多信息。‘蒙’击早就放弃了库帕这条线。但万万想不到库帕早已忘记名字如今又出现了。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难库帕当时没死。
‘蒙’击快速扫视对方德州大块头和自己印象中库帕相比肯定不同一个人。这家伙更壮实、年纪也更大。再加上自己在矿坑酒后‘门’亲眼目睹库帕被杀手脑袋轰开了‘花’怎么可能又活过来呢。
不过德州大块头挂在脖子上身份卡上确实库帕名字可照片确这家伙脸。
或许在超级矿坑翼装赛中库帕假而面前此人才如假包换库帕。
在心中否定了假设。当时在矿坑酒内叫出库帕名字那人本能地就回头答应而且参加这种赛事为了获得荣誉必要用别人身份参赛。(c书盟网最稳定)也就只一种可能面前人冒牌货要利用“碎颅者”库帕身份去干什么见不得人勾当。
这到底个什么‘阴’谋烟雾般幕后组织似乎无处不在。
‘蒙’击现在感觉就像盲人‘摸’象。自己正在接触一个庞然大物外围走了一整圈、感受形形‘色’‘色’最后又转了回来。无所谓至少‘摸’到了而且这圈走下来也能知烟团巨怪到底多大。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恐怕还会遇到从前熟人。真不知届时会怎样场合自己又怎么面对。
正在恍神间对方‘逼’近了。
“琼斯在哪里!只接应琼斯。”德州味儿南方口音大块头一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枪套上。
“看来琼斯可能会被一个蠢货打死这没错。”
“什么!琼斯那么?”
‘蒙’击耸耸肩轻描淡写地:“又不不知在为谁工作主子总心血来‘潮’、想起一出一出还一不二。今天琼斯又被降住了。”
“那为什么不打电通知。”
“疯了!”‘蒙’击故作惊讶“就这样还怪琼斯蠢货。要在王小姐那儿给打电那不全妈暴‘露’了。要不怕死现在给拨过去。”
“身上臂章……琼斯给。”大块头些犹豫。
“臂章?连飞机都。特意‘交’代用这些东西就能证明身份。别废了赶紧走眼看就要迟到了。”
德州佬些犹豫但时间紧迫也就顾不上太多了补了一句:“别忘了拿上该带东西。”
“放心!”‘蒙’击故意晃了晃从鹞式飞机座舱上拿下来公箱和硕大运动员旅行包反正就这俩东西总不至于要兵头儿尸体也带在身上。
可这不晃则已‘蒙’击一抖肩膀旅行袋内发出叮铃桄榔撞击声就和垃圾山倒塌似。心中苦笑一番:这里面不会瓷器不然就闯祸了。
德州佬回头白了一眼就好像旅行袋里全东西。
‘蒙’击跟此人坐上越野车、前排副驾驶位置迫不及待地这大包旅行袋甩在了后座上没想到这包东西超乎想象地重可能会损伤自己胳膊肌‘肉’。作为飞行员、需要双臂进行‘精’确‘操’作得随时注意保护自己上肢躯体。离开垂直起降场越野车在颠簸土路疾驰。在矮灌木和小树对面‘蒙’击看到了一个高大垂直尾翼矗立在远方表面涂刷深绿‘色’‘迷’彩旁边还几个身穿平民便装人员正在旁边鼓捣似乎在临时为这架飞机涂刷标记、遮挡特征。一眼就看出来这一架c-130“大力神”运输机看来自己要搭这趟飞机了。明眼人一看即知这东西即将实施隐秘任务其实就偷偷‘摸’‘摸’地干些上不得台面儿事。德州佬一边开车一边打电用英语。‘蒙’击随意听听那家伙跟自己机长已经接到人了正在过去。不一会儿越野车驶离土路进入机场车辆环厢内也平稳多了。随视野变得开阔‘蒙’击看出来此处恐怕就个无名临时备降机场。战争期间空军在前美大陆重新启用和修建了大量这类简陋小跑准备迎接最终世界大战。这些一般都秘密基地在地图上不会标注。战争结束后好事者发动寻找这些失落机场并在互联网上公布但仍很多小机场没发现。这里恐怕就其中之一因为诺大机场就只前面那架c-130运输机其地方空空如也。德州佬越野车开到c-130侧面停了下来。
此时飞机四台螺旋桨已经在呼呼运转‘激’起狂风它已经做好了起飞全部准备。‘蒙’击迈步下车看到旁边还正在收拾东西地勤们在匆忙地推走大型工作梯架和各种林林总总杂物。看到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在垂直尾翼上黑‘色’墨迹还没干透在强风下被吹得狼狈不堪颇为滑稽。这些地勤们涂掉了一些不知什么标记只在尾翼上新涂了“k”两个字母。这一般代表该机所驻扎基地编码。不过‘蒙’击怎么也想不起来k代表哪个空军基地。无论如何们肯定要冒充基地人然后冲进去搞破坏、或者干点别什么。
远处个机长打扮人跑了过来个子瘦高额头全一条一条皱纹活像百叶窗:“迟到了!迟到太多了!会耽误们其活儿。”
‘蒙’击故意斜眼‘抽’‘抽’身旁德州大块头意思要怪得怪们自己。
“好了通行件给们还得过检查。”机长语气焦急。
听到这‘蒙’击瞬间点茫然。
“快!通行件不然们得被扫‘射’!”
“别急用不那么急。”‘蒙’击心想反正琼斯所东西都拿走了无非就这些而已。如此重要、又会经常用到东西一般会放在哪里呢。脑瓜一动伸手从怀中‘抽’出了那一沓件全递了过去“喏自己看。”
机长翻看了几眼拿走最前面两张剩下递了回来:“这些。就要这两张。”这时又看了‘蒙’击一眼:“那些呢?带了吗?不会让们白跑‘腿’。”
“那当然。”‘蒙’击现在也经验了大不了这些东西全摊开让这些贪婪家伙自己挑选。不过也只旅行袋扔在了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蹲下来拉开拉链。
机长凑了过来探脖子看。
看这样子索‘性’旅行袋推过去好了。
瘦瘦机长用略显干瘪手掌拉开袋口往里瞅忽然间双眼放光:“这些全们?”
‘蒙’击抬抬眼皮借助机场照明灯看到旅行袋里面全诸如酸辣味方便面、辣酱、调味、泡椒‘鸡’爪、卤蛋这类国产小食甲午年战争纯粹成了饮食习惯圣战啊。心中不禁暗笑难怪刚才自己抖旅行包时稀里哗啦。以前去非洲时靠风油‘精’行贿到了前美大陆就靠辣椒酱开路要白人口味也够重。而且‘蒙’击心里也很清楚这种东西在此地能卖不少钱。
看来以后要在这里‘混’随身得带几包简装辣酱随时备。再联想到托诺帕基地那漫山遍野早点铺真点奇幻。也许人觉得这好差事谁还做战斗机生意。这理起来其实很简单战斗机生意可做、其生意才能跟来。战争建立掠夺市场力量维持金融体系自古以来就这规矩。
“当然。”像国王给贵族封赏似。机长宝贝似收起旅行袋招呼众人上飞机。‘蒙’击扫了一眼这架飞机。这不一架普通大力神运输机它正式型号名为c-130“战爪”在机头安装了“富尔顿”回收系统——前美中情局专‘门’开发秘密装备一种可以在空中开合超巨大钩爪用于在敌国境内快速回收特工帮助特种渗透部队转移和撤离。看来今天这架飞机要执行隐秘行动这一点无疑。“准备出发!咱们去吊大鱼。”机长冲所人高喊。
&bp;&bp;&bp;&bp;c-130“战爪”特种机在夜空飞行机头细瘦捕捉爪朝后收拢藏起了锋芒。(c书盟网最稳定)机翼上螺旋桨颤动不止像轮圈扭曲车轮。飞机四台发动机用另两架机上完好拼凑安装而四个螺旋桨几乎重样不仅如此它几乎全身都安装其重伤损毁c-130拆解来零件。这种通用运输机在甲午年大战时期遍布各个战场产量大、损耗高。而战争结束后不少工厂都因为仿冒零件冲击或失去政fǔ财政支持而不得不关‘门’。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这架c-130身上汇集了十几架同型机零件。
桨叶各异、每个螺旋桨工作也不稳定晃动格外厉害。普通人如果在飞机上根本不敢往机翼上看:维持飞行那玩意儿哪发动机、根本就打桩机。
窥斑见豹这种看似荒唐事情在战后早已见怪不怪无序逐渐会形成自发平衡。而这里完全无政fǔ主义社会就像原始森林微妙稳定关系如鬼斧神工。正如这架飞机12片桨叶一片状态相同也不受任何航空规范束缚却能保持彼此稳定工作带动这架陈旧过时飞机继续前行。‘蒙’击坐在左舷侧临时座椅上可没法像其人那样轻松地翘二郎‘腿’。飞机振动实在太过剧烈刚才靠坐差点自己尾骨磕碎了。一向虔诚地对机舱环境保持高要求弹‘射’座椅也必须全新这种环境几乎受不了。现在觉得自己置身于多年以前国内绿皮普快列车机舱内味非常奇妙一股酸菜方便面、辣椒、烟草焦油、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味颇为浑厚但惟独缺乏氧气。在这环境下可不比刚才和尸体睡在一起更舒服。这架c-130组员听‘蒙’击带来丰盛礼物迫不及待地享用起来。不得不承认东方化正在感染地球另一面价值观输出总在最标签化细微之处体现尤为明显。
战斗机卖到哪里化就输出到哪里这在战前就已经形成了规矩。
‘蒙’击脸扭开观察机舱后部特殊设备。尾‘门’附近摆放一个可以翻倒起吊车和活动栏杆凭经验觉得这富尔顿系统舱内接收部分。行动中间联络人就坐在‘蒙’击身边。一个德州口音家伙双肘杵膝盖正在津津味地啃泡椒‘鸡’爪。吃完嘬毕后‘鸡’骨头随手一扔也不怕卡坏作动机构。来回拍拍手又在‘裤’子上抹了两才指‘蒙’击吸溜嘴开口:“枪带好了让看看。”‘蒙’击就手欣蒂给申请1911手枪从腋下‘抽’出来退装弹夹又拉套筒展示一番。
右边人立刻跳了起来其人也嚷嚷一片:
“别动枪!”
“收回去快点收回去。”
“飞机里别枪拿出来。”
中间人朝其人举起双掌按了按:“们检查装备。”
‘蒙’击一听明白了几分看来这架飞机临时雇佣。c书盟网枪收回去心里又觉得好笑。脚底下这架特种飞机应该也眼前几位仁兄自己凑钱买下来四处找活过营生。只不过在自己飞机里吃吃喝喝无所谓掏枪大惊小怪也许们机组自己‘私’立规矩每个人都自己难以接受底线。“枪不错打死个小姑娘足够了。”中间人又在机舱中间拴旅行袋中翻了翻寻找自己感兴趣小食虽然只能从包装颜‘色’判断。‘蒙’击搞不懂这家伙在什么也许反讽自己枪威力太小。1911确实种很老枪型可威力完全够用绝对不至于什么也打不死、到了需要接受这样讽刺地步。
纵然如此‘蒙’击也一言不发。
经过刚才‘交’流已经明白了自己装作不爱样子这家伙自然会过来搭。这位中间人看来对不太放心恨不得肚子里东西全倒出来让‘蒙’击全盘接受。
中间人相中了一袋红‘色’包装零食扯开袋子边吃边又嘟嘟囔囔起来:“一会儿下去时动作麻利点儿。别因为小姑娘就手软为们干了不少事留个祸害。本来这活儿应该干但不会开飞机那下面就一个人解决掉再那飞机开上来、跟住喽就行。那么多呢意思就给打好预防针。如果在下面看到那小姑娘就手软了到时候还得动手平白‘浪’费时间何必呢。知咱们这次真迟到了阿诺德还在那边等可不敢让等。”“唔。”‘蒙’击故意不正面回答看这德州佬还什么要。这次任务也算基本清楚了:这次‘蒙’击得代替琼斯“下去”到一个什么地方找个正在开飞机‘女’驾驶员杀了再飞机抢过来跟上这架c-130就行听上去一点都不难。但不杀手‘蒙’击随即在心中计划如果可能制伏那名‘女’子就行了。等飞机降落后杀不杀们自己事。
不过既然到‘女’子这次要杀人恐怕又胡蜂战斗队“羔羊”。
‘蒙’击回想起拉斯维卡斯自杀“04”弗洛莉娜还在死亡谷心智全失“08”李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虽战后‘女’‘性’地位实在太过翻天覆地地大崛起了但这样遭遇总还让人心中不好受。
不过倒真好奇阿诺德到底怎样三头六臂能让人如此害怕。就连这五大三粗德州佬也吓成这副样子。
另外还个小问题让觉得些莫名其妙:什么叫“下去”下哪儿去。难要从地底下刨出飞机。
中间人嘴里嚼东西呜哩呜嘟:“这唯唯诺诺闷头样儿和琼斯倒‘挺’像。们认识很久了可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认为阿诺德会让们彼此串联么?”
“嚯敢那么个胆子大家伙。”
正在此时机舱内响起了警报呜呜声照明也换成了红‘色’。
舱内广播声音非常郑重:“截获目标准备行动。”
气氛在瞬间转变刚才吊儿郎当机组成员像突然全变成了发条士兵‘精’神紧张、动作飞快迅速跑动到自己工作位置而刚才舱内狼藉琐碎由专人进行快速收拾并给所人做检查。
这里场景从‘乱’哄哄县城火车站突然变身为训练素隐秘行动特种机竟然只‘花’了不到半分钟‘蒙’击对机组还真点意外。
特种飞机开始展开设备舱内噪声也越来越大。
正当愣神儿间中间联络人安全绳递给又用手指指耳朵看‘蒙’击没反应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从身后拿过来一个头盔给戴上再通讯接线‘插’好自己也通过无线电:“测试测试能听见吗。”
“没问题没问题很清晰。”‘蒙’击赶紧制止了这家伙声音太大了得调节一下。
“行动时候时刻保持联络。”
“明白了。”
其实‘蒙’击什么也不明白还根本不知要进行什么行动也不知这些人要自己干什么。
现在没时间犹豫了。
只听飞机最后部尾端传来砰地一声像巨大香槟酒被拔出塞子。尾‘门’斜面分裂成两段后段上升与顶棚合在一起;前段慢慢下降放平形成了向飞机外延长地板。
茫茫夜空中‘乱’流卷云。钢刀一般暴流冲进机身刚才地板上弃置垃圾废物全都卷了出去机舱内瞬间变得空旷干净。风声呼吼、气流摇曳万物。现在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站稳身体面对面只全力喊叫才能勉强听到点蚊子叫怪不得耳机声音开得那么大。‘蒙’击在舒适战斗机座舱里呆惯了还不太习惯这类特种作战行动。
随前段尾‘门’放平、探出飞机外舱内收放式栏杆开始外扩共同组成了一个带栏杆阳台。两名机组成员挂安全绳跑到阳台上分左右站立将起吊车立起来。这个简易带滑轮铁架下边连接绞车。整个起吊车就位后和钓鱼长钓竿简直一模一样。
不仅机舱内空勤员机长和副驾驶也非常紧张最关键时候到了。
从驾驶舱向前看去乌黑‘迷’‘蒙’半空之中个星星般光点在啪啪啪地以一种缓慢而极富节奏频率闪烁光芒非常刺眼、短暂正如闪电一般。就好像在云间安装闪电发生器正在不停地击发。随距离接近闪电星光逐渐显出真容那一个安装在气球下方空中防撞灯为机组成员指明自身位置。神奇气球正在云间飞速穿梭速度时甚至比这架c-130还快。战爪特种机卯足了劲朝前直追才勉强靠近。
“打开捕捉器。”机长指挥。
副驾驶开始在仪表盘上拨动开关舱内扑地轻轻震了一下风挡前方两个利爪形长杆逐渐探出就像两个麻杆长臂正在向前摆动形成拥抱姿势。
“捕捉器打开完毕就位。”副驾驶回答。
“全体准备冲击。”
副驾驶对后舱广播:“全体准备冲击。”
“确认。”
“准备完毕。”在一系列指令中整个战爪机组配合‘精’确无间。巨大c-130快速飞行‘精’确地靠近在云中飞掠气球。视线越来越清晰气球下面垂吊缆绳。或者应该正某种飞快运行怪物放出缆绳正在拖带这气球。不过现在只能看得见气球白‘色’小珠子和下面细线而已。飞机接近气球了。c-130平稳而高速地冲击‘精’准地用机头“撞”在气球下面拖缆绳上。随机身一震缆绳立刻被机头张开两根长杆利爪牢牢夹在中间。“切断气球。”副驾驶拨动开关机头长杆逐渐合拢锋利剪钳紧夹缆绳进行剪切在这巨大力量下只听嘎嘣一声缆绳应声断开上板截随气球咻地一声飞走了无影无踪;下半截留在c-130机头长杆内。
“确认气球切断。”
“注意保持相对速度。”
“明白。”
“通知后舱开始建立‘联通桥’。”
副驾驶对后舱广播机长指令。
尾‘门’两名空勤员收到命令每人从机尾“阳台”托板上探出一根长长带钩长杆等到缆绳在狂风吹动下慢慢从机鼻处顺到机尾位置便互相配合、熟练地将缆绳稳稳钩住慢慢拖回来。再共同将缆绳绕过起吊车和绞车连接。
“机间‘联通桥’构建完毕。”后舱空勤员确认并报告。
“开始行动。”
‘蒙’击一看自己该上场了。刚才戴头盔对指令和外界情况一无所知茫然地被后舱空勤员拉到了起吊车缆绳旁边。那两人一递一带为‘蒙’击穿戴各种安全护具、牵引带、挂钩用一个结实活动索具将‘蒙’击腰部小腹位置挂在刚才拉上来缆绳上。现在就像个高空作业擦玻璃工或者高压线维护员。
这时‘蒙’击才恍然大悟。
“原来让从这架飞机滑到另一架飞机上。些太过刺‘激’了。”在心中暗想。往外探探头想了解要滑多远、什么技巧和注意事项、最后要滑到哪里。
就在这时愣住了刚才那些芝麻粒儿问题全都跑到九霄云外。就在缆绳另一端‘迷’云浓雾之间个异常庞大巨型物体正在快速前行就像一只高空中巨鲸。‘蒙’击紧皱眉头盯这云间飞鲸这时心里才些紧张。自己要滑行到一只鲸鱼嘴里这对谁来都非常恐怖就连也少地紧张起来。
&bp;&bp;&bp;&bp;月夜之下银‘色’云海一望无边厚重‘迷’茫白‘浪’层层叠叠这般奇异景致就连梦中都不曾见过大地被浓重雾气淹没了。(c书盟网最稳定)
厚厚云层下一个可怕黑影在快速潜行间呜轰呜轰低吼声深沉而浑厚。身躯之庞大、速度之迅疾令人不寒而栗。这像坐在小艇上垂钓时忽然发觉只硕然水怪正在自己正下方游动。霎时间‘蒙’击忽然感受到自己那么渺小那么不值得被对方吞噬。盯脚下雾中怪影渐渐被恐怖巨怪吸引住了。人就那么奇怪在面对体积、或者年龄远胜于自己东西时心灵就会莫名其妙地被对方吸取。
缆绳晃动发出吱咯吱咯刺耳噪声。粗大绳索和飞机尾部绞车牢牢相连另一端向云海深处延伸、在视线内变得越来越细直到完全伸进白雾之中逐渐消失于这只云中巨怪那吓人巨颌之内。
‘蒙’击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机长会“去钓大鱼”。没想到这条鱼那么大更没想到自己简直就饵食。
空勤员高喊:“准备完毕!”
狂‘乱’啸叫暴流之中‘蒙’击只看见对面此人嘴大张可听不到在什么。耳机内传来中间联络人那德州味儿南方口音:“准备好就出发冲那家伙打手势!”声音又大又嘈杂杂声刺耳。没办法不这样根本听不清。
这赶鸭子上架了。
‘蒙’击朝外看了一眼感觉像被‘逼’跳“舰舷舞”。
这种自杀舞蹈本来舰载飞行员一个比喻。那些海上传统国家或民族都会知在很久以前海盗经常会俘虏双眼‘蒙’上然后‘逼’们走上海盗船舷侧一块向外延伸架设窄木板故意让俘虏失足跌入海中。舰载战斗机在航空母舰上进行驻机停放时和“舰舷舞”感觉一模一样。要知战斗机机头又细又长;而前起落架往往出于节省甲板空间考虑会一直顶到舰舷边缘。那么坐在飞机机头飞行员实际上已经被送到了舰舷之外、悬空于海上。双眼之中全都海只脚下这又细又长机头。这就舰载机飞行员常“舰舷舞”。‘蒙’击曾经在冲绳海战时试乘歼15飞鲨战斗机真切体会过这种感觉。
不过现在更为刺‘激’在用自己身体来跳真正“舰舷舞”只要向外迈一步就会跌出飞机、坠入云海之中。c书盟网
看了看那云中巨怪对方兴许不屑于张嘴自己可能会摔在它脊背上身体不断碰撞翻滚直到手脚折断、颈椎寸裂才可能滚到它庞然无边尾部然后继续**承受漫长死亡。
缆绳绷紧了发出嘣一声闷响令人心悸。
‘蒙’击放下头盔上遮光罩、戴上氧气面罩活动活动手腕朝旁边空勤员翘出大拇指表示准备完毕。身旁两人心领神会上来直接用力推出了机舱外。
呼咻一声温暖、明亮、安静机舱环境像虚假布景一般瞬间从自己世界‘抽’离。身体一下子便坠入了噩梦才会遭遇可怕景致。疯狂而冰冷高速暴流像裹刀片尖啸反复切削自己躯体。无尽黑暗罩眼前视野脚下白兮兮云雾哭叫似乎无数凄惨亡魂云间探出一双双无形白‘色’枯爪缠住自己身体要将自己拖入到无尽虚无之中。
索具挂钩自己猛地一拽意识也拉回体内。
使劲从记忆中翻出索降要领努力在狂风中稳定住身体带大厚手套左手握紧缆绳绕到自己身后屁股位置缓缓释放控制下降速率、在强气流到来时刹住身体;右手轻轻另一段缆绳扶在‘胸’前控制姿势。以前在部队里训练时做动作轻松无比右手还能拿枪耍耍架势。现在可不行这在中空云海之间暴躁气流不停地拉扯自己身体。眼前除了云任何参照物这简直像在地狱‘荡’秋千。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蒙’击竟然不由得哼哼笑了起来。但不能张嘴那么大风足可以闪舌头。
脚底踩到云海表面什么感觉都。但云丝气旋一下子就缠了上来像极了怨灵亡魂无数触手拉住了自己狂‘乱’云雾还在不停地变换表情这难不反复更替凄惨死灵面庞么。
晃了晃头保持清醒。
云中巨怪逐渐接近本就巨大无朋身影还在迅速扩大一下子无边无际这简直飞行山脉。只见这凶兽排开云‘浪’身后拖黝黑尾迹。翻卷白雾正如层层‘波’涛向上凶猛地蒸腾气势恢宏壮阔可比蓝鲸出水、潜艇上浮。不比不了‘蒙’击凭借经验估计这只巨怪速度高达近600千米每时完全不什么鲸鱼能相提并论。这还不巨怪姿态如此轻松它还能更快。
“这到底什么!”
‘蒙’击在心中几乎吼了出来。
近了、更近了云中巨怪那漆黑、骷髅一般头颅越来越大足三层楼高逐渐从云雾中冒了出来样貌骇人。
接下来成百吨恐惧一齐压来瞬间轰进自己视野。
这巨怪速度如此之快在‘逼’近时候还任何感觉接近之后如迅雷不及掩耳。磅礴响声撼天动地强劲冲击力排山倒海。‘蒙’击就觉得一颗黑‘色’彗星从自己身旁擦过未及反应可怕气‘浪’一下子就自己掀飞了。身体猝不及防在‘乱’流中猛地朝上弹起像反‘荡’秋千、或者在马戏团表演空中飞人在缆绳拉拽下跃起、划出巨大弧度又转了回来;下坠到最低点后又被气流再次吹起让在这地狱翻滚中往复不止。
‘蒙’击整个人都被晃得七荤八素胆汁胃液一齐上涌恨不得五脏六腑都呕吐出来。但现在连一个支撑点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寒冷强气流还在不断地剥去自己体温感觉到自己意识正在快速衰熄恐怕无法再继续坚持了。
左手松开了缆绳破罐破摔今天倒要见识见识这云中巨怪到底何方神圣。
睁大双眼双脚配合腰部控制躯体快速下滑。
逐渐清晰了这只飞云巨鲸正在逐渐显‘露’在雾气中冒了出来。它虎鲸一般巨大流线型头颅粗壮浑厚脖颈;驼背厚脊中央个球形隆起在突兀‘肉’瘤内个非常巨大眼珠子格外渗人。
云海中只能看到这些更庞大躯干仍旧淹没在‘迷’雾之中。只能看到浓云规则地向两侧沿直线翻滚那巨型双翼。但仅仅微小头部特征也足以让‘蒙’击认出眼前这怪物。这经过改装-52超重型核动力‘激’光拦截机同温层巨剑。也就仅凭单机设伏几乎全歼东奥斯特里亚航空兵主力‘门’神级别超级飞机。在缆绳晃动间‘蒙’击一眼就看到了飞机背上烧得焦黑‘蒙’皮。那陆通飞机冲击在上面时遭到聚能‘激’光直接轰击和灼烧痕迹。想不到这架飞机并受到太大创伤仍旧在云海中航行自如。走运它应该在单独行动旁边似乎没看到其‘激’光护航机kc-135。
不过还感觉到些不对劲。从声音上判断这架巨型飞机八台发动机并全部工作仔细看3号和4号发动机已经被人为关闭了估计为了保持平衡5号和6号发动机也关闭了。顺缆线不断下滑逐渐看到-52侧舷舱‘门’已经被整个炸开‘门’板不翼而飞、‘蒙’皮破损‘裸’‘露’导线伸在外面像在‘摸’索寻找失去端头。
这架飞机肯定出事了。
在狂风之中‘蒙’击一边下滑一边思考这种恶劣环境让大脑反应变得些迟钝。不过已经发生事实并不难猜眼前情况足以明问题。这架飞机已经被某个‘女’驾驶员从外面入侵并劫持了机组成员恐怕已经被全部击杀因为中间人过“下面只一个人”。而自己任务就杀死这名‘女’驾驶员接管飞机。接下来事情‘蒙’击也能想象。驾驶这架-52飞机跟上中间人最后‘交’到阿诺德手里然后自己立刻会被对方杀死。
阿诺德就要不废一兵一卒利用游猎佣兵和“羔羊”佣兵互相之间特点悄无声息、不留线索地获得一架核动力‘激’光截击机。
缆绳另一端尽头出现在视线中固定在被爆炸破坏舱‘门’里。
远远看去舱‘门’里面乌漆墨黑在视线‘迷’‘蒙’云海风暴间像黑‘洞’中黑‘洞’。
那里就自己终点。
舱‘门’接应人唯一活人应该在驾驶室。‘蒙’击完全撒开左手加快下滑速度需要借助加速后惯‘性’冲进舱‘门’。
整个身体像坐上了垂直滑梯小腹前挂钩滑轮发出吱吱刺耳噪声整套索具似乎也到了极限。‘蒙’击浑身带风全身飞行服呼呼抖了起来舱‘门’越来越近、方形黑‘洞’快速包围而来要自己整个活吞。
并拢双‘腿’朝前探出一眨眼呼地冲进了舱‘门’。
耳边狂风戛然停止嘶叫尖啸声瞬间远去。
四周忽然变得寂静无比。
‘蒙’击站稳身体、固定好摘下腰间安全带和索具然后朝前走了两步已经进入了这只庞大无比怪鲸体内。
这时又停住了脚步。
前方舱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奇怪气氛从里面向外涌出像某种黑‘色’气场对四周施加难以察觉可怕影响。
唯一活人不依靠索具从空中直接登上这架恐怖巨型飞机、杀死全部机组成员人仅凭一人之力便‘操’纵这只巨鲸人就在里面。那到底什么样人。自己真能制伏吗。
&bp;&bp;&bp;&bp;恶心强烈呕吐感阵阵袭来。这种持续不断反胃几乎要自己折磨死了。
‘蒙’击刚摘下氧气面罩瞬间就觉得决定极为愚蠢。舱内空气状况令人窒息而且某种灼热烟尘悬浮于其中刺得嗓子火辣辣地疼。低头猛地咳嗽两声又面罩戴上了。但这玩意儿只个仅够索降或高空跳伞袖珍氧气瓶支撑不了多久。
耳机里传来中间联络人叫嚷:“怎么样!到了吗。”声音虽然不甚清晰但杂声巨大无比几乎像拿冰锥直接捅刺耳膜。这也无可奈何条件如此恶劣只开那么大声才能听清。中间人准通过‘蒙’击筒听到空气中风声大为减小还刚才咳嗽猜测自己抵达目地、进入了-52巨型核动力‘激’光截击机舱室内。
“到了在机内正在向驾驶舱走。”‘蒙’击回答。
“先解开缆绳们飞到前面去。到驾驶舱之后看到那姑娘时别手软直接‘射’击别给找麻烦。”“唔。”‘蒙’击咕哝干脆地回答。已经打定主意先制伏对方然后看看这帮家伙最终目标什么至于们互相之间杀不杀由其自己决定不想掺合。天还没亮机舱内更不透一点光线。‘蒙’击伸手将飞行服夹套内型手电扭亮明亮光线喷薄出来可也只能面前浮尘照得白‘花’‘花’却照不了多远反而眼睛晃得难受。虽然这架巨型飞机可舱内非常狭小局促。需要时时注意头顶上不然很容易撞到很多稀奇古怪设备。
眼前除了被手电筒点亮悬浮尘埃其什么都看不到。前方走廊很深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出拐角。这架飞机为了安装复杂核动力系统还屏蔽保护层和‘激’光发‘射’器又得架设相应检查维护通搞得机内凌‘乱’拥挤不堪。
这又窄又深过黑不见底让‘蒙’击联想到可怕地牢。
估计走到中央朝可能驾驶室方向找到一处舱‘门’伸手拉开铰链咯吱声尖锐刺耳在舱内往复回响。除此之外再无别声音这就像一架幽灵飞机。
便携式氧气瓶耗尽。‘蒙’击拉开面罩、连同辅助设备一起扯下来甩在地上。幸亏现在飞行高度并不高而且即便还氧气也不能用了前面空间已经局促到并非为人类通过而设计地步完全一座阁楼‘迷’宫一处可供一人站立每个舱口都得侧身猫腰才能勉强挤过去。(c书盟网最稳定)如果带氧气设备非卡住不可。
可刚一吸气几乎又要吐了。喉咙受到气体强烈刺‘激’促使自己干呕了几下。空气中非常浓重血腥味这里就像个屠宰场。
不仅如此污浊空气中还‘混’杂某种奇怪气体难以判断‘蒙’击甚至感觉手电光束穿过空气时光路中泛出莹莹绿‘色’悬浮光点。现在甚至愿意出100美元买个口罩。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蒙’击看眼前景象自己定坠入蜘蛛巢‘穴’各式各样缆线、管路扭结在一起来回穿梭飞挂前方难觅出路、脚下无立足之地。
岔路连岔路岔路还上下分开此处阁楼‘迷’宫简直‘蒙’击‘弄’得晕头转向。光线依旧非常黑丁点光亮都透不进来。边‘摸’黑边前进按照感觉自己早就应该到驾驶舱位置了可现在不知转悠到了哪里。只怕没头没脑地撞进弹舱或起落架舱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失足摔出去。
就在这时‘摸’到了一摊软乎乎东西。
手感很怪异与那些软中带硬束线团不同这东西‘摸’起来就像一个冻硬了巨型香蕉只最外一层点软里面硬如坚冰。
来回‘摸’了‘摸’形状像人躯干。再往上探探果然蹭到一手黏糊糊浆液。
‘蒙’击收回手凑到鼻前血液无疑已经变得很粘稠了。
“该死。”拍了拍这具挡住路尸体一边念叨“早登极乐”一边挪开扒拉出自己前进空间。
正前方亮光了。
紧赶几步可光线实在太弱什么都看不清。
这时忽然个‘女’人声音传来悠长深远:“从这边进来。”
听到此‘蒙’击猛地一愣。声音带些奇怪奥州口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可又觉得实在太过沙哑古怪调‘门’沉厚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女’‘性’。
“这边快进来。”黑暗中那‘女’人又了一遍。
“好。”‘蒙’击‘摸’黑、顺声音方向匍匐爬过窄‘门’进入一个稍大些空间。这名‘女’子还不知所召唤人本应来取‘性’命杀手。如果在冒险完成任务后迎来却杀手子弹真不知会怎么想。经过下层攻击组舱室爬上梯子终于进入了-52核动力飞机驾驶舱风声戛然而止这里面像地牢最底层一样寂静。
眼前景象如地狱般恐怖。
狭窄空间内横七竖八地躺三具尸体杂‘乱’堆放成了个‘肉’山。四处増装核反应炉‘操’纵和监视设施古怪嶙峋上面还喷溅不少血浆。整个舱位漆黑一片只仪表盘照明灯发出暗红‘色’光线将一切物全都‘蒙’上了乌红光亮。
在这黑巢血‘色’之中正驾驶位置个边缘被染红黑影仅能辨析出轮廓其什么都看不清。舷窗外更漆黑一片。
“迟得太多了还没人敢让等那么久。”那‘女’人。
“临时顶班琼斯没和明白。”‘蒙’击这句给无线电中那位中间人听顺便试探一下面前‘女’子。
“琼斯?不认识。”冷冷地回答。
“嘛点意外。”心想也许这‘女’人不胡蜂战斗队人至少不核心人物。
“……”这名声音冷傲‘女’子竟然点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舱内太黑不可能看清任何东西“声音很像以前认识人。”
“巧合。”
‘蒙’击倒也觉得实在很奇怪。自己也感到对方声音很熟悉但没出口中间人还在无线电另一头儿监听呢。“也许。”离开正驾驶位置背对风挡面庞一片漆黑。这一位身材袖珍而姣好‘女’士个子并不高但举手投足间非常架势像受过非常高贵仪态训练。可惜嗓子状况十分糟糕沙哑声音像抖动风中破布“这大家伙了要呢?”“要。”‘蒙’击些迟疑。无论公箱、还从琼斯那里搜刮来件全都在旁边那架c-130战爪飞机上自己轻装才能滑降下来便回答:“所要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走了过来:“那什么时候能让见。”
这句语调非常凶狠。即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环境‘蒙’击也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女’士浓浓杀意。
正要开口耳机里传来了中间人不耐烦声:“杀了!别废了快杀了!”
这一刻空气突然凝固了。
‘蒙’击就只觉得对方瞪圆了双眼像瞪羚般巨大眼睛凶光如刀刃一般锋利。心里知这下全完了刚才狂风嘈杂耳机声音勉强能听清。现在驾驶舱内却安静得如同枯井之中这几句像在‘洞’‘穴’中呐喊回声不断全都被对方听到了。
时迟那时快‘蒙’击眼睁睁地看面前这位‘女’士从腰间掏出某种东西双手握持举到自己面前必手枪无疑。光线太黑无法做准确夺枪动作。完全依靠本能反应快速摆动左手枪挡开同时让头猛地偏向右边躲开‘射’击轴线。
枪已上膛撞针击发。砰!又猛又脆一声巨响炸开犹如钢钉砸落狠狠刺入耳膜、撞在心脏中央。枪口就在自己耳朵旁边震得几乎失聪耳鸣不已。
反应极快双手使尽全力扭正枪口同时连续扣动扳机又砰砰两声子弹擦过‘蒙’击耳朵和头发、打在舱壁上灼热‘射’流让左脸颊烫得生疼。
枪口喷焰如同黑夜闪电啪、啪地连续打亮四周。枪声节奏又快又稳焰火这里照得像八十年代迪斯科舞厅‘蒙’击运动中脸、表情全被枪口焰定格成一帧一帧强对比剪影影子放大投‘射’在舱壁上。
与此同时枪口闪光也照亮了那名袖珍‘女’士面庞。
第一声枪响时‘蒙’击就认出对方了。
惊讶得圆睁双眼嘴‘唇’微微抖动做出四个连续音节口形可一个声音也没发出。嘴‘唇’完全无意识地运动无声地念那个名字:
“艾莉茜蕥。”
顷刻间艾莉茜蕥也认出了‘蒙’击万万想不到眼前人就那个自己献出幼稚初‘吻’、那个永远可靠却不可能帮助自己大家伙。惊讶地将小小嘴‘唇’张得很大:“怎么……”
刚半句‘蒙’击立刻冲了上来左手紧紧捂住嘴让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右手抓牢手腕控制住枪将压倒在舱板上。
艾莉茜蕥挣扎了几下但完全动弹不了圆睁双眼怒视‘蒙’击嘴被捂只能发出呜呜声音。
‘蒙’击压在小小躯体上侧过脸将无线电筒伸到面前晃了晃再看了一眼示意:“别人在监听。”艾莉茜蕥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时‘蒙’击才扶起来。仔细打量不禁倒吸口冷气和自己认识艾莉茜蕥实在差别太多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bp;&bp;&bp;&bp;一个如此特别故人回到了身边。
自己曾经为燃烧过如今这股火苗又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难以名状。但感觉已不再温暖不再甜蜜而一种令自己痛苦万分‘精’神折磨。
艾莉茜蕥认出了眼前人就‘蒙’击刹那间表情就好像见到鬼。双眼瞪得老大似乎带惊恐害怕靠近自己。袖珍姑娘‘挺’了‘挺’腰不想让人再次进入自己生活。
自从创纪录飞行完成后才得知家里发生事情。艾莉茜蕥希望能够像个男‘性’继承人那样去解决问题这不正面前大个子告诉自己吗。不仅如此还要干得更好。离开‘蒙’击时为自己想法感到自豪、并且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自豪感完全合理完全能做得到。
想到当初决定艾莉茜蕥在心中叹了口气。想法多么单纯几乎点傻乎乎。可现在已经在路上、或者洪流之中由不得自己选择否放弃早已身不由己。实在没想到自己需要付出那么多。
艾莉茜蕥逐渐感觉到另一个事实大众媒体所渲染战后‘女’‘性’地位革命根本就谎言。
看眼前男人一句都没。艾莉茜蕥知自己不完也知根本不可能理解自己。‘蒙’击想听这些吗知自己付出了什么吗关心吗。
对于这所事情艾莉茜蕥连一个字都不想。
莫名之间另一个念头忽然钻进了脑海:‘蒙’击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来到了自己面前来干什么。无线电又传来了刺耳催促声:“快啊!快杀了!”艾莉茜蕥只觉得脑子一直在嗡嗡作响想要思考可额头却阵阵疼痛不止。只能记起来自己抢夺这架-52核动力飞机为了做‘交’易、‘交’易人会派来驾驶员、人催促驾驶员杀死自己。那么‘蒙’击已经对方人。
一瞬间就觉得被面前男人压在下面那么难受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脱。剧烈地挣扎几乎叫嚷起来。
‘蒙’击还从刚才突如其来震惊中缓过来实在没想到自己会碰到艾莉茜蕥。
现在没时间细琢磨只觉得艾莉茜蕥和自己印象中样子大为不同可以瘦骨嶙峋小小胳膊一捏就能触到骨骼。舱内红光照耀下干瘪收缩两颊几乎发黑两个眼球格外突出像鱼一样。(c书盟网最稳定)唯独只额头还那么饱满可爱但颜‘色’却那么惨白。在红‘色’灯光照耀下变得绯然发亮这绝不正常皮肤所应该呈现状态。
一直认为艾莉茜蕥娇贵而珍宝般奇异‘花’朵东奥天使。一直带欣赏和爱护这小家伙心来和打‘交’。
对于‘蒙’击自认为自己命运和人生路已经被完全毁掉、多次在绝望悬崖边上徘徊人格外关心这可爱小东西希望看到艾莉茜蕥成长。就应该象征战后全新一代理应战后明星。
可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蒙’击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那个可爱而又散发尊贵大小姐哪里去了谁剥去了那不可侵犯美丽容貌。
就在这时候看到艾莉茜蕥又挣扎起来。真心想要躲开自己因为‘蒙’击感觉出透支了体力那股怪异蛮力几乎要自己掀开甚至难以再按住这袖珍而瘦小姑娘了。耳机里中间人就没间断过:“杀了!回答死了吗。”‘蒙’击看到艾莉茜蕥几乎失控剧烈动作会‘弄’伤自己。可现在又不可能利用-52飞机带艾莉茜蕥逃脱这架核动力怪兽实在太笨重。更何况事情、还自己疑问全部都如同在高速路上前行。倘若这时候放弃线索根本就放任一个巨大‘阴’谋得以实施。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不管艾莉茜蕥变成这样什么原因发誓只要在前美大陆一天就要将其解决掉。‘蒙’击改变了刚才犹豫不决态度从左腋拔出枪子弹顶上膛就直接扣动扳机朝艾莉茜蕥身后空放一枪。1911半自动手枪声音又重又响再经过驾驶舱回声放大听上去像山峦炸裂怒水倒流。幸好了解-52这种战略轰炸机知哪儿能打哪不能这次‘射’击除了给驾驶舱后壁面开了个孔并未造成其损坏。
不过这巨大响声艾莉茜蕥整个人都震傻了。
‘蒙’击这才头盔上麦克风掰正开口:“解决了死了!”觉得只用枪才能让艾莉茜蕥冷静下来再做出这番明确表演让信任自己。
“好确定要杀死朝头部补一枪。”中间联络人通过无线电补充。“可没那么多美国子弹。没告诉枪白费了不少功夫。”“不可能1911只响了一枪;用贝瑞塔o响了四枪。两枪都还子弹。赶快补一枪。”
真该死!‘蒙’击心。这家伙不愧干职业看来瞒不过。“没那个必要。子弹特制可不想再‘浪’费了。”
“那就扭断脖子用手。”
“要去碰死人脖子?”
“快!”
“好好明白了。”
‘蒙’击麦克风收拢没理会这家伙而抱住了傻呆呆艾莉茜蕥将搂在怀里让冰冷身躯暖和一些然后轻轻放在后面隔间内电子战军官座椅上。打算暂时先藏在这里避免战爪飞机上中间联络人通过驾驶舱风挡看到。
可又些不放心左右查看一番。刚才两人彼此放了那么多枪很可能弹‘射’座椅和救生系统打坏了。‘蒙’击又小家伙重新抱起来右手搂来到中央舱口旁左手扶梯子攀到飞机下层将安放到领航员位置。这向下弹‘射’舱口虽然也很危险但总比上层那些被子弹穿孔弹‘射’座椅更管用。
蹲下身子为艾莉茜蕥系好安全带。
这时候应该能确信自己不杀手了可千万不要再出声啦。‘蒙’击食指放到‘唇’前示意又指了指麦克风告诉艾莉茜蕥先不要。
那双闪星斑眼眸那么深沉急不可待地想要告诉艾莉茜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会为解决但现在不能。
艾莉茜蕥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睫‘毛’分外可爱。看了看‘蒙’击慢慢闭上眼睛忽然间就睡了似。这小家伙一定累了。
‘蒙’击猫腰从正副驾驶座椅中间狭窄过内钻过去总算进入了驾驶舱。这里和后舱迥然不同宽大风挡、通透大型天窗看上去像个玻璃‘花’房满天星光照在头顶上视野非常辽阔。这时在前风挡外面发现了一个巨嘴大张怪物深深喉咙仿佛要冲过来吞噬自己。那刚才乘坐c-130战爪特种飞机。它已经飞到-52核动力飞机前方尾‘门’大开下‘唇’板往外凸出深深货舱像极了黑‘洞’‘洞’咽喉。尾‘门’平板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两名手持肩扛导弹空勤员半蹲瞄准自己导弹已经完成锁定。那个五大三粗中间联络人就站在后面只待一声令下导弹就能这只核动力巨鲸头轰碎绰绰余。
‘蒙’击尽可能表现出从容神态不慌不忙坐到左侧略靠前驾驶员位置举起右手做了个“顺利完成”手势冲麦克风:“完事儿了用不那么紧张。导弹收起来这会干扰驾驶。”
对面飞机上几人迟疑了一下。中间人扒尾‘门’栏杆使劲往这边看显然还不放心:“确实死了吗?”
“早没气儿了。”
“尸体拿到舱前要看到。”
“别恶心已经扔到下层舱室了。”‘蒙’击含‘混’地敷衍。
中间联络人又观察了一会儿才招呼空勤员放下肩扛红外导弹发‘射’器回到货舱内。
‘蒙’击向左后方看了一眼又探身子检查右后方八台喷气发动机都完后地呆在机翼上起火。完成检查后才开始准备‘操’纵这庞然大物。这件很刺‘激’事。在此之前‘蒙’击驾驶最大飞机运-7“焦炭”运输机那只一种双发涡桨动力中型支线运输机。手中这架-52可非同小可拥八台常规喷气发动机外加一台粗大骇人核动力发动机。光看到八套发动机所需要一大片状态仪表和油‘门’杆就够晕厥更不用密密麻麻比星星还密集各种开关和调节旋钮简直要人‘逼’疯。幸好核动力装置并未开启不然准抓瞎。
‘蒙’击张开双掌悬在空中发愣像在施展法术。其实只在思索自己该动什么顺便欣赏这密集繁复仪表盘。隔了一会儿才手放到‘操’纵机件上。反正再大也飞机驾驶方法都差不多。
就在手掌刚刚触到油‘门’杆时候只听身后砰地一声机身猛地抖动了几下像这只大鲸鱼打了个喷嚏接一股无名冷风钻了进来。‘蒙’击傻愣了半会儿以为自己碰了什么不该碰敏感部件。直到几秒后才猛然醒悟忽地从座椅上窜起来拔‘腿’跑到中央楼梯旁边往下层舱室望去。
呜呜呼啸暴风、不翼而飞底舱‘门’验证了判断。
艾莉茜蕥刚才弹‘射’脱离了。下层舱室座椅往机身下弹‘射’中间人显然没发现突然变故。难主动弹‘射’吗到底为什么不信任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蒙’击脑子里被无数疑问挤得满满当当。不过至少一点可以确定艾莉茜蕥事情管定了非搞清楚不可。
&bp;&bp;&bp;&bp;“欢迎进入罗斯威尔空域这里外星人基地当心别撞上飞碟。(c书盟网最稳定)嗝哈哈哈。”中间联络人在无线电里喊叫声音刺耳含‘混’吐字像喝了酒。可以想象这架-52核动力‘激’光拦截机顺利到手算对阿诺德‘交’代了心里也放松了些。于便在战爪飞机货舱内和其空勤员一起用‘蒙’击带来那些五‘花’八‘门’塑化美食和美酒提前开起了庆功宴。
言语中还难掩紧张情绪喋喋不休嘴正最好证明。
“……们这些晚辈准不知这里发生诡异事情。”中间人饶兴致地介绍酒‘精’让舌头都打卷儿了“罗斯威尔学校课本不会讲述地方这里掩埋秘密中秘密。知罗斯威尔事件吗?飞碟坠毁事件外星人。1947年一个银亮银亮不明飞行物在这里坠毁那外星人飞船。怪异尸体散落得到处都亲眼见过滑稽外星人全身连一根‘毛’都。身体也就一米高脑袋南瓜那么大眼睛怪得活像山羊。们知嘛那些根本就不外星人!都人类!都活人!**实验!政fǔ秘密进行超能力人种试验计划绝对听、能力超凡新人类……”
咚咚咚灌酒声从无线电传来又接:“现在们明白了为什么阿诺德手边‘羔羊’那副怪胎模样那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科研成果超级人类……噗哈哈……那超级怪胎改造法……”
‘蒙’击听到这些紧张到了怒目圆睁、眼球冲血地步恨不得冲过去中间人脖子拧断。担心这些荒谬真长长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这可能只中间人喝醉后疯而已谁会信呢。可又由不得自己完全无视联想到弗洛莉娜恐惧、李诡异们连续编码;还发生在艾莉茜蕥身上巨大变化。‘蒙’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阿诺德真做了什么、让艾莉茜蕥身体发生不可逆损害‘蒙’击发誓要活剥了这家伙人皮阿诺德不配称作人类。
“嗝”中间联络人也许意识到自己了蠢畅快发言戛然而止突然又好像打圆场似对‘蒙’击这边“怎么样笑足够让乐半天从别处听来。对了来过新墨西哥自治州吗?”
“。”‘蒙’击回答简单扼要。心想当然新墨西哥正在通缉自己。本不该跨入敌意州半步但为了调查纯粹不得已。
新墨西哥自治州边界已经‘逼’到眼前现在开始就必须低调、隐名埋姓但愿别再遇到熟人。不然想要取自己‘性’命游猎佣兵会蜂拥而至脑袋也不够分。中间人神智略恢复但舌头还打转儿:“们准备在沃克尔空军基地降落……”‘蒙’击暗:原来如此刚才战爪特种飞机慌慌张张地临时涂刷“k”字母代表就沃克尔基地。这个因为罗斯威尔飞碟事件而闻名世界军事机场但因为经费问题早已关闭。甲午年大战时期紧急启用过作为战略空军备降场和中转基地使用并不驻屯主力。
“……小子身份卡准备好喽琼斯给了。”
“当然。”‘蒙’击干脆地回答但心里却猛地一沉。
自己竟然没想到。
飞机需要伪装人员自然也得伪装。怪不得那个德州佬用了“碎颅者”库帕假身份卡。‘蒙’击不了解库帕但库帕身份估计能自由出入沃克尔空军基地。想了想猛然记起来自己在琼斯身上搜刮过。
从飞行服侧面口袋中翻出零零碎碎杂物果然琼斯身份卡。定睛一看上面写劳伦斯?麦金托什。
“没听过名字还‘挺’难念。”
‘胸’卡上照片“毒液”琼斯。‘蒙’击啧啧地摇摇头这下糟糕了原来身份卡上照片。
这时忽然想到什么似在全身上下口袋中翻找起来好不容易在内侧‘胸’口夹层小口袋里找到自己久未使用赏金同袍会会员卡颜‘色’还那么鲜‘艳’如新。到前美大陆之后因为通缉令关系没办法换卡再加上自己一直住在欣蒂建筑188生计问题没怎么‘操’心过真少爷生活过习惯了愣忘了自己还这张“佣兵工作证。”
别小看这张薄薄从业资格证明这在战后相当于“杀人执照”。
‘蒙’击现在也不管那么多了。掏出飞行员紧急救生包‘抽’出剪刀、刀片还其工具手同袍会会员卡上照片切下来暂时贴到琼斯这张身份卡上。反正战后查得也不严检查靠芯片。这张照片能糊‘弄’就糊‘弄’试试总得给岗亭哨兵一个台阶下啊。前方已经能看到著名罗斯威尔了一片黄不拉叽荒漠地带瞧不半个飞碟。不过地面倒不少“外星人欢迎回家”之类超大型广告这些都为了吸引战后宝贵观光客而设立。罗斯威尔外星明圣地也神秘主义者家园。‘蒙’击将-52设置成按照导航信息自动驾驶继续专心致志地制作小手工。大飞机‘操’纵经验实在些太轻视-52同温层堡垒了。这架超巨型飞机改装后超过200吨重平时所驾驶战斗机十几倍。平时‘蒙’击像开赛车那样在空中任意急转、漂移甚至进行对抗重力冒险动作。但-52绝不那么简单这可不在驾驶更大汽车、也不轮船;而相当于站在摩天大楼最顶端利用自己身体偏斜来控制大楼躲避台风。呆在摩天楼最顶端建筑挠度将外力变形放大到最大房间会难以察觉晃动在大风天甚至会感到头晕。-52也如此。‘蒙’击才照片裁剪到一半就感觉到明显恶心。这并非驾驶舱内血浆和尸体堆造成;而低头专注于手里活计没注意平视显示器上飞机姿态信息机头轻微摆动感觉到。‘蒙’击全盘注意力都放在变造身份证件上一向很在意自己手工也对此自信。况且飞机里只一个人出什么问题告警系统会反应。在这种放任驾驶中竟然对自己正在陷入可怕飞行陷阱而毫无察觉。渐渐地-52晃动趋势正在累积几乎要到了不可挽回程度。
正当抬起头举变造完成身份卡对舱外光线进行检查时突然发现了一种没见过“无感知螺旋”。舱外地貌景‘色’、天空方向全都变就和正常驾驶没什么区别看上去就像走路那么普通。可‘蒙’击瞪圆了双眼。看到平视显示器上螺旋现象飞机机头指向标记、也就机头指方向正在一圈一圈地沿椭圆形轨迹围速度向量标记在绕圈。
按照仪表指示这架巨型飞机已经像个醉鬼了身体走八字、头在画圈摇动而且趋势还在不断变大。可除了觉得些恶心之外并察觉到自己正在进行螺旋运动。‘蒙’击压抑住喉咙里呕吐感多年训练和经验强制下信任仪表。自己眼睛看不出来但这架飞机就在左右‘荡’秋千。意识到这麻烦大飞机“荷兰滚”。如此严重却难以察觉和轻小战斗机那种又猛又短感觉完全不同。巨型飞机荷兰滚像坐在超级‘波’‘浪’最顶端一片叶子里浑然不知灾难已经到来。飞机遭遇到强横风吹袭。-52本来航向稳定度就不够再加上后机身偏置安装核动力发动机更破坏了机身外形。横风吹歪了飞机尾翼在计算机控制下左右修正却始终无法稳定住感觉上就像‘荡’秋千。可这秋千摆动半径恐怕超过100米。
赶紧‘弄’好身份卡塞回口袋里努力修正飞机荷兰滚趋势。飞行‘毛’病和人一样开始时也许不伤大雅但会不断累积直到发生灾难‘性’崩溃。
缺乏副驾驶员情况下自己又没开过那么大飞机。为安全起见只能让计算机进行主动驾驶在旁边配合修正飞机问题。‘蒙’击逐渐觉得也许未来真无人战斗机世界了。空战只需要随机工程师战斗机里坐修理工。
晃晃脑袋总算这大家伙稳定住荷兰滚趋势越来越小。即使最安逸时候也不能放松;就算这样出奇幸运人也可能因为极其愚蠢原因而丧命。光靠胆子大只能让死神发笑而已却不会阻挡它脚步。c-130战爪特种飞机开始进入五边降落航线;‘蒙’击也接管-52驾驶‘操’纵这庞大核动力飞机紧随其后。飞机受了伤而且本次行动关键。中间人指挥战爪飞机让出降落航线叫‘蒙’击先陆。而‘蒙’击心里也明白中间人只不过想在空中监视怕跑了而已。
飞机速度放慢、襟翼全展慢慢接近跑。
随高度降低横风越来越强烈再次飞机吹歪了。‘蒙’击学自己印象中那些民航大客机降落样子将机头偏向横风来向一侧分解部分发动机推力来对抗横风。飞机歪头却走直线。不过心里没底横移飞行最关键一步就要在降落跑最后一刻扭正机身不然当地面摩擦力发挥足够影响时飞机反而会偏出跑。要领、诀窍这些在脑海中全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飞机接地了强大横风让这架巨型飞机几乎横落在跑上。随主起落架扭动方向、轮胎触地、机身歪压了下来。‘蒙’击这时发现根本没必要扭正机身-52四个主起落架全都可以扭转方向托飞机斜向而行。万幸这种末日战机在设计时就考虑了所极端环境这可用来在核战争爆发时进行作战飞机别这种程度横风就对核爆炸冲击‘波’也要相当耐受能力。不仅连沃克尔空军基地人也被这场面镇住了。没想到胆大驾驶员会让-52横滑降落就像一只大笨象学螃蟹走路。世上怎会如此鲁莽以至于蔑视死神家伙如果正常飞行员早就备降其机场了。
飞机扰流片打开速度逐渐减慢。‘蒙’击松了口气。现在不同于往常最后降落阶段两个小‘插’曲足以证明这家伙变了。不再想“大不了弹‘射’”而抱非成功不可信念。这次盲目行动无异于‘蒙’眼走钢丝但决不允许自己半点失误。今天必须要逮住阿诺德绝不能让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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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巨大-52核动力‘激’光截击机在跑上空盘旋像极了末日审判光景黑‘色’十字架悬浮在空中打开地狱大‘门’。c书盟网另一架携带空中捕捉钩战爪特种飞机紧随其后犹如吐信子蛇怪。两个恶魔张开宽大羽翼将罗斯威尔区域笼罩在一片恐怖而紧张气氛中。地面上自治州民兵虽然保持肃立和警惕但不少人已经开始慌‘乱’不已。们所守沃克尔空军基地以前曾经-36“和平缔造者”、-52“同温层堡垒”这类原子空袭飞机驻屯地拥核弹设备拆解和封存经验。战后这里成了众多战略武器销毁场之一专‘门’回收战后条约所要求分解毁坏掉超级武器。每周都令人瞠目结舌秘密兵器送来这里进行注册、分类、拆解、零件再利用评估和销毁工作。但今天不同。往常运来基本都被肢解或破坏大型武器部件唯独眼前这架-52‘激’光截击机自己飞来恐怖双翼像死神尸衣随时可能降下灾难。无论谁都吃不准这架超级飞机来接受毁灭还降下毁灭。
这些自治州民兵还没注意到半空之中个小小黑‘色’恶魔正在飘降。
艾莉茜蕥身穿黑‘色’翼装但并靠这套蝠翼之衣飞行而趴在比奇飞机公司制造“袖珍蜂”超静音改型机上。这种飞机宣传口号“强能带一人、轻能一人带”也就具备搭载一个人能力而且轻小得能让人随身携带。
袖珍蜂比艾莉茜蕥常用翼装更笨重但优势也很明显它可以直接在地面降落。而翼装飞行最后阶段无法减速还要打开降落伞很容易被发现;进行秘密潜入任务还得选择快速而能直接起降飞行器。
不过这次并非潜入某处而再次潜回来。
袖珍蜂几乎一点声音都经过静音处理排烟口将发动机噪声全部裹在里面而且就连焰口火光都看不到。它悄无声息地穿过了自治州民兵警戒线逐渐接近沃克尔空军基地最大一处机库在其紧邻空场滑翔降落。
艾莉茜蕥折叠收起这架袖珍飞机也不打算藏匿它就这样随意地弃置一边便站直身子面‘色’‘阴’郁直冲冲地朝前方那座超级机库走去。c书盟网
黑夜之中孤零零超级机库只显现出其方方正正巨大剪影轮廓占地极大活像个陵墓一点生气都。气氛诡异场所阿诺德为数众多临时聚会场之一。
快步向前走犹如索命鬼魂速度飞快。
路上两个荷枪实弹、打扮得像中南美游击队员家伙冲上来想要阻拦。可当们认出这‘阴’气森森、眼神凶狠‘女’孩艾莉茜蕥时像看到了夜叉鬼。艾莉茜蕥都没抬头看这些卫兵消瘦而显得格外凸出眼球让人怕得不敢正视。沙哑咽喉颤出令人畏惧嗓音:“给本小姐滚开!”
在阿诺德地盘所人都对这位东奥斯特里亚弗朗西斯家大小姐望而生畏。阿诺德新**、胡蜂战斗队内最年轻、最新鲜“羔羊”。
艾莉茜蕥一直往前冲从侧‘门’挤进超级机库看‘门’守卫推到一边穿过隔来到机库内。
阿诺德正在这巨大、黑暗、封闭环境中鼓‘弄’什么东西。
早人跑到这里向报告:艾莉茜蕥回来了。
停下了手里活计发了会儿呆直到艾莉茜蕥走到面前、脚步踩得地板乓乓直响时阿诺德才用舌头打起了雄壮进行曲节奏:“嘣卟嘣嘣弗朗西斯家大小姐驾到小臣无比荣幸、受**若惊呀!”
“惊讶于本小姐还活吗!”艾莉茜蕥异常气愤紧盯阿诺德长长睫‘毛’在颤抖。
“呜呼呼”阿诺德咽了口唾沫捋捋散‘乱’头发“喂呀愿这可笑灵魂得以被宽恕竟然喜欢上了。知吗让想起了前妻一双和同样美丽大眼睛……”龇牙黄渍渍牙垢在微弱灯光下闪诡异亮斑“曾经那么爱知多爱前妻吗?知吗?可却不知总担心会抛弃害怕会离而去完全被自己想象‘逼’疯了。那双大眼睛、大眼睛无处不在总跟踪、监视总在最不该出现时候出现!总很突然、非常突然地冒出来很不合时宜。为了让从痛苦中解脱知对做了什么吗……”
“该死!阿诺德看来确实派人来杀死。竟然愚蠢地回来让给解释。”
“……真像前妻那双白白眼睛不忍心看到拥这样眼睛‘女’子哭泣……”
“滚!为了对承诺才飞机夺到手竟然过河拆桥派人来杀!”艾莉茜蕥声音些哽咽。
阿诺德看表情逐渐变得扭曲脸颊‘抽’动声音怪异看上去甚至难以自控:“……像太像了前妻就这样哭。一次一次向发誓发誓决不让那双眼睛再次哭泣。要让那双眼睛永远保持最美丽样子要让这美丽永远烙印在脑海里。可已经完全疯了不停地哭到处都眼睛。这里也、那里也天上地下到处都不美不美。白白、‘肉’呼呼眼睛一直在哭泣那不美。所一切都不重要了已经疯了要让眼睛获得永远、独立美世界上最重要事。多么渴望能拥、控那双眼睛在手里慢慢赏玩。可就只哭啊、哭啊会‘弄’坏那双喜欢眼睛!嘿嘿嗨嘿嘿……大小姐对过来。”
一边一边从‘胸’前‘抽’出飞行员专用带倒钩伞刀朝上握持造型古怪逆刃倒钩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快过来大小姐来告诉怎么让停止哭泣。猜猜快猜。”阿诺德走了过来左手突然挥出一抓住了艾莉茜蕥卷发将瘦弱拉到面前。拿匕首右手死死掐脖子闪寒光刀尖倒钩直抵眼球“知用什么办法吗让来告诉……”
那么瘦弱根本无法挣扎只能死命地抓阿诺德胳膊。可面对那寒光闪闪刀尖艾莉茜蕥并害怕甚至眨眼。更不用哭泣了连一点眼泪都。确切地双眼和以前早已不一样如今那么地干涸枯槁。
艾莉茜蕥就这样恨恨地瞪阿诺德可头发被从后面死死抓一点都没法挣扎咽喉也被掐得无法呼吸。
“该死该死!要眼睛!怎么不继续哭了!”阿诺德突然疯狂地叫嚷起来。
“呢。已经遵守承诺那架飞机‘弄’回来了。对承诺呢?”
“呼喔大小姐好过来给看样东西。来快来。”阿诺德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放开了艾莉茜蕥头发改牵手将拉进这座巨大机库里面表情微笑、看上去很幸福就好像和自己情侣在逛公园。
这座机库太大、太漆黑仿佛进入了一个幽闭虚无空间。脚步踩在地面杂物堆上发出咯吱咯吱声音一点回声都。地面凌‘乱’散布件纸张还破碎桌椅、脏兮兮洗手池残片、瓦砾这里似乎荒弃很久。
艾莉茜蕥从来被自己命运吓倒几乎抱自暴自弃心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怕。在前美大陆已经做出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事。
可不知为什么越往里面走大小姐就越感到气氛异常让人感到莫名心悸。这种感觉并不死亡威胁、也不某种具体丑陋之物而一种直刺心灵恐惧。
开始挣扎想要甩脱阿诺德。但这条疯狗在前面牢牢地抓几乎艾莉茜蕥往前拖行。
连一步也不想往前走了。
“快来快来要让见见它。”阿诺德一边往里走一边“知最不喜欢别人跟撒谎。尤其爱‘女’人对撒谎让最受不了。前妻就总撒谎编出各种各样谎来诓骗回家、让留下。呢最无法忍受圆睁无暇美丽大眼睛、瞪时候谎那对大眼睛亵渎不允许这样做……”
艾莉茜蕥不想听阿诺德这些疯但被强行往里拖完全无力反抗。
感觉到了机库深处呆某种很巨大东西。它似乎汇集了地面所恐惧能让整个世间为之不安。自己能够联想到只百日鬼但百日鬼绝那么大。
大小姐能感觉到前面黑雾中隐藏数百吨恐怖。黑暗里阿诺德咽喉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怪异、刺耳土狼一般笑声。“呜嘿嘿嘿尊贵大小姐怀疑对撒了谎。要让看看什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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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我非常想要拥有你。可是,我无法忍受眼睛漂亮的‘女’孩说谎,就像你,那是对眼睛的亵渎。”阿诺德转过身来,“你的每个眼睛都应该拥有独立的美丽。”他的声音古怪而令人感到恐惧,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深处浸透了才吐出来。
不过,更令大小姐感到莫名颤栗的是在黑雾中的巨怪。
‘洞’窟的最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她越来越害怕,怎么也不愿意继续走了。艾莉茜蕥使劲地挣扎起来,狠命地将自己的胳膊往回‘抽’,她就连一步都不敢前进。无奈的是,不但没松脱,阿诺德那铁钳般的手掌甚至都没有被撼动。以大小姐那点微小孱弱的力气,怎么可能跟这条前美大陆的疯狗相比。
“过来,给我过来,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你一定得看看,对你有好处。”
艾莉茜蕥惊恐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阿诺德丝毫没有因此动容,毫不费力地将她向最黑暗的深处拖行,就像是恶犬咬住猎物、拖回巢‘穴’那么愉快而疯狂。
地上的碎玻璃和瓦砾无情地割划着大小姐的身体,但是恐惧感已经完全征服了她。除去‘洞’内那股‘阴’森可怕的气息,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四面开始变干净了,近乎一尘不染。地表铺设材料也不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某种非常光滑的材质,蹭上去让人感到冰冷而柔软,甚至粘糊糊的,像是蛇的肌肤。经过这段光滑区域,地面上出现一道笔直的横缝。缝隙另一侧是极其干净的弧面,涂刷着鲜‘艳’的黄‘色’,这恐怕是整个机库最为洁净无尘的地方。接下来便顺着弧面进入了大斜坡。
阿诺德将艾莉茜蕥往前一甩:“往里,快往里看。嘿嘿。”
大小姐没敢抬头。手腕刚被阿诺德放开,她便疯了般只顾往回爬行。
疯狗阿诺德笑了两声,一把抓住艾莉茜蕥棕红‘色’的卷发,将她的头粗暴地掰回来,咬牙咧嘴地吼叫,这种地狱般的雷鸣嗓子比平时的土狼笑声还恐怖:“快给我看。”
艾莉茜蕥觉得头皮要被撕裂了,不由尖叫起来。她在这粗暴的对待下,被强迫看着前方。自己跪在通向半地下机库的斜面上,刚才那段干净无比的明黄‘色’弧面就是活动坡的关节过渡部分。
正前方便是那怪物的藏身之处,它就躲在‘洞’窟巢‘穴’的暗处。
勉强睁开眼,那恐怖的怪物几乎是一下子便从视线冲进了自己的脑海。(c书盟网最稳定)
确切地说,只能看见它那异常巨大的前脸。黑雾沉沉,尘埃弥漫,这‘洞’窟巨兽如此巨大,整个身躯都被黑‘色’的‘迷’烟遮住了,就连头部也只‘露’出了前面一点。
不过,仅显‘露’出来的半张脸,也足以看出轮廓。
这架巨型飞机像极了末日战机“百日鬼”。
机头同样只有一个独立的绿莹莹圆眼,长长的狼颚、下垂的兽耳状鸭翼,几乎就是完整的狼头形状;脖子又粗又长,向深处蔓延,消失在‘迷’雾中,后面的身躯便一点都看不到,但从这硕大无朋的头颅也足以想象它的巨大。
虽然这是一架外形极为接近百日鬼的末日飞机,但体型显然要庞大得多,如山峦般,几乎是百日鬼的十几倍,它所给人带来的恐惧和压迫感则是成百倍,威力难以想象。
“见过?呵呵呵,见过它吗?”阿诺德的嘴咧得很大。
艾莉茜蕥没有说话,下‘唇’在不停地发抖,轻声念叨着:“原来就是它,它在这里。”
“噩梦,想起来了,你拼了命想要找回的噩梦,现在盯着它,想沉‘迷’多久就做多久,呜呋,多么过瘾,享受噩梦带来的**,完全不用停止。”他用手掌使劲拍击着艾莉茜蕥的后脑勺,“这东西,战时的奥州救星,可笑不可笑。结果它一到来,噗地一声,啦啦啦,所有的都毁灭了。我听说你很想找到它,是吗?我的大小姐。”
“我,我要找到的,是那个想要找它的人。”艾莉茜蕥低下头,强迫自己恢复神智,把最早跟阿诺德‘交’易时的说辞重新搬出来,“所以我才回到这里。阿诺德,你说过你的胡蜂战斗队要控制、要玩‘弄’整个世界,我才加入进来。现在有人要你去寻找它、这个大怪物,那个人会威胁你的位置,他会比你强大。我为了让你更强大,才去劫持那架核动力飞机;而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你,我甘愿做你的‘羔羊’。”
“啊哈,哈,哈。”阿诺德的笑声干涩而恐怖,像是故意讽刺,“乖,真乖,我非常感动,甚至都要相信你了,我马上要相信你了,全都是因为你的眼睛,让我心神‘迷’‘乱’。”接着,他抓住艾莉茜蕥的头发,将她狠狠提了起来;右手手指一转,魔术般从掌中弹出那把倒钩双刃伞刀,“大小姐,我被你‘迷’住了。看着我,用你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好好看着我!”他一边说,一边把刀刃压进艾莉茜蕥的脸颊,倒钩直抵她的眼球瞳孔,“我刚才说,我最狠拥有美丽眼睛的‘女’人说谎,那是对这双明眸的亵渎。告诉我,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你是真心要加入胡蜂战斗队吗。我这就要为你进行入队仪式。”
“是的。”艾莉茜蕥面对阿诺德,却没有一丝的畏惧。
疯狗乐了起来。他歪着脑袋,斜眼坏笑着:“哟,哟,好眼神,这是很好的眼神。你一定以为,我会很需要你的加入。可你对我一钱不值,其实你不过是用来把‘蒙’击那大鱼钓出来的美味小虫子而已……”
大小姐的脸有些变‘色’。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因为你,我改变主意了,知道为什么吗?你想想,我痛恨你这样眼神纯净的‘女’人说谎,可是,大小姐,你又是否知道……”他的嗓音突然变得凶狠而低沉,像是吞了火‘药’的土狼,“我更恨的是,你竟然把我当白痴!哈呀,哈呀,”他大口喘着气,却始终没动手伤害艾莉茜蕥,“我觉得,你并非要真心归顺我。你其实就是要找到这个怪物的寻觅者,对吗?啊?啧啧,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我真为你感到难过,你要亲手断送自己的幸福、牺牲自己,可你追求的东西毫无价值。既然你那么想要见到这个怪物的寻觅者,我,也想换个玩法,我将把你介绍给他。我要用你所选择的方式来玩‘弄’你,让你被自己折磨。”
“什么时候?”
“呵呵,你觉得我为什么让你看这个巨怪?你要见的人、巨怪寻觅者,很快就来。”
“他今天来吗!”
“喔,先别着急。今天有个大聚会,而你应该被摆在供桌上。”他望了望外面,手指指着天‘花’板,一字一顿地,“祭祀,就快要,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外面响起了连续的砰砰声,像是无数电源、柴油机等各种设备同时启动。这些声音连在一起,颇为壮观。紧接着,整个基地被无数灯火点亮了,就连夜空都被明晃晃的白光罩上一层光晕。
沃克尔空军基地内,所有的照明设施几乎同时亮了起来。全部的跑道灯具、各场站照明灯、甚至包括办公室的灯管、手电筒,能亮的全在亮。数不清的明亮光线把这里点得如同夜幕下的白昼孤岛,基地似乎悬浮在四面的黑暗海洋中。
战后,所有的一切资源都很紧张。而沃克尔空军基地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迎接十几位‘私’人军事武装界的大人物。地平线上有飞机航行灯闪亮。一架豪华的‘波’音j超级公务机放下了起落架和襟翼,准备降落;紧随其后的还有诸如湾流、奖状等高级‘私’人飞机正在进入五边盘旋。如果是平时,就连固定航班都得为他们让出起降资源,但今天必须得按辈分座次依序降落。
天空中的发动机尖啸声逐渐增多,更多的‘私’人公务机抵达了。
他们几乎都来自于战后最贫困的前十个自治州,当然也是最有力量的‘私’人军事武装头目。各州的习俗、体制和建制各不相同,这些人的角‘色’名称也相差迥异。而且其中很多人是平民起家,有的人直接用服役时的代号自称,有的还保留着自己最初的衔职,还有的则被冠以某些稀奇古怪的头衔,听上去五‘花’八‘门’。
当然,无论称呼什么,这些人都有个忌讳,绝对不能把他们叫做“军阀”。
不仅如此,“佣兵”、“军队”这类词最好也少出现。
这些人全都是非军事身份,部队也在向企业化转变。他们可全是干干净净的上流人士,跟前线直接杀人的刽子手完全不同。所以如果不认识的话,最好管他们叫防务执行官。尽管脸上留着弹痕、身体布满刀伤,但现在都是体面的商务人员了。正如常说的,安全本身就是生意,而战后最稀缺的不是石油或天然气,而是安全。
世间的每个人想要有一小时的安全,就要为这一小时付费。这和水电费没什么不同,由于各地区情况差异,安全费用就像油价一样会上下浮动。
不过今天的会议,并非是为了进行什么安全防务高峰会谈。
而且,也不是随便哪个芝麻大点儿的兵头将首什么的都能受到邀请。
与会者有个共同特点,每个人都独有、或与他人共有,管辖运营着一艘航空母舰,而手握核动力航母指挥权的防务执行官是必到的。他们来此聚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探讨谁的超级航母应该按照战后条约所规定的流程进行销毁。说白了就是,他们共聚一堂,决定谁先扔掉自己那个烫手山芋。远处,沃克尔基地角落处的超级机库内,阿诺德咧着嘴,怪异的面容被机场灯光映亮半面,活像地狱中着火的红眼焦身恶犬。他撇撇嘴,又笑了起来,对着空无一物的方向说道:“欢迎,欢迎。”
&bp;&bp;&bp;&bp;从来没有那么多超级奢侈能够如此集中地欢聚一堂。c书盟网停机坪上,‘波’音j、cj380、豪客1000这类超大型行政公务机亦不鲜见,可以说华贵到了臃肿的地步。这些造价高昂的飞行珍宝整整齐齐地排成三排,像是超级富豪聚会,或者什么炫富秀场。让人觉得全世界的环保努力全都泡了汤。
停机坪上,红毯铺得错综复杂,多股树形分支分别通向各个‘私’人飞机的舱‘门’,从空中看上去像是殷红的血管脉络,奇特又有趣。同时接待多位贵宾真是一‘门’社‘交’艺术,礼数格外难以安排。
比这更繁琐的是安检,即使是那些前呼后拥、着装考究的大人物也得通过严格的安全检查程序,这其实也正是他们所需要的。这些人,平时贩卖的就是安全生意,对安保措施格外看重。
沃克尔基地内场主区的道路两侧,挂满了到场与会者所属自治州的州旗、防务公司的标志旗,还有各公司分别管辖的每艘超级航空母舰的舰徽旗,五颜六‘色’烈烈招展。承担安保任务的新墨西哥州民兵更是如临大敌,紧张万分,生怕出半点漏子。就好像这些安保贩子万一发生危险,自己的家里就会发生动‘乱’似的。
昔日的战争承包商、大宗军火商贩,现在全都摇身一变,成了上流的绅士。这些防务总执行官,大多是在甲午年大战时期声名狼藉的屠杀刽子手,个个都是极端残忍而冷血无情的角‘色’。现在身份一变,倒也温尔雅、忠厚可亲。中央主楼的入口处,各位防务总执行官的安保人员都被拦在了外面,只能带两名随身保镖进入。毕竟,贩卖死亡的人更怕死啊。进入正厅,中间放置的f-24“雄猫”变后掠翼隐身舰载战斗机全尺寸模型非常抢眼。这是头狼比尔的普林斯公司送来进行展示的样。该机是最负盛名的秘密计划兵器之一,普林斯公司正在联合“钢铁工”实验室以及多家工厂准备重新生产这种飞机,目前正在宣传期,统计意向合同阶段。
“可笑,这是个愚蠢的笑话。”其中一名防务总执行官说道,“把我们叫到这里商量将航空母舰销毁,又让我们掏钱买舰载机,这是坑蠢蛋呐!”
“别急着下定论。显失常理之处,内里定有奥妙。”
“高!还是您的见识高。”
“头狼还在挠头于西服套装该怎么穿,他可真不是这块料。(c书盟网最稳定)”有人‘插’话。
“是的,他应该多‘花’点时间在我们这里。”
“这家伙回不来了,他不是我们的一份子。”
“难道比尔从来不看自己的账单吗?他老爹的公司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这句话说完,有不少人笑了起来。
“那家伙还保留着战场上带回来的丛林臭气,他相信直觉而不是财务报表。”
“我看,头狼还是适合在天守镇,他顶多是个帮派头儿那种级别。”
“听说他可能会失去自己的公司了。”
“真的?太遗憾了。他也许是我们中最懂得作战的。”
“但他不会做生意,现在的战争是金融活动。”
“哼哼,也有道理。”
这些战争经理们开始互相吹捧、各称各号,接着击掌搭肩,一时间唾沫横飞。他们要借助这种短暂会面才能进行更有效的勾结,现在这年景,没人信得过。
不过,毕竟是生意人的碰头,时间就是钞票。厅堂内没有设置酒桌、无人伴唱舞蹈助兴,十几名防务总执行官在保镖的跟随、搀扶,或者坐在随从推着的轮椅上,一一进入会场。除了推轮椅的随从,全部保镖必须在此止步,到休息室等候。短暂的窃窃‘私’语。“开场白就免了。”一名年轻人在左侧次席说道。大家全都认识他,南方自治州后起的新秀,司管经营着重新服役的cv-62独立号航空母舰,为人低调,收支情况却可以说相当漂亮,人称“布雷默顿会计师”。
“我想每个人都知道,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按照战后条约,我们必须在月底之前依照中央大陆要求,再销毁一艘超级航空母舰,明年元旦之前就得把所有的超级航母全部拆解。”那年轻人接着说。
“中央大陆呢?他们这个月对等销毁哪艘?应该公布了。”西班牙味儿的鹰钩鼻‘插’话。
“他们通报的是新深圳号,也就是刚刚启程准备参加航母互访仪式的那条船。新深圳号会先在莫尔兹比港靠泊,然后北上,与我们的计划销毁舰汇合,举行一些给媒体朋友们拍摄素材的活动,接下来就可以自沉了。”
“新深圳号?我怎么记得深圳号是***驱逐舰,而且在亚同体联合观舰式上玩儿完了。”说话的是个壮硕的非裔本地人,穿着白‘色’西服暗红衬衣。
布雷默顿会计师哼鼻子笑了一声:“其实就是见鬼的明斯克号!”
“明斯克?”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艘明斯克号。七十年代的破烂货,反复退役、又不停地被从墓‘穴’中挖出来的废墟战舰。”布雷默顿会计师接着说。
会场上一片哗然,与会人员用各种最习惯最过瘾的词汇抨击这种他们觉得最为无耻下流的行为。
“明斯克是明斯克,怎么成了新深圳号。而且那是佣兵战舰,跟中央大陆有个屁关系。”非裔壮汉喷着唾沫星子。
会计师朝主持司仪招招手,把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他:“念这段。”
“哦,呃……观舰式恐怖袭击事件时,原来的光荣深圳号为掩护明斯克号受创,损坏严重,无修复价值。为了表彰明斯克号全体舰员的英勇行为,特将光荣深圳号尚完好的现代化武器与作战设备拆解,用于改装明斯克号。同时授予其‘新深圳’号舰名,依照舰员意愿,收编为中央大陆海军独立志愿支队……”
“行了,行了!闭嘴,也就是中央大陆随便收编了一条佣兵的破船作为对换,让我们销毁一艘超级航母?”
“正是如此。”
话音刚落,场上又是一片唏嘘谩骂。有人叫嚷道:“我们也去找佣兵收编一艘破船。战前我们送出去的卡伯特号呢,我们送出去了那么多条船,现在让那些人还回来!”
“没用的,条约早就规定了我们需要销毁的舰艇目录。不然的话,我们运营其他航空母舰的资金都会被限制和冻结。”布雷默顿会计师一脸自信地看着众人,就好像此事与他无关:“不仅如此,我还有个更坏的消息。本来,我有办法把钱运作起来,让你们的航空母舰能够挪挪屁股。不过你们未和我商量,就擅自接触陆通、还有石毅的石狮军事公司,自以为和那些东方人合作就能得到什么施舍。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石狮公司的钱都是做过标记,航母的维系资金链被完全掌握,我们的咽喉已经在别人手中。”
“甭废这些话了,你有什么建议,说来听听。”西班牙味儿鹰钩鼻说道。
“我的建议?用不着我建议,很明显,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拿起小斧子回家去,按照条约把自己的航空母舰凿沉,本来这种条约范围内的剩余物资投资就是冒险,愿打愿挨。要么,你们这次必须听我的。”
“你打算怎么做。”
“疏散。我们首先要把航母疏散,不能让这些目标明显的大家伙再聚集在布雷默顿基地,太显眼,一览无余。现在必须蛰伏,按照东方人所说,这叫韬晦。”
“启动的钱从哪儿来?蛰伏期的运营维护费用谁管。你自己都说,我们的资金已经被中央大陆跟踪了,让那些十万吨的大家伙维持苟延残喘也不是一部小数目。不能吞噬生命,那他们就得吞金。”一个嗓音尖利的年轻人装模作样地质问。
“你们的钱只能从我这里走,这是唯一的选择。”布雷默顿会计师扶了扶眼镜,“我是唯一干净的人。东方的黄皮猴子让我恶心,他们的钱就像病毒,会感染我们的血脉。这里没有和东方人合作的,只有我。”
“你觉得你那条小破船耗费二十艘超级航母的资金,别人会不发觉?”
“我的绰号可不是虚名。”
这位会计师的眼睛闪着冷冷的寒光。台下的战争经理们可不吃这套,又开始闹哄哄地议论起来,谈判显然陷入了僵局。如此热闹的争吵不仅是显失公平的战后条约,也不完全是谁都不想放弃自己的超级航空母舰;还有一部分杂‘乱’的声音来自于列席旁听的其他的小号兵头儿,别忘了这群人,他们也都管辖经营着稍小型的两栖攻击舰、护航航母或者改装航母。这些载机作战舰只的吨位较小,并不在中央大陆要求销毁的目标内。他们的立场非常微妙,既要和眼前的这些大人物站在一起,又迫不及待地希望超级航母能够被销毁,这样他们的生存空间会更大。
在这其中,有一个人没有入场,缺席得无声无息。
甚至可以说,没人注意到今天的会议少来了一个不痛不痒的人。他在战前是反舰专家,绰号可不会招大家喜欢,“凿船者”,现在人称瑟隆塞尔将军,也有人管他叫“奥州将军”。虽说他只是被邀请来列席的,再怎么说,奥州将军手里还掌握着一艘“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不过,他下了飞机之后,仅仅派了个秘书参加会议,瑟隆塞尔早已预知这场会没什么可开的。现在,有另一件事情让他极为挂念。
&bp;&bp;&bp;&bp;瑟隆塞尔将军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甲午年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对方登陆部队‘诱’歼于内陆的大胆而神勇的家伙了。如今的他大腹便便,脖子比脸还厚,嘴角和法令纹争先恐后地往下耷拉。长时间的失眠和抑郁在折磨着他,让这位将军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小小的眼珠子非常污浊。他穿在身上的白‘色’外套十分考究,专‘门’定制的裁剪让他的外表不至于显得太贪婪;米黄‘色’的圆边帽也是专‘门’配合着他‘肉’嘟嘟‘肥’乎乎的脸庞而请时尚专家特别搭配的。
他的眼皮轻轻眯着,上下抖动,显然在飞机上没休息好。
走出飞机舱‘门’、踏上红毯时,感觉有些落寞。今天的会议上他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人物,纵然他的称号是奥州将军瑟隆塞尔。
曾经逃离故土的流亡军事统帅,就算在战争结束后回到祖国,也得不到任何尊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他现在才明白的东方哲理。国家四分五裂,诸州及领地各自为政,核心政fǔ已不复存在,又哪里有他的位置。
作为一个叛国者,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重建国家。
这位归来的流亡将军,正在竭尽全力促成统一。
多么讽刺,瑟隆塞尔叹了口气,自己所受的怠慢愈发加深了他对此的渴望。每次来到前美大陆,都得忍受当地人如此不屑的对待,他视作为一种侮辱。不过没关系,战后新秩序就快要形成,他会以全新的身份等待那些人再次调头、向他摇尾乞怜。
计划已经在滚滚的历史车轮上,他只需轻轻推一把,就能够改变奥斯特里亚、乃至整个南洋的政局;又何必在乎现在这些势力小人。
瑟隆塞尔走下自己的公务机。
唯一的保镖紧随其后,绕开委员会提供的车辆,快步走向旁边的机场租车点。瑟隆塞尔则站在红毯上等着,他甚至觉得这一名保镖也很多余,如果有杀手能潜入戒备森严的沃克尔空军基地,那就一定不是来取他这老头子的‘性’命。内场大楼中央厅内有的是价值远高于他、赏金额度畸高的目标。
机场租车点内,保镖走上前,租了一辆配有司机的豪华车,他知道这位奥州将军要保持基本的排场。
天边泛着青,有些‘蒙’‘蒙’亮了。
一辆白‘色’的加长礼宾车从旁边的车库中开了出来,驶到奥州将军身边。司机打开‘门’下车,宽宽的下巴忠厚老实,浑身的高档制服会让租车的主人显得很有格调。他毕恭毕敬地走到车‘门’旁,为瑟隆塞尔拉开车‘门’请他上车;而保镖则站立在车辆另一侧,为自己的老板望风。
瑟隆塞尔低头钻进轿厢内,司机合上车‘门’,转头往驾驶座位置走去。
两人谁都没发现,那名保镖在视线受阻的这个短暂瞬间,突然被什么人拿棍子敲晕了,都没哼一声,就被放倒拖到旁边。袭击者动作极其迅速,很快就代替这名保镖上了车,动作极为自然,坐在完全与驾驶室隔绝的后轿厢,与瑟隆塞尔并排。
奥州将军根本没有察觉,从怀中‘抽’出雪茄盒,等着对方递火儿:“一路别停,直接去找那条疯狗。”他不经意地往身边瞥眼一看,脸‘色’骤变,手中漂亮的小盒子一抖,险些掉了下来。
旁边坐着的人,正是疯狗阿诺德。他咧开了自己的‘唇’颚,‘露’出非常可怕的笑容:“哈唉。”
车辆启动了,速度越来越快。
瑟隆塞尔恢复正‘色’、面‘露’厌恶,深吸口气,下意识地往轿厢侧面挤了挤,尽可能远离这条疯狗。同时仰着下巴,保持傲慢的神情:“阿诺德,你应该上审判席,你在奥州搞得太过了,知不知道你杀了多少我的同胞。”
“啊嘢,你知道嘛,”阿诺德故意捏出一副很理智很认真的样子,“我也十分痛心,痛心于你竟然能以如此真诚的眼神,将那么令人作呕的谎话说出口啊。你看看,我做不到,我的表情够真诚吗,我都要吐了。而且,你的东奥的那些个什么东西,叫做,呃……”
“约克角佣兵教导队,那些是我的学生,他们也都死在你所控制的核动力飞机手里,我听说你让那架飞机进行无差别攻击,那是恐怖主义行径。”
“对,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太不幸了。不过,那不关我的事啊,唔,让我想想,那个时候我正在和石狮公司那里谈判呢。你说的事情,我可不应该负责。”阿诺德握住了瑟隆塞尔搭在座椅上的右手掌,似乎非常真诚,“相信我,有人需要为他们的死负责,但不是我。他们死于时代的变革。而这个时代多么令人恶心,你看看你,‘混’成什么样了。尊严、声望、骄傲,你有吗?奥州将军,今天有人正眼看过你吗。这都是这个时代的错,时代的缔造者才真正应该为这些什么玩意儿的东西负责,而我,是改变这场时代的人,我是你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瑟隆塞尔甩开了阿诺德的手,从怀中掏出白手帕擦了擦。他的内心实际上‘交’织着厌恶和恐惧,对方是一只完全不受控的疯狗,无法预料什么时候会咬自己。但遗憾的是,这是他未来唯一的希望。或者更应该说,现在竟然只剩下疯子还能给自己带来希望。
“哈哈,哈,”奥州将军勉强笑着,“那么,我们讲定的事情,真的能办到吗?”
“对,对,我们讲定的事。你知道,战争结束后,有些懒惰的自治州迫不及待地想要追求无耻的生活,他们不干活、不工作、没人砍树没人喂牛,啧啧,多可怕,他们需要鞭子。这样,那些州政fǔ人员就会找上‘门’,对我说,‘请将‘混’‘乱’赐予我们吧,让灾祸降临’。啊,我必须慷慨给予,绝不吝啬。而他们的州立民兵便配合‘乱’局接管自己的地盘、或者叫军管、军事化、军政fǔ,随他们叫什么。‘混’‘乱’,是一种很好用的工具,我专事贩卖。”
“哼,”瑟隆塞尔强装不以为然,“但我所指的地方,可不是自治州这样芝麻大点儿的地界。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那可不是说‘乱’就‘乱’的。”
“唷!对啊!瞧瞧现在的奥斯特里亚,不成样子,宝贵的矿石、原油,被以这样低廉的价格抢走,这是掠夺!天啊,我听到树袋熊和袋鼠在哭泣。而且,那些个坏家伙还让你们提高工人待遇,指责你们人权状况糟糕,啊,太令人抓狂了,急需改变。如果有人开始享受这种奴隶般的生活,绝对不可以。不过……呀呵呵呵呵呵,”阿诺德发出了土狼般的笑声,似哭似叫,令人‘毛’骨悚然,“当那个黑‘色’的十字架到来,天罚之光降下,你要的‘混’‘乱’,难道,还不够爽吗,你刚才竟然为此哭鼻子了,呵呵,呵呵呵,哭得那么真诚,瞧你的眼睛,瞧你那演技高明的眼睛,连我都要被你的眼睛感动了。”
阿诺德‘逼’了上来,‘露’出他沾满黄垢的牙齿:“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请停止吧,让你的眼睛诚实点儿。接下来,你的那些什么来之?‘同胞’?你的同胞将迎来更加刺‘激’的‘混’‘乱’,咕呃,”他像是打寒战般兴奋地颤抖了一番,“对,更加刺‘激’,我保证。接着,你的军队就可以开始接管秩序,发表宣言,吧啦吧啦什么的冠冕堂皇的那些繁缛,而我……”他的眼睛里‘露’出凶光,“将保证至少十二个南方自治州承认你的、全新的、奥斯特里亚,那时你会改个新名字吧,酷一点。那些自治州会和你建立粮食与能源的供销渠道,放心吧。奥,州,将,军。”
不得不承认,瑟隆塞尔非常动心:“奥斯特里亚,永远是奥斯特里亚,我要的、记忆中的那个奥斯特里亚。”
“啊,你是个多么诚实的将军啊,为了奖励你的诚实,那么这三个奥斯特里亚都是你的,拿好吧。”
阿诺德故意模仿着《水池之神与樵夫》那个民间故事来戏‘弄’他,双关暗指被维多丽雅墙所分割的东奥和西奥,以及北领地本土居民所独立出的新奥,“到时候,三个奥州汇合成你的、记忆中的奥斯特里亚。”
瑟隆塞尔望着远方,这确实是他的愿望。可是忽然间,他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你呢?你到底想要什么。”
阿诺德没有回答,只是嘿嘿嘿地不停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印有“袋狼”图案的小徽章,非常‘精’致,璀璨发光。那种动物是塔斯马尼亚之兽,属于有袋类,看似狼一般,身上布有虎纹。这种动物早已在1936年灭绝了。
“我嘛,要死去的活过来,让活着的死去,我想看到相反的世界。”奥州将军满腹狐疑。他盯着阿诺德,接过了徽章,翻过来调过去,没看出什么蹊跷。总之如果面前的人能够为他重新统一奥斯特里亚就行,相信阿诺德这疯子也索要不了什么太了不起的东西。“对了,”阿诺德使劲睁了睁他那双锐利而不太正常的眼球,“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作为我们这场美味‘交’易的小甜点。”
&bp;&bp;&bp;&bp;疯狗阿诺德那淡蓝‘色’的两颗眼珠往外凸起,干涩而毫无光泽。左右晃动的眸子总是‘蒙’着白雾,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就像是一只土狼死去多日后的腐烂眼球。一旦被这双眼珠子盯上,全身的血液就会立刻凝结、身体如同掉进冰窟窿一般。再也没有比这种感觉更令人感到恐怖,就像是自己被宣判以喂狼的形式执行死刑。
不过,此时的奥州将军瑟隆塞尔正在被另一个东西的巨大眼球所震慑。
他刚才一直以为阿诺德只是不着边际地说疯话,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超级机库的半地下空间入口处。黑乎乎的‘洞’窟之内,一个庞大而恐怖的身影趴在那里,又长又丑陋的头颅从暗雾中伸了出来,鼻锥上的光电装置正如巨型眼球,死死盯着前方。
那就是百日鬼之母、天火飞车。确切地说,中央大陆的百日鬼工程正是这怪兽的浓缩版本。
瑟隆塞尔认识它,曾经的所谓“奥州救星”。
甲午年大战中期,奥斯特里亚战局急转而下,西海岸防线崩溃如摧枯拉朽。那时候,骇人鬼母展开宽大的羽翼,飞临战场。军队士气亦为之振奋,人人都认为它至少能遏制敌人的进攻势头。
不过,武器从来就是用于播撒死亡。
它的诞生不是为了拯救,而是毁灭。
第一个牺牲品是奥斯特里亚皇家海军舰队。仅仅因为大型战舰被水雷和潜艇封锁在达尔文军港内,为了避免基地失陷后落入敌手,“奥州救星”从空中展开了对舰队和港口设施的连续轰击,顷刻间便将整个基地烧成一片火海。吨位稍小的护卫舰和巡逻舰几乎是拦腰熔断崩解,大型补给船则被灼热‘射’线炙烤出红热的大‘洞’。海水滚沸,蒸腾出巨大的气泡和腐蚀‘性’白烟。水面飘着无数尸体,无论生前什么人种、什么肤‘色’,这会儿全被漂得惨白。
只要有可能被敌人占领和利用的设施,无论军用民用、甚至包括医院在内,都遭到了“奥州救星”的天光火雨洗刷。西奥作为最前线,被烧得惨不忍睹。
疯狗阿诺德站在旁边,用一种前后大幅摇动身体的形式来表达点头动作。下巴高扬着,嘴角笑起来几乎咧到耳朵根,那副得意的样子像是展现什么珍藏起来的动物腐尸。喉咙深处,泥沼气泡般的腔调冒了出来:“毁灭才是真爱,这就是我的信念。”
“好的,那好的,我明白了。”瑟隆塞尔转过身,背对着阿诺德和这恐怖瘆人的超级武器。虽然这些都是他俩计划内的事情,但鬼母的外貌实在令人‘毛’骨悚然。这家伙打定主意,一旦自己重返奥斯特里亚,立即得处理掉这只疯狗。
“我完全地信任你,一切都照计划实施吧。”他说完,迈步便往外走。
“诶呀,为什么那么着急呐。”阿诺德的声音听起来让人非常难受,像是用钢片拉小提琴,“还有‘小甜点’呢,那是你的老朋友亲自赠送的。”
瑟隆塞尔站住了,‘肥’‘肥’的后颈开始有些冒汗,嵌金线的白‘色’丝绸衬衣都贴在了身上。他现在不关心什么甜点,倒是更怕被阿诺德咬上一口。在瑟隆塞尔眼中,阿诺德和疯子只有半步的距离。他基本就是全疯、甚至应该反过来说——他只是近乎人类。这家伙说是邀请吃甜点,鬼知道会拿出什么东西来。既然未来计划已经得到阿诺德的保证,这次会面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瑟隆塞尔恨不得立即拔‘腿’离开。可是,他又不想惹恼面前这家伙,天晓得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的老朋友?呵呵,在我流亡南美的时候,可没听说有什么老朋友。瞧瞧现在的奥州,荣誉、理想,啧啧,利益面前不堪一击。他们只能算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但不是正确的。老朋友是用来回忆的。别再提什么老朋友了。”
“喔呋,我要说,你有个称职的老朋友,他为你做的小甜点,能够勾起你一段非常特别的回忆。一段,你每天睡前都会温习,却从不与人分享的回忆。”
“我认识的人?那个人是谁?”
“你认识老约翰吧,约翰?弗朗西斯。”
“嗯,怎么不认识呢,他确实称得上是我的老朋友。弗朗西斯,实力远比外表更可观。”
“你对他的记忆,可不止是这些吧。诚实点,诚实点,把你内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们之间可以‘交’流,不是吗。”阿诺德‘摸’了‘摸’对方的肚子,怪异的笑容浮到脸上。
奥州将军嘴里闷哼了一声,像是冷笑。他此时的表情变得古怪而难以琢磨,丝毫不比阿诺德显得更正常。胖家伙摆了摆‘肉’乎乎的脑袋,变了腔调,像是故意压低嗓子,“说得没错。那家伙真正出名的是,他的妻子非常漂亮,前乌克兰人,你明白的。嘿嘿嘿,我听说她曾是个芭蕾舞演员呐。”说话时嘴角坏笑着,带有凶狠,像是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功绩。
阿诺德仍旧双眼直盯前方,继续朝前走。听到这句话时忽然整个‘唇’颚再次咧开:“呃,嗯哼。你还记得她的容貌吗?老约翰的妻子,乌克兰芭蕾。”
瑟隆塞尔没有回答,他忽然间愣住了。
黑夜之中,远处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子身影,像是徘徊的鬼魅。
夜晚静谧无声,旧时的记忆却像洪水一般冲刷着瑟隆塞尔。
绝对不可能,那个早已死去的‘女’人为什么又站在眼前。这是时光倒流,还是记忆的回闪已经烙印在了自己的视神经上。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他整个人都痴呆了一般,张开了嘴,一口气都喘不出来。
阿诺德低头笑着,语气‘阴’森恐怖:“呃呵呵,那个乌克兰芭蕾的‘女’儿,在我的羊圈中。现在,我打算把这只‘肥’美的小羊羔‘交’给你,算是这笔‘交’易的附赠品。如果你‘弄’坏了,不用退还,呵嘿嘿。”
“像,确实像的。”奥州将军无意识地呢喃。他其实根本看不清前面那‘女’子的面庞,就连身姿也模模糊糊。瑟隆塞尔认出来的并不是人,而是自己由此被唤起的记忆。
远处,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正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慢慢朝自己走来。
这一天,她等了很久。凌晨的雾霭刺得眼睛又酸又疼,艾莉茜蕥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这个时候眼泪半点用处都没有,甚至不能让自己的愤怒平复。那两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其中一个沉闷而软趴趴的脚掌拍地声让自己产生了某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记忆的深处存留有同样的印记。她就只听过一次这个脚步声,梦中却在反复回响。艾莉茜蕥的心在剧烈跳动。她咬紧两排牙齿,卷卷的头发几乎要在怒火中悬空飘起。心中暗自计算,自己后腰内的贝瑞塔o手枪弹夹内上满了六颗子弹,枪膛内还有一发;在飞机上已经打出去了四发。
仅剩的三发9毫米鲁格弹,足够了。她要全部‘射’在对方正脸中央。就像这个人对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一样。
屏住呼吸,脚步声放慢,昔日的魔鬼就在面前。瑟隆塞尔已经改了模样,但狰狞而古怪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正是这幅表情,成为了自己童年的梦魇。近了,他逐渐‘逼’近了。这个人脸上那双浑浊的小眼睛,向外不停地溢着贪婪。
大小姐的意识忽然像是被卷进了黑白‘色’的万‘花’筒,无数杂‘乱’的画面扭曲旋转着,在脑海里一一划过。母亲的尖叫声、‘女’佣慌‘乱’而傻呆呆的样子、瓷器的碎片,枪声、光焰,紧接着就是这张狰狞的脸,还有熊熊烈火,将童年生活的地方烧成断壁残垣。小时候,她还一直不知道这些可怕的记忆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把头用被子‘蒙’住,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这个人已经走到面前,脸上‘露’出的面孔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时是冲着自己的母亲,现在是对自己。
当时妈妈为什么不反抗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向上帝起誓,我绝不会像妈妈那样沉默忍受,我要让这贪婪的猪付出代价,再不能让他继续做恶。”
艾莉茜蕥感到血液在体内疯狂地奔涌,太阳‘穴’处的血管跳个不止,几乎要爆开了。但她告诫自己要沉住气,距离还不够近,手枪可能会‘射’不准。而且阿诺德就站在那只猪的身边,这会儿掏枪是不明智的,那只疯狗可能会把瑟隆塞尔推开,也许还会把自己的枪夺走。仇人就在眼前,但‘操’之过急就会前功尽弃。
渐渐地,她感到越来越难以自抑。为了见到这个仇人,她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艾莉茜蕥强迫自己按照心中所想的计划行事,一定要到了万无一失的时刻,才动手杀他。
她怒视着对方,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横溢着**的脸慢慢‘逼’近。
阿诺德笑得非常古怪,对艾莉茜蕥假惺惺地:“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这位就是奥州将军,你一直想要见的……呃……人。呵哈哈哈。”
瑟隆塞尔毕竟是老人了。他虽然和年轻时候一样,看到漂亮的‘女’人便非抓到手里不可。只不过颠沛不堪的流亡岁月让这家伙学会了伪装自己。他双眼直视着艾莉茜蕥,就像当年面对她母亲一样,抬起她的右手轻‘吻’手背:“见到您是我莫大的荣幸,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
“我也一直想见你,奥州将军瑟隆塞尔。”她保持着基本的礼仪,慢慢‘抽’回自己的右手。
“我是您家族的朋友。您的容貌长得非常像您母亲,很纯净、很美,正如冰冷的清月。我是最后见到您母亲的人,对于她的离去,我感到万分遗憾。”艾莉茜蕥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这‘肥’乎乎的东西。她在等待阿诺德离开、等待瑟隆塞尔放松警惕,等待最万无一失的时机。阿诺德此时得意洋洋,像是在欣赏一场自己编排的好戏。
&bp;&bp;&bp;&bp;艾莉茜蕥盯着面前这个人,看准他双眼中央隆起的眉心。自己早已把手枪保险拨开、弹压上膛。今天的情形不知演练过多少次,现在正是了断的时候。
她的‘精’神过于专注,丝毫没注意到此刻有辆车正在朝超级机库这边驶来。
那是机场贵宾区的摆渡车,‘混’合动力系统发出嘤嘤细鸣,轮胎压着碎石块喀啦喀啦的。车辆慢慢驶到大‘门’近前,往里拐弯,前灯向左面一扫,光线把机库内照得通亮。紧接着车上慌慌张张地跳下来一个人,朝这边跑来。
阿诺德‘露’出一丝坏笑,他知道这是刚才被自己打晕的保镖。可这家伙显然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受到的攻击,只顾匆匆跑到瑟隆塞尔那里,又是挠头又摊手,样子颇为惶恐。胖肚子的将军皱着眉,转身指艾莉茜蕥示意道:“行了。把她带上我的飞机。”“对了,我怎么会忘了呢。”阿诺德忽然冒出一句,弯着腰凑到艾莉茜蕥身后,“大小姐有把随身携带的枪,留下吧。反正一会儿到贵宾区登机还得过安检,那多麻烦。”话音刚落,保镖也走了过来,转到她身后搜走了那把贝瑞塔o手枪,扔给阿诺德。接着极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拽到瑟隆塞尔身边。
阿诺德龇着牙冲艾莉茜蕥笑道:“恭喜你梦想成真,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好好享受这段旅途。”
艾莉茜蕥没有看他。
即使没有枪,她也能找到机会杀死瑟隆塞尔这只猪。
这个时候,远方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非常惊人的闷响。声音并不剧烈,耳膜甚至都没什么反应。但是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通过地面敲击在内脏里,把人震得浑身难受,就连地面都抖起一层浮土。
“呵呵呵,你们的表情就像是割了蛋一样。怎么?吓成了这副样子。”阿诺德一脸认真地嘲笑。
这种爆破声他都快听习惯了。沃克尔基地是超级武器的处理场,有时会直接用爆炸手段来销毁,手段粗暴而不环保,但比较省钱。
奥州将军闷笑一声,点头示意,便转身朝外迈步。保镖拽着艾莉茜蕥跟着走到礼宾车旁边,为瑟隆塞尔开‘门’让进车内,再把手中这袖珍的‘女’孩推进车厢,自己也钻了进去。
艾莉茜蕥朝外望了一眼,眼神非常复杂。没有人能读得懂她的内心,只有她自己很清楚,即便杀死瑟隆塞尔,也绝没有可能全身而退。等上了飞机,就是同归于尽的时候。
关上车‘门’,白‘色’的豪华加长车就像是从这里接走了一位新娘。
沃克尔空军基地的黎明来得很迟,秋夜的浓云之下,冷风开始让人觉得瑟瑟发抖。
车厢内的瑟隆塞尔得意非凡。
虽然事业极不如意,但能将老约翰的妻子和‘女’儿先后抓在掌心,实在没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了。他没有对艾莉茜蕥表现出任何态度,任由她坐在自己对面。
突然,军人的直觉让这位奥州将军意识到了机场上有些不对劲,滑行道上等待起飞的飞机实在有点多,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头尾相接的机群像一条大蜈蚣,在机场内甩了好几个弯,可前面就是不动窝。
看来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起降主跑道,可能有事故发生。
瑟隆塞尔盘算着先回到自己的专机上,慢慢处置艾莉茜蕥。至于什么时候起飞回程,让飞行员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他现在有个不太妙的预感,总觉得眼前这袖珍的姑娘还差一步就要到自己手中了,可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这段路程,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他‘摸’了‘摸’汗珠,朝窗外看了一眼。
沃克尔空军基地确实发生了非常棘手的问题。跑道上,凄厉刺耳的巨大轰鸣盖过了所有的声响,连北风都避让开来。八台旧时代生产的涡轮喷气发动机一齐啸叫,声音直刺心魄。‘蒙’击驾驶的超巨型核动力飞机-52刚刚降落,这无比巨大的庞然怪兽就是基地陷入‘混’‘乱’的罪魁。过于宽大的翼展让沃克尔机场显得又小又拥挤。本来,高峰会议的贵宾专机就占用了跑道。现在刚刚重新开放,无论是排队降落还是等待起飞的飞机都积累到了濒临失控的地步。无奈的是,‘蒙’击飞来的-52排第一个降落。这下可好,整个沃克尔基地就像是刚刚开闸排水的水坝上突然落下一颗镇海巨石,将泄洪口再次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还不是最麻烦的地方,更糟的是‘蒙’击非常不习惯‘操’作那么巨大的飞机,像是驾驶一辆驾驶室在车体前方数米的怪异车辆,要保证四组主起落架顺利地压着跑道中心线进行转向可比在空中飞行要难得多。飞机驶到正确转向位置时,驾驶员几乎已经悬空在跑道之外。不仅如此,沃克尔基地调度用的是英语,‘蒙’击虽然没有任何英语方面的障碍,可对方的西班牙口音实在是太肆无忌惮,得把整个句子听完才能明白对方要表达什么。
就在这僵持扭结之际,一辆越野车冒着被发动机吹飞的危险,开上了联络道。‘蒙’击看着这辆白‘色’的小车朝着自己直驶而来,便刹住机轮停止滑行。
无线电里响起了中间联络人的声音:“你的活儿完了,把飞机直接‘交’给车上的人。”
‘蒙’击撇撇嘴,直接离开驾驶座向后走去。这时他才发现其他弹‘射’座椅也都按照程序全部进行了弹‘射’。这下倒好,舱内的尸体全都没了踪影。有的是连同座椅一起‘射’入了半空,有的则是在长途飞行中被气流从舱口带出去的。
还是那句例行的话,早登极乐吧。反正在这个世界也得提心吊胆地等待迟早会爆发的热核战争,死了没准还更痛快。
他没关发动机就直接下了飞机,估计对方实在看不下去了,特意派人过来接手,帮忙停车入位。
白‘色’越野车驶到跑道边缘,车‘门’印着核监督国际委员会的标志。车上有两人,其中一人正如‘蒙’击所预料的那样,穿着连身飞行服,把手里拿着的飞行状况‘交’接单递过来让‘蒙’击签字,然后自己登上了飞机;另一人则招呼‘蒙’击上车。
看来就要接近目标了,‘蒙’击开始兴奋起来。这趟旅程真是出人意料地顺利,他不由得佩服起自己天才般的应变能力。
他预感到,自己将会碰上某种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整个身体都跃跃‘欲’试。
车上的人穿着旧时代的前美空军常服,脏乎乎的,很皱。他在驾驶座上往右一歪身子,为‘蒙’击拉开了车‘门’,撇了撇‘蒙’击‘胸’前的身份牌,接着开口笑道:“欢迎来到沃克尔空军基地,叫我赛思就行。感谢你们支持工作,现在像你们这样慷慨大度的好人非常少见。”
这句话让‘蒙’击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只听到“慷慨大度”,便和小学生似地本能回答道,“呃呵,其实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无论如何,随口先接一句。他进入副驾驶位置,坐下来,看看对方能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啊,是吧,是啊。”这家伙有些尴尬,他朝-52核动力飞机努努嘴,“这大家伙,凭证和手续都带来了吧,我跟你们头儿说,得要四份文件。哪怕差一份儿我都会有麻烦。”
“当然。”‘蒙’击信心十足,一边调整座椅,同时把怀中剩下的一大堆文件掏出来,一股脑儿地全都递了过去。原来琼斯带的文件是这个用处,他琢磨着,难道,沃克尔基地很需要这架飞机?可就算需要,和阿诺德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阿诺德如此费尽周章让艾莉茜蕥将飞机抢到手,然后急匆匆地送到这里。
赛思草草翻阅文件,又数数张数:“没问题,太好了。”他点点头,发动了车辆,“我把你送到你们的人那里吧。”
“再好不过。”他靠在副驾驶座上。
远远地,‘蒙’击看到远处又驶来一辆车,
艾莉茜蕥所在的白‘色’礼宾车从紧邻的车道一错而过。全黑‘色’的单向透光防弹玻璃将车内的情况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坐在车内的大小姐却看见‘蒙’击了。真没想到,这难道是上帝给自己的一次机会吗。如果这时候拉开车‘门’、或者哭叫‘逼’迫车辆停下来,那个高个头而又傻乎乎的家伙准会飞奔过来解救自己,他就是那么一个又鲁莽又可以信赖的人。
可是,今天的事情不同,现在的自己也不同。自从她决定离开‘蒙’击,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自己解决。这是命运‘交’给她、只属于她的责任。
艾莉茜蕥的嘴‘唇’动了动:“再见了。”他俩就这样一错而过。‘蒙’击像是幻影、带着过去的所有美好回忆,擦身飞掠,又逐渐远离。再也回不来了。她在心中默默想着:“再见了,‘蒙’击。也许我总是没法注意身后,但你以后别再做自己跳出飞机这种傻事了。还有很多很多想要道别,父亲、弗朗西航校、奥斯特里亚,一起再见吧。”
&bp;&bp;&bp;&bp;衰弱的雄狮默然望着草原,不知是眷恋猎场上的霸王岁月,还是看透了大自然的循环选择;老朽的死神用干瘪的枯爪托着下颌骨,面对来往的过客,竟显出几分仁慈。-52,飞翔在同温层的核动力堡垒,如今趴在停机坪上,一动不动。自从原始型b-52参加越南战争开始,历经沙场无数,在整个世界播撒死亡。如今虽然更换了xj140-1型核动力发动机,但身体里仍旧是那把老骨头。西奥作战过后,反应炉及其核设施严重受损,只能靠着机翼下的8台常规喷气发动机进行飞行,状况日渐不堪。
“真没想到,这玩意儿终于回到这里了,尘归尘土归土。不过,我可真佩服你们。”沃克尔基地的赛思像是收到圣诞节礼物那么兴奋。不过,他可不是想得到这架飞机,这东西的维护费用根本不是靠几个人就能负担得起的。赛思看重的是,面前这黑‘色’的核动力飞机和自己的工作绩效紧密相关。
他撇撇嘴接着说:“大家伙原来属于自治州民兵吧。听说他们也在佣兵圈子接活儿,那么厉害的东西,出击一次准能赚不少钱。没想到这样的摇钱树都能‘弄’到手,啧啧,不容易。不瞒你说啊,多亏你们把这架飞机送来,不然我们可就倒霉了。沃克尔基地销毁场一直就没能处理点儿像样的超武器,这个月如果再不能炸掉个大家伙,处理场就得失去资质。那时我们可就得去拉斯维卡斯要饭去喽。”
‘蒙’击听完,眉头一皱。这家伙满口在说什么、应该怎么回答才不‘露’馅。他心里快速思索着这些问题。
只要说错一个字,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自己冒用身份能够走到如此戒备森严的地方,已经是万分幸运。但盲目依赖幸运的人,必会遭到命运的戏‘弄’。接下来的旅程就和走钢丝的后半程是一样的,逐渐上坡的趋势让难度骤增,而体力却在快速下降。
处境真是棘手。
无论是沃克尔空军基地、还是眼前的这位塞斯,‘蒙’击对此全部都一无所知。自己顶包的是琼斯的身份,而琼斯则打算化名作劳伦斯?麦金托什,相隔着两个人,行业基本不相瓜葛。这个所谓的劳伦斯先生在此处应该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他找不到半点头绪。
‘蒙’击就像是个初到世间的婴儿,周遭万物全是陌生的,只能靠猜测。
若是往日,恐怕就直接大大咧咧地冲进来,能走多远走多远,等到身份暴‘露’便是施展拳脚的好时候。他擅长低空格斗、更享受于地面格斗。
可是,今天却感受到了无比巨大的压力。
他必须要找到那个伤害艾莉茜蕥的人,让她能够回到自己父亲身边、过自己的生活。
‘蒙’击这个早已被命运抛弃的漂流者,深知‘迷’茫不知归处的痛苦。
无论如何,决不能出半点岔子!
身旁的这位赛思先生已经把话说完了,等他开口呢。
‘蒙’击尝试用目前所有事情构建起逻辑,可线索实在太过破碎。
从口气猜测的话,赛思他们几个估计全是工作于国际核监督委员会指定的、专‘门’处理和销毁超级武器的场所。
战争结束后,凡是条约限制武器都必须得到严格管控或销毁。或许对全人类来说,这是个冠冕堂皇的好消息,可是处理这些核动力怪兽的巨额经费、人力,还有像这样的场所,都是巨大的开支。当然,战后各国各地经济状况普遍不佳,有开支就有岗位。
‘蒙’击想了想,应该就是那么回事。
赛思瞥眼瞧着‘蒙’击,不知他为何不说话,追了一句:“我可真是好奇,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说服那些贪婪的家伙把这飞机销毁的呢?它是个赚钱的好工具。”
“一鸟在手胜过十鸟在树。谁不想要快钱。”‘蒙’击试着引导赛思认为这架飞机是阿诺德通过正常手续购买得到。
不过,他心里知道这飞机是艾莉茜蕥从空中抢的。而且她有把枪,机组成员全都死了。照正常判断,她可能侵入飞机之后‘射’杀了毫无防备的机上成员。要知道,这位大小姐不可能持有佣兵才用的杀人执照。如果她杀了人、或者被认定杀了人,那将是很麻烦的问题。
‘蒙’击并不相信艾莉茜蕥是个冷血杀手,她那把枪也没那么多子弹。而自己没有亲历现场,也不想对实情作没必要的推测。
赛思还在追问:“你说得对,佣兵纯粹是赚辛苦钱,还不如倒手军火。不过,买下这架飞机肯定得不少钱,相当不少。可这样的话,你们赚不着钱吧,难道超级机库里面真有什么宝藏不成?”
“宝藏?啊哈,你说宝藏?”‘蒙’击笑了起来,为自己的思考争取时间。现在知道了一个重要的新信息。疯狗阿诺德和这位赛思的‘交’易,肯定是阿诺德承诺搞来-52‘交’给他,让他能‘交’差;作为‘交’换,赛思把本基地一个叫“超级机库”的东西开放给阿诺德。
他倒不相信什么宝藏,但超级机库内肯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啊,哈哈。是,听上去确实很荒唐。”赛思也只好尴尬地陪着笑,“但是,你们真的能赚钱吗。这核动力的大家伙要不少钱,你们能把它买来,特意送到我们这儿销毁,我是很感‘激’;只不过,你们头儿,是阿诺德吧,居然只要求租个废弃的旧机库。我本来以为他要在那里开店,毕竟我们这里往来的佣兵也蛮多的。可是细想想,又怎么可能……反正,我觉得肯定有什么宝藏吧。比如因为战争而停止‘交’易的血钻、‘精’神‘药’品,没准在那里有个中转仓库。不然,这其中怎么可能有得赚。”他边说边开车,还同时注意着‘蒙’击的表情。
“难道你真的相信有宝藏?”
“不不,我的意思是,”赛思‘舔’‘舔’嘴‘唇’,“你说,你们头儿不会把我的那份儿忘了吧。要知道,沃克尔空军基地非常敏感,废旧机库绝对不可能对外出租。我费尽心力才用其他名义租下北边的一个库房,更换十张出入证,还得扰‘乱’这两所库房的管理关系,全都是要命的差事。不然,阿诺德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进入超级机库。可是我的那份儿讲好了先给我,现在还没收到……”
“没什么可担心的。阿诺德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蒙’击心中暗道:原来如此。
“帮我提醒提醒。”
“谁有那么大胆子。也罢,我尽量找机会吧。”“好吧,你们的进度也快些,这件事情瞒不了太久。”赛思叹了口气。他这样说就相当于示弱了,只不过还是要附加地威胁一下,无非就是说再不给钱就得滚出去吧。真是个贪心不够的人,毕竟,作为‘交’换的-52核动力飞机已经送到这里了。越野车没走太远就开始放慢速度。抬眼一看,正前方凭空冒出了一个极为巨大的建筑物,几乎是从地平线之下升起来的。庞然无比的外形几乎改变了这片荒漠的地貌,可怕的‘阴’影把天空都罩住了半边。这里就是沃克尔空军基地的超级机库,战前是用来停放和维护超巨型b-36或b-52战略轰炸机的场所。机库由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筑成外墙,巨大厚重的七个金属滑动库‘门’如同七个石碑,矗立在出入口处。此地原本是为核战争而专‘门’建设的三防半地下掩体,若不是处于沃克尔空军基地内,恐怕早已成为战后难民的聚集地。如此巨型的机库,若说里面容纳了一个恐龙牧场,恐怕也没什么奇怪的。‘蒙’击实在想不通什么飞机需要如此巨大的机库。如果说需要停放多架b-52,建造更多的专用库就好了。这种超大空间礼堂式横跨建筑是一种成本极高的选择。
“到了,你的同伴在那边等着呢。”赛思停下车。
角落的消防栓旁边站着个小小的家伙,那是中间联络人。纵然身材魁梧,站在超级机库旁边仍像个蚂蚁一样不起眼。
‘蒙’击注意到中间人的表情非常难看,像是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准是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正为着艾莉茜蕥没被杀死感到生气吧。
其实,这位中间联络人的心思差不多被‘蒙’击猜到了。只是他不知道艾莉茜蕥早已来过这里。‘蒙’击开‘门’迈出车外,径直朝对方走去。
中间人没好气地抬手朝‘门’内一指:“朝前走,从坡道下去。他正在等着你解释为什么没杀死那个‘女’人。”
‘蒙’击松了口气,胆小的家伙想让他当替罪羊。其实这正给自己创造了难得的机会,可以悄悄地接近阿诺德。
走进超机库,一股‘混’着霉味的寒风迎面吹来。里面看上去空无一人,黑沉沉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仔细分辨的话,能听到远远的黑暗深处有敲击声,还有些人声叫骂。‘蒙’击准备好枪,沿着墙根慢慢往前走。军人的基本素质让他不住地观察地形、确定可以用于掩护的掩体。不过,越走越不对劲。超级机库像是个有魔法的空间,中厅向内无限延伸。从外面看只是个普通的大型礼堂式建筑物,走进里面却如同通向未知的火车站。
&bp;&bp;&bp;&bp;一个可怕而令人心悸的嗓音刺进耳膜,让人立刻联想到残忍、杀戮、咀嚼,莫名的不安感正在包围上来。有人在远处说话,‘蒙’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定这个声音属于疯狗阿诺德,这只半人类完全衬得上此称号。他从怀中掏出那把古老而又可信赖的1911手枪,压在手中沉甸甸的感觉是一种承诺,保证使用者能够将自己的怒火一次‘性’发泄出去。但这些还不够,‘蒙’击从上衣口袋中勾出圆柱型的螺纹适配器,将它端端正正地拧在枪口上,每转一圈,牙关都咬得更狠。
掏枪就是要‘射’击,不然决不掏枪,这是他一贯的信条。安装到位后,左手拿出乌黑的长管消声抑制器,接在适配管上。这个昂贵的消声器效果非常好,能够保证悄无声息地杀死阿诺德这疯狗之后,让自己还有足够时间毁掉他的计划,无论他的计划是什么。最后,‘蒙’击拉套筒上膛。这把枪改装了特制套筒,就是为了适应各种附加装置。1911的官方设计不能安装消声器,如果想要有一把可信赖的、能够一次‘性’把敌人杀死的好枪,而且还能安静得足以保证一对一的绝对环境、不受别人干扰的话,这些改装配件是必要的措施。
握紧握柄,‘蒙’击深吸一口气,他做好准备了。
实话实说,自己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强烈情感去杀一个人。
但是,他必须那么做。回想起刚才再次看到艾莉茜蕥的容貌,她那少‘女’的稚气,还有大小姐与生俱来的、尊贵而不可侵犯的美丽被毁坏得一塌糊涂,只剩下一副扭曲的皮囊。自己的内心立刻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啃咬,一种发自于心里最深处的痛苦,由内向外侵染,这是多么难以承受的折磨。原来的艾莉茜蕥回不来了,她不再是、也不想是那个大小姐,没有分毫要回家重归生活的愿望。现在的她更像一部悲哀的冷血机器,肆意行动。竟然会如此荒唐地冒险从空中劫持核动力的b-52飞机,而且‘蒙’击眼睁睁地看着她以野兽般的眼神和动作在机舱内连续持枪‘射’击,如家常便饭般,从下舱朝下弹‘射’脱离。这是最危险的离机方式,完全有可能直接弹到地面上。就算侥幸成功,她这样的娇小身躯根本不可能承受长期的空中无保护飞行和频繁的弹‘射’,
艾莉茜蕥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假思索,也没有恐惧、害怕,她就是在自我毁灭。
‘蒙’击认定,是阿诺德让她变成这样子的。自己心里很清楚,“04”弗洛莉娜在自杀前惶恐的眼神、“08”李的那双瘆人而凄惨的山羊眼,他永远不会忘记。虽然不知道阿诺德用什么手段去控制这些‘女’‘性’忠心耿耿地服从自己,但是这只疯狗肯定也对艾莉茜蕥作了同样的事,他必须死。
联想到中间联络人所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体改造传说,更加让人无名火起。
不得不承认,‘蒙’击已经渐渐发觉,自己对艾莉茜蕥的情绪早已超过了普通熟悉的人。他对艾莉茜蕥有某种感觉,非常特别,难以言说。在东奥弗朗西航校的神奇经历,真是无忧无虑的时光。他本来只是带着回报航校提供住所和资料的心情,想要帮上点忙。渐渐地,‘蒙’击开始关注艾莉茜蕥,可以说在她身上付诸了很多努力,试图让这位终日娇蛮的大小姐能够随‘性’地开心一些。尤其是约克角空战的互换飞行,让大小姐再次找回自信,那真是一次富有创意的举动。
每当‘蒙’击看到大小姐日渐开朗主动,他也会觉得有成就感。他俩竟然总是在互相指责、争吵,却又总是营救对方。
“你才是最自大傲慢的傻瓜,竟会主动跳出自己的飞机。”如今还回‘荡’在耳边。
帮助艾莉茜蕥完成创纪录远程翼装飞行,更是无法忘记的经历。本以为,大小姐就可以按照她父亲的希望,一步步成为众人都喜爱的奥州之星了。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努力,机缘巧合地协作,想要共同塑造一朵世间最美的金合欢‘花’,重振奥斯特里亚在战后萎靡的情绪,复兴曾经的荣耀。这些努力顷刻间全都付诸东流了。阿诺德就像是一只没有心的恶犬,轻易将这朵凝聚美丽的‘花’撕咬得支离破碎。
这只疯狗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漆黑的机库内,‘蒙’击寻着阿诺德那刺耳的嗓音,判断其具体位置。这声音如土狼的啸叫,忽高忽低、断断续续,似乎正在用无线电向什么人下达指令。逐渐地,‘蒙’击从楼梯井中进入机库下方。此处陈设错综复杂,不仅容纳有斜板作动装置和各种吊运设施,各种补给维护器材一应俱全,看上去简直像是超巨大钟表的内部机械结构。
越是深入、越难以了解状况,处境也就越危险。不过,‘蒙’击此时的怒火早已焚毁了理智的告诫,只想着直取目标。
脚下传来咯砰一声,接着便是电机转动,载人电梯正在上升。‘蒙’击听到声音,立刻侧身隐蔽在旁边。这种机库内的电梯完全没有四壁,几乎就只是一块平板而已。稍低头就能看到电梯托板上站立着一个人,身穿前美制式旧空军军服,身材古怪,后背斜方肌非常结实,呈现出明显的三角结构隆起。但佝偻的腰让这部分身体结构看上去极不正常,更像是个肿瘤。两肩垂下的胳膊很长,似乎能碰触到膝盖。
随着嗡嗡的电机作动与其他说不上来的金属噪声,电梯持续上行,逐渐接近‘蒙’击。
透过托板上的照明灯,‘蒙’击几乎看清楚这个人了。对方微微低着头,那张脸和资料中并不完全一样,或者说更加让自己觉得厌恶。照片中齐肩背头的金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色’,更为可怕的是腮帮子上的竖条皱纹,非常深,简直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在运动时甚至会往外翻起,就和鲨鱼的腮缝一模一样。简直是整容失败的产物,像一只生有白‘毛’长发的大白鲨,令人作呕。
忽然,‘蒙’击发现阿诺德的脸上浮现出某种难以察觉的古怪笑容,这家伙低下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美事,满脸有种莫名其妙的喜‘色’。
再没有什么能比土狼的惬意微笑更恶心,一名刽子手得意洋洋的样子自然让人怒火中烧。阿诺德这家伙现在还如此高兴,让‘蒙’击更加愤怒。他侧过身,背部紧靠于电梯‘门’外两旁的隔墙进行隐蔽。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这里是地下机库活动斜板背面的作动机构,除了定期维护,没有人会来这里。
叮的一声,载着阿诺德的托板下降到位,电梯‘门’开了。
首先要以最快速度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蒙’击看准疯狗刚跨出电梯的间隙,抓住这瞬间时机箭步上前,抬手按到他脑袋上,左胳膊使出全力猛推,将他罪恶的头颅往旁边的支柱转角棱边狠命砸去。
嘣地一声闷响,阿诺德的前额直接砸在金属挡板边角,扭曲变形的脸倒是被冰冷的铁板撞平了。巨大的力量将他继续反弹起来,像断线木偶似的反着朝旁边倒去,浑身瘫软趴在地上。
“啊嗷呜,”他遭受突袭后,用怪异的嗓音嚎叫着,“一定要先打我的头吗。我因此失忆了,你还能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蒙’击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脸,更加怒不可遏,抬脚便朝他面部猛蹬。这家伙像个死狗一样被踢得几乎仰面飞起来,后背啪地摔在地上。
“呜,唔,”他呻‘吟’着,“呜哈哈,小心点儿,你把我的下巴踢坏,我可就没法告诉你真相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是谁么!”‘蒙’击咬着牙,黑暗之中,他愤怒的眼睛闪着尖锐的光芒。
阿诺德瘫倒在电梯外,手撑地,扭曲的脸正在‘奸’笑,似乎一点儿也不吃惊:“‘蒙’击先生。早上好啊,东奥的救星。”他‘阴’阳怪气地说着,“你是为那个叫呃……什么来之,阿丽什么……”
话刚说一半,‘蒙’击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举起手枪,顶在阿诺德的脑‘门’上,声音因为压低而腔调变形:“艾莉茜蕥,给我重复一遍。”
“对,对,呵呵嘿嘿,艾莉茜蕥。”
“她在你手里吗!她现在在哪里。”
“我手里?可是,瞧瞧我的手,里面什么都没有啊。”阿诺德几乎是极为严肃认真地将双手举起,让‘蒙’击查看其掌心,然后耸耸肩。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极为自信,两个眼球翻正,左眼污浊含‘混’,几乎是完全的黄白‘色’;右眼则完全是土狼的样子,以嘲笑的眼光看着‘蒙’击,仿佛就在说:瞧你的问题有多蠢。‘蒙’击已经无法忍耐了,他不能接受这恶心的东西再多活一秒钟。右手虎口不停地出汗,食指从放空位置伸进金属护圈,压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扣就能结束这丑陋而恶毒的生命。“哈,哗哈哈哈。”阿诺德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瞧你那副纯真的脸,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多么悲哀啊。你的艾莉茜蕥就要死了。”
&bp;&bp;&bp;&bp;“瞧你气急败坏的,‘蒙’击先生,你的愤怒到底从哪儿来?想过吗,你到底为什么要生气?唔,啊哈,让我为你找个台阶,你觉得艾莉茜蕥的遭遇,都应该由你负责?”阿诺德斜眼瞟了瞟‘蒙’击,笑了起来。这种笑容非常复杂,让人根本猜不透。仿佛不是嘲‘弄’,更像是引‘诱’。某种潜藏在更深层次的、对意识想法的‘诱’导。
“她到底在哪儿!”‘蒙’击咬着牙,尽可能控制情绪。听到对方说艾莉茜蕥将死的时候,他急不可待地要知道她的下落。“你先告诉我那架核动力b-52在哪里。嗯,我没飞过那玩意儿。你降落得顺利吗?”阿诺德活动脖子,语气轻松,就像是和朋友闲聊。
“快点说,或者选择在这地底下悄无声息地死。你的尸体可能要半年后才会被人发现,你所有努力也就都白费了!”
“努力?哈哈哈,放过我吧,我就是个不求进取的人,我从来不努力。而你,”阿诺德指着‘蒙’击,“像你这样不知道方向的努力者太多了。每个人都好像在朝着他们认定的方向努力,但整个人群的趋势太杂‘乱’、‘乱’七八糟,不,不,老天爷,这无序的状况就像是噪声,让人受不了。而我,我,阿诺德,我是社会的调节者,为他们调弦,我是来调整众人的。嗯哼?明白吗,每个人的振动状况都需要调弦才能组合成美妙的乐曲。我,要让这些自认为自己很努力的无序分子,朝着统一而正确的方向前进。”
阿诺德非常认真地整理衣领,活动筋骨,再把刚才摔倒时散到额前的暗银灰‘色’头发往后拨‘弄’,直到每根头发都向后捋拢,没有一根叉出外面。
他丝毫不顾及站在旁边的‘蒙’击,平静地说着,“你应该感谢我的,我没有杀艾莉茜蕥,因为我还需要她作更多努力。而那架核动力飞机也是你和她共同努力才给我送来,说到这里,我应该说声谢谢。不过我真正想谢的是,你提醒了我‘努力’这个词。你们的中文很有意思,努力的音节听上去很像奴隶……”
‘蒙’击实在忍受不了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整理衣服,还真像个绅士。他使劲抓住阿诺德的衣领,把这家伙朝后再次重重地按倒在地:“我没时间听你这些疯话,快点说!”
阿诺德的身材并不瘦弱,但是从军队退下来之后,不规律的生活状态让肌‘肉’大幅衰减,胳膊和肩膀甚至失去正常外形,空虚无力的他几乎完全没有力量。显然,他也不认为力量有什么用处,没打算和‘蒙’击在这里拼个高下。
这只疯狗被摔得龇牙咧嘴,并不是觉得疼痛,而是有点厌烦‘蒙’击的‘交’流方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飞行服内的衬里:“我的领子……啊,好吧,这件衣服很贵。”
“别废话了,快说。”‘蒙’击抬膝盖压在阿诺德的‘胸’口上,用枪管把他的下巴顶起来。
“你瞧,唔哟哟,我刚才说了,是你自己不听。现在嘛,我可不打算再说了。你可以回想一下刚才我说的……”
‘蒙’击左手反手猛地扫出一掌,狠狠打在他腮帮上。
“哇啊!喔!唔哈哈。”阿诺德吐出一口血沫,笑得更加癫狂。
“说!”
“嘿嘿,你也说啊,怎么样。你得告诉我,你把那架核动力飞机降落得怎么样。”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吗,还是别的,你得到什么才肯说。”
对于‘蒙’击而言,他所希望的最好情况,就是阿诺德对艾莉茜蕥所做的事情只是普通绑架。
“哦,天啊,真让我恶心。别提这个,提这个就太俗气了。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难道你认为任何麻烦都能用钱解决,金钱就能够消灭饥饿、贫穷、病痛吗?填不满的是**。你该不会把艾莉茜蕥当成物品了吧。嗯,你觉得她值多少钱。别说了,我听不了那么脏的问题。”
阿诺德爬了起来,再次整理他的衣领和袖口:“‘蒙’击先生,我其实还算欣赏你。本来,你对那些商人、野心家来说是个很好的工具,他们也一度用钱、官爵、地位,给予你,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很有用的人。但我看到了,你不当回事,你不是像他们那么庸俗的人。当然,你也融不进他们之中。你其实很孤单,只有我看得到你的真实面容。但是,你的努力方向很‘乱’,知道为什么吗?”
‘蒙’击紧紧盯着阿诺德,没有说话。
“你总是认为,自己正在拯救世界。你用正义来要求自己,如果那是正义的话。什么是正义?做个好孩子?好市民?好士兵?不,不,绝不是这样,这一点咱俩都有共识,正义是少数人给多数人制定道德标准的枷锁。你所帮助的人、你的努力,不过是被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欺骗。他们伪装成受害者,绑架你的正义,让你疲于奔‘波’。嗯哼?我的‘蒙’击先生,大英雄,啊哈,啊哈,你,做成功过……任何事情吗?你应该感到自己的努力,毫无价值。想想看,‘蒙’击先生,有时候,是不是常常觉得自己很愚蠢,像个没头苍蝇?”
疯狗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多么可悲啊,你根本没有半点线索,不是吗?你以为自己可以找出所谓的真相,但却被那些人‘蒙’蔽了双眼。其实真相就在四周,不用找,到处都有。而我,只有我能看到。而且我看到了,你确实要为艾莉茜蕥的遭遇负责,真的。”
“她到底怎么了!她在哪儿?”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把核动力飞机的情况告诉我,那架飞机在哪里,你是否把它‘弄’坏咧?”
“我管不着。”‘蒙’击握着枪的右手在不停颤抖,扣着扳机的食指开始痉挛。
“放下枪,我的朋友。你没资本用这玩意儿威胁我。你知道,我已经调整了很多人的努力方向,那个……呃,叫什么,你认识的应该有04和07、或08,其他人我也进行了矫正,他们会按照新的方向前行。我不是指挥者,我是调节者,懂吗?懂我的意思吗?”
“艾莉茜蕥在哪儿?”
“看来你是真的在乎她,我一直以为你把她当‘诱’饵。”
“你说什么?”
“你利用她。”
“什么?”
“你利用她,对,就是那么回事。你利用她的家庭,想要找到所谓百日鬼的线索,还利用她珍贵的创纪录飞行,钓出来百日鬼,当然,你失败了;你现在继续用她来这里垂钓,把她伸进了我的嘴里。我看你那么不珍惜她,才把她这个‘诱’饵反过来用,钓出你。怎么,难道她不是那么用的?我以为她不值钱……”
话没说完,阿诺德下巴又挨了重重的一拳。
此刻,‘蒙’击只觉得血液冲顶,眼中喷火,他大声吼道:“她在哪儿!”
“把枪扔掉吧。你不明白吗?你没有任何能威胁我的。开枪,杀死我,她立刻就会死。明白吗?艾莉茜蕥就是我可以用来威胁你的,而你有什么……”
‘蒙’击拿起枪,用枪柄狠狠地砸向阿诺德的太阳‘穴’。再使劲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的后脑猛磕在地上:“说!她在哪儿?”
“嗷,呕哟哟,”他‘揉’着后脑,再看看右手上沾着自己流出的血,“你只有蛮力,不是吗,哈哈哈。你真是可悲,力量没有任何用处,威胁不了我的。”
“她到底在哪儿!”
“我都要被你烦死了,你得告诉我那架核动力飞机在什么地方。”这个时候,阿诺德呵呵笑了起来。
头顶上的机库大‘门’处传来吵嚷声,而且感觉有很多双皮靴在奔跑。
‘蒙’击皱眉一听,是中间联络人的声音。
难道那家伙发觉自己进来的时间太长,阿诺德也没和他联络,发现了不对劲。情况万分危急,这些人很可能会开始搜索,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没法跟眼前这个疯子再耗下去。他咬着牙说:“那架核动力飞机很好,我把它完完整整地降落在了跑道上。滑行耽搁了一点时间,有人接替了我,我想现在应该滑行到位。你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满意了吗!现在告诉我,艾莉茜蕥在哪儿!”
“喔,你降落得很顺利?那可糟了。如果你想救艾莉茜蕥,必须得抓紧时间呀,呼哈哈哈。”“什么意思?你要的不是那架飞机吗?”“不,不,‘蒙’击先生,我是为了回答你的问题。要知道,你是否把那架核动力飞机停好、它将占用多长时间跑道,直接关系着你的艾莉茜蕥是在天上还是地上。如果你停得太好,早已让出跑道的话,我想,载着你小宝贝的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那么她便上了天……呃。”他的嗓子被‘蒙’击顶上来的枪管压得变了形,“好吧,好吧,别担心,我正要告诉你她在哪儿呢。因为,我还要欣赏你的努力,现在正是时候,咕嘿嘿,小艾莉茜蕥在……专机区19号停机位,‘波’音bbj尾码36-004,30831-738,瑟隆塞尔将军的飞机。”
‘蒙’击几乎话还没听完,就把阿诺德往地上一扔:“回头再算账。”便起身奔去找艾莉茜蕥。他快速跑向刚才的楼梯口,脚力比电梯还快得多。身后传来了那只疯狗的笑声:“哈哈哈,相信我,你最好希望她死了,不然……”后面的话,‘蒙’击因为转身上楼梯而听不清,也没时间顾那么多。如果阿诺德所说是真的,那架‘波’音bbj起飞之后,自己恐怕就无能为力了,时间就是一切。
可是,迈步刚到‘门’口,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对方逆着光的剪影显得格外壮实。他吼道:“放下枪!”眯眼一看,是中间联络人,旁边还站着沃克尔基地的赛思。赛思这家伙满脸怒气,他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你不是劳伦斯,你到底是什么人!”
&bp;&bp;&bp;&bp;“难道机库里真的有什么!那些是我的!”
赛思吼叫起来,他非常在意自己所臆想出来的所谓宝藏,认定机库里无论有什么,自己都必须占有一份。战争结束后,沃克尔空军基地内无论什么东西,但凡是在赛思管辖之内,早就被他看作是其‘私’产,只不过需要里外接应才能把值钱的宝贝往外运。
他最近因为临近调动而焦虑不已,打算干一票大的。
巧的是,他在酒馆听人说,这个机库以前曾是地下‘交’易的中转站,钻石吗啡应有尽有。可是他自己遍寻了所有角落,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赛思急不可待地想知道那些能发财的玩意儿藏在哪里,他找到了传播流言的人,从而认识这位中间联络人。
现在想来,这些家伙全是一伙儿的,而且还招来一大群可疑人员,要夺走自己的宝藏。
赛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他被涮了。
不仅如此,回报和风险从来都是对等的。沃克尔基地可不是什么荒蛮无主之地,其隶属于自治州民兵。这里的民兵如狼似虎,‘私’刑是出了名的不人道。如果赛思对内盗拿不出个合理的解释,那可就全完了。
“你把我当傻子啦!”他朝着‘蒙’击怒吼,“我刚刚查询过,劳伦斯是白人。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你这个亚洲黄猴儿怎么会姓麦金托什。”
赛思的底气很足,他带来了两名卫兵。这两人负责超级机库区划的巡逻安保,平日也是和赛思盗卖基地设施共同分赃的成员。
‘蒙’击没有放下枪,他需要制造一场‘混’‘乱’才能突围:“你觉得奇怪的只有那么多吗?为什么不查查旁边那个人。”他努努嘴指向中间联络人,“那位挂着‘库帕’身份牌的大叔,如果名如其实,他早就是个死人。”
赛思警惕地瞟了瞟中间人,彼此对视了半刻。他当然知道所有人都很可疑,但目前的情况很难靠两名卫兵控制住,现在唯一优势只是他们先掏出了枪。而还有一名手持枪械的,只有‘蒙’击了。
“最后警告!把枪放下。”赛思这家伙拼尽努力想要保持住他那一点点可怜的优势。
‘蒙’击活动一下手指,食指放进金属护圈内、靠在扳机上。
中间人看到了这个细节,但他不能拔枪。这家伙非常惧怕阿诺德,如果没有自己主子下令,他可不希望因为贸然开枪导致事情突变:“赛思,老伙计,你眼睛还真是雪亮。你是怎么看出他不对劲的?”
“够了,是你把他带来的。你也站住,可疑的人太多了,包括你!”赛思因为慌张而后退了半步。
“好,好,冷静点朋友,这没什么的。”中间人渐渐‘逼’上前,“不必紧张,把这个可疑分子带走,随你处置。我们的工作还多着呢,他肯定会破坏咱们的好事。你的出‘色’工作,我不会不向阿诺德报告,不可能亏待你。”
他正在拖延时间。阿诺德还没有上来,中间人非常担心地下‘洞’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首先要把局势稳住。
渐渐地,阿诺德手底下的人开始聚拢过来。
沃克尔基地三人的优势越来越弱。
中间人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不瞒你说,今天我是第一次看到他,我也被这家伙骗了。相信我,我们彼此不一样,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希望我们的‘交’情因为这么个无名小卒而破裂吗。”
“都给我站住!后退!后退!”赛思突然吼了起来,他感觉到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所有人都不许动。你们不值得信任,现在,你!还有那个冒牌货,”他分别指着中间人和‘蒙’击,“包括阿诺德,把他叫出来,全都跟我去安保部。里面的工作全部停下,谁也不许动任何东西。”他的声调逐渐压低,像是喃喃自语,“我早就说过,要求很简单,就是把属于我的那份儿给我,这已经是莫大的让步。现在你们完全是在愚‘弄’我。听着!全给我听着!什么时候让我完全满意,才可以重新开始。”说完,他擦了擦嘴角。
突然,整个机库内的每个角落同时响起了某种嗡嗡的奇怪蜂鸣声。顷刻间,仿佛所有一切全都动了起来。四角的黄‘色’警示灯不住闪烁、告警声嘟嘟地持续不断。
“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赛思更加紧张,他一边用枪指着众人,一边快步后退,想要逃出超级机库。
这个复杂的库房正在整体变形。
七扇厚重的金属滑动‘门’在警铃声中分左右缓缓挪移,正如巨大的陵墓逐渐开启。年代久远的封尘在隆隆的机械声中抖得腾空而起,所有的机件都在兴奋地运作,就像是亡灵战士迎来他们期待已久的将军,随时准备从地狱反击。
整个半地下机库几乎就是为了这种复仇‘精’神而修建的。
核‘阴’云最为浓重的冷战期间,它没有启动;柏林墙倒塌、苏联解体时期,这里也没有启动;恐怖主义威胁最重的那段时间,这里依旧平静无比;甲午年战争太过短暂,它最终未能参战。
末日机器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几乎所有人都面‘露’惊慌,包括中间联络人在内。没有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蒙’击意识到必须抓住这个‘混’‘乱’的机会,没时间磨蹭了。
机库地板开始移动,向两侧逐渐分开,‘露’出了向内延伸的滑道。这部分永驻滑道和地面的活动滑道相连接,一直通向‘洞’窟的最深处。永驻滑道嵌有两条乌黑的钢轨,这些轨道还从来没有使用过,依旧光亮如新。
“停下,快把所有的都停下来!”赛思大喊起来。
其实,这家伙很快就要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宝藏”了,深深的倾斜隧道下面就是他所认为的秘密地点。可这时候,赛思却感到深深的恐惧。面前的漆黑隧道并不是通向财宝的坦途,这无尽的延伸感,分明就是魔鬼的咽喉。在咽喉最深处还藏有一个怪物,它将吞噬嚼碎任何堕落者,让他们经受被反复吞吃的痛苦。
情况越来越紧张,几乎一触即发。
中间联络人显然瞧不起赛思,但是对‘蒙’击加倍警觉
留给‘蒙’击的时间也不多了。想要以最快速度敢去救艾莉茜蕥,唯一的选择就是赛思的那辆越野车。可是这辆车此刻正挡在滑动‘门’的运行通路上。七扇‘门’向外开启,意味着地面将有三层极宽的滑轨。赛思哪儿懂得这些轨道的用途,直接把车停在了上面。那薄皮的四轮车很快就要被巨大如山般的铁‘门’碾得稀烂。
“听见了吗!立刻停下。”赛思从腰间拔出手枪,壮着胆朝中间人走去。
就在这几个人分神间,‘蒙’击迅速蹲下身子闪到旁边的机动照明车后面。中间人看到后,毫不犹豫地拔枪‘射’击。他早就想开枪了。他甚至认为这颗子弹已经为‘蒙’击留了太长时间。在鹞式飞机旁边接应时就应该干掉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年轻的‘毛’小子骗得团团转;如果不是希望保住核动力b-52,他早把‘蒙’击干掉了;现在终于到了沃克尔空军基地,本想把他‘交’给阿诺德处置,让自己的头儿能泄泄火。可没想到‘蒙’击这‘混’蛋怎么就那么能捣‘乱’。
眼看着计划被他破坏,中间人不能再等了,他还要对自己另外几名联络人负责。
砰砰两声,两枚子弹近乎音速,刺破空气直‘射’而来,将机动照明车黄‘色’的剥皮铁壳撕开两个不规则的窟窿,卡在内部复杂的机械中。巨大的冲力将照明车车体推得向后移动几分。
中间人没有仔细瞄准,这两枚手枪弹仍然准确地打在‘蒙’击的前进线路上,枪法可谓准确犀利。若不是被照明车阻挡,‘蒙’击至少会受伤。
沃克尔基地的三个人本来‘精’神就绷到极点,枪声一响,吓得‘腿’都软了。
其中一名卫兵什么也不顾便开枪‘射’击。
机库内的阿诺德手下也开始找隐蔽随后还击。这真是荒唐的大‘混’战。一颗不知谁发‘射’的子弹打穿了中间人的右胳膊,血‘肉’从袖子后面喷了出来,他怪叫一声倒在地上,枪也扔到一边。
可怜的赛思和两名卫兵很快就倒在血泊中,衣服都被子弹撕碎,殷红粘稠的血浆和烂布条‘混’在一起,让他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凄惨。
这场枪战是‘蒙’击最好的掩护。他躲在机动照明车后面,确定没有电缆连接。双手猛然用力前推,然后快跑几步让车子加速。接着靠在照明车背面,拉着把手让车辆保持速度,同时为自己遮挡。
有人看见了‘蒙’击,纷纷朝这边继续‘射’击。小口径的低速手枪弹把照明车打得劈啪作响,灯罩灯泡哗啦啦地应声而碎;铁皮维护‘门’撕裂后卷曲翘起,然后咣当一声掉落一边;车身火星直冒;打断的线缆向炸开的菊‘花’般散开。
巨大厚重的机库铁‘门’也在不断行进,隆隆声盖过了枪声,气势不可阻挡。不仅越野车要被挤瘪,就连‘蒙’击和照明车都有可能被碾成碎末。
他冒险转身,把机动照明车朝着铁‘门’使劲推去。不管机库内的东西是什么,但至少这能给阿诺德造成点麻烦,时间才是最宝贵的。可现在已经失去了掩护,‘蒙’击一咬牙,朝越野车左后轮猛地扑去,借势打滚冲到驾驶室侧‘门’旁边。
又有几枚子弹扫在车身上,但这毕竟是军用车辆,轮毂上安装的都是防弹胎,胎面胶中放置有金属板,完全能防护这些从远处‘射’来的低速手枪弹。不过这持续不断的弹雨很快就把车辆右侧的防弹玻璃打得碎‘花’满片。
‘蒙’击靠着车,观察情况。他俯身抬手拉开车‘门’,扭身上了车。幸运的是赛思没有把车熄火,踩离合、挂档、松刹车几乎是同时完成,接着便一脚油‘门’绝尘而去,留下身后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凌‘乱’枪声。这个时候,机库内突然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疯狗阿诺德从‘洞’窟内慢慢走出,望着‘蒙’击的背影,似乎是赞许似的点点头,又突然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甚至弯腰捂着肚子。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所谓的调弦之下,向不可逆转的方向滑落。
&bp;&bp;&bp;&bp;机场上弥漫的薄雾之中,突然冒出某种尖利的噪声。那是军用涡轮风扇发动机的啸叫,几乎把半空中的水汽都震了出来。
“不协调的音调,原来在这里。”阿诺德微笑着,脸颊轻轻‘抽’动,就像一只饥肠辘辘却又狡猾万分的土狼,内心充满了撕咬猎物的**,却又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滑行道上,一架灰绿‘色’‘迷’彩涂装的v-8b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正在缓缓驶近,上翘的鼻子随着机身摇晃而不停地点着头,这是“毒液”琼斯的飞机。他急不可待地向后打开座舱盖,等地勤把登机扶梯往机头侧面架好,便纵身攀到梯子上,几乎连滚带摔地从飞机座舱跌下来。连头盔都来不及摘,急火火地跑向阿诺德。
这只令人捉‘摸’不透的疯狗看着琼斯的狼狈样,开口念叨:“琼斯,琼斯琼斯,这是怎么回事?你难道要说,这次又低估了他。看来,你需要个好点儿的天平。天平,绝对公平的天平,这东西很重要。审判日的时候,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全靠天平这东西作判罚呐。”
琼斯大口喘着气,后脑勺头发和飞行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需要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着,以至于语无伦次:“他……他钻进了我的飞机吊舱,还把我打晕了;我清醒后立刻就往这边赶,生怕他再次破坏我们的行动。我遇到了安保部的赛思,没他我进不来。他说他有事情找你,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把飞机降落后我立刻就跑来了……”琼斯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直到这会儿才发现赛思那滩血‘肉’模糊的尸体,“老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难道是‘蒙’击干的!”
“不,我干的。”
阿诺德双眼盯着驾车快速远离的‘蒙’击。
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琼斯也明白了几分,毕竟他们两人都了解对方。
“让我去杀了他,我需要这个机会。把他杀死,然后我们可以说,是他干掉了赛思。而我们的计划也可以让他背黑锅,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琼斯说道。
“说得对,”阿诺德转过身,“把你的枪给我。”
“明白。”琼斯感到有些放松,也许事情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严重。他再怎么说也是阿诺德的同队战友,沙场上出生入死。当年还活着的同伴之中,恐怕只有琼斯还没有离开阿诺德,跟随在他身边。
琼斯乐观地觉得:也许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阿诺德虽然‘精’神状态的外在表现有点异常,但行动还受着理智控制。现在,杀死‘蒙’击才是关键的关键,这只令人作呕的黄皮猴子已经不止一次破坏他们的计划了。只要杀死‘蒙’击,万事大吉。
他忙不迭地从左腋下掏出自己的手枪,恭敬地递给阿诺德,同时遥望快要消失在雾霭中的越野车:“这个距离有些太远了吧。”
阿诺德接过枪,拉套筒,抬手直接朝琼斯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一声脆响,琼斯的‘胸’口中央立刻被开了个血‘洞’。他甚至没来得及吭一声,便浑身瘫软,整个躯体如一块烂‘肉’般噗嗵摔在地上。直到临死之前,琼斯都想不到阿诺德会朝自己开枪。他们曾是患难与共的同袍兄弟啊。
“距离确实太远。”阿诺德望着琼斯的尸体,那堆死‘肉’近在咫尺,“你的能力,和我的期望相差得太远了。”
疯狗摇摇头,嘿嘿地干笑两声。两眼朝上一翻,眼白铺满了全部的眼眶区域。他看上去非常失望,右手食指勾着手枪的金属护圈,随意将这把琼斯的枪往后一递:“你接替他!”
人群中,中间人立刻跨步上前,接过那把枪。在阿诺德面前互相以眼神示意,然后便转回头,对其他人发号施令:“回到自己的岗位,尽快把零长发‘射’架立起来,助推火箭开始安装。你们俩,赶快把这里收拾干净,免得招来麻烦。”
阿诺德没有说话,转身走到赛思的尸体旁边,从他的衣服上扯下身份卡,搜走钥匙、钱包,轻声说着:“呵,嘿嘿嘿,我得打扮一下,表演就要开始了。呜哈!”至于琼斯,对于他来说只是堪用或不堪用的一堆‘肉’而已。这只疯狗又扭头看了看‘蒙’击消失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不过他抖了抖自己的耳朵,龇牙笑了起来。这双在战争中外耳廓严重受损的耳朵仍旧有着出‘色’的听力,光听噪声,他就能判断出奥州将军的专机、改装新型大推力发动机的‘波’音bbj,已经进入滑行道开始准备起飞。瑟隆塞尔坐在舱内,一言不发。对面就坐着艾莉茜蕥。先后获得她们母‘女’也许是这位奥州将军最为荣耀的人生成就之一,可现在还没有达成。只等这架bbj尽快起飞、进入自己的地盘后,他才能安心享用。虽然对于有的‘女’孩来说,这架超级奢侈豪华的bbj重型公务机、还有那些如同城堡般的宅邸,足以打动她们的心。但瑟隆塞尔知道,这对艾莉茜蕥来说根本什么也不是。
当年没能获得她母亲的倾心,如今,瑟隆塞尔至少想再试一次。
如果能虏获艾莉茜蕥的心,那也就算是对自己过往罪债的弥补,让心里能好受一些。
飞机即将进入跑道,瑟隆塞尔将军那紧张的心情稍微放缓了一些。只要飞机一起飞,无论如何,艾莉茜蕥都是自己的笼中鸟了。
此刻,‘蒙’击紧张万分。
他没有选择按照阿诺德所说的那样、愚蠢地直奔专机区19号停机位,一架一架地核对尾码查找那个什么瑟隆塞尔将军的飞机。刚才阿诺德的那番话明显是在拖延时间,现在既然飞机已经快起飞了,那就肯定不在停机区,甚至有可能已经上跑道了。他决定开车从行车专用道从外场往内拦截,至少报证自己肯定能遇上。
不过,将军的飞机如果真在跑道上,可就很麻烦了。
他就算截住了飞机,也不可能直接闯进机舱。毕竟不是一辆普通的汽车,而是一架重型‘私’人公务机,舱‘门’又高又紧,一旦关闭,那可不是说开就开的……自己应该怎么办,‘蒙’击稍有犹豫。不过,他的苦恼从来就不是没办法,而是选择哪个才是最好的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总能想出独特办法的人。可就在还没拿定主意的时候,他看到正前方有个白‘色’的巨大身影正在联络道缓缓移动,就像一座雪山在漂移。作为一名前空军飞行员、把机型识读卡片记得滚瓜烂熟的家伙,‘蒙’击一眼就认出这是一架‘波’音737改装的bbj公务机,涂装也带有东奥的文化风格。踩油‘门’加快速度,距离越来越近了。尾码标注确实是35-004。‘蒙’击果断打方向盘驶出车辆线路,朝内猛地靠过去,无论如何要让这大家伙停在联络道上。一旦上跑道,发动机推力增大后很可能会把自己吸进去。随着距离逐渐缩短,越野车也疯狂起来。bbj开始转向了,只要再前进一小步就会跨入跑道。现在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最后时刻。‘蒙’击往四周瞟了一眼,决定采纳最为冒险但最迅猛的方案。
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唯有用气势把对方完全压服,才能创造不可能的奇迹。不然,人类战争史就不会有那么多经典战例了。他全踩油‘门’,同时从左肩后拉出安全带,缠绕在方向盘上,瞄准方向并将轮盘固定死,让越野车卯足劲朝着‘波’音飞机笔直前冲。‘波’音bbj海豚般的白‘色’身影越来越近,左翼翼尖、机头雷达罩、风挡细节逐渐呈现清晰。‘蒙’击感到距离差不多了,拉开车‘门’便翻身而下,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化解力量,让越野车在惯‘性’中撞向其前机身。
瑟隆塞尔将军的飞机驾驶员早就看到‘蒙’击冲过来了,但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塔台也没报告有什么异常,从哪里跑来那么一辆没头没脑的越野车。他们只好暂时降低发动机转速,等在联络道上,看看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愣神儿的片刻之间,沉重的越野车猛地冲到飞机前机身舱‘门’位置,车头直接塞进了低矮的机身底下,整个驾驶席被完全压瘪。这辆越野车再怎么够劲儿,对于干线客机而言也构不成什么太大损伤。‘波’音bbj仅仅是外‘蒙’皮有凹陷损伤,可位置稳稳不动。如果那两名驾驶员想要拼出命的话,飞机完全可以继续起飞。
虽然庞大的机身巍然不动,舱内却被震得稀里哗啦,凌‘乱’不堪。瑟隆塞尔的几名保镖没系安全带,直接被震趴在了地上,‘门’牙都磕碎了。奥州将军稳坐在沙发当中,脸‘色’不变,但心里正在快速思考,这是哪个仇家要暗算自己。艾莉茜蕥则有点不安,巨大的震动让她感到情况有变,很可能有人前来刺杀瑟隆塞尔。她等不及了,四处寻找碎玻璃、酒瓶,或者保安掉落的枪支,什么都行。她必须要自己亲手杀死瑟隆塞尔,决不允许其他人代劳。‘蒙’击从草地上站了起来,他可不是想让越野车把这架飞机从中间撞开,而且也不可能,干线飞机可并不脆弱。他深深吸口气,像短跑运动员那样稍半蹲,左‘腿’猛用劲将身体推动起来,调动全身肌‘肉’全力加速。利用这短短的距离冲到越野车尾部,纵身攀爬上来,三步并作两步一直跨到bbj飞机的前机身舱‘门’处。他是要用这辆越野车卡住飞机后,充当梯子。bbj是用‘波’音737改装的飞机,为了维护方便,机身非常低矮,但没有低矮到普通人能够跳进去的程度。
脚踩车顶,舱‘门’在前上方。‘蒙’击往上一跃,双手伸进舱‘门’外的把手握柄,靠胳膊的力量固定身体后把‘腿’收上来、踩着机舱,解除安全锁扣,拉出手柄并全力旋转。随着一系列干脆的金属撞击音,舱‘门’打开了。紧接着便是爆破声、膨胀音、气体快速流动的嘶嘶鸣叫和软物撞击的嘭嘭声。这是从外部开启舱‘门’,紧急充气滑梯自动放了出来,在舱‘门’旁边膨胀充气,瞬间便搭好了逃生之路。
‘蒙’击侧身抓住舱口边框,将自己的身体拉进舱‘门’,接着便一头朝中央舱室冲去。
舱室就在布帘对面,他现在迫不及待地要找到艾莉茜蕥。瑟隆塞尔将军正襟危坐,等待他所认为的杀手来到自己面前,他要给这个大胆的家伙一个深刻教训。艾莉茜蕥俯下身子,她看到了那位将军的沙发侧面斜‘插’着一把霰弹枪。放在这个位置肯定是为了预防紧急情况,那里面肯定有子弹。
&bp;&bp;&bp;&bp;过于专注,会让人视线变窄,谁都如此。奥州将军坐在bbj重型公务机的中舱会议室正座,面朝前方舱室隔帘,神情紧张。他现在就像是站在隧道内的铁轨上,等待火车头朝自己冲来。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两只眯缝的小眼闪着刺眼的星光,仿佛四周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聚集在眼前的这个‘门’帘之上。想要刺杀奥州将军,此帘是袭击者必经之路。自己唯一的保镖已经消失在‘门’对面,不堪用的蠢家伙到前舱会客厅查看之后,就再没回来,甚至没吭声。这名袭击者绝不像往常的杀手那么简单。瑟隆塞尔有点懊悔,自己竟然只带了一名保镖。话说回来,bbj不是卡车,没有空间安置那么多闲人,但他至少应该找个更靠得住的安保主任。瑟隆塞尔将军现在连气都不敢出,心中打定主意,只要有人进入,瑟隆塞尔便直接从桌子底下放枪,先把袭击者的‘腿’打断再说。他双眼紧盯着飘‘荡’的布帘时,右手‘摸’索着去拿备用的霰弹枪。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心中一惊:手掌依照无比熟悉的动作去拿枪时,却抓了个空,什么都没‘摸’到。不仅如此,刚才自己过于专注布帘,没注意到艾莉茜蕥不见了。‘波’音bbj的原始737型号是一种狭窄的单通道客机,机舱并不宽敞,本来无处躲藏。但公务机的家具陈设错落有致,很容易寻找藏身处。大小姐准是害怕,躲了起来而已。
这时,有股寒意‘逼’了上来,一根凉丝丝的枪管顶在了自己右太阳‘穴’位置。
久入沙场的瑟隆塞尔阅人无数,他立刻就判断出来,艾莉茜蕥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会开枪。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艾莉茜蕥是阿诺德特意送来给自己的鱼饵,到时候里应外合干掉自己。也许这名杀手也是阿诺德派来的。
瑟隆塞尔想到这里,身体完全凭借着本能而前倾,挥右手挡开枪管,头颅离开‘射’击轴线后,立刻站起身。对方果然是艾莉茜蕥,她刚才趁自己不注意把紧急备用的霰弹枪拿到手,埋伏在自己身后。
她的身材太瘦小,无论体重还是力量都比瑟隆塞尔将军差太多。将军站起身,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扭到背后,把枪管一扯就夺了过来,接着便把这位袖珍的小姑娘使劲按到桌上,从身后压着她。
艾莉茜蕥努力转回头,双眼狠狠瞪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瑟隆塞尔突然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强烈情感奔涌出来,冲击着自己的‘胸’口。
眼前这番景象,简直就是当年的再现。
自己也是这样对待她,那个永远都得不到的‘女’人、艾莉茜蕥的母亲。瑟隆塞尔一度认定靠力量就能征服她,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空虚。那个时候,他万念俱灰,觉得失去生活目标,就连信仰都崩溃了。那一夜,鲜血、碎布、瓷器的残片,还有熊熊大火,一一在眼前闪现。
为什么要回忆起这些画面,不是早就把这些记忆全都忘掉了吗。
他必须要忘掉艾莉茜蕥母亲看自己的眼神,那双终日郁郁寡欢的眼睛,简直是黑暗的深渊。当面对这双眼睛时,一阵阵的眩晕冲击着内心。每每想到这里,他都感到恶心反胃,浑身发冷。整个四周也跟着天旋地转。
漩涡之中,记忆像陈年积累的泥沙,整个向外溢出。
那时,自己梦寐以求的‘女’人也是这副表情,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瑟隆塞尔恍然间觉得,虽然很爱她,但还是让她赶紧死掉比较好。可是她那不屈而怨恨的灵魂却牢牢抱着‘肉’身不放。躯体一动不动,眼睛就是那样看着他,多么恶毒的眼睛、多么恶毒的‘女’人!她肯定是在诅咒自己。
一双眼睛是如此可怕,让瑟隆塞尔强迫自己忘记那‘女’人的名字。只要想到那眼神,他连一分钟都承受不了。他必须要让这双眼睛死去,马上就要她死。
可是,他却深爱着这个‘女’人。
他要毁掉所有的一切,就当这些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才能把记忆从脑海中抹除。
一场狂暴的烈火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刻,瑟隆塞尔仍然不忘‘吻’了一下自己魂牵梦绕的‘女’人。
她开口说话了:“我,要死了。今天是个死亡的好日子。”
当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呼唤了她的名字。
“但我的灵魂不会消逝。”她接着低语,嘴‘唇’一动也不动,这清晰的话音像是从喉咙里直接冒出来的;或者说是从地狱、通过死人的咽喉传递而来,“我要你的后半生永远在痛苦和悲哀中度过,我要你的悔恨把你自己送进坟墓。往后,无论你得到什么都不会快乐,你将如同死人一般活着。”
瑟隆塞尔那个时候已经是满脸泪水,他哭喊着那个‘女’人的名字:“你胡说,这不可能是真的,你做不到!我会烧掉这里,所有的一切,还有你,都不曾存在过,从不存在!”在这哀嚎中,烈焰轰然腾起。
埋葬了这一切,瑟隆塞尔将军的生活似乎搭上了顺风车,甲午年大战时期自己从未失手而葬身天空、现在眼看着自己深爱的奥斯特里亚也复国有望。他已经把心全扑在这上面,可谓一路‘春’风。这也让瑟隆塞尔逐渐忘记了此段往事,也忘记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可是今天,他才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
艾莉茜蕥洁白粉嫩的皮肤、意味深长的丰富表情,和她的妈妈是如此地相像。尤其是眼神,令人无法忍受,这眼神是多么像她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那种‘欲’语还休,饱含复杂情感的‘阴’郁眼神,像两炳利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双眼。还有那高耸饱满的额头、顺滑光亮的棕红‘色’卷发、惨白的手指尖,都像极了她的母亲。
太可怕了!这难道是鬼魂。
瑟隆塞尔的感情已经从爱慕化成了恐惧,面前的艾莉茜蕥就像是被无数承载鬼魂的寄生虫控制了躯体,她死去的母亲正在‘操’纵她。
那个‘女’人到底叫什么。
面前这小‘女’孩儿瞪着自己:“今天是个死亡的好日子。”
“艾莉茜蕥。”瑟隆塞尔将军呼唤着那个‘女’人。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这个‘女’孩叫着和她母亲同样的名字,都是艾莉茜蕥。
这个名字早就被烈火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根本就抹不掉。正如她母亲的诅咒,自己终日惶惶不安,为着这恶毒的诅咒而感到恐慌。无论是做什么事、获得怎样的成功,他都不觉得有半点的兴奋,瑟隆塞尔没有得到他最想要的,也就什么都没得到。
无法得到的才最完美。
这种属于命运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冲击着自己,他活得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即便强迫自己忘掉奥斯特里亚的经历,也不能从中解脱。
瑟隆塞尔将军哼地苦笑一声,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自己想得到小艾莉茜蕥的倾心,但还是做不到。
“既然如此,艾莉茜蕥,我就只能和你再告别一次!”瑟隆塞尔将军表情恶狠狠地,他准备重复当年所做的一切,除掉这可怕而挥之不去的死灵!
他从后面抱住艾莉茜蕥,将她狠狠压在桌子边缘,左手拉住她棕红‘色’的卷发,迫使她‘挺’起‘胸’无法反抗。可是,就在拉扯艾莉茜蕥的衣服时,前舱隔帘被咔嚓一声完全撞开,里面冲出一个人。就像是雄狮跃出密林,气势凶猛而不可阻挡。
‘蒙’击直奔进了中舱会议室,脚步不停,厉声喝道:“你就是瑟隆塞尔吗!”
声音到,拳头也到了。奥州将军的左脸猛地挨上了他钢铁般的直拳,颅骨甚至都几乎碎裂、下巴错位。整个人被打得凌空飞起,‘肥’大的躯体重重摔在后舱板上。
瑟隆塞尔晃了晃头,看到了地上的霰弹枪,立刻扑上去抢夺在手。
‘蒙’击可没管这些,现在时间才是胜败的关键,就算制伏瑟隆塞尔,附近的民兵和安保人员也会围上来,到时候‘插’翅难飞,现在拼的就是速度。
他张开右臂一揽,什么也没问,便将艾莉茜蕥纤细的腰挟在怀中,接着像抓一只小猫似的,将这袖珍的小姑娘整个抱起来,转回身、朝前舱夺路而出。脚刚迈出会议室,轰的一声,霰弹枪‘射’击后碎裂的无数子弹将隔墙打得满面‘花’。瑟隆塞尔将军从身后开枪了。‘蒙’击加快速度,穿过前舱会客厅,绕过舷侧的贵宾洗手间。这时身后再次传来枪响。子弹全打在装潢面上了。bbj公务机为了在狭小的单通道机舱内尽可能布置得富丽堂皇,中间有大量的屏扇隔帘,舱内行进路也布置成了蜿蜒穿梭型,可隐蔽的障碍物很多。第三声枪响响起,‘蒙’击已经抱着艾莉茜蕥从舱‘门’口往外一跃,跳到了刚刚展开的充气救生梯上,哧溜一声就滑了下来,落到地面。就在对面的草坪中,停放着一辆黄黑棋盘格涂装的“跟随我”小型轿车。‘蒙’击刚才就是看到了这辆跟随领路车,才决定用自己驾驶的越野车去撞击‘波’音bbj。
他一把将艾莉茜蕥塞进副驾驶座,接着飞速绕过来,进驾驶席把车发动,踩油‘门’快速驾车驶离。
所有的这一切,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此时,阿诺德正站在内场主楼的顶端,他一直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了瘆人的微笑:“干得不错。他帮我们把警卫都引开了,准备潜入。”中间人上前搭话:“头儿,我看他正在往我们的机库奔去啊。”“没关系,我很欣赏他的努力。”疯狗阿诺德乌嘿嘿地笑着,扭曲的脸格外狰狞。
&bp;&bp;&bp;&bp;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诚实面对,那便是一个人最大的不幸。
静谧的夜间,有无数人在睡梦之中便离开人世,死在自己的‘床’上。没人知道他们之中还有人在痛苦地哀嚎。那些人的梦充满着绝望与凄凉,他们无法做最后的告解,灵魂亦无法得到救赎。他们竭尽全力想让喉咙嘶喊,忏悔罪行,可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让死神将自己的灵魂带走。这些人,直到最后生命的一刻,也没有说出内心的罪恶、无法释放自己的灵魂,只能把无尽的懊悔与永不公开的秘密永远带进地狱。
因为那些都是埋藏在他们灵魂最深处的、最不能被揭‘露’的、丑恶无比的罪。
瑟隆塞尔此刻满脸大汗,就像是从这样的梦境中、挣扎爬回人世的灵魂。他和弗朗西斯夫人之间的事情,如今已经化作纠缠自己灵魂的梦魇。当见到艾莉茜蕥,那段旧时光似乎重现眼前,就如同上帝赐予的第二次机会。他真的认为可以重新来一次,也确信从今以后他便可以面对自己、和自己独处了。
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艾莉茜蕥,一定是上帝送来的,瑟隆塞尔笃信那是自己灵魂得到救赎的最后机会。
可是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等回过神来,整架飞机已经空空如也了。
驾驶员担心劫机,没有打开紧锁的舱‘门’。空服员全都躲在服务舱,唯一的保镖躺倒在会客厅的沙发后面。而且最关键的是,艾莉茜蕥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野蛮人给抢跑了!
这还了得。奥州将军疯了似地追出来,在前机身舱‘门’大喊道:“拦住他!来人啊!快抓住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好像是家中遭了贼。可是‘蒙’击早就跳下充气救生梯、抢了辆驱鸟车绝尘而去。
瑟隆塞尔低头看看脚下黄澄澄软塌塌的气胀滑梯,犹豫了,以自己的体重直接跳滑梯,非得摔伤了不可。而且就算跳到地面又怎么可能追得上那辆驱鸟用的皮卡车。
“抓住他!”瑟隆塞尔将军一个人在那里孤独地咆哮。
不愧是行伍出身,他那洪亮的嗓‘门’都传到‘蒙’击的耳朵里。根本用不着通过无线电向塔台告警,估计这片地方都听到了他的叫嚷,连涡扇发动机的噪声几乎都甘拜下风。
‘蒙’击全神贯注朝阿诺德的机库驶去,他刚才看见琼斯的飞机从头顶上掠过,现在正降落在超级机库的‘门’口。要知道,那家伙携带的机动人员装载吊舱真是很好用的设备,非常适合战后的泛特种作战环境,更是带艾莉茜蕥逃脱的最后希望。
“扶稳!”他冲着旁边大喊。
副驾驶座上,娇小的艾莉茜蕥蜷缩着,直到这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忽然直起腰,面部表情‘激’动而夸张:“你干什么!你都干了什么!‘混’蛋!”
“我要带你回去!”
“该死,你真该死!你毁了我。”艾莉茜蕥叫嚷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瑟隆塞尔将军就在机舱‘门’旁边,立刻转回身,“把你的枪给我!马上给我。”
“先离开这里。”
“你是不是阿诺德的杀手!你是来杀我的吗!”
“毫无关系。”
“那你是来杀死瑟隆塞尔的,让我来,一定要让我来!”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先回去再说。”
‘蒙’击驾驶着引导车飞奔,完全不按路线,直接在草地和隔离带之间穿梭。艾莉茜蕥看到昔日的仇人正在慢慢消失,急得几乎发疯。这是她最好的机会、甚至是唯一的机会。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终于来到了距离瑟隆塞尔只有一步的地方,而且手里还拿着枪,可是现在机会就要失去了。
她心急如焚,拉开安全带,扑来抢夺方向盘,往右猛然掰轮转向。整辆皮卡车扭了两下,向右急转,在巨大惯‘性’作用中右侧两轮离地悬空,几乎侧翻;接着又恢复过猛,右轮轰然砸地。艾莉茜蕥娇小的身躯被抛了起来,后脑重重撞在顶棚上,砰地一声便摔回了副驾驶座位,就像个木偶娃娃,四肢奇怪地扭着瘫倒下来,晕了过去。‘蒙’击赶紧回轮恢复车辆行进方向,继续朝超级机库旁边的临时停机坪驶去。他扭头看了一下大小姐,她闭着眼靠在座椅中,像是酣睡。驾车行至超级机库旁边,琼斯的v-8b鹞式飞机就停在那里,幸运的是飞机还没有开始进行维护保护,座舱与所有传感器大敞四开,随时可以再次飞行。
他对这架飞机已经太熟悉了,行动一开始就看中了它。
‘蒙’击刹住车、伸手拉开车‘门’,接着双手抱起艾莉茜蕥便往飞机左翼的机动吊舱冲去。他知道右舱刚刚运过尸体,估计味道不好闻。但愿左舱的情况好一些。
跑到近前,拨开锁扣,开启吊舱前盖。里面状况绝对谈不上舒适,但至少是给特种作战人员用的,还算没有那股死尸的恶臭。‘蒙’击把大小姐顺了进去,再靠上前勉强为她系上安全带,拉出氧气面罩、打开舱内照明灯,这里面就像个小小的胶囊旅馆。‘蒙’击扣上前舱整流护盖,接着准备起飞。
想用战斗机闯江湖,那可比普通的好汉要麻烦得多。无论情况多紧急,都得进行航前检查,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会导致前功尽弃。毕竟自己可不像电影中的英雄任务那样总是充满幸运。
‘蒙’击扫了一眼,只要看不到“起飞前取下”的红‘色’布条就行,而且重点要的只是空速管和姿态传感器。
他几乎只‘花’了不到2秒的时间便确认了飞机的起飞状态。
接着进行最后一步,‘蒙’击弯下腰在左翼位置俯身前行,伸手把沉重的红‘色’钢制轮挡拖到一边。只要飞机停下,都会放置轮挡。但‘蒙’击想得更多,因为他要百分之百地把艾莉茜蕥安全带回去,必须把所有的可能都想到。
如果只是把轮挡随意丢弃在旁边,当自己进入飞机驾驶舱后,其他卫兵有可能冒险冲过来重新把轮挡放回到主轮前方、牢牢固定住飞机,所以必须得把轮挡远远地扔到机库另一侧的跑道方向,卫兵想要捡回轮挡,必须穿过飞机才行。幸运的是美制轮挡是前后两部分拴在一起的,只要抓住中间的铁链,就可以把前后两块轮挡提起来,像链球运动员那样将其扔到机翼外侧,那东西重新摔在‘混’凝土停机坪上叮当作响。‘蒙’击回到机头,以最快速度爬上橙黄‘色’的钢制登机梯,一脚把梯子蹬开,然后在驾驶舱上环视一眼,身后远方已经有民兵的越野车正在朝自己快速驶来,基地的安保人员开始行动了。事不宜迟,他跳进驾驶舱,滑进弹‘射’座椅。把枪套换到大‘腿’之间,这样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拿到。解开安全带拉过双肩,后背考进坚硬而冰冷的座椅。现在没时间去拉系统安全销,他的先‘花’点工夫适应这种飞机的驾驶方法。在百日鬼的基础平台研制初期,为了利用枭鬼p进行系统先期验证,他接受过鹞式飞机的驾驶训练;而欣蒂特别改装的歼10v垂直起降型,为了向客户提供友好的‘操’作界面,垂直起降‘操’作装置是完全依照v-8b而设计的,如果不往舱外看,垂直飞行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幸运的是,欣蒂的产品宣传完全可靠,果然所有的开关和模式转换功能都一模一样。
“该死!”他忽然发现充电车还连在机身上!
鹞式是一种非常与众不同的飞机,只在机身中央有独立的一个大型主起落架,而不像其他飞机分为左右两个主起落架。结果他只在机身左边检查、从左边拉出轮挡,没想到右边还连着一辆冰‘激’凌车那么大的麻烦东西。
‘蒙’击左右转头,再从后视镜中瞟了瞟,来不及了。沃克尔空军基地的人员像闻到食物的蚂蚁,蜂拥居来,他们带着枪。没时间再下飞机去拔出电源车缆线了。“没关系!”‘蒙’击咬咬牙。一会儿垂直起飞时他打算耍个表演。深呼吸,让头脑清醒。左手找到快速启动面板,统一拨开全部的断路器。让电流在线路中运行起来。紧接着检查电压表,现在还挂着电源车,电池早就储存得满满当当。接下来他设置起飞构型,放下全部襟翼,然后把四个转方向喷口全部扭向正下方。按钮,启动这台全世界最特别的飞马k。105型转喷口发动机。
不愧是前美制战斗机,人机工程非常优秀,‘操’作简单而快捷。
看来一切顺利。
突然,‘蒙’击听到了某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海豚和熊在对话。一尖一沉两个声音非常协调地‘混’合在一起,宛如某种魔法般的飞行器正在空中高速运行。
他抬头一望,楼宇之间有个黑‘色’的小斑点,闪着寒光快速冲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蒙’击不想管那是什么玩意儿了,直接前推油‘门’杆加大发动机转速,胖乎乎的鹞式飞机立刻在发动机的蛮力举升下,呜呜啸叫着拔地而起。
可飞机刚刚离地,座舱内的威胁告警、红外接触告警、雷达锁定告警,还有所有能响的报警声全部嘶叫起来。
迎面飞来的东西已经准备攻击了。‘蒙’击皱紧眉头,试图判断对方的型号和机动状态,准备进行规避动作,然后选择最佳爬升方案,飞起来再说。这时,对面出现火光闪烁,紧接着便是浓浓的尾迹烟,对方发‘射’导弹了。在这种高度下,有拳脚也施展不开。可是当‘蒙’击看清楚对面的飞机时,心中一紧,自己恐怕遇到了相当危险的对手,这下麻烦了。
&bp;&bp;&bp;&bp;战争机器分为两种,有的为了完成任务、有的单纯为了杀戮。
“瓦利尔斯”无人作战飞机属于后者,它被设计为人类的天敌,浑身每个细节似乎都是为了对单体进行杀伤而设计。
‘蒙’击此时紧握鹞式飞机的‘操’纵杆,盯着面前那只地狱的死者。
他面‘露’狂妄,反觉得兴奋起来:飞机翼下没有挂载导弹,而且机炮备弹数是零,红外、箔条干扰弹全都没有,这架飞机完全不具备作战能力,正是需要好主意的时候。
现在机身下还连接着的小型充电车成了手中唯一的“武器”,他像是神话故事中的矮人族,手中除了战锤,再无其他堪可迎战之物。
面对攻击,只能靠准确判断躲闪方向和竭尽可能的剧烈急转机动。
可是,最糟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想作一星半点的剧烈动作。翼下挂载的机动人员吊舱内,还躺着小艾莉茜蕥。她在那里无法承受太大的过载和撞击。而‘蒙’击早就把此次飞行中的角‘色’想定为救护车驾驶员、或者危险品运输司机,越稳、越小心便越好。
只能放手一搏,赌这里是个合格的机场。
幸亏降落之前,他大略浏览这片地方。虽然尚处夜间,但仍能感觉到这片沙漠的荒芜。整个基地均无任何雄伟的建筑,唯一的巨构便是刚才的半地下超级机库,大部分容积都低于地面。理论上,此处没有任何能影响他超低空剧烈机动的障碍物。比较麻烦的是高塔拉线或其他电线,那些可不是‘肉’眼能看得见的。
他打赌沃克尔空军基地并没有这些麻烦的“陷阱”,完全有信心躲开这次导弹攻击。要知道,对方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贸然进行突袭、迎头发‘射’导弹,这种情况是最容易躲闪的。简单利用飞机相对运动,制造出导弹承受不了的过载,便能轻松甩脱。
不过,无人机的可怕之处并不在于此。
更棘手的是,对面的无人机知道自己的想法。
‘蒙’击突然发现,他竟然被骗了!
刚才在心中默念读秒,判断导弹的接近距离和最佳躲闪时机。可是越看越不对劲,导弹似乎没有前进,或者说根本没发‘射’。
无人机并没有进行任何攻击,仅仅是打开了弹舱、用转向喷焰制造出发‘射’导弹的错觉而已。目的显然是‘逼’‘蒙’击先行闪躲,这样它就有足够的角度和位置从容地后发制人。
就像是足球中的罚点球,一旦方向被看破,就全完了。
面前的瓦利尔斯无人机会做假动作。
这玩意儿分明在戏‘弄’自己。
‘蒙’击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自己惊愕的脸,他被面前这台无人的、没脑子的、没有灵魂的战斗机器嘲笑了。
瓦利尔斯无人机在飞行中展开了双翼内包裹的升力风扇,发动机推力转为垂直举升,将气动力飞行转为推力飞行,缓缓前移。与此同时,机腹内的转管炮也‘露’出弹舱,随时可以‘射’击。
要知道,没有任何一种垂直起降战斗机是用来在悬停时进行攻击的。悬停和垂直飞行都只是此类飞机降低对跑道依赖的一种起飞方式,但绝不是作战方式。瓦利尔斯无人机则不同,它在最开始诞生之时,就是用于快速机动至目标点,悬停半空并进行‘射’击的高效杀人机器。
对方正在慢慢接近,两架垂直起降战机悬停半空对峙着,就像一场决斗之前如死一般寂静。
‘蒙’击恨恨地盯着对方。
那只是一台计算机而已,‘精’于计算、毫无创意。机器人只能赢得竞技,无法赢得战争。战争没有规则,靠的是作战的艺术。
瓦利尔斯无人机也稳稳地正对着‘蒙’击,这没有脸的东西却天生有一副笑嘴,仿佛诞生就是为了嘲笑人类。
二虎相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整个沃克尔空军基地的防卫力量也都聚集过来,一场恶斗一触即发。
观看这场决斗的最好地点,并非内场跑道,也不是超级机库,而是在外场区域内一个秘密的房间、防务总执行官的会议场所。他们都是战争的受益者、战后环境的上流人物。不过为了安全需要,真正的会谈地点设置在紧邻中央建筑旁边的另一处灰‘色’楼宇中。那里更隐蔽、更坚固,而且不易发觉。
刚才的枪声、撞击声,还有所有的‘混’‘乱’,都没能影响这里。那些令人不安的声音传到这里时,早就衰减得和其他噪声‘混’杂在一起了。况且,沃克尔基地作为超级武器销毁场,这里发出怎样的爆炸声都不会有人关注的。
不过,小小的‘骚’‘乱’让这里变得更加寂静。凡是非固定岗位的安保力量都转到了内场方向。
谁都没注意到,一个挂着赛思之‘胸’牌的人,正在慢慢走向防务总执行官会议场。凭借赛思的‘胸’牌,这个人面对卫兵和关闸时都畅通无阻。
他慢慢踱步走进会议室,看到所有人都抬着头,从窗户张望半空中的悬停对峙时,就像是导演看到自己剧场的观众满座一般,兴奋非常,不由得鼓掌哈哈笑了起来:“呜哈,呜哈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如同土狼的嚎叫,在回忆场内回‘荡’。
此人正是疯狗阿诺德。
主座上的布雷默顿会计师看到了这位不速之客,使劲抿着嘴,笑了起来。与其说是在努力保持严肃但却憋不住笑,其实更像是在强烈按压自己的‘激’动情绪而导致面部表情扭曲。他知道,这是个麻烦的家伙。阿诺德的任何行动都不可预料,而且会干扰自己的计划。不过,疯狗的每次行动都富有创造‘性’,让人不由得想要坐下来欣赏。
布雷默顿会计师低下头,摘下眼镜,不打算和这个人对视。只是想看看他今天又能做出什么来。
其他人也听到了这怪异的笑声,犹如寒气扩散,迅速包围了整座会议室。
“啊,高兴,我很高兴。”阿诺德的脚步啪啪作响,只有他的声音占据了这片场所,“能让诸位这些大人物,观看我安排的表演,是我莫大的荣幸,我保证你们会喜欢。”在场的人盯着阿诺德,没有人说话。首先开口的是东排座靠后的非裔本地人,但是他没有和阿诺德说,而是朝向坐轮椅的老人开口:“嘿,老兄,你的链子没拴住,这只疯狗又跑出来咯。”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白‘色’‘私’服。这家伙和阿诺德的旧长官是熟识,现在管理cv-61“突击者”号,人称突击者船主。
这位船主的话音刚落,会场内开始哄笑起来,每个人都在嘲‘弄’阿诺德这个表情扭曲、后背佝偻变形的疯子。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听说了阿诺德因为在战斗中发疯而被踢出军队的事情。
坐轮椅的老者一言不发,不过,阿诺德确实曾经是他的部下。
“如果主人不管,别人就有义务管。”非裔船长转过头,对阿诺德说道,“疯狗,你是向你主子汇报治疗情况的吗?”
“哎嘿,哈哈,”阿诺德继续发出冷冷地干笑,慢慢走向非裔船主。
“离我远点,你是个疯子,我看过诊断书,我们都知道。”突击者船主‘露’出鄙夷的表情。
“不,不,你错了。”
阿诺德一步一步地走着,距离突击者船主越来越近。他慢慢低下头,直视座位上这个黑人的双眼,就像是看两颗浮在空中的珠子:“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我的哥哥。他是个非常胆小的人,胆小鬼,他害怕,他坚信每个人都会伤害他。但是他又喜欢表现得很强壮、很开朗。可是,他越是开放自己的内心,他就越觉得自己失去保护。白天,他睁着他的眼睛,四处寻找那些会伤害他的人,他的眼睛是那样惊恐,嘴上却说着轻松的俏皮话,吸引别人和他做朋友;他的、‘肉’‘肉’的眼睛,在发疯地搜索那些威胁他的坏人,身上却总是藏了一把塑料枪,打算杀死那些接近和想要和他做朋友的人。他认为那些人是为了伤害他,所以才和他做朋友。你知道,我是怎么安慰我哥哥的吗?”
阿诺德一边问,一边来到了非裔船主的面前,近到一抬手就能扣进对方眼窝的距离,“我对他说,既然是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让你感到害怕,为什么不挖掉它们。”
此刻,突击者船主被这疯疯癫癫的话‘逼’得极其不耐烦,面部肌‘肉’紧张。只恨在会议室内不能带保镖,不然手下人早把这只疯狗撕碎烂。他现在迫不及待地要让自己的保镖进来,用枪把阿诺德打成碎渣才解气。
可是他不敢,这座会议室严格规定禁止保镖、禁止武器。
但必须得承认的是,他总是装作强悍而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有威风八面而粗鲁的样子,是为了掩饰内心力量的空虚。自己所管理的、小小的突击者号航空母舰,在其他人面前连鼻屎都不是,所以他一直要让自己高大,让别人望向自己这个人的时候,有所敬畏。对于他来说,最敏感的词就是外强中干。如果有人议论这类话题,突击者船主就会认为是讽刺他。
“好了,好了,消消气,黑宝宝。”阿诺德就站在对方面前,“你到底有什么力量,以至于能教训别人,让我……”
“他妈的我宰了你!”话没说完,非裔船主腾地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外形普通却难以识别型号的枪,顶在了阿诺德的脑‘门’上。这名黑人是如此高大而健壮,手持枪械,看上去就像是在滥用武力,和新闻报道上的黑人犯罪者一模一样。
“啊,黑宝宝,这是……枪吗?这是枪吗?让我看看。”阿诺德歪着头,笑得‘阴’森恐怖。
不过,在座的其他人几乎同时吃了一惊,有人开口说道:“突击者船主,你把枪带进来了?”
会场内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这个黑人身上,不管他曾经得过什么战功、也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社会地位。此刻,所有的偏见全部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抱歉,突击者船主,我们不得不请你出去。”
“你带了枪,你违背了我们所有人互相之间的信任。”
“到底是把什么枪,它是怎么通过安检的。”
人们开始‘骚’动起来。主持人走到轮椅上的老家伙旁边,听他耳语了几句,然后便朝这边走来,对非裔船主说道:“很抱歉,我得请您离开会场。会议的最终决定,我们会以邮件形式发给你,请你注意接收。”
突击者船主收回枪,那是一把特制的碳化纤维和塑料制手枪,只能发‘射’15次,但是完全没有金属零件,可以通过安全检查。他狠狠地整了整自己的白‘色’西服,愤然转身离去。
“好了,”东侧中间座位的大鼻子犹太人开口说道。他对布雷默顿会计师的方案非常不满,也绝不认为那是唯一选择。既然有竞争对手,至少可以让疯狗和布雷默顿会计师互相杀杀价,“你是叫阿诺德吧,坐下来,说说你的看法。”“嘣!嘣嘣嘣。”阿诺德自己打着雄壮进行曲的节奏,自顾自走到中央客座,面对所有人,动作夸张地举起双臂,完成了一个耀眼的亮相。“我很荣幸为诸位介绍,未来的新蓝图。”
&bp;&bp;&bp;&bp;“过去的那些旧日子,可真是一段好时光啊。”
阿诺德的脸变得严肃起来,看上去比平时更令人恐惧,
“那时,总统一觉醒来就问,我们的航空母舰在哪里。”他装腔作势地模仿着,“‘波’斯湾、印度洋,整个太平洋,没人会傻到去招惹航母,没人会袭击一艘美国海军的超级航空母舰。而现在呢?想过吗?现在谁会那么问。”
“很抱歉,我不会隐瞒内心的想法,我得说,航空母舰成了个笑话,而且是很冷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
“而你们,昔日的舰长们,你们一定喜欢被人当成笑柄吧,对不对?每天‘花’那么多钱去喂养那些航空母舰,再把它们关在布雷默顿港口的笼子里。这种蠢到极点的事情你们都做得出来,你们还把自己叫做那个……什么玩意儿来之,对,金融家,对。你们是来为大家展现失败案例的专家吗?”
“那些航母,为什么不出击。”他站了起来,“你们不敢。其实,你们都是一群胆小鬼,我懂你们。你们不仅不敢让航母出海,你们甚至害怕到不敢登上自己船的程度。你们害怕,浑身发抖。我看着你们带着战战兢兢的表情前来聚会,而且非得在这个核监督什么什么的国际委员会所在地才敢互相碰面,对吧?到底是什么让你们害怕?”
阿诺德顿了一会儿,然后用他那沙哑而怪异的嗓音说道,
“百日鬼。我知道,是百日鬼。”
屋内死寂无声。
疯狗喋喋不休地说起来,“真是倒霉啊,对吧。百日鬼把你们胆小怯懦的模样展现给世人了。当大家知道你们是一群胆小鬼的时候,这些航空母舰就一钱不值。嗯哼。记得吗,乌克兰对峙、还有叙利亚,早在战前,整个国家的胆小都秀给了世人。这东西还有什么用,你们应该把钱存起来养老才对。”
“说说你的建议吧。”口音带有纯正西班牙腔的鹰钩鼻说道。
“我嘛,非常简单。”阿诺德语速缓慢,表情严肃而令人害怕,“百日鬼,让战争以不公平的形式结束;我们干掉百日鬼,重新开战。”
众人一愣,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唏嘘和嘲笑声:
“得了吧,怎么可能!”
“还以为要说什么呢,谁不想干掉百日鬼。”
“我们甚至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在哪。”
“太荒唐了,重新开战,可笑,太荒唐了。”
这个时候,坐在轮椅上的人清咳两声,四周顿时静了下来。
“开战,我们几个决定不了,无需妄谈。而且,泛美协约内的大部分人也不可能接受新的宣战,正是他们的努力,我们才停止了一场可能的、危险的世界大战,将规模限制在了有限的地区冲突之内。不过,我们确实需要改变,现在必须马上行动起来,这是我的看法。但百日鬼制约了我们的任何行动,它让我们的舰员、我们的战士感到害怕。阿诺德,你既然来了,说出你的要求。我想知道,你来要什么。”
“我要你们的航空母舰,全部的航空母舰指挥权。”阿诺德回答。
现场又是一片哄笑:
“不可能。”
“简直是疯话。”
“我们还是应该考虑‘会计师’的计划。”
听到有人这么说,阿诺德指着主座上的布雷默顿会计师:“这家伙,是个味道纯正的骗子,他的眼睛告诉我的。瞧瞧那双眼睛,当那两颗珠子完全‘裸’‘露’在你面前时,就是在向你炫耀、你已经被他骗得团团转了。你们不会没发现吧,他是个喜欢炫耀自己黑暗内心、喜欢将秘密的犯罪行为展现在公众面前的暴‘露’狂。暴‘露’狂并不一定是让你看他的那玩意儿,这位布雷默顿会计师,狂妄的家伙,喜欢像受骗者炫耀自己那颗得逞的心。”
“刚才,他几乎要被自己的谎言逗得发笑了,不,更应该说是被你们这些会信他鬼话的蠢蛋们逗笑。每当他想起自己的谎言是多么高明、计划是多么完美的时候,他的心都是那么得意。他认为自己是不可多得的超级天才。这些年来,呵呵,所有的谎言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为了回味。你们认为他的账目是用来干什么的?用来欣赏、那实际上是受害者名单。”
“这种犯罪得逞后,给他带来的满足感,远远胜过从你们这里骗来的钱。不过,我刚才看到了那双眼睛的颤抖,两颗珠子在颤抖、呻‘吟’,他在一次又一次成功从你们那里骗到大笔的钱后,那种戏‘弄’你们的优越感、智商上的自我欣赏,逐渐从喜悦、变成了烦恼。一种在心头缭绕、挥之不去的烦恼。”
阿诺德走到布雷默顿会计师身旁,弯腰,举起手,双眼紧紧盯着他的两颗眼珠子。
“我知道,我是知道的,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耳朵里面飞进去了一只小虫子,不停地嗡嗡往里飞,一直飞到了脑子里;在你的脑子里生活、产卵;你迫不及待地要把虫子抓出去,但是无能为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受害者炫耀!炫耀自己得逞的罪行,炫耀自己手段的高明。我就很喜欢让那些拥有美丽眼睛的姑娘,能够自己观察自己。我把她们的眼珠子挖出来,摆在她们面前,这样,她们就能看到自己的脸和那双美丽的眼珠子有多么不相称。美丽的眼睛应该拥有独立的地位。”
“而我们的布雷默顿会计师,他就会选择摘下眼镜,让受骗者能够看到他诚实的眼睛,让你欣赏他得意的眼神,让你们这些上当的蠢材面对他自己的招供时也浑然不知。这样,他就得到了更多满足。不过,会计师平时需要掩饰自己内心的时候,便会戴上眼镜。”
布雷默顿会计师坐在那里,慢慢欣赏阿诺德的表演。
轮椅老头若有所思,也没有理会其他人,对阿诺德接着问:“你怎么证明,你可以利用这些航空母舰干掉百日鬼。我想你明白我们没有足够的舰载机和飞行员。”“我让你们看一场好戏。”疯狗阿诺德说完,走到天窗前,伸开双手,像是进行求雨祭祀一般。这时,仿佛真的在他的召唤下,空中的瓦利尔斯无人作战飞机突然前冲加速,将对面的v-8b鹞式战斗机压得往后推了一段距离,接着像失去平衡般、尾巴朝后,向着防务会议的会场方向直撞而来。
‘蒙’击控制住飞机,朝着突然行动的无人机不屑地扔了一句:“一惊一乍的。”接着把机尾往右侧摆动。在他看来,对方愚蠢的威慑‘性’行动正是自己逃脱的最佳时机。无人机的突然前冲导致高度降低,雷达脱锁,解除了对‘蒙’击的威胁
就在这机动过程中,他侧身看到自己险些撞上的灰‘色’小楼,定睛一瞧,疯狗阿诺德就在窗前。他咬咬牙:“改日找你算账。”
阿诺德都没抬头看,只是接着对众人说:“这位就是甲午七王牌之一的,‘蒙’击先生,‘操’纵他易如反掌。而我在这里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百日鬼,不过是七个这样的灵魂而已,‘操’纵那个鬼怪,我有办法。”
这时,他忽然挑起了眉‘毛’,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容,像是看见自己亲手挖出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注视着他似的。
阿诺德非常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旧日长官、如今坐在轮椅上的老家伙竟然在这一刻鼓起掌来:
“阿诺德,你说得太好了,不愧是我当年不可或缺的左右手,我没有看错你。就应该按照你说的去做。我答应你的条件,航空母舰可以让你指挥一个月的时间,我要你亲自坐镇,带领各舰。”说到这句时,阿诺德表情突变,眉头紧皱,但没有说话,只是咧开了嘴,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对。”轮椅老头接着说,“你的办法我完全同意。我任命你到cv-61突击者号航空母舰上,亲自带领此次行动。那是你的旗舰。”
“啊,老家伙,不过,我离开海军太久,恐怕受不了海水的咸味,啊哈,啊哈,我还是更喜欢在陆地上指挥。”
面对阿诺德的不尊重,轮椅老头的眼眸中闪现出一丝凶光,转瞬即逝:“阿诺德,你还是老样子。不过,这是非常重大的行动,没有回头路,我需要你的承诺和保证。你当年是我的左右手,今天仍然是。我将指挥权给予你,你代表我,坐镇前线。”
“老家伙,看来你愿意陪我玩,我会陪你玩到底。”阿诺德走到桌前,“那么,诸位,呃,防务总执行官们,再见了。”他话刚说完,会议室的‘门’口突然被撞开了,一大群身穿黑‘色’制服、手持枪械的防卫民兵冲了进来,其中有人指着阿诺德大喊:“就是他,抓住他!”民兵们便一拥而上,准备逮住这名枪杀赛思和十几名保安、闯进他们防线内的恐怖分子。
&bp;&bp;&bp;&bp;突击者号船主带进来的碳纤维制手枪,忽然魔术般出现在阿诺德的右手上。这疯子有可能对任何人开枪,他没有正常的规矩可言,完全不受控。
顿时,会场内陷入一片‘混’‘乱’。
就在每个人都面‘露’慌张之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声音非常干涩,阿诺德开枪了。子弹飞旋着、沿极不规则的轨迹前冲,啪地撞在他身后的玻璃幕墙上,瞬间炸开一朵玻璃碎‘花’。裂纹猛然扩散,把隔框内的玻璃钻得‘花’白一片。
“别做傻事!”会场内有个声音喊着。
民兵看到阿诺德有枪,稍微放慢进‘逼’步伐,显然他们打算活捉这只疯狗。此处的安保主任双手握持手枪,高声喊道:“放弃抵抗。这儿玻璃是防弹的,想逃没‘门’儿。”
说话时,又是啪啪两声枪响,两朵水晶‘花’霎间绽放。
“不要顽抗,这里被我们包围了,你打碎玻璃也跑不掉的。放弃抵抗。”安保主任虽然声音洪亮,心里却打着鼓。他奇怪于阿诺德明明知道玻璃是防弹的,为什么还要朝身后不停开枪。就算能把玻璃打碎,砸开通路,可这里是12层建筑,跳下去照样会死。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真的打不碎吗?”
“三发子弹得打在同一块玻璃上,恐怕就碎了。”
“打不碎。需要更猛的火力。”
布雷默顿会计师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每次都希望自己能够看破阿诺德,抢在他前面给这只疯狗一个好看,彻底杀死他的气焰。但从来没成功过。就是这种对胜利的渴望,让他兴奋无比,他正在快速思考对方打碎三面窗户的意义。
难道,每个玻璃的坐标位置,代表一个数组。而三面玻璃对应的数组,试图传达某种信息吗。他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
不过疯狗有疯狗的哲学,他不会向面前这些平庸的人传达他们看不懂的信息。其实这次‘射’击的规则很简单。布雷默顿会计师的位置是看出答案的最好角度。被击碎的三面玻璃,正好把阿诺德的身体轮廓标定出来了。
他心中猛吃一惊,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随即以最快的速度低头猫腰,手脚并用夺‘门’而出。
“你打不碎这……”区内安保主任话刚说半句,就被面前的景象噎住了。
半空霹雳炸响。
出离密集的炽热‘射’流从空中倾泻而下,如陨石雨一般将脆弱不堪的防弹玻璃完全捣毁,弹头与玻璃碎片横飞,爆炸与碎裂声‘混’杂。这场突如其来的钢铁风暴中,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只能低头俯身趴在地上,祈祷、或者祈求命运的眷顾。
屋内,只有一个人屹立不动。
阿诺德低着头、站立在地面上,嘿嘿地笑着。他是如此欣赏这场地狱烈火,就像是火中诞生的恶魔。围绕他身体轮廓的死亡‘射’流可谓残暴无情,但却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组成了他的主动攻‘性’盾牌、成为一个火红的魔法阵。似乎从这火红‘射’流圈的正中央,正在走出一名魔鬼,附在阿诺德的身上。
疯狂的钢铁暴流戛然而止,现场千疮百孔。整面幕墙像是被连根拔了一样,踪影全无,甚至让人感觉不到这里曾有玻璃幕墙。而唯一完好的部分,只有阿诺德身后三面玻璃围成的空间。
疯狗阿诺德狂笑不止,身后的楼宇之外,悬浮着他所控制的瓦利尔斯无人作战飞机。
安保主任此刻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被玻璃碎片割出的道道伤痕。他勉强以左胳膊撑起身体,右手举枪,决不能让这个肆意践踏沃克尔空军基地的疯子逃脱这里。就在这时候,他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甚至不顾及被玻璃划开的伤口所带来的疼痛。
阿诺德,几乎真的变成了魔鬼,他正在获得羽翼。
佝偻着的腰开始向后快速膨胀,逐渐变得像个肿瘤。这个囊形物越来越大,速度极快,紧接着在后背开缝的衣服内钻了出来,忽地膨胀出一个白‘色’的灯泡型硬质气球,瞬间从他后腰处快速升起,穿过破碎的玻璃隔框,飞升到半空之中。与此同时,高亮度的频闪指示灯也在气球下方亮了起来。
天上逐渐传来嗡嗡的低沉轰鸣声,就像是整个世界被置于响鼓之中。地面的玻璃碎片被震得纷纷抖了起来。
疯狗阿诺德笑了,他面向大众,郑重宣布:“诸位,新世界开始了。”话音刚落,他忽然腾空而起,飞离这破败不堪的防务会议现场。天空中.-130“战爪”特种作战飞机从低空掠过,机头安装的开叉式富尔顿回收系统一把夹住阿诺德身体上的吊线,将他带离地面,轰然而起。
众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诺德从他们面前离开,一点办法都没有。面对眼前的一片狼藉,所有人都颜面扫地。各位航母执行官代表,每人负责着一艘数万吨的巨型战舰及2000人生活起居。并且,在上面实现资本价值。他们自诩为智商高人一等,可现在全都被一个疯子耍了。
轮椅上的老头儿正被随从和保镖护送到另一个房间,随之而去的还有几名沉默寡言的人,身旁有人道:“老爷子,如果刚才那些民兵真的杀了阿诺德怎么办?”
“他要那么容易死……”
他的脸一沉,其他人也不敢多问。
正当会议所的人觉得风‘波’平息,收拾整理、查验伤员的时候,一场大‘混’‘乱’才刚刚开始。
脚下仿佛正在发生地壳变动,隆隆轰响不断,震动不止的表面把脚板‘弄’得麻酥酥的,可是看不到一点火光,只有大地在震动。突然,沃克尔空军基地的主跑道开始发生极其怪异的塌陷,像是有一只巨大的蚯蚓在这个区域游走,所经之处立刻凹下去、汇成一片连续的深坑。转瞬之间,主跑道便毁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波’‘浪’状丘陵。
疯狗阿诺德非常高兴地呆在拉绳下方,微微闭眼享受狂风对身体的吹袭,完全不要别人把他拉近舱内,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强烈的气流冲刷下。他迎着气流来向,疯狂地甩着头,让他那几乎银白的头发完全飘起来、或者说疯狂地舞动起来。手舞足蹈,或者更应该说是完全失控地狂舞,这疯狗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痛快!哈哈哈哈,刚才装成那些庸才的样子,真是太累、太累、太累啦。”
阿诺德低头看见主跑道的塌陷情况,惨烈程度难以描述,这里几乎被炸回原始自然地貌。那是他安排手下通过地下路网、在跑道附近排水线路内埋设炸‘药’而缔造的杰作。这家伙哪里也没碰,将所有可能的炸‘药’都集中在主跑道,完全瘫痪了这片基地。
眼看着地底的连续爆炸和地面陷坑积连成片的壮景,他的双手舞动起虚拟的指挥‘棒’,口中开始自顾自地唱响雄壮的进行曲节奏。
爆炸还在继续。开始时,基地人员还祈愿最后别太难修补;再后来,眼睁睁地看着主跑道一点、一点地趋于完全毁灭,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阿诺德在空中狂舞着,将右手臂向超级机库伸手一摆:
“第二幕拉开,明星登场!”
与此同时,超级机库仿佛是个被他亲自伸手点燃的炸‘药’桶,嘭地一下子,巨大的‘洞’库内瞬间蒸腾起非常浓密的白烟,机库两侧的排烟口发疯般全力排放库内烟气,让此地如同云上楼阁。
这是集束式火箭助推器同时工作的壮景。
不仅如此,倾斜滑轨上的蒸汽弹‘射’器也冒出了浓密的白烟,巨大无比的弹‘射’滑块已经就位,随时准备使出它全部的投‘射’力量。
整个机库的零长发‘射’系统已经完全运作起来。这是一种能够将飞机直接从机库发‘射’起飞的装置,大部分结构由倾斜发‘射’架和火箭助推器组成,飞机固定在轨道上,全推力全加力、再加上火箭发动机的瞬时力量,快速完成加速升空,完全不依赖跑道。这些全都是冷战时代的遗物,但却如此适应现代环境。在这全部力量的托举之下,‘洞’窟内的超级巨兽终于出现了。那张令人发‘毛’的前脸、修长洁白的脖子渐渐探了出来,慢慢开始加速,速度越来越快。接下来,它在世人面前展现出了它整个的、巨大无比的、摄人心魄的可怕身躯。这是一架康维尔公司生产的x-2超巨型核动力轰炸机,它通体洁白无暇,这是为了在核爆炸环境中减少热辐‘射’伤害;它看上去像一只优雅的天鹅,拥有修长美颈和宽大有力的后掠羽翼,这是为了更快地飞抵目标、以最迅疾的速度投核弹;它还有着丰满上翘的后体机身,那便是核反应炉的位置。康维尔x-2曾是冷战期间最为可怕的怪物,正式编号b-72核动力轰炸机。
“来吧,来吧!唯有死亡,才能创造新生。哈哈,哈哈哈。”阿诺德在空中疯狂地舞动,放纵地狂笑。就在所有人都被惊得趴在地上时,有一个人跟了上来,那是一架v-8b鹞式垂直起降飞机,座舱内驾驶员正是‘蒙’击。他稳稳地跟在c-130战爪飞机后面,飞机的鼻子对着阿诺德的眉‘毛’。“啊哈,‘蒙’击。”阿诺德看到了,他狂笑着大声吼道:“来啊!撞死我!快撞死我!”
&bp;&bp;&bp;&bp;疯狗阿诺德的‘精’神状态,在狂‘乱’无比的高速气流冲击下变得更加不正常。
空中的温度过低,让他的额头变得惨白无比,满头银发在风中狂舞。细长的四肢随‘性’摆动。本来只是微微佝偻的腰,在牵引绳拉扯下,角度变得更加异常,就像是一只悬吊着的死蜘蛛。他微笑着,此刻甚至自信自己代表死神。“来吧,来撞我!让这一切开始!”阿诺德朝着面前的v-8b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疯狂地吼叫着,手舞足蹈地召唤着。
虽然隔着坚固的座舱盖,但疯狗阿诺德的吠叫声仍能通过无线电听得清清楚楚。
胯下的临时驾乘本是阿诺德手下的琼斯之座机,始终处于接收命令的状态。而且阿诺德完全知道‘蒙’击能听见自己,他要通过不断嘶喊,让自己的疯狂感染四周一切。
天空似乎也受到了阿诺德的狂癫所影响,云层开始变得浓密而狂暴。
渐渐地,‘蒙’击发现疯狗的表情正在发生变化,他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难道你没看到吗!真的没看到啰?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开启,杀了我!让我为之奉献牺牲。”
‘蒙’击坐在鹞式战机的座舱内,面朝这只疯狗。
他难以抑制内心的‘激’烈情绪,几乎要发疯,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他。
只要想到过去的艾莉茜蕥有多么纯真烂漫、而又抱有如此重大的责任,如今全都毁在阿诺德的手里,他就觉得出离的愤怒与万分的懊悔。自己没能看好她,为什么要让艾莉茜蕥遇到阿诺德,而她为什么非得为之改变,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不能遂愿。
现在的‘蒙’击,上下牙恨不能互相咬至崩裂,他甚至感到自己的肩膀在使劲痉挛。心脏狂跳着,噗通噗通的巨大响声几乎要把自己‘逼’疯了。今天真的是个宰狗的好日子!机会就在眼前,阿诺德现在像个绳子上拴的蚂蚱,飘来‘荡’去却不过只能在那里蹦跶。
面对这个给艾莉茜蕥造成不幸的帮凶,‘蒙’击对其憎恶已经到了极点。如果这架飞机有任何武器,早就开火了。即便如此,只要推杆加速、往前一顶,就能撞死这只疯狗。
这确实不算难。
如果想要让飞机冲前撞死他!撞烂他!把他撞得稀烂,情况和软式空中加油类似,都是驾驶飞机以固定位置为基准,与空中另一目标进行对接。只不过对接对象是个活生生的人,纵然是个疯子,也不可能天生有钢筋铁骨,人体遭遇这种碰撞立即四分五裂。
但是,‘蒙’击头脑始终保持清醒,他知道对方疯狂的自信来源于什么。
加速撞死他和空中加油这两者,动作类似,面临的问题也一样的。
‘蒙’击此刻如果推杆前进,机身对气流的扰动会像充气垫一样把阿诺德弹起来,对方作为美国海军舰载战斗机飞行员,也知晓这一点。而且他完全可以通过肢体动作躲开攻击。阿诺德肯定又在打算戏‘弄’自己。
如果沉‘迷’于置其死地,飞机高度会不断升高,尚处于昏‘迷’的艾莉茜蕥便有可能死在吊舱之中。而阿诺德则带了氧气设备,也许,他本来就是这个盘算。况且就算正中目标,这家伙的尸块会被吸进发动机进气口,飞机发动机一旦停车迫降,失去动力的鹞式飞机就算能够降落,载有艾莉茜蕥的吊舱会与地面猛烈摩擦,直到磨得什么也不剩。
疯狗这家伙,无论‘蒙’击采取何种措施,他都不会输。
云层开始越来越密,狂风啸叫着,让阿诺德的位置更加飘忽不定。天空中仿佛聚来一群无形的魔鬼,欢迎阿诺德的加入。一股怪异的风似乎托举着阿诺德,小碎云来回推撞,逐渐汇集,将他整个人捧起来,托在一朵云彩之上。这肯定是魔鬼在欢迎他们的代言人。
阿诺德的反应突然变得有些令人意外,他不再是那副‘精’神病的模样,而是非常温和,语气也变得诚恳而不容置疑。
“来吧!来吧,‘蒙’击,你跟我其实是一样的人。”
他看着鹞式战斗机内坐着的‘蒙’击,“我看得到你眼中的仇恨,仇恨阻住了你的前进,‘蒙’击。放弃艾莉茜蕥吧,就像你早应该放弃的愚蠢想法,你能成为一个远超过你想象的人。你的小艾莉茜蕥则永远不可能是你幻想的那个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那是因为你毁了她!”‘蒙’击咆哮起来。他实在难以抑制自己想要杀死对方的强烈情绪,左手手指的过分用力让关节变很得古怪,他几乎要把油‘门’‘操’纵杆掰下来、
“哦,不,不,我们之间存在误会。并不是我让艾莉茜蕥改变的,是这不公平的秩序改变了艾莉茜蕥,记得吗?她能变成现在这样,可不是一天时间就能达到的。而我认识她不过才几天,她的样子可不关我的事,明白吗!”
“是你!你利用了她,去实现你的计划。”
“你说我利用她?我利用她?哈哈哈哈。”阿诺德在暴风中浑身打抖,“‘利用’是庸俗之辈才会干的勾当,因为他们要实现他们小小的个人目的。我们这样的人不同,我们能够制定世界的秩序。我们为社会的不协调进行调弦,记得吗。我知道了艾莉茜蕥的不协调部分,我创造了她所适合的振幅。但是‘利用他人’,我无法降低到这个层面。”
阿诺德语气一顿,坏笑起来:“我可以告诉你,是她的父亲老约翰利用艾莉茜蕥,瑟隆塞尔利用艾莉茜蕥,那是两个艾莉茜蕥,在被互相的人利用。”
疯狗又咽了咽口水,“啊,当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双眼中的仇恨就深深吸引了我,因为那不是她一个人的仇恨,那是仇恨的泥沼!那是两代人、两个家族的人、倾尽全部的仇恨共同汇集成的黑‘色’深渊。你搞不明白吧,这就是庸人。而我,我实在是对庸才的逻辑不感兴趣。”
这家伙摆了摆手,“我,我正在向世界展现,我们可以有一个完全崭新的开始。”
‘蒙’击开始逐渐稳住呼吸,瞄准目标,如果他想要杀死阿诺德,只需要轻轻推杆。假如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此时早已把疯狗的怪异身体撞得稀烂。
“是你让她变成这样的。无论如何,我不会丢下她不管,更不可能‘交’到你手中。”“确切地说,她在我手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听到这话,‘蒙’击开始感到一种强烈的杀意,他非宰了对方不可。只听鹞式垂直起降战斗机的动力系统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推力猛然膨胀,其巨大浑圆的机头锥朝着阿诺德直刺而来。
“呜哈!呜哈!”疯狗兴奋得叫嚷不止,“哼,哈哈哈,艾莉茜蕥,和我根本无关,明白吗?明白吗!你只要问她,就能明白这一点。我只是在帮助她。想要在什么地方成功,首先要变成什么样的人。我教给她的是,如何控制仇恨、如何释放仇恨。但是所有的事情完全都出于她自己的意愿,我并没有强迫她。这不应该成为你对我,或者对你应该前进的方向造成障碍。”
阿诺德一刻不停地继续说着:
“只要这一步跨出来,你会发现你其实不孤独。看看我,看看我!我曾经像你一样,是个理想主义者、爱国者。不过,我后来发现了,这都是庸才的谎言,这是群体意识的利用。你认为你承担了群体意识的责任,但实际上不过是群体主宰者的工具。”
“你认为你制造了和平,但是别人用你制造了金钱、权利、罪恶!”
“明白了吗!现在,扳动未来的方向吧。我已经设置好了一切,撞向我,让这一切正式启动,让世界进行一场深刻的改造;或者抛掉艾莉茜蕥,那不过是众多芸芸众生之一罢了。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也可以成为神。在这特殊而伟大的一刻,进化!进化吧!”
‘蒙’击查对高度表,又转头看了看左翼下吊挂的机动人员输送舱,増装的人员舱环境控制系统面板并未显示异常。眼看着高度还在不断攀升,现在必须赶快送她回去。他是真的不愿意艾莉茜蕥受伤,一定要让她活着亲手报复仇家。
“抛弃艾莉茜蕥,到我这边来。做你想做的事,你干什么都行!”
阿诺德还在不断喊叫。
他看到‘蒙’击不为所动,便从怀中掏出了刚才那把碳纤维复合材料手枪,高高举起双臂、把枪紧紧握持在手中:“‘蒙’击先生,我为你下个决心吧。咱们先来玩个小游戏,叫做‘你做我猜。’”
“我呢……我要猜,”他开始举枪瞄准,“嗯,难道说,左边的吊舱里有艾莉茜蕥吗?”
此刻,正是‘蒙’击准备脱离的前半秒。
他下意识地驾驶鹞式飞机往左侧急转脱离,希望用机身挡住攻击,保护好艾莉茜蕥。
疯狗阿诺德立刻看穿了他此举的用意,立刻大声喊道:“果然在左边!”只见他双手握枪,开始用连发‘射’击,全力打出所有子弹,直到把弹匣完全打空。由于距离太近、速度慢,顷刻间,左翼下艾莉茜蕥所在的人员吊舱立刻被打得千疮百孔。‘蒙’击整颗心此时都提了起来,他看到破损不堪的机动人员吊舱,心肺像是扭结成团时吞食了刀片、疼痛无比。他朝着无线电频道向机内通讯频道大喊:“艾莉茜蕥!艾莉茜蕥!回答我!”
&bp;&bp;&bp;&bp;白令海峡的谢瓦尔德纳泽军事分界线附近,天空泛着不祥的红光。重新启动服役的cv-61“突击者”号航空母舰正在高速巡弋,舰艏‘激’起的巨‘浪’显得雄壮无比。
这是一艘非常漂亮的战舰,作为常规动力型超级航空母舰,这条船有着匀称的外形和标致的身段,带弹‘射’器的全通式平甲板显得坚不可摧,斜角跑道与右置舰岛足以展现其身份的威严。满载排水量超过八万吨,比二战时期最大的恐龙级别战列舰还要大。作为舰队型航母,航速高达34节,远胜过任何能对其构成威胁的作战舰只。
如果是在冷战时期,这条船四周必然聚拢着庞大的护航舰队,抵御可能来自空中、水面和水下的攻击。然而现今局势早已发生剧变,海面上遍布着各种旗号的佣兵游击战舰,可是谁都组织不起有效的大规模、多‘波’次饱和袭击,突击者号航母自身装备的武器系统便足以保护自己。
唯一的问题是缺乏舰载机和飞行员,这也是航空母舰永恒的麻烦。航母所有力量的体现都靠舰载机来实现,如果没有足够的飞机和飞行员,那就只是个超大的浮动机场。
现在的突击者号大部分时间仅作为游猎佣兵进行跨洋飞行时的中转基地,基本可以说是个旅行者的驿站,而不再具有任何冷战时期的夺目光彩。
几乎每名舰员都对目前的状况不满。
他们曾经是战士,现在成了一家小旅馆的员工。战前,不会有飞行员对舰员吆五喝六的,但现在这些前来补给与休息的流氓佣兵可不管这套,他们‘花’着卖命的钱,当然是来享受服务的。而舰员们也成了大堂经理、洗碗工和刷马桶工等,勉强经营着这个小旅店。
不仅如此,这群往日神气活现、自视甚高的水手们,有不少人刚刚得知,船主用这艘战舰运载违禁品,这其中包括各式各样的致幻类‘药’物。而他们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早已成了毒贩的一份子,无意识下玷污了‘胸’前的勋章。
如今,只能继续陪着这条船苟延残喘。
暮‘色’‘迷’‘蒙’,海面上闪烁着斑斑鳞光。
管理这条船的突击者船主站在甲板上,白‘色’的西服在狂风中烈烈抖动。这位大人物像是逃亡一样,匆匆忙忙从沃克尔空军基地离开,经过两次转换乘机,回到了突击者号。
他的心狂跳不已,刚才防务会议现场上的慌‘乱’情绪还未完全平复。
自己已经按照约定,帮阿诺德把枪带进了会场,现在就看那只疯狗能否兑现承诺。
情况非常不乐观。
本来,作为一艘冷战巨舰,突击者号具备跨越日本及周边核沾染区的能力,这也是它得天独厚的优势所在。而作为一名商人,突击者船主是个分毫不让、锱铢必较,舍大利取小财的典型,在他眼中,只要有便宜,没有不占的道理。而这条通过‘私’人公司方式进行代管的船,也就成了他进行走‘私’和运毒活动的理想工具。
不过,船主现在遇到了大麻烦。
他的货源被切断了。
东奥袭击事件后,中央大陆南方远征舰队表面上撤出了军事分界线,但其下辖的潜艇第二支队实际上在所罗‘门’群岛海域和南太平洋几条重要航线开始了不公开的破‘交’作战,导致几条海上‘交’通动脉被直接切断。突击者船主的几个供货方也遇到了麻烦,这让他的上游货源方面倍感压力。
这次‘交’易已经收取了订金,一旦拿不出货,后果恐怕很难看。
他倚靠着栏杆,朝远方眺望。心中还在犹豫,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对于不确定的未来,突击者船主不知道应该开始庆祝终于能够把退休的钱财提前拿到手,舒舒服服地度过晚年;还是应该做好惨死的准备。为了眼前的生存,他作了一次人生最大的赌注,那就是和疯狗阿诺德合作。
这个头脑无比疯癫的家伙,是唯一能许诺为自己供货的人。船主不知道会议最后是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有何议案。他关心的只是,如果阿诺德的飞机今天不把毒品运来,自己整个人就毁了。
幸运之神是否还在注视自己。
突击者船主抱着愚蠢的想法看着远方,急切地等待阿诺德的飞机把特别货物运过来。
恍惚之间,这位船主注意到远方出现了非常奇怪的云彩,在晴朗的天空下只有它孤零零的一朵,颜‘色’是怪异无比、黄绿相嵌,如天空的青苔。
这家伙望着云朵出神,怪云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这片云彩逐渐变成了奇怪的蒸汽气团,朝两边延伸,在地平线附近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浅滩般的浮光幻影。不仅如此,海水也在发生着奇怪的变化。远方的水底似乎向外透着某种橙红‘色’;近处也在呈现着异象。
船主站在甲板上向下看去,他产生了某种错觉,海水似乎变得透明起来,甚至能够看见海底。但是这附近海域的深度超过50米,根本不可能看见海底,这是多么奇妙的感觉。
又是一阵海风袭掠,突击者号船主抖了抖自己的西服外套,无意识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他感到越来越奇怪,白令海峡这个进出北极的海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有种炙热感,海水似乎正在蒸腾出‘迷’‘迷’‘蒙’‘蒙’的盐气。
很快,风戛然而止。
海面异常平静,‘波’纹粼粼,就连一丁点的‘浪’‘花’都没有。除了突击者号重型航空母舰犁开的尾迹,这里就像是一面磨砂的镜子。
船主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曾是做船运生意的,他意识到一场可怕的风暴可能即将来袭。不过,飞行甲板上的人员仍然不慌不忙,显然舰长也不认为会有任何不妥。
他作为这条船的运营管理者,并不直接指挥战舰的具体航行,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期盼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而且船主知道,自己利用突击者号走‘私’毒品的事情,已经有部分船员知道了,他在这条船上并不受欢迎。
现在,只能指望疯狗阿诺德能够信守诺言。不过竟然相信一个疯子的承诺,自己也是被‘逼’得真疯了。
突击者号仍然像往常一样,平静无比。看上去各个岗位的人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安逸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右置舰岛上,所有的探测仪器在快速回转,没有任何不正常,舰长也没有特别安排瞭望或者其他形式的措施。
船主看着异样的海面,越来越确定即将遇到风暴。
在这种担心驱使下,他朝舰岛走去,打算问问舰长的安排。如果这条船需要改变航向,他得提前通知阿诺德的飞机,不然,怕对方找不到这条船。
阿诺德许诺的那一大笔货,如果今天送不到,自己这条‘性’命可就完了。
尽管船主觉得他在自己的船上都得不到船员的正眼相看,更不要说礼貌‘性’的问候,但重要的事情还是应该放在第一位。带着这种想法,他无论如何要见舰长。
结果令人沮丧,这家伙也可以预料。在航海舰桥,每个人似乎都在背后向自己吐唾沫。舰长冷淡地表示没有任何问题,突击者号正在沿着预定航路前进,海水平静如常。
焦急令神经开始变得麻木,船主已经不再在乎这些船员怎么看自己了。
只要阿诺德的货送到,完成这笔‘交’易,自己也就能提前回家养老,再也用不着和这群死脑筋的低等人一起出海,冒生命危险进行什么“国际联合巡航”。不过,至少打着“国际”的名头,暂时不用担心那只捉‘摸’不定的百日鬼。
在这复杂的心绪之中,船主看看表,再次从楼梯走向甲板,阿诺德的飞机应该快到了。
他踏着舷梯,踩上最后一级台阶。
忽然,一股莫名其妙的憋闷感直袭而来。眼前的海水好像突然涨高了,高到把远方的地平线和云彩都淹了过去。紧接着,舰艏处传来可怕的嗡嗡嘶鸣,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巨大的砂轮在飞转,怪异而让人感到恐怖无比。
船主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地一缩脖子,这时候,一股迅猛的白‘色’‘浪’涛从舰艏猛然炸起,形成可怕的放‘射’状水墙,紧接着从前甲板弹‘射’器、冲到挡焰板,横扫中央甲板、洗刷升降机,轰然袭掠到助降镜,从舰艉消散。
这股猛烈无比的骇人巨‘浪’以极快的速度扫过甲板,带走了所有没固定的物品,将整条船从头到脚冲得干干净净。突击者号这艘8万吨的重型航空母舰几乎像是潜入了海中,接着又浮了上来。
风暴果然开始了。
即使是这艘巨舰,也无法在这样的惊涛骇‘浪’中巍然不动,甲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船主死死抓住旁边的缆绳。他刚才几乎就要踏上飞行甲板了,在那样的巨‘浪’中肯定要被卷走。现在甩甩头,有点清醒,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楼梯卡着。活动一下,有轻微扭伤,但正是卡住脚的楼梯救了自己。
他晃晃脑袋,回想刚才几乎是突然出现的巨‘浪’、狂吐飞沫、巍峨如山,真是令人恐怖得心脏都快要裂开了。
不过船员似乎没看出来有任何惊慌,他们都在身体上系着安全索。
此刻,航空母舰依旧保持着28节的高速继续航行,暴风开始发挥威力,可怕的巨‘浪’不断地袭击舰舷,将巨舰摇来晃去。
在这样的海况之下,难道真的会有人能在航空母舰上降落。而且,那是一大批货,需要一架大型运输机。阿诺德到底要怎么把自己的货运来。
突击者号船主勉强站起来,活动一下右脚踝。
显然,自己肯定也是命硬的人。他看到,远处终于出现了自己期盼已久、望眼‘欲’穿的白‘色’亮点,是飞机,机身圆滚厚实、翼展宽大,四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轰鸣着,驱动飞机前进。这是从沃克尔空军基地一路进行空中加油、远路前来的c-130“战爪”特种作战飞机。飞机对正航空母舰后缓缓下降,接近跑道时,四个巨大的螺旋桨开始倒桨状态工作,让战爪飞机全力减速。这只超过40吨的巨兽轰然落下,在甲板上砸出嘭的巨大声响,接着缓缓向前滑行了100米,便停了下来。像c-130这种级别的四发中型运输机已可谓庞然大物,在航空母舰狭小的甲板上降落,需要相当大的胆量,更何况是在这样的风暴之中。
如此疯狂的事,还有什么样的疯子能干得出来。
突击者船主长长地松了口气,自己期盼的飞机终于到了。不过,他的内心忽然涌出了某种不安。这样的疯子到底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莫名其妙地,船主开始觉得,和阿诺德合作恐怕是自己犯下的最大错误。
&bp;&bp;&bp;&bp;突击者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刚刚被海‘浪’袭掠过,湿乎乎的,巨大的舰身在‘浪’涛中忽高忽低。身体就像是站在蹦‘床’之上,一会儿有飞升趋势,一会儿又觉得沉重无比。
太阳已经完全被海‘潮’吞没,无尽的黑暗像是被乌墨晕染得极不均匀的裹尸布,紧紧包围着这片海域。航母甲板上的灯光虽然明亮,但也只能照清楚自身的位置而已。狂暴的气流在四周哀嚎,‘浪’涛用最剧烈的涌动来宣告,这里就是吞噬了无数生灵的地狱。
此时,突击者号的船主已经陷入深深的恐怖与压抑之中,他所遭遇的最恶劣海况也没有带来如此深的恐惧感,自己似乎身处在完全虚无的奇幻空间之中,深沉的夜幕背景下,他仿佛看到海面上有磷火闪动。渐渐地,风‘浪’平息了,但海面的气氛让人感到更加怪异可怕。飞行甲板上,笨重的c-130“战爪”特种作战飞机正在扭动其庞大浑圆的身躯,机身尾部的货舱‘门’像是巨大陵墓的入口,巨大的后‘门’板向上抬起,前‘门’板如同吊桥,缓缓放下,搭在飞行甲板上,形成通向货舱跳板。
船主往前艰难地挪着步子,他所希冀的宝藏就在里面。
舱‘门’完全打开了。
如他所愿,成捆成捆的黄白‘色’包装物像雪崩一样,从货舱内往外倾泻出来,散落在飞行甲板上。看得这位航母执行官几乎要咽口水。他往前紧走了几步,想要赶紧收拾好,不然会被狂风刮进海里去。
就在这堆让他垂涎‘欲’滴的货物堆后面,一个步伐怪异的黑影走了出来,他跳着踢踏舞,以响指打着节拍
船主走上前,殷勤地招呼道:“不错,你的疯狂确实出人意料,但还算守信。”
“砰蹦蹦,砰蹦蹦,不,你不懂。”阿诺德嘴里打着节拍,轻松地说道,“这可并非是我守信,而是经过我的调整,世界会按照我所说、按部就班地朝正确方向前进。”
他的动作挥洒自如,看上去狂妄自大,“来吧,我们开始吧!”
话说完后,战爪特种飞机内的人员开始鱼贯而出,将托运着特殊货物的托板卸下飞机。船主看着这群人,其中几个有点眼熟,但也没在意。
这可确实是一大批货,不过利用航空母舰上的大规模补给设施,很容易就把这些货物转到升降机上,然后向下运进机库。
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已经揽入怀中,突击者号船主终于安下心来,腆着肚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啊?阿诺德。”
“很多,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完成,很多的情况需要调整。让世界和谐其实是间相当累人的事情。不过,这也是我这种人的责任。”
听着阿诺德这家伙说着莫名其妙的疯话,船主感到难以理解。不过,只要等货运转用完成,阿诺德跟着飞机离去,自己就算是成功了。为此,陪一个疯子说会儿话倒没有什么。这位船主看着满满堆堆的货物,砸吧着嘴,啧啧称奇,看来有时还是要利用疯子才能成事啊。
话说回来,自己倒也奇怪,阿诺德到底从哪里搞到的这批货物,
船主眯起了眼睛,拿起一包来掂掂,又上下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从外观包装和重量感觉,就足以认定这是高品质的好货无疑。这种包装法是战前流行的样式,手法密实而奇特。就算是战前,也只有行内极少数批量较大的毒贩才能搞到这样的货‘色’。说不准,这些就是当时的稀有品。
想到这里,船主忽然笑了起来。他想起以前的一个传说,甲午年大战时期有一批上好的货‘色’被迫终止‘交’易。为了躲避空袭,该批货分散流失掉了,现在可能聚拢于某个无人得知的秘密据点。
说不准,阿诺德这疯子搞来的正是这批货。如果真是自己所猜的那样,那可真是大赚了一票。
没过多长时间,工作人员已经把托板从飞机上移了出来,转到升降机上。与此同时,战爪特种飞机开始关闭舱‘门’,重新扭正机身。将机头方向对准甲板上临时添画、纵穿首尾的白‘色’虚线。紧接着四台涡桨发动机开始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螺旋桨发狂地搅动起来,它要重新起飞了。
“呃,这。”船主的喉头动了动,难道阿诺德不跟着飞机一起走吗,‘交’易已经完成了呀。
阿诺德的嗓子里发出了声音,低沉沙哑的喃喃自语,像是在施展某种可怕的召唤。
这时候,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在他的心中弥漫开来。
如此之骇人的感觉,完全无法用语言表达。
船主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即使是当年被最残忍的杀手追猎、或者被警察堵进死胡同,都不如现在的感觉那么令人浑身发抖,自己的小‘腿’在微微痉挛。
其实,任何人都会被面前的诡异气氛所感染。自从阿诺德登上了这条战舰,突击者号似乎被魔鬼俯身。船员们的表情变得怪异无比,舰身也散发着某种黑‘色’的气息。8万吨的巨大战舰忽然之间成了一支乘风破‘浪’的附魔箭矢。这绝不是个比喻,船主看到四面海‘浪’仍然壮阔无比,但是却感觉这条船肯定是悬浮在了海面上方,巧妙而灵活地在巨‘浪’之中穿行,丝毫不受海‘浪’影响。如果说那些如山峦峭壁般的巨大‘浪’涛是凶猛的巨兽,那他们也在为魔鬼让出道路。在不知不觉、悄无声息之间.-130j战爪特种飞机已经起飞了,起降区空空‘荡’‘荡’。平整的飞行甲板上,‘潮’湿的水层倒映着晚霞,泛出了鲜血般的赤红‘色’,像是给魔鬼真身降临而铺设的红毯。
曾经强大而令人瑟瑟发抖的风暴,如今已经成为了突击者号的保护层,将四周所有威胁统统驱散开来,唯有正中央的区域平静无比。
舰艏飘来甲板风,稳定而恭敬,如同欢迎礼一般。
船主都要看呆了。他眼睁睁地觉得,化不开的浓云之间,有股可怕的力量正在慢慢接近。
忽然,他觉得身后爆发出熟悉而奇特的声响。航空母舰舷侧,有个巨大的白‘色’桶状物掉进海中,相邻又有三四个同样的巨桶一一滚落。每个圆筒接触海面后,便迅速膨胀出巨大的橙黄‘色’圆盘。这是航空母舰自身携带的气胀式救生筏,本来是供逃生用的,现在一个一个从舰舷滑架上抛落入海中,在两舷开出一朵朵大橙‘花’。
落水的救生筏越多,获救的希望越渺茫。
“怎么回事!”船主立刻朝右舷边缘跑去,“是谁在捣‘乱’!”
可这时候,他看到了更令人吃惊的事情。机库内聚集的舰员正在将他的货物往救生筏上随意丢弃,最近的几个已经被白‘色’包装的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住手!快住手!”
突击者号船主心疼地喊道,表情扭曲,下巴大张,舌头都要被从内向外挤出来。可是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一把枪顶住了。心说不妙,立刻转过头来,是一名本船船员在用枪指着自己,其他几名船员则站在阿诺德的身边。
“怎么回事!你这条疯狗。”船主怒气冲天,竭力嘶吼道,“你不是自诩守信的吗!”
“呵呀,哈哈哈。我不是把货物给你带来了吗?那些全都是你的,我想你几辈子都吸不完。”
“那你为什么全扔到海里!”
“啧啧。庸才,辜负我的好意。”阿诺德右脸颊‘抽’动了几下,“你也得到海里去,亏我还帮你把货物送上去了。”接着,他背对船主,朝四周的人轻轻一摆手,结果一下子拥上来好几名水手,架起船主的手脚便往外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船主整个人都呆傻了。
阿诺德把脸转向右舷的舰岛指挥所方向:“这是一条好船,富有‘激’情,她能参加这场合奏,但是需要更好地调校者。我来实现她的愿望。现在,我通知你,你的人是我的了;而这艘突击者号,是我的船。”
“你说什么?凭什么!怎么回事。”
“看来你不常去舰桥吧,刚才,那老家伙的指令已经送到了,这条船现在归我领导。”
“你!不可能,这不可能!”船主使劲挣扎,没命地嘶喊着。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个自称中间联络人找到自己,给自己牵这条线。阿诺德早就看出来,自己是少数敢于顶撞老头子的人,这家伙在利用老头子的不满。自己偏偏就上了他的当,就为了这批货,只好故意给老头子难堪,后来被赶出会议,自然也就无法澄清,现在被阿诺德这个‘精’神病抢了先机,把自己的突击者号航空母舰夺走了。
船主怒骂着、诅咒着,疯狂地大喊:“你想利用我的船干什么!”
“欸啊!”他极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平庸之辈的想法,令我厌倦。我没兴趣利用这条船,我是在帮助这条船。你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调弦者。这条船非常不和谐,非常不和谐。难道你听不出来吗?怨恨的哀鸣、心怀抱负却无法释放的低沉噪声,多么难听的乐器。突击者号,这是一把很‘棒’的乐器,你这个凡夫俗子毁了她,让她变得如此肮脏难堪、嗓音令人作呕。我要排除不和谐的音调,让它发出畅快的奏鸣。”
“你,你到底说的是什么。”
“老天。你知道,你这样的庸俗货‘色’和旁边的人相比,有什么区别吗?你的脑子里只有眼前利益,你只能看得见吊在你鼻子前的胡萝卜。”阿诺德不屑地转过身,对身旁的船员说,“把他扔下海,这里需要足够的空间,准备迎接未来。”
船主还没挣扎两下,就被整个倒提起来,大头朝下往海里扔去。就在这天地颠倒的一刻,他看到了那个让自己感到难以言状的恐惧之物,看到了阿诺德的计划、未来的惨象。他看到了云中的死神。
&bp;&bp;&bp;&bp;晚风拂过托诺帕基地,余晖也显得那么冰凉。树叶哗哗地鸣响,纪念着飘落前的最后时光。暮‘色’如此短暂,黑夜急不可待地将它埋葬。没过多久,这里便只剩下冰冷的铝皮,辉映着斑斑点点的星芒。
坐在窗边,透过建筑188的玻璃幕墙,欣蒂有些莫名的伤感。
今天的新闻,也许是战争结束后、报道最为集中的一天,谁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异动。布雷博顿基地的航空母舰纷纷启封,墓‘穴’的庞然巨兽正在逐一苏醒,接受新的征召。
引发这一切的,也许是那个叫阿诺德的疯子。但欣蒂知道,事情远非如此。她通过自己在新东都的年轻军官沙龙、还有长期合作的南洋新星雷育坚,都足以获知,这是一场变革,一场围绕着整个太平洋的、彼此心照不宣的、逆向‘潮’流的变革。
这场变革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左右暧昧的旧时光就要结束了,她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
可是,她一直关注的、关心的人,还丝毫没有向自己说什么。
也许真的要结束等待了。
暗红‘色’的丝绸短旗袍裙摆,忽然从‘腿’边往下滑落,似乎要融进黑‘色’的夜。
黑夜中的‘花’坛底下,蕴含着某种情绪,在轻轻地颤动。欣蒂出神地望着,这些玫瑰在暗沉的夜‘色’之下仍然是那么鲜‘艳’夺目。
她不经意站了起来,看着建筑188外面刚刚布置起来的小‘花’园。白天看到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夜幕降临、黑暗弥漫,黑‘色’的岩石衬托下,红‘色’的玫瑰‘花’是如此特别。
欣蒂打开‘门’,向‘花’丛的方向走去。
在机场附近想要栽种这样的‘花’朵,颇费一番功夫。她顺着蜿蜒的曲径,漫步在夜晚的繁‘花’丛中。身旁一朵朵娇‘艳’的玫瑰‘花’在黑夜中焕发着奇异的光泽,有的相互依偎、错落有致;有的竞相朝上,沿着黑‘色’的‘花’架朝上攀爬。
在其中穿行,自己似乎也成了这‘花’园中的一朵玫瑰。她慢慢弯下腰,情不自禁地抚‘摸’起一朵紫红‘色’的玫瑰‘花’瓣,触感如天鹅绒般柔软。闻闻‘花’香,在夜‘色’的烘焙下,感觉是那么奇妙。
慢慢踱着步子,高跟鞋的亮面鞋底在夜晚中闪烁。欣蒂觉得这里是那么新鲜,虽然这是她前两天刚刚让‘花’匠布置好的,现在却感觉完全不认识了。她想要和每一朵‘花’‘交’谈,她在‘花’丛中看到一朵小小的白‘色’玫瑰,就像上前赏玩;一会儿又发现了一朵非常特别的粉红‘色’的大‘花’,便又觉得浓情蜜意,高兴无比。她就像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左飘右闪,恨不得把每朵玫瑰都问候一遍。
夜晚的黑暗笼罩着这片地域,越往前走,这些‘花’便无限向远方延伸。
欣蒂被这夜玫瑰园陶醉了,脸颊红了起来,感到兴奋而陶醉。她走向旁边的长椅,坐了下来享受着这奇妙的气氛。
她就像是变成了其中的一朵玫瑰‘花’,等待另一个人来问候。
忽然,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这让她有些惊慌,但又有些高兴。
他是来找自己的吗?他就要过来了。
黑夜之中,‘蒙’击迈着军人的步子向这边走来。他身材高大,体格壮实,总是穿着飞行服,似乎随时要准备战斗似的。黑‘色’头发乌亮,脸颊干净而‘迷’人。连日的疲劳显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双眼的亮光在黑夜中仍然是那么锐利。他一眼便找到了自己,直直地朝这边走。一瞬间,便走到自己面前了。
“但愿我没打扰到你。”他来到欣蒂身旁,“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你也是。”她感到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但又不知道自己奇怪的情绪从何而来,“艾莉茜蕥怎么样了。”
“还好,她睡了。幸亏吊舱是防弹的,她没有受伤。”
“明天她就会好很多的,你不必担心。”
“珂洛伊那边……”
“你放心吧。”她狡黠地一笑。
“嗯,还有一件事。”
“关于百日鬼的么?”
欣蒂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似乎在期盼什么,但有不抱什么希望。
“没错。”
果然,这名男子如果找上‘门’,不是为了百日鬼的事情,就是来要能战胜百日鬼的兵器。欣蒂低着头,轻轻地叹着气:“是的,我知道你所说的东西。今天的新闻虽然没有播出,但那么大的飞机启动,还是有人会拍到的。”
“对,我看到了,非常不寻常。那东西给人带来的感觉,和百日鬼非常类似,非常接近。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家伙很大。”
“是的,它确实是。准确地说,它比百日鬼更为原始、古老,但更为接近百日鬼的真实。”她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然后再说自己想要说的话。“它能否叫做,美利坚的百日鬼?”“怎么说呢,实际上,甲午大战期间,中央大陆参谋情报部的科技局,最早就是这样代称的。百日鬼,无坚不摧之矛,战时到底是谁最早开始研制的,恐怕说不清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各个国家都在研制,而你今天所看到的康维尔x-2,便是最原始的理论方案之一。”
“原来如此。”‘蒙’击轻叹了口气,看上去若有所思。
“你看上去,有点失望?”
“虽说不是失望,但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想想看,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嗯。”欣蒂像往常那样,希望这个人能够不停地说,直到说出自己所希望的话。
他坐在旁边,双臂杵着膝盖,似乎在喃喃自语,就那样将自己的思索过程说出来,
“我认为,倒也完全说得通。百日鬼,其实才是人类真正想要的。战前,太多的导弹防御系统、主动反导系统或者什么反导预警系统,这些所谓的牢不可破之盾真是数不胜数,但是世间从来就不存在牢不可破之盾,无坚不摧之矛却存在。”
“正是这种无坚不摧之矛,让核弹作为毁灭武器才更为完整。如果仅仅拥有一颗核弹,除了在本土爆炸、污染自身环境,倒也没什么可以威胁别人的,无非相当于一种自残的工具而已。反导技术不断改善,核导弹的威慑功能正在消退。我想,这也是动‘乱’的源头。”
“甲午年大战的百日鬼,和二战末期的原子弹是一样的。都是在战争将引致最终毁灭的边缘而诞生,促使战争得以结束。百日鬼就是为了接替原子弹而出现的威慑‘性’兵器、永不可能被击落的武器载台。”
“所以我想,从理论上说,百日鬼这种,所谓绝对无敌的战略武器载具,各个国家应该都在研制。这一点并不奇怪。”
这些源源不断的话语,像条涓涓的小溪,肆意流淌,任凭两岸或挤、或捧,他都不在乎。
不过,‘蒙’击和往日并不完全相同。
他对百日鬼的感觉也在慢慢发生变化。这种变化,他自己说不上来,只能通过这样的喃喃自语,进行对自我的认识。
现在,喜欢坐在这里听‘蒙’击这样长篇大论地谈想法,恐怕只有欣蒂了吧。她在天守镇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时,就感到他的不同寻常。不过,如果他就只是这样的话,那么,今天恐怕真的是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
欣蒂靠了过来,抬起她的小脸,俏皮的偏分短发从额前滑下来:“如果有一天,你把百日鬼击落了,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什么改变么?比如说……”
“会,当然。”‘蒙’击斩钉截铁的样子,显得十分认真。
“呀,你总是让我感到意外。”她抿嘴微微一笑。
“这不会是个假设。虽然百日鬼听上去不可战胜,正如它的定义——无坚不摧之矛、永不可能被击落的战略武器载台。似乎,没必要讨论击落了它,会有什么改变,因为它被定义为不可被击落了。但是,我不同。从来没有人讨论过,两柄绝对之矛的战斗吧,至少能同归于尽。”
他轻松的语气,就好像说的是别人。
“呀,你要去和百日鬼同归于尽吗?”
“这只是个纯粹的、道理上的探讨而已。”
“可是,我想知道的不是道理上的探讨啊。”她似乎有些焦急起来,“我是说你。你要战胜百日鬼,你也说你能战胜它。然后呢?虽然……”
“虽然什么?”‘蒙’击把心思转到欣蒂身上,却发觉自己的脑瓜实在不够用。
“好像,这个世界有很多百日鬼。这种绝对武器载台,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研制,是吧,就像核武器一样。如果没有百日鬼的话,我是说,假如完全没有……”
“没有百日鬼的世界将和现在非常不同。当然,我不会说没有战争、没有贫穷什么的,世间的不幸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而不是某种武器造成的。但是如果没有百日鬼……”
“我是想问,”欣蒂忽然开口问,“嗯,我想问,你呢?”
‘蒙’击听到这里,忽然沉默了,接着开始把身体放松下来,看着漆黑的夜空。
“我不知道。很难说清楚……”
“我想要知道,告诉我。”欣蒂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心中萌发,她就像是夜晚中一座美丽的石雕,一动不动地等着他回答。这个时候,建筑188的地下机库内传来轰轰的机械作动声,大型机件相互‘交’错、彼此支撑着,升降机缓缓到位,巨大的库‘门’慢慢打开,‘露’出了一只全新的龙名铁兽,静静地趴在那里,恭候骑士到来。
&bp;&bp;&bp;&bp;敏锐的‘洞’察力让欣蒂总是敏感而多疑。
她常常受着失眠的困扰,虽然人们觉得这位婀娜‘女’子是一朵专属于黑夜的玫瑰,但夜晚实在是件令人苦恼的事情。万籁俱寂、四面如漆的时候,她总是过分专注在自我意识上,这时候,就像每一个神经格外敏感的人,欣蒂会觉得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动都是针对自己的。
今夜,对于她来说格外关键。
当她期盼一个回答的时候,偏巧,地下机库的升降机开始运作,隆隆的响声非常恼人。甚至可以说,她分辨出了每一个齿轮、每一段链条的稀里哗啦声,皮带的摩擦声、钢索的震颤声,这些细微的声音除了她之外,谁也听不出来。而欣蒂那高度绷紧的神经,却令耳朵捕捉到了所有的声音。
只可惜,她所注视的男人还是那么沉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蒙’击的注意力一定是被机库的活动吸引住了吧。是啊,他的新战机已经完成了最后调试,今天可以进行试验‘性’作战。多么令人兴奋的事,这家伙的注意力怎么能不被吸引呢。看来,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升降机运转到位,恼人的噪声停止了。
黑暗的‘花’园里再次陷入沉寂,风轻轻地刮着,悄无声息地带走自己的体温。渐渐地,自己似乎深陷进一片极度的黑暗中。她甚至有种错觉,所有的一切都完全消失了,身体落入到了某种绝对无声的、与世隔绝的环境中。
而他,也是这样沉默着,和她一样陷进这无尽的虚无,两个人似乎都进入了另一片空间,互相之间的距离却保持着绝对不变。
“欣蒂。”
忽然,面前的人呼唤了自己的名字,这让她吓了一跳。“嗯?”
“如果没有百日鬼……”
他的语速是那么缓慢,却好像要将自己带出这个黑暗虚无的环境,她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结果,可又觉得领略这纤细的头绪、向前张望的感觉是那么有趣。白天,自己所受的种种压力,从雷育坚那里、还有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信息都让她倍感紧张。可这一刻,欣蒂有一种奇异的释放感,只求他快些将结果说出来,自己就连呼吸都充满了乐趣。
她压抑得太久了,甚至神情都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百日鬼,那么,我是不会存在的。”‘蒙’击的声音非常低沉。
“可是,你先于它存在啊。”这听上去是个因果时间倒置的问题。
“我知道,但那将是另一个人,而不是我。”
欣蒂那像玫瑰般‘艳’红的双‘唇’中,轻轻哈出一口气,若有所思。此刻,也终于知道其实早就知道的答案,她似乎明白了面前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自己将会有怎样的未来。
她轻轻张了张嘴:“因为百日鬼而存在吗……但,你是否想过,百日鬼究竟是什么,你到底在和什么作战?或者说,你的敌人到底是谁。”
“这是同一个问题吧。也许因果都是我自己。”
“嗯?”
“确切地说,应该是找回我自己。直到现在,我也那么觉得。百日鬼也好、控制百日鬼的人也好,看来都不希望我存在,或者说,我和它只有一个能存在于世上,而我不会向任何人投降。”
“我能了解到。”她靠过来,“多么奇怪,你是多么奇怪的一个人,有时似乎是为了百日鬼的存在而存在、有时又是百日鬼的反面。或许,反过来也可以说,百日鬼到底是什么呢,它也许又关乎你到底是谁。”
“不得不承认,我曾急不可待地想知道百日鬼‘操’纵者的身份。恨不得立刻把这‘混’蛋的真面目揪出来,使劲打两拳,然后再好好问问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我越那么想,就越是逮不着它。”‘蒙’击说到这里,稍微安静了一会儿,这半晌的沉默,似乎容纳了他全部的思索。
夜晚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这段时间以来,我追得越深,越觉得‘迷’失了方向。越急迫,越看不清。现在,反倒变成了一场竞赛。百日鬼利用世人对它的恐惧、或对力量的崇拜,制造各种各样的事端,它像是单纯喜欢看到这番‘混’‘乱’而野蛮的景象。而我,便在后面沿着它所制造的‘混’‘乱’,追逐它前进。多么可笑的竞技。”
“嗯,我懂,我能感觉到。”欣蒂轻轻地说,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自己未来的身份也决定了。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如水温润的目光渐渐冻成了冰棱,“竞技,这是个有趣的比喻,不过我觉得还有更恰当地比喻,‘角斗’。”
“角斗。”
“是啊,在这个大围场中,命运的奴隶之间的战斗,胜出者生存。”
“你的比喻看来更有趣。”
“这也许不是一个比喻呢,而是,一场变革的方向。”
“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看着他兴奋的眼神,欣蒂的心正在慢慢转变:“嗯,你还记得,天守镇的时候,你托我调查信号来源的事情吗?”
“记得,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头绪,但毕竟是我获得的第一个线索。”
“我很奇怪的是,这件事情,你是否和你兄弟说起过呢,我是说雷育坚。”
“没有,我没想把他卷进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知道我在调查,于是来找过我,”欣蒂停顿了一下,侧过脸,偷偷看看‘蒙’击的表情,没想到他还是一副木讷的模样,“他说,需要我的帮助。”
“哦?他还像当年那么闲不住,不过是个可靠的家伙。”
“他对百日鬼的兴趣也很大呢,非常大。”欣蒂看到‘蒙’击若有所思,又接着说,“他对我说了很多,关于这场战争的目的、关于某个不知名的组织、关于世界的方向,我也看到了很多。这其间,我看到了有可能的未来。最开始时,我作为一个军火商人,对他们的未来构想感到很兴奋、很刺‘激’,这也足见我们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可是,我渐渐觉得,没有人能接触到地下的全部,每个人都以为‘摸’到了未来矿脉,却不知这里暗藏着通向恶魔世界的路。”
欣蒂述说着她的见闻,恨不能把知道的东西一下子全塞进‘蒙’击脑子里,她想要改变这个男人,“你知道,甲午年大战的结束,是一场变革的开始。未来,会重新规定社会秩序,自然也会重新划分阶级。”
“阶级?”
“阶级。生而属于作战的阶级、生而属于劳作的阶级、生而属于统治的阶级,就像蚁群。世界将会更加简单、高效,更加富有秩序。甲午年大战是一场快速的、将世界化作白纸的战争,几乎打碎了大部分的国家政体,世界被化整为零。这也能更容易地构架未来理想的秩序。不仅是百日鬼,你在前美大陆看到的那些超级工地,都是为了这一天而建设的。”
她这样一刻不停地说着,甚至有些慷慨‘激’昂地,似乎很害怕被‘蒙’击打断。
“那些是什么?”
“我不知道。”
“百日鬼到底是什么。”
“是个原型,作为永不可被毁灭的绝对力量原型,也是未来绝对秩序维护者的原型。”
“你说的这些,是谁在做?是那个不得名的组织?不可能,他们没有那样的力量。”
“不知道,这些我也无法得知。雷育坚,就是希望通过你,而加入进这个计划。他想要在新秩序建立后,获得理想身份,他想抓住自己的命运。”
“通过我?”
“你和百日鬼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其实是在资助你、利用你,来得到他想要的。他是我的资金源头,这也才能负担你巨大的开销。”
‘蒙’击听到这些,有些沉默了。
黑夜之中,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怕。
“很抱歉。”欣蒂轻轻地说,“也许我不该告诉你这些。其实,雷育坚自从得知你到天守镇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对未来的构想。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的见面吗,后来,你的飞机在我店里失火,其实就是他特意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你驾驶他提供的飞机,以马莱里亚政fǔ军的身份出战,而雷育坚也就有了接触那个组织的筹码……”
“欣蒂,”他忽然开口,打断了这些话,“那些我并不在乎,我的敌人只有百日鬼。所有的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干扰意志的杂念而已。虽然……我的信念越强,越感到‘迷’茫。我一直试图让自己专注于百日鬼,就是不想‘迷’失自己。但是我追得越紧,越找不到答案。这才是我关心的。”
“答案?”
“是的,答案。我想知道答案。”他似乎在喃喃自语。
“至少,我能感觉到你‘迷’失的原因。”欣蒂把脸抬起来,偏分的短发从划过面颊,‘露’出‘精’致的下颔曲线。她的双眼闪烁着光芒,似乎格外‘激’动:“你不应该把自己当做百日鬼的附属,不是吗。你一味地向百日鬼索要答案,却真的‘迷’失了自己。”
“嗯。”‘蒙’击转过脸来。
这句话让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第一次离得那么近去注视欣蒂,看她的双眼,就好像能看到她所叙述的未来。
“‘蒙’击,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认为你应该成为传奇。”她直视着‘蒙’击,像是在夜晚展开藤蔓的玫瑰,“你知道为什么百日鬼找你的麻烦,却又不直接向你进攻吗?”
“是,我也曾觉得奇怪。如果它想要杀死我,为什么从来不直接攻击。”
“害怕,因为它害怕你。”
‘蒙’击紧皱眉头,思索着过往的事情。
“这是出自于无坚不摧之矛的恐惧。其实,你刚才的话,让我明白了它害怕你的原因。正如你所说,你,就如同是和它一样的绝对之矛,互相之间只能以同归于尽作为结局。你存在一天,它便不是无坚不摧。”
欣蒂看到他的表情正在变化,双眼释放光华。
她主动地伸出手,按在他的手掌上:“‘蒙’击,听我说,你不是百日鬼的附属,它才是你的附属。你应该超越这些思想上的束缚、确立自己唯一的信念,也许,你能成为另一个人,一个百日鬼也无法阻止你、为自己而活的人。”
这时,‘蒙’击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站了起来,望着漆黑的天穹,良久不语。漫长的沉默,斗转星移。欣蒂站起身,挨着他的后背。她不知道自己释放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但她知道,这个人将改变已知的未来。
&bp;&bp;&bp;&bp;没有任何地方更比这里适合称作黑暗之海。
广袤无边的海水像墨汁一样又黑又深沉,凄凉的感觉像盖子一样笼罩在这里。航行在这片海域之中的绝望感,绝非普通水手能想象到。
海水的两侧各有一道黑而嶙峋的峭壁,就像是守护这个黑暗世界的钢石堡垒,让人觉得浑身发冷、心生恐惧。海‘浪’疯了一般地拍打悬崖,惨白无力的‘浪’‘花’冲击着黑乎乎的壁岩,焕发出奇异的碎光。它们就像是坠入到世界尽头之海的可悲灵魂,无力地挣扎、绝望地呼喊,渴望得到拯救。
天际深处,偶尔能看到几座乌黑的小岛时隐时现,岛礁轮廓崎岖怪异,四周还有一些奇异的黑石环绕。
海面上,强劲的狂风袭掠着四万五千吨的航空战舰“新明斯克”号。
这艘成名于新东都观舰式防空作战的战舰已经获得新生,如同一把全新的钢铁巨剑,将黑‘色’的海水一分为二,剖出洁白璀璨的‘浪’‘花’。
她是一艘真正属于自由佣兵的游击战舰,也是赏金猎人们梦寐以求的好船。
纷争不断、四海为家的年代,称职的佣兵都会见过很多稀奇古怪、或者追求极致的战舰。海上的美人各具特‘色’,有的如同前苏联造的基洛夫、或者光荣级巨大战舰,展现的是一种钢铁压迫感的美;还有的则像是前美制朱姆沃尔特,或者独立级这种充满了未来‘色’彩的隐身作战舰只。虽然,她们作为当年海战的主力,大多在甲午年战争中损失殆尽,但偶尔也还能看到一两条,成为众多舰群中格外美‘艳’的身影。
不过,新明斯克号与之都不同,她是大洋之上绝对罕有的战舰。
左舷和航空母舰一样,拥有起降固定翼飞机的飞行甲板;右舷则如同一艘标准巡洋舰,弹炮林立,火力充沛。她的舰身是一条血统纯正、饱含沧桑的古老船体,足迹遍布四大洋的各个战场,而且一度曾作为前苏联海军太平洋舰队旗舰,长期游弋于对马海峡。
因为在大海上承受了太多的怒涛骇‘浪’,经过无数次烈日暴晒、狂风大雨的侵袭,这条老船的舰身早已超脱了锈迹斑斑的阶段,在阳光下甚至会泛出老水手皮肤那样古铜‘色’的光泽。
战舰舰艏的可放倒式折叠旗杆,应该是全船最新的部分。在每次战斗航行中,狂涛上‘浪’第一时间就会摧毁这个位置的设施,而折叠旗杆也就常常需要更换。不过,换的次数太多,反复焊接修复的基座位置也显得格外膨胀,像是受伤的老树肿起的树瘤。陈旧的甲板虽然经过反复涂刷,有的地方还是能看到斑驳的皴皱,像是蛇蜕一般。
不仅如此,明斯克号在几经易手之中,保留了各任舰长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审美痕迹。他们在这条本来就已经奇形怪状的船上,不停地雕琢、装饰着,用了很多‘精’致却来路不明的材料,将这条船打扮得异常华美。
她就像是艺术作品中的亚马逊‘女’战士,‘性’感、顽强,而且身上还挂满了诸多不切实际的装饰物。
听说,这艘战舰还曾经用对手的遗骸作为装饰,以表现其野蛮无情。
最著名的莫过于舰岛后部曾经把白根号的大型机库装在上面,作为上甲板紧急扩容机库。这完全是炫耀战利品‘性’质的改装。至于小的地方,例如带缆桩、导缆钳,或者栏杆,都是从其他战舰上切割而来。总之哪条船敢把明斯克号的什么零件‘弄’坏了,她便一定要击毁那条船,将对方的残骸对应部分拆来,用于修补自身损伤部位。
一艘真正的、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佣兵战舰。
当然,这些旧日战争的痕迹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新东都观舰式的游击防空战之后,她便开始了绝境重生的蜕变。不仅电子设备和武器系统进行全面翻新,利用原光荣深圳号导弹驱逐舰的现代化设备进行升级;整条船的舰身、航空甲板,以及航空作战体系也以超日王号为标准进行改装。仅前甲板就増装了重达1500吨的滑跳甲板模块,以供常规舰载战斗机起飞。这个前甲板模块的重量几乎相当于一艘护卫舰的排水量。不仅如此,舰身左右舷甲板也进行加宽,使得飞行甲板总面积大为扩大。作为一艘航空战舰,她还保留了深圳号导弹驱逐舰几乎全部的战斗力,具备隐身炮塔的pj-33双联100毫米舰炮和海红旗7防空导弹发‘射’器仍然安装在前甲板,只是前后调换了位置。右舷的车辆通道安装有4座4联装鹰击系列导弹发‘射’器。
新明斯克号,一艘左舷一马平川、供舰载机起降的航空母舰;右舷是一艘弹炮林立、刺猬一般的导弹驱逐舰。凡是想得到的各种武器,这条船上都有。这便是多功能作战杂糅体的航空战舰、“新明斯克”号佣兵游击舰。
如果是在战前,这样的大杂烩战舰一定会被各种批评‘逼’到自沉。但现在的佣兵世界是另一回事。舰队战术没落、崇尚单舰机动游猎的时代,游击战舰讲究‘花’样多、功能全,一条船恨不得遂行所有任务,适应所有的作战环境。
“新明斯克”号除了不能腾空而起、不能潜海钻地,其他能力基本都齐备了。
这艘巨舰在黑‘色’的海面一起一伏,飞剪式大西洋舰艏‘激’起如山般的白‘浪’。
海面的‘波’涛似乎憎恶这不速之客,将这条船推上推下,左右摇摆。船身向一侧倾斜时,所有的绳索和金属链条也都叮叮铛铛地跟着撞到另一边。巨大的主桅杆和旋转不止的探测雷达在狂风中似乎会被拔掉似的,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
站在舰艏,似乎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惊涛骇‘浪’中,飞行甲板依旧是忙碌的。地勤穿得五颜六‘色’,在各个岗位上奔跑,忙碌,他们已经接到通知,准备临战。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新明斯克号将结束开放,开始接收本舰最重要的核心——舰载战斗机和飞行员。
虽然新明斯克号是一艘万能战舰,但大部分进攻‘性’火力还是需要靠舰载机来发挥。不然,谁会利用宝贵的舰上空间去修筑什么飞行甲板和机库。而对于一艘航空母舰或万能航空战舰来说,舰载机和飞行员是衡量战斗力的唯一标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临近末日的日本帝国海军由于舰载机和飞行员损失太大,又不能及时补充,再宝贵的航空母舰也只能投入到‘诱’饵作战中,作为舰队行动的牺牲品。
日常状态的新明斯克号只是一条服务舰,往往不会携带哪怕一架舰载机。而是尽可能将所有空间都留给外来的游猎佣兵,毕竟这是战舰的收入来源。
佣兵的需求总是非常临时,没有任何预约。
有的人可能是经过长途飞行后需要休整;有的则是想藏匿在机库内搭便车,准备发动对某个地方的突袭;还有的甚至只是想体验一下舰载机的刺‘激’而已。没有任何工作能比在航空母舰上起降更危险,也没有比舰载机飞行员更值得炫耀的生涯。
不过从今天起,新明斯克号将不再接收任何佣兵的服务申请,开始清退所有外来舰载机和飞行员。她即将进入东太平洋海域,准备和突击者号汇合,作为首轮航母销毁仪式的贡品。
本来,这样一位饱经沧桑的美人即将迎来死亡,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心碎的事情。但是全舰人员都知道,他们即将参加的不是一场仪式,而是一个陷阱。布雷默顿军港的异动已经世人皆知,突击者号在航行途中也发生了多次失联和突然改变航向。诸多异常状况频发,谁都能想象这场销毁仪式绝不简单。
现在,首先要赶快把无关的外来舰载机尽快送走。新明斯克号已经转舵,对准逆风方向全速航行,进入舰载机起降作业。飞行甲板上,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滋滋的气味。飞行控制室的电子屏幕上标示着甲板风风速为24节,相当理想的环境。甲板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舰载战斗机,比较显眼的是米格-23k“鞭挞者”,瘦长的机身和向后收拢的可变后掠翼让整架飞机显得嶙峋骨感。后面还有几架“鹞”式垂直起降飞机,为了省油,也在滑越等待区排队。这些飞机从停机区到起飞跑道之间挤得满满当当,它们准备离开这艘即将赴往地狱的濒死之船。就像是进水船舱内的老鼠,争先恐后地往外逃跑。而舰员也在作各自的准备工作,迎接本舰舰载机。整个飞行甲板的‘混’‘乱’程度可想而知。排在最前面的米格-27k战斗机缓缓滑行到起飞区的黄‘色’标示线位置,机翼像鸟儿一样向前摆动,伸展到最小后掠角位置。所有的襟翼全部放出,抖开全部的羽‘毛’。
专‘门’负责检查故障的水兵在飞机周围绕圈跑个不停,确保这架飞机不出任何问题。虽然这是一架与本舰无关的战斗机,但真要在甲板上出了事,影响的也是自己。更何况米格-23本来就是一种可靠‘性’不太高的飞机,出任何故障都不会有人感到奇怪。片刻后,最终检查员弓步半蹲在飞机侧面,高高举起大拇指,这代表“检查完毕,一切正常,可以起飞”。对于这种旧制米格机来说,关键时刻居然没出任何‘毛’病,所有人都颇觉意外。与此同时,明斯克号的第一架自携舰载机出现在了地平线上,那是一架全身玫瑰红‘色’的米格-29k-ovt“支点”战斗机。最紧张的时刻来临了。
&bp;&bp;&bp;&bp;“是‘女’的吗?”一名年轻的游猎佣兵飞行员坐在米格-23k鞭挞者舰载战斗机座舱内,努力转头向后看了看。他还没有自己的代号,控制台直接叫他“菜鸟23”。这‘毛’头小伙儿左右晃动身体,无奈其飞机后向视野实在太差,只好重新坐正,又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架宽间距短舱布局的战斗机,可能是新型的米格-29k,机身上泛着一层瑰红‘色’的光泽。在黑海乌云之间,焕发着某种奇异魅力。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被这架战斗机吸引住了。
“菜鸟23,这里是明斯克控制台。注意力集中,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
耳机中传来飞行指挥的呼叫,杂音喀啦喀啦的。
“明白,我,明白。”他忙不迭地回应,可是刚才一走神,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正在脑‘门’冒汗的时候,看到座舱外有人举着电子指示牌,不耐烦地左右挥动。这才想起来应该核对标准滑跃起飞重量。
明斯克号上没有弹‘射’器,飞机只能靠自身动力起飞,故而对重量是非常敏感的。
菜鸟赶紧回忆自己加的燃油,再看看指示板,确实是13吨没错,虽说自己有点不太喜欢这个数字,感觉好像会发生不好的事。
航空甲板前方的指示灯由黄转绿,飞行指挥官不停地上下挥动手臂,表示可以准备起飞。不过,菜鸟23的注意力总是被身后的飞机吸引,根本没看见前方的指示。
“菜鸟23,控制台,准备好就可以起飞了。一路顺风。”管制员不耐烦地提醒,这个新手‘浪’费了他很多时间。幸好送他起飞后,估计也不会再见面了。
“控制台,我,那后面的飞机是谁?”
“菜鸟23,控制台,不要管别人,专注自己的事。”“我明白。但,那个人正在降落,他是不是正在降落?他会撞上我的。”他看到身后的瑰红‘色’米格-29k放下了起落架,立即紧张起来。
自己是满油重载起飞,起飞点靠后,处在降落区域。如果对方降落拦阻失败,有可能撞上自己的飞机。这位菜鸟宁可把心思放在琢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想到他要是早点起飞,就没这事情了。
“菜鸟23,控制台。你不用担心,如果你知道她是谁的话,就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不不,这不可笑。”
这个新手确实有些紧张,眼睁睁地看着后视镜中的飞机轮廓越来越大,甚至忘了自己的起飞程序。而飞机也始终挡在起飞位置。
他的担心自然有他的道理。
对于舰载机着舰来说,想要在甲板上停下来,正常方式是用机身尾钩挂住拦阻索,拉停飞机。为了保证飞行员能钩住,斜角跑道上布置有三道拦阻索。但是,即便有三条也有可能全部错过,那么飞机只能继续提高动力复飞,再进行一次下降。
为了保证降落安全,在这期间飞行甲板必须让出足够复飞的跑道。不然,降落的飞机可能会冲进停机区,引发惨烈事故。1981年的“尼米兹灾难”,对于每个舰载机飞行员来说都是必读的功课。
至于航空战舰新明斯克号,本来飞行甲板就过于窄小,而且今天格外繁忙,甲板上实在有点过于拥挤,根本不可能提供复飞跑道。菜鸟23很着急,但他觉得飞行控制台好像不太担心这样的事故征兆,对方显然已经把注意力转到引导降落上了。此时的米格-29k已经展开了全部的前后缘襟翼,边条两侧的克鲁格式可开合涡流发生器完全垂下,饱满的羽翼托举着飞机稳稳下降。三个起落架全部放出且锁定,长长的尾钩吊在下面,准备拉住甲板后部的拦阻索。降落指挥员站在甲板后部,动作随意,姿态轻松地斜靠着,黄‘色’的泡沫耳塞和全包式大黑墨镜让他显得更加优哉游哉。身旁的降落辅助电视上,只有实时变化的降落状态读数显示出这是动态画面,不然,稳稳降落的米格-29k就好像凝固在了正中央,像照片一样。
“位置完美!”
“中心线对准,完美。”降落指挥员一一确认。就在众人还未及细细观赏之时,米格-29k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呜呜地冲了进来。菜鸟23已经完全呆住了,现在看来所有人都对这位‘女’驾驶员非常放心,而只有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天空中满是发动机的呼啸声,稍有经验的人都能够听出来,涡轮叶片在驾驶员纯熟的‘操’作下工作十分稳定,这是磨合完美的声音。在这隆隆的吼叫中,米格-29k全身各处襟翼进行着灵活而微妙的调整,似乎在轻轻抚‘摸’着高速气流,如鱼儿在‘潮’涌中穿行。18吨重的钢铁猛隼飘降,像是一根滑落的羽‘毛’。忽然间,飞机在视野中突然变大,像是突然暴怒的野兽,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甲板直扑而来。进气道和边条翼附近爆开了浓浓的水汽漩涡,给机身披上了白‘色’斗篷。锋利的机翼如刀一般砍过降落指挥员身旁,只要再偏半寸,足能把他的脑袋削掉。细细的尾钩如恶龙开叉的尾巴,此时汇聚了可怕的力量。捕捉钩以近乎完美的轨迹下降,‘精’准地钩住中间的第二道拦阻索。轰一声巨响,瑰红‘色’的米格-29k瞬间停在了甲板上。那副娴静安稳的样子,没人能想象就在半秒钟之前它还是一架飞翔的超音速战斗机。“20秒,下滑时间完美。”降落指挥员在无线电中说道。菜鸟23坐在战斗机座舱内,面朝前方,可是注意力全在后面的红‘色’米格-29k上面。能够把支点这种外形略显粗矮的战斗机‘操’纵得如此优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从这里看去,驾驶员的身材似乎也很矮小,座椅应该调整垫高过。对方‘操’作着飞机,完成漂亮的转向,两侧主翼同时向上折叠收起,长长的座舱盖朝后翻开,停机入位一气呵成。
飞行员站起来了。
菜鸟23出神地望着后视镜,那是个穿着灯笼袖式连身飞行服的‘女’飞行员,身材确实不是很高,年纪也不大,黑黑的短发剃得像个男孩。新明斯克号的船员似乎和她很熟络,一大群人又是架梯子、又是伸手搀扶,还有不少人抢着帮忙拿头盔,这些地勤嘻嘻哈哈的,恨不得把这小‘女’孩抬起来架走。
“菜鸟23,控制台,你今天留下吃晚饭吗?”
“不,不用,太客气了。”他看得出神,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见鬼,你认为我是真的留你吃饭吗!你占了那么长时间什么时候才起飞!”
“明白,我明白。”这时他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又进行了一遍检查。然后开始慢慢前推油‘门’杆,增加发动机转速,至最大额定推力位置。陈旧的米格-23k战斗机按照印度版本的米格-27进行升级,动力系统换为更加先进的-31f3型带加力燃烧室涡轮风扇发动机。不过,发动机虽然先进了一些,但菜鸟23还没有把思绪完全‘抽’回来,推杆动作太猛,发动机的转速极不稳定,像是狂躁难驯的野马正在奋力扬蹄跳动。
菜鸟23左手使出全力按着油‘门’杆,似乎能让野马安静下来似的。
抖动逐渐趋于稳定,尾喷口如鱼鳞般的叶片逐渐收敛成一个尖锥筒形,减小截面积,推力随之增大。发动机的嘶鸣声也越来越尖利。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声音恐怖万分,像是无数巨大的刀片以极高的速度飞旋,随时有崩裂四‘射’的可能。
虽然还没起飞,起飞指挥员还是松了口气,心说这菜鸟总算要走了。他单膝着地半跪,再次前后查看一番,然后用手触‘摸’飞行甲板表示就绪。后面的其他检查员也纷纷竖着大拇指表示一切正常。
菜鸟盯着旁边的指挥员,轮到自己总是有点紧张。确保一切无问题后,起飞指挥员半蹲着,右手慢慢离开飞行甲板表面,食指朝前一指,表示可以起飞。轮挡落下,障碍清除,米格-23k鞭挞者变后掠翼战斗机如野马般‘精’神亢奋,喷口全部叶片突然扩散绽开,饱含能量的油气‘混’合物在加力燃烧室内轰然膨胀。在这股巨大力量的推动下,整个前机身猛然向下一沉,沿着黄‘色’的标示线向前猛冲,在滑跃甲板上沿着平顺的弧线向上纵身而起,离舰飞入空中。菜鸟23仍然不敢泄劲,他收回起落架,关闭加力、节省燃油,飞机收襟翼进入巡航状态,直到这时,才又回头看一眼。自己可真想见见那名驾驶瑰红‘色’米格-29k战斗机的驾驶员,她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魅力,让这艘佣兵战舰一瞬间沸腾起来,莫名其妙地凝聚成一个战斗团队。要不是新明斯克号要清退外来舰载机,菜鸟23恨不得在这条船上多住几天。他‘操’作飞机向左盘旋,想要对航母人员致敬后再离开。看着沸腾而忙碌的飞行甲板、拥挤的机群,这条船还要折腾一阵子,短期内是没法再容许其他飞机降落了,不然还真想再降落一次。这架老旧而几经翻新的米格-23k鞭挞者战斗机似乎明白主人想要留下的心思,发动机主燃油管路在刚才滑跃起飞时的巨大震动中已经松脱,加力燃烧状态下的巨大压力将燃油挤了出来,易燃的航空燃料向外不断渗漏,慢慢向灼热的后机身‘蒙’皮流淌。此时的新明斯克号还在准备放出其他舰载机,舰员则开始欢迎故友的归来,整个甲板热闹非凡。谁都知道,死神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到来,但人们总是忽略这一点。
&bp;&bp;&bp;&bp;离开套着蕾丝枕套的弹‘射’座椅、跨出玫瑰红‘色’的机身,一双小号的飞行靴刚刚踏上飞行甲板,四周的氛围立刻起了变化。
迎接的人员本来大呼小叫、‘乱’哄哄的。但是,面前这位‘女’飞行员摘下头盔、用那双乌黑而水汪汪的眼睛环视众人的时候,大家不由得全安静下来,表现出平时难得的庄重与肃穆。
他们正在迎接自己的公主金江姬。
小公主和天守镇的时候相比,眼睛还是那样如同溢着水的清泉,个头似乎长高了一些、又好像没长高,头发倒是剪短了,脸颊柔柔的光泽透着粉嫩。
再怎么说,金江姬也还只是个正值美好年华的大‘女’孩而已,尚未成为一位真正的‘女’士。她掐着劲儿,好像很深沉、很严肃,可忽然间就噗地一乐,接着咯咯地笑了起来。其他人一看,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笑成一片。即使是再古板的人,也会受这气氛感染。这也许是金江姬的魅力吧,有种让人能够释放压力、放松心情的温暖感觉。
她向每一个人问好,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记得住,她是他们的公主啊。
金江姬是那么神采奕奕,她一边和大家说笑,一边看着身后的起飞区:“他们都要离开吗?”
“公主。没错,他们是外来佣兵,今天是清退的最后日期。”
“为什么不挽留他们,我们应该争取更多的人。”
“这个,我们已经询问过了,他们……”
“什么?”
“他们觉得咱这次航行完全是送死,不愿陪着。不过如果公主出马,他们一定会跪着来恳求加入我们的。”
说完,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哄笑。金江姬微笑着摆摆手。接下来还不是寒暄放松的时候,按照标准程序,需要向航电维护员记录本次飞行的情况。身后,蓝衫的甲板工作员正在将米格-29k战斗机拖向舰岛后的大型升降机平板。这个伸出到舰身舷侧之外的巨型托板举着飞机,准备降到下层机库中。毕竟一会儿还要来“大家伙”,得把甲板空间让出来。
机库中,地勤已经列队聚拢过来,准备对飞机进行维护。这些都是机务保障方面的能手。现在这个纷争‘乱’世,地勤也成了稀缺资源,不但什么飞机都得会修,而且还得动作麻利。因为生意要靠回头客,地面维护也就尤为重要。维护团队的核心是故障管理员,他需要对飞机了如指掌,更得和飞行员关系良好、完全知晓飞行员要的是什么。这个协调岗位往往是维护团队最重要的人。
妥善收纳飞机,其他人簇拥着金江姬离开飞行甲板,这个危机四伏的快节奏工作场可不是久留之地。
拾阶而下,一群人如流水般踏进环舰廊道,像是进行一场热闹非凡的游行。顺着这条环绕甲板的下层走廊,大家把金江姬迎到舰岛附近的水密舱前,两人跑上去合力把舱‘门’把手扳开,请公主进入。
这些家伙的欢快表情倒不像面对尊贵的皇族,反而如同是对自己的‘女’朋友献殷勤。金江姬就像是所有人的大众‘女’友似的。
走进舱‘门’,多盏阵列照明灯将舱室照得灯火辉煌,迎面的丝绸旗帜闪耀着美丽的光泽。虽然这面旗子没有新丸都城的王旗那么大,但也有着非凡的气势。这里是飞行指令办公室、飞行中队的核心灵魂所在地。
新明斯克号的船主大鹏仔,在这里等了大半天了。
他长高了不少,头发也留长了一些。在陆通真正死后,他没有出任这条船的舰长,也不再驾驶飞机,而是和兄弟一起专心经营这条佣兵战舰。
面前这位新丸都城的公主,现在是他的盟友。
大鹏仔站起来,走到金江姬面前:“你终于来了,这里的人可每天都在想你。飞行区也多亏了诸位,才经营得有声有‘色’。”
“祝福我们的友谊,我的盟友。”金江姬还是那副调皮的样子,“新明斯克号的港口和补给站一期,等返航后就能完成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有专‘门’的码头。”
“嗯,”大鹏仔看着她,不由得紧张起来,总有些‘欲’言又止,“这次的航行,我们是独立的。我是说并不受中央大陆海军指挥,他们只是出钱而已。但并不会销毁这条船,她不会去自沉,到时候有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来。”小公主看到他这副紧张得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们是盟友嘛,我们就是来保护这条船的啊。”
旁边的人也聚拢过来:
“就是,说得就是。”
“只要有公主在,这条船不会出任何问题。”
“你不用担心,别人都会害怕我们公主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大鹏仔尴尬地笑了笑,心中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找个安静的场合和金江姬单独谈谈。用他的话说,就是更深入地促进一下双方的了解。不过,这位公主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现在的场面实在有些‘混’‘乱’,他有些左右为难,既不知道应该请金江姬到他的办公舱坐坐,还是让其他人各回各岗位。这样‘乱’哄哄的舱室,实在让人难以集中在谈话上。
眼前晃来晃去的全都是金江姬的人,大鹏仔几乎没法完整地观赏到年少的公主,老是有人在前面挡着。
“啊,但是这不是关键,我想……”
话刚说到一半,大鹏仔忽然愣住了。他感觉到舱外有很多人在跑动,纷‘乱’的脚步声砸得廊道砰砰直响。这时,舱内也响起了广播:“紧急状态4,并非演习。重复,紧急状态4……”
这代表飞行区出问题了。
所有人同时闭了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紧接着砰地一声,舱‘门’被猛然推开,一名水兵冲进来喊道:“船主,紧急情况,刚才滑跃的飞机出事了。”
“到飞行指挥室去。”大鹏仔站起身,朝舱外走。新明斯克号还在全速航行,甲板风越来越猛烈。两舷的黑‘色’海水不断地翻涌着,虽然幅度不大,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可怕力量。滚滚‘波’涛只要稍一接触舷墙,立刻炸出峭壁一般耸立的白‘色’‘浪’‘花’。左舷前方不远处,刚刚滑跃起飞的米格-23k舰载战斗机正在努力维持平衡,机身后面拖着长长的火焰。这种大火与稳定而明亮的加力尾焰不同,是一种‘混’‘乱’、暴躁、闪动不停的橙黄‘色’火团。突如其来的大火像是紧追不放的死神,牢牢扒住了米格-23k战机的后机身。
座舱内的菜鸟23慌‘乱’起来。
他还是个没遭遇过空中停车的新手,更何况机身起火这样的险情。狭窄的视野让他既看不到后面的大火,也不知道状况到底怎么样。自己拥有的只是不断闪烁的红‘色’告警灯和几乎把人‘逼’疯的失火告警音。菜鸟往舱外看了一眼,他不想在这里跳伞。一旦落入脚下这片地狱黑潭般的暗沉之海,他坚信自己绝无可能生还。现在,自己的脑子里全是“怎么办?”三个字,其他地方全是空白。“二号位置滑跃升空的米格-23k战斗机,你的后机身起火,立刻关闭加力燃烧室,检查飞机各系统状况。”
飞行指挥员拿着对讲机,站在全玻璃构筑的“‘花’房”状外延舱内,仔细观察情况。
虽说,外来佣兵一旦离舰起飞,和新明斯克号也就完全无关了。不过大鹏仔的经营策略是争取回头客,新明斯克号佣兵战舰也就得服务得更周到。毕竟这是艘古董战舰,在普通佣兵的印象中,明斯克号早就是一滩钢铁废墟而已。
菜鸟23得到指挥导引,如同深陷泥沼时获得了救命的绳梯。他抬手关闭加力燃烧室,接着,火苗像是被扼住咽喉似的,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漏油还在继续,细密的珠沫肆意喷洒着,在后面形成一道长长的白雾,挂在飞机尾巴上。
“菜鸟23,控制台。从我这里看,你的火已经熄灭了,你那边有什么状况?”
“明白,我,我这边应该有什么状况?”
因为太过用力,他嘶哑的声音显得怪腔怪调。
“菜鸟23,控制台。报告你的飞机具体情况。振动是否过于剧烈、油压是否正常、控制情况是否良好。”
“控制台,我想,我需要返航降落,我需要人引导。”颤抖的声音似乎都要哭了。
“菜鸟23,报告剩余油量。”
“我,我在漏油。”
“我看到了,报告你现在的油量。”
无线电中的声音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菜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可能,我估计飞不了5分钟。帮帮我,我不想在这里跳伞,我想返航。”控制员皱着眉,环视飞行甲板情况,总共还有三架米格-23k、两架苏-25t和四架鹞式尚停在航空甲板等待起飞。要给这只菜鸟准备足够的降落空间,眼前这九架飞机必须在三分钟内全部离开,几乎不可能。
这时,飞行控制员回头看到船主大鹏仔走了过来,立正敬礼。在这异常紧张的时刻,他的脸紧绷着,嘴‘唇’也有些发白。
大鹏仔只往下看了一眼,便告诉指挥员:“引导他返航。”刚才的紧急情况已经通过舰内广播传了过来,他看到新丸都城的驻舰人员已经涌上航空甲板展开工作,金江姬的到来让他们干劲十足,也让大鹏仔安下心来。这次的旅程将有一场恶战,但绝不是末日。
&bp;&bp;&bp;&bp;新明斯克号的航空甲板已经‘乱’成一锅粥。
狭小的空间内机翼‘交’错、管线扭结,人群来回跑动。喊叫声、发动机尖啸声、海‘浪’声此起彼伏。
金江姬的到来加剧了这里的‘混’‘乱’。她对群体的影响富有极强的双面‘性’。如果仅仅是小公主的形象、甚至仅出现名字,作用便有点类似催化剂。她会让人群的反应变得更敏感、更有活力,也更无序。
此时的飞行甲板便处在这种影响下。工作员们‘精’神亢奋,东张西望,每个人都想着在公主面前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不过,当金江姬展现自己意志的时候,便是另一番景象。
她还没踏上甲板时,地勤车‘操’作员就把弹‘药’举升车开了过来,将车辆前面的起重臂放低,像是恭敬的小象低垂鼻子,请小公主踏上来。
金江姬表情严肃,步伐迅疾。
这是个极为紧张的时刻,一架后机身起火的战斗机试图返回航空母舰,就如同一枚巨大的导弹转回头,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以公主的脾气,她会尽力救每一个人,包括这名外来佣兵。
小公主伸手接来扬声器,抬脚踩到弹‘药’举升车的负荷台上,让‘操’作员把自己举起,手握扬声器说:“飞行甲板上的兄弟们,请注意,现在遭遇紧急情况,绝非演习。我们有一架战斗机后机身起火,需要立刻降落。我们得在4分钟之内,让所有飞机全部起飞,完全清空甲板,为我们兄弟的安全归来让出道路。”
飞行指挥员听到了金江姬的声音,便朝下看看甲板,还是有些担心。
他是受雇于大鹏仔的人,并非新丸都城基地的派遣官兵。以经验判断,想要在4分钟之内完全清空甲板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按照规程,应该让飞行员跳伞。虽然他也知道在这片海域跳伞,生还率恐怕很低。这家伙再次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老板大鹏仔。
大鹏仔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去了。
飞行指挥员摇摇头,坐了下来,反正没自己的事。
这时,他注意到了航空甲板上的人群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金江姬到来后,所有人似乎都很‘激’动。而且,无论干什么都是一副紧张而高效的样子。也许这是小公主的某种特质吧,它不是一种强迫他人就范的蛮力,更像是阳光,将杂‘乱’无序的人群吸引到同一个方向。
新明斯克号航空战舰在巨大的‘浪’涛之间上下起伏,像是不屈的战士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海面上耸立的白‘色’‘浪’涛如同山崖峭壁,又高又陡。两舷可以看到破碎的‘浪’‘花’有时聚成涡流、回旋运动,有时又逐渐散开。航空甲板更是紧张万分。所有人都非常清楚,这片甲板是事故飞机唯一可以降落的地方。而且他们当然要接纳对方回来,这也就相当于接受有可能同归于尽这个结局。一旦甲板未能及时清理完成,或者米格-23k降落失败,都会导致毁灭‘性’的后果。
“有多少飞机能垂直起飞?”金江姬询问甲板调度员。
对方翻看表格:“两架鹞式可以,另外两架鹞式为远程重载配置,需要和其他五架常规飞机一起使用滑跃甲板才能起飞。”
“先让两架轻载鹞转到舰艉甲板的降落区立刻起飞,远离空域再爬升,不要干扰前方的滑跃飞机。这样,需要解决的还剩七架。”
“明白。”甲板调度立刻叫来相关区域的维护协调员,开始安排作业。
接下来的情况,只用简单的算术就能搞明白。剩下的七架飞机要在三分钟内,利用唯一的滑跃甲板全部离开跑道,每架飞机只有25秒时间,这还不算甲板上需要清理的拖曳及辅助设备。各机座舱内的外来佣兵飞行员都觉得根本不可能。
这时候,两架鹞式飞机已经从舰艉甲板完成起飞,开始扭转机身离开母舰区域。
金江姬继续利用一号扬声器对全舰所有人进行广播:“诸位,从这一刻起,我们期待已久的战斗已经开始了,我们需要的是奇迹!”她知道,按照正常程序而言,要在三分钟内完成所有飞机的起飞,可能‘性’只存在于数学计算上。不过,只要每个人都像机器一般完全不犯错,这个可能就会实现。航空甲板上,穿着各‘色’马甲的专业工作员在紧张地跑动着。他们是新丸都城前来轮训的人员,每个人都想在小公主面前有所表现,现在正是个好机会。一分钟过去了,三架米格-23k战斗机已经全部滑跃起飞。现在的关键是不能出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脑海中背诵着航母甲板生存法则。由于起飞频繁,大家都得时刻注意战斗机强劲的尾喷流。甲板往上约一人高的位置,到处都是红热的发动机喷口。飞机转换移动位置时,喷流像是扫‘射’的暴风,一不小心就会被吹到海里去。呜呜的尖啸声中,又一架苏-25t舰载攻击教练机完成滑跃起飞。
飞行指挥员看到小公主的人如此紧张而有序,颇有些意外,情绪也稍微缓和下来,开始进行引导作业:“菜鸟23,新明斯克控制台。”
“在,是我,我能听到。”菜鸟的声音抖个不停。他既看不到自己的飞机情况,也不清楚航母是否还能收容他。
“两分钟内为你准备好甲板,报告你的油量和状态。”
“油量,对,但我不明白。我这边油量表已经指零,我应该没有油了,但我的发动机还在工作。”
“发动机还在工作,这是个好消息。不要管油量表,现在转弯,开始进入降落返航航线。”
“明白,我全都明白。”
现在,飞行控制台开始担心这只菜鸟。
按照正常程序,对方完成转弯进入下降,恐怕用不了一分钟。但关键是他不能到得太早。如果回到航空母舰时,甲板尚未清理完成,那他可就不得不复飞,剩下的燃油绝对不可能再支持一次降落;但是这个转弯也别太慢太远,不然,这只菜鸟恐怕没有足够的燃料让他回到航空母舰上。
又是一分钟过去了,航空甲板上还剩三架重载的鹞式飞机在进行起飞前准备。
金江姬通过扬声器指挥着,声音镇定而自信:“降落指挥员在平台就位。”
“确认就位。”
“我们必须钩住这家伙。现在没有空间展开拦阻网,只能靠这三道拦阻索。”
“明白,我会把这家伙引导到拦阻索上的,肯定能让麻烦小子正中靶心。”降落指挥员语气同样坚定。最后三架鹞式飞机也都依次起飞了。不得不承认,这群‘花’‘花’绿绿的专业人员已经创造了奇迹。航空甲板前所未有地空空‘荡’‘荡’,整洁无比。不过每个人都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只有等天上的菜鸟安全降落,才算真正成功。空中‘阴’云密布,米格-23k舰载战斗机拖着浓浓的黑烟,让乌云显得更加‘阴’森可怕。
菜鸟23关闭了加力燃烧室,用额定推力推动飞机慢慢爬升。这架飞机确实需要为返航积累能量,但他那么做纯粹是出于恐惧。
菜鸟要面对的绝不仅是落叶般微小的航母甲板,更要克服恐高症。如果和那些“总是向前”的空军飞行员相比,舰载机飞行员更多要看的是“下面”。不过,看得越久,越觉得自己似乎被困在了悬崖之上,这种感觉比站在大厦楼顶边缘朝下看的感觉还要可怕。
此刻,其实根本看不到什么航空母舰。看似宽大的甲板从空中望去其实只有指甲盖儿大小,并不比小小的‘浪’‘花’更现眼。更不用说什么朋友、伙伴,什么都没有,棺材一般狭小的钢铁座舱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渐渐地,菜鸟23正在被这片可怕的黑‘色’海域所吸引。
在他的双眼中,感觉怒涛狂‘浪’不再是那么无序而‘混’‘乱’,而是逐渐变成了一种无比庞大的‘激’流,朝着东南方奔涌。不仅如此,涌动的海水像是有生命,速度忽快忽慢,强度非常‘激’烈,简直像是一场可怕的海水暴动。
再仔细往里看,海流似乎分裂出了密密麻麻的‘激’流水道,足有上千条,互相扭结‘交’错、碰撞,发疯一般地向前冲刺。
菜鸟23被眼前这可怕而又宏伟的景观牢牢吸引住了。他如此出神,以至于无法控制面部表情。在极度惊恐之中,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笑。口腔内的唾液快速分泌着,慢慢从嘴角淌了出来。
飞行控制台反复呼叫着:“菜鸟23,甲板已清空,你可以返航。菜鸟23,回答。”
无线电里全是这名新手的大口喘息声,听上去他好像快被憋死了一样。
“菜鸟23,新明斯克控制台,你可以返航,收到请回答。”
“我……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想跳伞。”
“你不用跳伞,现在可以返航。”
“我不知道,我没法呼吸。我看不到你,航母在哪里。”
“菜鸟23,控制台。立刻返航,你已经没有燃料了!你没事吧!”
控制台的对话正在通过扬声器向飞行控制室广播,这群刚刚完成奇迹的人群正在焦急地等待,他们不想让壮举变成徒劳。
“这家伙被吓坏了。”
每个人都在讨论着,菜鸟因为后机身起火被吓‘尿’了‘裤’子。又不想跳伞,又没法自己把飞机开回来,是个十足的懦夫。
就在这时,无线电中闯进来一个声音,浑厚、深沉,又带着某种辨识度很高的沙哑感觉,腔调带着自大,是个如此熟悉的人:
“菜鸟23,这是你的代号吧。”
“是,是的,你是谁……”“跟着我,菜鸟23,我带你回去。”小公主站在航空甲板上,远眺云端,望眼‘欲’穿。听到这个声音时,整个人忽然呆住了。她知道这个声音是谁,她也正是为之而来。
&bp;&bp;&bp;&bp;云间电弧猛然释放,刺眼的蓝紫‘色’闪电从乌云缝隙间穿刺出来,像是在半空中打开了时空之‘门’。浓密的水汽之内,恍惚有某种神秘的东西正在慢慢伸出头颅,呼之‘欲’出。
这种可怕的雷雨云是飞行员的禁区,死神的乐园。
一般的飞机根本不敢靠近这类放电云团,要么飞得高高的,当做没看见这骇人的黑‘色’屠场;要么按照气象雷达导引,能绕多远绕多远。
不过,面前的雷雨云之内,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
恰在这时,新明斯克号的电子计时器开始报时,此刻是正午十二点。听到时钟的声音,甲板上的人才如梦方醒似的,纷纷抖擞‘精’神,朝远处眺望。
电子时钟的缓慢声响,让气氛变得更加怪异。
飞行甲板上、舰岛内、还有回形廊桥中的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倾听耳旁低沉的鸣响。本来,报时声音平时根本感觉不到。这次不知为什么,竟然格外地清晰。所有人都像是成了钟表的一部分,非得停下、等报时结束,才能继续手头工作似的。
一种奇妙的感觉正在蔓延。
好比垫场许久的舞台上,所有人期待已久的某个重要角‘色’终于即将登临。
浓浓乌云笼罩着黑‘色’之海。
‘迷’雾间,一架白‘色’的战斗机从中突刺出来。
机翼拖曳着扯下的云朵当作斗篷,进气口贪婪地吞噬空气,发动机轰轰的啸叫将大海涛声都压制住了,整个天穹之下仿佛成了他一个人的秀场。
这架通体皓然的战斗机全身涂满明亮的战斗纹样,如同一匹永不染血的白‘色’战马,蹬云踩雾、驭风而行。
低沉缓慢的钟声阵阵鸣响,让半空中的龙名铁兽更显威严。
从没有任何人见过那么奇怪的战斗机。
它像是深潭蛟龙成了‘精’,背上竟长出巨大的双翼。诚然,战斗机都是有翼的,但面前这架飞机的双翼绝对不同寻常。那是前美航空航天局反复试验、却从未付诸生产的变几何结构机翼。这套系统原本是先进舰载战斗机研究项目的一部分,但是战前的美国海军没有对新一代舰载机的需求,这项研究也就搁置下来。如今,重见天日的研究资料、加上苏-22的基础构件,以及卡拉在f-14雄猫991号飞机上不断试飞而编写的飞控系统,终于让纸面计划在猛龙战机基础上重新复活——舰载型变掠翼战斗机歼10v。歼10b战斗机的机身本来就像极了下颚巨大的蛟龙,再附加上蝙蝠一般的可变几何机翼,显得更为特别而与众不同。
它成了这世上唯一的鸭式布局变翼战斗机,只有一种怪兽的名称能与之相称,那就是上古时代帮助大禹治水、尾巴能在地面直接划出江河的应龙。其背生双翼,诛蚩尤杀夸父,是皇帝一族的图腾。
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此次电子钟报时,前所未有地长久,让人感觉时间几乎静止。简直是要确保所有人把这架从云端降下的新型战斗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后,十二响报时才完全结束。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讨论着半空中的新飞机。实际上,无论是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工作员、还是新丸都城的官兵,都不应该对这架飞机感到陌生。这样的白‘色’骑士只有一个人,‘蒙’击。
当年他曾经从这条船上起飞,掩护新丸都城基地,成功解决亚同体联合观舰式的核弹危机,一战成名。
但不知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他们就好像是不认识空中这位‘蒙’击。外形怪异的战斗机带来的是巨大的‘阴’郁和压迫感,尤其是在‘阴’沉沉的乌云之间,通体白亮的机身让人甚至不敢抬头正视。
它就像是一只穿着‘蒙’击皮囊的魔鬼,在半空中翱翔。
“菜鸟23,我是‘蒙’击,我会带你回去。”
确实是这个声音,驾驶员应该是‘蒙’击没错。
众人这才放下心,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气氛仍然很古怪。
“好的,我明白的。”菜鸟点点头,可又恍然大悟般突然嚷嚷起来,“你是‘蒙’击?我听说过你,真的是你?”
“集中注意力,跟上我的速度。记住,你把油漏得差不多了,机身比平时要轻,切记要把油‘门’收回来一些。”“明白,我找你说的做。”菜鸟看着从身后跟上来的歼10v,他从来没见过那么特别的飞机。座舱内就是大名鼎鼎的‘蒙’击吗,他有些不相信。不过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找个地方降落才是最重要的。新明斯克号的航空甲板依旧忙碌着,人群跑来跑去,为天上这只菜鸟尽可能准备出足够的空间。指挥员看到‘蒙’击驾驶的白‘色’战斗机已经带着菜鸟进入降落航线,但是自己身旁的红灯依旧亮着,代表甲板上还有障碍物,尚没有完全准备好。乌云之下,白‘色’的歼10v战斗机已经飞到了菜鸟的米格-23k身旁,两架飞机就像是互相的影子,或者更应该说,菜鸟23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白‘色’飞机的傀儡,跟随对方做完全一样的动作。双方都放下了起落架和尾钩,机翼全部展开,襟翼放出。
“放松,别紧张,就像是每天早上起‘床’刷牙那么简单。”
‘蒙’击低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让菜鸟的呼吸稍微均匀了些。
“菜鸟,你的飞机太低了。”降落指挥员回报他的观察情况,“太低了,高度太低了。”
“我该怎么办。”这家伙在极度紧张和巨大压力下,判断力几乎成了婴儿。“升高,别着急,慢慢拉高。”‘蒙’击接着说,“跟着我的速度”米格-23k微微翘了翘机头,但几乎没有动,还在快速下坠,
“菜鸟23,就快到了。别着急,先慢慢地拉高机头,一定要慢。”
菜鸟虽然感觉不到,但脸上是真正的汗如雨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子布满了他的脑‘门’和脸颊,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干什么,脑子空空,双手只管按照‘蒙’击说的做。降落指挥员也很紧张,他看到菜鸟的飞机勉强恢复了一些高度,但甲板仍然亮着红灯,还不能使用。也没人知道为什么,或者甲板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导致不能使用。指挥员也只能始终把双手高举过头,一边作降落引导,一边用肢体动作告诉菜鸟现在的甲板不能使用。两架舰载战斗机的距离越来越近,米格-23k完全舒展的机翼和全套襟翼巨大而明显,让飞机看上去像是一个迎风挂着塑料袋的细铅笔。
降落指挥员回头看了一眼,甲板已经完全清空,但是拦阻索还没准备好,正在复位过程中。即便如此,他仍然要继续引导菜鸟降落,对方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直到着舰的时候还没准备好,无论什么原因,都得请对方复飞,这也就相当于死刑宣判。
分秒必争,就连飞行控制台的人都紧张得站了起来。
最后的奇迹终于显现了。
甲板指示灯由红变绿,这表示所有的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迎接舰载机着舰。降落指挥员把全部‘精’力都放到引导着舰上。米格-23k已经下滑到了非常近的位置,人们甚至能看到他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飞机的轨迹左摇右摆,像是喝醉了酒。
这时候,菜鸟飞机的高度又太低了,眼看着朝航空母舰舰艉直撞而来。
“太低了!”降落指挥员大喊着,“菜鸟23,你的高度太低了。”
现在什么都阻止不了这架舰载型鞭挞者战斗机的陨落,它就像是半空落下的巨石、完全失控的流星,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砸了下来。按照现在的下滑趋势,这架飞机不可能降落在甲板上,而是会硬生生地撞到舰体尾部。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恐怕难以想象,没有人愿意作这种假设。
其他降落指挥员、还有甲板工作员也都纷纷喊了起来。
“高度太低了!”
“提高速度,提高速度来恢复高度。”
“动力!动力!动力!”
“加速,马上加速!”
菜鸟此刻脑海中一团‘乱’麻,既不知道别人想要他干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白‘色’的战斗机在自己头顶上,无线电里传来话语:“推油‘门’,升高到我的高度。”
他点点头,左手慢慢往前推油‘门’,飞机缓缓飘起来一些。
片刻的宁静戛然而止。
菜鸟23只觉得大海突然冒了上来、天空消失、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将自己往前抛,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他在脑海中对自己说,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死了,而且像个傻子一样因为高度太低而撞在航空母舰舰艉,这是舰载机飞行员所能做出的最愚蠢的事。
地狱就是这个样子吗,有点黑,不冷也不热,四周还如此吵闹。
他勉强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成功降落在航空母舰上。飞机钩住了最后的第三道拦阻索,停了下来。
“菜鸟23,控制台,赶快关掉发动机,你身后喷的油把甲板全‘弄’‘花’了。”飞行控制员的语气也轻松了很多。
牵引车快速驶上来,准备把菜鸟的飞机拖走,空中还有另一架战斗机正在等待降落。
工作人员纷纷舒口气,最紧张的时刻应该渡过了吧。现在感觉大海也平静下来,站在明斯克这样的大型战舰上,无风时其实和陆地也没什么两样。
乌云似乎也散开了一些,云缝中洒下缕缕光线,感觉十分奇幻。
金江姬站在航空甲板停机区,回头看看菜鸟23。他已经从座舱里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瘫倒在甲板上,医护组人员抬来担架准备把这家伙运走,也就放心了。
现在有另一件事让她担心不已,甚至觉得有些心悸。那架白‘色’战斗机正在云底的赤金光芒间穿梭,散‘乱’的光线在机身上晕染出诡异的‘花’纹。空中的人真是‘蒙’击吗。虽说对方的声音和‘蒙’击一模一样、他也确实是个无论遇到谁都会竭力相助的热心家伙。可不知为什么,金江姬就是觉得歼10v座舱内坐着的不是‘蒙’击,甚至没有一丝生气,感觉不像活人。
&bp;&bp;&bp;&bp;同归于尽并不叫复仇。
让仇家没搞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而遭此下场,也相当于什么仇都没报。
复仇的时机尚未到来,没有必要虚张声势,反而引起仇家警惕;时机成熟,一定要果断而痛快地解决。夜空之中,一个身形壮硕的机影刚刚脱离空中加油机。它关闭防撞灯,悄然转向南方,平缓爬升至巡航高度。飞机后部的v-***改型二元矢量喷口将所有的声音、红外特征和后机身雷达散‘射’信号全部都隐藏起来;带尖棱边的扁机头用‘肉’眼看去像个黑‘色’的枣核,雷达却什么都看不到。现代隐身设计就是一种特征屏蔽器,当你以特征作为识别标准,那就看不到它。这是一架经过改装的条约型苏-34k舰载战斗轰炸机,也是弗朗西斯家大小姐破纪录飞行用的备份机。飞机除了专‘门’为大小姐所装修的房间,更特别之处是能够在航母上起降,具备标准的舰上‘操’作能力。
这架飞机是为了在破纪录返航中发生事故、需要备降堪培拉号这一特别情况而专‘门’改造的。
大小姐艾莉茜蕥睁开双眼,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长时间的昏‘迷’如同穿越时光的幻梦。意识在记忆中的畅游与真实时间发生偏差,她看着风挡外漆黑的夜空,不知是自己睡了普通的一觉,还是恍然过了好几年。
她逐渐清醒过来,这是自己的苏-34飞机座舱,也是再熟悉不过的小房间。
身旁驾驶飞机的人,让她感到熟悉而又遥远,似乎只存在于记忆之中。那副自信而又对任何事情都满不在乎的表情、那种坚信自己永远正确的眼神,她的记忆中只有‘蒙’击才会如此。
‘蒙’击坐在正驾驶位置,手指在多功能显示器上‘操’作,设置自动驾驶导航点。
他发觉艾莉茜蕥苏醒了,回头看了一眼,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发抖,气息也很不均匀。原先烁烁有神的眼睛已经不再明亮,而是带有着某种模糊的梦幻、‘迷’‘蒙’的伤感。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在看,眼神飘忽到了非常遥远的彼方。
飞机在高空巡航,细细的风声好似嘤嘤的‘抽’泣,在舱外呢喃不止。
艾莉茜蕥的头歪斜在靠枕上,像是侧耳倾听,又或者漠不关心。她表情茫然,对身外的世界没有丝毫的兴趣。软软的胳膊感觉像是没了骨骼,娇小的躯体无力地靠坐着。脸‘色’苍白到了异乎寻常的地步,皮肤显得干涩而缺乏生气。无论是谁看到这位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都会觉得她永远无法完全康复,只能一步一步滑向死亡。
‘蒙’击感到,艾莉茜蕥似乎要把全部的生命在沃克尔基地的那架飞机上瞬间燃烧,烧死身旁所有的人,烧死那个叫瑟隆塞尔的奥州将军。
毫无疑问,这种强烈的杀意源于一颗可怕的复仇之心,而不是受到任何人的驱使。
“其实,你并不是在帮阿诺德杀死那个奥州将军。”
“哼,真可笑,本小姐也以为你是阿诺德的杀手。”
“阿诺德是个难以置信的人。”
很显然,疯狗阿诺德会用一些出人意料的安排,让特定的人看到专‘门’为其布置的假象。‘蒙’击和艾莉茜蕥分开太久,都如阿诺德的预期那样在瞬间发生误判。幸运的是,两人之间的信任排除了可能因为误会而发生的严重后果。
“这件事情根本和阿诺德无关,是瑟隆塞尔。我的目标,一直就是奥州将军瑟隆塞尔。”艾莉茜蕥的意识逐渐清晰,所有记忆都涌进了脑海,眼神里也开始浮现出一丝不安与焦躁,‘阴’沉可怕的皱纹爬满了她的额头。她显得是那么难受、那么痛苦,是一种无限的恨和极度的委屈纠缠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你把我毁了,‘蒙’击,你把我整个人都撕碎了。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出现在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带我离开。你难道认为我想离开吗?本小姐像是要离开吗?你把我害死了。你多有本事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想干什么干什么,你到底想没想过,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自由自在、肆意洒脱。有的人,如此不幸,因为注定的命运而不幸。”
‘蒙’击没有回答,他理解艾莉茜蕥的想法。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自己也曾一度是命运的囚徒。因为必须参与百日鬼工程,又被那鬼东西终日纠缠不放,以至于自己不消灭它,便一日不得解脱。这种迫切地想要摆脱命运的感觉,他也曾经有过。
不过现在,‘蒙’击只想听艾莉茜蕥说,接纳她所倾吐的一切。
“我真希望从来没遇见过你。”她的声音颤抖着,“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用任何人关心,我自己就能做得到。”艾莉茜蕥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手指使劲抓着胳膊,本就十分苍白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青紫。
‘蒙’击转入自动驾驶模式,固定巡航高度和速度,再转过身,用他黑‘色’的眼睛凝视着艾莉茜蕥:“告诉我,我很关心。”
大小姐像是被这双眼睛‘逼’得无法动弹。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好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又戛然停止似的。嘴‘唇’微微抖了抖:“这,很复杂,是个很长的故事。嗯,其实,我父亲和他、瑟隆塞尔,还有我的母亲,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少年时,他们就是朋友。后来……”
“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些都是小时候留下的一些记忆。我很小时候,瑟隆塞尔经常到我家来,有时还带着很多穿制服的人,在客厅进行某种会议讨论。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争吵,我只要靠近客厅,就会被父亲狠狠呵斥,我害怕那种感觉。”
艾莉茜蕥抬头看了看‘蒙’击,她能够感觉到有一个人确实是在关心她,又接着说,“有一天,父亲出‘门’去了,瑟隆塞尔一个人来到我们家,找我的母亲谈话。我听到他和母亲在争执什么,他骂了我的母亲。我想要走过去看看,我看到他对我的母亲……他,完全不是人,他像个魔鬼,掏出枪,‘射’击。他看到了我,在我面前又继续朝母亲开枪。我也许太小了,他没有理会我,过了一会儿,他点火烧毁了我的家。后来,父亲才带着我,去航校安家。这些年来,父亲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告诉我家里失火,我的母亲不幸遇难。他一定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后来是怎么得知的。”
“鄂梅告诉我的。创纪录飞行后,她告诉了我一切。她还说第二天的欢迎仪式上,正在前美的瑟隆塞尔也会出席。如果我想要复仇,那是个好机会。她选择到那一天才告诉我全部事实,就是因为这个难得的机会即将到来,她希望我有公平的选择权。不过那天,我错过了机会。”
她又看了看‘蒙’击,酸楚地一笑,“你一定会觉得,这是鄂梅在哄骗我。不,那天我错过机会,就是想让父亲亲口告诉我这一切。他说了,鄂梅所说都是真的,而这些也和我以前的记忆完全‘吻’合。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瑟隆塞尔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无论如何,他必须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从飞机上拉走时,让我错过了什么。你知道我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那是我最好的复仇机会。”说着,她几乎要‘抽’泣起来。
“那不是复仇,那只是同归于尽。”‘蒙’击靠在座椅上,让飞机按照设定自动飞行。
艾莉茜蕥双眼有些湿汪汪的,但没有泪水流下。
他看着大小姐,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老朋友,接着说:“其实,我和你遇到一样的问题。”
“你也……”
“我也曾经认定,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但是,艾莉茜蕥,命运这种东西,应该是你要做什么,而不是你要被作为什么。一个只属于你的使命,你必须去完成;但这不等于说,你就是用来去完成这项使命的。”大小姐非常轻地嗯了一声,几乎听不见。但是她没有继续说,而是低着头,把小小的脸庞埋进自己的胳膊中,沉默不语。这时,‘蒙’击从怀中掏出一把枪。是他从阿诺德的超级机库工作平台上拿来的贝瑞塔o手枪,递给艾莉茜蕥。
大小姐接过枪,本能地把弹匣退出来查看一番:“你拿回来了。这枪是欣蒂给我的,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在超级机库里看到的。之前托欣蒂关照你时,她告诉我说把枪给了你,应该是阿诺德从你那里抢去的吧。”
“是。”她收起枪,整个人又变得‘精’神起来。
“我带你去找瑟隆塞尔。”
“嗯?”大小姐有点吃惊。她原本觉得‘蒙’击准是认定自己不过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报‘私’仇而已,不过是想说“一定要活下去”之类的漂亮话罢了。
“我带你去找他。得让他知道他当年到底是做了什么恶劣的事情,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也必须让他明白,复仇者是谁。要让他的罪行和下场昭告天下,所有一切明明白白,这才是复仇。”“啊,嗯。”艾莉茜蕥轻轻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堪培拉号。瑟隆塞尔从沃克尔空军基地起飞后,应该会回到他的大本营堪培拉号。我跟踪他很长时间了。”“知道了,你准备吧。”‘蒙’击直起身,开始在仪表盘上‘操’作,“等你杀死他后,把你的感觉告诉我。摆脱命运之后,到底是什么感觉。”
&bp;&bp;&bp;&bp;昏暗寂静的座舱内,回响着咔哒咔哒的装弹声,单调而令人紧张。艾莉茜蕥从昏‘迷’中苏醒后,便神经质一般,不停地把贝瑞塔o手枪反复分解,逐个零件检查,又重新组装好。对每颗子弹似乎都不放心,来回比对弹头细节,按照自己所认可的顺序压进弹匣。
她看到‘蒙’击注视着自己,便说:“没什么,本小姐很担心卡壳,只是简单地检查一下。”
“嗯,我知道。虽说,”‘蒙’击拍了拍仪表盘,“这是一架45吨重的战斗轰炸机,能挂8吨的武器。”
“我只要一颗子弹,一颗能在我面前钻进他头颅的子弹。”短短的一句话,居然让艾莉茜蕥的声音哽咽起来。她深深吸了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本小姐只要你保证,你保证把我送到他面前,让我能扣动扳机。我相信你一定能,我确信。”
她低下头,继续检查枪械,“我只是对这架飞机没有信心。要知道,你必须把我送到堪培拉号附近、近到我能用翼装飞行服够得着的地方。但是,堪培拉号是一艘两万多吨的战舰,不是吗?她有足够的防空火力、她还有护航战斗机,对吧?我们需要一架隐身能力足够好的飞机才能秘密潜入到那艘战舰附近,在此之前,不能让对方发现我们。是的,这架苏-34确实经过条约化改造,也许有一点点隐身,但是不够隐身。我觉得很勉强,也许还没接近,我们就被击落了,我只怕……”
“不,大小姐,不必担心。”
‘蒙’击抓起艾莉茜蕥的手,他知道,大小姐只是想用不停的说话来掩饰自己的紧张,“飞机从来就不是问题,看你怎么用。我们现在只需要一个完善的计划,确保能让你站在他面前。”
艾莉茜蕥抬起头,注视着‘蒙’击。他总有办法,他也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嗯。”她轻轻应道。
“你什么都不用想,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坚定意志。”
“是啊,确实如此。”
“这不那么简单。你接受过枪械使用的训练,也完成过军事任务,对于这个时代的一位大小姐,这些都是必修课。不过,这次不同,这是纯粹的报仇。如你所说,你只要一颗子弹。沉住气,用你全部的意志,确保这颗子弹准确地‘射’进对方头颅。”
艾莉茜蕥咬着嘴‘唇’,点点头。风挡之外,夜空漆黑一片。世界就像是被巨大的吸尘器扫过一番,将万物吸除得干干净净。没有星星,没有云,也感觉不到哪怕一丝的风。巨大的苏-34k战斗轰炸机像是浮游在宇宙里,四周什么都挨不着。
此时的阿留申群岛海域,水面平静却令人感到可怕,似乎有某种巨大的暗流在下面翻涌。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正在高速航行。这是奥斯特里亚有史以来最大的战舰,干舷极高,从远处看去如同大洋之墙,厚重而洗练的方砖状船体像极了高耸入云的古城围壁。巨大的船身内拥有宽阔的空间,能够容纳从垂直起降战斗机到登陆艇在内各种各样的战斗器材。而且,这也是巨大的储备浮力保障,这是一条很难打沉的船。航空甲板上,碎雨淅淅沥沥。黄衫工作员挥舞荧光灯,指挥着一架v-22鱼鹰倾转旋翼机降落。这只敦实而张扬的飞行怪兽已经把两翼翼尖发动机短舱完全竖了起来,像是拉车的大力士突然趴在地上作俯卧撑,旋翼将动力转化为升力,让v-22飞机能够像直升机一样垂直降落。主轮轻触甲板,整个机身压了下来。两名蓝衫白盔的甲板人员迅速抱来两对黄‘色’的轮挡,固定好飞机位置。紧接着便是几名白衫工作员跑来列队两旁。长长的舰岛内,奥州将军瑟隆塞尔亲自走了出来,迎接这名贵客。v-22的两对主旋翼转速逐渐放缓,舱‘门’打开了。
先导人员先走下来,和其他人一起放置好舱‘门’和舷梯。
黑暗的机舱内走出来一个人,身材瘦小以至于出舱时不用低头,风度翩翩。迈步到甲板上,海风将他的浅灰‘色’西服上衣吹得飘摆起来,让这家伙甚至有点英姿飒爽。要不是橙红‘色’的救生衣压在前‘胸’,恐怕领带都要飞起来。只不过,头上带着的白‘色’飞行头盔显得非常不合适。除此之外,他的风范甚至有点像电影明星。
此人在白衫工作员的带领下,走向瑟隆塞尔。
将军腆着肚子,眉开眼笑:“欢迎,布雷默顿的会计师先生。”
“哼,这是我的荣幸。”
“好啦,哈哈,客气什么,老朋友啦。”
两人彼此一笑,互相都知道对方肚子里的小算盘,也明白谁都没兴趣装好人,怎么才能共赢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临近舱‘门’前,白衫工作员忽然朝这位‘精’明的会计师做了个手势。他看到别人指了指他的头盔和耳罩,便脱下来,随手‘交’给旁边的人。会计师不常登舰,对基层流程不是很熟悉。
堪培拉号是一艘新船,也是少数几艘从甲午年大战中侥幸存留的主力作战舰只。
会计师走在舱内,看到四壁刷饰如新,但仍难以掩盖过去的创伤。这条船曾经遭受过多枚250千克级航空炸弹直接命中,可凭借着其巨量的储备浮力,始终保持不沉。
战争结束后,这条船是以“人道主义救援船”的身份才得以保留。
海‘浪’推着舰体左右摇晃,让这位会计师有些头晕。进入宽敞的船主会议室之后,感觉好了很多。
他坐下来,开‘门’见山:“脚踩两只船可不好,瑟隆塞尔将军。我们的合作必须建立在诚意的基础上。”
“不,年轻人,这不是诚意的问题,而是生存。现在一条船要沉了,老叔我只是不想淹死而已。你站在我的位置,也会那么做。”
“我至少不会跳上一艘疯子掌舵的船。除非,你真的认为,一个疯子能够让十二个南方自治州承认你的奥斯特里亚,那些自治州会按照疯子的指示和你建立粮食供销渠道。”
“好了,好了,至少你让我知道你们确实在窃听我的通话。会计师先生,我对你一直很和善,建议你不要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压我。我和你,两个人,我们一直是我帮你、你帮我的关系,对吗?为什么要把气氛搞得那么僵。你只身一人、大老远来到我的船上,总不是来当传声筒的吧。”
“把事情搞僵的不是我们,是你。”
“那好。我没想到你坚持要以代表身份自居,但我是为你好。你知道,我很看重我们两人的关系,我帮你捋顺资金链、掩盖流通,让你的钱在中央大陆眼皮底下干干净净;而你,则帮我加入进那个离不开轮椅的老头子掌握的航母俱乐部……”
“我的那件事,你已经分到好处了。”
“小伙子,你认为我是需要钱的人吗?我收取的钱是维持旧有的规矩,小子,你必须明白,那笔钱是为了告诉你,我和你是一起的,没有彼此。”瑟隆塞尔将军狠狠地用手指了指对方。
“唉……”会计师叹了口气,惯常‘性’地抬起右手,慢慢摘下他的无框金丝‘腿’架眼镜,像是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
“嘿,你是在吓唬我这个老头子吗。我听说过你摘眼镜的这个习惯,你是要说,你很生气,对吗?小崽子。”
“不,这吓唬不了你。”会计师摘下眼镜后,眼神显得明亮而凶狠,一扫之前的斯文气质,“我想,这边的计划,你应该知道。未来,全新的未来,很快就会来临,那时是个全新的世界。时代更迭,总有自然淘汰。”
“你什么意思。”
“我这次前来,并非自居代表,我确实是作为那个人的代表,我想你知道他。”
“嗯?你已经……”奥州将军突然紧张起来,他直起腰,双肘压在桌面上,“你已经到那个人身边了?他知道你了。”
“我还给你从新东都带来了礼物,就是为了说明这一点。这次,阿诺德只是陷入到了老头子布的陷阱,他将作为未来计划正式启动的祭品。那个人已经知道了,他默认了这件事。如果你一味地对阿诺德抱有幻想,我也只好报告给那个人,说你为了一个疯子,居然和他作对。真要到了那一步,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可是,这是恰当的牺牲。”他‘露’出了奇特而又自信的‘奸’笑,模仿瑟隆塞尔刚才的话接着说,“这是生存,你站在我的位置,也会那么做。”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既然,那个人已经知道你了,新东都也会有我们的位置。你应该早说才对。我对你是完全透明的,但你总是躲躲藏藏,这才会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说完,奥州将军低着头,若有所思,“你们打算怎么‘弄’阿诺德?”
“老头子的指令,会从轮椅上直接传到你这里。你只要保证你的船完成这些指令就行,这就和我无关了。”
“不,这和你很有关。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之间,我帮你,你帮我,我们一直是一起的。”
“你这条船没问题吧,我听说你刚刚经历了一场……暗杀?”
“小事。”瑟隆塞尔摆摆手,“只要回到了堪培拉号就没问题。这是我的堡垒,任何飞机都别想突破她的防御圈,根本不可能。除非有一架飞机的隐身‘性’能足够好,好到让苍蝇把它认作兄弟的程度。”奥州将军话音刚落,船舱内忽然响起了尖利的警报声。舱外的走廊上,凌‘乱’的跑步咚咚响个不停。他皱起眉头:“怎么会是防空警报?有谁那么大胆。”
&bp;&bp;&bp;&bp;“这是什么,这简直不可思议。”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的战斗控制中心内,工作员惊呼连连。有的愕然、有的怀疑,所有人都没见过如此异常的高威胁目标。全体战斗警戒的命令已经下达,他们正在紧张地处理着从h101-“灰背隼”预警直升机传回的探测信息。今天的天气非常糟糕,但仍能够靠这种三发重型直升机所携带的预警雷达覆盖足够的警戒区域。
按照常理,不会有任何人敢于招惹一艘两万多吨的综合战斗舰,除非对方拥有一架足够好的隐身攻击机,隐蔽身份、悄然潜入;不然,袭击者一定是脑子烧坏了。
今天的情况绝对异乎寻常,无论是预警直升机的雷达搜索回馈,还是本舰的探测设备,都搜索到了一个奇怪的目标。
屏幕上,正在快速‘逼’近的光点,明亮、清晰、巨大无比,高调非凡,雷达信号强得不能再强。就好像一位衣着夸张、步伐缓慢的华服贵人,慢腾腾地从‘激’烈‘交’火的战区中央通过,嘴里还高唱咏叹调。简直不可一世到了离谱的地步,生怕别人打不中他似的。
堪培拉号的值班员非常紧张,他们曾经在甲午年大战时参与过所罗‘门’海战,战后也拦截过无数想要捣‘乱’的佣兵。但今天的威胁情况,他们是第一次遇到。
屏幕中荧荧绿光的辉映下,雷达员不解地讨论着。
“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速度,应该是快速轰炸机。可能是。”
“他在照‘射’我们?”
“是的,目标在用雷达照‘射’我们。”
“这是个疯子。”
隐秘作战中开启雷达照‘射’,就如同夜战时开探照灯、小偷拿着手电筒,这分明是让别人注意自己。
“他那是什么飞机,怎么会信号那么强。”
“这种尺寸,像油船……等等,目标还在扩大,这种规模,是岛屿的信号特征。”
“你是说,有一座岛,正在以超音速向我们飞来?”
“至少雷达是那么认为的。”
正在众人满腹狐疑,对这个神秘目标充满不解时,另一名工作员报告:“目标识别核对完成,是条约型苏-34战斗轰炸机,所属不明,呼叫无应答。”
“苏-34?所属不明?”武器指挥官皱着眉头,他感到非常奇怪,这架苏-34为什么如此大胆,又怎么做到如此高调、简直像一座岛屿在空中飞行。不仅如此,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现在没有人会采购条约型的苏-34,太大太笨,很长时间没见过这种飞机了。”
“这会不会是……我们弗朗西斯家大小姐的飞机?”
“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我听说大小姐已经死了。如果她还活着,那就麻烦了,到时候我们听谁的?”
“见机行事吧。”武器指挥官叹了口气,“我们是军人,至少现在主桅杆上是瑟隆塞尔的旗。”
“目标突然爬升,高度升至12,继续接近中!”工作员的语气紧张起来。
武器指挥官紧紧盯着屏幕:“条约型苏-34的隐身‘性’能应该还不错,至少不会那么糟糕。怎么信号特征那么强,这完全是挑衅。”
此刻,一种古怪的气氛在堪培拉号内部弥漫开来。
如此强的雷达反‘射’信号,只要进入该舰武器‘射’程,轻轻一动手指就能击落。可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众人感到不安,就像是占领军的坦克面对当地孩童、巨人歌利亚遭遇大卫,这是一种对反常现象不理解、从而对事实认知产生怀疑所带来的恐惧。
作战中心将探测信息实时反馈给舰岛。
堪培拉号的舰长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他心里很清楚,条约型苏-34意味着有很大可能是弗朗西斯家大小姐的座机,自己可不想背负上击落奥州偶像的责任;可是新船主瑟隆塞尔就在舰上,他不能违背命令,只能下令道:“向这个敢于挑衅的不明目标发出最严厉的警告,我要一架战斗机立刻起飞。无论是谁,没人能不打招呼就接近堪培拉号。”
舰桥和作战控制中心之间,可谓心照不宣。这就像是荒诞剧,每个演员都带着奇怪的面具。与此同时,中央机库则上演着另一出剧目。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自从划归瑟隆塞尔将军之后,人员走的走、散的散。尤其是舰载机飞行员,几乎流失殆尽,机库内也没有多少飞机。唯一像样的就是泛美协约组织援助的两架f-35b“闪电”隐身战斗机。不过,这两架飞机从飞行员到地勤、安保等,全部都是泛美协约派来的人。
这哪里是援助,更像是来监视的督战队。如今到了紧急时刻,两名飞行员还在不紧不慢地和自己人闲聊。他们只接受泛美协约的直接命令,堪培拉号的人根本指挥不了。除了派不上用场的反潜直升机之外,两架v-8b鹞战斗机在东奥的启航式受创后尚未完全修复。而且这种偏重攻击的飞机连加力燃烧室都没有,在对手面前和鸭子差不多,根本没有起飞的意义。机库内,只剩下一架f-111b舰载截击战斗机了。这种巨大而笨重的飞机是上个世纪的淘汰货,绰号“海猪”,让人怎么都信任不起来。尤其是在截击战术和巨型轰炸机一同退出历史舞台后,以远程截击为目标的飞机在众人的眼中,就像是迟迟未入棺的僵尸。地勤面面相觑,他们既不敢去拖带泛美协约的f-35b,也不知道作战中心的那句“让战斗机立刻起飞”是什么意思。这条船自从划到瑟隆塞尔名下后就一直‘混’‘乱’不堪,现在落到荒唐的地步。
一艘战舰的管理,是一‘门’非常复杂的艺术,并不是靠钱就能玩得转的。正当众位工作员不知所措的时候,升降机方向走过来一个人,个头不高,靴子却把甲板踏得哐哐的,响声巨大。“喔咦,小崽子们,你们都傻了吗?”他开口说道,话语带着浓郁的奥斯特里亚本地口音,上了岁数的人才会有如此难听而过时的腔调,“别他妈都傻愣着,敌人就要到了,快把俺的宝贝儿拉来。”他指了指机库深处的f-111b海猪截击机,“难道,现在还有什么人、什么飞机,能干得了‘截击’这种高深的活儿吗?除了俺,还有谁懂什么叫截击?”
泛美协约的飞行员‘抽’了‘抽’鼻子,随手揪过来一名地勤:“那老不死的是谁?”
“老恩,我们叫他老恩。我,我是新来的,”这名工作员可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招惹了泛美协约的人,看上去十分紧张,“我听说,他叫爱德华?恩涅斯特。”“那只古董猪是他驾驶?”“是的,是的,现在能飞f-111的人很少。”这位被称作老恩的飞行员慢慢从黑暗的角落中走了过来,面庞被灯光照亮,短短的头发在额前汇成了一个小揪儿,左眉骨一道‘肉’红‘色’的疤痕又亮又刺眼。他朝着泛美协约的飞行员招招手:“嘿嘿嘿,小子,俺这架飞机被称作海猪时,你们的f-35还没生下来嘞。听说你们现在也把f-35叫做新海猪哇,俺也放心了,这算是有孙子了。”听了这话,泛美协约的人哪儿还按捺得住。唯有f-35b的长机驾驶员走过来,拽着僚机驾驶员的胳膊,低声说:“别跟这老疯子斗气,我听说过他,不值得。”泛美僚机飞行员控制住情绪,瞅瞅老恩。对方走路的举手投足确实不太像正常人,一蹦一颤、拿捏作态,似乎很欣赏自己。老恩走向自己的飞机:“啊唉,f-111b,你们可不懂它的魅力。最大起飞重量40吨呐,有史以来最重的舰载截击机,比f-14还重。关键是,它是纯正血统的舰队型远程截击机。如果你们想要保卫奥斯特里亚,就得知道,截击战术才是根本,远程截击机才是核心,永远不会过时。”“截击机?这词儿我有半世纪没听过了,在过失速格斗面前……”“放屁!等你们看到什么是真正的截击机,看到它可怕的威力,你们才会知道,远程截击机才是立国之本。这次出击,非俺不可喽。到时候你们这些小崽子就会看到,战前否定截击机计划是多么愚蠢,采购那些不中用的f-35,才是导致奥州防空崩溃的原因。西奥的毁灭,全都是短视的结果。你们这些小年轻,就知道格斗、过失速、像个马戏团的猴子一样,觉得翻筋斗漂亮就可以了,哪里懂什么叫截击战术,哪里懂***,哪里懂得防空哟。呵呵呵。”
老恩自言自语着,也不管其他人听不听,但情绪十分亢奋,“这次来送死的飞机,管她是什么,反正只有一架。正好让俺这老海猪试试身手,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截击机的艺术,什么叫干脆利落,到时候,让你们欣赏什么叫万里之外杀敌于无形。”
“胆小鬼。”泛美僚机驾驶员嘟囔着,“这是暗算,不敢近身过招的胆小鬼。”
所有人都认为一场斗殴不可避免了。虽说大敌当前,舰载机飞行员还在内讧打架,怎么说都令人痛心。过了一会儿,老恩开口道:“留着你的话吧,小崽子。这次非俺出击不可,因为俺知道你没戏,你们这种嘴上没‘毛’儿的雏儿靠着‘花’拳绣‘腿’,保护不了这条船。”他慢慢走向自己的f-111b截击机,转头对其他舰上人员说,“俺发过誓,在大小姐回来之前,决不让这条船受一丁点的伤害。俺们都保证过,为大小姐看好这条船。谁要是敢来捣‘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完,老恩一挥手:“准备出击!”
&bp;&bp;&bp;&bp;黑‘色’的大海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水面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粗大的水流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的飞行甲板上,咻咻的风声微小而尖锐,再加上靴子踏步、机械作动、锁链拖带时的叮叮当当声,汇成了一种复杂而奇异的低‘吟’。此刻,周围没有炮火、没有抛壳声、没有爆炸,大战前的宁静像被鼠蚁啃噬,令人焦躁不安。在这复杂的悉悉声响中,唯有那些水兵的叹息和说话声清晰可辨,他们似乎在讨论着这艘堪培拉号能否躲过即将到来的攻击。舰艉升降机发出嗡嗡的启动声。工作人员‘精’神起来,这说明有飞机即将起飞,任务肯定是去拦截不明目标,估计是f-35b终于要出动了。刚才的窃窃‘私’语也转成了高谈阔论,居然还有人雀跃起来,谁都没想到,近乎督战队‘性’质的泛美协约组织f-35b战斗机会打头阵。
茫茫夜‘色’中,机库内的亮黄‘色’光线从升降机缺口往外喷出,像是穿越时空的巨型传送‘门’,能够为众人送来救星似的。尾平板在铰链带动下沿轨道举升,在这团明亮的光芒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呈现出来,众人立即爆发出唏嘘声。这架飞机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它非得把圆润厚重的机鼻雷达锥整个翘起来,才能塞进狭窄的升降机。
砰地一声,升降机工作到位,整架飞机的巨大身躯也完全显‘露’出来。
机械噪声完全停止,让水兵间的说话声更加明显。甲板上,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四面八方响起轻轻的议论。本来他们风闻有一架高调至出奇的战斗机正在高速接近,不知是敌是友;现在话题焦点显然发生了转变,不少人都在聊着即将出击的大众老叔爱德华?恩涅斯特。
“海猪居然出来了。看来老恩真的要上场,这下可有热闹瞧。”
“你们这群年轻人赶上好戏了。老恩,这家伙是博物馆爬回来的鬼,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见识他的作战哟。”
“虽说过时,但这飞机可真够大的。”
“就为了远程截击,完全抛弃所有的格斗能力,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旧时代的货‘色’。也就那个疯狂的六十年代人能想得出来,正好适合在我们这个疯狂年代使用。”这些人所连带讨论的,正是缓缓进入飞行甲板起飞位置的f-111b、前所未有的超级截击机,可谓完全失去格斗能力的长枪骑兵。
庞大的并列双座舱内,只有老恩一个人。
拜现代电子技术所赐,以往需要两个人才能‘操’作的复杂设备,现在只需一人就能完成。不过,老恩完成起飞准备后,仍然看了看身边空着的弹‘射’座椅,若有所思。接着说了一声:“当年咱没有错,绝对没错。不过,至少你为之而战、为之而死,人生终归还是完整的。”
他面‘露’一丝奇怪的笑容,就好像在空空‘荡’‘荡’的弹‘射’座椅上能看到自己的同伴,“不管怎样,轮到俺了。”
甲板工作员传来通讯:“最后检查完成,一切正常。”黄衫员随之发出展开机翼的信号。硕大无朋的f-111b战斗机将其宽大的可变后掠翼向前伸展,多重后退式襟翼如羽翼般向下完全张开,看上去就像是巨大的百叶窗,让翼面积成倍扩大,升力也将因此倍增。飞机的水平尾翼、自由漂移翼、前缘缝翼等一系列增升设施全都在活动,让眼前这只‘肥’躯巨鸟瞬间变得威风凛凛。虽然机身显得如此陈旧,但进入战斗位置、齐装满挂,不凡的气势便彰显出来。不少年轻的水兵都看呆了。他们见惯了胖乎乎的f-35b,那种飞机无论何时都胖乎乎的;而f-111b则不同,它看上去粗苯的躯体隐藏了结实的肌‘肉’。这种变化无常的外形吸引了这群年轻人,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可变后掠翼飞机。
环甲板廊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水兵。
“老家伙准备上路了。”
“老恩这家伙,你以前认识?”有人问。
“算是吧,歹毒的老小丑、气氛破坏者,就是他。他是个幼稚的老小孩,不过,大战时的战果相当惊人。本来吧,海军抱着保护他这个优秀飞行员、也为了后继有人的目的,把他从前线调了回来,让他进教导联队,教新兵。不过,听说学员都不喜欢他,觉得这老家伙的战术过时、头脑迂腐,整天嚷嚷着什么截击、截击的,这确实是古老的战法。年轻人当然更‘迷’恋格斗,所以也不怎么听他的话。唉,说到底,我估计应该是那些学生觉得老恩太严厉,还老拿辈分压他们。很多学员后来都转走了,听说那时候他受到不小的刺‘激’。从此之后就老喝酒,成天醉醺醺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对啊。今天来讲,格斗的艺术才是主流。”
“你不懂,你没经历过甲午年战争吧。老恩的那些学生,基本都战死了。你想想,中央大陆的隐身战斗机那么多,谁和我们玩近距狗斗呢,还是应该尽早开展截击作战。只不过啊,调查认为,是老恩的战术陈旧才导致那批学员的死亡率过高。要不是校长老约翰仗义执言……”
“老约翰?”
“就是弗朗西斯家大小姐的爹,老约翰?弗朗西斯。他那个时候就相当有影响力了。”
“原来如此。那么说来,老恩是想报答弗朗西斯家啊。”
“也许吧。或者他想证明,强调截击机的重要‘性’没有错,害死那些年轻人的不是他。”
此刻,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完全转入逆风航向,全速行进,甲板风越来越强,这是保证舰载机起飞的重要条件。只要机翼的相对气流速度足够大,再重的飞机也能腾空而起。
老恩坐在舱内,不慌不忙,闭目养神。现在起飞截击,时间恰到好处。只要飞行控制员一声令下,他便可以全力以赴,起飞歼敌。
就在老恩感受着这股强大的甲板风带来的刺‘激’与兴奋时,飞机猛地抖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向右倾斜。老恩睁开眼睛,查看地平仪,确实向右倾斜,而且角度不断增大。这艘船正在紧急转舵,似乎在规避什么东西。如果影响甲板作业,他完美的起飞时刻可就要泡汤了。
“控制站,俺是老恩,怎么回事?”
“本舰正在规避,刚才声呐室说附近有潜艇。”
“谁的潜艇。”
“声纹似乎是中央大陆海军的,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只有甩掉那些潜艇才能进行舰载机作业。”
“开什么玩笑,那会儿就来不及了。敌人正在来袭!快点通过起飞许可,让俺出击。”
“不行。现在已经转入侧风,甲板倾斜角度也超过……”
“一会儿就没有甲板了!你不明白吗,敌机一旦到来,飞行甲板立即完蛋,到时候就什么都没了。甲午年时没吃过苦头吗!”
飞行控制员被吼得一愣,没敢说话。他知道老恩指的是阿德莱德号两栖攻击舰的悲剧,本来被寄予厚望的战舰,开战之初,飞行甲板即在空袭中遭严重破坏,无法起降舰载机,后来只能任人宰割。
老恩,原来就是那条船上服役。
“快点他妈的通过起飞许可,你可以说是俺‘逼’你的。况且,规避时舰体倾斜会更厉害,俺的飞机没固定,俺可管不了这满载燃料的飞机,它会在甲板上滑动,没准还会撞上舰桥,一旦爆炸,俺肯定飞行控制室的人全完蛋,没有活口。”
控制员沉默了一会儿,旁边的观察员凑了过来:“老恩说得没错,你就让他去。再说,从来没有任何一部法典里规定,倾斜的甲板上不能起降飞机,是不是,你又不犯法。”
“但愿你是对的。”控制员转到老恩的频道:“做好出击准备。”
“老子早就做好准备了。”
航空甲板上,工作员弓步半蹲,大拇指竖起,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堪培拉号全力扭动着那如山墙般的巨大舰体,努力摆脱神出鬼没的攻击型核潜艇。
舰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风向也斜了过来。刚才令人兴奋的迎面狂风,已经碎裂成了一个个的小气旋。这股风已经不再是短距飞行的帮手,而变成了威胁飞行安全的无序怪风。舰岛侧面,红灯变绿,表示可以起飞。起飞指挥员挥动手臂,让f-111b飞机打开加力燃烧室,准备起飞。老恩睁大双眼。他难以平静,心脏在狂跳。这次,他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缓缓前推油‘门’杆,让转速提高至额定最大推力,涡轮逐渐稳定住。接着继续前推,直至加力燃烧状态。古董级别的tf30涡轮风扇发动机爆发出刺耳的啸叫声,排山倒海。两根巨大的火苗从后部喷薄而出,像是一对狂躁的火山。
这时,后机身传来咯嗒一声轻轻的敲击声,像是木头砸在冰面上的声音,沉闷而怪异。凭借老恩的经验,他知道这不是好征兆,发动机可能有点问题。不过没关系,远程截击就是速战速决,只要这架飞机飞起来,他便一定能胜利!起飞指挥员单膝跪地,朝前一指,表示可以起飞。一瞬间,f-111b战斗机如利箭离弦,瞬间化作一道闪电,朝前至此而去。当其他人反应过来时,这只大鸟已经飞翔在空中了。
老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被压进了弹‘射’座椅靠背,‘精’神随之亢奋起来。无论是谁,只要经历过航空母舰上起飞,都会觉得很‘棒’。航母就是这样一只奇怪的船,舰艏起飞区令人兴奋、宛如天堂;舰艉的降落区则是噩梦中的噩梦。按照标准截击程序,应该开始爬升并准备发动远程攻击。不过今天,老恩另有一套办法。他的嘴角有些挂笑,默默念叨着:“小子,俺看透你的手法了,等着领死吧。”
&bp;&bp;&bp;&bp;远程截击就像是下盲棋,互相看不见也‘摸’不着。
但是,博弈双方都紧扼彼此咽喉,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如果选择远程截击对抗,相当于将自己与对手的‘性’命同时‘交’给了死神。在这种战斗中,没人能在死前知晓自己的生命已到终点。在截击对抗中的死,必然是不明不白的。
老海猪恩涅斯特坐在座舱内,低埋着头,对风挡外的天空没有任何兴趣。
超视距作战,根本用不着往外看,只需紧盯着雷达屏就好。‘胸’口前、冷冰冰的仪表盘上,小小的液晶显示器才是厮杀的战场、命运的棋盘。
屏幕的莹绿‘色’光芒照亮了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双眼专注,瞳孔集中,在这奇异的照明环境下,眼珠子像是全白的。f-111b巨大浑圆的机头整流锥内,安装有大功率的-9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此刻正牢牢盯着快速‘逼’近的目标。
对方的信号特征和运动轨迹都极其怪异。如果换成水平面显示模式,普通飞机的运动轨迹应该是条连续的实线;而来袭目标似乎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像是个捉‘摸’不定的幽灵,在雷达屏幕上留下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目标一架,敌我识别无应答,机种不明,敌意,判断为高威胁。”老恩一本正经地报告着。
堪培拉号作战控制中心此时已经全面转入反潜作战,难以顾及防空作业:“尽量缠住目标。”
“不可能,目标速度很快,攻击窗口时间太短。俺将爬升至预定高度后即开始攻击,先下手为强。”他的话语毫无抑扬顿挫,像是机器人,往常的随意腔调一扫而空。
此时,屏幕上的光点一闪一闪,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老恩的眼睛像是完全失神一般,瞳孔恍惚发散。
他必须要在飞机爬升到预定攻击高度之前,搞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在雷达上呈现出如此奇怪的特征,目的是什么。
老恩可以确信一点,自己眼皮底下的目标有一定的隐身能力。对方正在利用这一点在玩‘花’招,尽可能将优势放大。
这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
想要和隐身飞机对抗,首先要抛弃‘肉’眼,用电磁‘波’来观察外界。这才能超脱出这个浮于表面的大千世界,将万物看得更加清晰。
老海猪现在的双眼瞳孔几乎散大。
他正在与火控雷达化为一体,用电磁‘波’扫视。
按照他的经验,如果用‘肉’眼看现在的这个目标,估计是个25米长的大家伙。
但是,从雷达看则完全不同。如果从斜侧面扫描对方,恐怕是个乒乓球;从斜上方扫描,它就成了个像运动场似的巨大物体。
由于飞机机身的反‘射’‘波’互相干扰,从不同的角度照‘射’,物体所呈现的外形将极其不一样。一定要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是手里拿起一张白纸。迎面看似乎很大张;从侧面观察,便只剩下薄薄的厚度,像是一条缝隙。雷达反‘射’截面积虽然与之类似,但差别的倍数绝不是这个数量级。
隐身飞机正是利用这条规则。它并不是让雷达看不见,而是让它在大部分方向看不见。为此,反‘射’回‘波’尽可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其他大部分方向对于雷达来说便是隐身的。也就是说,隐身飞机总有某个特定方向特别显眼。
雷达屏幕上,进‘逼’的目标再次出现。
老恩微微眯着眼,正如其所预料。他用那种类似试验报告般的严肃语气说道:“俺确认,目标正在倒飞。采用间歇‘性’倒飞,间隔增大反‘射’信号。估计为,以倒飞状态在雷达上作出欺骗‘性’飞行轨迹,掩饰其信号消失期间的位置,对方有可能进行特种作战活动。”
这一切,都只是老恩盯着小小的雷达显示屏所做的判断。
远在上百海里之外,‘蒙’击正在驾驶苏-34倒飞。
飞机的背部朝着海面,黑‘色’的大海在头顶上涌动,脚下则是浓密的乌云在隆隆翻滚。这种景象有点像是呆在水底,头上顶着‘波’光粼粼,反向重力则被感受为浮力,身体在乌墨洋流中飘‘荡’。
此刻,艾莉茜蕥已经完成了翼装飞行服的穿戴、背好减速伞,最重要的手枪也完成检查,‘插’在枪套中。她尚未离开弹‘射’座椅,安全带拉着她的身体,倒悬着。
“我什么时候能出舱?”她问道。
“从现在算,第五次恢复正向平飞的时候。”
“为什么倒飞?是为了让本小姐出舱时方便掉出去么?”
“呵,不。”‘蒙’击转头看了看她,“是为了让你出舱后能活着。”
“给我说清楚。在出舱之前,我想听你说点什么。”
“遵命,大小姐。倒飞时,双垂尾和改装过的平板后机身,会形成角反‘射’腔体。这时候在他们的雷达看来,咱们的飞机恐怕和一座小岛那么大。我们进行间歇‘性’倒飞,会让他们记录出一条信号时隐时现的虚线轨迹,一般人便会自动认为这就是我们的飞行轨迹。不过,我们第五次消失时,我会下降高度让你出舱,然后再回到原来的高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你就能……”
突然间,话语戛然而止。
“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着说。”
“大小姐,做好准备。咱得改一下计划,我叫你出舱,你就出舱。”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家伙盯着咱们。可能,这招被他识破了。”‘蒙’击为了吸引对方,始终进行着火控雷达主动扫描,他发现了一个正在爬升接近的高速目标,运动轨迹极具威胁,而且方向准确地卡在他预计下降的线路上,“没想到,东奥还是有王牌。如果他有远程导弹,估计要攻击了。”
艾莉茜蕥听完,立刻解开安全带,伸出双臂抓住出舱口把手,做好准备。乌云之间,一方是硕大无比的苏-34k正在冲开水汽,从高空俯冲;另一方则是堪称宏伟的f-111b刺破云天,快速爬升。双方谁也看不到彼此,却都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强大能量。f-111b海猪座舱内,老恩开始进行脉冲多普勒搜索,跟踪目标,计算机完成特征文件建立。机翼下的-54不死鸟远程空空导弹预热。现在只待飞机爬升到足够的速度和高度,让导弹脱离时具备足够的能量。正在这时,恩涅斯特突然感觉到,机身传出嘣的一声异响。紧接着,左后方的tf30涡扇发动机转速急剧下降。他紧皱眉头,看了看动力系统面板的转速表和告警灯。这两台古董发动机出故障是迟早的事情,可偏偏这时候掉链子。“左发故障,飞机无法按计划爬升,难以到达预定高度发‘射’导弹。我将放慢爬升率,向上先打一枚,‘逼’目标下降。”他开始‘操’作身旁的武器面板,继续念叨,“目标高度系数18,以-54导弹攻击,向上修正,迫使对方降低高度。”
完成‘操’作后,老恩报告代码“狐狸3”,代表主动雷达制导导弹发‘射’。飞机机翼下挂载的-54重型远程空空导弹在咔哒的解锁声中脱离,重达半吨的弹体如同陨石一般落下,固体火箭发动机随后点火,冒着滚滚的白烟推动导弹快速爬升。这种前美空军最重的空空导弹一旦启动点火,气势磅礴,简直如同运载火箭一般朝天穹顶上直刺而去。
整个雷达锁定和导弹发‘射’的过程,立刻引发了‘蒙’击所驾驶的苏-34战斗机威胁接收天线的告警,座舱内顿时响声大作。
‘蒙’击不慌不忙地开启电子对抗干扰:“将近200千米的距离,竟然能完成搜索和展开攻击,对方真够吓人的。不过这个距离打不中我们,放心吧。只不过,我得降低一些高度,稍微躲一下。”
“你紧张?”艾莉茜蕥说道。
“不。为什么那么问。”
“你空战时从来不解释,这次为什么要解释。”
“不是紧张,是兴奋。”‘蒙’击的脸上确实‘露’出了‘精’神振奋的表情,“咱遇到了个厉害的对手,看来没时间玩把戏了,大小姐,你得准备好出舱。”
“明白了。”苏-34恢复正向飞行,将所有的外‘露’特征物全部用机身遮蔽起来,进入隐身飞行状态。一瞬间,信号便从f-111b的雷达上消失了。趁着这个时机,‘蒙’击立即开始进行垂直俯冲,以便尽快到达艾莉茜蕥能够安全出舱的低空环境。向低空猛扑的苏-34k战斗轰炸机如同一只巨大的海龙从天而降,强大的气势将浓密的乌云瞬间刺破。在巨大的压力下,前方的云层四散躲避,让出了一个巨大的云‘洞’。这只六翼怪龙带着尖利的啸叫,一下子便冲到了云底。紧接着,‘蒙’击拉起飞机,用整个机身减速。他不能开减速板,这种做法会增大反‘射’信号,导致欺骗‘性’行动失败,利用机身减速是唯一的办法。
“现在做好准备。”
“就绪。”
“你出舱后,我恢复到原来高度。就能掩人耳目让你上船。”
“嗯。”
“深呼吸,我们船上见。”‘蒙’击打开了副驾驶位置专‘门’设计的出舱口,这是创纪录飞行时的特别改装。
风灌了进来。
艾莉茜蕥双臂轻轻一拉,将自己的身体送出机舱,消失在视线中。
这是她的最后之战。
‘蒙’击从后视镜中确认了大小姐的状态,随后关闭舱口,开始爬升,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原来高度,这时候再倒飞增大信号,谁都不会察觉刚才他下降了、也没人能猜到艾莉茜蕥悄悄出舱,用个人飞行翼从超低空接近堪培拉号。
老海猪恩尼斯特深吸了一口气。他正在读秒,对方只要再次出现在虚线的航路上,雷达就能计算出他的所有特征数据,实施准确的攻击。他确信自己赢定了。
&bp;&bp;&bp;&bp;速度大于两马赫、高度超过两万米的极端运动环境中,整个世界看起来和我们所处的空间完全不同。
这个状态的移动速度比声音还快两倍,自己听不到自己;空气稀薄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无从感受自己。一旦进入这个‘交’战空间,敌我距离可达两百千米,远远超过‘肉’眼所能观察的极限。四周的任何存在都是无意义的,自己是唯一核心。这种极端作战环境对于强调中低空格斗的三代机来说,想都不敢想;但这却是二代机的家常便饭、极限战斗俱乐部的会员日常活动。黑‘色’洋面上,堪培拉号所属h101灰背隼预警直升机的三台发动机全都在奋力吼叫,使出浑身解数挥动螺旋桨爬升,它就像是一只巨型河马正费力地往岸上爬。这架预警直升机必须跟上作战节奏,把双方‘交’战信息及时传回母舰,以供作战控制中心进行有效指挥。但是,二代机的超级‘性’能对于直升机来说,几乎如同天神一样,根本不可仰望。
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现在是两头忙,她刚刚丢失对潜艇的追踪信息。
大洋深处,神出鬼没的潜行者突然消失了,无声无息。潜艇的下落难以分析,可能坐底、或者关车借助洋流行进,甚至有可能只是一次普通的遭遇而已,对方早就和自己分道扬镳。无论如何,堪培拉号只要保持高速运动,应该可以甩掉对方。
作战控制中心‘乱’成了一锅粥。
全体人员现在又将注意力转到防空作战上,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这时候,有几个身穿普通水兵制服的人进入了战控中心,没有人阻拦他们。堪培拉号毕竟不再属于皇家军队,而是半‘私’营管辖。作战系统‘操’作员看见了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到访,但也觉得他们只是看热闹的水兵而已,谁不关心自己的安危呢。
舱室中央的大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老海猪恩尼斯特的拦截轨迹平面图,以及各种即时数据信息。
现在情况不妙,来袭飞机尚未进入本舰火力‘射’程,希望都在老恩身上。几名年轻的‘操’作水兵显然感到压力巨大,额头上或多或少都渗出了汗珠。他们的双手扶着‘操’作面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仿佛在这枚导弹击中目标之前,他们什么活儿都干不了。
“雷达跟踪到导弹脱离信号,时刻2125,确认开火!”
“第一次拦截接触,已经确认开火!”
“代码狐狸3,确认导弹发‘射’。”全舰战位开始回报状态,气氛也变得愈发紧张。此刻的屏幕上,代表f-111b海猪截击机的三角形光标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带端头竖线,注明导弹的向量、速度和位置信息。
另一头,标注为敌机的红‘色’标志尚处在虚线的“消失段”,即时位置是计算机根据运动轨迹推算出来的。
“导弹爬升正常。”
“导弹增速至马赫数3。”
有个尖利的声音忽然说道:“不行了,海猪的高度不够,导弹够不着对方。”
“老恩,战控中心,你的发‘射’高度太低了。”指挥员说道。无线电通过广播,传来恩涅斯特那沙哑、低沉而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俺刚才已经报告,我机左发故障,无法开加力,飞机爬升率无法保证。”虽然f-111b仅是左发不能开加力,但也影响了右发动机的正常工作,它早已接近双下肢残疾。这种情况下还能勉强爬升、发动有效攻击,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办法。俺已经打了一发,让对方下降高度,然后再战。”
“老恩,战控中心。本次发‘射’是为了让对方下降而设的陷阱吗?能否击中目标,请予以确认。”“不是陷阱,绝不是陷阱。如果那家伙在虚线空白部分结束时如约出现,百分之百必中无疑。”说话间,沿着抛物线轨迹爬升的-54不死鸟重型空空导弹开始不断加速,它的最终速度甚至能达到5马赫。众人屏住呼吸,静待敌机能按照老恩所说,再度出现在虚线的实线段部分。只要对方结束隐身状态,‘露’出马脚,再度按照虚线规律显现雷达信号特征,必叫他粉身碎骨。要知道,-54不死鸟导弹的战斗部内装有高达六千克的高爆炸‘药’,是响尾蛇导弹的五倍多,足以在一瞬间摧毁任何人类制造的航空器。奇怪的是,并非所有人都那么紧张。刚才不声不响走进战控中心的水兵,似乎对作战情况并不太感兴趣,而是分头向角落走去。现在最大的悬念就是导弹能否命中敌机。老恩的f-111b海猪达不到发‘射’所需要的速度和高度,导弹也只能朝预定轨迹加速。只要敌机稍微做个机动动作,便前功尽弃了。
“报告,右舷发现水面目标!”
对海警戒战位的突然报告,让局势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确认目标身份。”舰长的指令直接传来。
“友舰,是护卫舰纽卡斯尔号,半佣兵建制。”
“立刻联系,请求防空支援。”堪培拉号的舰长像是见到救星一般。、现在只需要有一艘防空护卫舰,就能解燃眉之急。本舰虽说不至于对付不了一架战斗轰炸机,但按照他的想法,还是希望假借他人之手干掉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艾莉茜蕥。可仅凭老恩那架古旧飞机,显然够呛。f-111b这头老海猪的破发动机,临到关键时刻却失去加力功能,导致飞机的高度不够,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战控中心已经把截击过程传到航空中队准备办公室,让飞行组的人能够做相应的记录和准备。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到,导弹马上就要击中目标了。
“导弹增速至5马赫,终极速度,发动机工作完毕。”
“终极速度确认。”这时候的老恩反而发起了呆。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一片一片的、无数年轻学员的脸。这些人几乎是在第一轮空战中就被尽数消灭。仅凭当时超级大黄蜂的隐身水平根本不足以应付中央大陆的隐身飞机,更何况战争中后期连f-111这样的蠢猪都上了战场。白白送死真是不值得。如果能够保证机队的超远程截击能力、如果能设立专‘门’的截击体系,根本不至于此。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弃远程截击的实力,这难道不是国家防卫的根本吗。
堪培拉号战控中心内只剩下一个工作员的声音。
“命中倒计时开始,10秒,10,9……”
倒计时的口令声中,所有人都抬起了脑袋,紧紧盯着巨大的战况投影屏。几乎每个人都在祈愿,让敌机尽快在虚线轨迹空白部分结束的位置出现,这是最好的拦截机会。
虽说老恩的发动机出了故障导致高度不够,但还有一点点的希望:只要对方没有察觉、不做任何规避动作,这枚导弹必中无疑。
更多的水兵走进战控中心,他们当然也关心这条船的安危,但却让室内变得有点‘乱’糟糟的。
“目标出现!”有人喊道。
果然,雷达捕捉到了那个飘忽不定的目标,它正好出现在虚线的空白结束位置。
所有人都紧盯着发亮的屏幕,那上面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希望。
小小的导弹光点和代表敌机的红‘色’三角标记越来越近。
没有人呼吸,好像生怕空气会把导弹吹歪了似的。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起来,每一秒钟都是煎熬。最让人揪心的是,如果导弹再慢一点,来袭敌机可能又要转入隐身姿态飞行,从屏幕上消失了。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敌机临近走完高回‘波’反‘射’实线段部分的最后一段距离时,两个光点终于重合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火光。
紧接着,敌机的信号消失在屏幕中。
“干掉了!”作战控制中心内,这句话不知是欢呼还是疑问。
“老恩,战控中心,导弹是否命中,请确认。”
稍过了一会儿,恩涅斯特的声音才传来:
“没有。”
“没击中目标?能确认吗?”
“导弹没能击中目标,唉,错过了。”
果然,雷达屏幕上的导弹光标还在,它向前飞了一段时间,然后也消失了。
顿时,战控中心内一片唉声叹气、捶‘胸’顿足不止。
“脱锁。导弹确认自毁。”恩涅斯特的声音仍是那么镇定,“我继续尝试爬升,需要更高的高度,但愿发动机能坚持。”战控中心内,大家都开始转入对老恩的作战信息支援,其他人也认真听着他的报告,这是堪培拉号最重要的希望。虽然这架f-111b的首***击完全失败了,但如果发动机不出问题,飞机能正常爬升,导弹就能更早发‘射’、拥有更多的机动能量,赶在对方转入隐身飞行前干掉它。
可惜,战场没有如果。
“我将开始第二***击,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呃,”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忽然犹豫起来,“等等,快!立刻……”
话没说半句,通讯中断了。
一瞬间,众位都像是在放风筝时扯断了线,惊愕和不知所措爬满每一个人的面庞。
雷达屏幕的情况更加糟糕。除了故有海图和位置数据,其他即时信息全部都失效了,什么都看不到,漫山遍野全是‘混’‘乱’的无意义噪点。有人嘟囔了一句:“完了,主动电子干扰,轮到敌人攻击了。”与此同时,堪培拉号右舷远方的海平面上忽然亮起火光,像是有个巨大的火炬照亮海面。紧接着,两个刺眼的亮点腾空而起,冲入云中。
&bp;&bp;&bp;&bp;堪培拉号的舰岛走廊内,沿舱壁设置的简易扶手俨然成了全舰至关重要的设施。
随着舰艏被海‘浪’抛上抛下,舱内环境就像一只巨大鲸鱼的腹部,前后左右都在摇晃,必须借助扶手才能勉强行进。
两名新调来的水兵靠在舰内线缆管理舱室旁,胃里翻江倒海。他们坚信,此刻即便是世间最漂亮的姑娘从眼前经过,也无法遏制现在的呕吐感。偏就在这时,面前有个穿飞行服的身影从舱内走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消失在通向甲板的楼梯口处。他俩同时认定那是一名‘女’飞行员,这就是男‘性’的敏感。不过,堪培拉号本身就没几架舰载机,更没有‘女’‘性’驾驶员。从此人臂章上的鱼鹰标志来看,估计应该是载运布雷默顿会计师到访的泛美协约组织v-22鱼鹰飞机的飞行员。
奇怪的是,她竟然穿着男飞行服。而且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此处离机库甲板隔了足有两层,不熟悉舰内道路的人如果没有舰员带领,估计很快就会被绕‘迷’路。况且,线缆管理舱室实在是个杂‘乱’不堪而且非常闷热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来。平时只有舰内广播或者其他线路需要检修时,才会临时派人过来查看。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地傻笑了一番,估计都看出了彼此的心思。
正眉飞‘色’舞的时候,舰内气氛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各处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惊呼声,此起彼伏,感觉有点像是跨年庆典。
飞行甲板上,非战斗岗位的工作员都挤到了右舷舷侧,在岗人员也在向右边眺望。
漆黑暗沉的天际线,此刻被火光烧得通红。漫天火云之间,一个明亮刺眼的光点腾空而起,亮度像是百万盏探照灯同时放‘射’光芒。只见亮点徐徐上升,照亮云底,缓缓进入云层。紧随其后,又有三个光点向上发‘射’。仅此四个光点的明亮程度,就胜过整场节日嘉年华。众人兴奋地议论着:
“那是友舰,肯定是友舰的火力支援!”
“对!我听说了,那是纽卡斯尔号。”
“万岁,她发‘射’导弹了。肯定是为我们发‘射’的。”
“说得没错!把敌机彻底干掉!”
顿时,所有人开始欢呼起来,仿佛已经获得了胜利一般。
四枚舰空导弹穿过浓密的云层,消失在视线中。
火光熄灭,周围再次陷入漆黑,海面上根本看不到纽卡斯尔号护卫舰的影子,距离实在是太远。堪培拉号的机库内,几名值班地勤也注意到了有一位身材姣好的‘女’飞行员从身后一晃而过。她动作十分敏捷,在颠簸不止的舰内没两下就悄然潜回机库,进入到v-22鱼鹰飞机上。‘抽’出膝板内的飞行员用平板电脑,和机上电子系统连接。脸上虽说面无表情,但是从眼神里还是能看出来那种接近成功时的兴奋。她刚刚在线缆检查舱内侵入了舰内通话管理系统,此刻正在利用机上设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某些调整。
这就是电子化时代的好处,解决问题靠的是软件而不是炸‘药’。鱼鹰机‘女’飞行员在面板上‘操’作着,头顶上的舰内广播也同时传来了咯啦咯啦的杂音。渐渐地,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笑容。几乎是与此同时,全舰扩音器传出了同样的说话声:“……请小心安全。重复,这里是17护航船队护卫舰纽卡斯尔号舰长。我舰已经应贵舰请求,实施防空支援攻击……”
通话声响彻舰内,几乎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广播的正是航海舰桥内的无线电通话,传送着远在地平线上的友舰声音。
按道理来说,这是双方舰长之间的通话,不可能向全舰广播。不过,船员们相信,这是舰长为了鼓舞士气,特意将友舰的状况广播出来,让那些不在飞行甲板上、身处底舱,还有轮机室内的舰员都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正如舰员所猜测的那样,刚才云底的闪光就是纽卡斯尔号发‘射’导弹时的尾焰,她至少发‘射’了四枚r-162改进型海麻雀舰空导弹。这是一种威力极强的导弹、可怕的‘精’确截击武器。其外形已经完全脱离了原始的麻雀导弹,加粗的弹体改装推力更为强劲的发动机,中置弹翼完全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狭长的边条形翼,看上去更像标准系列舰空导弹。
改装后的新型海麻雀导弹机动‘性’能极强,只要发动机还在工作,几乎没什么目标能够脱离它的攻击。可以说只要这种导弹发‘射’出去,就相当于给对方宣判死刑。
得知友舰已经开始支援的消息后,舰内一片欢呼雀跃。纽卡斯尔号舰长继续说着:“我舰向空中的两个高速目标各发‘射’导弹两枚,希望能对贵舰有所帮助。接下来本舰将继续遂行船队护航,祝好运。又及,附近有不明潜艇活动,请小心。”堪培拉号的大部分人还在欢呼。但是,其中有人止住了声音,他们听出了不对劲。为什么对方说空中有两个目标,应该只有一架是来袭敌机,另一架是他们老海猪恩尼斯特的f-111b啊。
除了下层舱室内完全不明就里的舰员,其他人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们宁可相信听错了。友舰怎么可能乌龙到攻击他们的舰载机呢。况且是本舰舰长的支援请求,肯定把战况说得清清楚楚了。
这时,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更近、更清晰,但是杂音很大,甚至还有呼吸声和四周什么人的咳嗽声。听起来不像是舰内系统的声音采集装置,倒像是来自于收音机、或者别的什么简易麦克风:
“这里是堪培拉号舰长。空中的所有目标均对我舰构成威胁,感谢贵舰提供支援……”
不少舰员都在面面相觑,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尤其是机库和飞行甲板的工作员,没有一个不着急的。他们心中觉得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现在必须立即去舰长室,让纽卡斯尔号护卫舰引爆已经发‘射’出去的导弹。不然,老恩可就要出危险了。没想到的是,好戏才刚刚开场。这位来历不明的泛美协约组织v-22驾驶员在陪同布雷默顿会计师走出舷梯、与瑟隆塞尔将军及舰长会面时,趁着传递头盔和护耳罩的机会,在舰长的口袋里塞了个普通的无线电窃听器。因为靠电池供电,工作时间极短。
不过,她接受的命令并不是来窃听的,而是将这些话通过舰内广播让所有人都听到。
只有一个人会实施如此疯狂而不可思议的罗网,但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窃听器捕捉到了大副和舰长之间的两句谈话:“让友舰直接干掉老恩?会不会太着急了。”
“没办法,阿诺德既然已经行动,我们先下手为强。老恩虽然飞机破旧,但却是本舰唯一的舰载机驾驶员,这会构成很大威胁。只要他一死……”
直到这时候,航海舰桥内还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失语已经传遍了整条船。
堪培拉号舰长的这些话如此傲慢而充满不屑,以至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的舰长,竟然让友舰向自己的战斗机发‘射’导弹。对于远在百里之外的老海猪恩涅斯特来说,现在到了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整架f-111b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主动电子干扰,-9火控雷达在‘混’‘乱’的电磁环境下忽然发了狂,扫描显示屏更是如同刮起了一场暴风,大大小小的噪点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垂直扫描锁定还是手动扫描,统统没有效果。
“战控中心,俺遭到严重电子干扰,能否提供电子或信息支援……嗯?呼叫战控中心,回答。”老恩拨‘弄’了几下无线电设置面板,“呵,竟然连通讯都干扰了,真是个麻烦的对手。只能靠自己了。”
他关闭雷达主动扫描,启动前机头下方的红外瞄准装置。
这套系统是一种利用光学的被动跟踪瞄准系统,不会受任何形式的电子攻击影响。而且仅靠光学组件,截获距离就能达到100海里以上,探测范围完全不逊于普通雷达。
“舱内记录仪继续记录俺的作战。电子干扰导致雷达失效,转用光学跟踪瞄准系统,再次截获目标。和预期一致,第一枚导弹已经迫使对方降低高度。只要发动机能够维持现有状态,爬升完成后,这次作战定然成功。”
这个时候,尖利的舱内告警音突然嘶鸣起来,飞机遭到舰基火控雷达照‘射’。老恩喊道:“等等,快!立刻停止攻击!”
没有用,海空通讯已经完全被切断,无计可施。情况不妙。f-111b为了携带沉重的大功率雷达和尽可能多的燃油,整架飞机创造了前美海军历史上最重舰载战斗机的纪录。这种笨得像猪一样的作战飞机是专‘门’为远程截击而设计的,几乎没有任何格斗与高机动飞行能力,更别说躲避导弹。
老恩心里早已认定,截击机飞行员最后一定要死在敌方护航战斗机手中,死在一场堂堂正正的一对一环境下,这是作为长枪骑兵的截击机‘精’神。为此,他绝不会死在这里、被一艘不知哪儿来的护卫舰击落。
不过,局势可糟透了。不但孤立无援,而且前狼后虎,没有比这更可怕的险境。
告警灯在闪烁、警示音也响个不停。虽然知道导弹来袭,但导弹的发‘射’位置、时间,以及制导方式都不清楚,又谈何能躲开这次的攻击呢。
老海猪皱着眉头,脸上的皱纹都拧了起来。
这时候,光学瞄准装置的锁定完成提示音响起,平视显示器上弹出“‘射’击”字样。这代表着只要发‘射’导弹,就能够命中敌机。
可是,自己身后的舰空导弹也在不断接近,只有继续降低高度才能躲过攻击。如果坚持发‘射’导弹,则百分之百会被击落。这就是关乎每一个人命运走向的关键选择。无论选哪条路,将来的生活都会发生巨变,甚至死亡。
&bp;&bp;&bp;&bp;远程截击作战一旦实施,就好像是塔楼大时钟开始运作,完全按部就班。
当截击机的火控雷达接触目标的那一刻,如同第一个齿轮开始转动。随着滚齿互相咬合,接下来,与之联动的下一个齿轮、蜗轮蜗杆、伞形轮等所有机械都启动起来,带动着巨大的时针和分针缓缓移动。随着时间流逝,所有零件的每个动作都‘精’准地运行着。一场标准而专业的截击行动,不仅只像时钟那样运行‘精’确。它开始之后,直至双方分出胜负之前,整个过程完全不可遏制。大钟表内的齿轮彼此咬合运作,只是为了表示时间而已。而乌云黑海之间,老海猪恩涅斯特的f-111b能否战胜敌机,则牵动着堪培拉号全体舰员的心思。他们所有人的骄傲、‘激’情、愿望、恐惧还有喜悦,以及所有人的生命,全都由这场战斗来决定。
他们同在这条船上,命运已经不可逆转。
老恩在飞机驾驶舱内,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他所经历过最恶劣的情况莫过如此。
想要在如此强的电子干扰中锁定对方,就像是在疾风中穿针引线。并非完全做不到,但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可偏就在这时候,导弹‘逼’近告警器疯了一般地在舱内嘶鸣,让人心烦意‘乱’。恩涅斯特恨不得立即长出八只手四只眼,同时在仪表盘上‘操’作。他需要将红外瞄准装置作必要的调整,还得不断进行火控雷达的搜索状态,试图摆脱对方的电子干扰环境。但是,系统无法锁定和待机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要跟导弹‘逼’近告警音争个高下,而最期盼的目标锁定完成提示音,却怎么都没反应。飞机两翼之下,只剩一枚-54不死鸟导弹和还有两枚-7麻雀导弹,全都带有制导雷达,而眼下的电子对抗环境就是针对这种导弹而实施。如果把导弹盲目发‘射’出去,那就是白白‘浪’费机会。现在得沉住气,还没到最理想的发‘射’时机。纽卡斯尔号护卫舰发‘射’的导弹正在不断爬升加速,朝着老恩的f-111b海猪战斗机直刺而来。
时间逐渐流逝,生还的几率越来越小。
老恩冷静地‘操’作着,他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自己马上就能找到感觉了。似乎只要半秒钟,就能牢牢锁定正前方的目标。只请死神再给半秒,让他能完成锁定、发‘射’导弹。堪培拉号此刻完全沉浸在紧张而惴惴不安的气氛中。全舰唯一出击的舰载机f-111b在经历了大侧风倾斜甲板起飞、左发加力故障导致无法按战术标准爬升、盲‘射’导弹‘逼’迫敌机降低高度,种种困难坚持至今,各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一一迎刃而解,已经到了正式攻击的最后一步时,竟然遭到友舰误‘射’,而且这一‘射’击指令请求还是由舰长亲自下达。
难道舰长变节?还是这条船被渗透了?
没有一个人能想得清楚。
舰岛各处、战控中心、机库、战斗准备值班室,以及各层甲板,几乎每一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惊讶而‘迷’茫。
这一切简直难以置信。
虽然众人都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用耳朵听到了,但仍难立刻接受这一事实,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做判断。
这些水兵早已在心中猜测:堪培拉号从舰长到战控中心的人,已经全都和泛美协约组织及瑟隆塞尔将军沆瀣一气。自打这条船易手奥州将军之后,那些‘阴’谋家就计划着将所有对此不满的船员全部换掉,让泛美协约组织完全接手这条船。
如今,舰内早已清退了几乎所有的佣兵飞行员,只剩下老恩和他的老海猪,也许这本来就是‘阴’谋的一部分。
自己应该干点什么?
没人知道。
难道要去跳海、游到纽卡斯尔号护卫舰旁边,大喊让他们引爆导弹吗,这根本不可能。
每人都心怀疑窦,但整个群体无法想到一块去。命悬一线,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就像山坡顶上的一块巨石,似乎只需要轻轻的一阵风就可以把它推落悬崖,现在需要的正是某种类似的力量。v-22鱼鹰倾转翼飞机内,那名来路不明的‘女’驾驶员已经完成了调试准备工作。
她朝着无线电通话器报告了几句,然后将输出端头拔下来,通过两个中继装置,转到舰内通话系统。这就能让通话器内的声音向全舰每一个人广播。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的一刻,全舰所有通话与提示突然间全部被切断,整条船瞬间变得安静无比。平时的噪声、无聊的音乐、日常通讯广播等持续不断的扩音器,突然全都沉寂下来。
紧接着,扩音器几乎同时响起,将某个沙哑、怪异、尖细而无比渗人的笑声,向全舰广播出来。这“唔哈哈哈”的声音,像极了正在狩猎的土狼所发出的怪叫。
如此笑声,只属于疯狗阿诺德。
他现在正利用无线电输入全舰通话网络,向每一个人喊话:
“试音,试音!唷,嘿嘿,堪培拉号的全体舰员们,被出卖的感觉怎么样?”接着,扩音器中又是一阵哈哈怪笑,“诸位奥州爱国者,这就是你们长久以来所秉持的忠诚所换来的结果,这就是今天这个时代、作为一个忠诚战士的最终结局。今天,你们将见证什么是背叛,什么是死亡。我作为一个先驱者,曾经经历过和你们一模一样的毁灭。”
听到这个声音,水兵开始议论起来。他们之中有人知道阿诺德、那个不费吹灰之力便获得了突击者号、以及其他航母的一月指挥权之人。
“我从死亡之后的地狱归来,我看到了不同的世界。这段不寻常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死亡,并不是结局,而是获得新生的机会。”
“我在地狱看到,无数像我们一样忠诚的战士,他们的遗骸被随意丢弃,任由腐烂。一个忠诚的人为什么会遭此下场,我可以告诉你们,因为他们的懦弱!他们不敢直面自己的命运,他们将屈从上级、屈从命运,还把这懦弱的想法视作忠诚。这是一个战士所应该有的想法吗,一个战士就应该是奴隶吗!我不那么想。”
“堪培拉号是你们的船,主人应该是你们。你们用自己的努力换得这条船的新生、你们在辛苦维持着这条船。如今,这条船就要被人夺去了,你们同样也得被当成死狗一样丢弃。这不应该是你们这样的战士所应得的结局。”
此时,全船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巨大的海‘浪’声涌动着,反复冲击舰体,发出轰轰的雷鸣般声音。上下搅动的乌云黑海之间,有个黑‘色’的身影正在超低空快速飞行,朝着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俯冲而去。这个轻巧而迅猛的海燕,正是身穿重型飞行翼的弗朗西斯家大小姐艾莉茜蕥。她这次需要穿着厚重保暖的全身飞行服、高空用头盔和氧气设施、救生衣,携带信号装置,还有那把至关重要的贝瑞塔o手枪。全身重量远远超过平常,折叠飞行翼也相应加大尺寸,同时换用更大推力的袖珍喷气发动机。
整个人看上去,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位火箭小姐,更像是一个势不可挡的小型个人飞机。
本来,这些增强型装备会让艾莉茜蕥的雷达反‘射’信号大为增加,想要悄然潜入堪培拉号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接近瑟隆塞尔将军。但她现在轻松突破了堪培拉号的警戒,眼看着就能准备降落登舰了。
灰暗的海天之间,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那城墙般的巨大舰影已经完全显现出来。
大小姐抿了抿嘴,心中想着:“这主意不错,看来奏效了。”
这就是‘蒙’击所谓的计划。
‘蒙’击一开始在高空进行间隔倒飞,在堪培拉号的探测中划出一条虚虚实实的航迹,就是为了让对方认为自己就是沿着这条线路飞行。中途利用条约型苏-34战斗轰炸机那点有限的隐身‘性’能,在“失踪”的空隙内降到中空、让艾莉茜蕥沿低空进入;而自己则及时返回高空,再次倒飞,吸引堪培拉号的探测。
这样,无论是堪培拉号的舰上雷达、还是灰背隼预警直升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高空突防的‘蒙’击身上;低空接近的艾莉茜蕥,则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
远远的乌云之上,‘蒙’击始终在盯着艾莉茜蕥。
自从电子干扰展开后,通讯也不得不终止。
这是让她能够悄然登舰的重要一步,但却给自身的探测也带来了很大麻烦。苏-34飞机能够携带前俄制大规模电子战吊舱,全功率全频道运行时,其影响范围内全是瞎子,包括自己。
麻烦的事情也一件接一件。为了掩护艾莉茜蕥,必须时刻保持高空飞行路线,被探测到的可能‘性’也大为提高。遇到f-111b这样的超重型远程杀手已经够麻烦的了,现在舱内又传来威胁告警声。自己没招谁惹谁的,竟然遭受莫名其妙的护卫舰攻击。那两枚改进型海麻雀是最新型的导弹、虽然威力不如刚才的-54不死鸟,但制导‘精’度、机动‘性’,还有抗干扰能力都相当可怕,绝不是陈旧的不死鸟导弹所能比的。最关键的总对决时刻到来了。堪培拉号舰内,反复回‘荡’着疯狗阿诺德的声音。他已经不再是那样戏谑,而是‘激’动而振奋,像是战场上摇旗呐喊的领导者:“是时候掌握自己的命运了,诸位,夺回你们自己的船。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如果有人胆敢阻拦你们,阻拦你们正义撅起,我将为你们提供保护。我,将在天空为你们撑起屏障!”
&bp;&bp;&bp;&bp;生命难道要止于这一刻?
老海猪恩涅斯特真是不甘心,明明就只差一点了。
头顶上的乌云正在快速聚拢,颜‘色’也在发生剧烈变化。云底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灰惨灰的,而是随着周围的云彩慢慢靠过来、云层越来越浓时,水汽之间仿佛透出某种可怕的红铜‘色’奇异光芒。
无论是谁,看到这个天象之后,都会认定情况异常。老恩此刻的表情严肃,嘴角耷拉着,把眼袋和下眼睑向下拉得变了形。他稳稳地拉着‘操’纵杆。为了让两台老旧孱弱且无法开加力的tf30发动机将f-111b这只‘肥’硕的海猪推动爬升,飞机巨大的主翼必须完全合拢在机身两侧,襟翼和副翼系统收在一起,整架飞机仿佛从展翅鲲鹏忽然变成了一支梭镖、半点多余的外‘露’都没有。此时,飞机的阻力已经降到最低,但控制面完全收起后,飞机变得有些不稳定,机身颤动不止,有种随时会往后辄跟头的感觉。
飞机的飞行状态也很奇怪,并非如同箭矢般向前直刺;而是有点像打水漂,机头略微上仰,与行进方向形成小小的迎角,借助机身斜面托举飞机。
这个时候,驾驶杆‘操’作十分讲究艺术‘性’。
如果拉杆量太小,飞机爬升速度会变得极慢、甚至不会再继续爬升。拉杆量太大则极其危险,往轻了说,飞机虽然抬着头,但运动轨迹却是下落的,发动机不足以支撑过陡的爬升;要说重的话,辄跟头或者失速进入尾旋这类要命的状况,非常容易发生。
这种极为勉强的爬升方式就像是在手掌上立筷子,不但要反应灵敏,而且要富有耐心。
然而,两枚改进型海麻雀导弹越‘逼’越近,几乎烧到屁股后面了。
恩涅斯特的压力并非来源于这两枚索命的导弹,而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飞机被击中倒没什么。倘若被击落不可避免,大不了弹‘射’跳伞。虽然今天这如黑的海水和翻涌的暗流格外活跃,一旦掉进去恐怕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与其在死亡到来前泡在冰冷的海水中煎熬,还不如和飞机同归于尽算了。
但是今天的情况绝对不同,所有人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老恩身上,而他却没有能够托付的人。一旦魂归天外,面前这凶猛的战斗轰炸机就会瞬间撕开防空的缺口,毫不费力地把他身后这艘承载着无数朋友、承载着他对大小姐艾莉茜蕥的承诺的堪培拉号轰成两半。为此,他又怎么会轻言放弃呢。
第一枚导弹马上就要到了,他甚至听到了导弹导引头快速运动、刺破空气时所带来的阵阵风劲,力道迅猛无比。如何对付这枚追尾爬升的导弹,老恩早有计划成竹在‘胸’。对方爬升也要耗费大量能量。想要甩脱导弹,核心其实就是在最恰当的距离急转,让导弹的机动动作超出其可承受过载。毕竟,追击方往往要付出更强的过载才有可能追近目标。比方说目标机动动作过载为9的时候,追击者要做出超过15的机动才能稳稳跟在后面。即便如此,让f-111b这种老海猪做出9的过载也根本不可能,更不用说搞过失速这种超机动。
现在是利用速度的时候。
他口中将读秒数字念出了声,最佳机动时机已经到来。后视镜中甚至可以看到火箭发动机工作时的亮红‘色’火焰。正是时候。老恩连续拨动开关,释放箔条干扰弹。既然对方是雷达制导导弹,就不必‘浪’费红外干扰弹了。在轻轻的振动中,f-111b战斗机抛洒出大量的圆柱型弹丸,每个弹丸就和大号的易拉罐差不多。这些亮绿‘色’的易拉罐形物‘射’到空中后,就像是胖大海遇到开水,呼呼几声便从底部释放出大量的铝制箔条块,形成了大片大片的金属云。
这些由细小的铝条所组成的金属云将雷达‘波’反复反‘射’,在导弹面前制造出无数假象。
这时候以为能高枕无忧可就大错特错了。
干扰弹并不是盾牌,它们可不能挡住导弹、或者像电影中那样让敌方导弹发生‘诱’爆。这种干扰弹的功能仅仅相当于烟雾,只能对身体有一定的遮挡,为逃跑创造机会。
老恩拉动油‘门’杆上的杠杆,让这只老海猪在空中活跃起来。只见这庞然巨物在浓密的箔条干扰云内突然张开机翼,襟副翼全部放出。刚才飞机始终无法爬升,但是却积累了相当可观的速度能量,在这可怕的速度和不可阻挡的巨大身躯挤迫下,依靠着强大的可变后掠翼,整架f-111b轰地一声,拨云而起,猛然跃升至高空。
奏效,但这是一把双刃剑。
全身陡然张开了大量的气动装置,令飞机空气阻力大为增加,速度瞬间几乎减到零。这是只有到了最后关头才会使用办法,没有速度,完全是背水决战。
老恩一看飞机已经大幅跃升,速度也成功降低,双手立刻紧紧地抓住‘操’纵杆,把机头拉到垂直。如果这是一架苏-27或别的高机动三代机,做出这个举动就要进入著名的眼镜蛇机动飞行。
老恩想的则决然不同,他要利用最古老的办法来甩开导弹:他放松双臂,轻轻推杆,接下来左侧扰流片全打、收左副翼、给全右副翼,再加满舵,整个动作过程一气呵成、形同流水般顺畅无比。在这一系列‘操’作下,整架f-111b那45吨重的巨大身躯几乎直立起来,但是无法保持这种三代机的招牌架势,而是机头向左歪了两下,像个醉汉,朝左猛然偏移。接下来更加令人瞠目结实,巨大机身完全打横,像是往前漂移。f-111b完全是发狂了,两台发动机都发出了可怕的啸叫。在这样的力量从下往上顶举,可以想象,飞机的正常轨迹完全崩塌了,它在空气中几乎是完全调转机头,头朝后尾超前。这就是最原始最古老的“传统殷麦曼机动”,利用飞机的重量进行“失败”的爬升,再借势转身俯冲,形成瞬间掉头的动作。第一枚‘射’来的改进型海麻雀防空导弹显然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猛地一头扎进箔条干扰云中,穿透金属碎屑,从另一面刺了出来。这时,老海猪f-111b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浓重的乌云。
半空传来轰一声炸响,夜空中冒出巨大无比的火球。
这枚导弹自行引爆了,战斗部内的链状爆炸物如锯齿般飞散出来,但是什么都没打到。
“还剩一枚!”
老恩的左面庞和后脑勺被爆炸的火光照得血红。咬着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最后一枚来袭导弹。
舱外的风声突然停止了。
他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四周一片寂静,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飞机后机身的加力燃烧室没有半点动静,高速旋转的涡轮叶片似乎已经脱离了机身,跑到了九霄万里之外。风挡应该有的咻咻疾风声、舱内嘤嘤的电气噪声,此时全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住了似的,一点都听不到。甚至自己的呼吸、心跳声都感觉不到了。
在这万分诡异的时刻,他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了看。可能是太久没有看到天空,老恩就这样突发奇想地想要再看看天空的样子。可是,周围仍然一片漆黑,浓密的乌云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头顶的座舱盖上,只有自己被显示器荧光照亮的脸庞倒映在上面。
就在这时,某种难以理解的异状在他面前展开。
头顶的云层竟然突然间裂开了一个枣核形的巨大缝隙,缝隙内‘露’出的天空漂亮无比。像是一段墨紫幽蓝的巨大绸布撑在了天上,‘色’彩是那么舒服,过渡也如此自然,只有大自然,才能创造出那么美的天穹。
就在这‘露’出一隅的天空正中央,高挂着一轮满月,亮洁无暇,细霜一般的光华铺了下来,将这黑沉的世界照得通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恩对自己说。
活了那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古怪瘆人的天象。他的脑海中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思想像是完全游离于时间之外,思想正在从另一个维度审视着世界。飞机的姿态正在发生变化,月光在座舱里缓缓移动,旋钮、开关、平视显示器控制面板,所有突出物的样子在舱内也随之移动,一时间如同快放镜头,瞬时斗转星移。
月光逐渐照在了电子时钟上,更加令人恐怖的事情冒了出来。
老恩本来还在不断地于心中读秒,计算着打向自己的防空导弹行进距离和命中时间,以便再次做出最有效的躲避动作。这次的读秒计算必须更加‘精’确,因为飞机刚刚完成了如此剧烈的机动动作,速度优势已经不复存在。想要甩开导弹,必须要对彼此位置掌握得极为‘精’准。
可是当他和电子时钟进行验证时,他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表停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电子时钟完全靠机载系统进行供电,显示的也是全机系统时间,绝不可能发生表停这种不可思议的愚蠢问题。他紧皱眉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蔓延。
&bp;&bp;&bp;&bp;对于每个人来说,总有一种东西比死亡更可怕。
遥远的云端突然传来非常低沉的轰隆闷响,这极具穿透‘性’的声音不仅撼动耳膜,更是直接砸在心上。即便是隔着座舱、头盔和耳罩,依旧能感受得清清楚楚。这种可怕的声音没人听过,也没人能分辨,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发出的响动,也无从得知从哪里发出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不是雷声。雷声绝不会如此有节奏地间隔鸣响。某种莫名的恐惧感正在随着巨响快速弥漫,笼罩整片海域。临近的17护航船队、还有正在这片海域作业的远洋捕捞船、钻井平台、以及小岛居民都听到了这奇怪的声音。
轰咚、轰咚的巨响频频不止,而且在快速移动。与其说是滚雷,其实更像是脚步。一双硕大无比的巨脚正在漫天乌云间移动,节奏缓慢、跨步巨大。
此刻,再没有人比老海猪恩涅斯特更接近这轰鸣声,他看到了奇异得摄人心魄的怪象。周围乌云浓得完全化不开,像是要滴出墨汁。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打开舱盖伸出手,就能‘摸’到那些怪异不祥的云团。
更为可怕的是,刚才的云‘洞’正在变化。
那不是正圆形、像风暴那样的漩涡型云‘洞’。应该说像是个巨大的枣核,不!更像是眼眶。云间睁开了硕大无边的眼眶,清澈水滑如绸缎般质地的夜幕天穹如同球形眼珠,浩洁明亮的满月正是那发亮的瞳孔。
黑‘色’流墨的眼珠、发白的瞳孔,这是死人的模样。
随着乌云变幻、气流翻涌,圆睁的巨眼瞬间被浓云再次遮盖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突然,又是轰隆一声,云中再次传出怪响,瞬间又是一道云眼拉开。这可怕却无形的眼睛一开一合,随着雷声快速前行,眼看着就要冲到自己面前了。恩涅斯特两眼看得发直,‘精’神紧绷。他在问自己,现在遭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怎么会带来如此惊恐骇人的异象。这种场景绝不是大自然的幻化,必然是有某种妖怪故意为之。座舱内的导弹‘逼’近告警音已经从令人心烦的哔哔声转成了凄厉的怪叫,第二枚由纽卡斯尔号护卫舰发‘射’的r-162改进型海麻雀舰空导弹已经‘逼’到了近前。
但是,这枚威力巨大、气势凶猛的导弹对于恩涅斯特来说已经不那么可怕了。横竖不过是一枚安装有连续杆战斗部的棍子而已,引爆之后顶多炸出一个金属弹链圆环。老恩甚至能想象出,这些如链锯般的连续杆破片从战斗部分离,像连环曲尺那样越张越大、越展越开,从小环逐渐扩散成巨大的破坏‘性’滚齿钢鞭,朝着自己‘抽’来。可那又能怎样呢。
虽说,切割‘性’破片可不像普通弹片那样、在‘蒙’皮上打出无数不痛不痒的小‘洞’,而是像链锯那样将机身沿笔直的线路切割开来。这种独特的连续杆战斗部损伤部位,老恩早就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心中的畏惧早已变成了麻木。他能够活到今日,充分明白自己最好的伙伴是弹‘射’座椅和随身应急包。如果遇到导弹爆炸,跳伞、自救和寻获救援的各种手段和办法像电话本似的井井有条、一翻就有。
熟悉的东西并不那么可怕,纵然它非常致命。
眼前,难以理喻的奇异天象、解释不清的雷声,反而令这名老飞行员内心十分不安。常年的作战,也许让他觉得个人的生死已经无所谓了,他也再没什么可害怕的。但此时此刻,内心中却涌现出了久违的恐惧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自己见过这种怪现象,就在甲午年大战末期。
不知道是天空中诡异的云‘洞’让他恍惚分神,还是常年空战积累下来的经验,老海猪恩涅斯特莫名其妙地将两台喷气发动机收回到最小油‘门’位置。这时的涡轮几乎可以比作怠速运行状态,完全不输出功率,仅仅让迎面气流通过,不增加额外的阻力而已。
飞机的尾部收起灼热的喷流,尖利的涡轮啸叫声也止歇下来。
机身两侧的主翼再次合拢收回。翼面随连杆作动、绕主轴缓缓后移,像鸟儿一般收起翅膀,贴在机身上壁面。各个气动面要么复位、要么固定在中立零位,一动不敢动。
战斗机就像是受惊的鸽子,完全呆住了。这个动作对保持飞行来说是灾难‘性’的。f-111b截击机作为有史以来最重的舰载截击战斗机,起飞重量达到40吨。有动力时便是无坚不摧的重锤,无动力时就是个难以自控的巨石而已。而且飞机刚刚完成了一次传统殷麦曼调头回转机动,现在几乎没什么速度;主翼又完全收起,无法产生足够的升力。整架飞机直‘挺’‘挺’地从半空摔了下来。此刻,快速上升的改进型海麻雀导弹像是无眼箭矢,沿着笔直的线路从身旁擦肩而过,朝着远方飞去。那个位置原本是恩涅斯特正常飞行的提前量位置,但是他无意识地让f-111b偃旗息鼓收敛声息,瞬间坠落让飞行轨迹不可预测、飞机总体特征降低,竟然正好躲过了攻击。
莫名的幸运帮助老海猪恩涅斯特躲过了攻击,但还有个奇怪的地方令他感到不解:海麻雀导弹既没有向其新的运动位置修正方向,近炸引信也没起爆,就像个竹棍般直‘挺’‘挺’地前飞,显然是受到了严重的电子干扰。
这要是在平时,老恩肯定会加倍警觉。但是今天不同,他对此不感兴趣,或者说现在什么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正前方的云‘洞’之内,老海猪要看看那是个什么怪物。
浓云裂隙正中央,满月的核心位置,一个锐利的黑点显现出来。
那恐怕是一架战斗机了,体型不大,气势‘逼’人。
难道拦截的目标就是它,恩涅斯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敌人竟是这样的妖怪。怪不得刚才那枚海麻雀导弹会失控,原来敌机已经冲到了近前,对方的主动电子干扰甚至影响到了追击自己的导弹。
老恩现在已经不指望这台旧式的脉冲多普勒雷达能派上什么用场,而是改用光电搜索瞄准,同时和远程摄像系统联动,把敌机的近景画面显示出来。
仪表盘右侧临时挖开的空间内,増装的多功能显示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噪点。随着光电瞄准设备开始持续跟踪,相对速度趋于稳定,画面也逐渐清晰起来。
冲出云‘洞’的是一架鸭式布局战斗机,样式再熟悉不过。
机头两侧抖动的前翼如同尖锐的狼耳,中央独眼在漆黑夜‘色’中冒着绿荧荧的光泽。不仅如此,这直扑而下、力压万象的气势,还有天地为之变‘色’的怪异气象,以及死人般的气息,都证明了面前妖物的身份。
“百日鬼!是百日鬼!”
恩涅斯特脱口而出。
战争期间,只要是呆在奥州的人,没有不害怕百日鬼的。奥斯特里亚作为甲午年大战的争夺要地,可谓遭战火反复洗礼。政fǔ一直宣称奥州皇家海军舰队残部就是被百日鬼所全数歼灭。西岸的各个港口、城市,生活在那里的人都见证过百日鬼的恐怖。
老海猪还在不断跌落,高度越来越低,早已超出了截击所需要的条件。
突然间,电子干扰却突然消失了,飞机的雷达探测设备开始恢复正常工作。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机会难得、事不宜迟,恩涅斯特猛吸一口气,勉强抖擞意志。他想尽快将这个消息发回给母舰堪培拉号,让舰员做好充足的准备。老恩心里很清楚,自己绝无可能战胜百日鬼,甚至连阻止它前进都做不到。
可惜老恩不知道,堪培拉号现在已经陷入完全的‘混’‘乱’。
舰员吵吵嚷嚷、情绪亢奋。他们在阿诺德的鼓动下‘激’愤难抑,但没有领袖、也没有一个人能挑头举旗带领大众,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堆‘乱’哄哄的蚂蚁而已。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呼呼的海风,各种‘混’‘乱’的声音在耳旁‘交’织,纷‘乱’非凡。
疯狗阿诺德就处在这些杂音之中,闭上双眼,慢慢说道:“躁动、不得章法,但尚有天分。看来到了调弦的时候。”
他现在正呆在一个奇怪的黑暗空间之内,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但是四周围却能把堪培拉号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作战控制中心发现老恩传来的画面不对劲,稍微敏感一些的人都惊呆了,尤其是老恩那句“百日鬼!注意!”
阿诺德也看到了这个画面,他因为吃惊而向后扬了扬脑袋,嘴角浮现出兴奋而神经兮兮的笑容:“百日鬼?不可能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猫下腰,浸入到黑暗之中,没有一丝光亮能照到他。为了看清楚画面,阿诺德尽可能前伸着脖子,姿势怪异无比。画面逐渐变得更加清晰,中间的妖物也显出轮廓,狼耳独睛的怪异模样鲜明可辨。而且最为可怕的是气势。这东西以满月作掩护、乌云为之让路,还有什么东西会用这种方式登场。阿诺德点了点头,似乎有些赞许,嘴里莫名其妙地咕哝着:“唔,不赖,真不赖吔。很像,非常像。不过这不是百日鬼,骗不了我,至少现在还不是百日鬼。”
&bp;&bp;&bp;&bp;梭镖的外形、闪电般迅疾,云间恍惚有一道电光直刺而下。这凌空而降的战机桀骜不凡,两翼上凝结的水汽并非像往常那样如披风似的烈烈翻滚,更像是翼尖拖着虹光。随着气势快速积累,只听半空传来轰隆炸响,机身尾部瞬间爆开一个浓密的气体圆环,向四周快速扩散。一时间雾霭退避、水汽弥散,乌云瞬间被扯开一条大‘洞’,外形正如眼眶一样,满月的光芒从‘洞’中倾泻而下,将万物笼罩于其中。中央的便是这狼耳独睛的不速客,将恐惧播撒到了每个角落。老海猪恩涅斯特坐在f-111b座舱内,双眼呆滞。
脑海中,奥斯特里亚皇家舰队覆灭的消息仿佛就在昨天,西奥各大城市的火光、家人绝望的邮件,就像用刀刻在视网膜上,即使闭上眼仍旧仍历历在目。百日鬼与其说是结束战争的关键,不如称之屠戮的功臣。它和原子弹的差别在于,百日鬼能够在你面前慢慢杀死所有你所认为重要的人,而且决不可阻挡。这就是所谓无坚不摧之矛的恐怖、绝不会被拦截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载台。
想不到自己想要保护的最后一片家园、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如今受到的威胁竟然又来自于百日鬼。既然如此,恐怕今天的这次截击战斗便是自己的历史使命了。老恩认定这一点,他坚信面前的东西正是百日鬼,也是自己‘性’命归处。此刻,他将油‘门’全推到底,双发全开加力。这架动力系统故障的f-111b瞬间发狂起来。要知道,此机虽然加力燃烧室发生故障,但并非不能开加力。只不过随着燃油直接在喷口喷出并点燃,由燃烧室增推工作,那么这架飞机的存活时间便进入了倒计时,后机身随时有解体的可能。
可惜,就在他想要将整腔怒火一起喷薄而出的时候,面前的离奇景象几乎让他一下子就崩溃了。天顶上的鬼影突然间变了模样,只见其双侧机翼猛然张开,像巨鹰抖开翅膀、死神挥舞披风,原来那梭镖似的机影瞬间扩大了好几倍,正如冲天而降的黑‘色’恶魔。
也许这架战斗机本身并不可怕,或者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哪种战斗机能称得上可怕二字。但百日鬼不同,无论是什么飞机,只要被赋予这个定义,所带来的恐惧感就足以横扫面前千军万马,即便是再坚强的意志,在这种疯狂的冲击下亦如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此刻,神秘战机的双侧可变几何机翼牢牢控制着空气,托举这从天而下的鬼魅,缓缓侧滑盘旋。
这种利用大展弦比可变翼所进行的侧滑控制格外吓人,它正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妖狼,圆睁着面庞中央的独眼,绕着猎物一圈一圈地盘旋,机头始终对准目标。
恩涅斯特摆着头,紧紧盯着绕自己画圈的敌人,一刻不敢让对方脱离自己的视野。他恨不得自己的脖子能转180度。
他正如一只待宰的海猪。
不远处,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已经陷入瘫痪状态。
这艘战舰原本的普通舰员虽然对于舰桥上层建筑也心怀不满,尤其是大部分奥州本土老舰员被清退、反而招上来一群泛美协约下属保安公司的人,更是加剧了舰内矛盾。但是想要真正引发暴动,仍旧需要火种。
此刻,那些‘混’进战控中心,还有机库及轮机室各处的神秘人群开始发挥作用。他们是阿诺德的人,也是崇信疯狗的亡命徒。在登舰时是以保安公司的身份,一旦‘混’入舰内便摇身一变、成了各个岗位的普通水手。这些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在‘激’愤拥挤的人群中‘乱’喊口号、抄起任何顺手的东西肆意投掷,砸着谁都无所谓,只要让人群失控就好。
阿诺德听着外面纷‘乱’的脚步声,一语不发。
若是普通人,早就因为自己的计策得逞而洋洋得意,但他现在却感到十分的不痛快。
疯狗撇着嘴,紧抿双‘唇’,眉头皱在一起打成结儿。
虽然不爽,但他还是频频点着头:“厉害,确实厉害。这要把我风头抢了啊,这是,这是!这是要给我难堪啊!好哇。这样有意思吗,有意思吗!这分明不是百日鬼,可是,装得可真像啊,这世间还有人能那么像百日鬼吗?”不均匀的呼吸、频频地跺脚,都代表了这只疯狗极其焦躁不安。监视屏幕中正是恩涅斯特的f-111b远程摄像系统捕捉到的画面,同时也是战控中心所显示的内容。画面的黑‘色’标尺线正中央,一架鸭式布局可变几何机翼战斗机正在快速侧滑,但机头却一直对准监视器。这种横滑漂移动作并非每个人都能做,极其讲究技巧,也是可变后掠翼或大展弦比机翼的作战飞机才能实现的特有动作。它像是在冰面上打滑,极难控制,一旦失控,便是灾难‘性’的深失速,几乎无法改出。
实施这种动作与其说靠技巧,其实更多的是自信和勇气。阿诺德偏着头,双眼带着极其怀疑的目光,斜视前方。就好像显示器中的人能看到他、读到它的眼神似的:“卡拉?啊,这是00号琇特格林小姐的动作,你背叛了我。”他不知所云地念叨着,但又忽然摆出了一副极为怪异的‘奸’笑:“唔,持续过载超过20,驾驶舱内坐着的不是人类。我明白你们在耍什么把戏了。”此刻,在黑海乌云之间腾挪翻滚的,正是建筑188改装的歼10v可变几何机翼战斗机。飞机完全利用航空航天局和格鲁‘门’的先进舰载战斗机气动研究成果作为改装基础,飞控软件则由卡拉的f-14战斗机991号来完成,如今终于可以进入实战状态。这架飞机最大的特征在于全新的可变后掠翼,它是为了在滑跃甲板型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上‘操’作而专‘门’进行的改装。按照‘蒙’击的计划,他自己驾驶大小姐的苏-34k,送她来堪培拉号复仇,以兑现自己的承诺,而且也为践行自己所信奉的正义;与此同时,正好利用机上的测试用木头人远程‘操’作终端,通过这套间接装置,用木头人驾驶歼10v从托诺帕基地起飞、经过空中加油,直接返回新明斯克号。这架飞机既然在欣蒂的店里诞生,自然也附加了自动导航、合作式自主空中加油以及辅助着舰软件,大大降低了驾驶员的压力,现在它已经是一架人工智能较高的半无人机了。如果按照原订方案,一旦进入堪培拉号附近,‘蒙’击便驾驶苏-34k从高空突防,吸引火力;艾莉茜蕥穿着翼装飞行服从低空渗透,在堪培拉号舰艉跳板登舰。而歼10v直接返回降落新明斯克号,等回去之后再慢慢调试。
没想到的是,情况越来越恶劣。
‘蒙’击没预计到自己会遭遇老海猪恩涅斯特这么难缠的对手。
其实如果他想战胜对方,早就可以把这架笨重的超级截击机送到海里去了。但是‘蒙’击打定主意,绝不伤害奥斯特里亚军队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对堪培拉号上任何一架舰载机动手。不然,艾莉茜蕥就相当于与一位双手涂有奥州人鲜血的刽子手合作,‘蒙’击可不想给大小姐带来这种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对方截击机缠斗时间实在太长了。
更为紧急的是,直到‘蒙’击关闭电子干扰的那一刻,才知道艾莉茜蕥已经登舰,并收到了堪培拉号全舰陷入暴动的信息。事不宜迟,‘蒙’击现在所想的就是立刻冲向堪培拉号、降落甲板,找到大小姐,保证没人能伤害她。想要从f-111b这种装备有大功率雷达的超级截击机鼻子底下脱身,唯一的办法只有做一个替身木偶。‘蒙’击临时决定让歼10v不要降落,直接从新明斯克号飞往堪培拉号。新型机由于改装了可变几何机翼,后掠角增大,再加上改进型发动机的推力大为提高,这让歼10v具备了超音速巡航能力,既完全不开加力就能超音速飞行,节省燃料。不过这毕竟是架改装机,工作不太稳定。一路上歼10v走两步顿三顿,就好像是行走的变‘色’龙。飞机时而超音速,时而又掉回亚音速。在机载计算机辅助下,飞机又继续增大推力实现超音速。于是,所有人看到的像脚步似的朝着堪培拉号走来的连环乌云裂隙,实际上就是歼10v反复音爆的结果。只不过这个行动是在夜间进行,造成的怪象也更加恐怖骇人。恰在此时,纽卡斯尔号护卫舰所发‘射’的改进型海麻雀导弹也飞了过来。‘蒙’击便借助干扰弹为掩护,适当降低高度;同时将已经到达此空域的歼10v取代自己的雷达信号位置,李代桃僵,让木头人飞机和面前的f-111b对打。自己则‘抽’身、全力朝堪培拉号冲刺。
‘蒙’击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所想不到的是,傻乎乎的主意反而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真是有引人瞩目的天赋。
现在不仅老海猪恩涅斯特认定这就是百日鬼,整条堪培拉号上所有的水兵也是那么认为的。喧闹的人群已经慢慢安静下来了,挥出拳的胳膊慢慢放下,奔跑的人统统站住。水兵们像是要凝聚出某种力量,帮助老海猪恩涅斯特赢得战斗,干掉百日鬼。阿诺德现在非常不高兴,心里不痛快透了!疯狗咬咬牙,从身边变魔术般掏出一个扩音器喇叭,拨动开关,用手指弹了弹,然后站起身来,一边朝外走一边自言自语:“妈的,‘混’蛋。这是我的舞台,我是主角!”
&bp;&bp;&bp;&bp;猛然间,眼前一片白光,‘蒙’击忽地觉得神志恍惚。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知体验,实在是难以描述。只能说任何人体会之后毫无例外都会心生恐惧,紧接着便难以自拔地‘迷’上这种感觉。正如他自己的这次感受,这种感受就是自由。
绝不仅是脱离‘肉’身躯壳的自由,更是逃脱意识束缚、无限扩散而膨胀的自由。周遭万物瞬间变得虚无缥缈,‘混’沌难辨,焕发着五颜六‘色’的绚烂光华;耳旁回‘荡’着冥冥幽幽的声响,不是音乐,却美妙非凡。所有的感官沉浸在模糊多变的状态中,像是到了一个幻想世界,四处全都是饱含着诡异魅力的浩瀚之海、虚幻云朵,而自己便是这幻觉空间的一部分,或者说这世界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在这时候,乌云与黑海之间所夹着的狭长空间内,每个人都听到了某种怪异而令人恶心的声音。正在远去的17护航船队各舰的电子设备都遭到了来历不明的干扰,尚未离开这片海域的纽卡斯尔号护卫舰更是陷入无线电全盲。附近的油轮、远洋渔船、钻井平台上,所有的人都站住了,他们感觉到了这种声音。这声音不经耳膜,直接传到心中,让心脏震得难受。
离得最近的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受‘波’及最严重,暴‘露’在飞行甲板上的舰员纷纷捂着‘胸’口,有的斜撑在舱壁上,有的则直接趴了下来。这古怪声响虽然不是鼓膜所感受到的,但只能用听觉才能形容得较为接近。像是某种发自于深井之中“啊啊”声,或者是被尖利的指甲在耳蜗里反复抠刮,令人浑身不舒服,‘毛’骨悚然。如此恐怖骇人的声音绝对不是人类能发出的,甚至不属于这活人的世间。恩涅斯特坐在f-111b座舱内,氧气面罩内的嘴巴大张着,哮喘般大口呼吸,竭尽全力地吸入氧气。耳旁的声音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甚至没有活下去的意志。他看见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这种超自然的、超出常识的可怕声音正来源于面前这百日鬼。歼10v战斗机似乎完全被刚才的近距离轰击‘激’怒了。它突然间咧开其造型可怕的进气口,喉腔内发出尖锐可怕的啸叫声,让整个云下的世界都成了它的腔体,它要完全吞噬这个世界。疯狗阿诺德此刻已经从黑漆漆的狭小空间内走了出来,身后是正在飞行甲板上再次展开折叠的v-22倾转旋翼飞机。他手里拿着扩音器,狂暴的海风将他凌‘乱’的头发吹得发疯般舞动。阿诺德望着远方的天空,聆听这来自死亡世界的嚎叫,点了点头:“像,现在更像。已经非常像百日鬼了。呵,呵哈哈哈哈。”阿诺德一甩胳膊,将脑袋上的耳机扯下来,随意扔到地上。身上的泛美协约组织飞行队制服看上去不太合身、机载机械师的臂章也歪歪扭扭的。本来按照原先计划,他自己扮成v-22飞机机械师,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布雷默顿会计师来到堪培拉号上,就是准备策动全舰哗变,顺便收拾掉正在密谈的瑟隆塞尔和会计师这两位麻烦的家伙。不过,现在他显然有了更有趣的主意。阿诺德伸手从旁边抓过来一名水兵,举着扩音器大喊:“计划b!通知所有人,计划b。”“什么计划b?”对方莫名其妙。
“别管,把通知传下去。”“哦。”对方看到阿诺德的泛美协约制服,也没太吱声。疯狗不断往前走,同时慢慢从怀中掏出枪,又随意拉过来一个人:“计划b!传下去。”水兵之中大部分人莫名其妙,但‘混’在其中的煽动者们则听到了指令,口口而递,将行动改为计划b的消息扩散开来。云海之中,歼10v如同脱出牢笼的怪兽、逃脱封印的魔鬼,压抑已久的疯狂在瞬间得到释放,在空中挑起死亡的舞蹈。飞机将两侧的可变后掠翼完全收起,紧紧并在机身两侧。这架鸭式布局的战斗机没有水平尾翼,外翼段可以前所未有地完全收折到平行于飞行方向的程度。普通的变后掠翼飞机在全翼收起时,呈现三角形投影。而歼10v完全收起主翼后,看上去是菱形,显得更添邪恶的‘色’彩。
这只钢翅猛龙的发动机喷薄着可怕的多重马赫环尾焰,在巨大的推力下,飞机机头开始进入极不稳定的摆动状态,无序地甩头、又再次回复方向,周而复始。每次往复过程中,机身都承受着超乎寻常的过载,主结构骨骼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裂响,几乎随时要解体。如果这股强大的力量能够抑制住、并有效控制的话,它也许将成为天空的霸主。但现在这只疯兽似乎脱离了某种自控,在极度狂喜之中要被自己的力量毁掉了。歼10v的机载计算机忽然间呈现出了某种类似于“生存至上”的自主意识,行为匪夷所思——它竟然在主翼完全收起的状态下,将外端襟翼的副翼完全放了下来。按照这架飞机的机翼结构来说,设计上并没有把这个动作考虑进去。结果襟翼在放下时与机身结构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冲突,金属相碰、‘交’互刮擦,在刺耳的嗞嗞声中,襟翼后缘擦着机身勉强放了下来。这些襟翼在正常状态下放出,本是作为机翼的一部分、增加升力用的。但现在外翼段完全收起,平行飞行方向,也就基本没有任何翼型升力。此时机载计算机让襟翼放出,独立的翼面自然也跟着变成了平行于飞行方向的鳍片、或者说是稳定尾翼,强行将自己稳定下来。脱离控制的歼10v正在试图自己挽救自己,这就是飞机特有的某种不愿意死的“自主意识”。
这种现象看上去很神秘,但并不鲜见。即便是机载系统孱弱的苏制飞机也经常发生这样的现象。最著名莫过于1989年的米格-23鞭挞者战斗机无人驾驶横穿欧洲事件。当时飞机发动机控制线路故障导致推力下降,飞机旋即失速濒临坠毁,驾驶员立刻选择跳伞。失去控制的米格-23在弹‘射’震动中恢复了系统功能,在无人‘操’纵下自行加速脱离失速危险,不断爬升,飞越了欧洲多个国家,直到燃油耗尽才坠毁于比利时。这并非个案,早在1976年,以驾驶复杂著称的垂直起降战斗机雅克-38也出现过类似情况,飞机在飞行员弹‘射’之后自行盘旋,并飞向萨拉托夫,直到彼尔哥罗德州才坠毁。随着战斗机电子化提高和飞控水平进步,计算机参与也越来越多,这种战机自主“求生”现象更是趋于理‘性’。前国家航空航天局x-31试验战斗机的坠落更是令人唏嘘。飞机在飞行员已经弹‘射’、完全失控、速度为零的深失速螺旋状态下,机载计算机仍然在不断工作,试图挽救自己的生命。整个过程都被监事摄像机拍了下来,x-31像极了一个即将溺水致死之人的自救,但它的确是没有生命的。如今,歼10v猛龙战机同样如此。
它的远程控制显然发生了某种中断。飞机似乎因为失去了主人而欣喜若狂,但又意识到肆意发狂将引致毁灭。机载计算机的每个举动都是鬼使神差、不可预测的。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架战斗机已经把自己的生存放在了第一位置,它正在调用全机的自动导航、自动截击系统、自动辅助控制等等所有子系统的自主逻辑部分,试图消灭任何威胁其生存的目标。此时,正在照‘射’的f-111b多普勒雷达‘波’引起了猛龙的警觉,或者说是亢奋,它的每个动作都是过敏的,在极高速度下突然偏转舵面、收起襟翼,整架飞机再次失稳,几乎整个180度大掉头,眨眼间便瞄准了恩涅斯特的f-111b。随着电流涌进全身,全机武器通电。如果有导弹,歼10v估计会将全部弹‘药’一齐倾斜出去。但是系统自检很快发现本机没有带弹,机炮也是空的。这飞机瞬间便疯了,全开加力朝着老恩直冲而去,不知要干什么。再怎么见过世面的人,看到这恶鬼的架势恐怕都要被吓得魂飞魄散。恩涅斯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完全处于本能地推杆同时放出扰流片,飞机突然下沉,只觉得头顶上轰隆一声,歼10v如一个巨大的陨石从头顶飞掠而过。老恩喘了口气,往回看一眼,那确实不是人类正在驾驶的飞机,那东西的脑袋已经搭错线了。f-111b本来就不是对手,现在更是被打得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已经是筋疲力尽、强弩之末难穿鲁缟。f-111b也到了极限,加力燃烧室因为高温和振动,正在逐渐瓦解。
恩涅斯特闭了闭眼睛,缓缓平静下来,抬手调整无线电频道,张张嘴,向堪培拉号通话:“战控中心,俺是老恩……现在情况还好吧。我这边,马上就搞定了。呵,真想赶快让你们瞧瞧,什么才是一次完整的截击作战……哈哟,”
因为持续大过载飞行,他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断断续续的通话由无线电传到堪培拉号战控中心,同样通过中继系统和改装线路传到了整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舰内已经割据为两派。一派为绝大部分的基层舰员和部分煽动者;另一派则是由少数舰员、舰岛领导层和泛美协约组织保安公司的人。双方正在全舰的各个角落对峙着,谁也无法往前推进、或者说服对方。这时候,老恩的声音在舰内回响:“当年,没有挡住敌人,我们输掉了战争。看来,国土分治并不是好的选择。但现在,我想可以了,我的战争要胜利了。你们看好……我将给你们演示截击作战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你们看好吧,将来,重建奥州靠你们了。”疯狗阿诺德已经走到了航空甲板正中央,他听到老恩的话,嘴角歪着笑了笑:“对,计划b。”
&bp;&bp;&bp;&bp;撞击,即是拦截作战的最后一步。
敌人的战略空袭飞机到达自己家园之前,即便弹舱‘门’打开、投弹指令已经下达,只要炸弹还没落下,截击机就还有最后的机会。在短暂的窗口时间内,任何攻击都无法瞬间击落敌机,阻止炸弹落下。唯一的、也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撞击。
这绝不是什么呈英雄气概或者一时的头脑发热,撞击作战从来都是截击机飞行员最后的任务。人类空战史上,有很多国家都把撞击作为最后的标准战术。就拿二战期间遭受战略空袭最为惨重的日本来说。美国当时最新服役的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的作战高度极高,防护强、火力凶猛无比。且不说日本的截击机很难爬升到这一作战高度,就算勉强在头顶上看到敌人,也早已被空袭机群自卫火力打得粉身碎骨。为此,日本索‘性’利用机体稍坚固的三式飞燕型截击机直接对b-29展开撞击作战,战术为瞄准b-29最脆弱的水平尾翼进行冲撞。b-29的尾翼一旦遭到破坏即会失去平衡、翻滚坠毁。而飞燕型截击机也索‘性’拆掉了所有武器,专‘门’进行撞击战。最为闻名的就是小林照彦的皇城禁卫第244战队、震天队,于1944年12月3日的一次出击便撞毁6架b-29,一夜功成。苏联的国土防空军同样将撞击战术列入标准动作和训练教程,并称之为“火焰突击”。国土防空军第787歼击航空团鲍里斯?皮罗日科夫少尉、第982歼击航空团的叶里谢耶夫、鲍里斯?伊万诺维奇?科夫赞、埃里舍夫上尉、库里亚平大尉,这些都是国土防空军载入史册的撞击战士。美国甚至研制过专‘门’的撞击用截击机,火箭动力的诺斯罗普xp-79飞槌。它的攻击方式并非“‘射’击”,而是“撞掉”或者“切掉”,机翼外段前缘安装有锋利的钢制刀刃,专‘门’用于对敌机进行撞击。
这就是截击机飞行员的最终宿命——与敌机同归于尽。同时也是老海猪恩涅斯特一直挂在嘴边的“有始有终的截击”。f-111b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魂归之处。面对着敌人,这架巨型变后掠翼截击机的两台tf30发动机近乎是以自我毁灭的形式进行最后的喷焰工作,加力燃烧室内的高压油气‘混’合体在剧烈的燃烧中疯狂膨胀,甚至后机身长长的加力筒体都不足以供其完成燃烧流程。极端恶劣的状况下,发动机的火焰稳定器开始脱落,各个部件一点点地被高温燃气撕脱,于尾焰中烧得白热,以极高的速度飞离机身。随着火焰稳定器的分解,加力燃烧室内如哮喘般出现可怕的压力震‘荡’,燃烧火焰也像是着了魔,开始频繁地发生不规则爆炸,喷管温度在瞬时间出现了几次可怕的高温峰值,引‘射’冷却空气已经无法为飞机散热了。随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剧烈的振动,后机身的零件正在逐一松脱,整架飞机正在以不可逆的趋势整个解体。然而,在场人员认定作百日鬼的歼10v,‘性’能远在f-111b之上。即便想与之同归于尽,怕也不得其法。同为可变几何机翼战斗机,歼10是基于第三代技术基础,融合tf技术的新型超高机动‘性’战斗机,f-111b则几乎是越战水平的飞机,根本无法在格斗中占据上风。
恩涅斯特两眼涨红,紧紧盯着前上方的鬼影。双目已经完全从眼眶中凸了出来,就好像眼睛再往前凸一些,就可以顶碎面前的敌机一般。可就算他把命豁出去,都蹭不着对方的‘毛’皮。追击还在持续,海猪的机身结构快要耐受不住了。忽然间,只见无人‘操’作的歼10v突然凌空跃起,瞬时反身加速,再次朝老恩头对头迎面而来。
可动作似乎有些勉强,或者说对方也到了极限,总之并没有足够的速度把动作完成到位。眼看这鬼魅晃了晃身体,便歪着头朝海面俯冲而去。显然其计算机意识到了速度不够,但在紧要的格斗关头,系统决定用高度换速度,进行更快的加速。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老恩要紧牙关,朝着歼10v迎面对头飞去,把两侧变后掠翼同时张到最大,襟翼全放。在巨大的升力系数乘算下,f-111b得以快速减速,而且具有足够的升力。只见其凌空一转,飞机近乎绕着翼尖水平调转180度,一下子咬在了无人歼10的右后方。鬼一般的计算机意识到了威胁,虽然速度不够,但飞控系统仍旧让歼10在获得速度的同时向右急转,切f-111b的内圈。老海猪嘴上挂起了笑容,他看见了成功,他看见了成仁。他要的就是计算机执行传***术动作,传统水平剪刀正是f-111b的长项。这种重型飞机的变后掠转轴选在机翼根部,拥有世界上最大比例的活动外翼段。虽然会让变翼时的气动中心变化量太大,但也赋予了这架飞机最为广阔的气动增益区间。在雄鹰般超级展翼的托举下,f-111b以极低的速度保持盘旋,终于绕到了歼10v机身正后方。无奈,f-111b的身形实在太重,还是跟不上,已经在脱离追踪的边缘。老恩向右压杆,让这头猪一般笨重的巨型截击机侧过身体,将所有的升力换为提供向心力,支撑飞机转向。这个举动非常危险,f-111是基于第二代技术的飞机,并不是用来做体‘操’的,稍有闪失便会像砖块一样砸落。不过,老恩了解自己的飞机,他可是f-111的驾驶老手。整架巨大的飞机像是用一根针顶在空中,摇摇‘欲’坠、令人揪心不已。但最后还是奇迹般地翻了过来,正好压在歼10v的尾巴后边。
只要加速,就能彻底将这恶鬼按进地狱!
猛然间,恩涅斯特突然看到眼皮底下红灯亮起,系统报火警,后机身的某个部位起火了。
“是啊,起火了。”他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老恩知道自己的飞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现在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起火、或者自动灭火器故障,而是整个后机身和喷管正在逐渐解体,就好像身后有一台绞‘肉’机正在往前吞噬自己。
“起火了……终于起火了。”恩涅斯特神情恍惚,喃喃自语道,“俺早就应该得到这火的,早应该被火吞没。为什么俺活到了今天,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俺想,这场火还不够。再厉害些,再厉害些!再给俺厉害些!”
在他眼球的倒影中,百日鬼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可就是差一点点,却怎么都无法接近。“让这火再厉害点!”他发狂地大喊着,抬手启动紧急放油装置。f-111b两台发动机中央的应急放油口启动,燃油在高压下瞬间喷出,形成一大团白‘色’的细密油气。这股油气刚接触空气便完全‘混’合,形成了一股危险的力量。霎时间,发动机加力尾焰接触到了这股巨大的油气团,只听轰一声,巨大的火球猛然炸开,橙白‘色’的光焰刺眼无比,这一瞬间就像是小型太阳乍现。冲击‘波’带着可怕的力量向外迅速扩散。不仅推动着f-111,更是在撕毁它。用应急放油来点燃巨大火焰,本是f-111战斗机的把戏,也是奥斯特里亚空军传统的表演项目。但老恩这次突然排放大量航空燃油,几乎形成了类似于凝固汽油弹的大爆炸。强大能量的突然释放所形成的冲击‘波’固然猛地推了恩涅斯特一把,但这力量如暴风一般,摧枯拉朽地拍烂了f-111b的尾部,整架飞机突然加速的同时开始迅速裂解。恩涅斯特的瞳孔凝聚成了一个小点,他感觉到了巨大冲击带来的背部压迫感,他知道成功了。歼10v此刻已经是一头疯兽厉鬼,绝无可能让f-111b近身。即便是恩涅斯特以牺牲后半机身为代价的冲刺,也不可能伤得了它。
这鬼怪妖龙感觉到了后方快速接近的威胁,忽地撑开双翅全放襟翼,准备跃升脱离。
顿时,老恩双眼把惨白的珠子都瞪了出来,他这才看出百日鬼的‘奸’计。对方在骗自己朝海面俯冲!以歼10v的‘性’能和‘蒙’击的地效控制习惯,这只妖龙可以轻松地腾跃而起。可是恩涅斯特的海猪身大势沉,难逃撞海的命运。
太迟了,一切都无可挽回。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谁都没想到的状况发生了。歼10v的计算机恐怕忘了自己改装过,全展机翼比原来更宽。恩涅斯特f-111b的机头雷达锥忽忽悠悠接触到了歼10v的翼尖。只听啪嚓一声脆响,锋利的机翼令锥体凯夫拉纤维结构噗地往外炸开,‘露’成无数条细碎如发丝般的内衬。紧接着其安装面崩裂,裂纹向后延展,整体逃生舱受到破坏,风挡炸裂形成无数条细密的纹路,让整个座舱盖惨白一片。接下来,钢刀般的机翼切入驾驶舱、割开仪表盘一直劈到恩涅斯特的面前。随着半空中轰隆炸响,f-111b残存的机身整个解体,变成了漫天细碎的零件残骸,如‘花’瓣绽放、落雨四散。有的零件噼里啪啦地落入海中,有得则像破布碎纸在风中飘曳。
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的战控中心内,恩涅斯特的信号消失了,雷达屏上就像烛光熄灭。
经历刚才的九曲多磨,全体舰员的心被折腾得七荤八素。如今,再没有老恩了,再听不到他那浓重而乡下气十足的奥州口音了,再也没有那么传统的一个懂得经典截击战术的飞行员了。他就像是成了历史书的一部分。
可怕的是,百日鬼的信号还在。它没有消失。乌云之下,这鬼魅还在挣扎。经过刚才的撞击,歼10v整个右侧外翼段被撞飞,活动翼无影无踪,右翼套弯折损坏。它就像是个失去右臂的人,立不稳、也无法控制方向。在本应连接右翼的位置,滑油和液压油正在泄‘露’,形成蛛网般的黑‘色’油丝。这全是战机的血液,正在从伤口往外喷溅。飞机的发动机发出了可怕的哀嚎声,声音响彻天际,令人痛苦万分。堪培拉号的飞行甲板上、舰岛四周,还有廊桥上的人,全都呆呆地发愣。他们看到了被认定做百日鬼的歼10v受了严重损伤,可它就是不坠毁,计算机还在全力控制着飞机姿态。突然,这鬼似乎红了眼。它那受伤的身躯在半空中左右扭了扭,机头猛地向下一指,瞄准着堪培拉号便直冲下来。
&bp;&bp;&bp;&bp;活着的人奋求一死,死物却在求生。人们仰头望着云天间的百日鬼。它哀嚎着,涡轮叶片尖利的啸叫让浓云为之颤动,几乎要化出雨滴。它是绝不愿死的。歼10v只剩下了左侧机翼,液压油不断丧失,计算机控制系统自知无法继续维持飞机平衡。左侧变后掠翼外翼段已经给飞机造成了严重的不对称力矩,对于单发单垂尾的猛龙战机来说,根本不足以靠自身纠偏,飞机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整架飞机在凶猛的暴风中剧烈颤抖着,就像是在高空大风天走钢丝,稍微的风吹草动就能让微妙的平衡顷刻崩溃。这台可怕的钢翅飞器开始快速散发出某种妖气,它求生的意志胜过了任何事物,只要能够活下来,这东西似乎什么都做得出来。就在濒临坠毁的前一刻,歼10v的自主控制系统再次找到了活下来的办法。飞机在高速气流之中顺势向左倾侧90度,左翼下垂至垂直方向,整个机身横着,像是翻车鱼。它横转四分之一圈是为了‘交’换翼面功能,利用垂直尾翼平放充当升降舵,残存的左翼则放倒当作稳定鳍片。歼10v的自动系统不愧脱胎于‘蒙’击的意志,在飞行方面堪称足智多谋、怪招频出。只要能活,怎样都行。
要知道,百日鬼作为永不可被击落的妖怪,并非因为技术先进或战斗高超,而是这种可怕的求生意志。百日鬼是一种将自己的生存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机器。只要能活下来,它不惜践踏任何禁区。而对于‘蒙’击那种绝不放弃的‘性’格,在计算机的思维中则被扭曲成了某种不择手段的凶狠、自‘私’、唯我至上的蛮横逻辑。这种无理的思考逻辑驱使着歼10v。
它勉强维持姿态,奋力爬升。但这个状态飞行仍然太勉强,它浑身发出了吱咯吱咯的骨骼碎裂声,随时有可能解体。
突然,它似乎自暴自弃了。只见其怪异的机身在半空中摇了两下,紧接着机头一歪,便朝着堪培拉号俯冲而来。
高速气流如石英磨砂,似刀刃割划,随着机身结构逐渐破坏,飞机各处‘蒙’皮表面开始渗出油液,就像是渗血一样可怕。它大张着嘴,全力咆哮、以泰山压顶的气势俯冲,就好像要报复人类。
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现在根本无力拦截,作战控制中心早已沦陷,仅轮机还在运作,保持这条船不至于被大‘浪’掀翻。
眼看着敌机冲了下来,有的舰员这才回过神。
截击失败,这鬼东西正在俯冲。
飞行甲板上,有的舰员反应还算快,迅速往甲板边上的反海盗用机枪跑过去。虽然系统综合控制的防空体系已经崩溃,但是还有枪。枪是没有集成电路、没有人工智能、永远不需要电池的,枪才是最忠诚、最可信赖的同伴。可等到他们掀开罩布、解除锁定、打开保险的功夫,已经来不及了。歼10v直冲而下,妖龙的身影忽地盖了下来,遮天蔽日。它那狼耳独眼、勾鼻巨颚的可怕容貌一直‘逼’到每个人面前,成了所有人的噩梦。
看来它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任谁都那么想。歼10v猛地扭动后机身,尾部侧着下‘抽’。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上了眼,几乎没人看清怎么回事,半空中便传来喀嚓脆响,只见一道森森寒光在航空甲板上舞动,俨然是个巨大的刀片飞旋着掠过。幸亏人群四散躲闪,不然在这巨刃行进路上,有多少人见多少血。
霎时间,猛龙战机如飞火流星般擦着航空甲板低空划过,再次爬升。这次的动作已经灵敏轻巧多了,一扫刚才因为不平衡力矩带来的局促。百日鬼的计算机或许不认为堪培拉号全舰近千官兵的‘性’命能赔得上自己,它觉得这些人还不配。疯狗阿诺德站住了脚步,朝着冲天远去的歼10v啧啧点头不已:“壮士断腕,这倒是你们的‘精’神。”
所有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如迅雷疾电。甲板上的人群半蹲、捂耳、‘蒙’眼、呆呆发愣的都有,这些没经历过战争的新兵似乎还在等着百日鬼撞进舰体之后发生大爆炸,丝毫没注意那妖怪已经远离。只有阿诺德这种心智古怪的人,才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他目睹了全过程:失去右翼的歼10v战斗机侧着身体俯冲下来,接近甲板高度后突然恢复水平飞行,让残存的左翼擦撞堪培拉号甲板。那时,猛烈的撞击一下子就扯掉了左翼外段活动部分。
撞击后,飞机的两侧翼面都从转轴位置断裂撕脱。
它失去了全部的机翼,也恢复了平衡。现在这台妖物正在全开加力,利用翼套和机身迎角产生的升力保持飞行,逐渐远离战区,消失在云层中。“这飞法,也跑不了多远喽。呵呵,哈哈哈。接下来,是计划b的时间。”阿诺德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浓云,脸上扯出怪异的笑容。
疯狗正前方的飞行甲板上、还有降落引导位置、拦阻准备、飞行控制室,他的人已经全部就位,守株待兔。
“那家伙该来了。”
恍然间,白‘色’的光芒突然熄灭。
‘蒙’击只觉得自己像是从虚无之中跌回身躯的游魂,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他往后扬了扬脖子,活动肩膀,真切感受到了硬邦邦的弹‘射’座椅和固定身体的安全带。右手狠狠握了握冰冷的‘操’纵杆,触感很差;左手从油‘门’杆上抬起,五根手指依次活动一番。脸上的表情显得怪异、陌生,甚至有些纯真呆傻,他就好像是刚刚降生于人世间。这个时候,‘蒙’击似乎在思考,到底是灵魂、意识先存在;还是**应该先诞生。稍过了一会儿,他才逐渐适应面前的现实环境。这是苏-34k的驾驶舱,飞机已经爬升至云上高空,进行着自动定高度盘旋。
头盔综合显示器的屏幕里,呈现着某种奇怪的‘波’纹。不知为什么,‘蒙’击觉得刚才好像就淹没在这片‘波’纹之中、发了个莫名其妙的‘迷’梦,现在才刚刚‘抽’身回来,重新落入**躯壳中。
记忆终于开始渐渐清醒了。他脑海中第一个反应是“艾莉茜蕥!”心中猛地一惊,难道刚才晕过去了,怎么会在如此紧要关头失去意识。正当他打算翻转机身俯冲的时候,才感觉到头盔显示器那些恼人的‘波’纹。这里本应显示着歼10v的飞行数据信息,现在‘混’沌一片,什么都没有,也检测不到歼10v的信号。‘蒙’击撇撇嘴,把附加的显示器摘掉,塞进封闭的固定袋中。歼10v本是卡拉好不容易才调试好的新飞机,特意用于在新明斯克号上部署,结果这就被自己‘弄’丢了,而且丢得莫名其妙,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顾不上飞机了。艾莉茜蕥的情况紧急,自己和她已经完全失联。
他低头查看高度、位置地形和堪培拉号的相对数据信息,接着便侧压杆倒翻机身往下直拉,俯冲进云。现在得以最快的速度降落堪培拉号,找到艾莉茜蕥。
霎时间,晴朗漆黑的繁星夜空突然变成了灰暗‘混’沌的云间,这种感觉就像是从人世间向地狱坠落的过程。
需要考虑的杂事仍然很多。
刚才自己莫名其妙地陷入昏‘迷’之前,有个极为棘手的问题还没解决。那就是如此恶劣的海况下,堪培拉号始终在不断转向,如何建立最快的下滑航线并顺利降落甲板,恐怕还是个大难题。如果再无法对准甲板跑道,‘蒙’击甚至打算低空掠过舰艇、直接在上面跳伞,落到哪儿算哪,大不了摔海里再游到舰上。
他这家伙总也觉得自己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却意识不到有的想法是多么荒唐而不可行。就在思考之间,左侧多功能显示器上突然有信号闪烁。‘蒙’击抬起左手‘操’作两下,立刻惊讶得笑了起来:“哦?这是要欢迎我。”苏-34k的自动驾驶仪收到了堪培拉号发送的引导信号,可以引导飞机自动进入下滑线,并计算误差做出修正,让飞机直接降落到航空甲板上。
‘蒙’击的奇怪不仅在于堪培拉号的配合,更在于这是一种极为冒险的配合。导航支援信息能够让舰载机对航空母舰进行‘精’确定位并安全降落,但也会向整个海域暴‘露’母舰的准确位置信息,极容易吸引来不怀好意的游猎佣兵。现在犯不着为堪培拉考虑,找回艾莉茜蕥要紧。他让自动驾驶仪接收引导信号,启动全天候自动着舰系统。顿时,平视显示器上出现了堪培拉号发信机送来的讯息和处理情况。这些都是通过战术数据处理系统和数据链之间的反复‘交’互与反馈,才能实现飞机的自动返航着舰。幸亏大小姐的苏-34k飞机原本就有降落堪培拉号的预案,飞机的系统和母舰进行过升级,堪培拉号也增加了相应的助降及拦阻装置。不然,以苏-34k这种超重型战斗轰炸机的体格,在小小的堪培拉号上面降落完全是天方夜谭。
在自动驾驶系统‘操’作下,高度不断下降,云雾瞬间消散,眼前就是黑‘色’的大海和摇曳的堪培拉号。‘蒙’击直视前方,他注意到航空甲板已经清空并完成拦阻准备,舰上有不少人,但都退到跑道两旁。“有意思。”他笑道。这回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bp;&bp;&bp;&bp;最后时刻即将到来。苏-34k海鸭嘴兽战斗轰炸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全身按照苏-33舰载战斗机为标准进行改装的机件正在工作,以辅助这头身扩势沉的巨兽降落到狭小的两栖攻击舰上。
飞机的双重后退襟翼依次放下、前缘襟翼摆动,让整个机翼舒展开来,将空气汇聚成有力的气垫,托举着机身下飘。
海鸭嘴兽后机身有一根硕大粗圆的尾椎,如同有力的巨龙之尾,此时在液压作动杆顶推下慢慢举起,挪到发动机短舱上方,避免和航空母舰甲板擦撞。在堪培拉号给出的下滑引导信号支持下,飞机完全按照‘精’准的轨迹向飞行甲板接近。
舰艇左舷増装的菲涅尔助降镜始终显示着姿态正常的绿灯。
‘蒙’击坐在座舱内,双眼直视着正前方。
堪培拉号的甲板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这一切有点太顺利了。
几乎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够完成如此复杂的恶劣海况着舰。看上去虽然是现代电子技术带来的好处,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陷阱、一个血盆大口正在朝自己张开。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深海中的小鱼看到了一个‘诱’人的光点,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和寒冷,而这光点后面所隐藏的,则是心怀叵测的鮟鱇。
他撇嘴微笑,自己简直有点着‘迷’于挑战陷阱。堪培拉号的舰影正在快速变大。这毕竟是半路出家改装的准航母,原舰身是作为两栖攻击舰而设计的,巨大如墙的体型上重下轻,现在的大‘浪’海况下搞得前后颠簸,如同巨马蹈海,看似雄壮,但对于降落来说实在是非常困难。苏-34k非常接近母舰了,‘蒙’击甚至能看到舰身起伏时,堪培拉号巨大的螺旋桨‘露’出海面,可怕的圆形利刃滚滚挥动,将大海切成细碎的珠沫。自从二战结束后,已经很少看到这样的单跑道直通甲板航母了。降落段末端仅设置有两道拦阻索,只相当于现代航空母舰拦阻索数量的一半,危险‘性’和难度自然增倍。堪培拉号此时正在不断发送自动降落引导数据,辅助苏-34k的导航系统‘操’纵飞机着舰。整条船的闭路电视系统也在播放着降落辅助电视的图像。图像是通过紧贴安装在堪培拉号飞行甲板降落区中心线的摄像机所捕捉到的,用于记录和辅助引导舰载机下滑降落全过程。
若是往常,配合画面的会是降落引导员的指示,告知驾驶员其姿态偏左或偏右,高度是否合适,以及下滑坡度状况。
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
说话的人是疯狗阿诺德
他那土狼般的笑声令人印象深刻:“唔嘿嘿嘿,看啊,多么荣幸,我们将要成为见证历史的一群人。”
画面中,十字标示线中央,由‘蒙’击驾驶的苏-34正在缓缓下降。
阿诺德的声音传遍了舰内每一个角落。
那些对峙的水兵、寻找杂物堵塞舱道的人员、还有留在岗位上惶惶不安的舰员,都抬着头倾听这古怪、不同寻常,但又可以说是唤醒他们的声音。
阿诺德,这位被冠冕堂皇、高居庙堂的伪善者所称的疯子、恶狗,把他们从被出卖的边缘挽救回来,真正让众人联合起来,夺回本属于他们的权利。
这一刻,底层水兵已经对这个声音的力量深信不疑,他们相信面前只有两条路,死于非命或共享果实。在战后的纷争‘乱’世,一个佣兵永远没有“苟延残喘”这条路可走。他们考虑得很清楚,既然那些上层人士已经决定抛弃他们,那么,被上层人士视作眼中钉的疯狗阿诺德自然应该成为他们的领导。更何况还有很多人只是受着群情‘激’奋的控制而已,在舰员之中,埋伏了不少阿诺德的吹鼓手。只要在人群里平均地埋下能够发亮而变‘色’的“灯火”,想要让人群呈现什么颜‘色’,他们就会被感染成什么颜‘色’。在这里,这就是‘操’纵气氛的力量。
阿诺德在广播中,慢慢说着:
“我曾经有个美梦,希望有一天,让这个被百日鬼毁掉的破碎世界,再次回到过去,回到战前的样子。美国仍然还是美国,苏联还是苏联。让各个分裂的国土能够重新聚合、破碎的山河能再修巍峨。战争过去了,还有多少人为了重建祖国而前仆后继的牺牲,我希望所有的人都得偿所愿。”
“在这里,有一个人让我无比感动。那就是你们的指挥官、你们的船主,奥州将军瑟隆塞尔。一个流亡者,成了奥斯特里亚再次统一、再次振兴的重要希望。他是奥州的灯塔哇。”
“不过,呵嘿嘿嘿,我要说的是……”
“一个人,如果说理想时而不与自己联系,那便一定是谎言。”
“如果某个人讲述自己满腔抱负的时候,避而不谈其本人的目的。那这些漂亮话,也不过是遮掩他们真正目的的漂亮外衣而已。我们那位灯塔一样的奥州将军,想要统一奥州、重振国家,为的也不过是成为这个国家的管理者,进入一个……你、我,我们都不知道、也看不到的某个阶层。那个阶层即将决定未来的阶级,世界将迎来全新的秩序。而你们,也不过是成为奥州将军进入这个阶级的筹码而已。所以,为什么今天你们那么快就被他抛弃了,因为泛美协约组织派来了使者,告诉奥州将军其实犯不着那么麻烦,那个高高在上的阶级已经注意到他了。既然不必那么麻烦、既然能直升而上,你、我,我们这些蝼蚁,又还有什么用处呢。”说到这里,阿诺德向舰岛舱‘门’伸出手,高喊道:“我说得对吗?泛美协约的使者、布雷默顿的会计师先生。哈哈哈,欢迎。”埋伏在人群中的打手们立刻将探照灯‘射’向舰岛外侧,只见一个穿着西服的瘦小身影正蹑手蹑脚地从停机区向舰艏的泛美所属v-22倾转翼飞机走去,那正是带着眼镜的布雷默顿会计师。他注意到‘射’灯照向自己,立刻头也不回地朝v-22狂奔,同时大喊:“准备起飞!准备起飞!”
疯狗没有理会,他认为没这个必要,只是哈哈笑着:“这就是他们这群人的嘴脸。”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有的人从表面上看就很丑恶,有的人却天生甜美、天生有着一副惹人怜爱的面容,天生令人爱不释手。我就遇到了这样一位,她的双眼是那么动人。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想把她的双眼据为己有。我想,你们不也是的吗,你们不也是受着她的感召吗。刚刚牺牲的、我们唯一的舰载机飞行员恩涅斯特,不也是在守护着她的归来吗。”
“弗朗西斯家的大小姐艾莉茜蕥,奥州未来的新星、聚合人心的力量,这位美丽的姑娘,她……早就已经回来了,你们只是不知道而已。确切地说,你们被她骗了……”
听到这时,舰员中有不少人开始‘乱’了起来,很多人充满怀疑,也有人表示惊愕,而那些‘混’在人群中的打手则纷纷高喊着、附和着阿诺德的话。
“记住我的话,我的同志们。”
“理想不联系自己,那便一定是伪善的谎言。”
“艾莉茜蕥同样在利用你们,她的想法更加简单动人,她只想为自己的家族复仇,仇人正是奥州将军瑟隆塞尔。为此,艾莉茜蕥找过我,像我这样的人她都愿意合作,为了得到我的协助,她付出了所有的一切;不过,你们看,你们看!你们看地平线上,百日鬼,是她新傍上的合作伙伴。”
听到百日鬼这个词,几乎所有人都猛地一惊。刚才航空甲板上的船员亲眼目睹了百日鬼那狼耳独眼的可怕容貌,这个消息刚刚在舰内传开。再经过有些人的煽动,任何人都会产生怀疑,是大小姐把百日鬼引来的。“对于大小姐来说,只要能复仇,只要能杀死瑟隆塞尔,跟谁都无所谓,谁能帮她,她就愿意对谁付出,复仇成了她唯一的生存意义,这就是她所继承的家族意志。对于她来说,你,我,我们这些蝼蚁,又算得了什么呢,敬请百日鬼任意屠戮、任意吞噬好了。毕竟,那鬼是需要活人献祭的。”堪培拉号的助降系统摄像机画面中,‘蒙’击驾驶的苏-34k已经越来越近。
“诸位现在都认出来了吧,这是大小姐的飞机。而现在正在驾驶飞机的,正是百日鬼的‘操’纵者、也是百日鬼的缔造者之一。他现在要来到本舰,我们这就来欢迎他!”在阿诺德的呐喊声、打手们的鼓噪下,这艘半佣兵体制的两栖战斗舰响起了阵阵呐喊声、敲击声、跺脚声,整条船都沸腾起来,就好像正在庆祝革命的爆发。‘蒙’击此时坐在苏-34k的驾驶座上,思绪还沉溺于回想刚才的失神状况,感觉就像是一场噩梦、或者美梦,说不清,让人感到恐惧,却又浑身轻松,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莫名地,他忽然想重温刚才的感觉,那种独特、自由、无拘无束的体验,实在是非常奇妙。这个时候,计算机系统开始慢慢偏转水平尾翼,放下尾钩,完成着舰准备。地平线上泛出了奇怪的惨白‘色’光芒,天似乎快亮了。
&bp;&bp;&bp;&bp;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上增置的进场降落控制台开始介入着舰程序。苏-34k海鸭嘴兽在着舰的最后阶段,需要极为‘精’细的调整。不过,阿诺德要这架飞机降落,就像是君王点名要面见城墙外的敌将,那么一切也就简单多了。现在的苏-34k正在母舰的导引下进行完全自主的着舰控制。座舱内,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作。油‘门’杆自动回缩,起落架手柄凭空地下沉,襟翼手柄自行调整到降落位置,这一切自动动作让飞机座舱变成了鬼屋中的钢琴一般可怕,没有人动任何东西,但这些开关、按键、手柄都在自主运作,互相协调,弹奏出诡异的曲调。
仪表盘上的陀螺仪指针不断展示着极为‘精’确的方位角和下滑道信息,各个仪表和多功能显示器将飞机的姿态标注得清清楚楚,但这些数据都不知道要给谁看。根本没有人需要这些数据,飞机完全是自动控制的。
纵然狂风呼号、乌云翻滚,可这架飞机下降速率稳定极了,油‘门’和驾驶杆进行着非常微妙的频繁调整‘操’作,让飞机各个气动面对消不稳定气流带来的影响。
风挡前的堪培拉号已经从一个小树叶变成了巨型铁城,迎面扑来。
油‘门’一收、一放。
超过30吨重的海鸭嘴兽巨型舰载机如同鲲鹏捕食、轰然而落。尾钩完美地钩住了第一根拦阻索,巨大的力量让这头凶兽收势骤停,飞机仅仅滑行了不到两秒钟,便稳稳地停在了飞行甲板正中央。
阿诺德呵呵笑了两声,撇了撇嘴,迎着苏-34机头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倒像是挑战恶龙的骑士、驱鬼的英雄。他嘴里自顾自地蹦蹦哼唱进行曲,再没有比他更神气的了。
“来吧!诸位。百日鬼的‘操’纵者就在眼前啦!甲午年大战的屠夫、世界秩序崩溃的罪魁。还有什么,能比百日鬼更能代表战胜者的强权意志。还有什么,能比杀死百日鬼,更能代表我们的心声。让我们瞧瞧这恶鬼的容貌。让它听听我们的呐喊,让它也知道什么是恐惧。”这个时候,他向前挥臂,像是举着旗子的自由之神领导人们前进。突然,前方甲板上的苏-34k发生了某些异常响动,令阿诺德有些意外。
飞机前机身一震,两扇巨大的蚌壳状座舱盖慢慢向后开启,像是瓢虫展翅。在嗡嗡的作动声中,舱盖敞开,整个座舱完全暴‘露’出来。
疯狗阿诺德的表情却‘抽’动了两下。
对于众人而言,飞机打开座舱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就只等着阿诺德口中所说的、驾驶座椅上那位“百日鬼‘操’纵者”现身,然后一拥而上将他拽下来,杀了他示众。这也是对奥斯特里亚民兵协会、泛美协约、乃至向中央大陆发出明确信息:他们绝不是好惹的。自由佣兵绝不是桌上的筹码。每个人都有独立意志,世界本应回归平等。
在这些人群情‘激’奋的时候,疯狗阿诺德倒异常冷静。
这也许是目前为止唯一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他歪着嘴干笑了一声,‘蒙’击不愧是他欣赏的人,事情有变。
苏-34不会打开座舱盖。
虽然这种飞机的座舱盖能够开启,但并非用于出入,而是为了方便装配和检修,平时根本不会打开。飞行员的正常进出完全是通过前起落架位置的舷梯。
弗朗西航校的启航式上。艾莉茜蕥就是通过红地毯、从前起落架旁的舷梯登上飞机。可是谁会注意这种细节,谁不认为战斗机应该从打开的座舱盖出入。
如今,这家伙居然打开了座舱盖,这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阿诺德的胳膊往前挥着,姿势僵在了那里。脸上的面皮‘抽’搐,似笑非笑,又好像有点恼怒。他忽地收回手臂,蹲下身子,又站起身,左右看了两下。面前的情况,完全不是自己要的。
他简直就像是个绞尽脑汁试图用自动售货机买烟的小孩,结果掉出来的是一包‘棒’‘棒’糖。惊愕和懊恼爬满了他古怪的面颊。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正寻思着怎么回事。舰岛和其他位置的打手们也有点奇怪,这和计划b的安排不太一样。为了让计划实施,这些人不约而同地把探照灯转向苏-34k的飞机座舱。一瞬间,几道明亮刺眼的白‘色’光柱将飞机机头打得雪亮。这时候,舰员和水手们陷入‘迷’‘惑’了。座舱正驾驶位置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为大小姐艾莉茜蕥专‘门’配置的木头人‘操’纵机。这台‘操’纵机在弗朗西航校的时候就和苏-34k一起进行过测试,世人皆知艾莉茜蕥的创纪录飞行有可能会用这台‘操’纵机,那是大小姐的机器驾驶员而已。
阿诺德所说的百日鬼‘操’纵者根本不在飞机座舱里。
而且,大小姐艾莉茜蕥不在座舱内。她难道不是要回来接收这条船、重返奥斯特里亚的吗。
一股奇怪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堪培拉号舰内逐渐变得越来越闷热。
水手的喧嚣和亢奋、多处设备工作不正常、‘毛’病频出的空调系统,搞得舱内憋闷不堪。再加上长时间的对峙和紧张情绪,有不少人开始感到昏昏‘欲’睡。
艾莉茜蕥就‘混’在这些人当中。
‘蒙’击在高空缠住老海猪恩涅斯特、吸引堪培拉号全舰防空警戒的时候,艾莉茜蕥早已从低空接近。再加上疯狗阿诺德在舰内制造‘混’‘乱’,导致这艘两栖攻击舰短暂停航。艾莉茜蕥借助这个机会,在堪培拉号舰艉附近打开降落伞减速落水,接着从艉‘门’登上了船。
这过程是危险而艰难的,尤其是对于艾莉茜蕥这样的小‘女’孩来说。当她抛弃所有的翼装飞行设备和生命维持系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进入舱内时,不由得苦笑一番。登舰计划和动作技巧,都是自己在阿诺德身边时,他所训练的。如果不是这只疯狗,她根本不可能登上这条船。
堪培拉号对于大小姐来说绝不陌生,她很容易就抵达了艉坞更衣间,脱下衣服,换上宽大的工作服、戴上帽子。
换好衣服,艾莉茜蕥举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虽然带着手套,但她知道,这早已不是那名航校少‘女’的手,而是刺客的手,一双需要吸人血才能获得活力的手。
现在,自己付出的所有的一切,到了结果之时。
她从放水包中取出一个塑料袋,逐层拆开,‘抽’出手枪,再次检查一番,然后‘插’回腋下的枪套内。抬手压压帽檐,便朝着自己熟记百遍的船主舱室冲去。
舱内走廊上,水手们比艾莉茜蕥还慌张,全舰一片‘混’‘乱’,艾莉茜蕥大可不用担心有人提前发现自己,舰员有的在奔跑、有的在躲藏、有的在搬东西,根本没有人注意这个身材娇小、不引人注目的小家伙。
疯狗阿诺德在舰内广播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艾莉茜蕥就这样听着这只疯狗的癔语,朝着瑟隆塞尔将军的舱室快步前进。不得不承认,阿诺德几乎‘操’纵了整条船的气氛,让所有人为之惶恐。
她感到这条船很燥热,她感到自己的步伐也有些急躁。她看到了前方的人越来越少,身旁跑动的人也从雇佣水手慢慢变成了身着泛美协约组织制服的人。但是没有人理睬她,谁也不认为她这个慌里慌张的小家伙会对什么人构成威胁。
船主舱和会议室就在面前,自己的目标就在那里。
水密舱‘门’旁,仅有两名卫兵站在两边,看上去神情紧张。
艾莉茜蕥并没有急着冲过去,而是绕到拐角旁,做了一次深呼吸。
阿诺德那沙哑可怕的声音还在呱噪。正当他说到瑟隆塞尔将军时,舱‘门’内突然冲出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的家伙,慌张的神‘色’和失调的动作与这身笔‘挺’的西服极不相称。此人快步往外跑,擦过艾莉茜蕥身旁,向通往上甲板的楼梯狂奔而去。
舱室内传来瑟隆塞尔的叫嚷:“你被吓破胆了吗!用不着怕!”
大小姐咬了咬嘴‘唇’,是这个人,瑟隆塞尔就在舱内,没错。
她只觉得有一股狂躁的气息在体内窜动。‘胸’口上下起伏,将制服撑起来又陷下去。浑身颤抖着,脸‘色’苍白。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早就失去了原有的光华,眼眶四周显得有些昏黄。艾莉茜蕥大口喘着气,眼前全都是灰‘蒙’‘蒙’的,视线四周布满了七彩的雪‘花’麻点,什么都看不清。耳鸣也跟着袭来,听觉变得迟钝。
大小姐举起双手紧捂住‘胸’口,她只觉得内心有一股炽烈的火焰,几乎要把自己焚烧起来。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必须得杀了他!”
有个声音疯狂地在脑海里嘶喊。
很熟悉、很亲切,这是妈妈的声音啊。她就在自己的脑子里,不停地喊着,让艾莉茜蕥浑身颤抖,眼眶里全都是泪水。
自己要杀死他,杀死瑟隆塞尔。就好像自己生下来,就是为了杀死瑟隆塞尔。
这是她的劫数、她的命运。
“艾莉茜蕥!”
大小姐在广播中听到阿诺德开始用他那令人恶心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在指责,他说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欺骗和谎言。
艾莉茜蕥愣住了,她知道阿诺德的意思:自己只要闯进舱内,掏枪打死瑟隆塞尔,那就等于承认阿诺德是对的。意味着全部的自己、乃至整个弗朗西斯家族,全部都是哄骗众人的谎言。那时便不会有人再相信,还会有什么奥斯特里亚的复兴了。
&bp;&bp;&bp;&bp;艾莉茜蕥成了她母亲在这个世界的延续。
她和她的母亲用着同一个名字,她是母亲在人间所用的躯壳。这副身体内似乎没有了灵魂,只是一个仇恨的容器。
大小姐靠在舱道拐角处,双眼充斥着她母亲的狂怒。渐渐地,她自己消失了,有的只是那个多年前被两个男人相互欺骗和背叛、受尽而死去的那个‘女’人的亡魂。似乎,冥冥之中,弗朗西斯夫人驱使着小艾莉茜蕥,让她变得疯狂起来。
舱内憋闷压抑的空气、母亲亡魂的催促,让艾莉茜蕥想要大喊、想要将内心积郁的情绪喷发出来。她大口呼吸着,想要举起枪‘射’杀每一个人。
瑟隆塞尔这个名字,被母亲变成了脑子里的一根鱼刺,让她感到刺痛不已,一秒钟都不能忍耐,她迫不及待地要把瑟隆塞尔从自己的命运中拔出来,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同归于尽?”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的时候,艾莉茜蕥一晃神,她本人的理智与意志又重新回来了。同归于尽四个字几乎形成了她某种敏感的反‘射’。‘蒙’击这个可恶的家伙,反复说什么“同归于尽绝不是复仇”,粗暴地把自己从沃克尔空军基地拉了出来。不得不承认,如今这个杀死瑟隆塞尔的机会是自己和‘蒙’击共同争取到的,确实不应该再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理智开始控制着自己,她如果想要为母亲报仇,就必须在有把握杀死瑟隆塞尔的那一刻才开枪。
现在,必须冷静地站在这前世的仇家面前。
大小姐咬紧牙关,轻轻吸了吸气,原本那可爱的小鼻子呈现着奇怪的微翘样子,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母兽。双眼凶狠地向右边斜视,伺机待动。现在唯一的阻碍,只剩下舱‘门’旁边那两名持枪的卫兵了,这个坎非过不可。大小姐和‘蒙’击不同,她并没有什么不杀人或不杀无关之人这类无聊的原则,只要是挡路的,便一定不能活。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计算子弹。自己的贝瑞塔o手枪弹匣内上满六颗子弹,枪膛内还有一发。即便在这俩卫兵身上‘花’掉两发,仍有五发9毫米鲁格弹,全都送给瑟隆塞尔这头猪。
她右手‘抽’出枪,拨开保险,正要拉套筒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了枪声。非常清晰的连续枪击在机库后方打响。堪培拉号两栖攻击舰内,舰员的冲突升级了。前甲板右侧的泛美协约v-22鱼鹰飞机正在准备带着布雷默顿会计师逃离这艘是非之舰,机库内的f-35b闪电垂直起降战斗机看来也打算走,同为泛美所属的地勤正在快速清理机库后段通向舰艉升降机之间的路障。这本已经够‘混’‘乱’的了,而其他的泛美协约人员也在抢着登上通勤用ch-53k超重马直升机。一时间,人群喊的喊、跑的跑,大呼小叫。机库内三架飞机都在抢着上飞行甲板。堪培拉号本身的雇佣舰员可不会答应泛美协约的人就这样走。他们都清楚,这两架f-35b战斗机一旦起飞,立刻掌握了战况的主动权。这群雇佣舰员虽然信奉并跟随疯狗阿诺德的领导、相信他的实力,可两架垂直起降战斗机绝不是开玩笑的。一个火上浇油的流言正在舰员之中传播:堪培拉号的船主、舰长和上层建筑人员早已和泛美协约组织的人媾和,打算借助f-35b的力量进行胁迫,夺取这艘船。这也就是老海猪恩涅斯特出动截击时,舰长反而让友舰攻击老海猪f-111b的原因。一旦f-111b返航,恩涅斯特也就成了威胁f-35b、以及舰长那伙人如意算盘的致命武器。
雇佣舰员们有理由认为,老海猪恩涅斯特牺牲之后,泛美协约的人急着起飞,只能是为了对他们展开攻击。
既然如此,谁又会坐以待毙呢。
一方是泛美协约的人,死也要走;一方是雇佣舰员,死也不让对方走。在这个‘混’‘乱’的条件下,枪击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在人群中动枪极不理智。堪培拉号的机库内,众人扭打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敌我。枪声零零星星,也不间断。
舰内的通讯完全陷入了瘫痪,除了阿诺德的声音,其他人根本无从了解整条船的现状。
船主舱室内传来了瑟隆塞尔的声音。
躲在角落的艾莉茜蕥看到两名卫兵被他叫了进去,屋内传来了“蠢货!蠢货!”的骂声,还有几句小声的嘟囔,紧接着,瑟隆塞尔又嚷道:“还不滚,去看看怎么回事,跑回来告诉我。你,你去让我的专机机组准备,我今晚要离开。”
两名卫兵说了声遵命,便离开舱室,向走廊另一侧走去。
这是绝好的机会!
艾莉茜蕥在心中说道。
她探头看了一眼,舱‘门’没有关,里面传来了‘抽’屉来回‘抽’拉、还有收拾东西的声音,以及瑟隆塞尔本人嘴里碎碎的咒骂。
大小姐双目圆瞪,嘴‘唇’因为紧张用力而撅了起来。右臂高高抬起,平端着手枪;左手抹下工作帽,‘露’出了她的容貌。她记得‘蒙’击说的话,要让仇人知道他自己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而死,要让其知道是谁杀死了他。艾莉茜蕥必须要让瑟隆塞尔看着自己的脸,然后被自己打死。
奥州将军正在慌忙地销毁文件和整理需要带走的东西。
他毕竟是名军人,枪声响起之后,早就处于极度亢奋和警觉的状态。再加上疯狗阿诺德已经预告了艾莉茜蕥已经到临本舰,这位大小姐找上‘门’,只能是来复仇的。
现在,瑟隆塞尔随时都在注意着有可能到来的艾莉茜蕥。
办公桌后面的镜子中有人影一晃,被他看见了。
艾莉茜蕥举着枪,气势汹汹地走进舱内,直奔里间而去。她双眼直视前方,根本没注意到两旁和角落的情况。突然,身旁有股劲风猛地袭来,一个体格‘肥’大的男子在身旁猛劈一掌,啪地一声,她便觉得右手虎口发麻,手枪被打飞,弹到了地上。
这正是瑟隆塞尔将军,他打掉了艾莉茜蕥的枪,又抬起右手,狠狠甩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一下打在她的右脸颊和耳朵上。完全是使出全力的一击,对于艾莉茜蕥这样一位姑娘来说,太重了,她顿觉眼冒金星,几乎失明,耳朵里像是有个温度计炸裂了似的,只觉得猛地一胀一疼,便觉得右耳耳道内黏糊糊的。
瑟隆塞尔丝毫没有手软,更没有停止攻击。他伸出双手按紧了艾莉茜蕥小小的脑袋,拽住她的头发,将她猛地拉了过来,胳膊用劲,把她朝‘门’框上狠撞。
无论大小姐经过怎样的训练,毕竟是个小‘女’孩,没有体力更没有战斗经验。这两下重击几乎杀了她,艾莉茜蕥的右额被撞出了深深的血口子,腥而浓的鲜血汩汩涌出,将头发全都黏在了脸上。很快,右脸全都被鲜血铺满了。
瑟隆塞尔将军像一只可怕的巨猿,挥舞着两只粗壮而可怕的双臂,掐住艾莉茜蕥的脖子,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提了起来:“对,对,小艾莉茜蕥,你回来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嘴,伸出舌头在大小姐的脸上疯狂地‘舔’了起来,“对,就是这样。你母亲的血也是这个味道,甜美的,甘醇的,‘迷’人的,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喜欢这个味道……”
艾莉茜蕥只觉得自己的脸庞像是被锉刀来回摩擦,软嫩的皮肤几乎都要被‘舔’掉一层。她使劲挣扎,但瑟隆塞尔的双臂像是铁钳一样卡住了她的咽喉,她不但没有力气,就连呼吸都很困难。
这头猪粗重的呼吸都喷到了自己的脸上、浑浊脏臭,她感觉到瑟隆塞尔整张脸都贴了过来,肆意地亲‘吻’自己。在这一瞬间,艾莉茜蕥猛地张开嘴,一口叼住他的鼻子,下巴用劲,狠狠地咬了下去。血液、汗水、还有那个人身上黏糊糊的体液全都涌进了自己的口腔,但大小姐不在乎,她决不能死在这里,她只恨这些体液让自己的牙齿打了滑,没能一口咬掉瑟隆塞尔的鼻子。
钻心剧痛直袭瑟隆塞尔的神经,他哇啊嚎叫一声,撒开艾莉茜蕥,握着鼻子半蹲下来。
艾莉茜蕥的头脑非常清醒,她挣脱开,迅速跑向墙角往前纵身一扑,抓起刚才掉落的手枪,转回身,举枪瞄准了瑟隆塞尔将军。
瑟隆塞尔一愣,他看到了当年的场景,看到了鲜血淋淋的弗朗西斯夫人,便恶狠狠地说道:“艾莉茜蕥,这次让我彻底杀死你。”
大小姐举枪看着瑟隆塞尔,异常平静。
她就要复仇成功了,身上忽然间有了一种可怕的平静,一股特有的力量。这股力量强大而微妙,就好像她稍微动动,这股力量就不复存在了似的。
“不,”她冷冷地说道,“我是我,我为我的母亲报仇。”空气瞬间凝固了。航空甲板上,疯狗阿诺德听到了一声枪响。这声音并非来自正在暴动的舰艉升降机,而是舰岛方向的船主舱室。他咧开嘴笑了:“接下来的游戏更加‘精’彩。”
&bp;&bp;&bp;&bp;苏-34k海鸭嘴兽停在航空甲板上,一动不动。整架飞机一点生气都没有,却又蕴含着某种异动。
发动机刚刚降速停车,余温炙烤着冰冷的空气,飞机表面蒸腾出变化无形的袅袅白烟。月光再次被浓云遮盖,机身腹部却仍被某种诡异不明的亮蓝‘色’光芒照‘射’着,在进气道和甲板之间散发幽幽的光亮。光线‘交’错反‘射’,让‘蒙’皮上的白烟焕发出怪异的光泽。整架飞机显得恐怖、威严而不可接近。
弹‘射’座椅上的木头人模拟‘操’作机完全断电,不再能做出任何反应。但它就像是宛城之典韦、衣川馆的弁庆,纵然灯熄身死,但威名尚在,没有人敢近前。
甲板上的水兵窃窃‘私’语,这群年轻人只是听说过百日鬼。
甲午年战争期间,真正近距离接触百日鬼、还能得以幸存的人少之又少。真正的百日鬼到底是人是鬼、还是机器,没人说得清。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疯狗阿诺德左‘腿’支撑着身体,站姿随意。他仰着下巴,带有些不解、但仍充满不屑地看着正对面的苏-34k飞机。他认定‘蒙’击正在玩把戏,可是又十分好奇,这家伙究竟能干出什么来。他拿着扩音器的左手抬起来,用腕部蹭了蹭脑‘门’。接着,朝旁边啐了一口,甩开肩膀,用一种怪异而放松的步伐朝前走去。
看到阿诺德迈开步,他身后也有不少人跟了上来。苏-34飞机前机身很高,走到近前,就像是靠近一只铁翼战象。前起落架舱内,改装的活动登机梯已经放了出来,就好像标上了四个字,“请君入瓮”。阿诺德觉得有意思起来:自己请‘蒙’击进入堪培拉号,对方又请自己走进苏-34k,来回来去就像是小孩过家家。
他站在下面,两眼发直,龇起牙:“你在里面,‘蒙’击,你在里面,就在里面。让我看到你,我可以看得到你,告诉我,你就在里面。”阿诺德就这样连连不断地絮叨,伸出手抓住登机梯,往上攀爬:“你要我进来,我这就来找你。你就在里面。”进入舱内,苏-34k的改装情况让阿诺德感到有点意外,“唔嗯。”他哼了一声,像是赞许、或是感慨在一架战斗机内居然能容纳一个小小的安乐窝。
座舱盖如‘花’瓣般大敞四开,整个舱内状况像绽放的‘花’蕊,暴‘露’无遗。
黑夜之中,外面的光线实在是太强了,照得眼前雪白泛光,四周什么也看不清楚。第一次进入苏-34的座舱,到处都觉得暗藏奇妙。但是光线太刺眼,难以仔细分辨。前方两个并排的座椅,左边只有一台木头人模拟‘操’纵机。
‘蒙’击到底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换成木头人坐在这里。
阿诺德身后的休息间侧‘门’打开了,里面晃出一个身影。当疯狗感觉到有人‘逼’近时,前起落架临时舱‘门’砰地合上,接着后脑勺就被硬邦邦的枪口顶住了。
“啊,‘蒙’击先生。”阿诺德没有回头看,直接说道,“看来你抓住我了。”
数盏聚光灯汇集下,‘蒙’击拿着手枪,顶着阿诺德的后脑勺,将他推到了座舱前方。
整个敞开、高高在上的飞机座舱,此刻就像是个大礼堂讲台。
“呵呵,哈哈哈。”阿诺德疯狂地笑了起来,他抬手举起扩音器,伸到了‘蒙’击面前,高声喊道,“说吧,你想说什么。”
‘蒙’击缓缓张张嘴,他得放慢自己的语速。
面前这些堪培拉号的雇佣舰员并不知道阿诺德的真正想法,想要让这群人明白他们所知道的并不是全部事实,需要一个过程:“阿诺德,是时候亮出你的王牌了!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你的王牌是什么。”
“你‘迷’失了,‘蒙’击,你彻底‘迷’失了。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双眼时,就知道你已经完全‘迷’失了。我曾经提示过你、指引过你,因为,你是我最为欣赏的人。你早应该放弃那些愚蠢想法,你能成为一个远超过你想象的人。你已经用不着管艾莉茜蕥那小东西了,她已经转变完成,她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她,她已经成为了全新的人。而你,你也应该迈出来这一步,不是吗。”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有戏剧的伤感:“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应该站在我的这一边,共同为这个世界调弦,让万物和谐。”
“我会站在你的对面,让你只能妄想这些。”‘蒙’击干脆地答道。
“你可以阻止我,但趋势无法阻止,历史的进程无法阻止。燎原之火一旦点燃,只需薪火传递,根本不需要指引。这股燃烧的能量来自于这个世界的内心,这个世界充满着危机,任何地方都是火‘药’桶。这些火‘药’桶是人为安置的吗?是我安置的吗?不可能,谁都做不到。是这个世界的势能太高了,能量的汇聚太集中,岌岌可危。必须降低势能,必须矫枉过正,最低势能就是无限的‘混’‘乱’,每个个体都享有自由,每一个人生而自由,每一个社会人的行动都应该是完全自由而不可约束不可规范,才是这个世界降低势能的形式,才代表永恒的稳定与和谐。秩序,你所说的秩序,是治理。秩序的最高形态就是独裁与专政,这是一种自我累积能量、最后必然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里简直成了阿诺德的演讲场地,他在扩音器中对着‘蒙’击高声呐喊:“这就是甲午年大战的‘阴’谋!你们肢解世界是为了合并世界,你们意识不到这是多么危险的社会形态。这些事情你们曾经做过,第三国际、独联体,现在是整个世界。你们所设想的世界太可怕了,必须消灭。不然,所有的一切都要毁灭。我必须要点燃这把火,把你们的世界烧死在襁褓中。这把火,我已经在堪培拉号上面点燃,你杀死我,我的星火便开始传承。”
接着,阿诺德转过身,哈哈地狂笑起来:“别害怕,年轻人。至于你说我的王牌……”
“王牌……”他使劲顿了顿,声调降低,“不错,我确实不会在这里和你一决胜负,这毫无意义,因为我有一张对付你的王牌,一张绝好的王牌。你总是因为无谓的同情心而‘迷’失方向,当你的慈悲发挥效能时,你的双眼就被‘蒙’住了。你太在乎艾莉茜蕥,你太在乎你所认识的每一个人,你太在乎正义。你应该知道,让这个世界上的一两个人得偿所愿其实毫无意义,你什么都做不到。你的‘迷’失让你变得虚弱,你甚至连自己的小情人艾莉茜蕥都阻止不了。她已经杀了瑟隆塞尔,说明人都是自‘私’的,那套什么团结复兴的漂亮话根本是空话,更本就不存在正义。”
“谁说我要阻止艾莉茜蕥?”‘蒙’击持枪的右手慢慢放下,置于腰间,更好地瞄准阿诺德。他走到阿诺德面前,几乎和他鼻子碰着鼻子,“我并没有打算阻止艾莉茜蕥,正义就是有仇必报。”‘蒙’击的眉‘毛’拧了起来,“你根本就错了,阿诺德。”
“不,这不是对错问题,我的朋友,这是历史进程。你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向你一样幼稚,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放弃自己最内心的人‘性’。在这个问题上,错的是你。事实是血淋淋的,艾莉茜蕥选择和你、和一个奥斯特里亚最大的仇敌百日鬼合作,来杀死瑟隆塞尔、杀死一个想要重建奥州的人。没有什么正义,这难道还不是证明吗。战后的社会是个绝好的机会,但是你们想要让强权遍布世界,这不可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我们就应该释放自己的自‘私’、自己的人‘性’、受自己最本身的需求所驱使,做我们自己!而不受任何正义或者别的东西所绑架。”
“你说的全都是你自己的想象,全都来自于你因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后、敌视所有人的那颗心。”‘蒙’击吼道,“你选择艾莉茜蕥,一味地强调艾莉茜蕥的复仇是自‘私’的,只是因为艾莉茜蕥是东奥之星,她有影响力。但是,她本来可以有一条属于她的路,成为明星、登上舞台,成为号召奥州重新崛起的力量。但是她选择了复仇,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责任,这正是她并非自‘私’的证据。你却不断地扭曲她的想法、弯曲事实,就是想向奥州证明,一个像艾莉茜蕥这样天真的小‘女’孩,也是嗜血而自‘私’的。你想让众人放弃的,不是群体利益,而是道德。你想让每个人都追求自‘私’自利而毫无原则,这时候,你才可以更轻易地驱使他们为你卖命,你需要毫无道德约束、毫无思维逻辑的人。”
‘蒙’击走近阿诺德,“你的王牌不是艾莉茜蕥,你只能拿她对付我而已。但你隐藏了真正的王牌,现在亮出来吧,到时候了。”
突然,有两盏探照灯晃了几下,照向了舰岛舱‘门’。黑‘洞’‘洞’的舱‘门’内走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航空甲板上的人群‘骚’动起来,逐渐往两边散开,夹道让出一条从舱‘门’通向苏-34k飞机的道路。这个人走到聚光灯下,正是艾莉茜蕥。她手里拿着枪,右额的鲜血正在凝固、半张脸全是可怕的红褐‘色’。身上也全是喷溅状的血迹,那是瑟隆塞尔将军的血。大小姐无力地挪着步子,一直走到苏-34k的机头前面,阿诺德和‘蒙’击的面前。她抬起头,长长呼了口气,最后的成败在此一举了。“王牌呢?疯狗。”
&bp;&bp;&bp;&bp;世上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习惯、生活方式也各有不同。
不过,有一个领域很特别。其中的人无论来自哪里,都有着共通的信仰和价值观。这个领域壁垒森严、内外有别。只要你是其中一员,你便是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并不在乎你从哪里来。
这个领域就是海军。
悠久的历史、共通的志向,造就了这样一个超国界群体。无论世界割裂成什么样,海军的人永远是能够共同畅饮海风的兄弟。
黑洋‘浪’涛中的堪培拉号,很多舰员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之中‘混’入了旱鸭子。有些人实在太过疯狂,完全出格了。
诚然,水兵们完全折服于阿诺德。但无论暴动也好、争取权利也罢,再怎么闹,这些人绝不会破坏自己的船。可是在舰内四处,总有几个人为了煽动情绪而发狂地破坏舰内设施,难免让这些舰员产生怀疑。
这些人正是受阿诺德指派、‘混’进舰员中的打手。他们是阿诺德的追随者,大脑同样癫狂。他们虽然忠诚,却也更容易暴‘露’。宝剑有双面的剑刃,牌也有正反两面。这些打手虽然是阿诺德扰‘乱’堪培拉号舰内秩序的关键环节,但也是最为薄弱的节点、是艾莉茜蕥可以利用的一个突破口。
艾莉茜蕥慢慢走到航空甲板上,身后跟出来几名舰员,一个个气势汹汹地盯着阿诺德。这群人都是体格强壮的成年汉子,但真要说起来,他们并不像外表那么成熟稳重,这些舰员是自发组织的大小姐亲卫队会员。
自从‘蒙’击在弗朗西航校为大小姐树立起荣誉和威信,以及弗朗西斯家族准备将她推举为西奥明星之后,艾莉茜蕥的所谓亲卫队的规模一直在不断壮大。这样一个粉丝团‘性’质的联谊会,是艾莉茜蕥在最危难时刻能够依靠的力量,这也是信仰,是年轻人之中独特的一种信仰,同样能够坚定意志,凝聚人心。亲卫队在舰上是组织‘性’最强的,也就成了临时宪兵队。他们已经开始核对舰上人员名单,彻查‘混’上来的阿诺德党羽。这一举动当然得到水兵们的支持。虽说不可能查尽整艘战舰,但艾莉茜蕥亲卫队随后押上来的几个人,就足够向众人说明问题了。艾莉茜蕥站在苏-34k战斗机下面,身后跟着她的人。
‘蒙’击看到了,他俩在行动前所计划的步骤,大小姐已经基本完成。她完全能够在复仇之后仍然保持理智,重新聚集她所能控制的力量,她仍然能成为未来的西奥之星。
成功大半,关键的时刻到了
‘蒙’击再次怒喝:“阿诺德,你的王牌呢,你的王牌才是百日鬼,对吗!”他声音响亮而沉稳,为了让每个人都听清楚,“你从沃克尔空军基地‘弄’出了当年的核轰炸机,那是百日鬼的母本,把它亮出来吧,那些核轰炸机在哪里!”
疯狗阿诺德没有说话,站在那里,面向远方,脸上的表情像是很欣慰而安逸的样子,烈烈海风吹得他的衣领啪啪抖动。“承认吧,你的目标也是这条船,你想选堪培拉号作为核轰炸机的母舰。”‘蒙’击接着说,“之所以选那些飞机,就是因为它们是按照舰载机设计的。在沃克尔基地,你来不及启动核动力系统,靠常规动力肯定要降落的。于是你费劲心机‘弄’到了所有航母的短暂指挥权,泛美协约自然认为你会把核轰炸机降落在诸多航母中的一艘,狡兔三窟。可你知道泛美协约会背叛你,所以真正目标不是任何一艘航母,而是这艘奥州的堪培拉号。那些核飞机应该要在这艘船降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正说到这里,舰艉升降机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如同爆炸一样。浓浓烟柱从升降井内喷出,呜呜的尖啸声中,泛美协约组织的f-35b起飞了。先后两架,如鬼魅般从烟尘中缓缓升腾而出。两架飞机保持着悬停姿势,将人群吹得四散奔跑,接着缓缓横挪,转到舰艏的v-22鱼鹰倾转翼飞机的一侧。半空中,随着嗞嗞两声连环速‘射’,长机f-35b朝右舷开了几炮,以示警告驱散。航空甲板上的水兵纷纷躲避。现在攻守相易,泛美协约占有完全的主动权。v-22鱼鹰飞机的发动机转速再次下降,布雷默顿会计师也不急着逃跑了。他让飞机终止起飞程序,重新在甲板上停稳。跨步下了机舱,整理西服,扶了扶眼镜,向苏-34k的方向走来。他朝着疯狗得意洋洋地高喊:“阿诺德!你作为泛美协约组织安全防务公司人员,擅自违反命令,在友军舰艇上制造‘混’‘乱’、煽动闹事,我们必须带你回去,接受调查。”
其实,布雷默顿会计师的这些话根本不是说给阿诺德听的,而是说给堪培拉号所有舰员、乃至艾莉茜蕥和‘蒙’击。他正在向众人宣告,阿诺德是泛美协约的人,应该由他带走。
这位会计师心中也有自己的算盘。此行和瑟隆塞尔的会谈可以说是完全失败了,但如果能把阿诺德抓住、安个罪名,自己也有个‘交’代;再加上自己早就想整垮阿诺德,也算一石二鸟。
可惜没人理会布雷默顿会计师,就像他不存在似的。
‘蒙’击现在只想知道,那些核轰炸机在哪里、阿诺德到底和百日鬼有没有关系。他冲着阿诺德,语气变得更硬了:
“你想拥有百日鬼。”
“不,‘蒙’击先生。你看不清我,正如同你看不清自己。不过从这一点上,我们彼此彼此。”
“抱歉,我和你完全不同。”‘蒙’击的语气有所放缓,“阿诺德,你曾经不止一次说过,战后的世界会迎来一场变革。但是,这场变革恐怕只存在于你自己的想象中。就像你认为,每个人都是心怀叵测、另有目的,你同样也幻想着这个世界正在被‘阴’谋家‘操’控。但你可以看到,这里所有的人,仍旧有着正义、荣誉感和所有固有的人‘性’。人不变,社会就不会变,世界也不会有什么变革。”
“哼,呵呵。”阿诺德听到‘蒙’击的话,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人都是虚伪的,这不是贬义,这是人的证明,证明个体是否为人的唯一标准。想什么就干什么,是兽;为了实现目的而隐藏目的,才是人。人的虚伪可以扭曲实质,也可以掩盖进步。”
‘蒙’击走上前一步:“亮出王牌吧。你口口声声所说的王牌,在哪里!”
疯狗阿诺德转过身,背对众人。
所有人都只看得见面朝外的‘蒙’击,但是看不到阿诺德的脸。
探照灯的照‘射’下,‘蒙’击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惊讶、又似乎带有不确定的惶惶。
艾莉茜蕥有点担心,她无法确定阿诺德到底在干什么。
布雷默顿会计师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他只能看的见阿诺德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让‘蒙’击这样的莽汉‘露’出如此怪异的表情。
黑暗之中,阿诺德像是一只地狱的腐犬。
他慢慢说道:“你猜错了我的王牌。”
说完,阿诺德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向后躺倒,砰地仰面砸到仪表盘,身体顺着光滑的雷达罩向下滑落,头朝下掉出飞机,啪咚一声,重重摔在甲板上,整个人像是个断线的木偶,姿势古怪,摊在那里。布雷默顿会计师的人不愧是标准化军事人员,在他一声令下。几个人立刻冲上前,围住了阿诺德,其中一人查看后回报:“报告,他还活着。”“带他上飞机。”会计师那双藏在眼镜后的双目‘露’出了狡黠而得意的光芒。他说完,便转身往v-22方向走。泛美协约组织的人都带着枪,这些经过专‘门’训练、全副武装的战士,比堪培拉号的雇佣水兵要更有威慑力。他们对众人虎视眈眈,先上来的两人则把阿诺德拖向前甲板的v-22鱼鹰飞机。舰艉升降机再次启动了,这次是满载泛美人员的ch-53k超种马直升机,他们收到命令,完全撤出这条船。艾莉茜蕥看到他们要把阿诺德带走,有点不甘心。‘蒙’击从苏-34k的座舱上纵身跃下,半蹲缓冲,站起身,朝大小姐走来:“算了,让他们走吧。如果泛美的人能全部撤出这艘船,不也很好吗,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善后呢,大小姐。”
“可是,那些核轰炸机怎么办,我们还不知道它们的下落。”
“核动力装置没启动,它们总要降落的。”‘蒙’击蹲下身,平视着这位娇小的‘女’士,“好了,大小姐,按照我们说好的,现在,你应该认真做回你自己了。你得和舰员们说明情况,还得和东奥海防队有个‘交’代、还要回航校,你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现在,你有你的未来了。”
“嗯。”艾莉茜蕥这时候才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虚无感充斥全身。她觉得很疲劳,有些站不住。嘴‘唇’麻木,竭力想要找点什么该说的,可有说不出什么来。她索‘性’一屁股坐到航空甲板上,“别说了,我不想想这些。你明天再跟我说吧。你……”她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留下来,明天再跟我说这些。”说完,艾莉茜蕥忽然变得很高兴似的,就像在弗朗西航校时一样。
&bp;&bp;&bp;&bp;泛美协约组织的v-22鱼鹰正在云间飞行,比机身直径大好几倍的巨大螺旋桨呼呼旋转。苍白的阳光渐渐从海平面上晕染开来,夜‘色’在消退,但空气显得更冷了。
布雷默顿会计师坐在舱内。一向冷静的他,今天也不免有些得意。右手捂着嘴,嘴角流出一丝笑容。这次‘阴’错阳差,将疯狗阿诺德控制在手心,再加上扰‘乱’友舰、煽动叛‘乱’的罪名,完全可以‘逼’老头子把这家伙彻底处理掉。
他看着舷窗外,开口说道:“不得不承认,你令人害怕,阿诺德。不过,今天我至少能搞清楚一个问题,你是否有什么害怕的。你得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丢出机舱,只用汇报给老头子说你在堪培拉号上失足摔进了大海。至于那几艘航空母舰,船主们还是会采纳我的方案,只有我才掌握着可靠的资金流通管道。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条被赶出泛美协约的丧家犬。”
会计师就这样冲着舷窗自说自话。
躺在他身后、担架上的阿诺德没有说一句话。后舱内,光线极暗,只有他那圆睁的双眼像夜行的动物,闪闪发着荧光。他呆呆地躺着,像是在摔倒时撞坏了脑子,只是不知道他脑子的情况是否还能摔得更坏。
“真没想到,老头子会把航母的指挥给你那么个东西,我以为你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大计划。你原本是什么计划?能赚回多少钱?反正也破产了,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说呀,说啊。”
“你看不到,你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阿诺德这几句话,像是从喉咙里直接冒出来的。
“难不成,你认为自己还有翻盘的可能,还是说你觉得你的计划还有救?别想了,你都赔掉‘裤’子了。你看起来,像是在掌控局势的样子吗?你的努力都是徒劳的,疯狗。现在,你又让我们的航空母舰为了你一个人而倾巢出动。我得通知它们赶紧打道回府,不然,这笔油钱够算的。你干的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阿诺德仍旧一言不发,似乎不屑于和这位会计师说话。
会计师有点被‘激’怒了,他摘下眼镜,朝旁边的突击队员招了招手,让他把阿诺德从担架上拽起来。
那名突击队员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走在阿诺德面前,没动手。
“把他拉起来,我得教他一些礼仪常识。”会计师说道。
突击队员还是没动。
“怎么,我在飞机上,我说了算。”“你怎么会觉得这里是你说了算呢?会计师先生。”阿诺德终于开口了,语调瘆人,像是醒来的饿狼。布雷默顿会计师愣住了,他意识到事情不妙。也许这名特战队员是阿诺德的人,他既然能让那么多打手‘混’进堪培拉号,当然也能在泛美协约的安保人员中***自己的人。他观察了一下局势。不可能,这些人是泛美协约特意安排的,都是熟面孔。这架v-22本来就是配属给船主的专机,负责保卫任务的突击队员是专‘门’挑选,这些人已经跟了自己很长时间了。
想到这里,他恢复了一些自信,想必这名队员只是被阿诺德的疯样吓住了而已。
突然,布雷默顿会计师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名突击队员转过身,把枪口对准了他。
疯狗阿诺德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极了,可怕的寒光似乎能轻易刺穿任何壁垒:“你在乎的只有钱,会计师先生。这也意味着,你身边的人会很没钱。对付你,用不着任何谋略,只需要用钱收买他们就够。”
机舱内的四名突击队员都没说话,他们早就被收买了。
会计师愣了半刻,一闪念,便纵身挑起,往驾驶舱跑。边跑边喊:“快报告!劫机,有人劫机!”他边说边冲进舱‘门’,反手锁上。
可是,他忽然觉得右腰被人用枪顶着。驾驶员掏出枪,正对准自己:“到后面去!”那是个‘女’人的声音,会计师不记得机组有‘女’‘性’驾驶员。
阿诺德在后舱笑了起来:“她是我的人,不过现在没时间介绍,呵呵,哈哈哈。不然,我们要错过好戏了。”
看着冷冷的枪管,会计师只能慢慢地挪着步子,回到机舱。
疯狗的眼睛实在是太可怕,仅仅是这样看着,都让人‘腿’肚子打哆嗦。
“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大一笔,很大。”布雷默顿会计师的表情扭曲,声音打着颤。
“不,你会付钱,但不是付给我,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进行统一的调弦。一场高水平的‘交’响乐,‘门’票价格绝对便宜不了。”
“你,什么意思,你想要什么。”
对于理智而‘精’明的布雷默顿会计师来说,疯狗是个完全不能理解的怪胎。
“你的钱。你的钱,会在未来起到重要作用的。”阿诺德一边说,一边侧脸冲着会计师不停地点头,“你应该为此自豪,对,这是荣誉。”
会计师面颊‘抽’动着:“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干什么!”
“变革,美丽的变革。真可惜,你的眼睛是看不到的,你是凡人。”阿诺德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抬头看会计师,“你能看到的只有钱而已,所以钱也是你的弱点。可怜的老鬼瑟隆塞尔也是,只能看得到权力,权力自然也会让他上钩。至于,可爱的小家伙‘蒙’击,他还没成熟,没有进化,他看到的只有百日鬼,所以他既消灭不了、也无法成为百日鬼……”
“你……难道你能成为百日鬼?这是你所说的王牌吗!”
“凡人。”阿诺德摇了摇头,叹口气。“你的分析只能停留在基本逻辑层面,这是最低级的,我帮不了你。”
说着,他忽然朝窗外看了看,“多美,你看多美啊。没想到我们正好赶上欣赏这一美景。”阿诺德的脸慢慢挨近舷窗,嘴‘唇’在颤抖,“来,快来。来看看我们曾经被毁掉的文明。曾经多么灿烂,多么壮美。但是,我们的文明被你们这群金融家一点一点地蚕食、一点一点地破坏,你们的证券‘交’易、你们的金融游戏,你们还自诩文明。不,快来看看,变革正在萌芽,我播撒的种子,这才是我的王牌。”
布雷默顿会计师有点战战兢兢,不知道阿诺德又在说什么疯话。但是,疯狗望向舷窗外时,表情是那么入‘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会计师慢慢挪着步子,朝舷窗挪去,偷眼看看,除了浓密的乌云,根本什么都没有。他又凑近了点。突然,一个快如流星的物体飞掠而过,几乎擦着v-22的机身。在浓云之间只能看到它扯开雾气、钻出来的又细又直的轨迹。紧接着,又是一道划痕。
会计师皱着眉头,他猜不透那是什么东西。“快呀,快看。凑近点,别害怕,会计师先生。你是这场变革最初阶段的见证人,别放弃这次机会。”在阿诺德的催促下,布雷默顿会计师走到舷窗旁边。这时他才发现,此时v-22鱼鹰的飞行高度非常低,海面就在脚底下,巨大的旋翼几乎都能擦到‘波’涛。
海雾浓重极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他眯了眯眼,隐约间,海雾之中有一个非常巨大的身影,静静地呆在那里。猛然间,v-22冲出了云雾,眼前豁然开朗。这是前美海军战时最新型的超级航空母舰,cv-78“福特”号。在旁边还有一艘航空母舰并行游弋,‘迷’雾之中只能看得清模模糊糊的舰影,但是从舰岛位置判断,还是能看得出来那是cv-79“肯尼迪”号。
这两艘打击力量无与伦比的超级航空母舰并没有在大战期间发挥出足够的作用,但却成为震慑中央大陆远征舰队的重要力量,也是将军事分界线推到中途岛-奥斯特里亚的决定‘性’基石。
两条宝贝船是泛美协约组织的看家镇山之物,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再仔细看,福特号的甲板上竟是人间地狱般的惨景。航空甲板尸横遍布、大滩大滩的鲜血随处可见。舰员则各自利用舰载机、拖车、吊车作为掩护,相互用轻武器‘射’击。尖锐的枪声始终不断,刚才划过v-22的可能就是甲板上有人朝这边开枪。
舰岛附近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用沙包堆成的掩体四散垮塌,紧接着,人群便往舰岛一拥而上。
远远的肯尼迪号似乎状况更加惨烈。虽然完全不知道状况,但是舰艉的熊熊火光可以清晰辨认,是甲板上的舰载机起火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布雷默顿会计师看得目瞪口呆。如果老头子知道发生了这种事,非得从轮椅上滑下来。福特号和肯尼迪号是战后仅存的该级航空母舰,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整个泛美协约组织都有可能动摇。
他心里已经在想,其他的尼米兹级航空母舰已经出港,也许那些船没事。但这两艘至关重要的战舰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到了吗?布雷默顿的会计师先生。”阿诺德呵呵地笑着,“我的王牌从来就不是几张钞票、某架飞机、或者船。我的王牌是这场变革。在这一点,‘蒙’击先生帮了我很大的忙。他是那么引人注目、他到哪里都有人关心,而他也把我的种子播撒出去。你看到了吗,会计师先生,在你们的腐朽废墟之中,有多少人需要这场变革。每个追求终极自由的心,都是一根安静、却包含能量的火柴。我只需要随便点燃一根、比如说堪培拉号,其他战舰就会跟着燃烧起来……”
“暴动?你煽动所有的船暴动!这到底有什么意义!”阿诺德紧皱了一下眉‘毛’:“你知不知道,你这些幼稚的问题很扫兴。你只知道用算式,所以只能靠算术来思考。”他站了起来,两眼放光:“现在,整个太平洋,会有无数艘游击战舰,她们不再受任何约束,她们绝对自由,她们将成为这场人类社会大核变的中子,轰击原子核,引发这场变革的链式反应。我要轰开中央大陆的大‘门’。”
&bp;&bp;&bp;&bp;“前进的基石,如今成为绊脚石,这滋味儿恐怕不好受啊,雷参谋长。要不是你的义父,恐怕我们现在已经在打仗了、‘胸’前挂满勋章,而你的衔位也不知道会高到哪里去喽。不过,你恐怕得小心点。老顽固如果继续这样消极对抗,我怕他可能会被视作盟‘奸’。你知道,现在为了维护亚同体联盟的友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到时候,这里的人都不再是你的朋友。”
梁经理坐到雷育坚身边,开‘门’见山。
这里是有名的南洋之‘花’、欣蒂所开办的年轻军官沙龙,也是南洋各**界少壮派的‘交’际场、军商互通有无的‘交’易所。这些帅小伙子们一个个身着笔‘挺’而合身的军装,在这里高谈阔论、结‘交’朋友。他们之中,大多是甲午年大战时期的功臣之后,未来也都有着无限可能。谁不希望提早结识一些未来的大人物呢。
当然,有很多‘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也是特意来展现自己的才华与魅力,以期能够吸引到那位传说中的欣蒂,希望能得到她的垂青。
毕竟,谁都知道欣蒂是付先生的情人,如果能和这样‘女’人共享一次夜晚时光,那是多么值得夸耀的经历。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只是觉得刺‘激’,却丝毫不知道接触欣蒂非常冒险。好在,到现在也没听说谁能享有这项致命荣誉。
雷育坚一个人坐在二楼包间内,一身漂亮的军服英姿飒爽。他正看着中央舞台内的日常表演,瞧到梁经理来了,笑着说道:“听上去很严重啊,先坐下吧。”
“你现在对我也摆起谱来。”梁经理坐到雷育坚对面,也不靠,探着身子直接把茶桌上的点心和小吃拿了过来,自顾自吃上了,“你义父最近身体怎么样,只剩下的那条右‘腿’,还能动么?”
“义父仍然有很强的影响力,他在战场上失去的不是头。”
“哼哼,话是没错。有人盼着他丢脑袋呢。欸,唔,我可没说你。”梁经理大大咧咧地吃着东西,旁边的服务小姐识趣地端来了更丰盛的美食,“你今晚就一直呆在这里?新东都特别领事招待会你不去么?今天星期一,听说会有大人物到场。”
“不,有点烦那里。我晚上有安排。”
“那些人要是知道您厌烦他们的招待会,恐怕早就取消了吧。”梁经理大嚼特嚼,说话呜里呜嘟,“那你晚上什么安排?你在等你的小情‘妇’欣蒂?”
“呵呵,胡说。”
“你呀,我看是前狼后虎。现在,你义父的集团几乎是公开和付先生作对,你还敢上付先生的‘女’人。你看现在还有人敢和你说话吗?嗯?除了我。”
“那么,你有什么消息?”
“哼哼。”梁经理满嘴吃食,得意地呼呼笑了起来。他夸张地咽了下去,又猛饮一番,“要完,我告诉你,要完。”
雷育坚右手撑着太阳‘穴’,被他的样子‘弄’笑了一声,没作答。
旁边一位穿着打扮比服务小姐要华贵得多、样貌美‘艳’婀娜的姑娘来到旁边,忽地坐在雷育坚旁边:“哎哟,你们这些小伙子,愁眉不展,总是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事情。为什么不聊点开心的事情呢?我们永远忠诚于中央大陆的决策,我们都是忠诚的臣民。那些作‘乱’的恐怖分子、臭佣兵,真是可恶,破坏我们的安定。但是,中央大陆的舰队会让他们屈服。来吧,我们一起干一杯,为远征舰队的再次起锚、为……”
梁经理头也不回,直接说:“去去,等会儿再过来。把你号牌给我,我喜欢你这类型的。”
“哼。”那姑娘站起身,扭身走了。
擦擦嘴,梁经理靠到沙发上,打了个饱嗝儿。吃零食能吃成这副样子,却保持‘精’瘦的体型,真是很奇怪。
他咂咂嘴:“瞧,连这里的姑娘都知道,看来海军的人也来了。估计她正等着咱们向她打探,好‘弄’点零‘花’钱吧。”
“你既然来了,那么说,中央大陆第二远征舰队的成立,是真的。”雷育坚看着剧场表演,慢慢说着,眼神里流‘露’出奇怪的光芒,像是某种难以压抑、却不得爆发的火苗。
“是真的,只不过叫‘戡‘乱’舰队’,要师出有名才行。”梁经理点上一根烟,“这次,泛美协约出了那么大篓子,被中央大陆咬上了呗。而且你也知道,南洋的局势已经大定,吃掉整个太平洋是迟早的事情。正好,想睡觉有人递枕头,那么多艘主力航母在所谓的‘销毁日’先后叛‘乱’,正好给了个突破军事分界线的借口。我没猜错的话,戡‘乱’结束后,就要以平定为由登陆前美大陆了。再也没有中途岛、再也没有维多利亚墙。对了,听说,这次戡‘乱’作战,就是策划威克岛搁浅事件那帮人干的。威克岛的事情失败了,正好让他们遇到这出戏,能不利用么?”
“那都是些付先生器重的人啊。”雷育坚缓缓说着。
“这次,戡‘乱’舰队行动的最大障碍就是你的义父。他啊,听说还恪守那套所谓的什么‘门’罗主义——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亚洲人不‘插’手西方,西方也不‘插’手亚洲。其实根本没人提过,牵强附会嘛。但是被他那么一搞,戡‘乱’舰队的补给靠泊可能会成问题。老兄,说句老实话,你就一点不担心么?你的义父,正在一步一步把你拖进深渊。虽说,他的面相倒是慈父,但你也该为自己琢磨琢磨。”
雷育坚沉默了,但是双眼之中却在幻动着跳跃的光泽,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梁经理知道,他的这位老友绝不是安于现状、也不会被动防守。这些局面,其实雷育坚肯定知道得差不多了,只是等自己证实而已。
只不过,梁经理急切想要知道,雷育坚打算怎么干。
又有几位姑娘走了过来,想要坐在雷育坚旁边,都被梁经理轰走了。
夜深,沙龙内宾客满堂,人群的话题也变得闲杂起来。楼下有人高谈阔论,关于未来的世界局势。他们的推测还都停留在最基础的分析上,没人知道地底下正在酝酿的一场可怕变革。其中有人像是喝醉了,扯着嗓子大喊:“……唯一的办法,就是力量!只有靠一个绝对至上的、以强权著称的强国,才能够将这个破碎的世界重新整合。在绝对的框架下才能实现自由秩序。不然,这就不叫自由,这叫‘混’‘乱’!”
“但你怎么保证强权不变成一种可怕的……”
“胡扯!这是不可逆转的!你想被历史的车轮碾碎吗!”
……
楼下开始闹了起来。
雷育坚望着这群人,听着他们的讨论,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聆听众人的贤士。
“我跟你不同,”梁经理对楼下的吵闹不那么感兴趣,“你是军人,得准备打仗。”
“我没有得到命令。”雷育坚眯着眼睛,面无表情。但这句话带出了他心中的某种情绪。
“你不会把我也当成敌人了吧。”
“不,绝对没有。”
“那么,你应该把你的决定说给我听。”梁经理显得有些着急,“我把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你的义父成了所有人的障碍,付先生需要新的代理人,你完全可以取代你的义父。而且,带领联军辅助中央大陆舰队实施戡‘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这次能够成功回来,你就不用窝在马莱里亚,而直接成为付先生的左右手。这是多少人渴望的机会,你听过布雷默顿的会计师吧,他那样的人物,还不是连滚带爬被赶了回去,而你,你不是一直希望往付先生那里、一步一步向上走吗?”
梁经理越说越‘激’动,他从公文包中掏出几张附带照片的文件“而且,而且,付先生还为他未来的代理人准备了礼物,一个直属特种舰载作战小队,装备歼19‘雪鸮’超机动战斗机,那会能成为你自己的‘私’人武装。我知道你喜欢,歼19是当年和歼20竞争的战机啊,吹句牛,恐怕不亚于百日鬼。”
“哼哼,呵呵呵。”雷育坚忽然笑了两声,‘弄’得梁经理有些‘毛’骨悚然。
他开口说道:“你跟付先生说,谢谢他的礼物,我收下了。”
“哦?”梁经理突然两眼放光,“这是我听到的最好消息。另外,付先生有个要求,如果你决定动手,搬掉那个绊脚石,必须要让欣蒂来做。”
“哼。”雷育坚冷笑一声。
“付先生的考虑你也是知道。他得保证欣蒂是可信。”
听到这句话,雷育坚明白,付先生要牢牢控制手中的任何一个棋子。
梁经理站起身:“那就不用我多说喽。好吧,今天先这样,晚上我还得赶去陈总长那里……”
“等等。”
“怎么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你尽管说。”
“我的兄弟‘蒙’击,你知道吧。”
“当然。”
“他在外面,又唤醒了一个百日鬼……”
“嘘!”梁经理凑了过来,“别说这件事,别提百日鬼。”
“付先生知道了吗?”
“他当然知道了。”
“你们能确定那是百日鬼?”
“千真万确,信号特征完全‘吻’合。”
“新的百日鬼现在在哪里?”
“听说坠毁在太平洋的某处了,没有追踪到信号。”
“明白了。但是,我兄弟能唤醒百日鬼,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付先生知道,但没有扩散。”
“中央大陆知道吗?”
“消息管道完全闭塞了,无从得知。”
“嗯。”雷育坚应了一声,拿起歼19战斗机的照片,“这个才是我要的。我的目标你知道,就是百日鬼。我只是想确定,我的目标会不会是我兄弟。义父那边,我招待妥后,我会率队出征。协助中央大陆戡‘乱’是小事,这支特种小队,将成为拿下百日鬼的关键。”
“呃……老兄,你得知道我的职责。这些,你选择跟我说,你是清楚我必须向付先生汇报的吧。”
“当然。”
“那么……”
“老梁,我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把你当敌人,当然也绝不会背叛付先生。我对我们这个集团,毫无旁骛。”“明白了!那我就等着你的大展宏图。”“太平洋也许并不够大。”雷育坚望着楼下的炮灰,‘露’出了笑容。
&bp;&bp;&bp;&bp;八舰湾仍然像往常一样繁忙。
不过,与新东都平时五‘花’八‘门’的贸易状况不同,商人们嗅到了战争的气息,他们正在大量进口必要的‘药’品和生活品。海上‘交’通线在军事威胁下正在不断收缩,南洋就像是个慢慢扎紧的口袋,可供呼吸的空间越来越小。
天空中,一架身形巨大、样貌骇人的安-22“雄‘鸡’”远程重型运输机飞掠而过。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涡桨飞机。在临战关头、运输资源紧张的时候,这架飞机并没有运送任何物资。它是欣蒂的洲际专机,用于会见大客户的座乘。安-22作为前苏联制造的飞机、力量感和铁锈味十足,虽然经过整饰,但仍无法掩盖它的机械繁复之美。欣蒂也正是用这架飞机来代表自己的业务专长。
飞机内部按照豪华商务机的标准进行了装修,显得富丽堂皇。
欣蒂靠卧在沙发内,目的地就要到了,她有些莫名的紧张。终于下决心选择离开了‘蒙’击,但还是有些心烦意‘乱’。刚喝了小半杯杜松子酒,仍没觉得心情好过一些。
飞机的发动机噪声单调恼人。欣蒂想要和别人说说话,可唯一同机的珂洛伊,却一言不发,埋头写着稿子。她也没去打扰。
珂洛伊的稿子已经忙乎了很长时间,却没有什么进展。她每敲几个字母,都会往旁边看几眼。身旁、固定在机舱内的实木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小巧而闪着光芒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似的,丝毫不在乎有人正在期待着一个来电。
作为跨洋商务飞机,欣蒂的安-22飞机增设了移动通讯支持系统,完全可以在飞机上使用手机。
珂洛伊双手手指浮在笔记本键盘上,歪着头看着手机,电量和讯号显示都没有问题,但没有人来电。她叹口气,吹了吹额前几缕金发,将思绪重新来回到工作上。
稿件写得‘乱’七八糟的:……到底百日鬼是什么,也许今天真的成了个问题。自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把‘混’‘乱’带到了人间。如果是有人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百日鬼必定是第一个冲出来的极恶。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是末日兵器,它将不可阻挡地给人类带来末日。核导弹一旦发‘射’、可以拦截;生物和化学武器如果展开,同样可以阻断传播。百日鬼不同,那是永不可被击落的d载台。
但是,事实真的那么简单么。
如果真是如此,那百日鬼和一枚可以更换战斗部的弹道导弹相比,并没什么不同,至多更灵活而已。可是,在百日鬼的一系列事件中,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对‘蒙’击感兴趣;参与百日鬼最早工程计划的甲午七王牌要么莫名死亡、要么离奇失踪,这又是为什么。
七个人,除去王牌的光环之后,也不过是普通的战斗机飞行员而已,他们又能做什么、或者泄‘露’什么呢。
——当然,‘蒙’击是不同的,他是最特别的。——珂洛伊在这里用不同的字体做了边注。
也许今天我们无法获知答案,但是,我们显然碰触到了冰山之角。
在这里,也许得回顾一下“虚假的”亚洲版历史书。
按照书中所说,百日鬼在战争末期失去控制,造成东亚诸国在七天内焚为焦土,这也就是所谓的“七日之火”事件。教科书当然把这些归结为“失控”的“事故”。幸亏,这恶魔所采用的小型化核反应堆只能正常工作三个月左右,在剩下的93天时间里,百日鬼似乎无所事事,或者在太平洋上没有找到其他人类聚集区,它没有再发动任何攻击。这些日子里,人类每个人都体会到了所谓的“日德兰鱼雷”的恐怖,没人知道百日鬼是否会光临自己所在的城市。
也许,死亡随时会到来的威胁,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是人类最难熬的93天。
从此之后,百日鬼就失踪了,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太平洋的某处‘波’涛之中。
正是这次全人类的恐惧,终于促使政客们回到谈判桌前,草草结束了这场愚蠢的甲午年战争。
有多少人相信,百日鬼是“失控”,又有谁相信七日之火事件是“事故”。
这不需要‘阴’谋论爱好者进行推理,稍有常识的人都会认为被焚毁的城市只是像当年的广岛和长崎一样,做了可悲的牺牲品。战后,要求中央大陆‘交’出幕后凶手的声音一直不断,而参与工程的甲午七王牌也成了众矢之的,他们隐名埋姓、隐没在公众的视线中。
七王牌,也许做了牺牲品。
他们为了掩盖真正的七日之火策划者,而被推到前台当挡箭牌,又用来分散视线。随着七个人的不知所踪,时间不断流逝,现在已经少有人再提当年的事情了。
无论如何,战争已经结束了。在绝对的自由纲领下,无政fǔ主义快速蔓延,整个世界支离破碎。除了中央大陆这片世外之地,几乎所有的国家都被肢解,每个人都得自己保护自己。秩序崩溃、兵匪横行,团体、团队、团结这些词汇都已被从词典抹除,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这就是我们所处的末法时代。
百日鬼,便像是这人类恶业的集合。
“还在等着‘蒙’击的电话?”欣蒂打断了珂洛伊的思绪。她的语气,显得有点不是滋味。
“啊?哦,也没有嘛。”珂洛伊直起身子,动作有些夸张。她下意识用胳膊擦了擦有点发烫的脸颊。
“看你一边瞥着电话一边写稿子,还真是了不起的技能哟。”
“我……我怕我写的时候,会注意不到来电。”
“现在快到目的地了,咱俩打的赌,你可能会输呢。”
“啊哈,也许吧。”
“我就跟你说过,‘蒙’击还不成熟,这时候纵然说有爱,也是不确定的、不可靠的。那天晚上的事,虽然是场误会,但也许能让你清醒一些,不是吗?”
“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我明白了他的症结……怎么说呢,我想为他做点什么,让他能早一些实现目标。他如果认为百日鬼是他命中注定的羁绊,我愿意全力以赴地帮助他、付出一切、让他能消灭百日鬼……”
珂洛伊越说越‘激’动。
“可是,可爱的珂洛伊,‘蒙’击却在全力以赴地帮助另一个‘女’孩,艾莉茜蕥,就像上次一样。”
“也许……我想,可能他只是想证明,人的命运是可以通过努力而改变的,人可以选择自己命运的轨迹。他无法在短期内消灭百日鬼,但如果能让艾莉茜蕥证明命运并非不可改变,也能给他的信念以更多支撑吧。”
欣蒂笑了起来:“好吧,金发的小姑娘。现在,‘蒙’击已经成功了,他应该想你才对。按照我们打的赌,如果飞机降落前,‘蒙’击给你打电话说他想你,那么我以后还会无偿支援他的飞机;如果他没打电话来,你就答应到南洋,帮助报道宣传我和雷育坚的合作。嚯?”她俏皮地一笑。
“嗯,嗯。”
珂洛伊点点头,铂金‘色’的头发滑到额前。她紧张地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有动静。为了缓解焦躁和不安的情绪,她强‘逼’着自己继续编写稿件:
……百日鬼是谁在控制。
这是个困扰人们很久的问题,因为它充满了自相矛盾、自证其伪和互为反证。
按照公开资料来说,这种末日兵器在设计之初,就是一种无人控制武器。要求能够自主选择目标,在强辐‘射’、强干扰的极端状态下作战。那么这就意味着,它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无法搭载驾驶员、也不能遥控。它是一种自动复仇系统。
但这又不能解释百日鬼似乎存在某种自主意识,某种超出机器逻辑的思维。它像是一个活物,能够进行判断和自考。
‘阴’谋论者认为,这一切都是中央大陆的棋局。某个智囊集团‘操’纵百日鬼以达到他们的目的,然后让甲午七王牌背黑锅。这也许能解释百日鬼为什么会表现出人类才有的‘阴’险。
可是,真的是某个人、某个集团的‘阴’谋吗?真的是某个真名实姓的人下达命令,让百日鬼毁掉东亚诸国吗?
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在强干扰条件下,以百日鬼的速度伴随它移动,并且‘操’纵它呢。无论是遥控、还是定时程序控制,都有范围限制。但百日鬼的活动是无边界的。
那么,这还会引出第三个问题。
‘操’纵百日鬼的人,到底要利用百日鬼干什么。
很显然,如果做这种假设,只会导致问题更加复杂难解,这不符合正确答案的定律。更接近事实的答案,应该让事情更简单;错误的答案才会引出更多难以解释的问题。
可是,如果百日鬼真的有自主意识,那就太可怕了。
百日鬼,也许真的是某种不能解释的东西。
“我去吧台喝一杯,你要点什么?”欣蒂解开安全带,站起身。
“不了,谢谢。”
珂洛伊摇着头,抿着嘴笑了笑。
她看着欣蒂远去,再看看安静的手机,还是那样沉寂。燥‘乱’的心情已经让她没法继续写了。
珂洛伊把手机拿了过来,呆呆望着它,心里胡思‘乱’想起来:只要‘蒙’击消灭了百日鬼,似乎就可以和他开始幸福的生活了呢。消灭了百日鬼就行了吗,也许想得太美了。至少得确定百日鬼是不是真的只有“复活”的那唯一一个、也就是天守镇出现的那个。可是,欣蒂为什么说,‘蒙’击又唤醒了一个百日鬼。那就是说,有很多百日鬼,但是需要特定的人“唤醒”。
或许……今天,应该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个假设只属于我珂洛伊。
要是猜的话,百日鬼的意识也许是某种人类“灵魂的碎片”。它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程序控制的无人机而已。但是,当百日鬼通过头皮系统、和人类的大脑进行联通和融合的时候,这时突然断开连接,人类的某种残存在百日鬼系统中的意识,会参与程序的逻辑,进而形成百日鬼的自主意识。
这听上去,像是某种新形态的生命啊。
珂洛伊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
无论如何,如果‘蒙’击要消灭百日鬼,自己就要竭尽全力帮助他。只可惜,自己又不是战斗机飞行员,什么都做不了。
珂洛伊看了看远处旋转吧台旁、欣蒂的身影。
她觉得如果自己能像那位‘女’人那么了不起就好了,准能帮‘蒙’击大忙。
……
是啊,真希望能像欣蒂那么了不起。
……
突然,手心的嗡嗡震动把珂洛伊从冥想中惊醒。
老天爷,竟然有电话打来。她忙不迭地端到眼睛前看,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是‘蒙’击打来的电话,他一定是想自己了,他肯定在乎自己的。这场小赌博,她珂洛伊胜利了。
可是,她却没有接听。
珂洛伊浅浅地吐了吐舌头,把手机放进自己的怀中,任其在‘胸’口肆意跳动。
她的脸红极了。心中在想着:如果百日鬼是潘多拉盒子里跑出的第一个灾难;那么,‘蒙’击,对于自己来说,是留在盒子最里面的一个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即使相见,又能说什么呢。‘蒙’击还要去追猎百日鬼,自己如果呆在他身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她打定主意要跟随欣蒂,进入更多的领域,这才能帮助‘蒙’击。也许,这才能早日迎来自己期盼的那一天。
珂洛伊红着脸,‘胸’口的振动让整个身体都痒痒起来,一直到耳朵根。她美丽而饱满的双‘唇’微微地笑着,似乎在享受某种幸福的感觉。双手在键盘上,慢慢敲击:未来,有无限可能。
&bp;&bp;&bp;&bp;“我不知道这条信息,中央大陆能不能收得到。也许吧,也许信息阻断只是暂时的,但愿我们能坚持足够长时间,我们尽力而为。但是,状况很糟糕,我们全体舰员已经做好最坏准备。”光荣辽宁号重型航空母舰正在逆风航行,加紧回收舰载战斗机。飞行中队待命室内,航母闭路电视正在播放着甲板降落情况。画面中央的十字标线上,正在降落的歼15b“飞鲨”重型舰载机两翼空空‘荡’‘荡’,它已经发‘射’了全部的导弹,燃油亦几乎告罄,只能选择返航。天空中还有更多的战斗机正在不同高度域盘旋等待。战况太过‘激’烈,消耗跟不上补充。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待命室内的气氛非常紧张。这些飞行员并不是中央大陆本地人,而是希望获得入境和居住许可的南洋飞行员。他们一个个全身披挂,飞行代偿服和头盔穿戴整齐,但他们更注意的是救生衣、信号枪、防鲨器具以及应急通讯器材,还有一小瓶淡水。
这些人并不认为自己能轻松返航。而现在在闭路电视上,那些返航的舰载机飞行员都是幸运者,他们好歹回来了。
“我们,我们不应该是来这里送死的。”又一名飞行员摇了摇头,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在黝黑的皮肤上闪闪发亮。
“听说前导警戒舰已经沉了。”
“完全沉没了?”
“完全沉没了,没有船能去救援,或者他们不敢去。听说会有潜艇去前面看看,但不知道一艘常规潜艇能救起多少人。那艘船上有200人吧。”
“不算军官138人。”
“呵呵。”有人冷笑一声。气氛沉寂了,说到舰艇军官和普通水兵的阶层矛盾,以及有可能引发的暴动,众人都想起了堪培拉号,这是很忌讳的话题。
“听说,舰载机回收作业等会儿会中止,有一架舰运7要临时降落。”
“看来是有大人物要走吧。”
“留在这条船上又能怎么样呢。”
“是我,我也走。老实说,如果是你们,你们走不走!”
“该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那些敌人……那些能称得上是人吗?”
“都一样,在哪里都一样。你在这里不消灭它们,那就只能呆在家里等着被它们消灭。”
这种慷慨‘激’昂的牺牲宣讲,只能让待命室内再次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其实……”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是个矮个子飞行员,“其实我们并非毫无希望,不是吗。至少我们赢过,曾经赢过。对待‘它们’,我们也曾经胜利过,不是吗?而且,歼19‘雪鸮’也被证明是有效的,如果我们有更多歼19,会有的吧,也许情况并不至于那么悲观。只要有更多的歼19、就能组建更多的超级小队。如果我们都可以换装歼19的话,情况可能会不同。我们毕竟胜利过。”
“你是说‘所罗‘门’的天使’?”<crd typ='p-pt' ='2' />
“还能有谁?所罗‘门’的天使,只有她胜利过,我是因为她才来参与这次作战的。她一直就是我们的希望。她是它们的克星,我最近一次知道她的战果是78架。”
“前面要加上她爹的12架。”
“是啊,她只是她爹的天使。”
“你们不能那么说,也许正是因为她的父亲,才把她培养得那么出‘色’。”
“甲午七王牌啊。”
“甲午七王牌?”
“你还不知道么?现在还有人不知道?所罗‘门’天使的父亲,就是七王牌里排行第三的‘覆海钢鲨’,她现在好像也用这个代号,只不过现在都叫惯了所罗‘门’天使而已。”
“那当然了,所罗‘门’群岛那场战斗,她打得实在太生猛了。”
“如果没有歼19呢?如果和我们一样,她用歼15呢?歼19可不仅是隐形机而已,那飞机上……”
“行了,都别说了。”
“怎么了?”
“别说了。我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死呢!”
“所罗‘门’的天使也许会来,这是有可能的,我们的战况更惨。她一天能消灭几十个那种东西”
“放屁!的所罗‘门’婊子,甲午七王牌是什么东西,小子,你别忘了。它们!那些‘东西’!‘活尸’!就是甲午七王牌造出来的。那些都有可能成为百日鬼,只不过还没被唤醒而已。如果这些活尸全部变成百日鬼,你想过会是什么样吗!而且用不着成为百日鬼,就是那些活尸,马上就要送我们上西天了!”
“至少,如果能送来更多的歼19,而不是普通的飞机。我们会胜利的,没什么可怕的。”
“也许吧。我还不想死。”
“那些活尸也是,它们也不想死的。”
“谁都会死,我们总有一天都会死。”
“其实,我也想试着变成‘活尸’,至少不会死。”
“是啊。如果真的能不死,我也想试试,只可惜这条船上不行。”
“应该试试,如果能不死就好了……”
“变成活尸,就能不死?”
“传说而已。”
长生不死、永世不灭,这也许就是人们最终极的**。
很多人为功名地位而奋力前行,不顾满身荆棘;也有人为追求荣华富贵而挖空心思地聚敛,哪怕引火烧身于不顾。然而,对于那些真正登峰造极者来说,纵得天下、囊括四海,无非是人生短短几十年的过眼云烟。这个时候,最原始的求生‘欲’便开始挥发,最终极的**便是不死不灭。
始皇帝嬴政,派徐福征童男童‘女’数千,入海求仙以期获得长生不老‘药’;埃及法老在死后,遗体制成木乃伊,妥善保存,等待灵魂复归;西游记里,神仙也要蟠桃、仙丹、人参果,妖怪更是非得吃唐僧‘肉’;而在挪威神话中,诸神亦会老死,只有丰收‘女’神看管的苹果才能保得永生。
金钱、地位、亦或者为了满足身体的**而宣泄,终究是有限的。生命、灵魂、意识的永世不灭,才是最终极的追求。<crd typ='p-pt' ='4' />
永生,也许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最心底的愿望。
不过在这末法‘乱’世的时代,永生是个错误。
在这个无时无刻都发生着屠杀、喋血、各种骇人听闻的惨案与人类罪行层出不穷的地狱道,如果永存不灭,那便不叫永生,而叫永死、万劫不复。
可是,对于现代人来说,也许永存才是最重要的,在哪里永存倒不是那么重要,环境总是可以通过努力而改变的。
所以这便是末法,他们不信六道轮回、不信因缘果报。他们只是一味地索取,一味地不愿放手。
纵然在地狱般的‘乱’世,人们也孜孜不倦地追求永生。
更何况,现在有个谁都能尝试永生的好办法。
百日鬼,人类制造的末日兵器,如今被新的传说赋予了新的内涵。
传说中,它成了灵魂的容器,它能保证意识永世长存。它就像是个电子的意识存储器,当你将灵魂存给它,便能在永不死的百日鬼内永生。
这个有趣的说法,是在堪培拉号发生暴动之后传开的。很多舰员口口相传,称自己见到了甲午七王牌之一的‘蒙’击,通过脑‘波’控制系统,将自己的灵魂注入进木头人模拟‘操’纵机之中。他**内的灵魂瞬间消失了,而另一个‘蒙’击则在木头人内重生。如果木头人能够一直更换和维护,那么生命就是永存的。
听上去荒唐的逻辑和整个可笑故事,在这个‘乱’世杀戮场是非常有市场的。这些游猎佣兵天天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时时刻刻面临死神威胁。他们对于“生”的**和渴求就更为强烈。而且,这种永生还伴着强大力量、自己能够拥有如同百日鬼毁灭世界般的力量。
这样的‘诱’‘惑’,谁有能不动心呢。
要怎样才能转移自己的灵魂,说法五‘花’八‘门’。毕竟木头人远程意念‘操’纵机的技术已经扩散,很多‘私’厂都在制造和贩卖木头人系统。但是,从来没人在系统‘操’作菜单中找到“转移灵魂”这种选项。
根据堪培拉号的舰员所说,想要转移灵魂,就要切断灵魂返回**的归途。
准确说,就是在与木头人‘操’纵机进行远程‘交’互的时候,突然切断信号连接,让自己的“灵魂”残留在木头人‘操’纵机之中,幸运的话就能转移成功。
大部分人没那么幸运。
这种说法本来就是荒唐而无法实现的,而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大量‘私’厂贩卖的木头人‘操’纵机并不是全新制造的,小厂根本没有生产这种设备的能力。大部分木头人是甲午年大战后残留的战损品,经过翻新后上市。这种损坏翻新的机器有个重要问题,就是每台机器确实残留有上一名飞行员的使用习惯和资料记录,而且极不稳定。
木头人‘操’纵机在空中与遥控驾驶员进行远程‘交’互时,突然被人为断开连接,按道理来说只是会复位归零而已,任由飞机坠毁。对于这名倒霉的移魂试验者来说,飞机和木头人就都损失了。
不过,这种亵渎信仰‘性’质的试验,绝不是无代价的。
驾驶员的大脑会受到严重损伤。
半旧的木头人机器在不稳定的工作状态下,断开系统既不能按照传说的那样保留使用者的意识、也不能变成百日鬼,而是完全无法判断其行动。近乎失控状态的飞行器有可能撞击最近目标、有可能自爆、有可能盲目攻击,总之就是速求毁灭,这对任何人都是威胁。而且这种尝试不断增多,失控木头人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海员们把那些没头没脑的失控木头人,称作“活尸”。无论是中央大陆,还是泛美协约组织,都没料到一支不可控的力量正在崛起。太平洋上的每个人,都把错误的棋子放在了错误的位置。末法时期也许即将结束,人类即将迎来的是末日。
&bp;&bp;&bp;&bp;“嘿,我还是看不懂中文系统。谁能告诉我怎么关掉编队灯。”
“会说不会看,啊哈。”
“我只学过4个小时的汉字,如果不是那火辣的‘女’老师,我坚持不了5分钟。”
“没关系,飞机都一样。往后拉‘操’纵杆地面变小、往前推地面变大。”
漆黑的夜‘色’和浑浊的海面连成一体,分不清上下南北。无尽的黑暗中,四架歼15飞鲨舰载战斗机呈指尖编队执行战斗巡逻任务。
舱外什么都看不见,却危机四伏,像是‘蒙’着眼在原始丛林中漫步。舱内五‘花’八‘门’的显示器和指示灯以各种颜‘色’或跳动、或频闪,晃得眼睛有些发‘花’。氧气面罩似乎将舱外‘阴’冷的空气带了进来,不知道是鼻子吸着氧气,还是自己的‘精’力被这架战斗机吸食,身体越来越冷,疲劳阵阵侵袭,眼皮子直打架。硬邦邦的中置‘操’纵杆非常不舒服,也许该上油了吧。
这四架歼15飞机‘蒙’皮表面斑驳陈旧,中央大陆南方远征舰队的标示标志被涂抹遮盖得‘乱’七八糟,仅机身侧面的“光荣辽宁号载机”字样尚得以保留。从电子对抗设备来看,这些都是早期批次产品,是在甲午年大战后残留退役的旧飞机。
“呜呼——”刚才絮絮叨叨的家伙向左压杆,左右副翼反打,漂亮地做了个不掉高度的横滚,“歼15毕竟是歼15,破旧、但仍然有力。那些傀儡呢?我的机炮已经饥渴难耐了!”
“谁能告诉我,怎么切换成手动搜索模式,我觉得我找不到导弹了。”
“老兄,你的弹弹就在你‘裤’裆下面,我看到了。”
“哈哈哈,没错!”“活见鬼,我是说火控系统检测不到导弹。”“别找导弹了,播放器在哪儿,我把我的盘带上来了,这时候应该来一曲儿。妈的,我爱死这飞机了。中央大陆有那么好的飞机,怪不得能赢。”
这时候,无线电通讯中传来广播声:“……任何挑战战后秩序的敌人,都将受到惩罚。今天,我们虽然失去了奥斯曼号护卫舰、失去了湄南号护卫舰,失去了300名兄弟,但我们不会失去意志。光荣辽宁号现在已经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如果光荣辽宁号沉没,我们就无路可退了……”
“嘿,谁知道怎么关掉这破广播。”
“……无需恐惧,恐惧是正常的,我们面对的敌人非同一般……”
“谁要听这套胡扯。”
“……正是如此,才需要我们站在这里,形成一堵伟大的意志之墙。戡‘乱’作战将是我们的成名战,我们将扫尽匪徒的战舰,在太平洋竖起我们的战旗,让中央大陆摆满迎接我们凯旋的鲜‘花’……”
“别忘了,还有姑娘。”
“……和美丽的姑娘……”
“简直是胡说八道。中央大陆的情况完全被阻断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用自己的老命捍卫一个黑‘洞’。”
“嘿呀,有本事你别来参加嘛。你敢说你不是冲着中央大陆的入境许可来参展的。”
“当初可没说敌人是这种打不死的傀儡!”
“难道请你来玩游戏啊,中央大陆那么好进啊。你要不愿意,就回家借钱移民呗,我听说找中介,300万应该能搞定。”
“那是偷渡的价儿,你们啊,真是不要命了。”
“横竖也是一死,难道我们能赢过这些傀儡?真,那么多的傀儡,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傀儡有的是,关键是谁在‘操’纵它们。现在,布雷默顿的航空母舰暴动后,就成了那些东西的机动基地。”
“说的就是。我一开始以为,戡‘乱’作战就只是去炸几条叛‘乱’的平板空壳船,炸完了就完事儿了。谁想到,他们居然用傀儡。而且根本打不完嘛。到底咱们在这里有什么可耗的呢,直接找到傀儡的老巢,直接捣毁不就完了。”
“那也得先找着再说。”
“就是,现在连一艘叛‘乱’航母都没见着影子。”
“中央大陆的意思你还不明白,让我们这些南人当炮灰,先堆人命吃掉中途岛,再以此为根基和补给基地,主力舰队才会动。戡‘乱’舰队就一艘光荣辽宁号带‘光荣’字头,而且舰载机飞行员全是我们这些人……”
“不,并非……”
“等等。”
“怎么了?”
“看头顶……各机注意头顶!”
墨‘色’深沉的天穹,像是倒立的大洋漩涡,越是中间位置便越是漆黑,层层叠叠,直到黑得连光都无法逃脱。在高空中央,一道白‘色’的线正在快速划过,飞掠这四机编队的头顶。这条白线非常不同寻常。一般的飞机在低温‘阴’冷的高空飞行时,尾喷口灼热的喷流会快速冷却,凝结出微小的冰晶。无数冰晶会构筑出一条笔直的凝结云,这就是飞机尾迹。
但这架飞机的尾迹并不是一条白线,而是由三条互相环绕的螺旋线构成。高空中闪着奇异光芒的三螺旋尾迹,‘精’致而华美。从来没有那架飞机有这样的凝结尾迹。像是一种名誉与气节的宣告,让人感到不可侵犯、不可亵渎。
几个人抬着头,沉重的头盔综合显示器往后耷拉着,样子滑稽。
“那是……那是所罗‘门’的贱货。”
“只能是她,除了她的歼19作战体,还有什么东西有那样的凝结云。”
“她来也没用,她不会管我们,只是任由我们被屠杀。”
“对!没错!纯贱货。”
“是啊,她和咱不同,咱是饵,她是‘猎手’。”
“哦?还有这种说法?”
“她,所罗‘门’贱货,她的任务不是和咱们一样来打仗,她是来捕获傀儡的。”
“捕获傀儡?为什么?那东西有什么用?”
“哼,谁知道。反正,我知道这次的目标不是戡‘乱’、而是那些傀儡。我刚才说的都被你们打断了。除了光荣辽宁号,后面还有一艘光荣天王星号带‘光荣’字头,那艘船才是重点。”
“光荣天王星号?”
“是,是一艘特务舰。这回你知道为什么连光荣辽宁都要顶在前面了吗?重点不是我们,是那艘光荣天王星号特务舰。唉,那么说吧。咱们是吸引傀儡的炮灰,让所罗‘门’贱货捕获那些傀儡,‘交’到光荣天王星号。那艘特务舰正在搜集傀儡。”
“不就是木头人‘操’纵机吗?中央大陆想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你不知道,傻货。”
“你再说一遍,我废了你。”
“那你想不想知道。”
“你说吧。”
“我听光荣辽宁号的海员说的,你知道,他们从中央大陆来,消息更灵通一些。他们说,木头人、傀儡、百日鬼,似乎是某种进化的不同阶段。”
“难道,中央大陆想要更多傀儡,制造更多的百日鬼?”
“有可能。”
“用来征服世界?”
“不是征服,是隔绝。”
“隔绝?”
“你信极乐吗?”
“呵呵,你也听过这个传说?”
“光荣辽宁号的船员也那么说。甲午年大战,让中央大陆获得了数不尽的资源、数不尽的财富,还有数不尽的‘女’人。你能想象吗?每天一觉醒来,躺在暖暖和和的被窝里,旁边有‘女’奴为你端上早点,为你更衣,每天无忧无虑,再也不必担心蟑螂、停电、房顶漏雨了。吃不尽的美食、每月定期发金条……”
“你想去中央大陆想傻了吧。”
“那你为什么来参战?为什么保卫不是你的国家?你的命卖给谁!”
“我只是想过上好一点的日子,不用整天担心横死。好吧,我不甘心。”
“谁不是呢!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中央大陆很快就要闭锁,那里会和我们的世界完全隔绝,那里会成为极乐世界。”
“极乐世界……是不存在于人间的。佛祖说人间是秽土。”
“佛祖在中央大陆的广播里说的,他们在那里建立净土。如果我们不抓紧这次机会,就得臭死在外面。无线电中的这个家伙叹了口气,“总之,我猜,我们的任务是平定大洋、搜索并击沉叛‘乱’航母。但实际目的是吸引傀儡,让所罗‘门’贱货把这些傀儡搜集给光荣北极星号。等搜集够了,我们就能随舰队前往中央大陆。那时候,世界会隔绝成内外两部分,外面的战‘乱’秽土、里面的东方净琉璃世界。”
光荣辽宁号战斗控制中心传来通信:“查理01,光荣辽宁号战控中心,是否有敌情。”
“战控中心,查理01,没有情况,一切良好。”
“查理01,战控中心,你们看得见阿尔法组吗?”
“不能。”
“查理01,阿尔法组失去接触,请你们小心。”
“明白。”
通话结束了,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无线电公共频道中,四个人的战斗巡逻队还在闲聊。
“我不信,我不信极乐那套。我只是想过得更好一些。对了,要搜集多少傀儡?”
“不知道,所罗‘门’贱货的战果是78架吧,我记得。”
“得除去他爹的12架。”
“他爹。呵呵,甲午七王牌吗。”
“是啊,传说中的人物了。”
“不,还有一个人。”
“别傻了。反正,这次战斗巡逻完成后,我就不想干了,反正……”
就在这无声无息之间,查理组歼15四机战斗巡逻小队的二号、三号、四号机只觉得面前突然出现一团爆闪,领队长机瞬间被火焰吞没,整架飞机从中机身开始断裂,高速运转的涡轮和发动机冲破机身,机翼断裂解体。主油箱把中央机身和机头炸得粉碎。
顷刻之间,他们的小队队长就烧成一团灰烬。
“接敌!查理队接敌,各机解散搜索。”二号机立刻开始承担长机责任。
残存的三架歼15飞鲨战斗机立刻进行防御解散,二号机向上拉升爬高,划出一条完美的上升圆弧,从上方搜索攻击。三号机带四号机形成双机支队,向右急转,搜索并吸引敌机注意,为二号机创造攻击机会。
虽然遭遇突然袭击、虽然没有任何告警,查理队仍然不愧是被光荣辽宁号挑选出来、能够进入中央大陆的战士,此时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素质。他们正在反守为攻,让二号机观察整个局势、扭转战况。紧接着,半空中又是火光一闪,二号机尚未完成殷麦曼机动爬升,就被轰得粉碎。这回根本看不到解体过程,整个飞机炸成一大团火球,只有零星碎片从火球之中飘落。三号和四号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呆了。这时,他们看到天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如天使降临世间。
&bp;&bp;&bp;&bp;南洋志愿飞行队的歼15战斗机顷刻间损失过半。
一号机和二号机的残片在夜空中拖着火苗,翻滚下坠。两架飞机都是座舱被直接命中,整个机头被打得粉碎,驾驶员根本没有逃生机会。
这看上去甚至像是带有某种凶狠恶毒的刻意之举。而且‘射’击极为‘精’准、出手冷血果决,如此攻击甚至近乎战争犯罪,完全不像是人类驾驶员能做出来的。
更为可怕的是,黑夜中的敌人丝毫不见踪影。无论是预警机、母舰都没有发出警告,自身的告警天线也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就像是直接被亡魂拖进了地狱。
查理小队二支队的三号机带四号机再次进行防守分离解散,只要剩一口气,就不能白白等死。三号机摆正机身,开加力拉杆爬升战位;四号机继续保持向右急转盘旋,试图吸引对方。然而,他们正在使用标准的战术对付臆想中的标准敌机,真正的敌机到底在哪里、到底是什么,他们根本一无所知。
死亡带来的本能害怕、飞机进行机动的巨大过载,给身体造成极强的负荷。南洋志愿飞行队的两名战士、或者说是幸存者,此时大口喘着气,满脸汗珠。全身的血液如水银般沉重,如泥石流一般离开头壳、往脚底奔涌。头部缺血导致两人大脑发晕,双眼被一个黑雾包围,从外往里,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这是正过载机动飞行时的黑视现象。虽然代偿‘裤’奋力挤压飞行员的‘腿’部,试图把血液压回大脑。但是,他们的身体仍然无法正常运作,因为恐惧,一种难以想象、无可名状的恐惧快速笼罩全身,让人根本无法抵挡。
此刻,眼前的黑既不是黑夜、也不是黑视,而是令人心悸、‘毛’骨悚然的、对未知的恐惧。
极度的紧张下,人的听觉格外敏感。咆哮的狂风中,除了歼15飞鲨战斗机强而有力的发动机啸叫声,冥冥天外似乎还有某种呜呜的嗡鸣。
听上去,像是哭泣,凄厉刺耳,古怪而瘆人。
难道真的是幽冥鬼魅找上了‘门’。
先坠毁的两架飞机残片,火焰已经熄灭,夜空中再次陷入漆黑。黑‘色’的天穹和‘混’沌的大海连成一体,歼15双机支队就好像在黑‘色’的蛋壳里绕圈。
三号机的火控雷达主动扫描已经开始,反复检视着每一寸空间。光电雷达像眼珠子一样来回转动,似乎想在乌云之中发现点什么。但是,只跟踪到了还在持续下落解体的三号机残骸。远程成像中,黑乎乎的飞机,机头被打得稀烂,像是失去头颅的焦尸,让人更加不寒而栗。
“战控中心,查理小队,我们需要增援!”
志愿队飞行员在无线电中喊叫,过度紧张和不理智的高过载机动动作让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再次陷入全盲。
就在黑暗几乎把希望完全吞没的一瞬间,一道白‘色’亮光从天顶透了下来。
查理小队三号机驾驶员圆睁双目。透过护目镜,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出奇怪异,却有一种让人浑身放松的温暖感觉。
浓云之间的白光越来越亮,三个亮斑从云间直刺而下。这三个光斑呈正三角形排列,不断旋转俯冲,扰动的风给乌云开了个‘洞’,‘洞’内耀眼的炽烈光线之中,天使挥舞着巨大的羽翼,降临世间。
半空中雷霆炸响。
一架通体雪白的歼19“雪鸮”战斗机从天顶降下,机身上的六个翼面如同六只巨大翅膀,驭风唤云,赋予飞机无与伦比的机动能力。伴随其后的是三架由驾驶员脑‘波’控制的“暗剑”无人战斗机,如影随形。三架无人机在巡航时能够自动判断威胁,为长机提供雷达信号遮蔽;攻击时作为僚机参战;防御时亦可保卫长机。这就是歼19空战综合体,新一代的空战系统。以单人驾驶员实现整个小队的战斗力。从天而降的歼19并非完全的白‘色’,高耸的、闪着寒光的垂直尾翼尖端,被染成了血红‘色’。这是著名的猩红垂尾——有着光荣传统的中央大陆空军“斩鬼队”特有涂装。该涂装源自六十年代,空军为击落rf-101“妖中妖”而成立“打妖队”、再到专‘门’拦截猎歼f-4“鬼怪”而成立“斩鬼队”,一直沿革至今的特种作战队伍,专‘门’针对特定目标而组建。猩红‘色’的垂尾代表敌人的鲜血,斩鬼队的座右铭便是“立尾为刀,斩敌见血。”
如今,以对抗百日鬼为目标的新一代斩鬼队,独为一人传承。
尖利的呼啸声中,南洋志愿队查理小队的飞行员呆傻地朝天空望着,口中喃喃自语:“所罗‘门’……天使。”这个名号刚刚念出,只见三架暗剑无人机同时发出轰然巨响,猛然散开,如‘花’瓣绽放。每架飞机在连续的咚咚声中,释放出长串的红外热焰干扰弹,三串干扰弹连珠,沿着三架飞机的飞行轨迹,形成了明亮刺眼的三螺旋线,瞬间把夜空烧得通红。三号机的面庞被光芒照得通亮,眼睛瞪得溜圆,却一眨也不敢眨。他在后视镜中看到,有一枚-9响尾蛇红外导弹已经‘逼’近了自己的飞机。幸亏是旧型号的导弹,在歼19作战体释放的干扰阵列中显然受到了严重干扰。只见导弹横着摆了两下,在众多红外信号面前似乎不知所措,紧接着进入了‘激’烈的震‘荡’,失控翻滚,弹体超载解体。
三号机驾驶员这才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了回去。
怪不得没有任何告警。这种导弹是完全被动制导的,依据敌机的红外特征跟踪,自身不发‘射’任何信号,也无法探测。而他们南洋志愿飞行队所驾驶的旧型号歼15,也不能对这种被动导弹进行告警。
这个时候,他才记起来寻找队友。
四号机也看见了所罗‘门’天使,立刻急转折回,准备将自己的飞机纳入所罗‘门’天使的保护范围,同时寻找机会支援对方。
四号机驾驶员非常年轻,他既不情愿充当僚机的僚机——四号机,也不甘心自己的队伍被傀儡敌机打得落‘花’流水。况且,最后能否进入中央大陆并获得一份好位置,肯定要看这次戡‘乱’作战的战绩。
三道红外干扰弹阵列将夜空照得血红,鼻子里甚至能闻到腥味和焦糊味。光亮中,傀儡敌机无所遁形。黑‘色’‘混’沌的大海之上,一架f-117“海鹰”战斗机的身影显‘露’出来。全身外形极为古怪独特,并非像常规飞机那样由连续曲面构成美丽的流线型机身,而是由多面体构成,像是钻石一样。外‘蒙’皮为深海灰‘色’,几乎能把光线完全吸透,不反‘射’任何光芒。这是用战前隐身‘性’能最好的战斗机f-117“夜鹰”改装的舰载隐秘作战飞机。甲午年大战时期,这批飞机已经全部退役,一直处于封存状态。虽然随时可以解封参战,但终因经费问题而一直躺在沙漠中央的飞机坟场内。如今,这匹隐身战士重见天日,按照/f-117x为标准,改装为f-117舰载机。
但是,更关键的是座舱内的驾驶员、傀儡,到底是什么模样,竟然如此冷血而凶狠。
四号机振翅翻转,副翼反打,飞机横滚倒扣,接着便拉杆俯冲。
这时,无线电中传来三号机的呵斥:“回来!快回来。”
“我能击落它,我已经看见它了。”
“不要管,任务已完成。”
“不,我不甘心!它就在我面前了。”
“回来!这是命令!所罗‘门’天使已经来了。返航母舰!”
“我快要成功了……”
“别靠近所罗‘门’天使,你会没命的!我们就是来‘诱’敌的。”“我他妈才不管什么狗屁‘诱’敌!我可不是炮灰!”三号机嘶喊着,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来,放生大喊时,唾液喷了出来、和氧气面罩的空气‘混’在一起,“‘操’,我喘不过气。”他猛地拉开氧气面罩,启动雷达主动扫描,全机武器通电。重达35吨的歼15钢翅飞鲨如同巨大的陨石,朝着海面上低空飞行的f-117夜鹰战斗机砸了过去。锋利的机翼将狂风切碎、翼尖拖曳着破裂的云条。气势如泰山压顶,不可阻挡。年轻的南洋志愿队驾驶员太低估对方了。f-117绝不等同于笨重迟缓的f-117,海鹰为了登上航空母舰承担战斗任务,飞机增设了加力燃烧室、矢量喷口和水平尾翼。
更何况,驾驶舱内坐着的是“傀儡”、失去人为控制的木头人远程‘操’纵模拟机。这种毫无生命的控制机器能够承受数十倍于人类的高过载,而且完全的冷血无情。
就在歼15四号机即将锁定目标的前一刻,只见傀儡机后机身的两个狭槽矢量喷口轰地发出炙热的喷焰,形成奇异的正弦马赫环,在加力燃烧室的巨大推力下,飞机平尾猛然上翘,迎角骤增,机头像是仰蹄骏马般高高跃起。整架飞机轰然腾跃、翻身、稳定姿态,机头牢牢瞄准了俯冲下来、毫无防备的歼15飞机。
霎时间,攻守相易,猎人变成了猎物。
四号机驾驶员的兴奋立刻转为了惊恐,死神已经完全包围了他。此刻,内心极度的害怕让他感到眩晕、恶心,浑身发冷,手指开始剧烈‘抽’搐。
但这还不是恐惧的极点,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却难以解释的事情发生了。在他距离傀儡飞机足够近的一刻,他听到无线电中传来了嘶哑、断续,让人浑身不舒服的一个声音,那是来自于傀儡机的通讯:“救命,救救我。”
&bp;&bp;&bp;&bp;敌机近在咫尺,简直能碰到自己的鼻子。f-117舰载型海鹰隐身战斗机的吸‘波’涂层被红外干扰弹照得血红发亮,无处遁形。在飞机座舱内,安装的是新一代木头人脑‘波’控制远程模拟‘操’纵机。
这种型号的木头人和上代试生产型产品不同,它的外貌非常像人类。为了使用按照人体所设计的仪表设备、弹‘射’座椅和救生装置,‘操’作以人眼和各种器官进行定位的火控和观瞄系统,新的木头人完全比照人类来制造外表。它不用对旧式有人机做任何改造,就能迅速地将一架退役战机瞬间改为强大有力、令人畏惧的无人作战飞机。
不过,木头人永远不是人。它的眼窝黑‘洞’‘洞’的,没有一丁点反光。宛如骷髅般的面庞,双目是两个死亡的漩涡。机器的眼睛里看不到灵魂的存在,看不到一丝生气。
这副样子的机器,让四号机飞行员感到出离的恐惧和厌恶,甚至产生了极度的憎恨。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是躲避带有严重传染病的恶魔,即害怕无比,又深恶痛绝。
尤其是那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一开始,还能勉强听清似乎是“救命”的呼叫声,但声音越来越微弱、也越来越尖锐,逐渐变成了类似于断断续续的哭泣,紧接着又转为尖锐的啸叫,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夹杂着惊恐、绝望和发疯后的大笑,就像是在地狱中受着炼火炙烤的可悲灵魂和地狱小鬼欢畅的怪笑,统统‘混’在了一起。
如此凄厉、如此绝望的声音:“救救我。”
话音的触感像是腐烂的死人指头,从无线电耳机中探了出来,伸进自己的耳蜗,直抠鼓膜,简直要把自己的灵魂从耳朵里拉出来,拽进地狱中,代替这死灵承受无尽的痛苦。
四号机驾驶员几乎是圆睁着眼睛休克了过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歼15型歼击机的真正实力,飞机剧烈过载加上本人的情绪大幅‘波’动,身体机能早就不堪重负。
不过他看不到的是,有一个更加可怕的角‘色’,就在他脑‘门’顶上。
天穹中央,雪‘玉’‘色’的歼19歼击机带着三架暗剑无人战斗机直扑而来。
所罗‘门’天使展开了双翼。如果只是从外部观看,歼19座舱内乘坐的驾驶员更加不像人类。她所戴着的头盔是如此别致而令人浑身不舒服。这是最新型的头盔综合显示系统hd,能够赋予飞行员诸如“透视”、“遥感”等超感知力,戴上后,如同拥有了超级能力一般。头盔显示器与安装在机身四周的分布式孔径系统互相‘交’联,提供给飞行员360度全球幕图像。普通飞行员朝下看或朝后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双脚和座舱隔墙。但在hd的信息提供下,无论朝什么方向看,机外图像都能传输到眼前,相当于“透视”机身。这仅仅是头盔综合显示系统hd强大功能的冰山一角。为了实现这些功能,hd头盔的外形极为巨大而古怪,安装分离式投‘射’系统的护目镜造型极度怪异,像是外形昆虫的复眼。头盔后部则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中间带点的肿起小颗粒,像是高科技癞痢头,令人非常不悦,光是看就难受无比。纵然丑陋古怪,但这种头盔的造价昂贵无比,别说佣兵,就算是有中央大陆补贴的南洋政fǔ军也没有敢于问津的。而且为了让综合显示信息准确地投‘射’在眼睛正前方,每一顶hd头盔都需要专‘门’订做。
若不是所罗‘门’天使,光看这可怕的、如怪兽头颅的头盔,谁又能相信歼19里坐的是人类呢。
她没有带氧气面罩,下颔曲线微微前探而尖削,不像亚洲人。皮肤更是和飞机的外‘蒙’皮一样,像是白‘玉’般剔透润洁,白得完全没有血‘色’。唯独嘴‘唇’涂着非常红‘艳’的‘唇’膏,不然,让人觉得像是死人般可怕。
面对着傀儡,她双眼微阖,嘴角下耷。对方幽怨凄厉的“救命”声同样在她耳机内回‘荡’,但天使一言不发。和四号机飞行员的慌张不同,她似乎在倾听,似乎能够和傀儡对话。她像是一个孤独的旅行者在听着野外游魂倾诉自己生前悲惨的故事。
要怎样才能挽救对方。
傀儡回答:“杀了我,杀了我。”
“……天使,天王星呼叫。”
“杀了我,快点杀了我。”
“……天使,天王星呼叫,准备好后立刻开始捕获行动。天使,天使!听到立即回答……”
傀儡的声音和戡‘乱’舰队的通讯在耳机里‘交’错‘混’杂。
“天使!天王星呼叫,立即回答!”
“天使收到,请讲。”她直到现在才将思绪‘抽’了回来,停止去体会面前的傀儡。转而回应,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准许开始捕获行动,保持傀儡完好,万勿破坏。”
“明白。”
“天使,信号里都是杂声,你那边是否正常,有什么问题。”
“正常。没有问题。”
所罗‘门’天使红‘艳’的上‘唇’微微翘起,似乎变得更红了。她没有做任何动作,但大脑中的指令已经转为一股迅疾的电讯号,通过线路游走,透过机身,从天线散发出去。两旁的甲号和乙号暗剑无人战斗机如同雄鹰得令,双翅猛振、羽翼乍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下飞刺。两架飞机在计算机的辅助‘操’纵下,位置‘精’确、而且互为镜像,就像是双人‘花’样跳水,完美无比。在一系列圆滑曲线机动中,两架飞机分左右夹住了傀儡所驾驶的f-117隐身战斗机的尾部。火光爆燃、霹雷炸响,两架无人机几乎是同时开火。在链锯般的速‘射’火炮声中,一对整齐的鞭状火焰喷吐而出,朝着傀儡机甩了过去。灼热的线束对称地擦过f-117的两侧机翼,完美而‘精’准地将左右两翼齐根切掉。这个过程就像是娴熟的外科医生用手术刀切开肢体,没有一点撕扯,两边翅膀齐刷刷地被从机身上割了下来,打着圈儿朝外飞脱,就连翻滚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完全对称,就像照镜子。如此‘精’确切割,让f-117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平衡,飞机姿态也没有太多变化。傀儡机的行为显然和它的意识发生了极大的矛盾和对抗。这架战斗机是绝对不想死的。既然左右平衡还能够稳稳地保持,而f-117具有良好的升力体机身、肌腹极其平坦,飞控系统立刻‘操’纵飞机加大推力,超前冲刺爬升。它看上去就像是打水漂,只不过这个水面上不停跳跃的漂儿怎么都不愿下沉。纵然如此,傀儡那但求救赎和求死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所罗‘门’天使的歼19此时已经追到了飞机后方,仅仅跟着被无人机夹在其中的f-117。飞机右进气口上方的活‘门’猛地弹开,‘露’出了藏于其内的炮口,黑‘洞’‘洞’的、闪着寒光。她叩响机炮,进行一次极短的点‘射’。两枚炮弹‘精’确地击中了f-117飞机左侧座舱侧壁。如果是普通人驾驶的飞机,这就是致命伤了。但这两枚炮弹触发了f-117系统最根本的救生部分,也是这架战斗机整个综合系统要重点保护的位置。在甲午年大战时期,飞行员就意味着一切,更何况消耗量巨大的舰载战斗机飞行员。
在优先保护驾驶员的逻辑处理下,座舱弹‘射’座椅启动。几声微小的连续爆炸,像是放鞭炮,接着飞机泛着金‘色’的座舱盖忽地一下便从机身脱离,打着滚儿脱离机身。弹‘射’座椅启动,束带收紧,将木头人系统牢牢固定在弹‘射’座椅上。弹‘射’导轨伸出、分离火箭组点火,顿时,漆黑而笨重的弹‘射’座椅从座舱内脱离,冒着熊熊火光飞入夜空。所罗‘门’天使的双炮‘射’击如此‘精’确,让f-117飞机始终保持着平衡。弹‘射’跳伞的木头人也进行着教科书般的跳伞程序,稳定伞伸展、扭正姿势,弹‘射’座椅与傀儡分离,一顶巨大无朋的白‘色’降落伞从伞包内滑出,形成稳定主伞,像水母似的。
傀儡出舱。
歼19作战体编队中的第三架、丙号暗剑无人机从长机身后冒了出来,突然加快速度。这架无人机仅在机头右侧安装了一‘门’单管速‘射’机炮,左侧设备舱中装置有可伸缩的富尔顿-天钩回收钳,自带绞车和切缆器。丙号无人机的尾喷口吐出长长的加力喷焰,就像是骑士冲锋。机头的回收钳已经完全展开,如同双臂向前伸出。就在临近傀儡的降落伞之前,丙号机突然全打襟副翼和方向舵,所有气动面形成减速合力,飞机机身上冒出呼呼的白雾,速度骤减。半空中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丙号机一头撞在了傀儡上方的降落伞牵引带上。切缆器立刻割断所有连接线绳,白‘色’的降落伞像是漏气的皮球,飘飘忽忽地飞走了。f-117的傀儡就像是吊绳上的蚂蚱,被丙号机牢牢夹在机头。暗剑飞机开始爬升,绞车也在嗡嗡的运行声中将傀儡拉上来。机腹弹舱打开,机械臂将傀儡拉进舱内,关上舱‘门’。一个完整的傀儡,一分钟前还坐在全隐身、实力可怕的f-117座舱内,现在已经被所罗‘门’天使捕获。
“天王星,这里是天使,任务完成。”她依旧用冷冷的语气说道。
“立即返航,让捕获机先着舰。”“明白。”天使打开护目镜,‘露’出了她黑‘色’的瞳孔,和亚洲人的眼睛一样,深邃‘迷’人。她调整后视镜,看了看归队的丙号机。自己已经击落并回收了那么多的傀儡,唯独今天这个,有点特别。
&bp;&bp;&bp;&bp;漆黑无垠的海面上,完成编队集结的光荣辽宁号远洋航母战斗群正在向行动区域高速‘挺’进。航迹将‘波’涛层层犁开,破‘浪’前行。
为了回收舰载机,航空母舰始终在不断变换航向以逆风航行,编队移动速度也被拖慢了。幸运的是,在漫天浓云和恶劣的天气的有效掩护下,整个舰队得以喘息。
编队中央,6万吨级的巨舰光荣辽宁展现着重型航母宽大的飞行甲板。深灰的涂‘色’和橙黄标线几乎完全隐没在海雾之中,反倒不那么明显。先导前锋为三艘刀剑级护卫舰佐勒菲卡尔号、沙姆谢尔号和赛伊夫号,以填补在凌晨沉没的奥斯曼号和湄南号护卫舰所造成的空缺。编队左右两翼分别是雍籍牙号、辛骠信号、江喜陀号和马哈尔?班都拉号护卫舰。
汹涌如群山漫谷的黑‘色’洋面上,海雾弥漫。
整个舰队如同移动的城池,格外壮观雄伟。
纵然是再冷静的人,也会被航母战斗群的伟大而感染,这是人类最强的战争机器组合。合格的航母战斗群,拥有毁灭一个完整国家的实力。
然而,眼前的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并不如应有的那样雄壮。全部护航舰只都是亚同体的轻型多用途护卫舰,作战职能不专业,防空和反潜能力非常有限。面对来袭敌机,舰队防御还是要靠舰载战斗机。
光荣辽宁号本是中央大陆第一艘现代重型航空母舰,久经沙场,在甲午年大战时期更是参加了多次重大海战,每次出击都可谓兵甲层层。可这次行动非常反常,本舰没携带哪怕一架中央大陆的飞机,飞行员也全部由南洋支援航空队组成。护航力量更是孱弱到了极点。
小道消息满天飞。
要么是指挥官太过自信和骄傲;要么,光荣辽宁号战斗群只是一个佯攻的‘诱’饵、或者不过是个‘肉’盾而已。
传言的焦点,集中在紧紧跟着光荣辽宁号后面的另一艘船身上。
在编队中央靠后位置,一艘灰白‘色’舷墙飞剪型舰艏的船格外低调,不怎么引人注目,鬼魅般如影随形。
她航行在体型庞大的航母光荣辽宁号和综合补给舰纳赛尔号之间,排水量大概在6千吨级左右,比起3千吨的前导舰刀剑级护卫舰来说,算是大了一圈。但航行位置夹在巨舰中央,基本不太看得出来。
这艘船的外形非常特别。虽然拥有大型驱逐舰的吨位,但除了几座用于自卫的近防火炮之外,基本没安装什么武器。上层建筑除了舰桥上的搜索雷达罩,几乎全部的空间都用来放置三个巨大无比的球形天线罩,像是种了三个巨型蘑菇,和整艘船的比例非常不相称。
她就是中央大陆远征舰队特务舰,光荣天王星号。
全船满载各种型号和频段的无线电装置、雷达接收机、解码记录设备、信号检测分析仪和捕获天线;此外,还安装有电子干扰和电子对抗设备。光荣天王星号可谓海上的电子作战中心和情报机关。
舰艉的直升机甲板上,机库‘门’敞开、设备铺展、人员就位,随时准备接收舰载机。
此时,专属于该舰的舰直20多用途直升机正停在光荣辽宁号的前甲板,直升机的尾梁上绘制有特高警标志,旁边用白‘色’涂料书写“武装警卫队”字样。几名身着黑‘色’制服、手持警用制式装备的人站在旁边,严阵以待。
他们不是军人,而是特高警的外勤特种人员。
在广阔的西太平洋、东亚和南洋地区,中央大陆为了表达对亚同体各国的深切友情与诚意,并未向他国派驻军队。但是,作为谍报机关的特高警却无处不在。其下属的武装警卫队更是拥有凌驾于政fǔ军之上的实力。
特高警人员空降光荣辽宁号甲板,所有的南洋志愿飞行队队员和本舰人员全部被赶进舱内,实施清场。现在,航空甲板上除了特高警的人、其他只剩下一名专‘门’派驻的降落引导员和两名甲板地勤。
浓浓的乌云之间,三个亮点冲了下来,像是天使之手抚‘弄’云雾,在天空中打开了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中央,白翼猩红尾的歼19雪鸮隐身战斗机俯冲出云。
这便是所罗‘门’天使。
萨沃岛拉锯战中,正是她的长时间制空巡逻,才让中央大陆的登陆部队顶住压力,完成既定任务。这场可怕的消耗战让漫天遍洒战机残骸,这也是疯狗阿诺德的叛舰第一次使用傀儡无人机进行作战,将中央大陆远征舰队的护卫舰群打得措手不及。唯独只有这架歼19在所罗‘门’群岛空域始终不落、往复巡逻截击,也成了所有人希望的支柱。
所罗‘门’天使正是在此役成名,她是所有人的守护天使。
如今,天使离开了纷争的所罗‘门’群岛,转隶光荣辽宁号战斗群,她接受了一项特别任务。
拨开云雾,三架暗剑无人战斗机探明云下的状况,让天使拥有超前和超广的视野。毕竟在夜间穿云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情。
外形华美的歼19歼击机下降,三架无人机随即减速,挂在后面,呈正三角形编队飞行。
座舱内的光线昏昏沉沉,巨大而怪异的头盔下,天使那‘艳’红浓彩的双‘唇’慢慢张开:“光荣辽宁降落控制台,天使呼叫,申请着舰许可。”
“天使,光荣辽宁控制台,明白,申请通过,欢迎登舰。”
所罗‘门’天使用冷冷的声音开始回报位置和油量。
无线电中,降落控制台又补充了一句:“让捕获机先降落,你和另外两架无人机盘旋等候。”
“不用说,我也会让它们先降落。”
降落控制台开始分配确定歼19和三架伴随无人机的进场顺序、时间及标高信息。
天使如同在摆‘弄’魔术,又像是施以咒语。三架无人机快速而整齐地在光荣辽宁号西面空域按层次整整齐齐地分布在不同的高度,依顺序向上排队。第一架捕获有傀儡‘操’纵机的暗剑无人机处在进场高度盘旋,其他飞机则位于前一架高度基础上再加10个单位系数。下面的先顺位着舰成功,上面的排队等候机便下降开始进场。如果前机降落不顺利,则继续盘旋等待。这是一种极为有效率的航母舰载机着舰管理形式,训练有素的人员可以让每架飞机的降落间隔控制在1分钟以内。
第一架、带着傀儡的丙号暗剑无人机开始着陆。它的飞行就如同是在铁轨上行驶似的,笔直、完美,毫无瑕疵。飞机很快对准航母航线,减速至250节,提高飞机仰角。随着高度下降,暗剑在降落控制台的指令下、由天使‘操’纵,放下襟翼、起落架和尾钩,缓缓挨近光荣辽宁号尾部。
航母左舷后部助降镜旁的降落控制员看着这无头的无人机,动作如此‘精’准,以至于他说不出一句纠正的话,拿不出一个字的评语,只觉得,有人战斗机的时代恐怕就要结束了。
呼咚的一声,轻盈而准确。
暗剑无人机完美地挂上了中间位置的三号拦阻索,稳稳地停了下来。速度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
“天使,光荣辽宁控制台。保持盘旋,延迟进场,等待命令。”
“收到。”
她知道,在特高警武装警卫队的人取走傀儡‘操’纵机之前,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接近。
光荣辽宁号宽大的飞行甲板上,暗剑无人战斗机放开机轮刹车,发动机降速停车,收拢襟副翼,全机断电。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样子,现在就像睡着了一样。
牵引车将无人机拖离降落区,停在驻机等候位置,两名地勤将起落架用锁链固定在甲板上的系留孔内,然后赶紧退开。由于大部分人都被赶进舱内,甲板上‘操’作员太少,动作显得有点不利索。
特高警的人围了上来,在无人机四周形成警戒圈。
这时,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技术员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抬着担架的人。
担架铺在无人机腹舱下,技术员从机外打开维护扣盖,手动‘操’作打开腹部功能舱,将里面捕获的傀儡‘操’纵机放下来,固定在担架上。上下检查损坏情况、确定机器已关机,然后便像是抬着受伤飞行员似的,两名工作员把担架一前一后抬起,快步跑向舰直20直升机机舱,将傀儡送了进去。
技术员将暗剑无人机舱‘门’闭合、谨慎地清除所有记录,让飞机全系统复位。接着,便跟其他武装警卫人员一同返回了舰直20直升机。
旋翼启动,尾桨飞旋。
舰直20是中央大陆在战前刚服役的新型机,启动快,动力强,很快便腾空而起,离开光荣辽宁号,向编队后方的光荣北极星号飞去。
转眼间,光荣辽宁号的甲板便空空‘荡’‘荡’,只剩下孤零零的丙号暗剑无人机。
“天使,光荣辽宁控制台,准备接收进场着陆时间和信息。”
“信号清晰,可以接收。”
虽然所罗‘门’天使的声音冷峻而毫无感情,但歼19已经处在燃料耗尽的边缘。再加上特高警的清场,附近也没有伙伴加油机能够起飞。
不过,总算可以开始着陆了。
“天使,我们接受到新的命令。你可以降落,降落后出舱原地待命,不能碰触你的飞机,也不能碰触无人机,明白吗。”
“收到。”所罗‘门’天使感到气氛有些不正常。她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但是,在综合头盔显示器系统的帮助下,她正在扫视着整艘光荣辽宁号,用不着歪一点脑袋,所有的情况都在她眼前。航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环舰廊道走出来,踏上甲板,抬着头望向她,等待她的归来。
&bp;&bp;&bp;&bp;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恢复正常运作,升降机附近忙‘乱’不堪。
南洋志愿飞行队刚刚接到指挥部命令,称东北方向发现有大型空中目标正在‘逼’近舰队,身份无法判定,作战控制中心要求两架歼15飞鲨战斗机立刻紧急起飞拦截。
这条命令简直如同火上浇油。飞行中队正在进行回收作业的准备工作,接到命令也只好再次中止舰载机回收。可是,一大群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两架刚返航的战机快速完成加油挂弹,就在推上升降机的时刻,指挥部又称取消紧急起飞命令。水兵们都不懈地认为,那个不明目标根本不值得注意,只不过是正在返航的舰预7预警机的敌我识别故障而已。
战况‘激’烈,很多飞机在出击前,很难保证所有小故障都能解决,每架飞机都是带着小伤小患起飞迎敌。
巡逻了大半天的舰预7预警机同样无功而返,除了几艘远洋油轮,没发现任何大型作战舰只,也没有敌主力航母的影子。不仅如此,这次搜索几乎是零能见度,就算发现目标,也必须冒着被击落的危险,降低高度,进行抵近目视确认,搜索效率大为降低。
海雾依旧弥漫。
所有人都期望坏天气能持续,这样就能给舰队提供更多掩护。
但是,编队作战参谋并不那么想。情报显示,中途岛西面至少有四艘尼米兹级叛舰跨过军事分界线,威胁极大,必须尽早把她们找出来。
时间就是生命。
黑‘色’的‘浪’涛在舷侧上下翻涌,透过海雾向舰艉方向望去,光荣天王星号特务舰仍旧像鬼魅一般。舰桥侧面,灯光啪啪闪烁,无声无息,透着神秘和肃杀。编队后方,岛礁般巨大的综合补给舰纳赛尔号也发出频闪灯光信号,左右护航舰只的黑‘色’身影在‘波’涛中时现时没。
战后的世界,卫星这类象征洲际投送能力的太空手段一律和核武器一起划进严格限制使用的范畴。光荣辽宁号远洋航母战斗群自然也得不到相关支援。再加上为了避免吸引傀儡这种专‘门’捕捉电子信号的无人战斗机、掩盖舰队阵型,舰艇间的外通联络中止一切电磁‘波’方式,暂时改为传统的灯光信号。只有光荣辽宁号回收舰载机时才进行无线电通讯,以保证着舰安全。
漆黑的洋流之中,蕴含着某种可怕的力量,亟待爆发。
三架暗剑无人战斗机已经完成着舰,所罗‘门’天使的歼19也稳稳钩住了中间第三条拦阻索,飞机收势停稳,尾钩收起,两侧机翼自动向上折叠,前轮一扭,灵活而‘精’准地转入停机区,不用任何地面辅助。
天使打开座舱盖、摘下头盔,没打算等地勤半分钟,便纵身一跃,稳稳半蹲、落在甲板上。
旁边有一位同样穿着飞行服,身材壮实高大的人走了过来,伸手接过天使的头盔:“终于又见面了。”
“到了啊。”天使的嘴角略微放平了一些,终于显得不那么冷峻,也许这已经算是她的微笑了吧。
“推荐书上你写了我的名字,怎能不到。何况,僚机不会让长机离开视线,无论距离多远啊。”
这名男子体格健壮,肩膀很宽,估计若是座舱过于狭小的米格机,他肯定是坐不进去的。黑‘色’的头发剃得短短的,像钢针一样,强劲的甲板风都难以撼动。在这结实的双肩、粗壮的脖子上,却是一副消瘦俊俏的脸型、有棱有角。如果参加男模大赛,唯一的弱项就是眼睛吧。双眼眯缝成两条线,几乎一点眸子都看不到。睡着了和清醒完全没有分别。
他是所罗‘门’天使的万年僚机,从大战爆发前便承担掩护任务,多次拒绝升迁的前中央大陆海军航空兵舰载机飞行员乌日格,无线电代号“万丈枪”。
“作战准备完成了吗?”
“全部完毕。飞机在机库内待命。”
“特种装备呢。”
“装载完毕,正在校准。不过,每天需要从指挥部获取‘射’击许可密码,但能给予使用许可已经是万幸。”
“确实如此。我们去看看。”天使并不打算寒暄,也没有对这艘久违的故舰发太多感慨,直接朝环舰廊道旁的楼梯走去,准备离开飞行甲板。
舰岛舱‘门’打开,跑来几名水兵,全身披挂整齐,阻燃制服和防火面罩手套、防毒面具一应俱全;救生衣、保温防水服也穿戴得一丝不苟。毕竟是真正的战争,活命就是保持战斗力,任何一点微小的疏忽都是致命的。
水兵的眼神显得有些惊慌和不自信:“中尉!请您原地待命。”
天使几乎只是礼节‘性’地看了这几名水兵一眼。
“中尉,您刚刚与傀儡作战,有核沾染危险,我们奉命要进行洗消作业。”其他水兵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带队的人又接着说:“您的特别行动队指挥官还没有到,请接受我舰指挥。”
身旁,身材魁梧的万丈枪乌日格挡了过来:“飞机就在那边,你们按你们的程序走。完成后把飞机送到机库特别行动区。”
“可是,中尉……”
“中尉没事。我没穿防护服,你们也没有,要有事都有事。”
水兵面对着两人,对方军衔本来就比自己高,作战单位也互不隶属,再加上所罗‘门’天使的威名,几个人也不好多说了。
光荣辽宁号仍然在高速逆风航行。由于所罗‘门’天使的到来,舰载机起降作业有些耽搁。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很期待天使登舰。所罗‘门’群岛攻防战之后,战事开始进入初期的胶着状态,既不算宣战、也没有和平。每天只是损失、不停地损失,舰载机和飞行员又补充不上。但只要有天使在,至少可以松口气。
‘浪’‘花’打在甲板上,把四处‘弄’得湿乎乎的。
天使和乌日格迈入通向机库的电梯。
“你的情况怎么样?那些傀儡到底怎么回事。”乌日格刚刚抵达光荣辽宁号,这部分时间一直在准备飞机。
“不甚相同。可以说,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损坏的木头人‘操’纵机而已,有的确实很疯狂,而且行动出乎意料;有的只是变成导弹导引头而已。但是,其中确实有很接近百日鬼的。无论是行动方式,还是信号特征,都和百日鬼很像,但程度互不相同。”
“最接近百日鬼的傀儡,目前捕获到了四个,是吗?”
“你的消息很灵,乌日格。”
“哼哈。”他很高兴,嘴角轻微上仰,“我一直很关注着……”
正当他说了半句话,电梯‘门’打开了,眼前的景象令人吃惊。
眼前横七竖八地堆着一个巨大的、造型‘乱’七八糟的小山,里面全都是傀儡残骸,有的完整、有的残损,还有的只不过是断肢残臂而已。有几个只剩‘胸’部躯干,腰以下部位不翼而飞,控制机件、主线路和各种导线从本应是脊椎和肋骨的位置往下散‘乱’着,样子凄惨恐怖。
这些都是新生产的木头人‘操’纵机,外形完全比照标准人体制造。而眼前的这个骸骨堆,看上去分明就是尸山。机库甲板上也淌满了各‘色’油渍,在灯光映‘射’下泛出斑斓的光泽,如同是干涸的血液。
所罗‘门’天使一言不发,朝前走去。
和平常的冷峻外表不同,此时的她,脸上呈现出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孩童般好奇、又有故人相见的亲切。
“这些,都是天王星号扔回来的,相信都没用了。我大概看了看,只有你能把傀儡回收得那么完整。这些傀儡的数量,和你的战绩相比,还差四个。”
“原来如此。”
天使看着尸堆,似乎若有所思,但又不说一句话。
“全部都是原中央大陆产品,但是被人为改装了。我挑了几个看看,主存储器和处理器都在,但已经全部初始化。不是特高警的人干的,应该是弹‘射’座椅启动的一瞬,所有的数据就被自毁了。”乌日格往前走了几步,拿起其中一段残骸,“这些都是大战期间退役报废的产品,经过佣兵‘私’厂的无数次改装,出厂标号都被磨掉了,而且都是多台机器组装的,很难从这些机器身上追查。退役器材管理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但现在几乎是准战时状态,不指望他们能得到什么结果。”
“唔。”所罗‘门’天使‘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就像是在刚才的空战时那样,似乎正在和这些尸骸进行着‘精’神层面的‘交’流。
“还算有一点可以确定,不是原有软件或者控制系统方面的‘毛’病,但是,这些玩意儿确实正在慢慢变成百日鬼,非常执着,一‘波’一‘波’的。”
“就像是鱼类的洄游产卵。”
“嗯,恐怕是。也许,总有一条鱼能够游到产卵地点,将卵生下来。”
“是的。而且,特高警的人看来想帮忙。”“自以为是的家伙啊,他们自以为能以逸待劳,用别人的池子养自己的鱼,到时候别被自己的鲨鱼吞了。”乌日格转过身,“不过,找到百日鬼的真相,对你、和你的父亲,确实也很重要啊。”“不仅是百日鬼,我这次是为了见另一个人。”天使的眼神有所变化,“‘蒙’击。我得见到他,而且,有不少问题要问他……或者,我应该直接杀了他。”
&bp;&bp;&bp;&bp;“‘蒙’击这个人啊,现在亦敌亦友,恐怕很难再利用下去喽。”
光荣辽宁号航母舰岛内,战术指挥舰综合作战控制中心里紧张万分。这个看上去像是工业工厂大型机房的舱室,便是整个远洋‘混’成战斗群的核心,相当于战术旗舰指挥中心。对空、对海、以及反潜和攻陆四名作战指挥官均在此号令,同时支持电子战、情报作战和参谋人员工作。
舱室虽大,但没有半点空余,各类大大小小的显示和控制设备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中央靠内位置,设置有应急作战指挥部。只有这里才稍微宽敞一些。有限的空间内摆放着长桌和固定沙发,像是个‘精’悍的小会议室。
投影仪在幕布上展示着西太平洋的局势,紧张而不容乐观。
舰长和舰队总指挥威坐其间,互相‘交’换意见,讨论战况。
作战常设军官和参谋人员正在汇报:“……所罗‘门’天使的作用是重要的。她的出‘色’表现,某种程度上让我军光荣昆仑山号两栖战斗群得以保存实力,为后续部队增援赢得时间。”
“几周前,所罗‘门’群岛的遭遇战,泛美协约已经发表声明撇清关系。虽然,这一切没太超出指挥部的预料,但是所罗‘门’海域的‘激’烈程度让战局有失控的可能。以昆仑山号和井冈山号为核心的两个两栖战斗群,本意要巩固所罗‘门’群岛的瓜岛和图拉吉岛的防御,同时重建蛟龙式水上飞机基地和供水基地。指挥部预计有可能遭遇叛舰阻挠,但考虑到对方舰载机部队全部为游猎佣兵,数量和素质有限,仅让西奥海防队实施支援。出乎意料的是,叛舰使用傀儡无人机,同时煽动马来塔岛民暴‘乱’……”
“说句实在话,若不是所罗‘门’天使,光荣昆仑山号恐怕就危险了。如果昆仑山战斗群丧失作战能力,后果不堪设想。想起我那位老同学,也许就能一展与舰共存亡的豪迈。”舰长说了一句。
“在萨沃岛附近,两艘防空驱逐舰在前导警戒任务中战沉;一艘重创,拖曳途中沉没;一艘护卫舰受损,失去战斗力。”
“这是,最新传回来的?确认了么?”舰队总指挥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是。光荣昆仑山号正在和新的护航编队汇合,目前只有光荣井冈山号两栖战斗群在瓜岛附近。图拉吉岛的蛟龙水上飞机基地已经恢复,有六架进行常备巡逻。”参谋回答。
舰队总指挥忽地笑了起来:“关键是‘蒙’击这家伙哟,一个人就搅黄了我们辛苦在奥州的布局。这个长不大的‘毛’头崽子,怎么就考虑不到,他干的蠢事让东奥解决了内患之忧。现在,东奥力量重新整合了,比原来更稳固。西奥的佣兵和游击队也因为这个,你看看,蠢蠢‘欲’动。若不是莫尔兹比港在我们控制下,恐怕现在的奥州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不过,如果不是他的奥州朋友莫名其妙地相助,为我们护航,光荣昆仑山号受创后也无法及时脱离‘交’战海域。这倒也不能否认吧。”舰长的想法,相对于舰队总指挥所抱有的大局观不同,他更关心自己的同期同学。
“东奥海防队的么?”
“是,刚刚得到确认,光荣昆仑山号旁边的是东奥政fǔ军海防队所属堪培拉号护航航母。”参谋在一旁回应。
舰队总指挥瞥了参谋一眼:“哼哟,真是稀奇嘞。总之一句话啊,必须提防他嘛。”他站了起来,走到战局示意图旁边,“南线……战事紧啊。北线的情况呢?”
“库兹涅佐夫号航母战斗群已经完成集结,正在向阿留申群岛进发。”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喽。其实,当年甲午停战谈判时,共同驻军就没那么多事了。现在,搞到连一条军事分界线都守不住。”
“我们终归是爱好和平的。”舰长看着整个战局态势:“看看指挥部的这套作战方案,实在太刻意追求中规中矩,四平八稳。这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兵不厌诈,统统被指挥部扔到脑后了。”
“莫说这话,严格来讲,这次戡‘乱’行动并非作战,也不是战争,而是中央搞的王道表演。现在啊,欧洲、非洲、中亚,还有我们的拉美朋友,都在关注这里。王道施政能否践行,全看这场战斗。所以说,中央有意完全按常理打牌,一本正经地光明正大,就是为了展示给那些尚未归化的人,告诉他们,何为王道。所以呢,作战几乎按照教科书施行,是必须的哟。”
舰长紧锁眉头,一言不发。他的编队为了这场展示王道的表演‘性’作战,已经牺牲了317人。
“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很杂、很多。”舰队总指挥岔开话题,“呵,除了‘蒙’击这个活宝,还有一个人需要担心。”
“你说的是,那位,雷育坚参谋长?”
“虽说是小小的作战参谋长,可不容小觑哟,呵呵呵。”
“现在,他还没到吧。”
“听说还没动身呢,看来,他要毁在他义父手里。不过,反而可能是咱们的大幸呢。”
这个时候,舱‘门’传来报告声,光荣辽宁号的外联干事走了进来:“报告,特种独立作战中队队长,所罗‘门’天使已经登舰。”
舰长示意,外联干事引领天使进入战术指挥舰作战控制中心,来到应急作战指挥部,几人互相敬礼。
“欢迎登舰,请稍息。我们本应该按照礼节,举行登舰欢迎仪式,但现在战事紧张,我作为舰长,表示歉意。”
天使并没有回答。没有要报告的内容,她总是寡言少语的。
舰长接着说道:“你的特种独立作战中队,本应由雷参谋长领导。但是,他还没有到任,请暂时接受我舰指挥协调。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协助我舰航空兵中队进行防空任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过,两架歼19我们没有指挥权,也不能无指令升空作战,本舰表示理解。我们已经特意为你和你的队友准备了本舰的歼15歼击机。如有需要,可随时乘驾。”
“至于你所捕获的傀儡,正是敌人用来发起对我舰进行攻击的主要手段。我们这次行动,将在中途岛建立前进基地,阻断控制信号与‘交’换。那时候,你的中队也能轻松一些。”
“另外,上级已经将你的歼19专属特种装备品送达本舰。在雷参谋长到来之前,虽然不能驾驶歼19,但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抓紧安装和调试。”
“好了,你可以先到机库,和舰员确认特种装备品的移‘交’。解散吧。”
所罗‘门’天使未发一语,只是按照正规礼节进行敬礼和回应。
她的心思,其实全在投影幕上的战况态势图上。
硫磺岛以东,光荣辽宁号远洋航母战斗群正在向东航行,准备穿越北马里亚纳群岛。而就在南面,关岛东方的埃尼威托克环礁附近,有另一艘航空母舰正在北上,形单影只,速度很快,航线将与光荣辽宁号汇合集结。这艘孤零零的航母标注为新明斯克号,信息备注有个括号,里面写着:‘蒙’击。
这才是所罗‘门’天使的真正目标。
她的眼神黯淡,似乎在凝望远方。现在,‘蒙’击还没有到来,无论有怎样的情绪,都必须克制住。
“所罗‘门’的天使,你可以解散了,先回机库完成特备品移‘交’。”舰长又重复了一遍。
“明白。”<crd typ='p-pt' ='5' />
登舰手续、舱室确认,各种闲杂事务,所罗‘门’天使都表现得很漠然。脚下的应急灯明晃晃的令人目眩,头顶的舱道指示牌复杂而晦涩。不知何时起,这艘船显得那么陌生。
光荣辽宁号是一艘超过6万吨的巨舰,从舰岛回到机库的路程相当漫长。机库‘门’此时完全敞开,很多舱室的‘门’也都是开着的。从理论上看,太多舱‘门’敞开,很容易在进水下沉时让海水快速灌满整艘战舰,导致加速沉没。但是,敞开的舱‘门’才代表着这是一艘久经沙场的战舰。本身作为航空母舰,光荣辽宁号储备浮力很大,万一受损,不会马上下沉。但是遭受攻击必会有伤亡,敞开的舱‘门’更能够便于受伤的舰员逃生,以及其他舱室人员前来营救。这些都是甲午年大战留下来的经验。
透过机库大‘门’,舰外的风‘浪’像魔鬼一样恐怖。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能让人体会到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渺小。此时,每个人都像是缩成了火柴棍那么细微,但大海依旧是大海、无穷无尽地磅礴。
四周的夜‘色’像是乌墨晕染,浓重而深沉,一颗星星都看不到。没有光亮,海面上也看不到翻涌的白‘色’‘浪’‘花’。但稍微远眺,就能看到船舰四周一个接一个如山崖峭壁般巨大‘浪’涛的影子,几乎高耸入云。海水的声音响极了,纵然是千万只大象在山谷中狂奔也不能与之相比。怒涛的声音,没出过海的人是难以想象的,真正可谓震耳‘欲’聋。
所罗‘门’天使回到机库。一路上,她都在思索着‘蒙’击。
这个人失踪了那么久,怎么就突然在天守镇出现,平息了马莱里亚政fǔ军、尾张组和游猎佣兵之间的冲突,避免马政fǔ军防空队主力覆灭。他的那一仗,是战后第一次可确认的百日鬼复活。
在新东都,听说他很活跃,还在亚同体联合观舰式上解决了一场核弹危机,击落枭鬼。可是真正的百日鬼却没出现。反而是几天后他重返故地时,百日鬼才突然现身,击落了他的飞机。
显然,在军事分界线这边的西太平洋,百日鬼的活动是极为频繁的。
‘蒙’击在东奥斯特里亚和前美大陆时,都没有遭遇百日鬼。但他却‘激’出了百日鬼的母本原型机。如今,这百日鬼之母还下落不明。
现在,谁都想要百日鬼,有的人想长生不死,有的人想获得世界。百日鬼就像是能够满足你最为膨胀、最为疯狂**的魔鬼。条件是,灵魂必须预先‘交’给它。真是比真正的魔鬼还要恶毒。
“当初,你和我的约定,已经忘了么。”
所罗‘门’天使莫名地自言自语。步入机库的独立中队专区,专‘门’为她的歼19而研制的特种装备品分别封装在专用箱内,摆得整整齐齐。旁边站立着两排地勤人员,只待‘交’接完成,他们便开始实施特备品安装调试。“杀死百日鬼,需要弑神的力量。”天使终于‘露’出了些微笑容,她碰了碰腰间的配枪,“但完成我们的约定,两颗子弹就够了。”
&bp;&bp;&bp;&bp;“浩瀚的太平洋,竟没有一处是晴朗的。”
“是啊,是,你说得对。就连返航的归途都堵得严严实实,找不到回家的路。”“这他妈叫什么话!你,新来的吧。”埃尼威托克环礁以北空域,隶属于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两架米格-23k舰载战斗机正在进行战斗巡逻。任务可以说还算轻松,毕竟新明斯克号这艘老旧战舰根本就没有太强的进攻‘性’战斗力,敌方袭击这条船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需要担心的是,可能有潜艇尾随跟踪。等待她与光荣辽宁号远洋战斗群汇合,继而实施围歼。
至少到目前为止,依旧风平‘浪’静,只是乌云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渗出墨汁。远远地,能看到零星几处云间放电,令人不寒而栗。
“还不算,哈,也许我还不算新‘来的’,”僚机驾驶员用奇怪而不自然的口音,着重强调了一下,“我只是想‘混’口干饭,但他们还没允许我留下。”
“啊哦,我想起你了,你是菜鸟23,对嘛。上次我们辛辛苦苦清空甲板,就是为了你这个小崽子。发动机坏了,错过离舰机会的,就是你吧。”长机的语气充满不屑和嘲‘弄’,“想不到我和你搭伴儿,看来这艘航母没剩几架飞机能飞喽。我回去可得找大鹏仔加价钱才行,现在人员那么紧张,我的价码得抬点儿。对了,你现在飞机都修好了,怎么还赖在船上?你已经和他们签契约了?他们雇你没?”
“没有,怎么说呢。他们说已经招满了,机库没有那么大……”
“那你怎么赖着不走?”
“我的飞机,啊,你知道的,航程很短,又不能空中加油,这四面都是大海啊,我又能到哪里去,找不到回去的路啊。”菜鸟23很尴尬,但仍尽力强装迎合。毕竟对方是长机,而且是新明斯克号的正式契约佣兵,“这次巡逻,我主动来的。我想让大家看看我很有用,你们肯定需要我的,你们会知道我的用处。”
“这是你第一次任务?”
“算是吧。”
“那好,既然当我的僚机,你先叫我大哥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大哥’这个称谓,只是用来称呼‘蒙’击、‘蒙’大哥吧。”
“你认识他?”
“是的啊。哦,不,我想认识,他救过我的命。上次我的发动机出‘毛’病,我无法紧急降落,是他救了……”
“行了行了,知道。我是长机,你先叫我一声大哥吧。”
“大……大哥。”
“呵呵,傻‘操’。还真叫。”长机驾驶员小声咕哝了一句。这句话,菜鸟23当然能在无线电中听到。但是长机驾驶员丝毫不介意,他觉得这菜鸟听没听到都无所谓,“既然你叫我大哥,我得试试你,看你配不配作我的小弟。”
说完,长机全收可变后掠翼,上拉机首翻身、肚皮朝上,接着拉杆开加力俯冲,朝低空的乌云猛冲下去,“跟上来!服从命令!”
不得不承认,这个紧急俯冲动作完成得干净漂亮。将机身瘦长、却拥有宽大的可变后掠翼的米格-23‘性’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像极了塘鹅在半空发现猎物,猛然收起双翼,朝下垂直俯冲的样子,陨石般力道凶猛、又如梭镖一样锋利迅疾。“等等,我,呃!”菜鸟23也努力尝试跟上长机的动作,但是米格-23k的变后掠翼气动设计不成熟,完全收起之后,‘操’作品质仿佛变成了另外一种飞机,动作古怪而敏感。一不当心,菜鸟狠狠地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但他忍着,竭尽全身力量把飞机翻转过来,同样拉杆俯冲,猛地扎进了云中。
乌云像是夜晚的梦魇,猛地包围上来,将四周裹得严严实实。
“大,大哥,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
菜鸟23左顾右盼。
他太过于缺乏经验,只想着寻找长机,却没注意到平视显示器上的高度指示数字正在快速降低。座舱外全是浓浓的水汽,什么都看不见。由于俯冲过猛、飞机的速度越来越快,机身在气流冲击下剧烈抖动起来。后面的发动机间或传来呼呼的不规则啸声,像是人类的哮喘一样。
高度迅速跌过了手册标注的拉起安全警戒,但四周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飞机仍在俯冲。
忽然,啪啪几滴雨珠砸在风挡上。
菜鸟的耳机里传来新明斯克号的呼叫:“菜鸟23,新明斯克控制台。出了什么事,你俯冲太快了!拉起!”“我在寻找我的长机……”他话刚说完,飞机机身上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密密麻麻的雨水迎面砸在机身上。米格-23k已经穿出云层,眼前一片漆黑、海天难辨,景象恐怖无比。
“菜鸟23,快拉起来!你的长机在云上!”
听到这话,菜鸟23才猛然拉杆。幸亏飞控系统也意识到要坠机,计算机立即介入控制,整个变后掠翼全展、减速板打开,水平尾翼开始恢复工作,硬生生压着空气,把这架垂直俯冲的飞机重新举了起来。
菜鸟23被剧烈的机动动作挤得快吐了。他定了定神,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可怕场面,平视显示器的矢量坐标和地平基准以下,全是漆黑的海水,非常近,每一个‘浪’‘花’和水珠都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自己所看到的骤然变黑现象,其实就是大海,再晚半秒钟,他就要扎进海里喂鱼了。米格-23k战斗机的巨大腹鳍几乎是擦着‘浪’涛飞行。
定定神,重新爬升恢复高度,慢慢出云。
果然,长机就在云上。他肯定是刚一进云就拉起、恢复高度了。
菜鸟23慢慢蹬舵,重新回到僚机位置:“你,你在考验我吗?”
“哼。”长机冷笑一声。他的眼神映在后视镜上,让人浑身发冷。
菜鸟此刻表情扭曲,面‘露’凶狠,似乎在努力抑制着某种危险的冲动,让人捉‘摸’不透。
“没错,菜鸟,你可以把这当作是考试。”长机驾驶员回答。
“哈哈,大哥你的这个玩笑真是有点……”
“至少你证明,你很勇敢,估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有点傻猛子的尽头,也许你真的有点用。”
菜鸟的话总是被打断,只要别人一打断他,他的话音就不自觉地微弱下去,叫人听不清。卯卯劲:“当然,当然,我会证明这一点,我很能干。”他再一次强调,不过语气已经发生了变化。
“跟着我吧,我能教会你不少事情。在新明斯克号上,有很多乐趣。我要教你的第一条,就是你现在使用的频道,是我们游猎佣兵的专用加密频道,新明斯克号是听不着的,明白吗?哈哈。如果你有什么事,记住,到了天上再说,反而更安全。如果你想保有自己的小秘密的话。”
“谢谢,谢谢大哥,哈。大哥说得真是太好了。”
无线电里,菜鸟23的笑声显得窘迫中带有某种不正常的腔调。
长机驾驶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鄙夷,心想:这小子恐怕脑筋不正常。不过,确实是个可以利用的人、或者说是因素。
毕竟菜鸟这家伙在他眼里还算不上是什么人物,不必以对人之礼相待。
现在的新明斯克号,是游猎佣兵眼中的香饽饽。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条传奇的佣兵战舰。她是‘蒙’击的座舰,先是在新东都外海保护了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并因此成为了中央大陆授名的志愿战舰,获得正式认可。而且顶住压力、单刀赴会,与泛美协约组织共同进行航母销毁的“对赌”。最后果然泛美协约先认怂,导致内‘乱’和航母叛逃事件。新明斯克号则风风光光地返航。
这次戡‘乱’作战,新明斯克号可谓被钦定与光荣辽宁号共同编队。传言说,戡‘乱’结束后,这艘传奇战舰将会随编队凯旋,穿越阻断屏障,进入神秘的中央大陆、传说中的极乐之地。也就是说,如果想要逃离‘乱’世,享受安宁,成为新明斯克号的一员是个很有效的办法。
然而在所罗‘门’遭遇战中,泛美叛舰使用傀儡作战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光荣辽宁号更是损失惨重。真要是加入进这个编队,也怕没福气活到凯旋的那一天。
无论如何,新明斯克号已经不再接受新的游猎佣兵上舰申请。目前留在舰上的,只剩下十几名契约还没结束的老油子。
这位长机驾驶员就是他们的队长,是个颇有野心的家伙。
他深知在‘乱’世血海中,要么当头儿、要么当炮灰。自己绝对不甘心为新明斯克号做嫁衣、豁出老命作战、征北伐南,最后却让新明斯克的船主和舰长们风风光光。况且,佣兵没有名分。到时候,新明斯克号能进入中央大陆领海,自己这些狗一样的佣兵被清退出去,那可怎么办。
他的想法很简单,必须掌握指挥权。
要知道,航空母舰的战斗力必须要靠舰载机才能实现,不然就是个平板空壳船、导弹的活靶子而已。而他作为契约佣兵的队长,自然应该成为作战指挥的首脑核心。只有如此,戡‘乱’结束后才不会被当成擦屁股纸一样扔掉。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蒙’击在新明斯克号上,那家伙的小情人金江姬也在船上。自己手下不过是十几人。唯一的一张牌,就是他知道船主大鹏仔、也就是‘蒙’击的师侄似乎暗恋金江姬;不仅如此,两人似乎正在密谋什么计划。但是,这张牌很危险,需要一个不要命的、可以用来牺牲的人在必要时把它打出去。
长机驾驶员又在后视镜中看了看菜鸟,‘抽’动鼻子,冷笑了一声。
菜鸟23还在无线电里笑着,他时而哈哈地笑,时而停下来怪腔怪调地说:“啊?啊哈?”,直到长机驾驶员也无奈地跟着哈哈笑两声,菜鸟便又笑起来:“没错,大哥,你真是太好了。我没你不行。你说对嘛!”
“对了,菜鸟,你是哪里人?”
“你是问我的家在哪儿吗?”
“对,你从哪儿来。”“我生在中央大陆,那里永远是我的家,我属于那里。”菜鸟23说完,看着遥远的西方。视线似乎穿越了关岛,回到亚洲,回到‘迷’离难测的中央大陆。
&bp;&bp;&bp;&bp;佣兵战舰舰长室挂的地图,象征意义总是大过于实际意义。
这有点像是地理大发现的航海时代,地图驱散未知的‘阴’霾、记录开拓的兴奋,寄托着海员‘胸’怀五洋的豪情壮志。在海上生活的人,眼光总是更宽、更远的。
那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和其他船一样,统一更换新地图,海员们称之为“环图”或黑‘洞’环图。
从来没见过那么稀奇的地图,不过,这正是当下世界的现状。
与原来那遥远的、不断发现新大陆、不断增加新地理的时代不同;现在反复改版的地图正在慢慢地将一片片土地涂黑,以黑‘色’区域表示安全区或者绝对保密区域。中央大陆、东北亚、西伯利亚地区和南亚次大陆的一部分,已经不再开放信息,就像被漆黑不见底的黑‘洞’吞掉,隐没在公众的视线中。
围绕着黑‘洞’四周,便是太平洋、印度洋、欧洲和非洲大陆、大西洋,以及前美大陆。海员们的‘胸’怀,也在一点一点缩小。
黑‘洞’,是绝不能进入、也完全未知的部分,那里就是海员们传说中的王道极乐之地。
“至少,高句丽半岛还有一部分是开放的,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要新明斯克号随舰队凯旋,从济州岛和莞岛中间通过时,会有我们的人接应。你只要送我到那里就好了。”
金江姬看着崭新的地图,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格外陌生。
所有的陆地都不在原来的地点,世界变成了奇怪的环形。不过,自己的家园、祖国的轮廓,始终是不会变的。
她轻轻张了张嘴,“真想立刻看到我那三位哥哥,看到我重返王都时,会是什么表情。”
“其实,本人很想说,现在考虑是不是太早。毕竟戡‘乱’作战刚刚开始,凯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大鹏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战局瞬息万变,计划虽然周全,但只怕到了那时,已经没有什么太多意义了啊,小公主。”
“我自会有万全计划,你不必考虑过多。难道你还怕中央大陆赢不了?还是担心这条船顶不住。”金江姬的话语和以前已经大不相同,自从和‘蒙’击分开后,她坚定了自己的使命,“至于你的协助,我不会忘记。”
“风云变幻,你也要时刻为自己考虑啊。”
“哦?”金江姬把这句话视作是对时局的警告,而不是对她本人的关心,“告诉我三八线的情况。这次新明斯克号和光荣辽宁号共同编队,你应该获得了战况情报共享。”
“好吧,我想说的是,你的二皇兄,他的主力部队已经再次突破三八线。”大鹏仔打开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接着说,“甚至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地面部队正在快速向南扩展。具体战况不得而知,光是俘虏就有数千人。而且我听说,南高句丽部队已经放弃决战。而且,匆忙败逃过程中,还炸毁了汉江公路大桥。结果让地面部队困在了北面。现在,你二皇兄的部队正在围歼其残部,攻势极猛。整个半岛都在高唱二皇子的赞歌,战士英勇,战意高涨,接下来,光复整个高句丽只是时间问题。”
“不足为奇,这是迟早的事情。”金江姬看着地图慢慢放大,这部分是共享于光荣辽宁号的信息,非常详尽,“南高句丽,说是处在军事分界线另一侧,其实只是自由协约势力的飞地而已,远在泛美协约能提供保护的范围之外,四面全是中央大陆的军队。当年留下这块地方,名义上是开放的窗口,其实只不过是把自由协约的软肋留在手心,随时可以把对手捏疼而已。”
“我是说你的二皇兄,小公主。”大鹏仔看着她,“这位二皇兄已经放弃了高句丽的国号,改称为‘箕圣国’。”
“哼。”
金江姬小小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盯着三八线附近局势,陷入沉思。
大鹏仔也站了起来:“我知道,箕氏王朝这段历史,可能有点敏感。等于是完全认可商朝遗臣箕子到高句丽半岛建立了这个国家,认可了高句丽现在的政治地位。当然,这也符合中央大陆的人种辐‘射’学说和统一战线需要。没准,东边那个日出之国也要改名叫‘神武徐福圣国’也不好说。”
对于高句丽皇室政局突变这一情况,大鹏仔本来想让气氛轻松些,别让小公主太过紧张。可是话一出口,又觉得玩笑过分,倒把气氛搞得尴尬起来。他毕竟还是不怎么会讨‘女’孩子欢心。
金江姬并未介意,只是说了句:“他终于走出这一步了而已。”
舱室的灯啪啪闪了几下,供电似乎有些问题;耳旁只能听到海‘浪’声在疯狂咆哮。地板轰轰地发出轻微震动。大鹏仔暂时闭了嘴,他不是高句丽逃亡的难民,总也觉得立场不对,索‘性’还是先不要说话好吧。‘蒙’击大哥既然把金江姬的事情‘交’待给自己,如果惹了小公主不高兴,那可麻烦。
现在,他倒有些惶恐起来,以往那豪迈的大男子气概不知道哪里去了。
看着小公主那别致而可爱的侧脸,黑‘色’的短发恰到好处地勾勒着她的下颔,大鹏仔忽然看得有些入‘迷’。他忽然觉得,脑海中似乎只见过金江姬的侧脸,对正面好像完全没有印象。也许,自己总是在她的身边,却总不敢正面正视她吧。
金江姬忽然走来,那一双黑‘色’的眼睛凝视着大鹏仔,好像要说什么。此举大大出乎他的预料,搞得大鹏仔心慌意‘乱’,只觉得她的眼神中,有着某种东西在快速旋转,像是深邃的宇宙,有着万种变化的可能。在这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金江姬的气息声,令他紧张而陶醉,仿佛有股电流通过全身,心脏瞬时停止跳动,就连时间也停了。倘若时间真的能停止,就凝固在这一刻吧。
没想到,金江姬又转身‘操’作桌上的计算机,她想看看远方的新丸都城,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海外城池。
“不过……新丸都城对于你的父皇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你派出国,也不可能平白地要你在南洋建立根据地。至于你的三位皇兄……”
“抱歉,”金江姬打断了他,“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好吧。”
对于大鹏仔来说,小公主金江姬简直都要成了他的‘女’王。这个舱室本属于他的,但金江姬那么说,他便站起身,退了出去。也许,他理解这位小公主的心情,她忍受了超过任何一个少‘女’所可能面对的屈辱和艰辛。
遥想甲午年大战行将结束的时候,北高句丽在中央大陆支持下,几乎完全控制了整个半岛。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皇室中最小的公主金江姬却突然接到命令,让她带第三青年团、第五青年团、还有一些平民,乘海军船只南下,在南洋建立远海根据地新丸都城。
这个命令匪夷所思,毫无道理。
金江姬公主最为亲密、也是战斗力最强的第一青年团反而被留在国内;而且,在战争行将结束、正待授勋分封前夕,却让小公主带着二等兵团跑到海外执行这个短期内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这简直是故意把她赶走。
她当时没说一句话,服从父皇的安排。第三和第五青年团是预备役,武器配发不足。所谓的海军舰只,也不过是大战残留下来的军用运输船、货轮、远洋驳船、通讯船、扫雷舰、破冰船,五‘花’八‘门’,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多艘。唯一像样的是罗津号和苏湖号两艘轻型导弹护卫舰。美其名曰护航舰,实际上谁都明白,这是监督押送舰。
公主的船队启航南下,和其他难民船‘混’在一起。无论到哪里,各地港口都不允许他们靠港、不准上陆、拒绝补给。船队里的青年战士要么饿死、要么病死,其他人也是奄奄一息。金江姬不得已,只能从这些船中挑出最坚固、设施最好的十二艘船,让大家聚在一起,其他的船便作价卖给佣兵,以换取必要的生活物资。在这期间,船队还遭遇了强台风,两艘船和119名青年战士和水手葬身海底。
为了活下来,金江姬的船队无所不干。偷渡、走‘私’,哪怕是发生战斗,她都在尽可能地保护自己的人。
命运‘弄’人。在金江姬离开故土之后,发生了百日鬼失控事件。天火将整个国家顷刻间化作焦土,神圣王都变为瓦砾。这个国家本将迎来战后的新时期,没想到国运就此完全改变。
到底是父皇有意安排,还是皇室‘弄’巧成拙。
无论如何,金江姬逃过一劫,但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
罗津号和苏护号两艘护卫舰随后也表示归顺金公主领导。公主终究是坚强的。虽然有的港口出于同情,表示船队降下神圣皇旗和战旗,便愿意他们在夜间入港。但金江姬从未降下这两面旗帜。最后,船队在南洋天守镇北面强行登陆,用卖掉二十艘船所得来的钱买通官员,强租下一处旧机场和附近设施、山林,让船队中虚弱的人轮流上岸调养。
幸亏正处在马莱里亚军阀‘混’战时期。那时候的雷师长要求金江姬‘交’出导弹护卫舰,便承认土地契约。最后几经谈判,公主只‘交’出了年久失修的罗津号,留下苏湖号,终于获得了自己的土地,那里就是现在的新丸都城。而新丸都城的旗帜,正是金江姬永不愿降下的神圣皇旗。
后来的事情,大鹏仔曾经听说过。为了新丸都城的运营,金江姬无所不作,也就是“沟渠鼠”这个绰号的由来。
如今,她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么。
大鹏仔关上了舱室的‘门’,若有所思。突然,他听到走廊深处有奇怪的砰噔声,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晃动。这是个从没见过的身影,猥琐可疑,难道是来刺探情报的间谍。大鹏仔本想怒喝,但人影没有逃离,他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跑到这里偷听。
&bp;&bp;&bp;&bp;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几乎是在‘摸’黑北上。
‘混’沌的黑‘色’海洋,只能看到前方一小点。浓浓的海雾将整个世界全都藏了起来,除了舰艏涌动的海水、白‘色’的碎‘浪’,什么都看不到。呼啸的海风似乎带来了危险的气息,让飞行甲板上的每个人都有些不安。
缺乏有效的固定翼预警机,让这艘近视的战舰一直靠着分享陆基型运8x搜水雷达载机提供战场信息。但这些情报滞后、而且不能实时覆盖所有区域。新明斯克号唯一的卡-31预警直升机却因为减速器故障无法起飞,直到现在也没修复。这会儿只能靠消耗宝贵的燃油和发动机寿命,让舰上的米格-23k保持高频率战斗巡逻值班,重点兼顾290度到320度的西北面海域。
比起探查叛舰的位置和情报来说,新明斯克号更希望尽快接触光荣辽宁号,及早汇合。虽然,这艘船上有大名鼎鼎的‘蒙’击坐镇,但这是战争。纵然以一当千,但怎样的猛虎也斗不过群狼的持续攻击。与中央大陆的舰队汇合之前,这艘船就像是豆腐过刀丛、羔羊入狼‘穴’,能保持完整就是万幸了。
小小的机库中,常备力量只有契约佣兵的8架米格-23k;另外,还有盟友金江姬的8架米格-29k;再加上‘蒙’击的歼10v。其他,便只剩2架通勤和兼顾反潜任务的卡-27直升机。
航空作战中队室内,舱‘门’忽地打开,一名水兵‘挺’‘胸’敬礼,金江姬带着警卫员回来了。新丸都城的作战参谋和中队长才松了口气。
金公主带麾下向舱壁上悬挂的战旗敬礼,然后回到地图旁边,转述了三八线的战况和该舰分享的作战情报。当说到二皇子已经改国号为箕圣国之后,众人一片哗然。
“为什么统一半岛作战完全没有和我们公主商量,偏偏让公主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建立南洋根据地,实在是太过分了。”
“只有公主要忍受这样的屈辱,那三个皇子却独享果实。”
“现在,半岛已经重现生机,他们坐不住了。”
“第一战斗青年团是公主一手培养出来的,竟然擅自做主,归到二皇子麾下。”
“恐怕第一团的兄弟都会成为牺牲品的。”
“我们在这里,根本什么作用都发挥不了。”
“公主已经建立了南洋根据地新丸都城,新开的航校和军事学校也能够为我们补充实力。公主,听我们一句话,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无论公主做出什么决定,我们愿誓死效忠公主殿下。”
作战参谋此时并未像这些战斗骨干那么惊讶和‘激’动,他知道,二皇子的行动是迟早的事情。金江姬看了他一眼,他才开口说:“公主,目前形势很蹊跷。我们这次南下,建立远海根据地,有没有可能是三位皇子的‘阴’谋,也许金蛙王已受‘蒙’蔽也未可知。若真是如此,我们应该尊崇心中的正义而非虚伪的矫诏。倘若放任,也许我们再也没有返回故土王城的机会了。”
几名战斗骨干也凑了上来。
不过,和刚才的群情‘激’昂不同,此时他们压低了嗓音:“我们,也是这个意见,公主。”
“现在是重返王城的最好时机。第三战斗青年团已经恢复元气,航校也培养出了更多的战斗飞行员,我们还在征召更多散居南洋的高句丽难民。加上盟友所派来的人、那位‘精’于计算的程二,他已经让新丸都城的后勤和储备处于良好状态,所有一切早就准备好了。”
“现在不能再等了。新明斯克号几乎全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您一声令下……”
“公主殿下,只要您决心已定,众将士誓死效忠。”
金江姬微微低着头,舱内光线昏暗,让人看不到她的双眼,也察觉不出她的想法。但是,她看上去并不是犹豫不决,而是在倾听。
作战参谋又补充了一句:“久留此地并非上策。光荣辽宁号的状况我们刚刚查知,编队护航舰都是没有‘光荣’头衔的多用途护卫舰,几乎只是摆设。而辽宁号上的舰载机飞行员全部为南洋志愿飞行队的,一个中央大陆军人都没有。这难道不奇怪吗。仅仅是光荣辽宁这艘旧舰,相信中央大陆牺牲得起。我只怕,我们正在步入一个陷阱。这个陷阱和二皇子、还有金蛙王,都毫无关系,这个陷阱也许来自于更高的层面。二皇子只是希望我们落入其中而已,他便可借刀杀人,坐收其成。请公主殿下三思。”
金江姬仰起头,走到战旗之下,转身面向这几位面容俊朗、豪气冲云的战斗骨干和参谋,目光炯炯发亮:“各位的忠诚,我已牢记心中。现在并非时机不成熟,而是名分未及。此时若急于行动,正中‘奸’谗者下怀。吾等众将乃正义之师,必师出有名。就说到这里吧。从现在开始,若再有中伤皇室、背弃盟友之言论,决不轻饶。”
众战斗骨干鞠躬致礼:“是,殿下。”
作战参谋在一旁,对小公主有些赞赏,因为他心中也有另一番考虑:
远在高句丽半岛挥师南下的二皇子,既然打出箕圣国的名号,想必得到了中央大陆的默许。另外,金江姬公主还活着,在南洋开始建立根据地、休养生息的情况,二皇子也不可能不知道,只是鞭长莫及。
这种情况下,金公主倘若背弃盟约夺取战舰、违反中央大陆的命令,北上直取王城,这种行为与那些叛舰无异,立刻会被绞杀。这也正是金公主为什么会说“正中‘奸’谗者下怀”。
只不过,各位将士群情‘激’奋,作战参谋可不想唱反调,如果自己被当做集中矛盾的公敌,岂不麻烦。所以这层意思他并没有向金江姬说明确。不过,公主年纪不大,竟然能想到这一层,还是令这位作战参谋刮目相看。
“她成熟了不少。”参谋心中暗自猜度。
战舰舷墙之外,海水翻涌不止;
舰内,更是暗流涌动。
大鹏仔离开金江姬之后,继续跟踪那个陌生而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艘船他再熟悉不过,大鹏仔转身穿越旁边隔舱,从另一侧走廊拐回来,将这个人堵在了面前。
眼前此人身材瘦弱,后背微曲,耳朵似乎靠着舱壁,看这样子就知道是在偷听。
大鹏仔作为船主,认识这条战舰的每一个人,除了这位。而且,对方穿着连体式飞行服,整条船就那么几个飞行员,什么时候多出来了那么猥琐的家伙。
“你是什么人。”他走过去,单刀直入地喝问。
“唔啊,哎呀。我,”那人忽然转过身,后背贴着舱壁,满头大汗,看上去好像胆子很小,“我,我是菜鸟23,就是‘蒙’击、‘蒙’击大哥救回来的人啊,就是我。”
“我,记得你。”大鹏仔上下打量他一番,倒也没发觉有什么异常,“我是新明斯克号主管船主陈翔鹏,你可以称呼我大鹏仔,欢迎登舰。不过,你怎么还在舰上?你的发动机已经修复了,准备好你的东西,赶快离开吧。这艘船要执行特别任务,随时都会有危险。”
“可是,四周都是海啊,我的米格-23飞不到陆地。”
大鹏仔深深吸了口气,他觉得对方可能是来偷听的,想借此讹点好处罢了,偷偷‘摸’‘摸’是游猎佣兵的通病。
大战临前,不是惹麻烦的时候,他便开口说:“你去和航空中队地勤班的人说,你是我临时雇用的。让他们给你加满燃油,然后到后勤领取和其他契约佣兵一样的薪水,就说是我说的。离开前,让地勤班长给你打两次的空中加油油票,算在我们账上,这样,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怎么样,够了吧。”
“您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现在正在打仗。”
“您,您要把我赶出去?您是在赶我吗?”
“这条船随时有危险,你不能呆在这里。”
“雇用我!那就请雇用我吧。”菜鸟23的情绪有点‘激’动,“让我干什么都行,让我们一起承担这种危险,让危险也成为我的责任。这艘船上不是有那么多契约佣兵吗,和我也签订契约吧,我也有战斗机。”
“不行。”大鹏仔摇摇头,“这艘船已经满员了,没有地方停放更多的战斗机。为了修理你的发动机,我们不得不把你的飞机移进机库,已经耽误了我们的中转效率。你去领空中加油的油票,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是,我根本没地方可去,我在南洋没有家。请让我留下,我会很能干的,您会发现我非常能干。”
大鹏仔叉着腰,无奈地看看这个家伙,感觉不是什么危险的间谍,但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他叹口气:“你当时怎么就发动机故障了啊,真是,唉,麻烦。”
“您说得对,是‘蒙’击大哥救了我,他是好人,他一定会让我留下的。”
“你认识‘蒙’击?”
“对。哦,不,他救了我,我很想见见他,我的命是他救下来的。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海里了。”
“那就珍惜你的这条命。这艘船要打仗的,非常危险,战争和佣兵生活完全不一样。既然你那么看重‘蒙’击救了你,你就应该珍惜自己的命。”
“不!如果离开他,离开这里,我的这条命便如同死了,死在那天的发动机故障中。”菜鸟23的状态越来越亢奋,他是真的不想离开。只见他忙不迭地上下‘摸’索飞行服的所有口袋,接着,把伞刀拔了出来。这是飞行员必备的,用于跳伞后被伞绳缠住时,用刀把伞绳割断快速解围。
“冷静,冷静,我的兄弟,你要干什么。”大鹏仔看到对方突然拔出刀,有点吃惊。
“我没地方去,我的这条命是‘蒙’击救回来的,我的命是他的。如果您非赶我走,就让‘蒙’击大哥来,让他用这把刀杀了我,将这条命收回去。南洋没有我的家,我没地儿去,离开这条船,我就会死……”
大鹏仔看准对方喋喋不休的时机,一把打掉了他的刀。
伞刀转着圈弹到地上。
“别胡闹,兄弟,别在这儿胡闹。”大鹏仔捡起刀,他只希望将对方送走。毕竟这艘船在划归光荣辽宁号编队之前,不能在舱内染血、不能出内‘乱’。不然,舰队会因为安全因素拒绝新明斯克号加入。
自从堪培拉事件和布雷默顿航母叛逃之后,军舰发生内‘乱’是极为敏感的。
菜鸟23虽然刀被打掉了,但依旧没改口:“请让我留下,我要和‘蒙’击大哥一起作战。他是希望,他是这片‘乱’世最后的希望。我一直听着他的传奇,当他救下我之后,我就知道,这些传奇都是真的,毫无疑问。我确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来,帮助‘蒙’击大哥,帮助您。你们需要我。”
“不,不,你只是听得故事比较多,但你并不了解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听我的,拿上钱、油,走吧。我们不需要你,人已经够多的了。”
“您需要,您需要,请相信我。”
“我需要你什么?”
菜鸟23咬了咬牙:“您知道吗,契约佣兵的队长,还有那些佣兵,他们正在酝酿一个卑鄙的计划。您所担心的其实就是发生舰内哗变,对吗!”
“你说什么?”
“您正在面临一场叛变,有人要背叛您,夺取这艘战舰。我知道,但我不会背叛你们,因为‘蒙’击大哥救过我的命。”菜鸟23走了过来,抓住大鹏仔握着伞刀的胳膊,喊道:
“这都是真的!您可以立刻让‘蒙’击大哥来,杀了我!或者,请相信我!”
大鹏仔看着对方的眼睛,他倒是能感觉到,菜鸟23虽然疯狂、但很真诚。而更关键的是,他看上去是个喜欢偷听的人,这菜鸟偷听到了契约佣兵的什么秘密,也是有可能的。
“请让我留下吧,您会让我留下。”菜鸟23稍微缓和了一些情绪,他就像是突然换了张面孔,直起身,满脸坚定和忠诚,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让人不容置疑,“让我留下,我能告诉您更多秘密。”
“你知道什么?”
“陷阱。”菜鸟23自信地说道,“一个巨大的陷阱,超出你我的想象。”
&bp;&bp;&bp;&bp;‘蒙’击靠在舒适考究的沙发上,闭上双眼,沉浸于楼下舞台的芗剧幻境之中。月琴的声音柔和宛转,杂碎调唱得让人忧郁哀伤。军官沙龙的大堂内,众宾客呱噪的喧闹和高谈阔论渐渐静了下来,熟悉的曲调勾起了他们的离愁。
中央大陆是那么近,却什么都看不到。感觉上,似乎‘阴’阳两隔,自己身处地狱。
台上唱的是放山劫选段,是用印度史诗《罗摩衍那》改编的。原来的故事中,记录了罗摩和妻子悉多,两人爱情的悲欢离合,但剧中表现的大多为宫廷里饱含蛇毒的斗争、还有列国之间尸山血海的互相攻伐。
听着这样的故事,任谁不触而伤情。
‘蒙’击感觉身体变得十分沉重、灵魂更是难以挣脱。他整个人靠卧着,自己的灵体似乎陷入进‘肉’体的陷坑之中,一直往下陷,要从后背漏出来,堕入万丈地狱。
他是来寻找珂洛伊的。
只有她,才能挽救自己的灵魂。
忽然间,四周的陷坑里弥漫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悠然缭绕,将自己包围起来。那一刻只觉得神魂颠倒,说不出来的妙。
他睁开双眼,昏暗殷红的灯光下,一位短发‘女’‘性’柔美曼妙的轮廓映在眼前,像是魔‘女’的‘诱’‘惑’,又如同‘女’王的召唤。她‘艳’美如樱的双‘唇’,丰满而微微翘着,‘唇’面布满了钻石般绚烂光泽。轻轻微启,隐约能看到她隐藏在里面的洁白牙齿,内里更是饱含深邃的魅力。纵使被她吞吃,也心甘情愿。
‘蒙’击笑了笑,又闭上双眼:“欣蒂,别闹了。”
欣蒂坐在‘蒙’击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美妙的**几乎完全压到他的身上,俏皮的短发滑下来,散发着更多的香味。
她看到‘蒙’击又闭上了眼,便抬起头:“真是的,枉费芬芳。”
“你的香水么?确实很特别。”
“嗯呢,‘蒙’击先生。今天特意用了古典的红毒‘花’,说是可以侵略任何男人的内心呢。”
他的鼻子又嗅了嗅:“唔,是马莱里亚的味道。好了,坐到前边来。”‘蒙’击示意请欣蒂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嘿呀,有多少人竞标让我坐在他们的这个位置,偏偏你却不领情。”
“他们不值得,你是无价的。”
“哼。”欣蒂莞尔一笑,站起身,扭动腰肢,旗袍前摆盖上了白皙的双‘腿’。她转过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你我这个样子,面对面的,感觉很怪哎,不是么?”
“很怪,因为整个世界都变得很怪,叫人无所适从。”
“那你今天来,只为了见珂洛伊?我也是你的老朋友啊。”
“确实,看到你,让我觉得又回到了天守镇的日子,但日子总要接着过下去。今非昔比,你现在,已经是南洋的军火‘女’王了。看着那么多年轻军官朝这边窥探,我觉得自己还真是有危险。好了,欣蒂,快把珂洛伊还给我,我知道她在你这里。”
欣蒂看着‘蒙’击的样子,这个满面红润的家伙总是那么光彩照人。若不是那双急切的双眼,现在的样子准是自信满满的。不过现在,他的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活剥了似的,倒让她觉得有趣起来:“你,为什么急着要珂洛伊?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慌张哦,‘蒙’击先生。”
“好吧,欣蒂,我和你是老相识了,有的事情,你知道得比我多,不是吗?”
“你指哪方面呢?”
“中央大陆,那里发生了我们想不到的事,不是吗?”
听到这话,欣蒂忽地有些愕然。她下意识地向远处瞥了瞥,用余光左右环视。但是并未答话。
珂洛伊此时就在二层对面的包房内。这位铂金‘色’头发的姑娘透过飞台的薄纱缝隙,望着‘蒙’击。她的发丝已留长,却忽然觉得自己不再适合梳双马尾辫了。折腾了一整个白天,也没有‘弄’好。身着‘露’肩晚装的她,让头发披散在白嫩的双肩上,如流光金箔,美丽的光泽在上面滑动。她像是个金发雪肤的娃娃,装在盖着薄纱的盒子里,等待某个人开启。
她的眼神中闪动着向往而期盼的光华,真希望自己立刻就可以去和他坐在一起,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感受他‘胸’膛的温暖和安全。她甚至希望,他能够赶快向自己求婚,接受他的戒指,穿上婚纱,只要结了婚,一切就可以安定了。
她打心眼儿里觉得,在他的身边,是安全而可靠的。只要在他的注视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
如果是早几年,她追求刺‘激’、追求新鲜,追求这战火纷飞的亚太地区,追求在万军之上如英雄般的‘蒙’击。但今天却不同了,她想要安宁,想要躺倒在他的怀中,心无旁骛地闭上双眼、静静地安睡,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可是,欣蒂却说,自己这样贸然回去,只会毁了这个英雄。
这段时间和欣蒂在一起,珂洛伊开始有点害怕这个‘女’人。从前美大陆回来以后,欣蒂变得有些奇怪。但是,她对自己很好,很多方面也非常体贴和关心,只是自己内心里有种莫名的、不自觉的怕,于是就总得听她的。欣蒂毕竟是见识很广的‘女’人,自己既然想要像她一样了不起,就得跟在后面先看看她是怎样做的吧。
珂洛伊觉得,自己似乎被欣蒂抓住了似的。在这种感觉下,好像很希望‘蒙’击来搭救自己。这样想了想,她忽然感到很兴奋,又纯真地笑了起来。
当她看到远远的对面包间内,‘蒙’击让欣蒂坐在对面的位置,心里忽然又放了下来。他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是很安全的。
他坐直了身体,那副自信而充满魅力的样子,总是光彩照人。
只有欣蒂,此时才能看到‘蒙’击眼中的急迫。
‘蒙’击双眼盯着欣蒂,就好像对方会逃跑似的。他看了看她的表情,接着说:“中央大陆肯定发生了什么。其实,我第一次来天守镇那天,就应该发现了。你告诉我,马莱里亚政fǔ军的歼10b,配件是你们负责的吧。”
“没错,已经合作蛮长时间了。我们可以订到俄国货,限制更少、进货也更快。”
“我驾驶过他们的歼10b。当时,我想看看中央大陆的情况。你知道,那时就已经没有中央大陆的新信息了,但政fǔ军的情报和中央大陆是共享的,于是我在地图系统调用中央大陆区域,没想到已经有好几年没更新了。”
“哦?你还真幸运呢。那是最后一批安装旧系统的飞机,你看到的还是旧世界地图,很珍贵啦,现在能拍不少钱呢;新批次的飞机和相应系统,已经换成了‘黑‘洞’图’。”
“黑‘洞’图?”
“你还没见到?新的地图中央只有一个黑‘洞’,四周的世界围成一圈。”
“嗯,我知道那个版本的地图,但那地图有很多名字。”
“确实,各地绰号不太一样。总之,中央大陆区域是安全区、保密区、绝对不许进入,也绝对不许窥伺的区域,那是个彩虹对面的某地。”
“正是如此。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珂洛伊。”
“然后呢?”
“我要带着她回去。”
“回中央大陆?”
“是的。”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找到她、把她带在身边,然后到新明斯克号参加戡‘乱’作战,然后随舰凯旋中央大陆?”
“可以那么说。”
欣蒂听到‘蒙’击这样说,忽然愣住了。她的眼眶变得有些红,不过在红‘色’壁灯的烘焙下,并不那么明显。看来自己是对的,珂洛伊那金‘毛’的小妖‘精’毁了‘蒙’击。
她撅着嘴,双目低垂:“那,百日鬼呢?你不打算追查百日鬼的事情了?带着珂洛伊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不,不不。这不该是你的真正想法,欣蒂,你是了解我的人。我的想法,也并不介意告诉你。百日鬼既然是在中央大陆制造的,而且它的复活显然加剧了世界恐慌、这对中央大陆有利,所以我很早就觉得,问题核心还是在那幕布后的中央大陆,不会错。雷育坚曾告诉我,已经无法回国了。你也知道,中央大陆即将闭锁,但有个过渡期,也就是从明年下半年开始,简单说就是许出不许进。所以我必须利用现在这段时间、利用这次机会,回到本源之地,才能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非要带上珂洛伊呢?”
“南洋不安全。她不是你。”‘蒙’击顿了顿,“她,珂洛伊不是你,我没法把她留在这里。”
“原来……如此。”欣蒂长长叹了口气,“其实,更应该说,‘我不是她’。”
“什么?”
“没什么,你当我是胡说的吧。”欣蒂变得有些漠然,而且还有点气呼呼的。她站起身,叫来旁边一位打扮‘艳’美而暴‘露’的服务员小姐,对方点头,回身从里间拿来一个托盘,端到‘蒙’击旁边。
‘蒙’击一看,是个浅绿‘色’的信封,已经封上了。上面写有“‘蒙’击亲启”字样,是珂洛伊的笔迹,她书写汉字的时候总是格外规矩。
“什么意思?”
“她给你的信,我觉得是时候‘交’给你了。”
“我不看。有什么话,你让她跟我面对面说。”
“你怎么总是不懂‘女’人的心思呢。”欣蒂走过来,拈起信封,趴在‘蒙’击身上,将信封‘插’进他怀中,俯到他耳旁,让轻轻的话语吹进他的耳朵里,“她是你的,我向你保证。但是她现在不愿见你,自有她的顾虑。你知道,她喜欢英雄,喜欢英雄的你。但你现在的样子可真的不帅。你应该回新明斯克号,打赢这场战斗,凯旋而归时,她自会在‘花’中等你。相信我,这段时间,就让我来照顾她。你对我还不放心吗?嗯?我的冤家。”
‘蒙’击看着面前这婀娜奇妙的‘女’人,她的双眼像是散发出某种奇怪的魔力,正在吞噬四周,包围自己。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预感。这种感觉非常怪异,说不出来,既不代表幸运的预示、也不是倒霉的兆头,而是“眼睛”。一个莹绿‘色’的独眼,穿透山海、穿透空气、穿透自己的身体,直直刺入心中。
‘蒙’击感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可能想错了,完全错了。
此时,包间对面,铂金发娃娃珂洛伊站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就要失去他了,她忽然觉得心里像火烧一样难过,她想哭,想要立刻冲出去,和他相见。
&bp;&bp;&bp;&bp;欣蒂那曼妙婀娜之体压在‘蒙’击身上,盈盈细语吹进他的耳中,让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屋中戏台上,悲怆深沉的低腔七字调结束,放山劫这部戏过了序幕。罗摩衍那的主人公罗摩、也就是戏本中太子仁昭的历险开始了:
唱老生的庆宗皇帝已经兑现诺言,另立有着救驾之功的柯贵妃之子仁斌为王,真正的太子仁昭则被放逐万毒森林14年。大剧演至此,庆宗皇帝已经因为悲痛过度、吐血而终。仁昭只能带着太子妃习妲,来到万毒森林。
就在这个时候,魔王的妹妹苏巴娜遇到了仁昭,对他一见钟情。在诡异奇特的乐声中,仁昭几乎被魔公主苏巴娜‘迷’住,神魂颠倒……
戏台上的包厢之内,珂洛伊站在那里,身体前倾,恨不得要立刻抱住远处的‘蒙’击。她虽然会中文,但歌仔戏的唱腔她是听不懂的。可是,耳旁那急迫、紧张,而又让内心陷入恐惧的配乐,格外契合她的心境。
无依无靠的感觉让她痛苦万分。她的脸‘色’变得很白很白,本来就如若雪一样的肌肤,连淡淡的粉‘色’都褪去了。那双美丽无比的淡蓝‘色’眼睛,像是浸在清泉中的宝石。
她就这样凝视着对面,身体像个小孩似的微微颤抖。
看着‘蒙’击站起身,掉头,迈着大步离开了包厢,欣蒂也跟了出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这时候,珂洛伊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楚涌上心间。她忽地呜咽一下,泪水流了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边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会是谁,也许是欣蒂带着‘蒙’击来了。
一双穿着法式细高跟鞋、蕾丝镶边尼龙袜的双‘腿’踏进屋内,只有欣蒂一个人。
“,你怎么坐在地上呀?”欣蒂吃惊地问。她看到珂洛伊倚在沙发边上,脸红扑扑的,眼睛睁得很大。桃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两颗洁白的‘门’牙‘露’了出来,像是野兔一样的奇怪神态。
“我不知道。”珂洛伊低下头。
欣蒂扶珂洛伊起身,和她一起坐在宽大的沙发中:“他很快就会回来接你,何必这样哭哭啼啼的。”她递去自己的白‘色’丝绸手帕。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我已经没法承受这样的折磨。”
“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在乎什么百日鬼,我也不在乎战争,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够了。他是不是人们的英雄我并不在乎了,我只希望他是我一个人的就好。”
“既然如此,”欣蒂端正了身体,“你刚才为什么不来见他呢。”
珂洛伊像是受了委屈:“不知道。”
“那么,你觉得我说得到底对不对呢?如果你回去,只会让他乐不思蜀、不思进取。那时,你自然也会腻烦。男人都是这样子的。”
“我不会腻烦的,永远都不会。”
“但是这个世界需要他,你不明白吗?”
珂洛伊低下头,没有答话。
“你不也说过,想要帮助他尽快解开百日鬼的真相,不是吗?”欣蒂又追问道,“‘女’人终究要有自己的目标,才能不受制于男人。况且,你的这个目标,不也正是为了他吗?”
“嗯。”她点了点头。
“相信我。等到他凯旋而归,自然会来接你。那时,你便在‘花’中等他,迎来你的幸福。那样才对,不是吗?”
“是的,也许是的。”
“那么,你同意我的话咯?”
“对,我同意。”
“好吧。”欣蒂站起身,高跟鞋让她的身姿格外‘挺’拔秀美、不容冲撞,“你也应该打起‘精’神。百日鬼的秘密,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重要。今天晚上,我得安排你去见一个人,这是解开百日鬼之谜的第一步。”
说完,欣蒂又俯下身子,从珂洛伊的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她是那么想要她永远得不到的拥有;
而她,则依偎着无效的慰藉。
舞台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此时,剧中的苏巴娜因为过于痴‘迷’太子仁昭,而被割伤了鼻子。这位魔公主的幽怨化为了可怕的愤怒,她要去找魔王,为她复仇,纵然这世界毁灭也在所不惜。整个世界伤害了自己,又有什么可眷恋的。
戏苑的声音越来越小,离开欣蒂的沙龙,耳旁被市街的喧闹淹没了。
‘蒙’击此时忧心忡忡。
他能够理解欣蒂所传达的心意。更重要的是,自己从她那里获知了戡‘乱’作战的战况。南洋政fǔ军控制的所罗‘门’群岛摇曳不定;北方佯攻阿留申群岛的库兹涅佐夫号航母战斗群又事故不断。现在,参加主攻中途岛的新明斯克号已经陷入了麻烦。
必须尽快回到新明斯克号。
欣蒂已经安排好了返回母舰的飞机和飞行员。“那名驾驶员带来了你想不到的东西。”她只告诉了自己那么多。
这是个铅灰‘色’的冬日。
即便是天空永远晴朗的新东都,如今也是湿冷湿冷的。太阳缩成了一团灰白的小东西,苍白的大气透着一股子病态,让人无法呼吸。一切都是冰冷的、刺骨的,纵然人群往来如织,仍旧没有半点生气。
一路上他只觉得有些恍恍惚惚,四周什么东西都是白亮白亮的,冰一般的寒冷。欣蒂给他安排的车是新东都政fǔ军的,一路穿梭,阳关道‘艳’阳天,没有敢拦敢问的。就在他沉思间,车已至樟宜国际机场。司机熟‘门’熟路,从南侧一条匝道拐入,走首长军车专用线路,经过简单的询问,便进入了内场的‘私’人公务机停机区。
太平洋战事吃紧,停机区内大多是南洋诸国政fǔ军的军用商务飞机。
‘蒙’击在哪儿都是与众不同的。欣蒂给他安排的座机就停在最靠内的停机位:一架全重30吨、最高速度可达2。34马赫的f-14“雄猫”重型可变后掠翼舰载战斗机。
f-14战机可以说是“舰队出租车”。
航空母舰航行过程中,如果有人需要临时登舰,一般乘坐c-2“灰狗”舰载运输机,随每日邮件一起降落到航空母舰上。不过,灰狗是一种双发螺旋桨运输机,载重量大,可飞行速度非常慢,巡航速度仅400千米每时。如果有特别重要的人需要以火箭般的速度紧急登上航母,那么,大型的、拥有两个座位的f-14便是最好选择。这类往返航空母舰的vp接送也就称作出租车任务。
历史上最著名的出租车任务莫过于2002年,f-14搭载一位海军军官前往内华达州基地的笑话。这位宾客嫌弹‘射’座椅不舒服,把座位下方黑黄相间的弹‘射’手柄当成了座椅调节手柄,直接拉动,结果被弹进空中。万幸的是损害不大,他只受了轻伤,飞机也安全返回法隆海军航空站。
眼前,f-14飞机机头下方,驾驶员正在等着‘蒙’击,这会是谁呢。
天‘色’渐晚,太阳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司机走下来为客人开‘门’。‘蒙’击迈步下车,向他致谢,便送走了对方。
新旅程的大‘门’就在前方,也许是结束,也许是开始。总之,现在是一鼓作气的时候。
‘蒙’击做了一次深深的深呼吸,将所有的杂念统统从体内过滤出去。
就在这时,耳旁忽然飘来一阵轻轻的歌声,缓缓‘吟’唱着。这是一首英语歌谣,措词怪异,但‘蒙’击却非常熟悉。再没有一首歌能够让自己如此心悸,他几乎可以说是在地狱听到的这首歌:
……快看啊,终于和过去的孤寂岁月别离,
欢乐在黄昏降临,整夜嬉戏。
两个天使互相拥抱,收拢双翼,
她们身旁,出现洁白明亮的宫殿园篱,
金灿灿的布匹,辉煌的四壁,
诗琴的乐声美妙,周围飘扬着香气。
这生活是多么美丽。
如今,却成了尘封的记忆。
……
‘蒙’击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超前走去,这首歌他几乎一句都听不下去。
歌声越来越近,仿佛带着无数刀剑,刺穿他的心灵。这首歌的音调是如此有感染力,让他愈是接近、双‘腿’越酸麻无力。
好不容易跑到f-14战斗机旁边,他看清了那名飞行员。看到对方那高大而魅力十足的身姿、看到那红‘色’微卷的头发。是的,她就是欣蒂安排而来、送自己返回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卡拉?特格林。
那时候,她为了照顾身体遭受重创的昔日同袍、“08”李,执意离开托诺帕基地,带着李返回家乡。如今,她又回来了。
卡拉‘吟’念着的,正是“08”李和‘蒙’击那场生死格斗时,所唱出的可怕歌谣。
现在的她,似乎和当年不一样了。虽然身材仍旧是那么形高‘腿’长,但却让人觉得有些虚弱无力,像是患着什么疾病。脸上的皮肤让人觉得健康状况很不好,原来那黑‘色’透着暗红的眉‘毛’像是画在无生气的面皮上。唯独那双眼睛还是活的,但里面透着绝望、消沉和‘阴’郁。
‘蒙’击走上前:“卡拉,请不要再唱这首歌了,好吗?”
她淡淡地笑了笑:“‘蒙’击先生,终于见到你了。”
“重逢总是令人高兴的,只可惜现在形势紧张。”
“你应该记得,李在唱这首歌的时候,我也在听。我后来听了歌的后半段,才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蒙’击感到卡拉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李呢,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已经死了。”
“死了?你说李已经死了?”
“是的,我安葬了她。至少我应该谢谢你,让她忏悔之后,平静地死去。不过,如果你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再听听这首歌的后半段,你会和我一样吃惊。”
‘蒙’击看着卡拉,她严肃而凝重的样子,绝不是在开玩笑。
难道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他感到,百日鬼正在‘逼’近。
&bp;&bp;&bp;&bp;长空天穹,两台tf30涡轮风扇发动机发出雄浑的咆哮。
加力燃烧室喷出的火焰稳定而有力,层叠马赫环焰‘色’像是‘精’灵幻变的斑纹,描绘着一种受控的磅礴、沉稳的狂暴,无穷的力量完全按照指令进行输出,没有半分紊‘乱’或急躁,就像火山岩浆化作无尽温水、用之不竭,这就是现代科技带来的奇迹。喷气发动机的两条橙红‘色’尾焰和日常看到的跃动火苗完全不同,就好像凝固住了,给人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在巨大的推力下,f-14“雄猫”战斗机不断爬升,不觉中,大气的灰霾逐渐褪去,能见度快速提升,大地尽收眼底,就连星星都出现了。蓝黑‘色’如牵牛‘花’般的天幕中央,出现一个白‘色’亮点,那是在高空中盘旋等待生意的kc-135佣兵加油机。战争结束后,有的佣兵拿起枪,有的则另辟蹊径、干起支援补给的生意,而且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既不用顶着枪林弹雨,又能安坐着把钱赚了。就好像大淘金时代,挖到金子的毕竟是少数,贩卖掘金器材的商人反倒发了财。
只不过,太平洋无太平。加油机这‘肥’大的目标,如果碰上心怀不轨的佣兵,只能任其宰割。卡拉提高速度继续爬升,飞机微微右倾,从右侧与加油机汇合。新东都的樟宜国际机场没有维护f-14的相应设备,加油系统也不匹配,只能起飞后再进行空中加油。kc-135空中加油机的身影越来越大,机腹的彩‘色’标线也开始在风挡上反‘射’出斑斓的‘花’纹。卡拉熟练地调整飞机姿态,对正机头,升起加油探管。她的加油装置非常特别,没有护盖,这对于讲究‘精’致体面的前美海军航空兵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卡拉这位‘女’骑士久经战阵,对这架飞机进行了不少应战改装。f-14的加油探管护盖‘精’巧细密,但容易脱落,有可能打伤垂直尾翼。战前也许能忍受,可如今的战斗强度实在太可怕,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卡拉索‘性’把这类容易出故障的表面之物统统拆掉了。f-14橘黄‘色’的空中加油照明灯点亮,将kc-135拖着的菊‘花’形锥套照得明晃晃的。卡拉略微加速,向前一顶,探管便撞进加油锥套中。她仍然不断向前挤迫,让加油软管在她的压力下扭成形,更利于这位‘女’骑士完全控制姿势,她在这方面总是很强势。‘蒙’击坐在后舱,仰望着满天星斗。卡拉的驾驶技术,他丝毫不用担心。身下所乘的f-14“雄猫”战斗机不愧是前美大陆的产品,座舱宽敞、人机工程考虑周全,坐在其内非常舒服。需要实现什么功能,相应的开关大多就布置在自己所希望的地方。只要是战斗机飞行员,都可以完成这架飞机的基本‘操’作。
舒适的环境,让他得以仔细捋一捋思路。
卡拉带回了令人伤感的消息。
他所遭遇的胡蜂战斗队成员,拉斯维卡斯的“04”弗洛莉娜、还有死亡谷的“07”麦琪和“08”李,都没能活下来。而李的死,尤其让‘蒙’击感到沮丧和挫败。
长久以来,‘蒙’击一直在追寻百日鬼那淌血的黑红足迹,试图追上恶鬼、亲手宰了这命运中的羁绊。
但是,所有的一切真的会因此改变么,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而是一直用自己的双手去实践。
百日鬼虽然一时寻不着,但总能遇到受恶鬼影响的受害者。‘蒙’击便由着自己的‘性’子,试图去协助这些受害者完成他们的信念,让他们的命运能够得以改变、回到正常的轨道。
这是出于‘蒙’击的正义感,逐渐地,这也成了他的信仰。
他坚信每个人的命运都不是生来注定的,种种挫折、不公,甚至那些永远达不到的目标,所有阻碍,都能归结为命运中某个特定的羁绊。只要能努力集中于这一点、冲破羁绊,捣毁枷锁,人总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08”李与自己的遭遇战,让‘蒙’击第一次这么想。
他和李的作战,更是与命运的作战。
死亡谷空战的艰难程度,就像是在高空走钢丝途中持续抛硬币,不但要走到对岸、而且硬币必须连续抛出正面。不仅需要技术、战斗状态,而且更需要莫大的幸运。
这场无数不可能与不可能所叠加的战斗,他竟然成功了。
他成功地将李的意识从躯体中挽救回来。‘蒙’击一度相信,这就是信仰的证明。这更是他在艾莉茜蕥的事件中始终自信满满的支撑。
没想到,李最后还是死了。她终究是个可怜的姑娘,她的命运恐怕只有死亡谷之后的那几天,才走在正轨上。
“也许是麦琪把她叫走的吧。她俩像是歌谣中那两个天使,互相拥抱。也许她俩现在在天堂,终于在一起了。”
“我……我很遗憾,她俩在地狱。”卡拉在舱内通讯系统中说。
‘蒙’击对卡拉的回答有些意外:“实话实话,无论是所谓审判称重的结果、还是忏悔与否,我至少相信她们应该在死后获得安宁,这个世界已经够黑暗的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卡拉右手稳定住‘操’纵杆,“是麦琪回来了,她说的。”
“什么意思?麦琪的意识又被唤醒了?”
“也许可以那么说,也许,我们的世界和地狱的边界,更加融合了。”
卡拉总是有些‘欲’言又止。
能感觉到,过去几天的遭遇令她非常痛苦。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海军常用的软管加油虽然技术上简单,但是和空军的硬式空中加油相比,速度非常慢。无论是受油者还是加油方,都得耐着‘性’子盯着油量表数字慢悠悠地跳动,这是个很折磨人的过程。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也许我做错了。”卡拉的嗓音带着奇怪的吞咽声。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能感觉到,‘蒙’击先生,你了解一些我们的信仰。但你并不了解我们。那场战争、你们制造的百日鬼,摧毁了我们的世界。我要说的并不是摧毁了我们的家园,而是信仰。我们的信仰现在一塌糊涂。我甚至有时不认识自己是谁。”卡拉一口气说下来,又喘了喘,“好吧,也许,我很抱歉。我想要告诉你的事情,牵涉到我最好朋友的**,我希望你能为她、为我,保守秘密。也是为她保留一点尊严。这件事情我没有任何人说,我希望她,李,她死之后至少能拥有宁静。如果泄‘露’出去,她的遗体可能会被挖出来,被一些疯子破坏,我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我只关心我的目标,我只想知道敌人是谁。”‘蒙’击简单地回答。
这确实是战后的纷争‘乱’世中,很复杂的问题。
燃油表数字慢慢跳动着,时间似乎停止了。
“敌人……敌人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卡拉回答,“但是,疯狗阿诺德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阿诺德虽然不简单,但我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他是个难以揣测的疯子,但现在发生的诸多怪事,绝不是一个疯子能做得到的。”
“你说得很对,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卡拉叹了口气,“并不是阿诺德让我的朋友变成那副样子,他只是利用,他是个善于找到别人**的人,你知道,**往往是弱点所在。”
“确实如此。”
“麦琪和李,我的好友,她们的问题并不是阿诺德,而是信仰。也许在你看来,这不可思议,但也请尊重她们的选择。”
卡拉控制着空中加油的姿态,讲述她所知道的事情,“战争结束后,我们的国家,当然,还包括整个自由协约所涵盖的区域,都裂解成了无数自治州。饥饿、瘟疫、纷争,这些恶魔像是得到温‘床’的病毒,肆意扩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政fǔ的计划,但我们失去了政fǔ之后,各种教派开始扩张自己的领地,这其中,有一个教派……”
她顿了顿,“抱歉,我不想提那个教派的名字,我不希望影响她。李、麦琪,她俩在战争结束后就成了这个教派的信众,战争当然给她俩造成了创伤,但我有时觉得,麦琪总是在制造各种各样的环境,让李无法离开自己,加入这个教派就是途径之一。在里面的生活,我无法想象。但我知道,催眠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每天都要接受奇怪的催眠,我说不清楚。生‘性’活泼、敏感、对新鲜事物总是好奇的麦琪,很快就成了……牺牲品,我想应该能用牺牲品这个词。”
“催眠?”‘蒙’击皱着眉,“我认为是阿诺德找的心理医生,对麦琪实施的催眠。”
“是的。李带着麦琪想要脱离那个教派的控制,躲到了石狮军事公司,希望能找一份海外工作,隐藏身份。她们在那里遇到了阿诺德,那时的阿诺德还不像现在那么可怕,也不叫疯狗。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石狮公司……阿诺德?”‘蒙’击开始将前美大陆的事情串联起来。
他知道,王湘竹的安保主任琼斯,实际上是阿诺德的人。但现在看来,前美大陆仍旧埋藏有更深、更骇人的秘密。
“不过,那时候的麦琪已经在催眠下受了伤害。阿诺德找来的医生说,如果想要治愈麦琪,还是要靠催眠。确实,催眠治疗在战后的前美大陆很盛行,但价格很高。我想,她们也许付不起钱。所以,便让阿诺德找的医生来为麦琪治疗。那名医生,实际上就是……”
说到这里,卡拉忽然停住不说了。“怎么了?”‘蒙’击抬起头,从前风挡隔框的后视镜发‘射’中,他看到了卡拉,她的双眼似乎充满着恐惧,他从来没见过卡拉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冥冥之中,就连他自己也感觉到,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接近。
&bp;&bp;&bp;&bp;再没有比空中加油时遭遇敌机更倒霉。这就像是饿得奄奄一息的猎豹好不容易捕到猎物,眼前却突然聚集了一群鬣狗。战死或饿死,横竖都是死路一条。f-14战斗机仪表盘上,空中加油的输入示数还在不断跳动,死神却在‘逼’近。‘蒙’击和卡拉几乎同时注意到了远方追逐而来的恶灵,正在以笔直的轨迹向东北巡航,和他们几乎同向。高度如此高不可及,从他们看来仅仅是个发亮的白点,但是这可怕的压迫感、令人心中发慌的预兆,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能让人如此恐惧。那东西飞近了,正在穿越头顶。通体白‘色’的机身、修长粗壮如食‘肉’恐龙般的脖颈,还有宽大古怪的鸭式布局,它是‘蒙’击曾经在沃克尔空军基地看到的康维尔x-2超巨型核动力轰炸机,也就是百日鬼的概念基础验证平台。这种东西拥有理论上的无限航程,永远不需要着陆。
虽然高度相差迥异,但相同的飞行方向大大降低了双方的相对速度。恶灵就像是故意悬浮在头顶,嘲笑着将死之人。
卡拉艰难地保持空中加油对接姿态,左手开始准备调整武器系统,给火控和导弹通电。
“别动,”‘蒙’击在机内通话频道中提醒,“不用管,它看不见我们。”
“那是,那是百日鬼之母。”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蒙’击能够理解,任何一个战士都不会畏惧死亡,但却会害怕百日鬼,它永远能抓住人们心灵最深处的恐惧,将人拖入其中,却不结束他们的生命。那是一种比索命的死神更恶毒的东西,它似乎在吞吃人们的恐惧时,能够享受到某种快感。
他注视着前方,竟然连‘女’巨人卡拉也如此害怕百日鬼,她的内心深处肯定有某种东西,受到这恶鬼的威胁。
“不用担心,卡拉,冷静。它不可能发现我们,我们离加油机很近,它没法将我们的信号和加油机区分开,它只能看见加油机。”‘蒙’击知道,卡拉在进行空中加油时总是会向前挤迫加油软管。
“它能看到加油机,就足可以消灭我们。”
“不会的。这附近有无数游猎佣兵。你看看附近的信号监测,这里的佣兵像星星一样多,附近还有一艘佣兵巡逻舰。它不可能在这里发动攻击,只是过路而已。”
卡拉抬头看了看,白‘色’的核战机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上面装备的聚能‘激’光武器完全能瞬间毁灭这里的所有飞机:“过路?”
“这是他们的王牌,不可能这样胡‘乱’使用。”‘蒙’击抬头看了看,“尾迹只有两条,它没有启动核发动机,也不能发‘射’‘激’光。”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能打掉它,阿诺德没准就在上面。”卡拉咬了咬牙。
“绝对不行。那只是一架飞机!”
‘蒙’击的语气变得严肃而不容置疑。
卡拉第一次听到‘蒙’击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连她也吃了一惊。往常的‘蒙’击总是那么随和、甚至有些调皮和玩世不恭。唯独这次,如此斩钉截铁,让人不敢答话。
他缓缓吸了口气:“它只是敌人的牌,但它不是敌人。正如你所说,疯狗阿诺德并不是一个人,他只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人之一。在他身后,还有某个更危险的‘混’蛋。打掉这架飞机、甚至杀死阿诺德,都无济于事,反而会掐断我们自己的线索。对方的布局都还在我们眼皮底下,棋局就是这样,只有在能将死的时候、才将军。”
“你觉得,我打掉这架飞机反而更糟?”
“是的,毫无疑问,对方会引起警觉,但计划不会停止。无论对方是谁,当他不重视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在暗处,大可不必暴‘露’。”
“但愿你是对的。”卡拉望着头顶上的白‘色’亮点。明明是具备超大规模杀伤能力的死神使者,外形却像白天鹅那么优美,“不过,我可不认为放跑敌人是正确选择,永远不。”虽然,她也知道进行这种程度的追击仰‘射’,导弹的能量不足以击中目标。
‘蒙’击担心卡拉真的会去攻击那架飞机。无论成功与否,攻击百日鬼之母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四周全是海,在这里跳伞,生还的可能‘性’很渺茫;更重要的是,所谓的百日鬼之母并没有百日鬼所具有的隐身‘性’和高度灵活的机动能力,相反,是个又‘肥’又大的好靶子。这个靶子能作为线索,实在没必要丢掉。“别管它,接着说,告诉我麦琪和李的事情。”‘蒙’击看到卡拉一直想启动雷达扫描,有点不放心。但头顶上的白‘色’幽灵速度也实在不快,它越过了‘蒙’击和卡拉的f-14,可总也超不过去,就在头顶悬着。
“麦琪和李,”卡拉开始缓和了一些,“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上帝。”
“从头说就好。”
“有件事情我得向你坦白,我一开始没告诉你。”她顿了顿,“阿诺德的胡蜂战斗队,也就是试图杀死你的弗洛莉娜、麦琪和李所在的特种作战中队。我,曾经是她们其中的一员。”
“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阿诺德叫过你的名字,他曾呼叫过‘00号琇特格林小姐’。”
“原来如此,你早就知道了吗?”
“是的。”
“那你也一直信任我?”
“当然,我也曾经是百日鬼工程的参与者,不是吗?如果纠缠过去,是跟自己过不去。”
“好吧,也许。”卡拉哈地松了口气,“谢谢你的理解。我很早就离开了胡蜂战斗队。”
她又不放心地看了看天,百日鬼之母确实如‘蒙’击所说,正在慢慢远离,看来真的只是过路。这时,空中加油完成的指示灯终于亮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焦急地等待一旁,时间越是缓慢。当你专注于其他事情时,反而一下子就等到了。
卡拉减速,收回加油探杆,飞机再次恢复了灵活机动的主动权。这时,她才松一口气,缓缓压杆离开加油线路,转向新明斯克号的方向。百日鬼之母那惨白瘆人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她一边设置新的导航点,一边接着说:“胡蜂战斗队,确实是阿诺德创立的。和众多前美‘私’人军事公司一样,也是为了安排无处可去的退役飞行员。不过,胡蜂战斗队不同,它是军事体制的,而且是个暗杀队伍。”
“暗杀?怪不得。”‘蒙’击想到了四哥“开山狮”石毅的死,也是遭到暗杀。他所追上的暗杀者04弗洛莉娜便是胡蜂战斗队的一员。
“是的。战争结束后,西方世界快速解体,泛无政fǔ主义的环境是最需要暗杀者的。那个时候,自治州之间的政客斗争非常血腥,暗杀是最常规的手段。”
‘蒙’击沉默了。不得不承认,甲午年大战之后,这个世界变得更加野蛮,完全退化为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不过,战后也是理想主义者的天堂。很多满腔‘激’情的演说者在广场上一呼百应,希望能够重新鼓足‘精’神继续前行;他们中也有很多人在自己的听众面前被枪杀、甚至炸成碎片。
卡拉感慨道:“那个时候,即便是暗杀者也不可能完全冷血,暗杀者本人也是战争的受害者,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便是杀手,有时也很难下手,再冷血的人也会有是非与善恶观。有时,杀手如果认同自己的目标,他们便会选择自杀。有趣的人格,不是吗?”
“是的,这和服从命令的战士完全不同。”
“这也是胡蜂战斗队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却成了泛美协约组织的目标,这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泛美协约组织?”
“实际上可以说是前美大陆的‘私’人军事公司联盟。”
‘蒙’击想了想,他在沃克尔空军基地、从阿诺德手里救回艾莉西亚时,第一次碰到那群人,看来也是一群嗜血商人和野心家集团,“他们不需要暗杀政客吧?用钱收买才是他们的风格。”
“确实。他们盯上胡蜂战斗队之处,不是暗杀,而是暗杀者。这要说起来,所有的由头都是因为你们。”
“你指的是,我们造出百日鬼?”
“还能是什么呢?人们就是这样,当你磨出匕首,敌人即会造出长枪;你修建城池,攻城锤就会出现。坦克的出现,装甲互相拼比,火炮的穿甲能力也在不断增强。你们‘弄’出了百日鬼,赢得了战争,迫使我们屈服。泛美协约组织的人当然也想要百日鬼。”
“百日鬼,呵呵,确切地说只是个失败品,那是个失控的机器而已。”
卡拉嗤地冷笑一声:“你不会真的相信吧。永不可能被击落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载具,只是个失败品?它因为失控,所以才不可能被击落?”
“那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它是有意识的。”
“有意识?那台机器?”这回轮到‘蒙’击冷笑了。
他参加过百日鬼工程,从来没听说这玩意儿有什么人工智能或者自主逻辑判断系统。顶多和大部分无人作战飞机一样,可以在脱离遥控后能自动返回基地、或者进行一些简单的程控飞行。
“意识”,这个词汇对于无人机来说太奢侈了。卡拉在后视镜中,注视着‘蒙’击的表情。也许他真的不知道。“当局者‘迷’。身在山中,难识庐山全貌倒也不奇怪。”她叹了口气,“我来告诉你,我们所看到的百日鬼。还有,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到底为什么如此惧怕百日鬼。那不是死亡,而是灭亡。”
&bp;&bp;&bp;&bp;铝合金机翼像是冰冷的钢刀,将薄薄的细云切开一条涌动的缝隙。飞机轻轻往上一挑,‘抽’出一根绵丝般的白雾,挂在机身上。空气干冷干冷的,即便是坐在座舱内,茫茫夜空也足以让人浑身打哆嗦。无论环控系统提供多么舒适宜人的环境,只要坐进座舱、带上氧气面罩,驾驶员的呼吸便和整架飞机完全融合,共同呼吸、互联感受,一起面对死亡。
‘蒙’击抬手调整氧气面罩,他感觉面罩边缘几乎粘在了皮肤上。
主动电子干扰机还在工作,舱内电子系统似乎因此变得噪声很大,耳旁充斥着细微的莎莎噪声,像蚊子一样恼人。
外面黑得一点光亮都看不见,就像是在座舱盖上罩上了黑布。眼前能看到的,只有仪表盘指示灯照亮的狭小空间。无论座舱多宽、无论飞机视野多好,只要是夜航,都会有种坐在棺材里的感觉。并不仅仅是空间狭小,更是一种无助和无能为力、在孤独中面对死亡的感觉。比躺在棺木中还要可怕,更接近活埋。
“麦琪,当时的她,也许也是这个感觉吧。”卡拉的声音通过舱内通话频道传来,带着一些沙哑,“她也许是幸运的,至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们非得活生生地体验死亡的来临。”
“她也是个刺客?利用隐身飞机进行暗杀活动的雇佣飞行员?”
“是,这是胡蜂战斗队的主要工作。但成功率其实不高,你知道,人总是不可信的。人‘性’总是会成为短板,成为一个系统中最大的漏‘洞’。”
“看来我们双方都面临这个问题。”‘蒙’击苦笑一番,“所以,甲午年大战成了无人机的温‘床’。幸运的是,那些遥控玩具并没有像某些耸人听闻的专家所言,成为毁灭人类的凶手。”
“专家的话毫无意义,他们只是一些娱乐节目的喇叭而已。”
卡拉沉默了一会儿,她望向右前方,两眼发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蒙’击把无线电通讯器放在接收附近佣兵公共频道的位置,试图了解是否有其他人目击到百日鬼之母。此时虽然看不见人,但耳机里吵吵嚷嚷的。就像是个幽灵的会议室,高谈阔论‘交’杂,却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忽然,他眼前一亮。
在f-14稍低位置,另一架kc-330佣兵空中加油机等着了生意,有人需要空中加油。或许,不该说是“人”。在它身后,慢慢接近空中加油软管的,是一架‘波’音x-45无人作战飞机。扁平的身躯、缺了座舱的机头像是没有脑壳一样。无头骑士伸出加油探杆,轻松对接,开始接受加油。
“有趣。”
虽然无人机自动加油技术已经成熟,但很少有人放任它们自己去干。再加上,佣兵加油机一般会拒绝为无人机加油,他们担心这些没脑袋的笨瓜撞上自己。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佣兵本能地排斥无人机、排斥这种可能会取代自己的战斗机器。
无人机虽然不需要驾驶员,但如果没有人类驾驶员介入‘操’作,笨得异乎寻常。
“我们是很奇怪的种群,不是吗?”卡拉也看到了无人机自动加油这一幕。
“飞行员?还是说,你指整个人类?”
“全自动的杀人机器倒还能理解,谁都想远离战争。但是,为什么要让杀人机器拥有人‘性’。”
“这也是虚伪。这是属于人‘性’的虚伪。”
卡拉忽然笑了起来。
她一直沉浸在某种和李完全一致的忧郁和压抑之中,现在难得‘露’出了笑容。只可惜,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你说得没错。很复杂,百日鬼就是这样的东西。毫无人‘性’的东西只会让人憎恨,就像那边的无人战斗机。冷血无情,只知道一味地摧毁预设的目标。这种简单目的所驱动的战斗机器,就像人类士兵的炮灰情结。它们能够作战,但是太简单、太直接而单纯,太容易被击溃。只知道杀戮,却笨得像块木头,泛美协约组织要的不是这种东西。”
卡拉看着远处的x-45,“一旦超出控制范围、失去基站导引,立刻像个没头苍蝇。要么自动返回基地,要么就地摔毁。在电子干扰如此发达的时代,无人机实在没什么生存空间,甲午年战争末期足以说明这一点。而且泛美协约的控制范围不断缩小,他们已经维持不起那么庞大的海外基地和无人机基站了。”
“这就是他们想要百日鬼的理由?”
“他们想要一种能够让敌人恐慌的东西,百日鬼不就是吗。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一架全自动无人机,永远不会被击落,或者说一架知道害怕、努力避免自己被击落的无人机。说到底,他们需要这机器有求生‘欲’。”
‘蒙’击听到“求生‘欲’”这个词,脑海中冒出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卡拉接着说:“求生‘欲’,对于生者来说是最基本的本能,但是你想让计算机明白这件事,可就太难了。我们能够感知疼痛,痛觉让我们避开利刃;我们恐高,就能远离悬崖、远离摔落的危险;我们还会对很多不好吃的东西有拒食反应,也就不会吃下毒物、或是会让身体生病的东西。但是,你永远没法让计算机搞清楚,这个世界所充满的危险。所以我们造出的无人机根本就像扑火飞蛾,无论你们的防空体系多么密集,无人机就只知道往前冲锋。这种愚蠢的战斗机器,没有人会害怕。”
“那么说,百日鬼……”
“对,百日鬼可不一样。它之所以令人恐惧,就是因为它自己能感受到恐惧。它是这样害怕死亡,以至于为了不死而会不择手段。它将自己的生存放在了绝对首位。‘蒙’击先生,你知道你们的工程师们,是怎么让百日鬼拥有这种想法的吗?”
她没有等‘蒙’击回答,“我们做过无数次尝试,组织了庞大的人群编写无数代码,规模甚至堪比当年的曼哈顿计划,但仍然失败了,这比造原子弹还难得多。”
卡拉扯下氧气面罩,从仪表盘遮蓬上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猛灌几口,然后把瓶子随意抛到旁边,“可是,你们却做到了,而且比我们更早。”
‘蒙’击紧皱眉头,他想到的东西非常多。最核心的,便是甲午七王牌这七个人。现在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可冥冥之中,‘蒙’击感觉自己离答案非常近。
“‘人‘性’’,这就是我们始终没想到的地方。”
“但你们并不缺乏,至少自由协约世界自诩人‘性’光辉,不是吗?”
卡拉叹了口气:“说老实话,相对于你们黄种人,我们是有着这种自信,但是处理问题的方法有很大区别。这就像西‘药’和中‘药’,解剖学和针灸。”
“我明白你的意思。”
“没错,百日鬼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挖空了心思,让计算机意识到致命危险,给它安装复杂敏感的传感器、报警装置,编写无数有可能的危险情况,但怎么都不能让一台计算机不想死,它们搞不明白什么是死;可是,你们的思维却如此奇特,你们让百日鬼拥有人‘性’,让它知道什么是生,它自然因此知道什么是死。这也许是你们东方人的怪异逻辑吧,‘阴’阳?相克?大概是这种意思吧。”
“可是,我也不认为让计算机拥有‘人‘性’’是件很容易的事。人‘性’,就连我们也解释不清。你曾经隶属的胡蜂战斗队,按照你所说,是个充满人‘性’的战斗群体,但是你们自己的行为刺客自杀,你们自己说得清吗?”
“我不知道你们的工程师怎么做到的,但你们的百日鬼,拥有你们甲午七王牌、七个人的人‘性’与意识。”
“证据呢?”
“你会看到的,你将会看到。”卡拉重复地说着这句话,她似乎很有信心。
“那么,泛美协约呢?”
“百日鬼工程,容纳的是你们甲午七王牌;而泛美协约想要做出来的复制品,选择的对象就是胡蜂战斗队。”
“是这样。看来,泛美协约的人把普通战士当作和常规无人战斗机差不多的群体。”
“确实。”卡拉的脸上泛出光泽,也许是天‘色’渐亮、也许是她说到得意处,“胡蜂战斗队是全‘女’‘性’的部队,如你所说,这是个拥有丰富人格的群体,每个人都是三位一体的‘女’‘性’。所以在作战中,每个人的行为总是难以预料。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或者说是事故,其中包括你所说的几起刺客自杀事件。泛美协约曾组织委员会进行调查,很快他们便对阿诺德的这支队伍感兴趣,并且将胡蜂战斗队纳入‘复制百日鬼’这个计划中。”
“原来如此。”
“对。他们记录和研究我们每一个人,从头到脚,远到家庭、出身背景,近到每天的进食和行动习惯。同时,在作战中将记录我们的判断和选择,试图加入进系统的逻辑判断之中。”
卡拉顿了顿,“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噩梦,是在头狼比尔的公司获得了你们的头皮和木头人系统原型机之后。这套远程控制系统,让泛美协约找到了给计算机‘植入’人‘性’的捷径。”这时,卡拉忽然哽咽起来,“可怜的麦琪,可怜的家伙,她怎么会那么蠢,你们为什么不看好你们自己的东西。”
“我很抱歉,卡拉。”‘蒙’击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能感觉到,那套不完善的木头人系统原型机,肯定给麦琪、或者更多人造成了伤害。
无线电中,卡拉的呜咽声越来越强。‘蒙’击赶紧说道:“好了,好了,别管它,先别管它了。我明白。我们快要到母舰了,先返回新明斯克号上吧。”
“嗯……也好。到母舰上,我会把麦琪和李的事情都告诉你,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帮我。我要你协助我完成一件事。”卡拉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
她可以说明情况、她也可以复述事实,但如果说到胡蜂战斗队内几位队友的遭遇,卡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是些太悲惨的人、太可怜的命运了。
“好的,我会听你说,把这些全都告诉我,我会尽可能帮助你。”‘蒙’击想要安慰卡拉,可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面对空战或者作战中的难题,总有出人意料的奇思妙法,可在面对‘女’‘性’这一点却笨得像木头。
“好吧,你答应我了。”卡拉的语调恢复了,“母舰,先回新明斯克号,我知道。”她有些念念叨叨地,“如果速度没问题,而且新明斯克号也没什么耽搁的话,我们正好赶上……”
这时候,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赶上什么?新明斯克和光荣辽宁的编队汇合?”
“呃……是的。也许没什么,我收到了求救信号。”
‘蒙’击一听,猛地一愣,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妙。
&bp;&bp;&bp;&bp;黑‘色’的海面上,钢铁城池正在燃烧。
这艘战舰快要死去了。白‘色’的舷墙倾侧着,减摇鳍显‘露’出死鱼的样子。外飘飞剪艏已经无法再挑战大洋,任由‘波’涛摧残。舰艇主机完全停转,舰身无力地漂浮着,球鼻艏在水面上时隐时现,反‘射’着舰艇上的火光;上层建筑燃起熊熊大火,将整个舰桥完全吞没。融化的部件流着火、从舷墙往下滴落,正如这艘战舰流淌的鲜血。
她是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战斗群的前导警戒舰、刀剑级佐勒菲卡尔号。前主炮炮塔右侧已经被弹片完全撕开,显‘露’出里面的机件和管线。炮管依旧高举着,在系统控制下如‘抽’搐般上下摆动,她似乎仍然没有屈服。二号炮位的f-90防空导弹发‘射’器已经将所有的导弹全都发‘射’出去,空空的弹夹在爆炸冲击‘波’袭击下,像是‘花’瓣绽放,四分五裂。舰桥和烟囱仍然被浓烟和火光包裹着。
这艘多功能护卫舰显然是被鱼叉一类的早期型反舰导弹命中。导弹会在接近目标时,跃升俯冲攻击,直接穿入舰桥内部引爆。这类导弹的威力虽然不足以瞬间击沉一艘大型战舰,但专‘门’用于穿入上层建筑后爆炸,以摧毁战舰的指控和武器系统,让舰艇丧失战斗力。
不过,佐勒菲卡尔号满载排水量刚刚超过3000吨而已,这枚导弹从舰桥右上方攻入,直接钻到左舷才爆炸,几乎把整条船钻透。爆炸不仅引发熊熊烈火,而且在左舷开了个大‘洞’,不仅摧毁了这艘护卫舰的战斗力,她连自主航行能力也失去了。
舰艇的横倾不断加剧,舰舯烟囱位置又发生了几次小的爆炸。此时别说舰长,整艘护卫舰的指挥系统、作战控制中心、舰桥统统化成一团烧天烈焰,根本无人能下达弃舰命令。水兵纷纷涌上甲板,跳海自救。
佐勒菲卡尔号像只将死的鲸鱼,还在勉强挣扎。
旁边有无数星星点点的白‘色’‘浪’‘花’,有的是落水的舰员,有的是爆炸溅落的碎片,场面惨不忍睹。
即便如此,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丝毫没有放慢前行的脚步。这时候犹豫不决,等于任人宰割。
迎着曙光,指挥舰辽宁号的信号旗格外醒目:“我军已被发现!”
坏天气不能总帮忙,当浓密的乌云开始消散的时候,坐镇光荣辽宁号舰岛的章舰长便感觉到事情不妙,‘阴’云也开始转到了他的额头。
航母舰岛内,战术指挥舰综合作战控制中心的气氛紧张无比,各种指示灯和显示屏闪烁,每个‘操’作员都圆睁着双眼,几乎不敢眨一下。
这场恶劣的、夹杂着雷暴的浓云让舰队避开了‘私’营卫星和侦察机的监视,再加上地球曲率的协助,辽宁号编队才得以在损失两艘前导护卫舰之后,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但就在云雾散去的同时,控制中心报告:东北面巡逻的歼15战斗机击落了一架全球鹰长航时无人侦察机,章舰长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第一个牺牲品,就是顶替前导警戒位置的佐勒菲卡尔号护卫舰。这个位置几乎成了舰队的盾牌,谁上谁死。即使如此,茫茫太平洋尚未在中央大陆的控制之下,前导警戒仍需承担。他几乎是忍着痛,看到显示屏上代表赛伊夫号护卫舰的标志加大航速,前出编队,继续担任盾牌任务。编队作战官走进应急作战指挥部,敬礼,报告:“佐勒菲卡尔号丧失航行能力,伤亡不明。舰桥发灯光信号,祝我军作战成功,遂失联。该舰自带的直9c反潜直升机已经召回,正准备在本舰甲板降落。”
舰队总指挥紧皱眉头:“直升机受损情况呢,还能不能执行作战任务。”他有点担心,编队虽然需要尽可能多的舰载机,可一架受损不能作战的直升机,只能给辽宁号的舰载机调度带来麻烦,降低作战效率。这是关乎整个编队所有人生死的大事。
“情况良好,可以作战。但直升机带了五名佐勒菲卡尔号的落水受伤舰员,他们请求返回,协助营救更多舰员。”
“不允许。编队现在很缺乏反潜直升机,让反潜作战官立刻将直升机编入任务。这条船没有一寸空间是多余的。”
章舰长补充说:“并非不允许他们营救,我们编队后面有专‘门’的搜救支援船。而且舰队正在快速前进,直升机会跟不上编队。如果‘迷’航,他们只会平白牺牲。你们一定要做好工作,舰载机和飞行员非常珍贵。”
“是。”编队作战指挥官敬礼,退出了作战指挥部。
朝霞扑在海面上,斑斑点点的‘波’光闪动着刺眼的亮光。
海面趋于平静,舰队也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光荣辽宁号后面跟着的特务舰天王星号、综合补给舰纳赛尔号,在‘波’‘浪’中缓缓起伏,如同‘波’峰‘浪’谷之间浮动的城池。随着海雾退散,周围的能见度也在不断增强,四周的护卫舰舰影慢慢显现,这是一个移动的堡垒群。
自出征之日起,章舰长的脸上始终萦绕着愁云。
总指挥部所确定的作战计划,让全体官兵面临着巨大的危险。他当然知道,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他也从未惧怕牺牲。但是,将士的牺牲如果没有价值,章舰长觉得愧对英灵。
他也只能叹口气,为国捐躯,怎么叫有价值、怎么叫没价值,牺牲还有讨价还价?他说不清这个问题。现在他心里唯一想的就是,如何达成这个复杂而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作战目的。
章舰长面前,太平洋战况图风起云涌。
甲午年大战后,除去被百日鬼摧毁的区域,前美军按照协约完全撤出关岛和部署在西太平洋的势力。辽阔的太平洋以中途岛和维多利亚墙为边界。作为妥协,前美军重建中途岛基地,作为夏威夷和东太平洋的屏障核心。
但是,西方世界的完全自由化、无政fǔ主义化,造成新兴的泛美协约组织没有力量控制这条漫长的、没有陆地的军事分界线,太平洋地区星罗密布的岛屿也成了非法者的天堂,这里满是冒险家和非法佣兵,他们有可能藏匿在任何一个地图上没标注的岛屿或‘洞’‘穴’中。依托奥斯特里亚和莫尔兹比港的‘交’通线,这里已经成了法外之地。
中央大陆一直希望通过对南洋诸国的有效发展,向东逐渐辐‘射’扩散。但是时局显然不允许。
真正促成中央指挥部下决心一劳永逸地解决太平洋方向问题的导火索,是疯狗阿诺德所煽动的布雷默顿基地集体叛‘乱’。多艘尼米兹级航空母舰、两艘福特级航空母舰,这些超级战争机器曾经是中央大陆最为忌惮的目标,恨不能在甲午年大战时统统歼灭。如今这些大家伙失去管制,中央大陆自然有了攻击的合法‘性’;而且这些叛‘乱’航母缺乏舰载机,更是绝好的靶子。
为此,中央指挥部决定以戡‘乱’为名,以期一举歼灭这几艘超级航空母舰。
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将这些叛‘乱’航母‘诱’至中途岛,进行决战,这样就可以借口登陆中途岛,完全吃掉军事分界线附近的战略岛屿。
作战成功后,就可以配合西进计划,最终实现孤立泛美协约的目标,反复肢解前美大陆的势力。胜利的核心就是必须尽快重创其航空母舰和舰载航空兵力量,缩短时间。
中途岛,这个小小的珊瑚环礁几经重建,仍然易攻难守。为了策应中途岛决战、互相支援,中央指挥部早已在南面奥斯特里亚和所罗‘门’地区布局,同时邀北方盟友合力袭击阿留申群岛。在左右勾拳的攻势下,从中间愤然一击。
章舰长走到海图前,看着目前的战况。
南洋战事已经进入胶着相持阶段,叛‘乱’航母和非法佣兵基本上只是游击,构不成太大威胁,只是一时难以清缴。现在,只剩同时进发的中途岛作战编队和阿留申作战编队。
其中,中途岛是主攻,阿留申方向为佯攻,两个方向相互配合支援。正如编队总指挥所说,完全按照样板‘性’质的标准打法。最终目的就是获取中途岛基地。
他深深吸了口气,这只是他所得到的命令。
但是,其中有蹊跷。
如果目标只是占领中途岛,那么编队中的特务舰光荣天王星号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艘船要编入如此危险的一线舰队,为什么要加入主攻方向,他难以理解。
正如编队总指挥所感慨的:“关键不是辽宁号,关键在天王星号。”
章舰长觉得,不管天王星号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既然关键在它,防护力量也太薄弱了。
这次的光荣辽宁号战斗群编属机动编队,下辖重型航空母舰一艘、光荣辽宁号;中型航空母舰一艘、新明斯克号;轻型航空母舰一艘、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舰载机满配。另外还有承担护航任务的16艘多功能护卫舰,以及特务舰光荣天王星号和综合补给舰纳赛尔号。任务是歼灭中途岛及其周边海域岛屿的航空设施、瘫痪附近的游猎佣兵和非法佣兵活动,进而‘诱’歼叛舰。
看上去浩浩‘荡’‘荡’,可章舰长是有苦说不出。现在,新明斯克号中型航母遇到零星攻击,导致耽误行程,还在北上,尚未与编队汇合;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轻型航母原定由南洋联军的雷参谋长指挥,可迟迟未出发,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巨大的编队指挥图表上,奥斯曼号护卫舰、湄南号护卫舰、佐勒菲卡尔号护卫舰已经显示为黑‘色’,护航力量只剩13艘,下一个会轮到谁呢,会是自己吗。
&bp;&bp;&bp;&bp;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熄灭了所有灯火,再次转向逆风航向,全速行进,准备施放新一批歼15飞鲨战斗机出击。
机库内,超编超装的舰载战斗机互相勾角‘交’错,拥挤不堪。所有的飞机必须完全按照舰岛调度指挥,让回收、维护、待命和出击各个不同状态的飞机形成一条有序流动的通路,才能构筑井然有序的作战链条。整个航空母舰像是一把巨大的左轮手枪,每架舰载机如子弹般在其中轮转。这必须经过严格训练和保持高度紧张的战时状态,才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愈是复杂的事物,越容易遭受毁灭‘性’的干扰和破坏。辽宁号舰内最麻烦的事情就是特种独立作战中队的2架歼19雪鸮和3架暗剑无人战斗机,这支根本无法调动的直隶战队占据着舰内大量空间和一整个升降机,让尺寸有限的机库变得更加捉襟见肘。现在,还需要收容湄南号护卫舰的b-212和佐勒菲卡尔号护卫舰的直9c黑豹、两架直升机,机库内的节奏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这种‘混’‘乱’并不仅仅是工作环境的拥挤,更在于难以融合的人心。
整艘航母的全体舰员都是原配人马,他们是居住在南方沿海城市的中央大陆居民;歼15舰载机的驾驶员则是从游猎佣兵和**游击队中招募的志愿兵;两架直升机的驾驶员却是各自国家的政fǔ军战士。这样的组合塞进狭小的机库内,互相肩碰肩、胳膊撞胳膊,摩擦不断,爆发冲突是迟早的事。
章舰长现在是内忧外患。
一方面,航空母舰内部处在极不稳定的运行状态,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另外,整支舰队面临着覆没的威胁,这丝毫不是危言耸听。
从表面上看,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中央大陆主力舰队,由甲午年大战时期建下奇功的领导核心亲自指挥,下辖重型航空母舰3艘、全通甲板两栖攻击舰1艘;万吨级重型防空驱逐舰8艘,多用途远洋驱逐舰8艘,中型驱护舰只12艘,另外还有2艘综合保障船和1艘大型综合补给舰。
除去这支可怕的主力舰队、主攻和佯攻两个机动舰队之外,还有一支力量,就是临时从高雄港启航的登陆舰队,下辖船坞登陆舰2艘、两栖登陆舰2艘、防空驱逐舰3艘和多用途护卫舰3艘。这支编队将在光荣辽宁号战斗群夺取中途岛附近的制海权和制空权之后,发动对中途岛的登陆作战。
计划登陆时间是个月圆之夜,有足够的月光帮助登陆部队进行有效攻击。
中央大陆这次舰队集群出击,规模之浩‘荡’、计划之周翔,在甲午年战争结束后可以说是第一次,海军在太平洋方向的海外作战部队几乎倾巢出动。
如此可怕的力量集结,试图以王道之实力展示恢弘无朋的力量和组织能力,光凭这些漂亮的舰队可远远不够。
整个太平洋之下,遍布有超过50艘以上的中央大陆远征舰队潜支各部常规潜艇和攻击型核潜艇。这些潜艇已经完成了对重要港口的封锁和主航路的控制。
所谓的王道舰队,实际上只不过是浮在海面上的象征之物、舞台上的演员。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便是这隐藏于洋面下难以捉‘摸’的力量。
至于水面舰只,其实只是按照预定脚本进行表演就好。
这样看来,己方完全是压倒‘性’的力量。算上前出中途岛的光荣辽宁号战斗群和北进阿留申的库兹涅佐夫号战斗群,整个庞大的联合舰队足以消灭一个中小型国家。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乐观。
主力舰队直到现在、也就是光荣辽宁号已经损失3艘护卫舰的情况下,仍然没有任何动向,不紧不慢地在宫古海峡附近散开游弋,好几艘战舰甚至没有离港。
章舰长忧心忡忡,他所担心的是,自己拿到的只是辽宁号的脚本。全局虽然已经制订,更大的脚本他还一点儿都‘摸’不清。这场作战完全将舰队将士的‘性’命投入到看不见的脚本之中,自己只能依据命令行事。
想到这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傀儡呢。章舰长的担心非常合理,谁在他的位置都会那么想。这支可怕的舰队所进行的教科书式作战,同样也犯了标准的教科书错误——力量太过分散。也许整支舰队完全集结起来,足以压倒泛美协约在太平洋的任何力量,摧毁落单的叛舰都像捏死蚂蚁那么简单。但是,有限的兵力分散在了阿留申群岛、中途岛、所罗‘门’群岛、奥斯特里亚这条漫长的战线上。这些战舰竖着排起来,几乎要在地球仪上拉出一条完整的经度线。可是编队之间距离太远,即使靠现代通讯手段、还有米格-29k和歼15舰载机,也很难相互支援。
中央大陆太过自信。
章舰长的脑海中始终挥不去的‘阴’影就是,如果按照教科书发动攻击,他的光荣辽宁号航母作战群将在第一时间全军覆没。光荣辽宁号、新明斯克号、差克里?纳吕贝特号3艘航空母舰将在7分钟内全部战沉。
这就是教科书的预言。
远处海面,时常出现的远洋油轮和超大型集装箱散货船总是吸引瞭望哨的注意。对方无不发来“祝作战成功”的信号或旗语。所有人都是信心十足的,除了知道得太多的章舰长。
人,就是这样奇怪。当你自满于你所知道的事情,你便安享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当你自信知道得很多,自然也有信心运筹帷幄。只有一种情况最令人感到不安,那就是你知道你有所不知,你明白你不可能搞明白所有的情况,再没有比这更令人烦恼和忧心的了。
章舰长搞不清楚,中央指挥部是不是要让他们按照教科书那样,葬身中途岛的‘波’涛之中。俯看飞行甲板,那些左右奔忙、朝气蓬勃的小伙子们,他们是多么兴奋,终于能够一展拳脚。自己难道真的忍心带着这些年轻人同赴黄泉吗,到了地狱,他们会怎样斥骂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向地狱派遣这样一支舰队。
7分钟之内全军覆没,教科书的预言真的会成真吗。
想想那风景如画的中央大陆、世外桃源,自己还没见过。常年出海的章舰长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回去了。不过,即使是海南岛和南沙的建设状况也令他振奋无比,他坚信他所保卫的国家正在给人民创造幸福。守好国‘门’,便是自己的使命。
如今,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看一眼。
就连他,也不知道中央大陆现在的光景。
各舰作战控制中心已经全体更换为环形新地图,中央大陆变成了黑‘洞’一样的区域。他不用再考虑那里,那里永远都不会有战争。想到这里,自己总算也有些许安慰。
海军司令员、中央指挥部的那些人,现在正在欣赏美景吧。主力舰队的海港必是凉风习习。过些日子,就是三角梅盛开的时节了,真是令人怀念。
光荣辽宁号是条好船,在甲午年大战时期,曾经击沉敌方航空母舰2艘,巡洋舰1艘,驱逐舰12艘,重创敌舰无数。自己对这条船有着很深的感情。
难道,就这样要结束了。
章舰长环视四周,自己的昔日战友、智囊,那个热情而足智多谋的参谋班子已经不复存在。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令人安心的言语,都已经消逝在海风中了。那些满腹鬼点子的年轻人总能够为行动出谋划策,现在,有的人战死、有的人还乡,也有的回到中央大陆,一定谋得重要官职了吧。
如今剩下自己那么个苟延残喘的老东西。
往前望去,透过作战指挥部的玻璃,能够看到甲板调度情况。
还有一位唯一的老朋友,似乎还在,又似乎不在,他不敢肯定。章舰长的目光所聚焦的,正是准备升上飞行甲板的所罗‘门’天使。当年,这位天使的父亲、甲午七王牌之一的“覆海钢鲨”,那可是自己核心参谋圈的重要人物。一位在甲板上能跟海风对话的顶级舰载机飞行员。敌人称呼他为“”,即“钢铁鲨鱼”。只要他一出现在空中,敌人的频道里就会充斥着“在空中”的警告。
他不仅有着极强的斗志,更有无与伦比的领导能力和号召力。只要有他在,全舰无不群情高亢。
如今,他的‘女’儿、所罗‘门’天使接替了他的位置。
这姑娘在所罗‘门’之战的表现可圈可点,丝毫不输她的父亲,尤其是那股战场上的号召力,确实有当年覆海钢鲨的劲头。只要战旗不倒,所有的战士们都将拼至最后一口气。这就是战争,在最关键的决战时刻,数量、力量,有时都不那么重要,更重要的就是这可怕的斗志。
章舰长看着示意图上的光标,驾驶员名称为空白,备注是所罗‘门’天使。他在考虑着对策。自己虽然寄希望于这位天使能够再次凝聚这支舰队的人心,但这很难,而且他也从不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近乎‘迷’信的无计划‘性’祈求之上,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随着舰队前进,敌人的主力也快要出现了。
光荣辽宁号右舷升降机发出隆隆的机械作动声。宽大的平板将一架巨大而英武的歼15舰载战斗机慢慢举升上来。整架飞机全部机翼尚处在折叠状态,蓄势待发。晨曦的辉光照在机身‘蒙’皮上,像水面上的萤火,缓缓滑动。
座舱内,所罗‘门’天使正在进行起飞前检查。在雷育坚到来之前,垂直直隶的独立中队歼19不能出动,但她也不会因此停歇。
飞行甲板上身着各‘色’工作马甲的地勤在奔忙着,起飞区挤满了准备出击的歼15,回收区同时也展开了拦阻索。
猛然间,刺耳的警报响彻全舰!虽然每个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到来。但真正到来时却又如此出人意料。一场战后最大规模的海空舰队战即将打响。
&bp;&bp;&bp;&bp;“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以为只有我爷爷才见过这样的场面。大机群、战略空袭,老天,这太老派了。我叫b,如果我死了,谁帮忙把我上衣口袋里的信寄回家。我要是还能抢救,就别寄了。”氧气面罩里的声音呜里呜吞,带有嗞啦嗞啦的杂音。“你爷爷也是这丑黑胖的驾驶员?他开b-52?”“不,我听我爸说我们家祖辈是开b-17空中堡垒的。”
“请别开玩笑了,那个时候,你的爷爷还没出生。”无线电中,这个搭腔的语调其实有些羞涩而谨慎,可言语措辞却是那么不中听。也许他正在适应新的语言,尚不具备宛转表达的能力。“那就是我祖爷爷或太祖爷爷。”“你爷爷如果也开轰炸机,肯定也是b-52。这些轰炸机,恐怕比你家祖坟年纪还大哩。这是世纪轰炸机。”中途岛东南面、万米高空,12架巨型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呈菱形编队向西进发,每四架飞机构成小型编队,四个编队几乎铺满天空。如果是冷战时期,这样的场面意味着全面核战争即将爆发,世界灭亡的审判日正式来临。
如今,天天都是审判日。战略轰炸机成群结队出现根本没什么稀奇。
“你倒好,你是新移民吧。参加完这次战斗,你就能成为前美公民啦。”这句话带着嘲‘弄’,像是在讽刺刚才纠正自己的队友,“你‘挺’机灵,哈,就像是十月革命前逃亡俄国、柏林战役时投奔希特勒差不多吧。”
话说完,无线电频道中纷纷响起众人无奈的苦笑。
随着州政fǔ纷纷独立,前美大陆已经陷入了内战的危机。这种时候移民来这里,冒着生命危险为泛美协约组织充当炮灰、以获得居留权,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无线电中的新移民回答:“求您原谅,我不明白。”
“你从哪儿来?”
一连问了几声,那个声音才回答是“东乌”。
提到欧洲,先前嬉皮笑脸的驾驶员也不作声了。新俄罗斯军团和中央大陆的联军已经在欧洲展开行动。虽然前美大陆内部一片‘混’‘乱’,但总算被太平洋和大西洋包围着,远离可怕的亚欧大陆战场。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其实,编队中的每个人都想缓和紧张的气氛,但都是在胡言‘乱’语。
他们这次出击,到底会大胜而归、如期回国;还是死无葬身之地。一切都未可知。这支气势恢宏的b-52同温层堡垒机群,是泛美协约组织打出的第一张牌。他们的宗旨是:保持置身度外。新兴的泛美协约不参加任何战争,但经营战争。他们将战后条约要求退役的b-52战略轰炸机转给‘私’人公司,这些‘私’人军事公司账面上虽然独立,但都是些伪装公司,真正的资金流动还是在其控制下运行。这也是资金链暴‘露’对他们来说如此致命的原因。
泛美协约组织,是战后成立的超级‘私’人军事、保安、防务公司的联合协调组织机构。在成立时,简直就和珍稀动物保护协会那么不起眼。但是现在的泛美协约已经膨胀成了一个怪物,大有让前美大陆北方州走向军政fǔ的趋势。
他们有资源、有钱、有枪有炮,也有制造厂和研究所。但是,缺乏炮灰。
人口很重要。如果不是百日鬼如此大规模地针对人类进行杀伤,前美大陆是绝不可能谈判、以至于最后经济崩溃导致解体的。直到现在,这片大陆最缺的仍然是人。
泛美协约是不能造人的,但可以买人。这个组织可以说聚集了全世界最好的会计和金融家,他们最会玩的是钱。战后,遍布四海的游猎佣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是他们的人体宝库。
渐渐地,前美大陆诞生了两个阶级:自己生命的主人、公民;自己‘性’命的奴隶、佣兵。后者大多是外国移民。
泛美协约组织和中央大陆完全不同。他们认为中央大陆对国土面积的渴求和人种辐‘射’论早已过时。他们要控制的是另一个世界——金融世界。一个潜藏在我们之间的无形世界。这个世界中的战争不需要枪炮、不需要士兵,也用不着攻城掠地。每个人都可以穿着红黄马甲、挎着背带‘裤’、喝着咖啡,在每个开盘的星期一悠闲地毁灭一整个国家。
泛美协约从不在乎国土、体制、制度、或者原子弹丢失与否、战舰沉了几艘,这些从来不上头条。但是他们坚信,泛美协约已经快要统治全世界了,掌握金融世界便称霸全球。这种无上骄傲感,和中央大陆是一样的,只不过掠夺目标不同。
这就是泛美协约组织,他们要打击的目标不是航母、不是机场或城市。
他们的攻击目标是人心。
无论是对阿诺德、‘蒙’击,亦或者中途岛战役,甚至百日鬼,泛美协约都有另一番别样的作战计划,只待中央大陆先遣机动编队、也就是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乖乖地钻进套中。
世界上从没有发生过如此复杂的战役。
战争早已跨越了制海、制空、制电磁的维度,甲午年之后,战争范围囊括进了经济、金融,以及传统的政治战。一场战斗的胜负绝不是伤亡对比或者战略目标是否达成,而是一个极其复杂关系的互相叠加影响,是人心的平衡。
即将爆发的中途岛之战,双方集结的绝不仅是几艘航空母舰而已。这场舰队战,无论是对于中央大陆、还是泛美协约组织,都俨然成了一场游戏。
这场游戏该怎么玩。
从这个角度来讲,舰队战和足球比赛很相似,谁先进球、谁就占得心理上的主动。
战役级别的海上决战,任何一艘战舰都不能说是关键;但是,一艘战舰的沉没却有可能成为左右战局的关键。海战伊始,双方都在谋求首先击沉对方一艘大型主力舰。只要先取得战果、先攻下一座海上城池,对己方士气的‘激’励是巨大的。倘若想抢先击沉对方主力舰,那么,先于对方判断敌我位置尤其重要。在光荣辽宁号知晓附近海域的形势之前,他们绝不会亮王牌,而是用炮灰来消耗对手。“你说我们会不会成炮灰了?”另一名b-52领航员似乎有些悠闲,他觉得气氛太沉闷。
“记住,死了的才叫炮灰,活着就是超级英雄。”
“对!”有人喊,声音有点紧张而半神经质,“我们不是炮灰!我们要活着回去!我他妈还想再过一个圣诞节呢。”
话音刚落,这个同温层堡垒机群的无线电中立刻充满各种腔调的欢呼声。
越是没有信心,越是要喊出来。
这就是人心的作战,说简单也很简单。
“啊,老天,我恨珊瑚礁。座舱里全都是珊瑚礁的灰尘,这玩意儿不会‘弄’坏导弹吧。”
“珊瑚礁不是问题,我的机舱里有一只信天翁。”
“信天翁?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关闭舱‘门’时看见那家伙进去了。你知道,我爸爸以前是开公路卡车的,运木材。他常说,如果路上遇到有人扒你的车,不必急着掏枪,他们只是想搭顺风车而已,谁都会遇到麻烦的。”
“该死,你是说有一只真的信天翁在我们的机舱里!”无线电中,显然是这架飞机的机长发话了。
“是的,难道你现在要叫它出去?”
“我他妈想把你连它一起扔出去。那只蠢鸟准会咬坏飞机线路。”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嘴馋,汤米。”“别担心,该担心的是敌人。对吧,汤米。我们是最可怕的。”b-52战略轰炸机12机编队,确实是一支可怕的力量。每架都挂载着8枚-84鱼叉反舰导弹,一共96枚导弹。在同一个方向进行齐‘射’完全构成饱和攻击。而且全球鹰无人侦察机传回的情报显示,光荣辽宁号编队内没有宙斯盾防空驱逐舰,根本无力拦截这些导弹。
96枚鱼叉反舰导弹,足够把一艘重型航空母舰完全炸成糜粉。
“调派战略轰炸机进驻中途岛,用来反舰,这是哪个宝贝的主意?”
“嗯哼,太老派了。”
“可是,我们的护航战斗机在哪里!”
哄笑声又响起来,“真是太老派了,受不了,这是你爷爷的口头禅吗?你下面挂着的可不是你爷爷的铁蛋,全都是鱼叉、远程攻击导弹。我们用不着护航战斗机。”
“我们的目标是一艘航空母舰,对吧。谁知道怎么把它跟一艘大油船区分开?”
“你只管发‘射’导弹,我们都会报告我们击沉了一艘航空母舰。管她是不是,那是侦察机的事情。”
“好了,兄弟们,该掏出你们的宝贝了。”同温层堡垒的领队长机指挥官开始讲话,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下来,“按照情报显示,敌舰队就在前方,每一艘都是流着‘肥’汁的大型战舰,我都能闻到香味了,尽全力干死她们!”
“干吧!各位,照着最大的大妈妈往死里干就对了!”“吔!吃我们的巨货吧!”整整12架b-52同温层堡垒、世界上最大的战略轰炸机,每架飞机重达200吨,由8台发动机驱动。这些巨型死神开始变换编队,向两侧展开,就像是死神抖开了披风。瞬间列队整齐,形成了一道索命的黑墙。
只待指挥官一声令下,编队即将进行全弹齐‘射’。
光荣辽宁号危在旦夕,战局有可能顷刻间翻转。王道舰队出发时浩浩‘荡’‘荡’,沿路几乎每一艘商船都发出了“祝作战成功”信号。整个亚太地区,世人皆知此次戡‘乱’出击。四支舰队的核心,正是主攻中途岛的机动编队,光荣辽宁号不仅是这场棋局的关键棋子,甚至是棋盘的支柱一角。这艘航空母舰一旦被击沉,南洋、东北亚,甚至中央大陆,都会发生骨牌效应,甚至全局倾倒。这是一场争夺人心的战争,胜负关乎每一个人。
&bp;&bp;&bp;&bp;战斗警报响彻整片海域。
光荣辽宁号航母已经出动了全部待命的截击机,机库内只保留12架完成反舰挂载的歼15飞鲨战斗机,随时准备应对有可能出现的敌方航空母舰。整个舰队都在高速运动,像是巨大的城堡群在‘交’错盘桓,气势壮观磅礴。此刻,辽宁号战斗群正在从常规夜间防空阵型的环形编队改为v字阵型。四周的护卫舰呈圆环路线、分别从两边绕过航空母舰,聚集在威胁来袭方向,形成两队倾斜夹角的多层防护墙。
虽然编队内只有辽宁号一艘航母,但眼下正是舰队集结的窗口时机,志愿部队的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随时会到来、加入编队。为此,辽宁号也把航向往北调整了一些,给新明斯克号留出足够空间。辽宁号全体舰员对新明斯克号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说感情不错,毕竟新东都观舰式危机时,新明斯克号‘挺’身而出,保护了辽宁号编队。
不过,出头引戮挡枪容易,大哥却不是那么好当的。
光荣辽宁号的麻烦不少。她和新明斯克号两艘航空母舰的吨位差距太大,转弯半径亦相差甚远。在面临敌机空袭时,两舰都要进行连续的高速剧烈机动,必须进行有效的协调。不仅如此,出击的截击机不久后也要返回降落光荣辽宁号,而新明斯克号却要施放其战斗机参加防空作战,两舰的载机也必须分配互相独立的空域。
章舰长坐在战斗指挥室内,凝神思考。
在他心中还有一个问题:战斗一旦爆发,如果有飞机坠海、甚至战舰受创,辽宁号无暇顾及救援、其他护卫舰承担防空尚且不堪,那么,该谁来营救落水的飞行员呢。
现在的情况是紧急压着紧急,越忙、事情越多。
反舰作战官突然报告:“我编队后方发现高速舰艇!”
“是敌是友?”
探查结果出来之前,旁人都屏住了呼吸。如果不是友舰,那辽宁号便是腹背受敌,命悬一线。
半晌,报告回来了:“友舰!是友舰!是奥斯曼号,奥斯曼号回来了!”
章舰长忽地站了起来:“能确认吗?”
“能,确实是奥斯曼号,她没有沉!她已发来电文,称‘主机修复,船体已经扶正,最高航速下降至22节,我舰将战至最后一刻。’”
多么不可思议的神奇战舰。
听到奥斯曼号没有沉没,而且恢复航行能力、正在努力跟上编队的时候,章舰长猛地一‘激’动,面颊涨红,老泪几乎要溢出来。旁边的水兵和年轻的反舰指挥官有些不明就里,平时少言寡语的舰长为什么如此多愁善感,无非是一艘南洋护卫舰。作战指挥室内的编队总指挥在观察着一切,他点了点头,嘴角显‘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就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奥斯曼号护卫舰,对于章舰长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她是一艘真正久经战阵的老船,也是章舰长登上的第一艘作战舰艇。这艘船于1987年下水,原为南海舰队556号湘潭舰。1988年3月14日参加中越南沙三一四海战,击沉越南hq605号运输船。任谁都说这是一艘好船,一艘幸运战舰、永不沉没的福船。章舰长当年第一次登上的大型战舰就是她。后来,自己被分配到南海舰队司令部任助理工程师,等回头想要再看看湘潭号护卫舰时,她已经被卖给外国,改称f18奥斯曼号。
本以为今生无缘再见,没想到自己亲自指挥光荣辽宁号时,奥斯曼号竟加入编队承担护卫。与她会合时百感‘交’集,让她前出承担前导舰时忧心忡忡,她受袭时的痛苦、放弃时的不忍,这一刻全都搅在了一起。
指挥官必须‘胸’怀大局,章舰长深知这一点。
奥斯曼号承担前导护卫位置,首先遭到偷袭。舰体进水、主机停车,失去自主航行能力。战斗群编队不得不抛弃奥斯曼号、逐渐远离时,看到她那副孤零零地倾倒在海面上、创口冒着浓浓黑烟,孤立无助的样子,自己这颗心怎么受得了。如今,奥斯曼号奇迹般地修复,重返编队,章舰长当然‘激’动万分。
“发信号,欢迎湘潭舰回到编队。”
他口误了,这艘战舰已经不叫湘潭了。但是他没有纠正,其他知道内情的人也只是点了点头。章舰长接着说,“让她尽可能跟上辽宁号,承担救护任务。”让航母和舰载机飞行员救援舰编组、护航驱护舰另外编组,是甲午年大战时期的经验。如今无法保持高速机动的湘潭舰、也就是f18奥斯曼号正好承担这个任务。与此同时,其他护卫舰也已经高速抵达战位,展开v字防空队形。
光荣辽宁号战斗群已经准备好了。
死神,也准备好了。成群结队的死神是极为罕见的,更何况是愤怒的死神。b-52领队4机、代号为“野狗”编队,长机野狗一号的航电‘操’作员通过主动传感器和雷达,在预定位置发现大型舰艇编队,其中大型舰只2艘,中型舰只1艘,护航舰8艘,呈v字防空队形高速前进,逆风航向。必是光荣辽宁号战斗群无疑。
野狗一号‘操’作员兴奋地喊道:“敌主力!确认。”
“要求再次确认。”
饱和攻击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谨慎。
“敌主力舰队,11艘舰只,方位260,航向90,航速28节。”“好!向上报告,怒墙行动开始!”野狗一号驾驶员、也是编队指挥官下达命令。整整十二架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呈一字队形如黑墙般展开,准备齐‘射’全部96枚鱼叉反舰导弹。机舱内的这群小伙子们经过连夜辗转、多次空中加油,才从夏威夷转到中途岛新基地。才休息了3个小时,待飞机满挂弹‘药’后,依据全球鹰的情报,朝着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一路快速突击。
这是前美军的传统,一旦抓住时机,便依靠空中力量进行连续快速突击。光荣辽宁号隐藏在海雾‘阴’云中的时间太久了。恶劣天气已经消散,死神摩拳擦掌的时候也到了。今天的清晨格外平静,晨曦已经将海面找出一条血红的通道,直指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就在这时候,云彩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b-52机群所经之地,机身四周都包裹上了一层彩‘色’的亮光。这些年轻人从没见过如此海上奇景,兴奋无比,这必是上帝佑护、大胜的征召。
所有的人疲劳一扫空,今天必全数歼灭敌主力舰。
野狗一号机展开主动扫描锁定,将目标特征通过数据链传给全队各机,输入进每一枚导弹的计算机中。
编队长兴奋地下达命令:“各机注意,做好投弹准备。今天,对于我们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们将成为……”
他话没说完,却听到无线电有通话声。随着编队远程无线电和主动扫描搜索完全放开,野狗一号机的耳机里也传来了沙岛雷达站的警告:“……敌机两架,超音速向你接近,注意规避!重复,敌机两架……”
怒墙行动长机此时感觉一股黑雾从面前压了上来
这时,沙岛雷达站突然改口:“不是两架,注意!敌机不是两架,是很多架。该死!快躲开!”
保持静默的左翼野猪编队一号机最早注意到敌机,那是两个在地平线上的黑点。驾驶员一开始还以为是风挡脏了,污点在阳光散‘射’下造成错觉。直到副驾驶说道:“那是什么?那东西好像正在……分裂?”
一霎间,两个黑点如变魔术般变成了蜂群。还没等任何人反应,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身边发生了。野狗编队二号机突然凌空爆炸,场面之惨烈、过程之迅疾,把怒墙行动的全体机组吓得目瞪口呆。谁都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脸颊一暖,眼前红光满满,旁边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火球。他们起初还以为是太阳的反光,没想到200吨重、56米宽的巨大野狗二号机b-52像是爆开的劈柴一样四分五裂。
凌云半空中,机组成员黑‘色’的遗体残骸在无力地翻滚,有的没了头,有的几乎被腰斩。
“怎么回事!”
“我们被攻击了。”
“导弹,为什么没有告警!”
突然,两道白‘色’的烟迹在怒墙成员面前出现,这些年轻人甚至屏住了呼吸。野狗一号长机高喊:“我们的导弹!野狗二号的导弹!上帝啊,最后一刻,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刻!给导弹通了电,‘射’出去了!伙计们,给我把所有的导弹全‘射’出去,‘射’死这帮狗养的‘混’蛋,消灭他们!”b-52机群编队指挥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他说得没错。野狗二号机在最后一刻才看到一枚中程被动制导导弹迎着他们的面‘门’凶猛地直刺而来,根本躲不开了。本机携带的鱼叉武器已经通过数据链获得了目标位置,机组在千钧一发间开始全力施放导弹。无奈,刚放出2枚,空空导弹的近炸引信起爆,连续杆战斗部扩散成一朵钢锯刀‘花’,将整架b-52一斩两段。
破碎的机身和剩下6枚导弹在空中飘零解体。
不过,这2枚孤单的导弹,将怒墙机组‘混’‘乱’的人心再次‘激’励起来,这些人从慌‘乱’中回过身来,进入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随着连续的噗噗脱钩声,88枚鱼叉反舰导弹从漫天陨石化作晴天暴雨,每一枚导弹按照顺序从各机机翼挂架抛下,迅速降到60米巡航高度,发动机点火,以0。75马赫的速度向前直刺而去。
无数弹道像是九尺钉耙,将天空犁成细碎的线条。战斗再次打响。这次空袭和以往的袭扰不同,这是第一场生死之战。
&bp;&bp;&bp;&bp;天使在面前伸出长柄镰刀,面‘露’笑容。野狗四号机机长和副驾驶认定,这是他们生命结束前所能看到的最后一幕。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的风挡前,整个天空都被一架巨大战机的身影盖住了。光荣辽宁号所携载的歼15舰载战斗机是如此壮丽,‘蒙’皮洁白无垢,泛着‘玉’‘色’的光泽。曲线玲珑的机身优美醉人,舒展华美的六片翼面让整架飞机的美变得高贵而不可侵犯。
这飞机的驾驶员是谁,为什么有如此摄魂夺魄的魅力。距离太近,近得脸贴脸,野狗四号机的机长看到了对方头盔护目镜下雪一般惨白的肌肤和‘艳’红的双‘唇’。就在这目瞪口呆一刹那,这架‘玉’‘色’天使消失了,无影无踪。他们看不到这披着白纱的地狱使者已经挥下镰刀。重达30吨的钢铁鲨鱼以近乎声音的速度,从b-52一字横队、怒墙之上飞掠而过,气势压顶。所罗‘门’天使樱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以果断而‘精’巧的动作拉起‘操’纵杆,收回油‘门’,整架白鲨立刻以90度直立起来,这是经典的眼镜蛇减速动作,以整个机身平面充当减速板,狠狠挤压空气,瞬间,白雾腾起,包裹住机身。飞机是在直立着前进,就像眼镜蛇的攻击动作。
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眼镜蛇动作。
钢鲨战机时速骤降,瞬间低至200千米每时;正当此刻,天使以极为娴熟却‘精’巧得如同穿针引线的连续动作,完成推杆、给右副翼、加左满舵。一系列复杂而微妙的‘操’作,让这只钢铁鲨鱼像是脱离了重力,做出违反物理常识的动作。它几乎在半秒钟之间,机头沿左弧线下滑后摆,瞬间首尾换向、原地掉头。
这个动作沿袭自斩鬼队的传统招式、也是曾经在中央大陆被封禁的格斗技巧:蛟龙摆尾。
动作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在瞬间调转机头180度。
想要调转机头,传统格斗守则是用现代殷麦曼机动。即拉起机头爬升划半弧,换向180度后上下颠倒,压杆滚转修正。这个动作稳妥而有效,但对于瞬息万变的现代格斗空战来说还是不够快。战后,随着第三代战斗机的普及和佣兵的放肆,完成180转向,常用过失速垂直筋斗,有点像是半完成的弗罗洛夫机动。这种转弯办法虽然很快、很炫目,但是飞机上下颠倒且速度降至零,离失控只有半步之遥。机头倒是调转过来了,但是机翼反向、控制反向,下一步只能转为俯冲,重新增速,稍不注意就会失控。基本上只有视觉效果,飞机无法稳定可控。
所罗‘门’天使承袭下来的技巧不同。
蛟龙摆尾,这个动作在完成后,像是陀螺转了一整圈,完美地在瞬间完成180度转向,而且飞机保持水平。这是在最传统、最古老经典的“失速殷麦曼倒转”基础上发展的,整套动作类似于做出“眼镜蛇”机动后紧接“锤头”机动,像是艺术体‘操’般优美。
整个怒墙机组成员还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所罗‘门’天使就已经从尾后将机头雷达和武器对准他们,占据了完美猎杀位置。
她是最早抵达位置的截击机,也最快完成占位。
这时,截击编队全体歼15收到舰队总指挥部命令:“开火!向所有非友目标开火!”
双方的雷达上都是‘混’‘乱’如麻,搅成一团。
红‘色’的已确认敌意目标、黄‘色’的非合作目标和无应答目标,全部都在攻击范围内。只要不是友机,不仅可以任意猎杀,甚至可以说是必须消灭。这是一场真正的无差别自由空战,作战目的是清空空域。
所罗‘门’天使的火控雷达同时跟踪锁定了24个最接近的信号,从其中筛选出8个高威胁和有效攻击目标,自动分配其中四个作为攻击对象。紧接着,两侧机翼下方和机腹中央落下3根长剑,3枚霹雳12中距空空导弹几乎同时点火,组成耀眼夺目的菱形亮斑。每一枚导弹的自主导引雷达立刻根据已输入的数据开始进行分析计算,同时利用飞机所给予的动能开始修正轨道,朝各自目标直奔而去。云天雾里,四道白‘色’的烟迹逐渐扩散,像是一朵绽放的水仙。这四枚霹雳12中距空空导弹根本没有看b-52机群一眼,而是俯冲直扑那些正在施放、处在下落过程中的鱼叉反舰导弹。这些导弹对于雷达来说,和个头较小的飞机没什么不同,只是速度更快、反‘射’信号更小一点而已,当然同样可以用导弹施加拦截。只不过,鱼叉反舰导弹的体型太小,如果像拦截轰炸机那样迎头攻击,有可能被对方躲过去。所罗‘门’天使是不放空枪的,全加力冲到b-52怒墙编队的正后方,进行追尾‘射’击。这就类似于把子弹打子弹模式,转为从后方‘射’击一辆远离自己的汽车尾部。后者的成功率显然成倍提高。鱼叉导弹还在下落,尚未来得及增速。其中2枚导弹被所罗‘门’天使发‘射’的霹雳12战斗部爆炸直接破坏,冒着浓烟打滚儿坠毁;另外有两枚鱼叉导弹的距离太近,被同一发霹雳12导弹同时击毁。所罗‘门’天使没有理会前方待宰的b-52。主要目标、首要解决。即便第一轮导弹‘射’击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是现在还有86枚导弹在空中,那些才是最急需拦截的目标。而挂架空空‘荡’‘荡’、笨拙缓慢的b-52已经毫无价值。
沿着鱼叉反舰导弹的下落轨迹,歼15左右副翼反打,整架飞机领空扭转,如垂直龙卷般朝下俯冲,气势力压千钧。钢鲨铁翼将空气旋切出一道拉长的螺纹,看上去圆润宛转。
所罗‘门’天使的驾驶风格和彪悍的男‘性’王牌飞行员完全不同。
现代游猎佣兵,尤其是年轻的飞行员,动作粗野凶狠。他们倚仗第三代战斗机强劲的推力、出‘色’的推重比和良好的气动特‘性’,再加上计算机辅助控制以至于完全无须担心飞机进入尾旋,因而频繁采用各种形式的过失速机动动作。过失速机动就像车辆的漂移、侧滑、急转急刹,确实极具观赏‘性’。但终究是一种破坏流体运动的蛮横,完全无视大自然规律的不羁。就像是以掌击打水面,‘激’起巨大‘浪’‘花’。
过失速机动也是一样的,飞机猛然直立,气体从机身表面分离,狂风迎面冲击气动面,会让飞机做出某些非常耀眼夺目的表演,但是对飞机结构损害很大。不仅如此,飞机是一种流体动力运动器,靠流场所施以的力量进行运动。一旦气体分离、流场紊‘乱’而不复存在,飞机也就失去了借力施力的空间。
所罗‘门’天使的动作是另一番模样的。
如果说其他人是拍打空气,她便是驭风而行。每一个舵面运动、每一条运行轨迹,顺滑平缓而不失力道。利用空气的特‘性’,在气流中卷起平地旋风。
这是太极般的机动飞行,与自然气流‘混’而为一,真正的动极而静,静极复动。
歼15飞旋俯冲,两翼拖曳着绸缎般的白‘色’烟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不过,没有人能静静地欣赏品味所罗‘门’天使的舞蹈,她是地狱的使者,跳着死亡的华尔兹。在‘迷’‘乱’缤纷的下沉气旋中,天使的两翼下再次闪现火光。这次是连续闪动四次脉动闪光,四枚火球疾速冲出,扭动着怪异的姿势,紧接着像是秃鹫看准了目标,扭转方向,以极大的角度偏离航向轴线,向四外张开,如一张巨网,直扑那些尚未开始加速的鱼叉导弹群。
这是歼15携带的霹雳8型短程高机动格斗导弹,只听长空中连环闷响,回音雄浑,四枚鱼叉导弹瞬间炸成碎片,散‘花’飞坠,溅落海面,‘激’起无数的白‘色’‘浪’‘花’。
第一次接触便全力攻击、齐‘射’全部导弹,瞬间致胜,这就是所罗‘门’天使的作战风格,绝不拖泥带水,不让自己‘玉’润雪白的外衣沾上一点泥污。
顷刻之间,8枚鱼叉导弹爆炸坠入海中,连同被击落的野狗二号机尚未施放的6枚,天使已经在首轮接战的电光火石间,有效拦截了14枚鱼叉导弹。
空中还有82枚。
此时,从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起飞的歼15增援机群也到了。各机以双机支队为单位解散,在防空作战指挥官的调度导引下进行拦截作战。一时间,近百枚导弹齐齐‘射’出,各自导引、分别寻的,朝着目标直扑过去。
增援机群抵达稍迟,为了加快拦截速度,只能放弃命中率进行迎头攻击。一边是利剑般的霹雳12空空拦‘射’导弹之篱,密不透风;另一边是重锤似的鱼叉反舰导弹构成的愤怒之墙,朝前缓缓平推。双方机群只能在雷达显示屏和计算机模拟画面中看到这壮观的强强相遇,远程拦截是不可能出现在视野中的。
白‘色’的烟迹布满天穹,像是把苍蓝‘色’的天空划成无数碎片。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深沉动魄的惊雷声。
拦‘射’导弹战斗部几乎同时引爆,战斗部散出无数的连续杆破片,像是半空中无数死亡菊‘花’绽放,互相切割、往复破坏。巨大的爆炸火焰接连成片,这是一篇真正的地狱火之墙。
远方,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开始进行急转规避,沉重巨大的舰身在海面上削出可怕的巨‘浪’。防空作战指挥单位报告:“中距拦截完毕,72枚导弹成功拦截其中55枚,拦截率76%。还有27枚鱼叉导弹。各空中支队准备掉头,进行尾追攻击。”
最危险的时刻来临。
27枚鱼叉导弹已经完成目标捕捉,开始进一步下降高度,几乎是贴着海面5到10米的极超低空飞行。这种飞行高度,不仅完全处在地球曲率下、舰艇雷达的盲区之中,完全不可探测;而且大部分战斗机的下视下‘射’能力受限,雷达‘波’受海面‘波’‘浪’干扰极大。
鱼叉导弹最低飞行高度甚至能低于5米;
想要发现并击落这种导弹、避开海‘浪’干扰,需要飞得比导弹还低;
歼15即便不算起落架,机高也有5米5。
也就是说,歼15想要准确拦截已经进入超低空飞行的鱼叉,或许需要潜水半米。
这几乎是无法拦截的27枚导弹,只要一枚有效命中光荣辽宁号,足以使其丧失战斗力。想要活命,必须争分夺秒。光荣辽宁号的指挥室内,有的人开始屏住呼吸,有人觉得心脏都要拧成一团,双‘腿’也不自觉地抖个不停。突然,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高速行进的白‘色’箭矢,速度之快、气势之猛,几乎将海水压得向两侧排开,如若摩西降世。
&bp;&bp;&bp;&bp;怒墙行动的b-52战略轰炸机开始解散编队,各自躲避截击机的攻击。
整个机群像是分食腐尸完毕、拍打翅膀四散而去的秃鹫,从黑压压的一团瞬间扩散成一片黑雾。
左翼野猪编队三号机的前机身凹陷,破损处冒出滚滚黑烟。一枚霹雳12中距空空导弹拦截鱼叉时,差一点就直接打在挂架上。这种新型雷达制导主动弹的战斗部具有定向爆破功能,连续杆战斗部破片朝着尚未完全分离的鱼叉导弹喷发,直接将其搅得粉粹。霹雳12导弹另一侧的几枚破片从反向飞了出来,穿透驾驶舱,直接嵌进正驾驶座位。b-52驾驶员根本没感到疼痛,只觉得脚下一麻、一热,等他低头看时,才发觉自己膝盖以下的小‘腿’已经被完全炸断,血‘肉’模糊,断肢早已变成‘肉’泥,飞溅得到处都是。残存的脚和飞行靴,与炸烂的方向舵踏板搅合缠在一起,样子即奇怪又恶心。
如果弹片稍微偏一点,自己估计要被腰斩。
钻心割肺的疼痛这时候才传来。他使劲张着下巴,将氧气面罩的固定带几乎撑断;后腰‘挺’直,狠狠地顶着座椅靠背;双眼能闭多紧就闭多紧,一切只是为了止痛。
根本无济于事,这种断肢导致的强烈疼痛感像是无数冰锥刺进脑部,完全无法逃避,连昏死过去的权利都没有。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眩晕。不妙,情况糟到极点。作为b-52驾驶员,他知道这种眩晕并不是疼痛或失血所带来的,而是飞机发生了荷兰滚。这架轰炸机在遭受袭击时,机身肯定也有其他地方被打坏了,气动特‘性’已经改变。飞机现在正在缓缓减速、迎角也越来越大,这只黑‘色’虎鲸正在朝上攀爬。像b-52同温层堡垒这样的巨型战略飞机,飞行必须四平八稳。如果现在继续失控上仰,很快就会失控坠落,进而解体。
机长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必须为同机战友的生命负责。他强忍剧痛勉强朝右转头,动了动嘴,想要让副驾驶推杆低头、加大发动机转速。可是,他这才发现,那段如链锯飞旋的导弹战斗部破片打坏了中央仪表盘之后,把副驾驶的左手和腰部也擦伤了。身旁的同袍此时血流如注,鲜血疯狂地往外迸‘射’,副驾驶只能用手紧紧按住伤口,但显然无济于事。估计用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失血而死。
正驾驶飞行员看看自己的‘腿’。虽然被完全削掉,但断面肌‘肉’骤然膨胀,将血管完全掐住,已经止血了。要是这样看,自己的情况还好些。
他勉强伸出双手,握住方向盘式‘操’纵杆,狠命往前推。至少要把飞机的抬头趋势抑制住,让这只黑‘色’的虎鲸受控。
‘操’纵杆需要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驾驶员忍着巨大的痛苦、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去,慢慢推平飞机。
这时候,他哭了。
并不是疼哭的,而是需要发泄。双‘腿’炸烂带来的疼痛、飞机失控带来的死亡威胁、即将因自己而丧命的战友们,还有这‘混’蛋‘操’纵杆实在是太重了!太沉了!他嚎叫着,全力推杆,压低机头,避免飞机失速坠毁。似乎奏效了,飞机正在慢慢地放低机头。不过他的动作太晚、太慢,巨大的b-52已经开始倾斜、有严重的向左侧滑趋势,这是失速征兆。这下坏事了,想要纠正侧滑,必须用脚踩方向舵踏板。但自己的脚已经和踏板炸成了铁与‘肉’的‘混’合物,怎么可能控制得了方向舵。
突然,他感觉到了奇迹,飞机竟然缓缓开始有自动纠偏恢复航向的趋势。
机长往身旁瞥了一眼,副驾驶仍然用右手使劲按紧自己正在喷血的胳膊,苦笑着说:“看来咱俩都是‘半人’了,一起吧。你控制‘操’纵杆,我来踩舵。搭伴儿那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对,你说得对。”机长脸上一道血迹隔着一道黑‘色’机油,整个搅成一团大‘花’脸。
“能回去,一定能回去。”“来吧,我们是最‘棒’的团队。我们两个‘半人’,我们全体机组,一定会回去,注意配合。听……听我口令……”机长又是哽咽又是咳血,话都说不完整。不过,b-52在机长的双手和副驾驶的双‘腿’配合下,已经奇迹般地重新恢复平飞,8台发动机还算完好,至少没有火警。系统自检也表明,所有控制舵面还在机身上,并没有损坏或脱离飞机。
“一定能回去!”机组其他成员也知道了驾驶舱的情况,通过机内通话器互相鼓劲。
正副驾驶员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最大的挑战开始了,他们必须有默契才行。就在两人的笑容之间,仪表盘中央突然爆出一团炽烈的橙红‘色’火球,瞬间把整个驾驶舱吞没了。这是另一架截击机发‘射’的霹雳8短程导弹,迎面扎在b-52的机头上。爆炸产生的火球又大又骇人,瞬间把整个机头完全吞噬,所有成员瞬间死亡,遗骸在可怕的火球中烧成焦炭。失去机头的b-52轰炸机整个失控了,两侧宽大的机翼承受不了如此过载,从机身上整个扯脱下来。机身也像破竹子一样,爆裂分解,在狂‘乱’的气流中被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野猪编队三号机机组,无人生还。
这就是战争,跟个体努力不努力、放弃不放弃,毫无关系;只跟运气有关。今天晨曦完全是血‘色’的。光荣辽宁号搭载的志愿飞行员几乎是‘舔’着干裂的嘴‘唇’,咽着口水,发疯地扑向毫无还手之力的b-52战略轰炸机机群。这些人不是军人,他们的生活处境比军人还要艰难残酷百倍,他们是为自己命运而战的自由雇佣兵战士。虽然加入光荣辽宁号志愿航空队,但是嗜血、逐利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尤其是猎杀轰炸机这种大开杀戒的绝好时机。
巡航导弹不计入战果,战略轰炸机算双倍战果。
那么简单的帐,难道会有人算不清吗?成群结队的歼15舰载战斗机蜂拥而上,正如发现小牛的土狼群,口水都甩到了后背上。也许这些轰炸机已经没有价值、也许已经发‘射’的巡航导弹威胁更大。而且一旦防御遭到突破、母舰被击沉,舰载战斗机无处可归。这些话,跟佣兵说可没用。每一架b-52的战果对他们来说,是实打实的黄金。更何况,能否随舰进入中央大陆,到时候可得战果说话。试想,“光荣辽宁号第一王牌”,倘若拥有这项殊荣,自己难道还会被赶出来吗。
王牌榜,众人早就虎视眈眈。
至于那27枚鱼叉导弹,每个人的想法都是:其他人会去拦截的、护卫舰队会去拦截的,不必担心。血‘色’苍穹成了屠杀场。灵活而凶狠的钢铁飞鲨肆意啃咬着几乎没有招架之力的轰炸机。虽然这批b-52为了适应新的佣兵‘混’战局面,尾部已经安装了雷达导引瞄准的转管护尾机炮。但是这群佣兵已经进入了某种玩耍的状态,绕着b-52巨大的身躯上下翻飞,以各种‘花’俏的动作、用机炮慢慢切削飞机零件,近乎是凌迟。
死亡的恐惧正在怒墙机队蔓延。
编队队长、野狗一号机驾驶员的无线电中充斥着队友的哭叫,声嘶力竭。他甚至在甲午年大战时期都没有听过一个男人竟然能发出这种惨叫声,如此绝望、如此凄厉。“全队相互掩护!掩护自己身旁的队友!”这句命令根本没用,编队已经完全被冲散了。而且即便保持着掩护队形,区区16架b-52也形不成什么有效的火力网。
眼前的场面实在是太恐怖。野狗一号机机长仍然要睁大双眼,看着自己所带的队伍像是火‘鸡’一样被任意猎杀;他得听着无线电中一声一声的惨叫,判断编队损失情况。耳机里,有人喊道:“野马编队完啦!全报销了!”庞大的队伍中,右翼野马编队四机本来还有两架b-52跟在队伍中,眼下已经无影无踪。
“全队注意!”野狗一号机驾驶员的嗓子都喊破了,他决定冒险,“跟我俯冲!”
凭借他丰富的作战经验,四周如死亡蝙蝠般的歼15截击机虽然凶悍,但显然是中央大陆的淘汰战机,属于最早批次的初期产品。航电设备落后,搜索、电子对抗能力都较为孱弱。
编队队长现在也是在进行一场赌博。
他计划带队俯冲加速,甩开尾追敌机,下降到海面,超低空返回中途岛机场。如果没估计错,这些歼15的雷达是没升级的旧型号,容易受海面‘波’‘浪’杂‘波’干扰,下视下‘射’能力有限,对付不了以海面为背景的低空目标。他自然也就能带队尽可能超低空往回撤,幸运的话,很快会进入中途岛新基地的防御圈。基地内的地空导弹应该可以驱散截击机群。但是,此举也有可能导致全队覆没。机群中很多b-52都受损了,能不能经得起快速俯冲还很难说。
更可怕的是,假设这些歼15的雷达已经升级,具备良好的下视下‘射’能力。他们想紧贴海面飞行、利用‘波’‘浪’作掩护的计划将毫无意义。相反,飞机高度太低,一旦被击中,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怒墙行动编队的队长看了一眼大海。在这里跳伞,落入冰冷的海水中,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不用再考虑了,冒险,总还有一线生机;总比坐在这里引颈受戮要强得多。“全队跟我俯冲!”他嘶喊着,双手推杆、压低机头。巨大的飞机立刻产生了负值重力,身体在机舱内几乎浮空。巨大无比的b-52发动机发出隆隆尖啸,响彻云霄。
其他轰炸机驾驶员也听到命令,急推杆跟着长机俯冲。
舱内,所有没固定的东西、被破坏的碎片,纷纷在负重力环境下飘了起来。
编队队长紧咬‘门’齿:“冲回去!全力冲回去!只要活着,胜利就是我们的!”
就在这时,他的双眼突然瞪得老大。自己所朝向的海面上,有一道白‘色’闪光,快如飞梭、迅若闪电,势不可挡。两旁海水似乎为之让路,‘浪’涛成了护卫他的高墙。壮观而可怕的场面,完全是摩西降世。
&bp;&bp;&bp;&bp;晨间白日,四周却‘阴’晦一片。惨淡的天穹上,白乎乎的亮斑似乎是太阳,看上去却那么灰暗无光,光芒全被黑‘色’的海水吞没了。两旁,滔天巨‘浪’如悬崖峭壁,直立而高耸,像是要淹没整个天空。
这是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
在某种莫名怪力的影响下,太阳就像是残烛那么无力,就连那仅存的‘阴’冷光芒,也被两旁神奇的海壁万丈渊完全吞噬。深海、水没顶,感觉让人窒息。卡拉坐在f-14雄猫战斗机座舱内,仰着头,她从来没见过银‘色’的太阳。
“真没问题吗?”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通过机内通话频道问着。
“不许有问题。”‘蒙’击通过前舱摄像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景象和高度表数值。现在是他在驾驶飞机。幸亏欣蒂对这架f-14进行了不打折扣的改装,不然,他的后舱根本没有‘操’纵杆。雄猫毕竟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战斗机,前舱驾驶员、后舱雷达‘操’作员,分工明确,泾渭分明。驾驶员的仪表盘无法‘操’作雷达,不能使用雷达制导的导弹;而专事雷达‘操’作的后舱人员也不能驾驶飞机。卡拉的991号f-14战斗机已经改成了单座,以现代电子技术集成了后座的雷达功能。但给‘蒙’击使用的后舱功能也完全恢复了,可以说和前驾驶舱一模一样,即可以单独‘操’纵飞机、也能使用雷达。
唯一不同的是,后舱视野很差,只能通过前舱平显下面的摄像头获取画面,图像再传到后舱的多功能显示器上。
这有点像是开遥控飞机。不过,‘蒙’击已经使用过多种型号的木头人远程‘操’纵机了,利用摄像头驾驶,并不是什么难事。其实光看这疯狂的飞行,就知道是‘蒙’击在驾驶。f-14的飞行高度实在是太低,几乎已经下降至海平面以下。平视显示器上的高度表示数早已是负值,计算机认为这架飞机已经是在海里游泳了。如此超低空飞行,只有他才能做到。这是他的拿手戏、利用地效的极超低空滑行。巨大的f-14战斗机紧贴海面超音速冲刺,强有力的‘激’‘波’将前方空气排开,形成锥形的冲击‘波’墙。可怕的力量将两边和底下的海水完全推离,像是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卡拉坐在前座,双手离开驾驶杆。她看着两旁包围着飞机的巨大‘浪’涛,不敢碰‘操’纵杆一下,生怕打扰了身后的‘蒙’击。海‘浪’‘波’涛形成了黑‘色’的水壁,无数‘浪’‘花’浇在前风挡上,沿着座舱盖向后流淌,接连成线,形成一条一条的水道。雄猫战机的翼套、机翼上全都是海水,慢慢向后扩散,顺着‘蒙’皮从机翼后缘分散。
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俩的暴雨。
按照原定计划,卡拉应该联系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控制台。但她反复尝试也无法和新明斯克取得任何联系。相反,却联系到了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的控制台。可惜控制台无法提供太多信息,只得知舰队正在遭受空袭,数十枚鱼叉导弹威胁着辽宁号的安全。
‘蒙’击毫不犹豫,直接接管了战斗机。以他的‘性’格,是非‘插’手不可的。不管他现在的身份是谁、或身处哪边,对于他来说,自己曾经是中央大陆空军航空兵的一员,那里是他的故土家园,保护光荣辽宁号义不容辞,根本无需犹豫。
但卡拉却有点担心。不仅是她,谁都会觉得‘蒙’击太理想主义了。如今的纷争‘乱’世,‘蒙’击早已是没有归属的游猎佣兵,根本无法回国。这些还都抛一边不说,f-14是前美制造的战斗机,无法对中央大陆的电子指挥系统做出敌我识别应答,肯定会被识别为敌机。如果舰上没有人手动将飞机标注为友方,他们有可能遭到舰队级别的密集轰击。
中央大陆的人还会把‘蒙’击标注为友方吗。
她放不下心。
‘蒙’击是从来不管这些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在战场上被双方攻击的家伙。可他心中总抱着某种理想化的正义,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安危。
卡拉从后视镜中看了看那张俊朗而坚毅的脸,心里觉得,也就只有这种不必担心安危的家伙,才有资格谈理想主义吧。
根据光荣辽宁号控制台提供的信息,‘蒙’击很快就抵达了‘交’战空域。面前的景象是如此可怕和残酷,连经历过甲午年大战的卡拉都感到不寒而栗。海面上,b-52战略轰炸机的残骸甚至还在燃烧,巨大的黑‘色’烟柱直冲而起,遮天蔽日。天空中还有其他飞机在冒着滚滚浓烟、朝下歪歪扭扭地坠落、解体。佣兵志愿队的歼15战斗机已经疯了,正在成群结队地‘射’击飞机残骸、降落伞和跳伞人员。也许一开始是追求战绩,但现在只是单纯的杀戮、单纯的取乐。
这个世界变化太大了,已经没有文明、没有风度、没有骑士‘精’神了。这里是属于凶兽的太平洋,这里没有饿死的人,只有吃和被吃。
绝望,所有都是绝望的。猎物、掠食兽、旁观者,所有人都深陷绝望之中,只顾享受血腥带来的快感。
正如卡拉所说,她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冷血而毫无人‘性’的男人。她是如此无法面对这种场面,所以退出了胡蜂战斗队。胡蜂的每一个‘女’人都是这样,她们也许有着更沉稳的判断、更高超的技术,甚至所谓能经受更高的持续机动过载,但她们是‘女’人,是三位一体的丰富情感集合体,她们想得总是更多,无法像男人一样、完全变成野兽。
无天、无权、无法无理,真正的非人野兽,以杀戮为唯一目的,不需要缘由。
卡拉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可是,她又能干些什么呢,自己常常陷入这样的思索。无论如何,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协助‘蒙’击、对付那27枚鱼叉反舰导弹吧。毕竟只有‘蒙’击能作这样的负高度飞行。怒墙行动编队指挥官的判断是对的。无论是卡拉的f-14雄猫、还是中央大陆的歼15飞鲨,都是极为古老的飞机。虽然在远程截击和空战格斗方面,两者都是超一流的优秀战斗机,但必须以天空为背景;倘若对付鼻子下面、正在超低空飞行的导弹,背景改为‘波’涛汹涌的海水,雷达便会收到强烈干扰。
地面、海水杂‘波’带来的影响,就像是在草地里寻找一把绿‘色’梳子;天空则是虚无的,无论你要找什么,都悬浮在透明的背景下。想要把超低空目标重新放置在天空背景中,让雷达和光电系统、甚至‘肉’眼能更容易发现目标,方法很简单,就是飞得比对方还低。鱼叉导弹飞行高度为5米,f-14和歼15的高度都超过5米。想要比鱼叉更低,飞机就钻到海里了,很简单的算术题。也就是说,那些导弹是无法拦截的。
可是,世界是如此奇怪而变化万千。有的问题看上去根本不可能,经过简单的计算和衡量就知道无法实现;但你只要去做,路就会出现。一条蹊径,不去做是发现不了的。‘蒙’击驾驶着f-14进行如此可怕的海平面超音速飞行,粘稠的空气被挤成环环相套的‘激’‘波’,海水竟然让开一条通路,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这架战斗机了。
现在根本用不着雷达。
卡拉用眼睛就能看到,惨白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闪烁亮光的斑点,亮光经过风挡上的海水散‘射’,特征成倍扩大,那些就是剩下的27枚导弹。
成群的鱼叉导弹贴着海‘浪’飞行,奔涌的‘波’涛几乎要触到弹翼。黑‘色’的洋面上闪烁着这些苍白的火焰,像是游移的鬼魂一样可怕。导弹带着死亡的问候,高速前进,像是一条条张着血盆大口飞鱼,场面极其诡异恐怖。鱼叉导弹只能以高亚音速巡航,f-14即便是在海平面也能轻松突破音速。一旦发现,想要追上实在是太容易了。透过雄猫战机狭窄而泛着绿光的前风挡,鱼叉导弹的尾焰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卡拉开始启动火炮瞄准计算机,让平视显示器标注弹着点计算轨迹。这架飞机没有携带导弹,前机身的611火神式20毫米转管机炮和675发炮弹是唯一的朋友。
“别开炮。”
‘蒙’击注意到卡拉打开了火炮瞄准计算机,立刻制止她。
炮弹虽然有将近七百发之多,但这不是狙击枪,不能单发‘射’击、不能一枚一枚地远程狙击。这种转管炮是用来制造弹幕的高效‘射’击武器,一分钟就能打掉7200发。也就是说,六百多枚炮弹只能打5秒半。
5秒之内,一次‘性’扫‘射’击落27枚反舰导弹,那怎么可能。
普通飞行员的每次‘射’击大概是半秒,需要60枚炮弹。即便如此谨慎地‘射’击,也只能打10次而已。到底要怎么对付27枚导弹,卡拉心里也没底。
眼看着,前方的鱼叉导弹已经非常近了,就连弹翼、识别环、型号标注、生产编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蒙’击没有进行任何减速,飞机全翼后掠、加力全开,如飞火流星,朝前猛冲。
卡拉坐在前舱,眼前的导弹轮廓越来越大。难道要实施撞击,太鲁莽了。万一相撞,飞机肯定会受损,得不偿失。刚想到这里,一股奇异的力量从f-14机身中朝外瞬间迸发,只觉得忽地一声,鱼叉导弹像是屁股撞到了弹簧,猛然反弹,打着滚儿翻腾,紧接着便摔落海中,溅起一片白‘色’的‘浪’‘花’,无声无息地没入‘波’涛中。f-14的超音速冲击‘波’如此之强,甚至能排开海水,难道还不能干扰这枚小小的鱼叉导弹。巡航导弹的自动飞行十分敏感,遭受半点干扰就会失控。
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蒙’击直到这时才猛张减速板、展开变后掠翼至最小掠角,骤然减速,扑向旁边的另一枚鱼叉导弹。卡拉这回也放心了一些,她只是觉得‘蒙’击简直比自己还粗野,可千万别把身下这只老猫折腾坏了,这可是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忠实伙伴呢。鱼叉还剩26枚。
&bp;&bp;&bp;&bp;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已经做好防空准备。整个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划出数个巨大的白‘色’圆环形‘波’‘浪’,防空护卫舰已经全部绕过主力舰,驶抵导弹来袭方向。各舰层层叠叠,形成v字防空阵型。编队最外围的f12江喜陀号护卫舰异常紧张。只是一艘新船、编队中少有的隐身护卫舰,而且舰上装载的f-3000自卫防御系统是整个编队拦截鱼叉导弹最有效的武器,她是这次防空作战的核心。
敌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航母战斗群中,装有防空导弹和近防拦截系统的战舰都是首要攻击目标。江喜陀号的舰员几乎在咬着指甲,不知道来袭导弹是全部锁定辽宁号航空母舰,还是首排几发先打掉本舰的防空系统,然后再让后续导弹饱和攻击辽宁号。
亚同体联合舰队已经全面进入战斗状态。江喜陀号护卫舰全体指战员早已换掉受阅和宣传所穿着的繁复印‘花’全棉笼基裙礼服,改穿整套的橙黄‘色’荧光保温救生服。这种服装非常明亮鲜‘艳’,更容易在落海时辨认出来,而且能让落水者保持体温几个小时,尽可能增加生还率。不然,普通人在冰冷的黑‘色’海水中坚持不了几分钟。
阻燃衣、防火手套、防毒面具,这些装备因为反复穿脱而显得油腻腻脏乎乎的。为了保命,必须经常佩戴。
显然,众人已经做好了战舰沉没的准备。
护卫舰吨位和储备浮力有限,无法和干舷极高的光荣辽宁号相比。江喜陀号的各个水密舱‘门’都已闭紧,争取在受创后延缓沉没。有不少舰员仍然在内部穿梭,他们需要一个一个地扳开水密‘门’的固定栓,通过后重新关牢。
甲板上仅留有极少数水兵,每个人都穿着橙黄‘色’的救生衣。现在已经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每个战位都有人值守。为了保证舰员安全,严禁任何人在水线以下的舱室睡觉,以免战舰破损后,海水涌入时将毫无防备的舰员淹没。
为此,舰上铺位也变得紧张起来。全舰按照调度安排,和潜艇一样实施热铺制度。有人从铺位起身,另一人则接替在这里休息睡觉。
长时间的紧张已经开始让这些年轻的水手有些不适应。他们需要不停地开关水密‘门’,在不熟悉的地方睡觉,搞得比不睡还累。有的人索‘性’带着自己的吊‘床’和毯子,在战位旁边睡觉。
“……全舰队进行防空准备,注意,全舰队进行防空准备……”
警报声刺耳而令人心悸。现在,舰内长廊已经没有人走动,每个人都在战位上,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待死神降临。绝大部分人呆在舱内,一点阳光都见不到,压抑沉闷的环境,更加剧了他们的恐惧感。
江喜陀号的作战指挥中心内,武器‘操’作员紧张万分。整艘舰队都只有近防系统,完全不具备区域防空能力。现在各护卫舰几乎像是给光荣辽宁号排人墙。
再密实的人墙,进攻者也能找到破绽。
现在是斗智斗勇的决胜时刻。
这时,雷达‘操’作员报告:“鱼叉反舰导弹16枚,战斗机1架,正在向我编队袭来。”
“16枚?还有1架战斗机?”武器控制官感到有些奇怪,他从辽宁号控制中心的防空总指挥那里得到的信息是共有27枚鱼叉导弹,他们至少需要击落其中5枚。
“确认是16枚鱼叉导弹。”雷达‘操’作员犹豫了一下,“现在只有15枚。‘混’在导弹群中的战斗机似乎正在攻击那些导弹。”“什么飞机,是辽宁号的舰载机吗?”“不是。敌我识别无应答,非合作识别为f-14战斗机。”武器指挥官有点紧张。按道理来说,f-14在甲午年大战前就从前美海军全部退役了,仅伊朗还有少量。听说现在有不少f-14已经流入游猎佣兵手中,也许是附近的佣兵。他为什么要帮助本编队消灭导弹,令人费解。光荣辽宁号战斗群是王道戡‘乱’舰队,不可能向游猎佣兵发布雇佣契约,不然岂不自揭其短。可是,无利不起早,就连辽宁号志愿队的歼15都因为无报酬而极少拦截巡航导弹,这架f-14为什么要帮忙呢。光点在雷达屏幕上闪烁。“报告,这架f-14是否进行拦截,请指示。”
“拦截。攻击所有非友方目标。”武器指挥官将指挥舰的命令重复了一遍。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为什么要帮助本舰队,这是战争,他执行命令终归是没错的。
“是否呼叫一下?”旁边的指挥作战参谋问道。“来不及了。”武器指挥官小声回答。江喜陀号护卫舰本来就是政fǔ军战舰,对游猎佣兵和**武装视作一丘之貉。战舰立刻将正在高速冲来的f-14战斗机标注为红‘色’的敌意目标。“先头2枚鱼叉导弹加速!正在跃升。”雷达‘操’作员报告。这两枚鱼叉最早被击落的野狗编队b-52二号机在解体前一刻发‘射’的导弹,先于怒墙行动机群的齐‘射’,最早锁定目标,最早抵达。导弹已经进入最后的攻击路线,开始高速跃升、提高高度,准备带着巨大的能量进行俯冲攻击,彻底给光荣辽宁号开膛。“全舰对空‘射’击!”江喜陀号上安装的f-3000近程防御导弹发‘射’架喷吐出大量白烟,前端发‘射’口火光闪亮,一枚细长的防空导弹应声而出;不到两秒后,另一枚导弹也发‘射’了。f-3000是新一代的新型防空武器,可以同时拦截多个目标,不必像早期防空导弹或密集阵近防火炮那样,需要等消灭一个目标后才可以跟踪拦截另一个目标。
一时间,两道白‘色’烟柱腾空而起,朝远方直扑而去。
惨白的天空上传来两声闷响,像是云间惊雷。空***现了一对黑乎乎的烟团,首次拦截成功。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剩下的13枚鱼叉导弹袭来。
辽宁号战斗群的护卫舰队全体高平两用主炮开始齐‘射’,这些自动炮以带有节奏的咚咚声轰击,一时间,无数炮弹如飞火流石,在航空母舰面前喷发出密集的弹幕。
战舰飞剪艏排开海‘浪’声、主机全力运转声、炮声、抛壳声,‘混’成一团,整个海面都震动了。
这是一场可怕的陨石雨,简直就像是一群火山聚在一起喷发。
遥远的天际线上,耸起一个个尖笋装的白‘浪’,那是常规弹失的后落入海中砸起巨大‘浪’‘花’。随着火光闪烁,又有几枚鱼叉导弹被凌空击碎。
“更多导弹跃升!”江喜陀号护卫舰的雷达‘操’作员报告。
海面上,恐怖的白‘色’鬼魅像是冲天而起的妖怪,一个个冒着白光升上空中,准备进行俯冲攻击。
护卫舰群的近防火炮开始‘射’击了。每座炮塔都具有每分钟打出成千上万发炮弹的能力,绝不是虚指,而是近防火炮的基本要求。整个舰队喷发着一场真正的钢铁暴雨,无数炮弹袭掠鱼叉导弹群,以硬克硬、以快打快,半空中爆炸声不断,碎片飞舞,浓烟的团‘花’、残骸的落‘花’、火光的闪‘花’,接连成片,再加上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壮观到令任何人都无法站立、满面泪流的程度。这是一场极为可怕的截击战斗。
江喜陀号护卫舰处在拦截的最外围,此时整艘战舰都开始疯狂起来。无数导弹被拦截时引发的爆炸、残骸落水,‘激’起巨大‘浪’‘花’摇摆着这艘船的外壳;全舰火炮轰击、导弹齐‘射’,种种震动摇撼着龙骨。她正在全速前进,挡住导弹来袭方向。
幸运的是,江喜陀号是新造的隐身护卫舰。怒墙行动编队一开始就没有将其纳入目标数据,让江喜陀号能够在最外围安然拦截。不然,任何一枚导弹‘射’向这艘船,都是致命的。
此时,鱼叉导弹还在前仆后继地冲来。
“报告!奥斯曼号护卫舰加入战斗!”雷达‘操’作员说道。
江喜陀号的武器指挥官听到后,一惊、一喜,他没想到奥斯曼号会突然出现并加入战斗。
指挥舰作战中心曾经通报说奥斯曼号护卫舰已经修复,正在全速加入编队,和光荣辽宁号编组。现在突然出现在本舰外侧,有可能是辽宁号逆风航行施放舰载机时,编队绕远路航线,奥斯曼号便以直线近路,从编队外侧加入。正好可以协助防空。
这下可以松口气了,江喜陀号舰长和整个指挥中心全体舰员紧绷的心也开始放了下来。不管这艘战舰多么先进,也无法承受处在孤军奋战最外围的巨大压力。
“报告!奥斯曼号护卫舰施放干扰丝!”
舰艇用的干扰丝基本相当于战斗机的箔条干扰弹,都是成团金属丝,能够大量反‘射’雷达回‘波’,扰‘乱’敌方雷达工作。
江喜陀号的舰桥上,指挥员用望远镜看到了奥斯曼号挡在外围,为他们展开电子屏障,勇敢程度令人佩服。他们纷纷互视点头,如果拦截成功,一定要和奥斯曼号的舰员进行联欢才行。
最后几枚鱼叉导弹攻来了。
奥斯曼号是最后加入编队的,显然不在鱼叉导弹的攻击计算机考虑范围内。
几枚导弹显然受了干扰丝的影响,开始左右摆动,无法判定哪艘才是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其中一枚导弹开始偏离航道,越过奥斯曼号。
这枚导弹已经完全被奥斯曼号的干扰丝扰‘乱’了,它找不到自己的目标。
攻击计算机开始重新搜索,试图找出附近最大的水面舰艇。反舰导弹拥有这项基础功能,那就是一旦受干扰而丢失目标后,自动攻击附近的最大目标。
鱼叉导弹前方,最大目标显然是江喜陀号。虽然那是一艘隐身护卫舰,但如此近的距离足以被探测到。
导弹如同昏了头的狼群,在奥斯曼的干扰下,放弃攻击光荣辽宁号,直扑旁边的江喜陀号护卫舰。
这下真是喜极转悲,世间还有这样的惨剧吗。
江喜陀号护卫舰舰长的脸‘色’都变了。刚才还指望能助本舰一臂之力的奥斯曼号,竟然把野狼全引到自己这边。
全舰防空系统立刻转向,疯狂地咆哮起来,全力攻击来袭导弹。
空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两枚当场被拦截,第三枚甚至扎到舰桥旁边才被打爆,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仍然摧毁了江喜陀号甲板上的栏杆、工具箱和所有外‘露’物,在舰桥旁边还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圈形印记,险些形成近失弹破坏。
幸好只有三枚。
舰长的脸上又恢复了一些血‘色’,其他人也捂着‘胸’口庆幸不已。
就在这时,舰长脸上忽地又泛白。当江喜陀号全力保卫自己安全时,漏掉一枚鱼叉反舰导弹。这枚导弹从其舰桥前方、所有人面前飞掠而过,直冲光荣辽宁号杀去。这下子麻烦大了。更可怕的是,另一个黑影紧随其后,进入辽宁号舰队防空圈。这个目标更大、更快、更令人不寒而栗,整个舰队的防空总指挥立刻将所有的火力集中在了这个新目标身上。
&bp;&bp;&bp;&bp;战斗机的速度能够达到3马赫,最快的载人航空器x-15已经接近音速的7倍。但是在高空,连云彩都没有,除了看着速度表的示数跳动,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感觉。自己的身体只不过成了这台机器的一部分,随之运行罢了。既不紧张,也没有任何可做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无聊。
‘蒙’击现在面临的是另一个极端,一种高度紧张的高速飞行。
他几乎陷入到海平面之下,以超音速行进。海水在战斗机‘激’‘波’影响下,形成近乎圆柱型的空‘洞’,黑‘色’的水‘波’涌动着,逐渐汇聚成双螺旋形,在风挡前以音速飞掠。平时看到的捋捋‘波’纹,被拉成了长长的丝线。海水蜿蜒变化的过程是不断重复的,周而复始的每一束海水在眼前反复叠加,像是把整个涌‘浪’变化形态压缩在了同一个平面上。太快的相对速度、反复出现的场景,在眼前似乎叠加出了一个凌驾于‘肉’眼所视的新维度,自己仿佛置身在时空隧道之中。
座舱内,惨淡的阳光透过水‘波’纹映进来,形成快速流动的条形斑纹。勾勒着舱内的仪表盘外形和自己的飞行服。这景象就像是坐在海底,欣赏头顶上的洋流。海水的声音通过一种非常微妙的振动,传进机舱、穿透头盔,直接在耳道里鸣响,这是一种极其锐利的嘘嘘声,像是超音速空气流过细孔的尖叫,或者更像海妖的咆哮。
卡拉作为舰载机飞行员,还从来没有听过大海能够这样嘶喊。在她的印象中,海‘浪’从来都是磅礴、雄浑,如同惊雷般的巨大轰隆声;她难以想象大海竟然能够发出如此凄厉的声音。光是这尖叫声就足以令人害怕,她怕的不是超低空超音速飞行所带来的死亡威胁,而是未知,现在座舱外的画面已经幻化出奇怪的黑‘色’光泽,像是在电影中所看到的时光穿梭。
与冰冷漆黑的海水不同,氧气面罩内已经变得热乎乎的了,这也是极为反常的。卡拉不自觉地摘掉面罩,这时她才感觉到不仅是氧气,舱内空气的温度也偏高,就连她的双手所能触及到的舱壁和‘操’纵杆,全都发热。
温度实在是太不正常,她无法判断是不是粘稠的空气、甚至海水的剧烈摩擦让机身升温,还是发动机开加力时间太长导致过热。
总之,卡拉这位曾经的海军舰载机飞行员,现在忽然间恢复了少‘女’心似的。她就像是第一次坐上陌生男孩的车,被对方鲁莽的驾驶和超速行为感到担心。
前方还有一枚鱼叉导弹尚未追上。对方也已经进入末段速度,开始全力加速。
这是一场死亡赛跑。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不列颠群岛,无数的喷火和飓风战斗机就是这样追逐德国发‘射’的v-1巡航导弹。勇敢的飞行员甚至用机身直接撞击导弹,不然,这些导弹会落到自己的家园。
斗转星移,现在仍是这样的赛跑,只不过速度早已超过音速,航程、电子设备水平不断提高。但是,人类总是不会变的。毁灭的‘欲’望和生存的意志,两者不断的抗争是永恒主题主题。
后机身的发动机舱几乎要着火了。卡拉的飞机换装了更新型的f110涡轮风扇发动机,让这架f-14推力大为增加,成为一只超级雄猫。但是对于‘蒙’击来说,看来还不够。
机翼完全并拢,就像是雄鹰俯冲。f-14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这套可变后掠翼装置,在高速飞行时,机翼可以后掠至68度。笼统地从理论上说,后掠角越大速度越快,就像从翱翔的海鸥化身为离弦利箭,如果后掠角增大到90度,就彻底成了没有机翼的火箭。
现在是最大后掠角68度,但对于‘蒙’击来说,也还不够。
最后一枚鱼叉导弹就在眼前了,可莫名其妙地怎么都追不上,眼看着已经突破了光荣辽宁号护卫舰群。
千钧一发之时,‘蒙’击在舱内通话器中突然朝卡拉大喊:“断开计算机控制!”
就这一句话,无数念头闪过卡拉的脑海。她的这架可爱的雄猫、f-14重型战斗机,之所以能够成为全世界最优秀、最强大的、空前绝后的变后掠翼战斗机,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其变后掠翼装置完全是由计算机控制的,具有无级变角能力。计算机能够根据飞机的速度、载重情况、重心分布,设定最合适最完美的掠角,以适应不同飞行情况,让飞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获得最大升阻比。不仅如此,还能按照阻力特‘性’进行辅助计算控制,让飞机始终处在最小的‘波’阻状态。飞行员只用发出指令、计算机来实现。
而无论是苏制米格-23还是苏-22,都是手动三档控制,想要驾驭苏制变后掠翼战机,相当于要学会驾驶三种完全不同的飞机;至于f-111,控制律非常原始,而且机身笨重。
从很早的时候,计算机就已经全面接管飞行员的很多工作了。
f-14是其中最优秀的先驱。
卡拉觉得奇怪的是,‘蒙’击要让自己断开计算机控制,也许他对这架飞机还不那么熟悉、也许他不能分神、需要帮忙。但断开计算机辅助控制是极为危险的,飞机有可能瞬间陷入失控。而且关键是现在没有必要断开,飞机没有任何破损,计算机的工作也非常正常。
不容多想。卡拉和‘蒙’击相处那么长时间,知道他一旦说出的话不容商量。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总有稀奇古怪的办法解决问题。
她在仪表盘上‘操’作,阻断计算机对机翼后掠角的介入控制,现在完全处于手动状态。
“断开完毕。”她回答。
刚说完,卡拉就感觉到这只雄猫发了疯。
飞机猛烈地摇摆起来,振动情况快速恶化,像是从一匹正规赛马变成了疯马。紧接着,开始猛冲加速,速度已经进入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状态。
这种状态变化实在是太过突然,让卡拉感到瞬间的不舒服,她还是头一次在自己的飞机上发晕,没想到还有人能让自己在f-14上晕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蒙’击怎么会让这架温顺的f-14变成了一只狂‘浪’的猫。
扫视仪表盘,再看看这架飞机的状态,她这才搞清楚‘蒙’击为什么要阻断计算机介入。他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疯狂,计算机绝不会允许那么做。
如果说后掠角越大速度越快,f-14能达到的最大后掠角就只有68度,再大就不能维持飞行了,而且飞机升力中心会急剧变化、同时发生失稳。但如果硬来,f-14确实还能继续增大后掠角,直至75度的机械锁死极限。但是这相当于把机翼完全收进机身之中,就像是雄鹰栖息、不展开半点机翼。75度后掠角是用于在地面停放时才使用的角度,把飞机折叠起来,减少占地空间,航空母舰的每寸空间都非常宝贵。
不过,这是折叠、不是飞行。就算是纸飞机,机翼折起来也不能飞。f-14的75度后掠角也是如此,计算机绝不会允许飞机在飞行中将机翼收到这个极端角度。只要系统判断飞机有空速、起落架收起、正在飞行时,是不可能把机翼收折到极限的。
‘蒙’击要断开计算机控制,就是为了强行收起机翼。
诚然,这个掠角几乎不能飞行。但‘蒙’击是个利用地效气垫的高手,早已名声在外。f-14几乎把机翼全都折到机身之内,不‘露’出半点翼面。整个机身在负高度的海水空‘洞’之中,双发动机短舱之间的凹形槽把这股气团凝聚起来,托举着飞机高速前行。
真是难以置信的情况。
不过,断开计算机控制带来的恶果就是必须手动调整、纠正偏航和紊流干扰。在这水帘海‘洞’之内,空气流场极其复杂。计算机可以通过翼面的细微动作来避开紊‘乱’的气流,保持飞机平稳。但这些全都必须手动完成,对于飞行员来说,压力非常大。就像是从三轮车换成了独轮车,稍有不慎就会机毁人亡。
速度骤然增加,卡拉从飞机轻微的摇摆就知道,‘蒙’击也已经到了极限,这种飞行状况维持不了多久。
她再次打开火炮‘射’击计算机。
果然,‘蒙’击喊道:“干掉它!”
他现在全神贯注飞行还嫌‘精’力不够,绝无可能再‘射’击了。‘蒙’击也不过是个飞行员而已,只是胆子大、脑瓜太活跃罢了,但毕竟只是个人。
卡拉面前,平视显示器已经出现了弹着点计算的漏斗形轨迹。旁边的数字显示出鱼叉导弹的距离,正在快速‘逼’近。
远方,光荣辽宁号的舰影也显现出来了,像是一座连绵的山峦,又如可怕的漂浮城堡。
飞机摇摆不止,炮口上下摆动,弹着点瞄准计算线也扭曲成蛇形,简直就像是艺术体‘操’运动员耍‘弄’的两条纤维彩带,上下翻飞,宛如龙游曲沼,捉‘摸’不定。别说瞄准,连看清楚都不容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个关键的问题,卡拉和‘蒙’击都想不到。那就是光荣辽宁号的近防火炮也瞄准了他们。这架前美制f-14战斗机对于整个中央大陆舰队来说,已经被判定为敌机。
此刻,就像是全世界的活火山口全瞄准了一点。
鱼叉导弹、‘蒙’击座机的炮弹、光荣辽宁号的近防弹,会在同一个焦点大爆炸。
&bp;&bp;&bp;&bp;卡拉双眼盯着平视显示器的瞄准轨迹,就像是瞪着双眼追一只晃动飞舞的蜜蜂。随着机身上下晃动,弹着点计算散布面也出奇地紊‘乱’。偏偏那枚鱼叉导弹也受到了舰队的协同干扰,弹体开始轻微扭动起来,轨迹变得稀奇古怪。
注意力高度集中时,时间开始变得粘稠。双眼四周的景物越来越暗,视线集中的地方则亮得发白,像是把电视机的亮度和对比度调到最大,接着,所有的一切似乎出现了反‘色’效果,红的变成蓝的,绿的变成紫的,座舱内漆黑的环境,此时白得刺眼。这是错觉吗,是也无所谓,至少它让导弹的动作变慢了,机炮瞄准线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通讯系统开始‘交’换数据,耳机里甚至能够收到光荣辽宁号对全舰队下达指令的声音:“各舰各炮位准备‘射’击!”
“‘射’击谁?‘射’击导弹吗?”卡拉双眼发直,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流逝得那么慢。眼珠快速转动,她已经跟上了火炮‘射’击轨迹,只要等机炮、弹着点轨迹、巡航导弹,三者在预想的下一刻位置连成一线时,恰到好处地提前扣动扳机。这就像是要看到未来。刚刚跟着‘蒙’击的f-14穿越时空隧道,现在,自己需要看到半秒之后的未来。半秒后,导弹会在什么位置。虽然不太遥远,但那也是未来。半秒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是导弹爆炸、还是辽宁号爆炸,亦或是自己被炸得粉身碎骨。
鱼叉导弹是运动的,要看到未来半秒的位置;自己也是运动的,她要看到未来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停变化,重重叠叠。刚才时空隧道般的叠加幻影再次出现在眼前,就像是把连续底片叠在一起,让人觉得古怪而有些莫名的恐怖。
导弹一旦命中光荣辽宁号,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是一艘六万吨级的航空母舰沉没,而是整个中央大陆所辐‘射’的、不可战胜的神话被打破,战局可能急转而下,‘混’‘乱’的世界恐怕群雄并起,向未来的中央大陆冲击,这也许就是半秒后的未来所决定的时局走向。
如此可怕的未来,就在自己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了吗。
耳旁的辽宁号指挥声变得低沉而缓慢,似乎在说:“‘射’击。”但是这“‘射’”字还没发出半个音节。
卡拉就好像度过了刹那间的永恒,就在电光火石的千分之一秒间,她感觉空气不是黏稠,而是完全凝固,自己也不需要呼吸,身体不存在了,唯独眼前出现了“‘射’击”提示。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半秒之后的未来,导弹的前置幻影移动到了自己炮弹即将抵达的位置。
半秒前的自己,按下了扳机。
这段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永恒的时间突然在同一时刻轰然燃烧,火炮炮管滚转‘射’击、连环炮弹出膛、飞行、‘逼’近鱼叉导弹、撕破壳体、扯断结构,整个过程像是在同一个时刻同时发生。就如同,自己通过了一道时间闸‘门’,这道闸‘门’代表5秒钟时间,可自己通过的这一刻,5秒时间全部流逝。卡拉经历了时间的拉长和扁平化的往复过程,实在是太奇怪了。她眼前,已经是火光一片,最后的鱼叉导弹在剧烈爆炸中支离破碎。还没等眨眼,f-14冲进了爆炸火光之中。座舱外、燃烧的残骸、发亮的金属碎片,像是流星雨一样齐齐划过机身,发亮的雨点向后飞逝。她的脸被火光照得红红的,座舱温度让她觉得有些发热,这飞火流星,似乎还有些‘浪’漫的感觉。耳机中继续传送着光荣辽宁号作战指挥中心没念完的口令:“‘射’击终断!威胁目标已消灭,重复,‘射’击终断……”同时,巨大而雄壮的f-14战斗机再次音障,机身在‘潮’湿的海雾中拖出巨大而浓密的锥形气云,空气被反复压缩,形成了伞状冲击‘波’。整个海域全都是雄猫战斗机产生的音爆,轰轰隆隆不止,振聋发聩。
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上的人群、护航舰队舱外的人们,全都抬着头,看着半空中这奇妙的景象。海天间、头顶上,出现了一个持续不断的伞锥形云团,绝不是平常看见的棉‘花’状云彩,而是像钢制陀螺、或者合金伞形齿轮那样,一种锋利而光亮的云,四周泛出层叠环状光晕,散‘射’七彩光芒,如此壮丽而难以置信。就在这奇云怪象之中,重型舰载战斗机f-14雄猫从中钻出,‘露’出半个机身,就像是跨越时间、从其他空间钻到这个世界。就在刚才,眼看着鱼叉导弹就要捅穿辽宁号的飞行甲板,有可能钻进机库发生大爆炸,甚至引燃机库内的油气和弹‘药’,其惨状不堪设想。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这架f-14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简直就像是第二次大战中奇袭东京的飞机——从不存在的世外桃源香格里拉出发——飞越不同时空降临到此,消灭了最后一枚导弹。
整个过程、整个体验,简直是太奇妙、太不可思议。
卡拉也在回想,刚刚就好像穿过时空隧道,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她真想看得更远一些,可也不现实,而且也没人会理解她。没人理解她的过去、还有她在胡蜂战斗队的日子,没有人能理解她为什么如此希望看到未来的景象,她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应该选择什么。
未来的路令人‘迷’茫,她不知道该和谁说。没人会在意,就像没人会相信她刚才在生命中的短暂旅行一样。
飞机忽地震动了一下,变后掠翼展开到了亚音速巡航的25度位置;加力关闭,发动机转速趋于缓和,机身振动也慢慢变得微弱。
总算能松口气了。
“妈的,寿命都减了。我至少烧掉了5岁。”后座的‘蒙’击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他随口吼了这句。
卡拉在心中想发笑,她却也很少笑,只是觉得这句话似乎很有意思,就和刚才那段时间旅行一样。“我好像也是。”她附和了一句。
“驾驶‘交’给你。”卡拉正要应声,突然瞥到后视镜中有奇怪的白‘色’影子闪动,她侧身一看,‘蒙’击居然已经歪倒在舱盖边缘,就这样睡着了。这时候她倒笑出了声,没想到经历那么可怕的拦截,‘精’神如此亢奋,居然还能睡得着。也难怪,刚才的负高度超低空超音速极限飞行,相当于连续工作好几天不睡觉吧。她重新启动计算机辅助控制,关闭武器总开关,关掉所有不需要的设备,让这只老猫也喘口气。例行检查油量,结果不出意料,这架f-14经过长时间的全加力喷发,而且还是在空气粘稠、阻力巨大的低空进行超音速飞行,全机油箱早已见底。现在不可能寻找新明斯克号了,只能在光荣辽宁号上降落。
侧身看了看,这艘六万吨级的重型航空母舰虽然远比不上巨无霸尼米兹级,但总比在新明斯克号这种近乎舢板的袖珍航母上降落要好。当然前提条件是对方允许自己降落。可是,自己是为了营救辽宁号、击落了那么多枚鱼叉导弹,所以才把燃料耗光的。出于道义,对方怎么也应该给自己加满油吧。
卡拉开始调整无线电,准备和辽宁号控制台联系。心里有点惴惴,不知该怎么说。如果是战前,前美海军飞行员驾驶美军战机,在中央大陆的航空母舰上降落,那将成为爆炸‘性’新闻,甚至可能引发‘激’烈的外‘交’冲突。
想到辽宁号刚才没有攻击自己,而且及时通知其他护卫舰停止攻击,想必也认可了自己的身份,应该没问题。
平背巨兽光荣辽宁号就在下方,飞行甲板空空‘荡’‘荡’,连一架飞机也没有。整个甲板被‘波’涛和刚才爆炸引起的巨‘浪’反复刷洗,显得黑乎乎的。
这艘战舰的气氛有些异常。
舰桥的指挥舰战斗中心内,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甚至还没从刚才的紧张状况中缓解过来。章舰长坐在沙发内,虽然空袭警报暂时解除,需要思考的事情还有很多。尤其是现在突然有个烫手的山芋抛到自己面前,而且,还是个蹊跷古怪的空心山芋,倒像个葫芦,他不知道里面卖的什么‘药’。让章舰长满腹狐疑的正是面前的高个子家伙,前中央大陆海军航空兵舰载机飞行员乌日格,无线电代号“万丈枪”,他的另一个称号是所罗‘门’天使的万年僚机。按照原定防空作战程序,那架朝着舰队直冲而来、而且不进行敌我识别应答的f-14是必然要击落的,无论剩下多少枚鱼叉导弹。对方只是个来路不明的佣兵,舰队自身的安全当然更重要。就在刚才拦截的节骨眼儿,万丈枪这家伙突然跑了进来,没头没脑地要求防空指挥官停止‘射’击。如果不是他‘激’烈坚持,那架f-14早就被打成碎片了。重型战斗机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冲进舰队主力舰上空、再全身而退,这对辽宁号战斗群简直构成侮辱。现在,章舰长刚刚收到报告,f-14乘坐的是太平洋上大名鼎鼎的‘蒙’击。幸亏刚才没有‘射’击。他倒不至于觉得击落‘蒙’击又怎么样,只不过整个戡‘乱’行动太蹊跷,让人猜不透,现在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别节外生枝。奇怪的是,乌日格怎么会提前知道那架f-14上的人是‘蒙’击。
而且看他那急迫而复杂的表情,这家伙、还有所罗‘门’天使,以及‘蒙’击,几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事。
章舰长现在无论如何是猜不到乌日格心中想法的。
万丈枪乌日格确实知道那架飞机上坐的是‘蒙’击,他本人其实并不在乎‘蒙’击的生死,但有一点很重要,‘蒙’击的‘性’命,必须‘交’给所罗‘门’天使来处理。乌日格为此才要求辽宁号停止‘射’击。现在,只等‘蒙’击和所罗‘门’天使降落了,他们之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了结。
&bp;&bp;&bp;&bp;海‘浪’冲刷着灰‘色’的舷墙,细碎的‘浪’‘花’被撞得粉碎。‘浪’尖似乎也是黑‘色’的。近处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反光,远处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还在全速北上,几乎是在‘摸’黑前进。
这艘老船的电子系统出了问题,佣兵战舰又不能使用卫星数据,现在无论是探测还是通讯都像是瞎了一样。全舰正在征寻有经验的舰员,试图靠某种老水手压箱底的‘操’船“秘诀”进行导航。
如此难堪的状态下,新明斯克号歪歪扭扭,勉强寻找着光荣辽宁号战斗群的方位。早期预警直升机的减速器故障还没能排除,瘫在机库角落里。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别遭遇叛舰。用这艘旧苏联时代的载机巡洋舰对抗前美制重型航母,想都不用想。野犬横行的太平洋绝不是逞英雄的好地方。
现在的新明斯克号航母,只有改装自光荣深圳号的系统比较可靠;另外能指望的,就是金江姬的新丸都城飞行队。
飞行甲板上,到处都湿乎乎的,海水泡着锈钢板,让人觉得又冷又烦。‘阴’沉的天空下,黑‘色’的海水不反‘射’光芒,浓重的海雾把四周‘弄’得似有似无。菜鸟23坐在环舰廊道的台阶上,擤擤鼻子,咸乎乎的海风‘弄’得他有些过敏。幸好连身飞行服的保暖能力还不错,他不必像普通水手那样套一件圆领‘毛’衣。穿着浸透海水的‘毛’衣,这感觉可够难受。想到这里,他耸了耸肩,就好像自己也穿着湿‘毛’衣似的。海水真是吵,轰轰隆隆,持续不断。整艘战舰的轮机也跟着砰砰砰地运转,这是力量与力量互相搏击的‘交’响乐。菜鸟23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米格-23k舰载机,真是一架不趁手的飞机,很难驾驶,他现在能正常起降就算不错,上次着舰几乎要了他的命。不过如果想回中央大陆,那么,成为正式戍边军人是唯一的方式。就像当年的秦始皇修建长城,那个世外桃源现在只需要卫兵,不再需要其他多余人口了。
即便是这样一个需要拿命换的机会,他也没有完全获得呢。
新明斯克号的船主仍然不同意自己留下,理由让人绝望,那就是全舰名单已经上报给光荣辽宁号战斗群,而且人数是固定的,增加一个人也不行。
现在还没有和辽宁号汇合,船主也没急着赶自己走。菜鸟23心里明白,这段北上航行过程有可能遇到敌人,能多一架战斗机就是多一分战斗力。
他心中盘算的也是这个主意:万一中途碰到敌人,这艘船牺牲几个人,自己不就能加入进去了吗。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表现得可堪一用才行啊。为此,他让地勤把自己的战斗机从机库中升到飞行甲板上,全天候待命。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好战斗机,如果在外面晾坏了正好,自己还走不了了。
四周有人走动,看来无聊的人还真不少。菜鸟23看到下层舱室走出来一个身穿飞行服的人,正在和甲板调度商量着什么事情,边说边登上楼梯。
真是羡慕,菜鸟23看着那名飞行员。对方个子高大,神气活现,飞行服上贴满了各种纪念和特别行动布章,显得很拉风。这家伙肯定已经是在编人员,怪不得那么趾高气扬,真想代替他的位置啊。
菜鸟把头扭回来,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大红苹果。这是妈妈‘交’代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菜鸟23就总被自己的母亲说,出海时要多吃水果蔬菜,每天吃一个苹果是必须的。刚才,菜鸟已经去后勤领到了船主许诺的谢礼,顺便还拿了一个苹果。
抓着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右手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刀,准备削皮。妈妈小时候总是把所有的水果都削皮,他也养成了这种习惯。
忽然,他觉得有点不自在,感觉哪里不对劲。在‘阴’沉的光线下,菜鸟忽然看到折叠刀的刃口根部渍有很多又干又红的污垢,黑红不均的颜‘色’让人难受。他把苹果夹在‘胸’前,左手指甲在刀子上划‘弄’,试图把这些红‘色’的渍迹‘弄’干净,然后再接着削苹果。
他一边‘弄’,一边自言自语:“得有人牺牲才行,得有人牺牲才行。”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手指甲也抠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劲。海水咆哮,舰身随着‘波’涛上下起伏,菜鸟23莫名其妙地变得愈加紧张亢奋起来。手里的刀似乎在质问他,又或者是在命令他。原本他只是想把红‘色’的污渍抠掉,但‘弄’得太快、太好,整把折叠刀都被他擦得明晃晃的,光可鉴人。菜鸟是一个非常讲究清洁卫生的人。
他专心致志地清理着,用手指贴着刀刃慢慢抚‘摸’,感觉着每一个锋面,看看还有哪里不干净。冰冷锐利的刀尖是如此干净而明亮,完美地划过食指、蹭过指甲,漂亮的刀尖要从指甲缝扎进去时,那种充满挑战的痒痒感,真是令人舒服。
半空中有声断喝“嗨!”,把菜鸟23吓了一跳,差点把刀子扎进指甲里去。
转过身,右手把刀子往身后一藏,像小孩儿似的。左手勉强举了举:“哈哎,有什么事。”
站在面前的大个子,正是刚才从舱室走出来的飞行员。他是新明斯克号的契约佣兵,也是此前戏‘弄’菜鸟23那位长机驾驶员的手下。
这家伙留着猫王似的宽鬓角,额前还有‘波’‘浪’状卷发垂下来,飞行服上贴满了‘花’‘花’绿绿、‘色’彩繁复的各种飞行员布章。看来是个很注重外表的人,浑身都是收集品。
“你就是我们大哥说的那个新人?”
“你说‘蒙’击大哥?”
“呸!”猫王头啐了一口,“我们队长,你见过,之前飞过你长机。”
“抱歉,对不起。”菜鸟23总是唯唯诺诺的,“我以为大哥就是指‘蒙’击。”
“你认识‘蒙’击?”
“不,但我很想认识。”
“那说什么废话。”他走了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抓着菜鸟23的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过来,那边的米格-23是你的吧。谁叫你把飞机停在那儿,升降机的通道全都被堵死了。”
“我觉得可以,你也可以用那边的升降机。”
“别废话,快点去把飞机挪开。”猫王头不客气地将他往前一推,嘴里嘟囔道,“想什么呢,那边的升降机是独立中队用的,蠢瓜。大哥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脑瓜有病的家伙。”菜鸟23被他推了个趔趄,刚才怀里的苹果掉了出来,在廊道上跳了两下。他刚要去追,可眼看着舰身正在海‘浪’中摆动,苹果也三蹦两蹦,弹到船舷外,落入海中,连个‘浪’‘花’都没看见。他的表情即失望又悲伤,难看极了。那可是妈妈‘交’代自己必须要吃的苹果,就这样掉进海里去了。吸吸鼻子,只好把手里的刀子折叠回去,‘插’入口袋中,然后走向舰桥旁边的停机区,地勤正在那边摆‘弄’自己的米格-23k。
猫王头跟在后面,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菜鸟的米格机停得确实不是地方。这家伙不是舰上人员,没有契约,所以战斗机调度也不在甲板控制的考虑范围内。他既然没有得到命令,也只好让地勤把自己的米格和其他人的飞机排在一起,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况且,他停机的时候,可没人说过不让停,这不能怪他。
身后,猫王头还在咕嘟着:“怎么就摊上你那么个家伙。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位置、你睡的‘床’,根本就不是你的。本来,我们还有个兄弟要上来,我们在一起是最完美的战斗中队。本来早就说好了,他会和我们一起来,那是在所罗‘门’群岛的机场。可谁知道这小子居然会失踪,连同飞机一起,连根骨头都找不到。要不是他没来,你根本就没‘床’位,你睡的是我们兄弟的‘床’。幸亏,你这蠢瓜用的也是米格-23,所以才有地方停。你现在明白了吧,为什么你还能有地方睡、有地方停机,全都是我们那位兄弟的。不然,你就该被推到海里喂鱼,我现在就想把你推到海里……”
猫王头如此生气也可以理解。不能准时出击,意味着会被扣罚收入,这就是契约佣兵的生活。
走到米格机旁边,地勤已经把牵引车挂上前起落架了:“你得上去把飞机刹车松开。”
“哦,可是……”菜鸟23望了望自己的飞机,没有架梯子,他不知道怎么上去。
“这是不是你的飞机啊。”猫王头走了过来,“亏你还是米格-23驾驶员。我们这种‘操’‘弄’米格机,必须会徒手上下机。”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扒上菜鸟23的飞机准备表演。
菜鸟不知怎的,突然跳了过来:“不!我自己来!我自己能行!”猫王头被他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那好,你自己上吧。”菜鸟23收回了那副暴跳如雷的‘激’动模样,走到米格-23k旁边,抬头望了望高大‘挺’拔的机头,想要徒手爬上去还真不容易。他顿了顿,双膝弯曲,使劲往上一跳,双手扒住座舱盖边框,右‘腿’扑腾个不停,这姿势别提多难看了。
好不容易终于爬了上去,他坐进座舱,抹了把汗。
地勤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把刹车松开。”
“我知道,别急,刹车,刹车,我得想想……”菜鸟似乎对自己的飞机真的不熟悉。
这时候,舰岛方向有人喊牵引车司机。司机下了车:“你们‘弄’好了再叫我。”便转身应话去了。“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活宝。”猫王头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纵身跃起,轻松攀上米格-23k的机头,打算教育教育这个蠢家伙。
可菜鸟23的脸‘色’刷地变了,他连喊:“别上来!我自己能行。”
话刚出口,已经晚了。猫王头踏上座舱盖边框,往下一看,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菜鸟23所坐着的座舱内,全都是某种黑乎乎的污渍,乌黑泛红,喷得到处都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出来那是什么脏东西,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猫王头蹲下身子,好奇地用手蹭了一下、再抠抠,搓搓手指:“该死,是血,干了。这怎么回事。”正在这时,他看到了座舱内的陈设,脸‘色’突然变了:“活见鬼,这是我们兄弟的飞机。”菜鸟23此时倒变得沉稳而冷静起来,一言不发,嘴角‘抽’动了两下。他的手正在往后挪动,慢慢‘抽’出腰间的折叠刀。
&bp;&bp;&bp;&bp;真正的战斗机飞行员是和飞机共生的,就像骑士与战马。正所谓一人一马合为一骑。骑兵缺了战马,就像失去双‘腿’;战马没有骑乘,和野兽无异。正是骑与座的完美结合,组合成了世界上最为有战斗力的基础单元。双方之所以能有机结合,让战斗力倍增,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呼吸对方的呼吸、共用一个心脏跳动,他们是完整的生命体。
飞行员一旦死去,战斗机只有坠毁一途;战斗机若毁坏,飞行员亦不能独活。
诚然,现代弹‘射’座椅和救生系统已经非常完善,但需要注意的是,那只能保证和平时期的低强度训练中,飞行员有一定的生还率而已。真正的战争、大规模空中骑士的鏖战,瞬息万变、刹那间定生死的天穹搏击,别指望弹‘射’座椅,那玩意儿没用。空战的死者从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更不相信自己会死,那又怎么可能去启动弹‘射’座椅呢。
新明斯克号的契约佣兵、留着猫王头的高个子瞪大了双眼,表情极其难看。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怪事。当一架战斗机还完好地存在,飞行员却不在了,这是一件极其不正常的事情,显失常理,就像一只断头雄鹰,脖子空空‘荡’‘荡’还淌着血,身体却活蹦‘乱’跳肆意翱翔,可谓荒唐。他一眼认出了菜鸟23的米格-23k,就是他们兄弟的飞机。原因很简单,虽然座舱内全是干涸的血浆,但仪表盘上的白‘色’十字依然显眼,那是游猎佣兵中的“白十字兄弟会”标志,一条笔直的印刷竖线和一道手涂的横线。
猫王头满面狐疑,看着菜鸟23,他甚至心中有些顾忌,不知对方到底什么来头。勉强收起了眼中的凶光,双手比划出了一个非常怪异的手势。
菜鸟的后背使劲往后靠,试图躲闪对方。看到这个手势,他满脸不解。
高大的家伙踩在菜鸟的左臂旁边,再次做出那个怪手势,古怪极了,难以形容:“你,你不知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吗?”
“不,不知道。”
“你不是我们的兄弟。”
“是,我是你们的兄弟,我们都是好兄弟。”
“不,你不是白十字兄弟会的成员,这也不是你的飞机。”猫王头双目中的凶光再次显现出来,“知道为什么我们都管队长叫大哥吗?你恐怕得去见见我们大哥,你犯大事儿了。这是我们白十字兄弟会的飞机,你偷来的,对吗?不,你杀了我们兄弟,这就是他的血。你小命玩儿完了,我们大哥一定很想看看,竟然还有人敢动我们白十字兄弟会。”
“你误会了,这全是误会,这确实是我的飞机。我买的,在瓜岛,从一个佣兵那里。他说他不想干了,对了,他的妈妈生了重病,他急着回国去看他妈妈,想把飞机卖掉,换路费。我是抵押贷款买的,我……”
“闭嘴,闭嘴。”猫王头对这些胡编滥造的话不感兴趣,白十字兄弟会的成员不能退会,更不能‘私’自卖掉带有兄弟会标记的飞机,“我问你,座舱前的白十字,是你自己画的?”
“对,我画的,我想把仪表分成四块,好记,我很笨。”
“横线和竖线都是你划的?”
“是的,你说得没错,都是我划的。”猫王头晃晃脑袋,不屑地笑了:“你在说谎。这架飞机不但不是你的,你甚至缺乏常识。”米格-23k是苏制战斗机,和其他俄国飞机一样,出厂的时候就会在仪表盘正中央绘制一条笔直的白线,这是和西方战机显著不同的特征。当飞机失速、失控,或者姿态不明、飞行员觉得天地颠倒或者空间‘迷’向时,只用把驾驶杆推到白线位置,飞机就会自动改平,恢复水平飞行。而前美及欧洲生产的战斗机,拥有更好的电子辅助驾驶或电传‘操’纵系统,飞机一旦失控,只用放杆、完全不碰触驾驶杆,飞机就自动恢复平飞了。
看来,菜鸟虽然会开飞机,但显然不是苏制飞机用户。
白十字兄弟会最早脱胎于战‘乱’国家的佣兵,熟用米格系飞机。甲午年大战结束后,这群人有着最为丰富的佣兵经验,便开始逐渐结成秘密会社,分享大买卖的信息。例如,如果有商船队需要6架战斗机护航,这种信息是不会公开的,不然等于向海盗宣告船队动向。白十字兄弟会通过人脉就能获得这类消息,然后垄断契约任务,用自己兄弟把所有名额占满,然后要挟雇主要求抬价。全都是他们的人,雇主也只能就范。
他们能得手,垄断是最重要的。这也是新明斯克号的契约佣兵反复排挤菜鸟23的原因,他会坏了兄弟会的好事。
这个兄弟会的辨认识别方式,一是手势,第二条就是仪表盘上自己所划的横线。这条横线就像小丑的妆容,每条都互不一样。横线的划法代表成员的‘性’格和擅长,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外人根本看不懂。
眼前这条白线,猫王头见过,正是所罗‘门’群岛失踪兄弟的战斗机。可眼前这瘦弱的小怪物居然称两条白线都是他划的,包括原本是厂方自己印的竖线。
猫王头认定了,无需顾忌,菜鸟23不但不是白十字兄弟会会员,甚至可能是杀死“兄弟”的凶手。这高大的家伙抬起右‘腿’跨过弹‘射’座椅,双脚分别踩在座舱两侧边框上,右手提着菜鸟23的衣领,“你给我起来!”一声大喝,将他如拎小‘鸡’般提了起来,朝外一拖,直接从高高的机头座舱上扔了出去。
菜鸟23在空中翻了个身,右手带了一下,保持平衡双脚微曲,跳落在甲板上。
“嘿,你小子还有两手。”猫王头看到菜鸟23不但没像他所想的那样仰面重重摔倒,反而落地轻松。他纵身跳下去,一把拽住菜鸟的衣领就往飞行甲板旁边的楼梯拖,“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得去见我们大哥,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可爱得小身板可能会被折成两半儿,然后扔到海里喂鲨鱼。你也不必太害怕,不会把你‘弄’死,我们大哥会保证你被鲨鱼撕咬时还活着。好家伙,你胆子也太‘肥’了。如果大哥知道,有人杀了白十字兄弟会会员,恐怕会非常生气。这几天来,兄弟会可出了大赏钱寻找凶手,原来是你。”
菜鸟23开始大喊起来:“好吧,好吧!我承认,这架飞机是我偷来的,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前是飞行员,我只会开飞机。没有飞机我就没有饭吃。我在所罗‘门’找到这架飞机,没有人,停在那里好几天没人要了。我以为这架飞机是无主的,我也只是想‘混’口饭。我很敬重你们兄弟会,我不会对你们不利的。”舰岛旁边,有几名水兵听到吵闹声,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没在意。这艘佣兵战舰上发生矛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况且航空母舰就是这样,舰员是舰员、飞行员是飞行员,两码事。“敬重我们?”猫王头不屑地笑了,继续拖拽着菜鸟23往外走,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放低声音:“你来之前,肯定看到了甲板上的其他米格-23k,和你的飞机一样。就算是你偷来的飞机,怎么会有人竟敢拿着脏物‘混’进用户群?自讨苦吃?你到底来干什么!说!”
“我,我想加入你们,我想回家,回中央大陆,那里是我的家。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让我留下来。呆在南洋,我一定会死的。”
猫王头伸手拽住菜鸟的衣领,又拖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回家?你是中央大陆的居民?屁!看来你还没学会说实话。最好在我把你带到大哥那儿之前,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处境。”
“不!你不明白。”
“快说!你到底来干什么!我已经无法忍耐你这东西了。”
菜鸟23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你不能杀死我,你大哥也不能杀死我。如果我死了,将有一场灾难。你不知道未来会有多么可怕。我知道,我知道一个秘密,我回来是为了拯救大家!不然,大家都会死,一场可怕的大灾难正在降临。你们需要我。”
“拯救?哈,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蠢蛋拯救,那我看还是毁灭算了。我跟你在这废话就是个错误。”
猫王头认定菜鸟是胡说八道虚张声势,接着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菜鸟23。很快就要到楼梯了,下方就是航空中队待命室,也就是契约佣兵进行战前准备的地方。现在看来,那里恐怕已经被白十字兄弟会的人完全渗透了。这间会社‘性’质就是这样,只要是他们看上的契约,定会用自己人完全垄断。光凭这一点,就够他们杀死菜鸟23了。更何况猫王头认定,他们失踪的同伴正是菜鸟23杀死的。
“你不明白。我必须拯救,这场灾难不能降临。我必须要回中央大陆。”
菜鸟嘴里嘟嘟囔囔,右手从腰间‘抽’出弹簧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其明亮,刀尖在不断地颤抖,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吸血。
离楼梯只有两步路了,甲板开始变得‘潮’乎乎,到处都是被‘波’‘浪’打湿的痕迹,旁边就能看到大海。
菜鸟23左手微微下蹲,右手握紧刀柄,肌‘肉’绷起。就在这时,飞行甲板上突然想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广播也开始大声呼喊:“防空警报,有敌机正在‘逼’近,全体人员返回战位。重复,防空警报……”‘阴’云密布的天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接近,朝着新明斯克号直冲而来。
&bp;&bp;&bp;&bp;“有人吗!还有人吗。”
回答自己的只有狂风呜呜呼啸。
怒墙行动的领队机长开始觉得,自己已经站在地狱的‘门’边上了。他就好像等在这里,等待自己的战友全部到齐,然后一同奔赴地狱。他绝不会丢下一个人,也从未丢过一个人。这支伟大的洲际战略轰炸机机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团队,绝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自己还在等谁?还是说,只剩自己了。
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冰冷的风完全吹干,凝成黑‘色’的板结。机身有多少破口,他不知道,但机舱已经完全失压,‘乱’流像鬼魂似的、肆无忌惮地闯进来,任意撕扯着机身破口和舱内所有的东西。机长带着氧气面罩,维持贴地飞行高度。无论如何,他要把他的队伍从虎口中带回来。这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荣誉,这是为了他对每一个人的承诺。他绝不抛下任何一个人。现在,他成功了。刚才的判断完全正确,敌机、那些用于出口的旧型号歼15飞鲨战斗机下视下‘射’能力很差,对于贴着海面飞行的飞机难以探测。再加上,b-52的主要雷达反‘射’特征区基本都在机腹,背部可不是那么容易探测的。黑‘色’的b-52贴着黑‘色’的‘波’‘浪’,让那些佣兵忽略了他。
自己就说过嘛,一定会奏效的,他一定能把所有人都带回来。
“再次呼叫!听到请回答!”
怒墙编队机长好像认定自己的无线电坏了。此时,他的同伴、战友,一定在无线电中笑话他,只顾空喊,却听不到众人的回答。他的飞机逃出了屠杀场,麾下野狗编队、野马编队、象编队和公牛编队,16架飞机也能跟着他逃出来。机长笑了笑,心想:他们一定在互相庆贺死里逃生吧,真是不容易。只可惜,一定是自己的无线电坏了,不然,肯定能和大家一起欢庆。没关系,等回到了中途岛基地再庆祝也不迟。仪表盘上,油量显示数据不乐观,油箱几乎见底。刚才有一架歼15给这架老黑胖b-52的右机翼开了几个口子,他知道飞机在漏油。幸亏副驾驶走到后舱,和自卫武器‘操’作员一起合作,将宝贵的油料转移到其他油箱。可奇怪的是,他看到油箱示数变化,油料转移已经完成,为什么副驾驶那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他现在就连一个人的声音都听不到,可就在刚才,这群家伙的喊叫是那么令人担心。
以前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惨叫能够在高空中传那么远。遭受歼15机群围攻时,机长耳朵里分明能听清公牛二号机副驾驶的声音,这家伙的南方口音尤其逗乐,平时像只鸭子一样怪声怪调,有时又觉得像是唱歌。大老爷们儿叫成那副样子,声音传遍了整个同温层,他透过头盔都能听见,想想真可笑。
这家伙现在一定满脸通红,想着怎么对付全队人对他的奚落吧。降落后,免不了再挨一顿哄笑。
“有人吗!”机长又在无线电中喊了一句,还是没人应答,“怒墙编队指挥官呼叫,我机无线电可能发生故障。各机收到后,紧随我机,我们很快就能回到中途岛基地。”耳旁只有风声陪伴着自己。头顶上浓云弥漫,海雾腾腾。幸亏这架b-52的地形跟踪雷达和飞行控制系统还没问题,无线电高度表也还在工作,在海面上保持高度不成问题,即使看不见舱外也没关系。鼻子里总是有股烧焦的烟味,真希望这是鱼叉导弹钻进敌人主力舰的肚子里、大爆炸时产生的浓烟,飘进了飞机的环控系统进气口。
座舱环控系统已经不能工作了吧。
困意阵阵袭来,戴着手套的手掌冰凉,必须时不时紧握双拳,才能勉强维持温度。至于两只脚早就冻得没感觉了,体温也在不断降低。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最明白,他知道,刚才的‘混’战中,腰部的伤势开始加重了,应急绷带没管用,他在不断流血。
超低空飞行非常紧张,他没法自己去调整伤口的包扎。
等副驾驶回来,帮着处理一下伤口就行,肯定能坚持飞回中途岛基地。副驾驶确实是个好帮手,听说他以前在医学院读过两年,对机械方面也很有造诣。他是全机机组、乃至这架飞机,所有家伙的医生。只要他在,大家都放心。
只不过,副驾驶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怒墙编队这次取得了那么大胜利,首功一件,怎么也应该庆贺一下。
他转换到机内通话器:“副驾驶,尽快回到驾驶舱。”
没有回应。
“谁能听到!还有谁,报告飞机的状况。”该死,哪怕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也行。这架b-52怎么说也有六个人呐!副驾驶前往底舱协助调整燃油分配,可能有人受伤,估计留在下层舱室为别人包扎伤口;电子战军官去了后舱,那里的损坏必须他来处理;尾炮手去补充炮弹,新的b-52不但重新加上了护尾炮塔,而且可以再装填,不过装一次可够费劲的,也许他一时半会儿没‘弄’完;雷达‘操’作员这次立了功,这小子干得漂亮,准确发现敌方主力舰队,为所有导弹指示目标。只不过刚才俯冲脱离空域时,他忽然就哑巴了,准是太专注、在雷达屏上磕伤了脑瓜;领航员和他坐在一起,这次编队出击,领航员是整个编队的旗手,全编队都跟着他飞,可这家伙现在也成了个闷葫芦。
机长现在愿意跟任何人说话,什么话都行,哪怕是背诵经文也没关系。
若是平时,他最害怕的莫过于尾炮手总把他写的诗念给自己听,让人心烦不已。现在,等这小子补弹完毕,让他念首诗听听。
如果再没有人和自己说话,就要睡去了。
强烈的困意像洪水一样翻涌,试图冲垮自己的心智。双眼的眼皮沉得就像铅块,睫‘毛’互相打架。身体越来越冷,快撑不住了。
耳畔,奇怪的言语萦绕着:
“……复活山谷的战士们乘上神圣王船,
肩肩而抵,手手相挽。
跨过无尽的海、迈过山,征讨恶魔之卵。
卵中传来细语,声声慢慢,
‘回去吧,我能给你们华美的玛瑙、璀璨的宝石,数也数不完。’
战士们继续前进,队伍不‘乱’。
‘回去吧,我能给你们美丽的家园、温暖的港湾,狂风吹不烂。’
战士们举起兵戈,意志难撼。
‘我能给你们什么,让你们如此前仆后继、沥血涂肝。’
无望的眼神没有灵魂,干瘪的躯壳破败不堪,
吼声,却让大地震颤。
‘死亡,永恒的死亡;审判,最终的审判。’
恶魔之卵发出笑声,放出光芒,播撒夺命的灾难。
‘死亡我所长,永恒勿妄想;我只管丧葬,怎耐轮回忙。’
声音所及,尸骸遍地,无数英灵恍然而起,萦绕相盘。
复活山谷的歌声再次唱响,他们听见了瓦尔基里的召唤……”
猛然间,怒墙行动长机驾驶员猝然惊醒,大喊一声“啊!”梦,一个噩梦。最恐怖的噩梦,莫过于永远醒不来。自己就像在地狱之中‘迷’了路,总也走不出某个怪圈。他双手紧紧握了握盘式‘操’纵杆,狠命呼吸了一下,‘胸’口胀痛,但这胀痛感如此真实而不容置疑,自己还活着。b-52仍在飞行,高度表没有变化,导航设备无故障,也没有任何告警。
老天,自己刚才准是晕过去了。
可是这首诗,这是尾炮‘操’作员写的诗,他记得很清楚。这家伙每次写完还非要在晚餐后念给大家听。虽然可以理解,飞行时不能念诗、睡觉时不能念诗、吃饭时念不了;可是,机组成员都吃得饱乎乎的,怎么有心情听什么诗啊。
机长对他写的诗印象很深,这确实是他,没错!太好了,终于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了。
“火尾巴!是你吗,回答我,是你在念诗吗,火尾巴!”
他在舱内通话器中呼叫着尾炮‘操’作员的代号。因为他进行尾炮自卫‘射’击时,炮口焰会将飞机尾部映得血红发亮,大家也就叫他火尾巴。
“头儿……是我,火尾巴收到。”声音有气无力。
“告诉我状况,后面怎么样了,刚才为什么不回答。其他人呢?把‘兽医’叫上来!”机长喊出副驾驶的代号,现在要他立刻回到仪表盘前面。
“兽医死了,都死了。头儿……他们都死了。”
“死了?你说他们死了?”机长脑袋有点木,双眼发干,“哈哈,这可不好笑。我们没人会死,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这确实不好笑,我也笑不了了。其他飞机也都玩儿完了,全都被击落了。现在,也许,死神多给了我几分钟,把兄弟们的话带回来给你。”说到这里,耳机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头儿,兄弟几个想让我和你说,我们跟着你,没错的,这个是绝对没错的……”
“怎么回事,火尾巴,你伤得很重,对吗!”机长当然听出了不对劲,“你先别说话,我带你回去,马上就要到家了,我会叫来最快的救护车……”
“头儿,听我说,我没几句话了。兄弟们要说,咱们同袍征伐那么些年,直到甲午大战结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战功。大家觉得你可能有些自责,所以才扛下首攻辽宁号的任务。其实,我们几个并没有在乎这些,兄弟几个脱了军服还死心塌地跟你,不为什么战功,只为你是个在乎属下的头儿。我们都知道,你给自个儿的压力太大了。但是,战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在一起,我们想和你在一起。谢谢你让兄弟几个战后不至于流离失所,把我们重新召集起来,你付出了很多,我们都知道……”
说到这里,机长又在耳机里听到了咳血声:“不,这会儿的你不能再继续说话了。而且我们有战功了!我们终于能载誉而归了,我们可以骄傲地说,我们击沉了中央大陆第一巨舰、光荣辽宁号。”
“……不,机长,我们什么都没打沉,所有的导弹都被拦截了,雷达‘操’作员在你带大家突围时,就已经确认。他已经先走一步,其他人也先走一步。但兄弟几位怕你太自责,让我回来跟你说,战功并不重要……”
突然间,尾炮手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一点气息都没有,四周再次死寂一片。
“火尾巴!火尾巴!不,我们有战功!我们应该得到我们应得的战功。”怒墙行动机长压杆蹬舵,扭转方向。他感到自己身体的血液也流得差不多了,但是人还活着,飞机还在。他记得光荣辽宁号的方位,他要带着自己的弟兄,亲自确认击沉光荣辽宁号,确认所有英雄的战功。乌云海雾之中,孤零零的一架b-52正在缓缓转向。怒墙行动只剩最后一架轰炸机了。但是,任务还未完成。
&bp;&bp;&bp;&bp;第二十九章 冥河归来者
嘲‘弄’死神、以求死得难看的方式有很多,超低空飞行可谓其一。
这种危险而刺‘激’的自杀方式分为三种,或者说三个层次。
其中第一种就是常说的低空飞行,飞机以极低的高度擦着地表进行恒定空速巡航,地形跟踪雷达能够判断前进方向上的最高物体,以次作为标准高度。对于普通飞行员来说,这个高度就够吓人的了,地面飞速移动的景物、广袤的大地,似乎随时都会扑面冲上来,把自己拍得粉碎。低威胁地区巡逻,通常采用这种方式。第二个级别称作地形轮廓飞行,也就是说,已经不算在空中飞了。进行这种飞行时,地形跟踪雷达将数据传给计算机,将各个位置的最高点之间进行连线,绘制出最科学的轮廓线。飞机像是描绘地表的铅笔,高度也不固定。在座舱中就像是乘坐过山车,忽高忽低、在生死线上来回跃动。这是在高威胁作战区域使用的飞行方式。最可怕、最为令人心惊动魄的就是第三种,o贴地飞行。地形跟踪雷达像是扫描仪一样,‘精’细地扫描绘制每一寸土地的外貌和高度,飞机则严格地按照这个高度曲线,进行紧贴地面的极超低空飞行。几乎是零高度紧贴地表的危险飞行,当作战飞机采用这种飞行方式,说明它面临地狱般的险境。此刻,怒墙编队唯一的一架b-52战略轰炸机在黑‘色’‘浪’涛间穿梭,采用最为可怕的贴地飞行,或者更应该说是贴海冲刺。计算机让b-52紧贴‘波’‘浪’,在怒涛之中、冲破‘浪’‘花’、撕开海面,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穿梭。
想要避开敌方雷达,这是最稳妥的方式。大海上无遮无拦,雷达似乎无所不晓。但地球表面是弯曲的,这穹形表面遮挡住了视线,舰载雷达再好,也只有40千米半径的探测限制,谁也无法看穿地球。
折返西飞,海面上的‘浪’‘花’纤毫毕现,看得清清楚楚。机长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干涩的眼球几乎要掉落出来。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眨一下眼睛。与其说是‘精’神太紧张、生怕漏过自己的目标,不如说自己已经完全麻木了。除了敌舰,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太低的高度、太快的速度,海‘浪’早已模糊,‘浪’‘花’拉长成一条一条黑灰‘色’的线条,‘迷’‘迷’‘蒙’‘蒙’。
机长的身体情况几乎可以说没救了。失血过多导致脸上的肤‘色’褪成泛着青紫的惨白,嘴‘唇’干裂,双目浑浊得就像个近百岁的老头儿。刚才那段短短的飞行,让他的头发都变成了灰白‘色’。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瞬间苍老。曾经的英姿勃发、出征时的昂首阔步,都不复存在了,他瞬间老了五十岁似的,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死了。
左侧腰部和腋下,殷红的鲜血还在不断流出,泛出鲜‘艳’夺目的光泽。他的生命和活力,也随着血液向外流逝。耳旁,发动机的轰轰振动声、清晰的怒涛翻涌声,还有机身哐啷哐啷地抖、系统告警的哔哔声,对于自己来说都毫无意义。再多的噪音都被自己严重的耳鸣压过去了。这架老旧的大黑丑b-52轰炸机也到了极限,一号、二号和八号发动机早已停转,幸亏没有失火。机长侧身看了一眼,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右手,把七号发动机关闭,让飞机更容易地维持平衡,还能省些燃油。
就在扳动油‘门’的一刻,只听嘣地炸响,整架飞机极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右边有剧烈的震颤沿着机翼传来,仪表盘上的发动机火警指示灯立刻亮起。机长朝右面望了一眼,通过舷窗,他看到七号发动机起火了,在‘迷’茫的海雾中,像一炳熊熊燃烧的火炬。
是啊,火炬。
机长的面庞被火光映得通红,似乎恢复了一些活力。
在他的眼睛里,海面上出现了某种古怪万分的异象。突然,双眼开始止不住地涌出泪水,又热又辣,把视线完全‘弄’模糊了。这些泪水流过干涸的眼眶、渗进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一阵剧烈难忍的刺痛。可是机长却一边流泪,一边笑了起来。
座舱破‘洞’内吹进来的风越来越凶猛,反复摩擦像是低沉的挽歌。
右翼熊熊燃烧的火炬像是大海中的灯塔,照散海雾、照亮归途。在火炬四面,出现了五彩斑斓的光泽,一场非常美丽的眩光暴流。暴流开始汇聚无数的青蓝光晕气团,每一团气流都轮廓清晰,无数云团紧随着他、跟上了飞机的速度。天啊,那不是云,那分明是牺牲队友的亡灵。那些不屈的战士们在海上被炸成碎片、尸骸在雾气中焚烧,他们的亡魂‘迷’路了,找不到方向。怒墙领队的这架b-52右翼燃起的火焰,重新将这些英魂召集起来,他们又回来了。座舱内,行动指挥官发出了‘毛’骨悚然的狂笑,他就像是恶鬼附身,早已如死人般的双眼瞳孔焕发出奇特的光芒。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双肩隆起,嘴角像是被什么人往后撕扯,像野狗一样咧着,不断地流出口水。“回来了,回来了!我的战士们,都回来了。”机长看着b-52四周影影焯焯的云团,发狂地大喊起来,可怕的吼叫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音调怪异复杂。仿佛这声音并不是他的声带振动,而是所有怒墙行动成员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呐喊,经过他的喉咙传到了人间。b-52右翼的火势越来越大,在冰冷的海雾中将空气烧得发烫。机身四周的游魂也越聚越多,绕着飞机不安地‘乱’窜,形成了一道奇怪的龙卷风。
“万能的主啊!如果你听到了,请为我们指引方向。如果你看到了,就给予我们力量!如果你知道了,就让那些蔑视神灵的黄皮杂种灭亡!”飞机的自动灭火器失效了,火势轰地沿着发动机短舱挂架向上蔓延,机翼‘蒙’皮开始翻卷燃烧。如果再不灭火,不到一分钟就能烧断机翼。周围空气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海面上就好像有一团火球在飞驰。座舱内,仪表盘和侧壁内开始冒出袅袅青烟,缭绕不止。发动机的燃烧正在不断加剧,机身各系统遭到破坏,有的线路发生短路起火。这架庞大的b-52已经危在旦夕。
气团越聚越多,机长也变得无比亢奋。他将所有发动机的油‘门’都顶了上去:“冲啊!冲啊!万能的主啊,把我们领到敌人面前!”仅剩的四台发动机随之咆哮起来,飞机速度越来越快,粘着的气流在机身上摩擦,发出呜呜的尖啸声。声音响亮刺耳,就像是无数幽灵战马同时嘶叫,响彻整片海域。
速度不断加快,机翼上的火也在啪啪地闪动。在冰冷的高速气流冲击下,火势有点减弱,但并未熄灭,还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机翼结构。
再没有比这更震撼人心,一架两百吨重的同温层堡垒洲际轰炸机正在贴着海面发疯般高速行进,机翼还拖着一团火球。这是万钧之力推动万乘之躯,只要有一点点的结构崩溃,巨大的飞机将在无比强大的力量中完全‘揉’碎。
轰炸机周围的发光云团似乎也‘激’动起来,越聚越多。它们兴奋地飞窜、在机身上翻滚,无数泛着蓝光的白‘色’气流像是白狼一般撕咬着机身‘蒙’皮,就好像要把这架飞机的零件拆出来,组成自己不存在的躯体。它们想要自己的身体,它们想要血‘肉’。机翼的振动越来越厉害,发光云团几乎盖满了整个右翼。这架b-52轰炸机离解体只有一步之遥。
忽然间,喀嚓一声脆响。
右机翼的扰流片不堪重负,被狂‘乱’的气团掰断,整个翘了起来。瞬间,右翼上表面的气流被扰流片顶起,整个从机翼分离,形成低压漩涡,机翼失去升力。其实这本来就是扰流片的功能。失去空气托举的右机翼像是崩塌的大厦,轰然下落。
迎面,巨‘浪’涌起。黑‘色’的水墙如雪崩山坍,迎面倾倒。冰冷的海水珠沫像暴雨般横扫右翼和七号、八号发动机短舱,瞬间就把火熄灭了。几乎是同时,发光气团一下子就把扰流片从机翼上扯掉,扔进暴风之中。右翼开始恢复升力,将b-52慢慢托举起来,重新恢复平衡。
火灭了。座舱内警灯熄灭、轻烟散去,危机解除了。
难道是战友的亡灵救了自己么?机长慢慢有些恢复理智,心情则更加‘激’动。如果不是发光气团把扰流片恰到好处地卷起又折断,这架飞机早就解体爆炸了。除了这群牺牲的战友,难道还有什么其他解释吗。
他们,一定也想达成目标吧!他们拯救了自己,正是为了再次凝聚在一起,朝着敌人主力舰进发吧。这是属于我们的荣耀。
怒墙行动领队稳定住机身,继续加大发动机推力。
“起来吧!我的兄弟们,拨开前面的海雾,杀死所有敌人!”海面上正在上演一出奇迹。b-52面前的海雾确实在不断消散,能见度开始提升。
“看见了!看见了!”
地平线上,冒出了一个高耸的金属架,像掉光叶子的树枝。
“那是桅杆!敌舰的桅杆。”
地球曲率已经不能遮挡敌我双方了。随着距离接近,桅杆不断上升,‘露’出了下面的方砖形建筑。
“舰岛!敌舰的舰岛!”很快,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海面下冒了出来。像是黑墙,绵延雄伟;像是城堡,高达壮观。“主力舰!敌人的航空母舰!”怒墙行动领队狂笑起来,“冲啊,兄弟们。我们回来了!杀光他们!”
&bp;&bp;&bp;&bp;第三十章 男人的战争
b-52洲际轰炸机曾经是最可怕的飞行器,魔鬼般细长的腰身、宽大如披风的机翼,还有无数炸弹落下时的呼啸声,是它馈赠给全人类的噩梦。谁都害怕b-52。
黑‘色’的海面上,黑‘色’的轰炸机正在破‘浪’前进。怒墙行动到了该终结任务的时候,最后的复仇者使出全力,让仅剩的四台发动机完成最后的使命。这架飞机没有任何武器了,这200吨重的躯体就是最有效的武器。行动领队决定驾驶着这架轰炸机,带着所有战友的愤怒与仇恨,撞沉中央大陆的航空母舰。
舰影轮廓逐渐显现。长舰岛、滑跃甲板清晰可见,这是敌人的主力舰确定无疑。
“高度过低,拉起;高度过低……”
飞机座舱内各系统的语音提示还在工作,这些恼人的、没有强调的机械声,反而更让机长感到烦躁。他需要的是他的战友、伙伴,他害怕这愚蠢的电子声音惊扰到他们的幽灵。
“下降率太高……”
提示音怎么都关不掉,吵死了。
就在这时,话音语调突然改变:“威胁告警,注意,威胁告警……”
“敌方跟踪告警。”
随着一连串紧张的电子提示音响过,头顶的海雾突然被一股迅疾的力量拨开,云层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直袭而下,如闪电般迅疾迅猛。机长只觉得头顶光线有变化,扭头看时,这个黑影已经无影无踪。他看不到,这是一架致命的截击机。新明斯克号契约佣兵中队的米格-23k变后掠翼截击机早就闻到了腥味。这架巨大、笨重的战略轰炸机冒着滚滚浓烟,像四辆大型蒸汽机车并排行进,巨大的浓烟在地平线上看得一清二楚。附近巡逻的米格-23直冲而来,转到其尾后,准备发动攻击。如果不是佣兵太吝啬,b-52早完蛋了。这架米格-23的驾驶员实在小气,不愿挂带导弹,不然,一枚制导武器‘射’来必死无疑。但这也很好理解,导弹都有挂载寿命,整天挂着不发‘射’,每挂一次就少一点寿命。挂满次数限制后再不发‘射’,这枚导弹也废了。为了贪图一时痛快而整天挂导弹,到时‘射’也是赔钱不‘射’也赔钱。这种买卖,佣兵是绝不会那么干的。
现在,流着口水的佣兵战斗机不知该从哪儿下嘴。虽然遇到了大猎物,但机腹只有一‘门’23毫米双管炮,200发炮弹,突然出现了那么大一条鱼,还真不容易吃得掉。
怒墙编队最后的希望也开始变得渺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杀身成仁,还未必能得偿所愿。无计可施,b-52机长紧盯前方的航空母舰,只求自己在中弹后还能继续前进、直到撞毁这艘庞然巨舰。就在此时,一片又宽又浓的怪异海雾袭来,盖住了b-52的身影,就像是战友的亡灵挡住了拦截者。没有用,米格-23k鞭挞者的尖锥头一下子就刺破了前方的障眼怪雾。
“敌方锁定告警,敌方锁定告警……”“真是烦。”机长咬着牙。本应该抛干扰弹了,但刚才的突围行动,所有的救命稻草早就抛洒干净,没有半点存货。驾驶米格-23k的契约佣兵正琢磨着第一炮打哪里,才能用最少的炮弹击落这架庞然大物。他缓缓前推油‘门’,越靠越近,航炮机件随着火控系统通电,也开始运作起来,黑‘洞’‘洞’的炮口似乎都在冒热气。他越靠越近,争取不‘浪’费一枚炮弹。这只流着口水的野犬已经‘逼’到了机尾后方,最佳开炮时机已经到来了。b-52的后机舱内部,有个并排区域称作自卫防御区,机身右边坐着的尾炮‘操’作员火尾巴嘴角忽然歪了两下,发出哼哼的声音:“哎哟,我他妈‘操’……我,我本来留了最后一口气,为了亲眼看到咱头儿把大伙儿带向胜利,怎么就有,那么不长眼的。看来,我是回来对了……”
火尾巴的身体像是吊线木偶,有气无力。他的右手慢慢浮动,像是有无形的力量拽着他的手掌一般,扯到尾炮‘操’纵杆上。
“吃他妈这个吧。”扳机扣下。霎时间,尾炮炸响,轰声隆隆。b-52尾部安装的61型六管20毫米火神转管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巨大火舌喷出,将无数钢铁弹头用烈焰融化,一齐朝后喷发。密集的弹幕立刻在飞机后面铺开了一张巨大火网,朝米格-23k改了过去。无奈的是,飞机的-21火控系统已经完全被打坏了,这‘门’炮无法瞄准,能击发已经是奇迹。
追击的佣兵早就看到这‘门’炮在缓缓摆动,赶紧‘操’纵米格-23鞭挞者战斗机急转脱离。双翅襟翼一振,平尾作动,像一只放弃攻击的秃鹰,瞬间消失在头顶上。
这是新明斯克号的契约佣兵。对于他来说,自己的‘性’命比任何人的都宝贵。和这艘破船签护航契约,还不就是为了进入中央大陆,为此中途丢命可就太不值、而且毫无意义,死人是没法享受成果的;况且,新明斯克号被击沉也无所谓,自己有飞机,难道还愁没饭吃。契约佣兵临阵脱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b-52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此刻海雾再次消散。能见度也在提高,海面上孤零零的庞然巨舰格外显眼。
最后关头到了。轰炸机还在不断降低高度,下倾的机鼻几乎在水面上划出缕缕‘波’涛,这是奇迹般的飞行。同温层堡垒最著名的贴地飞行记录是在1990年海湾战争期间,前美国空军的b-52战略轰炸机进行演习时进行o贴地飞行,掠过cv61突击者号航空母舰。当时飞得实在是太低了,如此庞然巨物竟然高度比突击者号的甲板还要低。那时候,不但舰艇雷达没有发现这架飞机,就连舰员也没发现。他们站在军舰上,得低头才能看到脚下正在飞行的b-52。
怒墙行动最后的同温层堡垒比当年的高度还低,机长已经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不过,他所不知道的是,横在眼前的并非全歼怒墙行动编队的光荣辽宁号航母,而是正在北上准备与其汇合的新明斯克号。
两艘航空母舰虽然吨位差距迥异,但新明斯克号进行过改装,看上去像是小一号的辽宁舰。再加上海雾浓重、视线模糊、怒墙机长没分辨出来。
他双眼冲血,认准了眼前的就是光荣辽宁号,是万能之主将他和全体战士的亡魂带到了这里,完成这空前绝后、载入史册的任务。光荣辽宁号曾经是中央大陆第一巨舰,在甲午年战争期间参加过多次大规模海战,击沉或重创前美舰只无数。如今,只要能轰沉这条船,西方自由协约的士气一定会再度振作。
突然,四面同时连环炮响,震耳‘欲’聋。
新明斯克号开火了。这艘旧苏联时代的古董舰已经完全拆除了原来不堪用的武器设备,换上深圳号导弹驱逐舰的全套武器与火控系统。上层建筑安装有八单元的海红旗7型防空导弹发‘射’器,也是全舰最有效的防空武器,可以进行点防御拦截。可b-52飞得实在是太低、太快了。舰载雷达别说锁定目标发‘射’导弹,就连跟踪都很困难。全舰火力完全无法瞄准和发挥作用。新明斯克号的作战指挥中心也疯狂了。海红旗7导弹发‘射’器显然已经不受火力控制中心的引导,而是在武器‘操’作员的手动‘操’纵下,快速转动。对准了b-52轰炸机。
红光烧亮、浓烟喷发,全部的8枚舰空导弹开始依次齐‘射’,场面恢宏壮观。在无法瞄准的情况下,作战指挥中心第一时间就决定把这些导弹像无控火箭弹一样同时‘射’出去,打概率、或者说是赌幸运。b-52开始蛇形机动进行规避,残破不堪的老朽机身几乎要把自己的腰扭断。战斗的双方都已经被‘逼’到了越过常识的地步,这就是男人之间决死的战斗,没有一方是理智的,也没有一方按常理出牌。八枚导弹依次落水、‘激’起巨‘浪’,但没有伤到b-52轰炸机分毫。新明斯克号全舰响彻战斗警报,四座双管37毫米全自动炮塔进行全力轰击,但在手动‘操’纵下怎么都‘射’不中这黑‘色’的轰炸机。b-52已经完全出现在舰上所有人的视线中,黑乎乎圆滚滚的巨大机头格外恐怖,像是世界上最大的鱼雷,朝着新明斯克号直冲而来。
突然,大鹏仔‘花’大价钱雇来的舰长发出了关键命令,这条命令将载入史册:“让她倒车!”四万吨的战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舰体内,四台蒸汽轮机将推山填海的力量全部反向施加,让新明斯克号这艘破‘浪’巨舰骤然减速,缓缓往后倒车。这个举动对付低空撞来的b-52非常聪明而有效。对方想要快速改变方向,必须倾转机身,但超大翼展的主翼就有可能触海;如果仅靠方向舵,转弯率太慢,有可能撞不上。对面,200吨重的b-52也发了狂。
怒墙行动领队机长面目狰狞极了。这脸已经不是他的脸,是魔鬼的脸,是行动成员所有人的脸杂糅成的、恐怖而复杂的脸。他也做出了关键动作,这个动作也应该载入史册:左侧双发降速。如此而来,巨大的b-52在右边两台发动机的推动下失去平衡,开始疾速左转。
“倒车!倒车!”新明斯克号的舰岛和轮机舱充斥着没命的喊叫,每个人都恨不能跳下水中将这艘战舰往后推。
“前进,前进……”怒墙机长双眼瞪得又圆又大,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千钧一发,雷霆万钧。谁都想不到,在新明斯克号上正有一个人也在感谢万能的主,祈愿这架b-52直撞而来。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这***的烟火。
&bp;&bp;&bp;&bp;第三十一章 幸运‘女’神的背影
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整个甲板都在震动,站在飞行区旁边,人像是踩着了电‘门’,双‘腿’被震得麻酥酥的。舰岛前后増装的四座双管37毫米全自动炮塔已经断开联动,进行手动瞄准‘射’击,在右舷散布出一道尚可堪用的火网,但仍无法阻止紧贴海面的b-52洲际轰炸机快速冲来。
飞行甲板右侧,水兵连反海盗用的机枪和枪械库的轻武器都用上了。在强干扰环境下还是最古老而传统的枪炮最管用。与此同时,这艘四万吨的巨舰在黑‘色’怒涛中全速倒车,舰艉四个硕大无朋的浑天巨桨搅动海水,将新明斯克号往后拖动,舰身左摇右摆,剧烈的摇晃下,船上没固定的铁链和各种器件齐刷刷往一侧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菜鸟23坐在地上,像是看到‘春’天盛开的繁‘花’一样,欣喜地望着b-52来袭方向。整艘战舰估计只有他才那么高兴,这架突然从海里冒出来的黑‘色’轰炸机给他创造了绝好的机会。他已经被白十字兄弟会的成员拖到了飞行甲板最外缘,楼梯、栏杆、大海,就在旁边,抬手就能伸至舷墙之外,迈步就能坠入海中。明斯克号的契约佣兵、留着猫王头的高个子仍然抓着菜鸟23的脖领子。他朝外望了一眼,竟然什么都没看到。那架b-52飞得实在是太低,视线完全被遮挡住了。
这家伙发出了不屑的冷笑:“看吧,兔崽子。这个世界还不够可笑吗?那边发着狂地进行生死战斗,这边解决恩怨‘私’仇。其实,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你说,这个世界需要你来拯救?若是如此,真是令人绝望。我就是死也不想看到。”
“你说得对。”菜鸟23回答,“对!”
话音刚落,他伸展开右臂,抡出一个又大又有力的圆弧,猛一使劲,狠狠地把折叠刀捅进了对方的左小‘腿’肌‘肉’,再使劲搅了半圈。
猫王头一愣、哇呀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旁边。如此钻心裂肺的疼痛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左‘腿’像是被搅‘肉’机镟掉了,肌‘肉’撕裂的疼痛感是难以想象的。很快,他连跪着都支撑不住了,身体向右倾倒,蜷缩栏杆旁。
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理解、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恐惧。面前站着一个傻乎乎的杀人魔,面带微笑。他瞬间就被这可怕的小人儿吓住了,嘴角‘抽’动两下,想要举起手,眼神中分明带着哀求。
猫王头从菜鸟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难以捉‘摸’的凶残,他迅速明白,这个小恶魔根本没有人‘性’,更何谈什么同情心。
“救命,救命!”他完全绝望了,朝飞行甲板方向大喊着,近乎杀猪般的嚎叫。
这个行为是完全徒劳的。
舰岛的防空火炮‘射’击声实在震耳‘欲’聋,根本没人注意到右舷尾部还有人。
菜鸟23眼神沉静,嘴角有些怪异,像是看着麻雀的孩童,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可怕。他没有任何话说出口,只是从旁边扯来一块帆布,盖住猫王头的头和上半身,接着反手握住弹簧刀的刀柄,朝对方脖子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他瞄得是多么准。
菜鸟瞄准的不仅是一个活人脖子上的气管和动脉,瞄准的更是那敢于干扰和阻断自己命运的障碍。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是什么和他无关。对于菜鸟来说,任何挡在自己面前的障碍都要排除,自己对自己命运的控制,决不能动摇!决不能受任何阻拦!
不过,这位契约佣兵真的是太过倒霉。菜鸟23从来都是用置换的办法,清除掉命运中的敌人。如果有人与自己为敌,菜鸟便将另一个人的情报出卖给他,将自己的灾祸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他并不认为杀人很愉快、但也不反感,无所谓。但是,杀人终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总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甚至会给自己的命运惹来更大的阻碍。
如今这个杀人机会实在是太好了!没有目击者、没有执法者,但是却有趁手凶器和完美的抛尸场,还有可以嫁祸的来袭之敌。显然,杀了对方是最简单的办法,那为什么还要枉费舌根、或者‘浪’费自己所掌握的筹码呢?
一刀下去,帆布上就见红了。猫王头的脸盖在下面,已经无法喊叫,恐怕气管第一时间就被割开,他只能发出奇怪的呼噜声和咳血沫的声音。双手像痉挛一样疯狂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舰岛上,全自动火炮仍然在猛烈轰击,水兵全力拦截,没人注意到右舷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发生的小小命案。
第二刀刺下去,帆布上立刻浸满红褐‘色’的印记。菜鸟并不喜欢鲜血的味道,也不讨厌,同样是无所谓的,就像眼前这条无所谓的生命。他只是不想让血迹喷得到处都是,很难清理,所以才拿帆布盖一下。
火炮‘射’击声越来越尖锐,大海的‘浪’涛也越耸越高。
菜鸟23又刺了三下,脸上挂满涌‘浪’打上来的海水,帆布下的猫王头已经完全没了动静。他将折叠刀在上面‘摸’了几下,折好、‘插’回腰间,接着双手搂着帆布将尸体一裹,便朝船舷外推了出去。
这个可怜的家伙对于菜鸟来说,只是个沉重的沙袋而已,推出去颇费番力气。随着尸体滑落、‘浪’‘花’溅起,地板上的血迹也被巨‘浪’冲得稀汤挂水儿的,看上去和旁边壁角浸着铁锈的积水差不多。又是一道大‘浪’打来,将这些血水再次冲了个干净。菜鸟23望着右舷前方猛冲而来的b-52洲际轰炸机,微笑着举手致意,似乎是在感谢对方。小小的明斯克号,正在上演着两出好戏。一出在船头,一出在船尾。一出紧张而热血澎湃,另一出却让人觉得这热血澎湃似乎有点不是滋味。世界就是这样丰富多彩,人,就是这样难以捉‘摸’。命运之中任何东西都有两面,消极者眼中的绊脚石,却是积极者的敲‘门’砖;可是,奋力伸手抓到的绳圈,也有可能是绞死自己的套索。b-52从右前方‘逼’近了,就像一枚黑‘色’而巨大的鱼雷直冲而来,势不可挡。
怒墙行动领队机长的眼前,无数炮弹拖曳着可怕的红‘色’火焰,几乎是擦着自己的脸从旁边飞过。飞机抖动不止,他心里知道机身已经受损了,只求再往前飞一点、再靠近一点。
在他面前,对于反舰轰炸机来说是最美丽的景象。庞大雄伟的航空母舰如海上的机动城池,这艘战舰以光荣的平原重镇明斯克市命名,那里发生过无数场伟大而惨烈的大战役。如今,所有的荣耀化作这钢铁城堡,在海面上劈‘波’斩‘浪’。机长手中所掌握的,更是灭城的力量!b-52洲际轰炸机也是堡垒,它的绰号就是“同温层堡垒”。战斗力毋庸置疑,一个机群甚至能毁灭一个国家。新明斯克号的北上速度已经快速停止,转为倒车,慢慢远离b-52的预定撞击点;b-52也在不断修正西进路线,航向从270度左右已经偏到了220度,持续偏斜朝向目标躲闪的左边方向。舰影越来越大、越来越黑,b-52机长已经能看到新明斯克号舰员的脸了,他们充满惊恐、绝望、歇斯底里。这是多么伟大的一刻,应该开香槟!
他张大了嘴,想大笑却没有气息;他想喊叫,一点声音也喊不出。唯独额头不断涌出的鲜血流进了嘴里,就以此来庆祝吧!
“干杯!”他怒吼着,闭上了眼睛。
堡垒与城市的较量、山峦与山峦的挤压,这简直如同大陆板块漂移那么壮观而不可思议。这是命运与命运的对撞。
好事总多磨,天意不由人。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倒车速度正在变快,加速远离预定碰撞点。b-52贴海而飞,拼尽全力扭转机身,直冲舰艏而来。两点‘交’汇的一刻,新明斯克被巨‘浪’涌得稍稍抬了下头;b-52被气流‘激’起,飞控系统纠正并扭正机身。
刹那如千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轰炸机没有撞上,一错而过。
紧接着,海雾弥漫,遮住了这片区域。顿时,四周变得昏暗苍白,‘迷’茫‘混’沌。耳中只有海‘浪’声、脸上只有海水,四周没有火焰、没有喊叫,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菜鸟23走回新明斯克号的停机区,来到自己的米格-23k战斗机旁边,摊摊手,难道就这样完了?就在这时,一道烧亮的连环火舌撕开海雾、从天空降下,像飞火流星,轰轰地砸在新明斯克号甲板上。天火所到之处,火‘花’四溅、破石断金。只见这道火舌快速游移,肆意破坏着新明斯克号的上层建筑和甲板。火红的钢雨,正是b-52轰炸机尾炮倾泻的弹‘药’。
它绝不屈服!绝不认输。
怒墙行动机长知道,幸运‘女’神不在他们这一边,所有的都失去了。远离爬升过程是新明斯克号击落他们的最好时机,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但是,他还有一‘门’炮,还有一个站在地狱‘门’边的炮手。
他们还能战斗。火神转管炮在半空中啸叫,将滚烫烧亮的炮弹倾泻到新明斯克号甲板。恍然间,一道怪异的笑容出现在了菜鸟23脸上。他看到了这道火舌并没有害怕,反而亢奋起来。这道天火正在向舰岛旁的停机区扫去,那里第一架就是自己的米格-23k鞭挞者战斗机。
菜鸟三步并两步往前飞奔,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他跑到飞机的压力受油口旁边,按开卡簧拉‘门’,在输油口旁边的面板上‘操’作了几下,又暴躁地猛击几拳、敲开封盖,这下子,汩汩的燃油像是连日暴雨遇上溃堤一般,或者横置的喷泉,呼呼地将具有极高能量的航空燃油喷洒出来,很快就在甲板上流淌成一大片。正如他所愿,炮弹紧随其后倾泻而至。甲板积油中啪啪两发炮弹炸响,紧接着便轰地一声,熊熊火球像是从地狱中直接往外炸开,腾空而起,强大的气‘浪’将菜鸟23猛地掀了起来,推到了甲板另一边。他的这架米格-23k、连同所有证据,瞬间被火球吞没。浓烟、碎片、火星,冲天而起,在海雾中形成了醒目的蘑菇腾云,瞬间朝上排开水汽,直直窜到了天上。又黑又密的浓烟粗极了,不亚于炼油厂大爆炸。半空之中、b-52机舱内。
机长听到了爆炸的巨响、冲天烟柱,下巴抖了两下:“成功了,成功了!我们做到了!”他迫不及待呼叫中途岛的作战指挥中心。
他记得很清楚,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怒墙行动阿尔法报告,怒墙行动阿尔法报告,我们确认击中了中央大陆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重复,我们确认击中辽宁号航空母舰。敌人的战舰发生大爆炸,燃起大火。我们完成了任务。指挥中心,收到了吗。”无线电竟然还能用,回答虽然断续而且杂音很大,但仍能听清,是中途岛基地的回复:“点已收到,我们这里正在‘交’战,你们自行保重。”“我们击沉了敌人的航空母舰,请报告,我们击沉了一艘航空母舰。”“点收到,会报告。照顾好自己,这里正遭到空袭。”
“请为我们记录,这次主要作战成员及战功如下,我念出来,你记下,这是所有人应得的战功。这很重要,这是他们的名字和功劳,我开始念,怒墙行动作战成员为……”无线电戛然而止。一枚从新明斯克号发‘射’的海红旗7型舰空导弹,准确锁定目标,将最后的b-52打成了碎片。半空中没有火焰、没有烟,只有一些零星残骸飘落海中,‘激’起几点白‘色’的‘浪’‘花’。
&bp;&bp;&bp;&bp;第三十二章 最强之子
嬉戏声、难听的胡弹小调声,还有争论、起哄、拍掌的声音,加上觥筹‘交’错、碗碟叮当声杂糅在一起,都和自己无关。喧哗吵闹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飘来的声音,而自己只不过走在一墙之外。
无论取得什么,无论见到谁,自己总也是孤独的。
‘蒙’击走在光荣辽宁号机库内,右手抓提着冰冻啤酒易拉罐。他并不习惯这样的应酬,即便是胜利欢庆宴也总是让自己感到不自在;至于舰长和上层军官的宴请,更是不想去。也许有人觉得他冷僻、孤傲而不好相处,但他就是不想被像猴子一样摆布。
也许没有人能摆布‘蒙’击,但是这个社会能。
如果你参加众人的聚会,你就得装扮成这个聚会群体所需要和认可的样子,你要懂得碰杯的礼仪、座次的安排,每一个人的称谓和习惯,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而且,你还得装成他们所需要你是的样子,装成一个你曾经讨厌的人。
在‘蒙’击看来,每个人都受着摆布,每个人都是猴子,他不想参加。
机库内,灯火辉煌,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战斗机又不是老婆,谁没事整天抱着这钢铁凶器呢。舱顶上的阵列灯组明亮极了。复杂的灯具照着复杂的飞机,映出无数杂‘乱’的影子,每一片影子都浅浅而薄薄的,没有一处灯光照不到的死角。或者说,确实没有影子。明晃晃的白光将整个机库照得如同无影灯手术室,只不过这个手术室有足球场那么大。
数不清的歼15飞鲨战斗机将机翼完全折叠起来,紧密地挤放在里面,虽然从平面工作图上看,排列致密有序,但真要是置身于其中,飞机与飞机翼面相搭、首尾‘交’错、勾角斗缘,其实感觉‘乱’七八糟的。
‘蒙’击深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他享受这样的感觉。满眼全都是飞机,全都是战斗的气息,盈满了强而有力的能量。
鼻子中、‘胸’腔内,没有肮脏得令人难受的油液味,也没有铁锈味,供战斗机出入的超大型椭圆进出口大敞四开,满满都是大海的味道,咸乎乎、清冷而令人警醒,这是搏击的味道。
耳畔,‘浪’涛轰鸣。
他第一次登上这条船的时候,就爱上重型航空母舰了。
不过甲午年大战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曾经的中央大陆第一主力舰光荣辽宁号,现在也退居二线。船上所有的东西都改变了,时过境迁,人也变了,唯独这大海还是熟悉的。
面前挡着一排栏杆,‘蒙’击直接跨步迈了过去。撇了撇嘴,在空间紧张的机库内拉起栏杆,搞不懂是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这里是特种独立作战中队的专属区域,就连辽宁号的舰长也不能指挥、甚至不能干涉这里,这支部队直接隶属上层。
相对于拥挤不堪的外圈机库,这里就显得整洁漂亮多了。唯独里间有个大土堆似的东西,还盖着帆布,看着‘挺’煞风景。而且也只有这个区域黑着灯,模模糊糊。‘蒙’击转过身,和自己无关的他也不感兴趣,毕竟,眼前有两架最新型的歼19雪鸮战斗机,这是极为罕见的新型号。
“唔,漂亮。”他仰着头,看着前方那庞大如古代巨兽般的重型战斗机,不住赞叹。
‘蒙’击‘挺’立着,他的英武身姿实在不输时尚男模,不仅是身材外貌,更令人称叹的是气质,以及气质所带出来的举手投足、动作非常自信而挥洒。若是东汉或北宋末年,肯定是一名漂亮的战将。左手叉腰,右手垂提着啤酒易拉罐,粗而有力的食指蜷起,顶起拉环,套进指内,一拉一卷、单手开罐,举起来仰头便喝,样子随意而放松。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新型战斗机更愉快的事情吗?曾几何时,战斗机还一直是各大航展上的杂技演员而已。这些冰冷的、将杀人作为艺术的格斗兵器在无数少年和孩童面前,表演着一出出‘精’彩而眼‘花’缭‘乱’的、令人连连称奇的动作。其中的佼佼者自然是曾被称为世界格斗第一的苏-37“终结者”战斗机,这种飞机拥有三对翅膀和可以改变推力方向的喷口,就好像拥有六个拳头的拳击手、双‘腿’还能飞檐走壁。后来,苏-37的风头被更先进一代的、更新型的f-22“猛禽”战斗机压过了风头。隐身、超音速巡航、超级电子化取代了原来的时髦词汇。棱角、斜面设计成了最新风‘潮’。不过,苏-37仍然是最灵活的格斗家、最美的舞蹈家。如果有一种飞机打算融合苏-37的高运动高格斗和f-22的高隐身高电子化,歼19“雪鸮”就有这样的野心。这架飞机的隐身涂层油光闪亮,璀璨发光。经过低可探测化设计的机头棱边、双斜切进气口,还有巨大的内置弹舱,将f-22的优势完全继承;同时,六个机翼、修长而美丽的机头,将苏-37的特‘色’原汁原味地发挥出来。
它是最强之子。
特种独立中队的角落里,因为此处没开灯,只有这里才有‘阴’影。
黑暗中,‘阴’影下,有另一个人在看着‘蒙’击。
他望着这个桀骜的家伙,如此‘挺’拔的身姿,随意地单手开易拉罐的习惯动作,还有,只有他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一架战斗机。
这一切,就像回到了旧时光。
热血沸腾的青‘春’、征战五洋的豪情,兄弟间的欢笑,似乎又在自己面前。当年,就是这样远远地看着这群年轻人,现在,他们一个一个,都离去了。
只有此人回来了,他是回来休息、准备再上征程的勇士;还是早已被魔鬼侵蚀,即将成为新的魔王?
黑影里的人,如此担心而焦虑,又觉得无能为力。
他走了出来,呼啸的海风将宽大的蓝‘色’连身防静电服吹得呼呼直抖,这是地勤专用制服。明晃晃的灯光却照不亮他的脸庞,他的眼窝的皱纹都是在是太深了。‘棒’球帽款式的配套帽子反带着,帽檐朝后。走路稳而缓,不紧不慢。
“嗨,欢迎登舰。”他先开口打招呼,“欢迎……再次登舰。”
‘蒙’击转过身,刚才没注意到对方。而且听对方的语气,似乎很了解自己,“谢谢,不过,”他打量着这位老人,这把年纪还在鼓捣飞机干地勤,确实很少见,看来是一位极为珍贵的、满含经验的老地勤,可自己确实不认识对方,“叫我‘蒙’击,其实我不是这艘航母的飞行员,只是临时降落而已。”
他琢磨着,也许对方只是以为自己是辽宁号的歼15飞行员吧,如果说向凯旋归来的飞行员这样问候,倒也说得通。只不过,作为老地勤,和飞行员沟通才是最好的检修手段。但是居然会认错飞行员,那这位老爷子的记‘性’可不太好。
“我知道,我很早以前就知道。再没有比这印象更深刻的了。”老地勤点点头。
‘蒙’击心中有些不解,看了看对方的身份章,全是黑呼呼的油渍,根本辨认不清。其他地方也看不出来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只是从气质上感觉,这位老人是一名地勤估计是没错的。不过应该和自己完全没关系,‘蒙’击也想不到有什么可说的。
若是解决问题、攻克难关,‘蒙’击确实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斗士,直来直去,所向披靡。可是跟人攀谈闲聊,他是不愿下功夫。只是心里觉得倒霉,好不容易从退敌庆功宴那边挤出来,在这里还要‘花’功夫和不认识的人寒暄。
至于这位老人的奇怪举动,好像早就认识自己似的,他不以为然。毕竟,这段日子以来,送鲜‘花’要签名提采访的人太多了,路人认识自己有什么奇怪的。
“喜欢这飞机?”老人又开口了。
“确实不错,好飞机!只可惜生不逢时。”‘蒙’击抬头看着飞机,赞叹道。这英武的银白‘色’战斗机正如同一匹月照白龙马,浑身油光水亮,‘精’神头十足。他一仰脖子,将最后一口啤酒猛饮而尽,随手捏瘪易拉罐,走到旁边的临时垃圾桶旁,甩了进去。
老地勤看着‘蒙’击的这个动作,他确定,当年的那个孩子又回来了。那个不可一世、放‘荡’不羁的孩子,那个曾经承载这无数希望、却让所有人陷入绝望之中的孩子。如今,恐怕他仍然是唯一的希望。
未来,巨大的灾难到来之前,除了靠他的力量,其他别无办法。
老人叹了口气:“害怕吗?”
“害怕?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可怕的吗?”
“就是它,歼19雪鸮。害怕这东西吗?”
“喔,这是非常‘棒’的战斗机,我为什么要害怕?我恨不得驾驶它飞一圈。哈,不过你们肯定不会同意。”
“你当年如果选择它,恐怕这个世界会不同。”
“是嘛。”‘蒙’击脸上展现出孩子一样灿烂的笑容,“以前我并不知道,命运可以选择。我一直在任人摆布。父母、领导、我们伟大的梦想,我始终在随‘波’逐流。很抱歉,我不记得我有什么选择,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战斗机。老爷子,”他转过头,“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其实我一直想陪您聊聊,您把我当成谁都无所谓。不过,我可不习惯装扮他人。咱们可以聊一晚上,不过我是‘蒙’击,只是个临时降落的飞行员。”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还能成为谁。”老地勤的表情很奇怪、很复杂,难以用语言形容,就像是狭路遇到仇家,却发现对方早已失忆、不认识自己。“而且,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对这架战斗机那么感兴趣,我知道这战斗机还能成为什么。”
“哦?还能成为什么呢?”‘蒙’击对这些倒更感兴趣,听一个固执的老地勤讲讲飞机,那可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干的事。童年时,他经常溜入军用机场。大家都知道他的父亲,也就不责怪他,只是尽可能避免小‘蒙’击进入危险区而已,从来没轰赶他。所以,他从小就和地勤打成一片,最早接触也是最熟悉的空军人员,也是地勤。
“歼19,它是最强之子。它还能是,‘反百日鬼’。”
“你说什么?”‘蒙’击眉头微皱。
“就像歼20,成为了百日鬼一样。”
‘蒙’击注视着面前的老人,没有说一句话。他不太明白,却觉得这个人、这些话,似曾相识。
远处的临时待命室内,所罗‘门’天使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站在窗旁,望着‘蒙’击。眼神是那么复杂,似乎曾经带着怨恨、不甘和无望的希冀,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淡然,唯有痛苦依旧深刻。想拿起来却会碎裂,想离开又不舍。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如怒火积郁,烧得‘胸’口难受。万丈枪乌日格走到她身后,低沉着嗓子:“他好像完全忘记你了。”
&bp;&bp;&bp;&bp;第三十三章 怪诞的真实
“这次作战,到底是为了中途岛,还是为了收集傀儡。我越来越搞不明白。”
“各取所需,哪条路不通罗马城呢。这些人目的都一样,路线不同而已。”所罗‘门’天使看着机库内,虽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斗机,却各为其主,“现在,就看谁更快了。”
光荣辽宁号的机库内,特种独立作战中队的待命室是由两个独立的方舱单元组成。起航之前,这个舱室就被单独吊装,从升降机进入机库中,固定在库内舰艉一侧端头的顶上,尽可能不妨碍舰载机存放和调度。
方舱内,日常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比舰载机飞行员的设施要高级得多了,简直像个袖珍的五星级宾馆。两个舱室对外完全隔音,但舱内设置有声音记录仪。除了‘私’人生活区之外,日常行动、对话都要进行详细记录。毕竟,他们掌握着当年曾经和百日鬼相互竞争的武器。
所罗‘门’天使俯瞰着机库。
她的歼19雪鸮战斗机已经完成整备调试,安装好了她所惯用的特种装备——全套火力强化装置。机翼下增挂四个茧包保形弹舱,大大扩充飞机在隐身模式下的载弹量。机身侧壁贴附着带弹舱的保形油箱,进一步增强火力。除此之外,更可谓穷兵黩武的就是机腹增厚弹舱,依靠外置结构将主弹舱扩容,改装轮转挂架,让主弹舱尽可能多地容纳更多导弹。
这架歼19俨然已经成了一架导弹战舰,火力相当于普通隐身战斗机的五倍多。
“目标是百日鬼?”乌日格不了解情况,战时他在西线进行测试,这两年又一直呆在光荣辽宁号上,“现在消息杂‘乱’,我一直相信百日鬼已经按照战后条约完全销毁。而且,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可怕的,无非只是一架无人战斗机。”
“但愿事情真的有那么天真。”天使漠然地说道,“百日鬼,甲午年大战遗留下来的兵器。按照教科书所说,确实只是一架失控的核动力无人战斗机,下落不明。它在哪里、被谁所控制、要做什么,现在全都不清楚。在西太平洋上曾经有几次目击记录,未能截获。它的能力很强,可以让你骨骼沸腾、肌‘肉’融化,从内向外爆炸;也可以在你感觉不到的时候切开你的皮肤、分解组织,让你看着自己的身体给自己上一堂生理课。而且,它能同时让数百万人同时享受这个过程。不过,教科书上说核动力装置在正常状况下只能工作三个月,所以非正式名称叫做‘百日鬼’。现在看来,不正常状况下也能工作。”
所罗‘门’天使和乌日格在一起时,倒不吝惜词句。只不过声音毫无抑扬,就像机械的声音,“自由协约世界、尤其是以泛美协约为首,指责中央大陆违反战后条约限制,保留了百日鬼;中央大陆也发表声明,称泛美协约无中生有、挑起事端,煽动佣兵叛‘乱’,妄图再燃战火,破坏条约中的战后秩序。所以,只要是西太平洋上的人,都在为百日鬼卖命,没有人能选择。”
“看来很难对付。我们只要消灭百日鬼,敌人就没有开战的正当理由,就能制止一场大战。而这场新的世界大战,就是小道消息所说的‘大灾难’,是么?”
“但愿,我也希望事情真的那么幼稚。”所罗‘门’天使重复自己的话。当年是她将乌日格带上了战场,如今又将他带进地狱。乌日格虽然更为年长,但资历相差甚多,所罗‘门’天使总是像个领头的大姐姐。“幼稚的事情应该更简单,敌人、朋友,楚河汉界。可是现在,眼前这小小的机库,区区几架飞机,指挥系统错综复杂。”
“我们是特种作战部队,和光荣天王星号直隶上层领导;他们是前线作战部队,和光荣辽宁号属于国防体系。”
“保守派、革新派,右派、左派,平等主义与自由主义,终究是派系的较量。至于敌人的尸体,只是用来在舞台上作秀的而已。”
“既然这次拦截轰炸机时没有得到歼19的启动许可,那么说我们刚刚是为保守派打工咯。”
“名字无所谓,也许姓氏更重要。”
乌日格站在天使身后:“也许吧。难怪今天没有回收到一个傀儡,特高警的行动队也没有动作。今天,听说光荣天王星号都没提供电子支援。”
“这说明还在按规矩出牌,不是很好么。局势没有变故。”所罗‘门’天使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望着极为遥远的地方,“这次的敌人……”
“已经全部被歼灭。”
“他们是幸运的,至少他们还在使用人类的躯体,以人类的外形迎接死亡。你听过他们的无线电对话吗?”
“呃,没有,怎么了。”
“他们以前是战友,感情好像很深厚。在这个奇怪的世界,很久没有遇到那么珍惜的人群了呢。也许……”她苍白的皮肤上,双‘唇’的口红格外显眼,“我应该把他们这种人的通话都记录下来,分‘门’别类收藏好,将来,大灾难之后的将来,如果还有我的存在,那时候慢慢回味这些人,也许是个不错的感受。”
“中尉,可是……”乌日格还保持着大战期间对所罗‘门’天使的称呼。
“你想过吗?乌日格。这些人群的记忆、感受,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非常宝贵的东西。这些就是人‘性’。他们是甲午年大战时期幸存下来的活化石,这也正是我们所效力的人最需要的。光荣天王星号是一艘侦听特务舰,你认为侦听的是敌人的通讯?还是传递的信息?情报?这些东西,对于我们所效力的那个人而言,真的有用吗?”
所罗‘门’天使转过身,双眼圆睁的样子格外可怕。她是个王牌飞行员、果断、冷血,坚忍不拔。也许是这样的品格,令她甚至不需要眨眼。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一眨不眨,似乎眼球的干涸、身体的告警信号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罗‘门’天使,好像并不在乎自己这人类的躯体。
“人‘性’。”她的双‘唇’是那么红,像是会爆出鲜血一样,“他们监视、他们侦听,他们在‘盗取’人‘性’。我不知道你能否想象这样一种情况,来,乌日格,来到我身边,跟我一起闭上眼,想象一下……”
乌日格走到天使跟前,按照她说的做。
“一个男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撕下面具、敞开心扉,展现他们最本真的人‘性’,那就是‘求欢’,和‘知死’之时。他们在未来几分钟急需一个姑娘、或一块葬身之处,他们最真实的自己就会暴‘露’出来。”
“光荣天王星号就像是一只深海的鮟鱇鱼,静静等着这些脱下伪装的男人到来。”她双眼瞪得大大的,似乎进入了某种亢奋状态,“想象一下。这些战死在光荣辽宁号面前的男人们,他们很可能有家人、有孩子。他们的孩子会走上寻找自己父亲的道路,其实这常常是一种寻找自我的行为。可是,他们不可能知道的是,他们的父亲在死前,‘灵魂’已经被吸纳入了我们身后的这艘光荣天王星号,这些宝贵的灵魂会被复制、调整,重新输入。有一天,呵呵,有一天,他在战场上,面临的敌人有可能是几百名他的父亲,几百名父亲。”
所罗‘门’天使看着他,“荒唐吗?乌日格。”
“非常荒唐。”
“嗯哼,我们的对话,你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
“是的,中尉。在甲午年大战开始之前,你曾经说这场战争将肢解整个西方世界,形成零散的新自由主义外环,包裹黑‘洞’般的中央大陆。我的回答是,荒唐,非常荒唐。”
“你的记忆始终不错。”天使的眼神总是‘迷’茫而空‘洞’的,不知对焦在哪里,就好像一直在看着无限远,“即将到来的,真的是灾难吗。有时,一场变革,外表上很像灾难,但那却是进化。”
“中尉,您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为什么改变了想法。我记得你确实认定那是一场灾难。会有人死,会有很多人死,那就是灾难。难道你不介意吗,无数的人会死去。”
“为什么说是死去?或许应该说是新生,新的生命形式,新人类。”
“木头人,工业的躯壳,那会是人吗?”
“为什么不是呢?乌日格。什么是人?我的父亲算吗?一个躺在医院的呼吸机寄生物,他拥有我父亲的形状、我父亲的躯壳,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人的感觉。相反,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让你想象一下未来那个有趣的世界了吗?那个孩子,将会遇到几百名真真切切的父亲,而且每个父亲都会有想法和意识上的思维差异,面对不同的事情也会有不同的习惯和选择,这是个多么奇妙的世界。”
所罗‘门’天使那苍白的脸上泛出冰霜的光泽:“他们害怕的真的是兵器吗?也许害怕的是某种新的生命形式。”
乌日格沉默了,一言不发。良久,他才说:“中尉,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你,死过吗?”
“濒死,有很多次。我知道在这一点上,我无法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
“死亡,让我开始想象永生的感觉。‘肉’体不复存在的时候,也就不觉得‘肉’体有那么重要了,意识才是一个人的核心,躯壳没有任何意义。永生的‘肉’体永远无法与永存的意识相提并论。世间也不存在永世不灭的灵魂容器,但我们却能够找到让意识长存的捷径。”
“你想要加入‘他们’吗?你也想要永生?”
所罗‘门’天使忽然笑了,她转向外面,朝着机库远处那超重装化歼19旁边的‘蒙’击,却转而说道:“百日鬼就在面前,我们需要很强的火力。乌日格,你还坚持用你的老家伙什?已经完成校准了吗?”
“是的。‘激’光聚能炮,只有歼19和歼20两种战术机能够使用。”“只能‘射’一炮。”“消灭百日鬼,一炮就够了。”
&bp;&bp;&bp;&bp;第三十四章 第七重记忆
“这真的是他,不是鬼。”
光荣辽宁号的机库内,通向升降机的出入口敞开着,让人觉得身处于巨大的山‘洞’中。月光辉映进来,和库内的灯光‘混’在在一起,‘交’织出奇怪的光泽。
面前的人,半面是月‘色’洒下的冷冷冰霜、半面被机库内的灯组照得熊熊发亮。他的眉骨压得很低,让眼眶显得非常深,深邃的目光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只能是他才有这种眼神,这种犹如野兽般摄人心魄的光泽是他最为特别之处。
浓重的海雾悬浮着,一直罩到海面上,最下层似乎和大海融在了一起,稍微能看得清近处的海‘浪’。
乌日格瞪眼看着所罗‘门’天使离开自己的方舱,向‘蒙’击走去。现在,她又停住了脚步,站在一旁,可是对面那迟钝而愚蠢的家伙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天使驻足,在这复杂的光线之下,终于能够把这归来的人看得真切了。在她眼中,那个曾经的调皮蛋变了模样,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身材高大、健壮,英俊‘挺’拔的男子汉了。就连自己身旁有着少数民族血统的乌日格,似乎都不如他显得更加英武漂亮。笔直潇洒的站姿让人想起了甲午年大战时期,那个为了国家而战的军人;自信而复杂的表情,写满了战后的游猎佣兵生活。尤其是那双令人永难忘却的、透‘露’着聪明才智的狡猾的眼睛。如果要和这位从小就鬼主意多端的家伙比起来,乌日格就显得实在太过呆板。
不过,‘蒙’击这份随‘性’的狡黠是唯一无二的,因为他所有的魅力全都出自于毫不掩饰的天真与正义感。
浓眉之下,眼神中仍旧饱含野兽般的夺目光芒。无论是他的家世、亦或者父母带来的影响,都没能抹杀这家伙的半点野‘性’。至于多年的佣兵生活也没有让他苍老,反而让这个人浑身充满活力。
这家伙在野兽横行的南洋,准是如鱼得水了吧。
可是,或许他是作为鬼回来的。
心中萌发出某种悸动,所罗‘门’天使似乎感觉到枪套内发出了不安的嗡嗡声,似乎是在催促她。
那里有一把9毫米型92式半自动手枪。这种手枪原本有5。8毫米和9毫米两种口径型号,小口径型只供中央大陆的团以下军官士官使用,9毫米型则专‘门’配发给涉外特种部队、远征作战和海外执行任务的舰载机飞行员使用。大口径手枪的后坐力很大,但对于天使来说也许更趁手。
手枪弹匣内装满了15发专用于杀伤人员用的铅芯弹头。舰载机飞行员一旦需要用手枪,那就是为了对人员进行直接杀伤,天使也基本不用穿甲用新型钢芯弹。
除此之外,每一名飞行员的上衣口袋中都留有一枚最特别的子弹,用于避免自己成为俘虏。
所罗‘门’天使始终留着两枚。
也许,这两枚子弹到了需要用的时候。
她‘抽’出枪,拨开保险,拉套筒上膛,右手垂持,站在机库内唯一的‘阴’影之下。
这股浓浓的、透着血腥味的杀戮之意,引起了‘蒙’击的注意。他转过头来,看到了机库角落中、整列灯组也无法照亮的身影。熟悉,似曾相识,一段少年时代的温暖感莫名地涌上心头,可是他也分明看到了黑‘色’的枪管上闪亮的枪油。而且,拉套筒的声音是如此特别,世界上再没有别的机械能够发出这种声音,能够承载如此冰冷而凶狠的杀意。
‘蒙’击盯着这个黑影,他第一时间就不认为有可能发生了误会,瞬间就知道对方是谁,而且知道对方肯定准备好了两枚子弹,其中一枚是自己的。
这是他们两人少年时代的约定。
天使死死地盯着‘蒙’击,眼睛无需翻眨,或者更应该说,她决不允许这个人再从自己面前消失。
‘蒙’击并没有紧盯着她,还是那副放松而随意的样子,只是时不时和她对视。每次对视,他都像是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可怕的海‘浪’声咆哮不止,天‘色’变得越来越黑,黑得飘渺虚无,就好像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存在,全部的真实都在这小小的机库中,只存在于两个人中间。天使矗立不动,‘蒙’击站在对面,双方就好像深深沉浸在静止的时空之中。互相之间毫无壁垒、毫无隔阂,就这样无需话语就能进行默契的沟通。
乌日格透过防弹玻璃,在单元舱内看着这两个人,感到深深的苦恼,面‘色’也显得非常难看。在他看来,‘蒙’击这个无心的人根本不值得天使这样去对待。接着,他看到天使远离自己的方向,一步一步朝‘蒙’击走去时,心中的苦闷和疼痛简直到了难以抑制的极点。
天使的双眼中,亮光在闪动,就好像水池上跳动的萤火。
她缓缓抬起右手,将92式手枪瞄准了‘蒙’击的‘胸’口:“欢迎,欢迎再次登舰。你终于回来了,还记得我吗?”
黑暗之中,枪口闪着寒光。但是,在天使眼中的光芒却更复杂、更饱含说不清的情绪,‘波’动不止、水漾水汪的双眼,更加具有杀伤力。
‘蒙’击迈开步,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直到枪口顶在自己的‘胸’前:“天使,我记得,所有的记忆都在这里。”
“想不到你真的还活着。”
“这是诺言的一部分,不是吗。”
天使抬高左手,‘摸’了‘摸’‘蒙’击的脸颊,一直划到下巴,这种感觉几乎让她轻轻抖了一下:“永不改变的家伙啊,我却苍老了。无法相信,梦吗?我实在没法想象会有一天,还能够看到你,还能再一次这样触‘摸’你,还能听你说‘诺言’这两个字。”她右手伸直的食指从手枪护圈旁边抬起,弯曲起来,伸到扳机前面,轻轻压上去,“听说92式很容易走火,不知道能否帮助我们下决心去兑现诺言。”
“诺言,并非我们没有胆量去兑现,但是我尊重你的决定,就像过去的日子一样。”
“你这个冷血的恶棍,当年你就这样离开,你不配接受这样郑重的行刑。那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点音信,没有一点消息,你是否还记得过去的日子,是否真的记得和我的约定。”天使用力把手枪顶在他的额‘胸’口上。
“都记得,都在这里,都在你的枪指着的地方。”‘蒙’击回答,“这所有的一切,都存放在这里,我从来都没有打开。相反,我把这些记忆埋得很深,因为我不想提前接触到那里,或者说我希望将来能坦然地认定,再无需触碰那里。你记得你的五叔吗?听风猿陆通,他想要获得百日鬼,连人格都可以不要,他死了;你四叔,开山狮石毅,他也想得到百日鬼,连家庭都舍弃了,他现在也死了。我把我和你的记忆都放在最深处,就是想在遇见你之前消灭百日鬼。你父亲,我的三哥覆海鲨……是的,很抱歉我不得不提,但我想百日鬼不可能和三哥有关,他的状况不可能。而我,本来也会死在天守镇,但那‘混’鬼却没有杀我。我仍然坚信,百日鬼必然有‘操’纵者,肯定是我们七人之一。现在只剩三个人我还没找到,但我却遇到了你,或者说,我很意外,我们的相遇比我预想要提前了。”
天使仰着头,泛白肌肤衬着‘艳’红双‘唇’,如‘玉’中凝玫。她没有说话,枪也没有放下。
他的双眼实在难以抗拒,也无法逃避。‘蒙’击看着她:“我真希望,我们见面的时候,那句诺言已经得到解决,而不是需要我和你去付出、去牺牲。我不会改变自己去迎合别人,我也不是生来作牺牲品的。什么是正义?以牺牲去唤醒敌人的同情并不是正义,那是懒惰。那不是我,我是来改变的,我不为别人改变。所以……”
‘蒙’击举起双手,握住天使的右手。
她瞬间觉得一阵奇怪而熟悉的感觉突然冲入脑海,就像是某种温暖的‘波’‘浪’,却像海啸那么凶猛。她甚至‘激’动得在这一瞬间感到耳鸣,眼睛也有些发‘花’。她不常这样,但现在就像回到了旧时光,就连苍白的脸上都开始泛出了不均匀的红‘色’。
该享受这种旧日感觉吗?
终究是幻梦。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空想,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光荣天王星号的反百日鬼设备、歼19型专用反百日鬼战斗机,冰冷而现实。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怎样美好而温暖,对于自己来说终究是虚幻的。应该选择什么,难道还需要犹豫吗?
虽然脑海中这样想、虽然自己想从‘蒙’击的手中挣脱,但她还是顺从了。
‘蒙’击取下她手中的92式手枪,将扳机复位,合上保险,低头望着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飞行靴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在金属梯架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声都是那么有力而充满攻击‘性’,黑暗中,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身影从单元方舱中走了过来,体型和动作就像是一只愤怒的猿王,面对着敢于入侵其王国的竞争者。他双目圆睁,似有火焰迸发,随时准备把对方撕成两半。‘蒙’击一抬眼,看到了这个黑乎乎的身影。他咧嘴一笑,把枪‘交’还到所罗‘门’天使手中,转身面对这个影子,身体微微下蹲:“乌日格,我的老朋友,你这老胳膊老‘腿’儿居然还能走得动路。来吧!还是用老办法解决!”
&bp;&bp;&bp;&bp;第三十五章 狭路故知
无论自己付出多少,都无法弥补某些人天赋的优势。
无论自己等待多长时间,只要这个‘混’蛋还在,就永无出头之日。
万丈枪乌日格的牙关咬得如此使劲,拳头紧握,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像老虎一样紧皱着,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他每走一步,四周都能感觉到震动。咚咚的声音足以吓得任何人不敢驻足,更不要说他的眼神,几乎要被怒火烤出赤金‘色’,烧烫的眼珠反‘射’出刺眼的光泽。鼻孔中的粗气流转,让人感到他体内有某种力量在运行。
‘蒙’击看到乌日格这副下山熊虎的气势,反而变得更加好斗起来,就像回到了年轻时的轻狂样子,完全没有一个老道的佣兵所应该有的沉稳。
他双目轻合,嘴角挑起,‘露’出不屑的坏笑:“老规矩吧,奉陪。我只是担心你这身骨头,未必还像年轻时那么经揍。不过你坚持的话,我没意见。”
他原本没有要挑衅的意思,只是想什么说什么。但毫无疑问,这让乌日格怒火冲天。巨人般的猛汉三两步跨到‘蒙’击面前,一把抓住了‘蒙’击衣领,将他拽了过来。乌日格,毕竟是少数民族的身形,体重和力量要胜过‘蒙’击很多。
‘蒙’击一脸自信地盯着乌日格,那副表情分明在说:你出拳吧,你出拳我们就开始。
桀骜不驯、自命不凡的脸,在乌日格看来真的很欠打。他握紧的拳头如同铸铁重锤,挥舞起来甚至带出风声和金属振动声。
这时,一只手从乌日格身后搭在他的肩膀上。过于白皙的皮肤显得非常不真实,简直像是假人的手。但正是这苍白而冰冷的手,瞬间就让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乌日格安静了下来。乌日格知道,天使并不想让自己揍‘蒙’击,只要天使高兴,怎么都行。他慢慢放下了拳头,放开‘蒙’击的衣领,将他超前推了个趔趄。
“怎么了!来啊,你总是个胆小鬼。”‘蒙’击没有注意到天使刚才把手放在乌日格的肩上,还是那样傻乎乎地争强好胜,“你以前是,现在也是。来吧,是男人就痛快点儿,我正想活动活动呢。”
乌日格也伸出右手,‘摸’在天使的手背上,回过身来,面对着她。自己能看得出来,天使自始至终一直盯着‘蒙’击,但自己会尽量照顾天使的感受。
吵闹声引来了旁观者。
大家正在举行首次胜利的庆功会。本来,水兵们还觉得奇怪,有两个特别的人居然不到场。一位是传奇英雄‘蒙’击、两次拯救光荣辽宁号的人物;一位是本舰之‘花’,所罗‘门’天使也没有‘露’面。这两人都曾是甲午年大战时期名声遐迩的人,这次作战又是排头先锋,可是首胜庆功会却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舰员中有人听到了机库内的吵嚷声,一看不得了,两个传说级别的家伙竟然在这里发生对峙。众人口口相传,不少人也就聚拢过来看热闹。
不仅是普通水兵,就连舰上的上级军官也来了不少。随着夜‘色’渐浓,军官的晚宴已经结束。本来他们三三两两四散,准备回自己舱室。可看到水兵们喧哗奔跑,也就跟过来看看情况。
这些围观的船员隶属于国防体系的光荣辽宁号,对于直隶上层的特种部队闹笑话,那可真是喜闻乐见。每人都那么津津有味地作壁上观,让人觉得置身于动物园。
就连章舰长也走了过来。
此刻,舰长没有戴帽子,脸上的表情也比白天时要轻松一些。他经过机库舱室,看到舰员如此趋之若鹜,实在不像话。再看事件的核心,果不出自己所料。其实,早在乌日格让全舰队停止‘射’击时,心里就知道晚上这三人准得出事。
无论如何,作为一艘正在作战的航空母舰,再怎么庆祝首胜也不能闹成这样。他走了过来:“怎么回事,‘乱’糟糟的。”
乌日格看到聚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保护天使,他的天使是永远高贵的,决不允许任何人嘲笑。章舰长开口问事情起因,他绝不会把三人之间少年时代的事情抖‘露’出来。只不过,舰长虽然不能直接领导他们,但也算全舰最高指挥长官,基本的礼节应该有。他语气正式地答复:“我们正在讨论白天作战时的细节。”
章舰长一仰头,看了看旁边,那些是该舰人员维护的歼19特种战斗机:“你们飞机调试得怎么样了,还好吧。”
“一切正常。在贵舰的大力协助下,目前两架飞机都完成了特种作战装备的安装。‘激’光聚能炮的调试和校准已经结束,非常理想;增重装备型歼19的扩容弹舱安装完毕,明天开始可以列入作战计划。”乌日格完全不理会‘蒙’击,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很好。”章舰长点点头,“我们并肩作战,稳妥地拿下这次战斗胜利。”
按照他的想法,无论‘蒙’击也好、所罗‘门’天使亦或乌日格也好,他们三人肯定有事,但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发生矛盾,这会影响士气。
“是的,你们和我们这次只要通力协作,排除其他干扰,完全可以取得胜利。”
乌日格的语气非常郑重,明显是把‘蒙’击挤兑到一边去,而且暗示他才是整个事件的干扰。
‘蒙’击从年轻时就和乌日格打惯了,本来刚才那场拳脚没施展开,心里就有些不痛快。虽然不是不高兴,但就好像一个喷嚏没打出来那样,很不过瘾,浑身痒痒的。现在又听到乌日格竟敢这么说,无名火噌地就冒起来了:“你说什么!”
这回轮到他气势汹汹地冲到乌日格面前,单手揽住对方的飞行服。乌日格面‘色’不变,也没有扒拉开‘蒙’击,只是自信地笑道:“有的人总是鲁莽而冲动。一个团队中,要是有这类猪一样的战友,肯定是要坏事的。谁都明白。”
“放屁!你说谁鲁莽冲动!”
“我没说任何人。但至少你自己已经告诉大家,谁比较鲁莽,不是吗?”乌日格的眼神明亮而锋利,沉稳、却带有极强的攻击‘性’。
‘蒙’击对付这种话头上的战斗可不在行,被乌日格几句话气得不知该说什么。
也难怪,如果说他曾有个死对头的话,那就是乌日格了。毕竟对方对他实在是太了解,当然很容易‘激’怒他。
乌日格的目的也达到了。他首先要让天使悄无声息地退出四周那群围观者贪婪的眼神,慢慢回到自己的舱室中去。同时把‘蒙’击置于焦点之中,让他成为所有人的对立面。这样,也能让他在天使面前丢丢丑,吃个教训。
大战前,这两个年轻的调皮鬼这样互相耍‘弄’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只不过,重逢后第一场较量,看来‘蒙’击占下风。就在这时候,旁边突然响起轰轰的机械运动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右舷升降机托板沿着滑轨缓缓降下,就好像一个超级巨大的货运电梯慢慢运作。托板上,停放的正是卡拉的f-14雄猫991号战斗机。本舰的歼15已经调度完毕,准备把f-14放入机库。
卡拉一直跟在这只公猫旁边。
进入机库后,她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那里,本不想凑热闹。可再一看,中间的人正是‘蒙’击。这家伙像是西班牙大街上被‘激’怒的公牛,怒气冲天,不知道正朝谁发火呢。他甩开膀子,扒拉开围观的舰员,朝升降机的方向走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卡拉:“飞机怎么样了!能起飞吗!”
“能。”卡拉回答,“不过,你不是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不,我们即可启程,去新明斯克号。我没法和一个蠢蛋呆在同一条船上。”
远处传来低沉而响亮的声音,是乌日格在对面喝道:“早点回去也好,反正你的行李还在飞机上,省得再收拾了。”
“你。”‘蒙’击彻底被‘激’怒了,他今天非得把乌日格揍个稀里哗啦不可。
卡拉一把上来,拉住了‘蒙’击,小声说道:“别这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得镇静。你看看四周,大家都在看我们笑话呢。”
这时候,章舰长也往这边走了两步,像是打圆场一样:“好了好了。战士嘛,就应该有活力。看到你们斗志昂扬的样子,明天在战场上一定会有好表现。”
其实,他说到这里,包括所罗‘门’天使、乌日格、甚至正在舱室内看着监控画面的舰队行动总指挥,都觉得没什么不妥。
但是,章舰长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声音是如此洪亮,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乌日格说得对,我们这次作战,势在必得,但确实存在一个致命的干扰因素,那就是目前处在失控状态的无人驾驶决战兵器、我们多年的噩梦,‘百日鬼’……”
这话一说完,众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章舰长竟然在公开场合提及这个可怕的名字。
“是的,百日鬼!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拥有对抗百日鬼的经验。所有遭遇过百日鬼的飞行员都死了,而且死得非常屈辱。现在,感谢中央大陆的领导,将两名对百日鬼非常熟悉、而且和恶鬼曾经屡次‘交’手的飞行员——所罗‘门’天使和‘蒙’击,送到了我们面前,只要有他们两人在,百日鬼亦发挥不出有效作用,我们将所向披靡!”
极具演说才能的舰长,一下子把大家的情绪凝聚在一起,鼓动起来。四周的舰员们一起鼓掌,喧声雷动,在场无不高喊:“我们所向披靡!”
章舰长微笑着,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接着说:“无论是谁,只要首先消灭百日鬼,那将是至高荣耀,那是我们的战神!”
“战神!战神!”在参谋和政工干部的带领下,其他人跟着高喊,整个机库沸腾起来了。
刚才闹得不可开‘交’,像是要分家一样,就连舰员们的情绪也开始变得涣散。现在,所有人一下子就被章舰长重新聚拢到一起。高级军官舱内,舰队总指挥笑了,默默道:“老狐狸,看来还是你棋高一着。那么多年,我还是斗不过你啊。”
只有他看出来了,章舰长其实将所罗‘门’天使、乌日格所代表的特务部队;还有‘蒙’击那边的佣兵,统统看作干扰因素。他们只能被利用、充作光荣辽宁号的‘肉’盾。但绝对不允许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国防系统的辽宁号。所以在众人面前这番话,章舰长想要让他们互相比拼去,不要干扰辽宁号、以及他章舰长本人的正常作战就好。
章舰长内心中,真的不希望自己的战舰出现牺牲,哪怕死一个人都不行。他决不允许别人把灾祸引到这条船上,所以才那么说。毕竟,光荣辽宁号的每一个人,就像是他的家人一样,而这艘六万吨的航空母舰,就是他的一切。
同时,他此举还向众人直接挑明特高警的目的,但又没完全揭开,以这样的暗示来制约特务部队的行动。
“挑动敌人斗敌人哇。老朋友,你还真有一手。”辽宁号战斗群的舰队总指挥靠在沙发内,似笑非笑。他也有个大麻烦马上要面对,那就是从新东都启航的雷育坚。遥远的天边,星光璀璨。百日鬼才是正在发笑的东西,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bp;&bp;&bp;&bp;第三十六章 一步成魔
狼的心总是无法掩饰,攻击前总要‘露’出来的。
乌日格猜得到,这次的目标就是百日鬼。但是,中央上级想要摧毁还是‘诱’捕、亦或者驱使它去做什么,都还不知道。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找到那行踪不定的游魂恶鬼,他也无从得知,能做的只有等待。
光荣辽宁号航母机库的方舱内,漆黑一片。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荧光照亮四周,白亮泛蓝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尤其刺眼,其他半点光线都没有。
键盘上,指纹密码锁已经打开,随时可以进行‘操’作和输入。但是自己的手却不停发抖,怎么都没法继续打字,就连一个按键都无法碰触。就好像摆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键盘,而是嵌满钢针的钉板。
海上的夜,冷极了。虽然活动方舱有独立的空气调节系统,机库也闭锁良好,可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后颈有冷风拂过,让人寒‘毛’直竖。渐渐地,就连指尖也变得麻木僵硬起来。不管怎么握、怎么摩挲,都无法让这双手平静。
屏幕上有信息闪过:“怎么回事?是否有问题?”
对方觉察到了不对劲。
荧光屏从下方照亮乌日格的脸庞,看上去非常可怕。他的双手在神经质地打抖,两眼死盯着屏幕,就好像正在进行着一场自己对抗自己的生死厮杀。
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开始转向正东,全速前进。这支舰队必须要在两栖作战和登陆舰队到来之前,尽快拿下中途岛附近的制空权和海上优势。不然,一艘登陆舰被击沉,造成的死伤将会成千上万、数百辆装甲战斗车辆也会随之被大海吞没。敌人想在战场上歼灭这样一支有生力量,不知要‘花’出多少力量。一艘大型登陆舰被击沉,就有可能造成这样的损失。
辽宁号的舰艉正在闪闪发亮,新安装的光学通讯系统正在工作,与身后的光荣天王星号进行着数据‘交’换。这种传输方式是以灯光频闪来实现编码和解译,完全不用依靠无线电,收发均需要专用的接收装置,更容易进行保密通讯。但是比较容易受距离、障碍物和天气影响,所以中央大陆海军一般用于无线电静默期间的舰队内通讯。
现在正在工作的这套灯光通讯系统是航母辽宁号上的特种独立飞行队和特务舰天王星号之间唯一的通讯手段,这也是为什么安排天王星紧随辽宁号之后、且身后不编组其他作战舰只的原因。
一切都是为了保密。
乌日格坐在自己的舱室内,进行每天定时联络。今天他一直感到双手发抖,屏幕上传回来的内容令他感到不安、担心和无可奈何,这些细小的文字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明日进行所罗‘门’天使的雪鸮战斗机新系统联试,届时做好万全准备,确保设备安全。”
这行字,乌日格读得很明白,却又不敢相信。
命令中如果注明“确保人员安全”,那便没有疑问,也就是以驾驶员的安全为最重要的第一目标。
但是这次特别标注为“确保设备安全”。要知道,一旦发生问题、飞机坠毁,没有人能确保设备安全。这里所谓的安全,是指保证这套秘密设备绝对不能落入敌方手中。一旦发生问题,立刻将其完全摧毁,最好能破坏得灰飞烟灭。至于人员安全,那是放在第二位考虑。
也就是说,如果试验失败,他必须亲手杀死天使。
乌日格其实对此并不意外,他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被赋予了这项监督任务。或者说,他就是知道如此,才接受了这项任务。
从任务表面上看,此次战斗以击落百日鬼为最终目标。由天使的雪鸮-暗剑四机一体作战系统充当主攻指挥机,万丈枪乌日格的雪鸮-聚能‘激’光炮远程作战系统作为支援僚机。但是谁都知道,僚机想要形成对长机的掩护,必须紧紧跟在长机后方;但跟得太近,就完全发挥不出聚能‘激’光炮的远程支援优势。也就是说,上级一开始就打算让乌日格远远地盯着天使和即将遭遇的百日鬼。
不仅如此,天使为了‘操’纵另外三架无人机,飞机安装了最新型的头皮意念控制设备。这套新系统还在调试,上级当然也有所担心。无论是天使变节、带着新型头皮设备叛逃;亦或是发生故障,导致其落入敌手,这都是上级绝对不能接受的。
仅从这些信息综合考虑,难道还不能得出“自己是督战员”这个结论么。
现在只不过是这条命令终于送到了而已。
虽然早有推测,但自己的心仍然像被冰锥穿刺一样,剧痛难忍。
乌日格,这个肌‘肉’结实的硬汉咬了咬牙。他其实也早已打定主意:
“即便是非要杀死所罗‘门’天使,也必须由自己亲自动手。完成指令后,再自杀。”
这就是乌日格打定的计划。他绝对不能容忍其他人杀死他的天使,甚至决不允许有人碰她一下。天使必须在自己的眼前活动,最好一步都不离开。
他抬起头,美丽的天使还在机库内。
三架全身墨黑的暗剑无人战斗机呈扇形摆在她的面前,正在进行系统升级。这一瞬间,乌日格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迷’离。仿佛远处的那些不是暗剑战机,而是趴在天使面前的孩子,那么温顺、那么可爱。
钢铁的飞机本应没有任何感情。
难道说,是天使的身姿让自己有如此联想吗。看她那副半蹲的样子,让自己的脸庞和无人战机的机头齐平;眼神是如此温柔,充满关爱。面对它们的时候,也是所罗‘门’天使最温柔的时候。她到底把这些无人战斗机视作什么,抱着怎样的情感。这些是脑‘波’控制无人机,也就意味着天使需要让自己的思维进入它们的身体,把自己的灵魂分裂成几个小部分,填进钢铁躯壳之中。
这种关系是复杂而微妙的,相互促进、互为因果。也许好比母亲与孩子的关系,又很像自己与自己互相之间的分裂关系,难以言说。无论如何,给人感觉就像是,世间再没有比这更亲近的情感了,这种情感是母子之爱与自怜自爱的总和,难道还有比这更大、更深重的爱吗。
明天进行新系统联试,相信天使也收到命令了。只不过在他的命令中,不可能说明“确保设备安全”,多半是“人民财产,小心谨慎”。
所罗‘门’天使半蹲在无人战斗机面前,像是一尊雕像,她自己看得入‘迷’了。
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三架无人战斗机确实非常有感情。也许像自己的孩子,或者说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种微妙的感觉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
暗剑无人战斗机,中央大陆在战前研制的伴随用作战兵器,本意是增强单机火力和生存能力。但是现在,这些无魂铁器在天使的羽翼下慢慢成长,似乎正在变化成某种东西。无人机头顶中央的红‘色’独眼,真的像是能感受到天使的情感。它们瞳孔与天使互相对视,进行着心灵上的某种沟通。
毕竟,这套无人控制设备和百日鬼系统是完全一样的。
确切地说,这三架暗剑无人机安装的是经过修补的标准状态无人控制系统,和癫狂无常的百日鬼不同,它们理‘性’、受控制,而且毫无缺陷。
只不过,被驯化成狗的狼,真的不会再恢复野‘性’吗?还是说,求生本能就是野‘性’,永远植根在人工智能的基因代码中,永不可能抹杀。
人类总是自信的。
但是,倘若真的单独面对人工智能战斗机的独眼,没有任何人敢说这是一堆铁块。这暗红的独眼虽然没有通电、也无法控制焦距,但却能让人感觉到意识的流动,就是那么奇怪而不可思议。
旁边,肃立着几名武装到睫‘毛’的特高警武装行动队队员。在他们的“保护”之下,光荣天王星号上的科技人员正在进行新系统调试。
所罗‘门’天使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来沉甸甸的包装软袋,撕掉保护膜,崭新的所谓未来先进技术综合试验头盔逐渐‘露’出真容。里面集成了对伴随无人机进行脑‘波’控制的头皮系统,以及所有新型头盔所拥有的全部功能。这已经是接近批生产的原型产品了,成熟可靠。不仅如此,头盔的设计研究所听说进行试验的是所罗‘门’天使,欣喜若狂。不仅是这位试验者名声在外;而且由‘女’‘性’进行试验,可以说明他们的头盔并不太重,任何人都能配戴。
天使甩下布袋,双手带上头盔。试验人员完成系统‘交’联,准备进行航前最终测试。
电源接通、系统启动。嗡的一声,三架暗剑无人战斗机如同刚刚被唤醒的野狼,猛地耸立起肩膀,整个机身都抬了起来,机头前倾,饱含攻击‘性’。他们像是饿极了,系统内全都是杂‘乱’信号,而且这些无人机甚至试图自行启动发动机,让心脏跳动。但动力系统的各个管路全部处在断开状态,这些没脑袋的无人机无法将自己的心脏带起来。
“中尉,是你让它们这样的吗?”旁边的工作人员似乎有些不解。
“不是。”所罗‘门’天使笑了,笑得格外开心,“但我很喜欢它们这样。”万丈枪乌日格站在单元方舱的窗户旁,看着这三架亢奋异常的钢铁幼兽,摇了摇头。这玩意儿绝对不像厂家说得那么安全。无论如何,天使距离百日鬼只有一步之遥。
&bp;&bp;&bp;&bp;第三十七章 猫与猫草
重新返回少‘女’时代,这种感觉是‘诱’人而容易上瘾的。这里所说的并不是返老还童或恢复青‘春’,而是真正回归少‘女’的状态,一种心情。一种在成年人社会中感到厌倦和疲劳,追求自我,不需要想明天要做什么事、不再担心明天要见什么人,再不用为了迎合别人而空耗自己珍贵的时光。
如果回到那种状态,烦心事都可以随意抛诸脑后,甚至当它们不存在。自己只做自己,只为自己而活,在镜子面前取悦自己。至于日常生活,自会有一个男孩子来关心呵护,什么都不用担心。
如此说来,似乎比返老还童还难啊。一个‘女’孩的成长也许是不可逆的,也许不是。金江姬走进新明斯克号航母的飞行指挥台,坐在‘花’房形控制室中央,俯瞰着一塌糊涂的飞行甲板,她有太多的事情要担心。怒墙行动最终没有对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造成任何影响,只是莫名其妙地与新明斯克号发生了遭遇战,造成一架米格-23k战斗机完全烧毁,其他飞机受损,部分飞行甲板被破坏。幸好发生大爆炸的地点是舰艉停机区,几名消防人员冒险用地勤拖车将损坏的飞机推到海里去,随即快速进行甲板修复作业。整艘船至少还没有丧失战斗力,不过有不少船员和飞行员受伤,至于是否有人落海,目前还不得而知。
看着这副惨状,金江姬不由得回想起甲午年大战时期的家园。
从小生长生活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在她的心上。父亲很早就告诉自己,这片土地是本族人的基础,也是她存在的基础。没有这片土地,小金江姬就什么也不是。正是在这种家庭环境的影响下,金江姬是这样深爱着自己的国家。这不等同于爱国主义这样的口号,而是一种天生的、本能的归属感。
大战时期,无数次的战略空袭,就像是在她小小的心上***无数根钢钉。可她是那么顽强,总是让自己的心不断愈合、不断长大,让自己的心总能接受更多的钢钉穿刺。然而,金江姬的故土似乎就是用来牺牲的。中央大陆也好、自由协约世界也好,就像是两个巨大的野兽在她的国家上互相撕咬,肆无忌惮地践踏土地、播种死亡。无数的人死了,鸭绿大江上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残骸,令人不忍目睹。
如果不进行足够的自我心理建设,金江姬这样的年轻‘女’孩是绝对‘挺’不过那段时期的,尤其是她母亲病重身故,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可是,金江姬爱着自己的国家,爱着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每一个人。虽说这里也有好人和坏人、忠诚与‘奸’谗,但小公主对他们都爱。有人曾经说,金江姬是这个国家未来复兴的灵魂,无论是政治需要也好、讨好金蛙王也罢,这句话实在是没错的。更何况她作为家族唯一的‘女’孩,更是被宠爱有加,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呵护。渐渐地,这样的一个出落而娇嫩的美人,很快就成为了东亚、乃至东南亚政坛关注的焦点。
所有的这一切都结束了。两个哥哥、王位最有可能的继承人背叛了自己,竟然用这样无耻的毒计将自己赶出了王国。
金江姬绝对不会降下自己的战旗,她绝对不会向男人投降。更何况,自己亲兄弟的背叛,尤其令她无法释怀。
只不过,那种呆在哥哥的呵护下,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或许也从来没有存在过吧。
如果还有一个人曾经这样让她受伤害,恐怕就是‘蒙’击了。但是,她不知道伤害自己的到底是‘蒙’击,还是哥哥,亦或者是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回想起来,在新东都“最完美的一天”,仍旧令人陶醉。那是短暂的、却像蜜一样甜的日子。倘若可以重来;假设‘蒙’击不是百日鬼工程的核心、不是甲午七王牌之一、不是国家的仇敌;如果自己不是公主,如果可以无所顾忌,也许这份甜蜜会延续到现在也说不定。
这些如果,也只能是自己说说、供自己睡前的幻想吧。
在‘蒙’击身边的几天,金江姬觉得自己居然再次回归成为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只顾撒娇闹别扭就好。她离开新丸都城,其实就是想逃避自己的命运。
命运终究是命中注定的,每个人降生于世间,都有自己的历史使命。
她终究也没有逃脱。<crd typ=p-pt =3 />
是自己选择离开‘蒙’击的,这没有错,自己实在受不了“背叛”这个词对内心的折磨。金江姬公主若是选择抛下一切,去和‘蒙’击在一起。这难道不是对祖国、民族感情的背叛吗。这与她那两位哥哥的行为又有什么不同。
男人追求权力与统治,‘女’人追求的是爱。但说到底,每个人终究都是自‘私’的。
小公主实在做不到。她曾经几次都想屈服于自己的内心、降下那丝绸的战旗,过一个真正‘女’孩子的生活。但是她知道,一旦选择这样做,就相当于她金江姬死了,这个世界不再存在金江姬。
无论如何,她是不敢再见‘蒙’击了。要说有某个东西让她害怕,那便是百日鬼;如果某个人让她害怕,恐怕就是‘蒙’击。
但是,对于一个正在与男人进行战斗的‘女’‘性’来说,回归少‘女’时代的感觉一旦体验过,就像猫咪得到了猫草,再也离不开。
金江姬望着飞行甲板,焦急的愁云依旧在额头上浮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允许中村翔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加入这次的“反攻队伍”。说到中村翔,得提起他的名号“漂移大王”。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居然去挑战‘蒙’击,真是让人感到不解。
幸运的是这家伙所遭遇的‘蒙’击,也有点幼稚和过度自信,带有孩子气。金江姬虽然不知道‘蒙’击的具体身世,但多少也知道他是在大家庭中长大的,是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者,一个自我、自由、自傲的家伙。所以他不知哪来的“不随便杀人”这种无聊信条。非要从法理上说的话,他不是现役军人,现世也不处在正式战争状态,倒没有随意杀人的合法‘性’。所以这家伙直到现在也只干掉那些合法的赏金目标、或是出于自卫还击。正是因为‘蒙’击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无聊信条,在面对中村翔的挑衅时也没有下死手。“漂移大王”这才保住‘性’命,在f-35坠毁前有足够的时间跳伞。
新丸都城的海上巡逻艇支队把中村翔救了起来,后来金江姬才得知这家伙冒傻气去送死的原因,都是为了她。金江姬的声音和说话语气听上非常像中村翔死在战争中的妹妹绫香。
结果,新东都的核弹事件最终归于平静,但这两个年轻人却再起‘波’澜。
一个是遭遇兄长背叛、却渴望再次受到呵护的金江姬。她就像是犯了瘾,时不时地想念“最完美的一天”,但她害怕自己再次陷进去;
一个是无法走出失去妹妹的‘阴’影,妄图找回往日生活的中村翔。那份想要付出爱的强烈‘欲’望,但却无的放矢之心情折磨得他无法正常生活。
听上去真是完美的一对,两个人也不免那么想。
中村翔便一直留在新丸都城养伤,痊愈后尝试改装训练新丸都城的米格-29支点战斗机。那么多年来,失去了要保护的爱人、失去抗争的对象、失去作战目标;自己在过着这种漫无目的、自我麻痹的活死人生活之后,终于迎来了改变,他又看到曙光了。
有的男孩就是这样吧,他们想要有一个给予爱的对象、他们渴求有个努力的付诸之处,他们需要一个用来倾泻自己满腔感情的人。
中村翔又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意义。至少,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命运早已戛然而止,在甲午年战火中烧个一干二净,但他仍然能展开新的命运。
结束永远不代表终结。
金江姬也许把他当做一盆猫草了吗。需要的时候,闻一闻那令人陶醉的味道,战斗的时候再把这份感觉藏好。自己真的能做到如此分明吗?
她不确定。
至少,得知中村翔在飞行甲板的大爆炸中严重受伤的消息时,这位小公主显得不够镇静。她觉得不可思议,命运是如此不公平。她想要一个哥哥,纵然两个兄长如此恶毒地背叛了他;她想要一个关心、在乎自己的人,一个以自己作为生命意义的人,可这个人难道也要失去了吗。新明斯克号备有医务舱室和医生,但这毕竟不是医院,也不像中央大陆的大舰队那样配有保障医护船,条件有限。医生要求金江姬在外面等着,手术正在进行。她坐不住,只好来到飞行控制室,看着甲板上的痕迹,想象着就在刚才,中村翔走动的身影。他为什么偏偏要上飞行甲板呢,今天分明没有出击任务;就算遭遇了一架b-52轰炸机莫名其妙的偷袭,也没有时间再让新的舰载机起飞了。如果他不上飞行甲板,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事情。
现在只能等,毫无办法。
金江姬已经和新丸都城联系,希望能来一架具备登舰能力的运输机,把中村翔转到陆上医院。再怎么说,这艘船的条件都是有限的。
就在这时,一个水兵慌慌张张地跑上来:“报告。医务舱的手术已经结束。”
“怎么样了,他怎么样!”
“医生让您立刻去一下。中村中尉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他非要见到您才肯说。”小公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暗起来,难道自己真的要失去这个人了吗。自己就连这么一份感情都不能保留吗。生命,真的只是命运的奴隶而已么。
&bp;&bp;&bp;&bp;第三十八章 鲸群的誓言
黑‘色’的洋面上,似有鲸鱼浮现。
影影焯焯的海雾之中,忽然冒起一阵白‘浪’。水面下逐渐浮现出黑‘色’而滚圆粗壮的身躯,看上去像个危险而可怕的海兽。古怪的座头鲸状船形首冲出海面,排开‘浪’涛,整个身子也在某种巨大力量的驱使下像火箭腾空,接着再如巨象般落回海面,砸起无数‘花’瓣形的‘波’‘浪’。
新明斯克号的嘹望员喊道:“注意,左舷也有!”
不仅在舰艇左舷,两侧、还有前方,都有片片白‘浪’涌现,巨鲸‘露’背。航空母舰就像是驶入了一个巨大鲸鱼群中间,四周全都是黝黑水滑的鲸背。
这群鲸鱼似的巨大物体航速稳定,表面透着金属光泽。最近一只几乎挨上新明斯克号,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在海雾之中,鲸鱼背上那直鳍一般的艇桥清晰可辨,它们全都是中央大陆生产的033型和035型常规动力潜艇,其中还有几艘633罗密欧型潜艇。
大鹏仔此时正在船主舱室内,计划着这次出击需要靠泊的港口和补给联系事宜。水兵这时匆匆忙忙地冲来,使劲敲‘门’,待‘门’开后立刻报告:“本舰四周出现大量常规潜艇!估计有20艘以上,所属不明,目的不明。”
他一听,忽地站起来:“能联系上吗?”
“正在尝试联系。”
“走,去舰岛。”大鹏仔将文件丢到一旁,迈步就往‘门’外走。
就在这时候,右舷前方的一艘035型常规潜艇在狭窄的艇桥上传来灯光信号。接下来就像是狂风拂过蒲公英的林地,‘激’起了无数白光,几乎所有的潜艇都发来了讯号。
大鹏仔疾步快行,几分钟不到就冲进了新明斯克号航母的航海舰桥,舰长也在哪里。、
果然,放眼望去,海面上全部都是潜艇,海兽集群,一个个黑‘色’的后背令人不寒而栗。
小公主金江姬也看到了这些浮起的鲸群。
始终跟在旁边的作战参谋低声说道:“公主,这应该是原来我们的潜艇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就是当年战争结束时,金蛙王被解散的两个海军潜艇支队。各艇按攻防同盟约定而离开的,现在属于游猎佣兵。”
公主脸上那份少‘女’的绯红‘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泛着钢铁光泽的冰冷:“总算没有让我失望,回来得正好。”
“公主料事如神,所有人的动向均在公主的安排下。”作战参谋一鞠躬。
“马屁还请免了。”金江姬站了起来,她的本‘性’仍旧是一位持剑的战斗公主啊,“跟我到航海舰桥,迎接归来的战士。”
新丸都城一行人像是将军检阅一般,一层一层地向上登阶。每上一步,眼前的海域便更加辽阔,两个潜艇支队的总和显得蔚为壮观。现在的新明斯克号虽然船主是大鹏仔,但他只管全舰日常管理,指挥几乎已经完全‘交’到了金江姬的手中。
嘹望员拿着望远镜,嘴里嘟嘟囔囔地颤动着,手下用笔不停地划拉,将灯光信号所代表意义翻译出来:“报告,对方向我舰问候。称,原金氏高丽海军潜艇第一支队、第二支队按照同盟约定已经完成集结,愿加入金江姬公主麾下,但有使令,万死不辞。”
正巧金江姬一行也进入了航海舰桥,她直接开口说:“回复他们,说,公主在舰上,欢迎加入行列,共同庆贺我们重逢!”
本来,还应该连续发报“高句丽万岁!金蛙王万岁!”作为结盟的结尾,但金公主没有说。她知道,新明斯克号毕竟是盟友的船,她没打算让局外人也跟着喊同样的口号。自己国家是自己的事情,这也是她的尊严。
舰岛侧面,水兵啪啪地‘操’作探照灯,发送灯光信号,嘹望员再次回报:“对方回复,称,潜一支接受指令,潜二支接受指令。”
“回复,省略掉检阅,准备进行通讯与指挥体系协同。”金江姬不假思索地回答。
大鹏仔始终在一旁,没说一句话,他其实就喜欢欣赏金江姬的这副样子,就好像她的复国目标也成了自己的目标。对于他来说,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生活目的。师父陆通死后,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把这艘新明斯克号继续运营下去,让合义社的兄弟能够继续凝聚在一起,这是他这当大哥的责任。
但是,这很难。
新东都的核弹危机解除后,政fǔ军开始全面剿灭尾张组的各个会所。听上去,他们作为本地社团合义社终于排除了最大的对头尾张组,正是扩张的好时机。但真要那么想,可就太幼稚了。新东都三军总长接着这次机会,打算完全清除掉整个新东都的地下力量,开始实施军管、逐步实现军政fǔ化。所以在亚同体观舰式的庆功宴上,大鹏仔接受表彰之后,就有人警告,世事变迁,兔死狗烹。
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合义社都面临土崩瓦解的危险。新明斯克号、还有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社团,一直是南洋华人佣兵的众多据点之一,不知道有多少中央大陆或华裔游猎佣兵在这艘船上起降过、补给过、休息过,并且从这里再上征程。大鹏仔是决不允许社团败在自己手上。
幸好,‘蒙’击在核弹危机中的表现让这艘船出了名,很多人慕名而来。大鹏仔也有程二这个‘精’于计算的好兄弟。外事上,他们和金江姬公主的新丸都城结盟,有了独立的靠泊地和补给体系;内事,则积极参加作战,让所有人都能凝聚在一起并肩战斗,让大家保持‘激’情。
现在看起来,似乎成了金公主的志愿军了呢。
他自己笑了笑,就当是盟友吧。
金江姬站在航海舰桥内,娇小的身影却成了全舰的核心。如今,她也有支不大不小的舰队。虽然旧罗密欧型是船身型常规潜艇,大部分时间都得在海面航行,而且航程有限、战斗力孱弱、噪声巨大无比。但是用有限的力量完成不可思议的战果,这才是作战指挥的艺术、战争的艺术。
首先得建立起这支奇怪的航空战舰和潜艇舰队的编组、通讯与沟通保障,接下来就是与计划中的佣兵潜艇母舰再进行一次指挥‘交’联。现在只能让这两支潜艇舰队向明斯克号进行互相致意,消除隔阂和不信任而已,多半只是礼节‘性’质的,离协同作战还差得远。
接下来就是电子军官和水兵的活儿了。
金江姬和大鹏仔、舰长依次招呼完后,匆匆转身就走。
作战参谋想跟屁虫一样紧随其后,他心中暗道:“果然心里还惦记着中村翔吧。但是作为公主,舰队汇合这种事情又非到不可,难为她了。”他眼珠一转,“不过看来公主对中村中尉的感情还是远远比不过‘蒙’击的,不足以让她放弃一切。”不出她所料,金江姬快步走下舰岛,直奔舰内医务中心。脚下步伐像飞一样,身旁的舱壁快速晃过。一路上的水兵看到金江姬这小姑娘咚咚地往前走的样子,都被吓了一跳。可等他们想要敬礼时,公主已经冲过去了。快要进入医务中心之前,护士长早就等在那里。她带着金江姬往里走,两旁的病‘床’上都住满了人。这次的b-52袭击和飞行甲板大爆炸,着实造成不少人受伤。本来就不宽敞的地方现在更是显得拥挤、绝望,无比消沉,‘阴’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们大部分是烧伤,有的人疼得龇牙咧嘴可就是不敢碰伤口;有的人看上去好像昏‘迷’了,嘴里却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呓语。
越往前走,金江姬愈是感到难受。有的是新丸都城的战士,有的是原来合义社留下来的人员,还有一些雇佣兵。她认为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而受伤,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尤其是那个神志不清醒的人,嘴里说的实际上不是中文,而是家乡的母语。天啊,自己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接触过母语了,这位小公主的嘴‘唇’在颤抖,但是她绝对不能在伤患面前痛哭。
虽然心里非常担心中村翔的状况,但金江姬仍然坚持一个病‘床’一个病‘床’地探望,甚至会用母语鼓励受重伤的人。不使用中文在现今环境下实在有些不理智,但她怎么能和一个快要死的人说外语呢。当然,称呼中文为外语,甚至也不太理智。中央大陆正在逐渐加强对周边地区的控制力。
金江姬几乎在询问着每一个人,“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身后的作战参谋也识趣地拿出本,记录伤患的要求。他有点不耐烦,翻着白眼。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但金江姬就是这样坚持着,才获得所有人的信任和支持。
就在前面最靠里、也是最安静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他闭着眼睛,非常平静地躺在那里。嘴‘唇’四周已经长出一圈青黑‘色’的胡子茬,脸‘色’完全是蜡黄的,看上去就快要死了。
“中村中尉。”小公主走到旁边,尽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和慌张,“你已经睡着了吗?”
这个人正是尾张组的战斗飞行员中村翔,他紧抿这嘴‘唇’,完全没有动静。
金江姬心中有了些慌‘乱’,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仪器,心电图、血压情况,虽然很糟糕,但不至于是死人。
“嘿,中村中尉。”她又轻轻唤了声。
护士长上前看了看,然后转身去叫医生,她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中村翔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这时,作战参谋右手夹着笔,手掌按了按右耳内的耳机,然后凑过来说道:“公主,‘蒙’击马上就要降落本舰。”金江姬一愣,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倒真的慌张起来。
&bp;&bp;&bp;&bp;第三十九章 微妙的秘密
不安、难以按捺,他就像个笼子里的狮子,状况令人担心。
这股随时会爆发的焦躁将窄小的座舱密闭空间填得满满的,似乎随时会爆发。
卡拉‘操’纵飞机,正在和新明斯克号航母飞行控制台进行联络,接收人工引导点的航向参数。此时必须集中‘精’神,将所有需要检查的系统进行一一复核,确保设备的仪表工作正常。不过,飞机上最令她担心的不是任何一个零件,而是后座上的‘蒙’击。
他看上去格外地烦闷,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在卡拉的印象中,‘蒙’击虽然放‘荡’不羁、玩世不恭,但只是一种生活态度上的。他几乎不在乎任何人或任何事,只顾做他想做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在意,以至于在飞行时竟然心烦意‘乱’。
卡拉回忆着刚才在光荣辽宁号航母上的遭遇,试图找找到底哪里不对劲。舰长‘挺’好,并未为难自己,很快就派人给飞机做好检查维护、加满燃油。可她想要找‘蒙’击时,就看到了‘乱’哄哄的人群。‘蒙’击似乎在和一个叫乌日格的大汉争吵,那是个高大的‘蒙’古裔巨人,不过脸庞着实长得俊秀。不像亚洲人那么扁,而且鼻子很大、很有特点。样貌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吧,也许父母是‘混’血,看上去更像罗马人。无论如何,他的外表给人一种成熟可靠、信得过的感觉。
她想到这里,忽然在后视镜中看到‘蒙’击盯着自己似的。卡拉突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光逃开了。就好像自己真的是在‘精’神出轨似的。
“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她没话找话地问。
“谁?”
“在辽宁号上的那个男人,你好像和他很熟。”
“乌日格,你说大鼻子的家伙?”‘蒙’击冷笑一声,“岂止是认识,我恨不得亲手活埋了那家伙,连地点我都已经给那大块头选好了。得赶紧把他拖回去,打倒他,彻底把他活埋,要埋得很深很深,不然,他永远也不知道忏悔。”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诅咒他,这些话太恶毒了。”卡拉自从第一眼看到乌日格的时候,就对这个人抱有好感。那是个看上去更加稳重而沉静的人。
“恶毒?恶毒这个词配他最合适不过。”他抬手按了按脑袋,才发觉戴着头盔掐不着太阳‘穴’,“该死,怎么就让我在这里碰上了他。我的计划本是回到中央大陆之后,再把这‘混’蛋活埋,现在计划全‘乱’了,准是哪儿出了问题。”
‘蒙’击的心情很不好。戡‘乱’作战刚开始没多久,处处步步充满着不顺利。
“你是说真的?为什么,到底怎么了?”卡拉不敢相信,‘蒙’击怎么会这样。
“我不想说他。”‘蒙’击把头扭到一边,几根黑‘色’而漂亮的头发从头盔中滑了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卡拉常常觉得‘蒙’击还是很可爱的,像个顽皮而长不大的少年。只不过,人们常说孩子的心中没有爱、没有轻重、也是最为恶毒而没有人‘性’的。真的如此吗?她不知道,但她真的不确定‘蒙’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虽然他年纪确实不大,可老是像一只不消停的幼兽。对,就像梦中总是撩拨‘骚’扰自己的那只公猫。
‘蒙’击沉默着,没有说话。
看上去倒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焦躁,神‘色’平静了一些。双眼也不想刚才瞪得那么大,没有了那种紧张兮兮的感觉。‘蒙’击无论是‘阴’郁抑或愤怒,眼睛却总是坦率的,黑漆漆的瞳孔纵然容纳下宇宙,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的面前。没有成年人的浑浊、世故,就算是那种招牌式的狡黠,其实带有更多的是调皮而已。
“那个‘女’的是谁?”卡拉又问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所罗‘门’天使?”
“嗯,你说得没错。”
难得的是,‘蒙’击只是这样应着,仅仅表示肯定而已。按照他的‘性’格,准得说出什么更有趣的话才对。
正是这种态度,倒让卡拉好奇起来,她就这样一句一句地问:
“她原来是中央大陆的飞行员?”
“那架歼19是她的吧。”
“她和我一样都是‘女’‘性’舰载机飞行员哦,也许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她看上去很冷漠。”
“所罗‘门’天使,这个称号就是在所罗‘门’群岛攻防战时获得的吧。”
听着卡拉一会儿一个的琐碎问题,‘蒙’击一直都是哦、嗯地应着,似乎没什么想说的,但也不否认自己知道这位天使,不然,他又怎么能回答卡拉的这些问题呢。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呢?”卡拉对于他们三人奇怪而微妙的关系真的很好奇。而且那么多年来,她见过的年轻男孩可谓车载斗量,那些还不知世事的小大人儿就那么无忧无虑地踏上残酷的战场,将自己的‘性’命和未来埋在那里。渐渐地,卡拉也逐渐有了成熟‘女’‘性’的敏感,她知道‘蒙’击、乌日格,还有所罗‘门’天使,三个人过去肯定有什么秘密,她很想知道。
“她?”‘蒙’击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有些无奈而低沉,“她是天使,以前是,现在也是。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叫她天使了。后来只是所罗‘门’作战时,她的表现实在出众,所以才叫所罗‘门’天使。”
“你和她小时候就认识?”
“是的。我们三人,还有万丈枪乌日格。”
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和代号,卡拉心里想着,又问,“然后呢?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
“怎么可能很好。呵,曾经吧,或许你说得更准吧。”‘蒙’击转过脸来,“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关系很好,应该是糟糕透顶。就像是藤上的葫芦,一起长大,多少有点感情。可是,人心隔肚皮,有的葫芦里面真是玄机万千。其实,我和他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我又不知道能不能说清楚,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直到今天,我自己仍然是个傻瓜。我就想有一天,把乌日格这小子活埋之后,我就能把这个故事讲明白。不然,无论我怎么说,我都像个傻瓜。”
谁都知道,‘蒙’击是个只知道去做的行动派。
卡拉从后视镜中瞧着他:“不,我从来没觉得你傻。正相反,你是可以信赖的人。”
‘蒙’击又不做声了。
“我猜你们三人小时候住得很近,经常在一起玩咯。”
“没错,小时候在同一个大院里。我只是老翻墙出去罢了,他俩玩得比较熟。”
“是这样。那么说,天使总还惦记着你的,虽然你觉得她和乌日格比较熟。”
“哦?为什么那么想。”
“肯定是这样的。不然,他俩在一起玩就好了,你也会渐渐和他们疏远,也就谈不上三个人一起长大了。”卡拉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更何况,以一位成熟‘女’‘性’的敏感,卡拉怎么会放过乌日格眼神中,对‘蒙’击喷‘射’出的嫉妒之火呢。
‘蒙’击冷笑了一声:“没准是她父亲教她那么做的。”
“呀,怎么可能。真要是这样,你岂不是说天使很有心机,我看她可不像有心机的。”
“我可没有,她是个执着而单纯的人,从来没什么心机。”
“那就对嘛,所以你不能说是她父亲教的。我告诉你,倘若是她父亲让她亲近你,那乌日格就是她故意留在身边、让你嫉妒和‘逼’你无法远离她的一个人,乌日格足够优秀。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她这样的小‘女’孩会这样做,所以我觉得你准是在瞎猜。”
“好吧,卡拉,我根本不希望遇到他俩。但我又担心,如果再不跟你说,你准得在心中猜出什么离奇的故事来,所以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也许……我真的是个魔鬼也说不定。”
“我保证你不是一个魔鬼,真的。”
“但愿,可天使并不相信,她准备了两颗子弹,为了她所认定的两个魔鬼。”
“你吗?还有她自己?”
“你说得对,对极了。”‘蒙’击长长叹了口气,长得就像是能让时光倒流。
眼前,仿佛看到了那位天使,她看起来是那么纯洁,甚至是圣洁,她生来便是不可侵犯的。
“所罗‘门’天使其实叫乔红‘玉’,这个名字估计没多少人记得。她的父亲就是甲午七王牌之一、覆海钢鲨乔富,舰队防空之‘门’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铮铮硬汉,这没人敢否认,他是我的二哥。”
“你是说,甲午七王牌里面、排行第二的乔富?他的‘女’儿就是乔红‘玉’?”
“确实如此。乔红‘玉’就是所罗‘门’天使的名字。”
“他父亲呢?”
“乔富在新机测试中受了重伤,送医抢救后就成了植物人,现在还在进行恢复‘性’治疗。”
“所以,她的‘女’儿乔红‘玉’是继承父亲遗志?”
“不完全是,她是按照上级意愿、被装扮成那副‘继承意志’的样子,海军需要她这样。不然,那时候的百日鬼工程可能会土崩瓦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那样静静地呆着,在冬季漫长的夜晚,他显得是那么静谧自然,接下来,前方依旧是深沉的夜,没有丝毫要亮光的样子。“我从头说吧,这其实就是百日鬼的故事。正如我说过的,百日鬼是真正的魔王,而我和天使则是空手而归的人。现在看来,没准我真的是魔鬼,天使也是。”卡拉看着后视镜,看着镜中的大男孩。他一改刚才的焦躁,脸‘色’变得‘阴’郁而低沉,就像他要讲述的那个故事一样灰暗,那是个深埋在百日鬼工程中的秘密。
&bp;&bp;&bp;&bp;第四十章 极致武器
窄小的座舱内无法容纳他的愤怒。
‘蒙’击直视前方,脸‘色’微微涨红。四周白茫茫的,海雾之中根本没有能够分散注意力的焦点。耳机里沙拉沙拉的杂声令人讨厌。氧气面罩似乎也显得格外孱弱,送来的氧气根本不够燃烧怒火,他几乎被憋得晕晕沉沉。
“魔鬼也不错,但我至少现在还做不到。”他算是对所罗‘门’天使的问话做了回答,“我是个人,是个普通的人。我可做不到像某些大鼻子的‘混’蛋那么冷血、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装得沉着冷静,好像什么事都和自己无关。我也有自己的,脾气!”
他的黑眼睛闪着锋利的光芒,通过后视镜反‘射’回来,紧紧刺着卡拉。卡拉望着他那幼兽一般愤怒而单纯的眼神,慢慢说着:“说出来,说出来就能好很多,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肚子里,什么都打算自己解决,那可不对。到底是什么让你那么生气。”
“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说穿了,还是百日鬼吧。”
“嗯。”
肯定是的,卡拉点点头。百日鬼,这东西几乎让所有人都受了害。自己在胡蜂战斗队的队友几乎都是因为它而或死或疯。尤其是最要好的朋友、麦琪和李,这件事简直不愿回想。但是,麦琪他们遇到的问题,作为百日鬼的始作俑者,中央大陆也应该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我是不愿谈这件事。”‘蒙’击的眼神有些恍惚,“我只能试着替我自己讲述这些事情,不然,我若自己说,准得被气得发疯,非得立刻驾机回去找乌日格算账。”
“不,你跟我说,谁也别替。”
“为什么,你希望看到我因为愤怒而失控吗。”
“不是的,我就是想看到最真诚的你。正直、诚实,永远是你的品格,千万不要为了哄自己而改变这些。你就当我是棵树,把所有的都说出来,这会让你好些的。而且你只要说,你就会再次考虑一次,也许会有更多的发现。”
‘蒙’击忽然乐了,他被卡拉的话‘弄’得发笑起来:“你不是树,你是树上趴着的一只猫,俯瞰世界而已。”
卡拉抿着嘴笑了笑。
再怎么说,和‘蒙’击呆在一起的时光很令人放松,既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也不用担心他。他是个能让人完全舒快下来的人。虽说,自己受到了‘蒙’击这种微妙力量的感染,但卡拉仍能察觉到他自己的脸上却有一丝‘阴’郁。在护目镜的遮挡下,他的眼眶显得很深、很黑。不过,他整个人都是骄傲而不可战胜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动摇。
“你知道,卡拉,”他慢慢张开口,真的是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曾经有位朋友和我说,每一种动物都会需要自己的伴侣,即便是世上最毒的奥州海蛇,也需要伴侣。但是它们对待自己亲密伴侣的方式,就是用身体死死缠住对方。那是致命的伴侣。”
“啊,我没有听说过这种海蛇,但听上去很‘浪’漫。”
“‘浪’漫?你这么觉得?”
“双方都不会放手、双方都能为对方而死,这很‘浪’漫啊。”
“这很危险,最后会以其中一方的死而告终。如果是人,恐怕最后会以悲剧收场。”
“对于恋人,应该抓住不放,才对啊。你想要被我抓住不放吗?”卡拉这样突然问道。
‘蒙’击笑了起来,没有回答。座舱内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此时,两个人都有些很奇怪的、却又都不愿意承认的‘激’动感,在心中澎湃‘激’‘荡’。而卡拉是绝对不会说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更快,她只是想不停地试探,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过了一会儿,卡拉还是好奇:“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促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当然,这绝不是开玩笑,你问我的问题确实是国家机密。即使战争已经结束,但是档案还没解密。”
“就是说,你一旦告诉我,就得杀了我咯。”
“哈,差不多吧。”
“如果事关人类的安全,那就请别跟我说,我可承担不起。”
“实话实说,和你确有关系,卡拉。当然,就如我所说,这是关于百日鬼,也许你会觉得有些难受,但是你经历了什么,我们其实更早经受这样的痛苦。因为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我们试图制造的是相同的东西,我们付出的代价自然也相同。”
“嗯。”卡拉点点头,‘蒙’击想到她心里去了,但是她仍然想知道,她要知道这些。
“唔,怎么说呢。百日鬼,与其说是鬼,不如更应该说是个被诅咒的死尸,我们凭空造出了一具死尸。”他顿了顿,“哦,抱歉,卡拉,你的表情别那么惊讶。虽说这不是比喻,但我们也不是怪物。亚洲人在你眼里有点不可思议吧,不得不承认,西方人觉得我们不开化。用你们的话说,就是不如你们离上帝更近。我确实听过不少白人的战场传说,甚至有人说百日鬼是一种变异的动物;还有的说我们把很多死人的尸体拼在了一起,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活死尸百日鬼。各种稀奇古怪的说法很多。”
“难道是真的?”卡拉脸上的那种惊讶又意料之中的表情,就像是听到有人能证明上帝确实存在似的。
“不,当然不是真的。而且中央大陆现在要证明的就是,我们更文明,我们才是文明的标准。百日鬼就是这个畸大梦想中的一部分、一台绝对完善的人工智能机器;一台有自主意识的机器;能够在图灵测试中,让人类认为自己反而是机器的机器。你也曾说过,我们讲究‘阴’阳。‘阴’阳触动,物极则反。在这种想法下,中央大陆要证明我们才是文明,就要制造工业的极致产物——武器中的武器、机器中的机器。极致的无情武器相反焕发出了人‘性’,极致的机器变成了人。说到底,就是比人更像人的人工智能机。而战前我们就很清楚,最完美的人工智能系统是在无人机基础上发展的。实用领域中,无人机走得最远、最需要人工智能。百日鬼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它本来应该像原子弹一样,摆在展览馆里,从来就没真正打算让它发挥作用。”
‘蒙’击沉思了一会儿,语速变得很慢,“它一旦启动,带来的不仅是杀戮、烈焰,更是人类的灭亡。那是另一种生命,一种不能与我们共存的生命。”
“请快说下去,好吗?快说下去。”卡拉急着要知道,因为她所在的胡蜂战斗队参与了试图仿制百日鬼的计划,这些事情听上去似乎很不可思议,但她真真切切地感同身受。“先告诉我,为什么想要造人,却造出了死尸?”
“因为没有‘灵魂’。”‘蒙’击冷笑起来,既带有自嘲,又有些为这个恰当的比喻感到会心发笑,“百日鬼,我们初期和你们一样,‘花’了无以计数的金钱和人力,试图去编写一套完美的系统。无论是谁,都会用这种办法解决,不是吗。接下来,我们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出现了。”
“哦?是什么地方不一样?”
“你不是问过,我们怎么会如此天才地想到这个主意,竟然给一台机器注入人‘性’、注入灵魂。”
“是啊,而且,怎么做到的。”
“不,我们没有。”
“肯定有,我参加过仿制计划。你们的机器中可以感觉到自主思考意识。”<crd typ=p-pt =5 />
“我是说我们没有注入,是它索取的。”
“索取?”
“索取,这具尸体向我们索要灵魂。”他的表情如此认真,丝毫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制造出了一台足够复杂的系统,复杂程度甚至不亚于人体神经血管排布、大脑的组成、或者细胞分布。这是一套非常完善、完美到极致的系统,以至于它确实能够称作一具尸体。所有的机体功能都具备,唯独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的尸体?”
“是的,一具空的躯体,具备了所有完善的系统,可它就是没法自己‘站’起来,它没有灵魂。可是随后,一切都变了。我们发现一具活着的尸体就算没有灵魂,也有‘欲’望。就好像无论多小的小孩,不用教就知道饿了哭、困了睡。吃食的‘欲’望、睡眠的‘欲’望,这些都是孩子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百日鬼想要什么,一具尸体能要什么?”
“灵魂。那是一具想要获得灵魂的躯体,想得几乎发了疯。我头一次知道,原来空空的身体也有‘欲’望,‘欲’望就是想要一个灵魂来填满它。想象一下,真是既有趣,也很合理,不是吗。”
“确实很有趣,但我倒不觉得合理。”
“嗯?”
“太超出常识。”
“这符合逻辑。你要用逻辑来思考问题,而不是以常识为唯一依据。固步自封的经验主义是危险的。”
“难道,百日鬼真的能‘吸取人的灵魂’?”
“那倒不至于,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试验者的大脑都受到了严重破坏,全都成了植物人,而且这种破坏是不可逆的。或者可以比喻地说,和百日鬼进行‘交’联的人,都失去了灵魂,只剩下还能新陈代谢的躯壳而已。”
“听上去令人难受,我觉得寒‘毛’直立,所有人的灵魂都有可能被吸走吗?”
“确切地说,目标只是我们甲午王牌的七个人。”
“乌日格是其中之一吗?”“不是,但他却几乎捣毁了一切。”‘蒙’击的语气变回来了,变得如此可怕,他开始慢慢讲述着百日鬼背后的故事。‘蒙’击和乌日格,还有所罗‘门’天使,三人之间的过节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bp;&bp;&bp;&bp;第四十一章 忠诚的反叛者
“只有两个人真正和百日鬼做过‘交’互。”‘蒙’击刚说完,座舱内的系统音开始鸣响起来,把卡拉吓了一跳。‘胸’前的多功能显示器像个袖珍纯平小彩电,上面的信息提示最后一个手动设置的航迹点到了。战术空中导航系统显示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就在他们的f-14战斗机的东南面80海里左右。
一向冷静的卡拉,不知为何也有些急躁起来,紧张的气氛没准会传染。或者说,一旦‘蒙’击开始着急,其他人也安不下心。
说到百日鬼的‘交’互,正是卡拉关心的内容;可是着舰程序也到了非常关键的时候。幸亏今天有云,不然将是一场可怕而讨厌的大逆光降落。但厚厚的云层也加剧了撞海的危险。以她卡拉来说,不可能犯下撞海这种低级错误,前提条件是她必须正在全神贯注地飞行。
现在,卡拉的注意力全在‘蒙’击所说的事情身上。
她低下头,在膝板内的平板电脑上核对新明斯克号航母的呼叫频率及识别代码,通过无线电呼叫:“新明斯克号飞行控制台,这里是‘女’巨人,我在你西北面70海里,燃料6。5。”但愿他们能够顺利接收。
“‘女’巨人,新明斯克号控制台,我们这里有麻烦。”
卡拉心中一咯噔。
对方在接收飞机之前回报有麻烦,那肯定是和降落有关。如果新明斯克号不能降落可就麻烦大了。附近都是海,根本没有机场可供备降。本空域现在也没有加油机,无法返回光荣辽宁号航母。而且,这次是决定直接返回明斯克号,根本没有备降计划,就连换洗内衣都没有带。经过连续的长时间飞行,身上早就有味道了,卡拉可不希望晚上没地方洗澡,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控制台,你们那里出了什么事,是否还能接收飞机。”
“‘女’巨人,控制台,我们遭到空袭……”
“你说什么!遭到空袭!有没有人受伤!”‘蒙’击几乎跳了起来。
“1人落海,21人受伤,过半是烧伤。”
“大鹏仔怎么样?还有金江姬的情况呢!”
“他们没事。”
‘蒙’击放松了下来,才对卡拉说:“抱歉,原谅我打断。”
“没什么,这也是我很关心的事情。”卡拉接着询问,“飞行控制台,‘女’巨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是控制台,我们这边情况还不算太糟,甲板有一架飞机起火,火已经扑灭,航空甲板应该没有问题,可以起降中小型战术飞机。但是对你可能有麻烦,跑道右半部分有清理时残留的水污,你的飞机太宽了……”
“没有问题,请给我引导。”卡拉简短地回答,她想尽快完成和新明斯克号的‘交’流,接着听‘蒙’击说下去。
“‘女’巨人,控制台。我收到了,你可以开始返航,准备建立回收程序,欢迎回来。这片空域没有人,你可以直接降落。着陆区航向090,飞行高度下降至12000英尺。”接着,新明斯克号继续报告着陆时间和标高等参数。
卡拉一边接收数据,一边缓缓下降高度,转朝着陆区飞去。然后迫不及待地继续问‘蒙’击:“刚才你说,只有两个人和百日鬼进行过连接?”
“是。一个是七王牌中的大哥,甲午年战争中的第一王牌。说来实话,我甚至没见过他,这老家伙神出鬼没,也从来没和人说过话,我也不认识他。听说完成测试后就离开了工程试飞队,调去哪里就不知道了,也许去京城机关当大官儿去了吧。”
“你不认识他?”
“不,从没见过。”
“原来你们之间还有互相不认识的。别人见过他吗?”
“那就不知道了。我就只跟陆通比较熟。”
“既然如此,你难道不觉得你大哥有问题吗?”卡拉就像是一个追问目击者的警探那样,或者更像个复仇者,迫不及待地要知道凶手是谁。她要为麦琪和李报仇,必须找到这件事情的责任人。
“我想过,但是不可能。他很早就离开了,在工程团队没呆多长时间。有传说称,他去带教导中队了,也有的说他被歼19的研制单位挖走了。他这样的超级王牌,应该很忙吧。”
“原来如此。”卡拉若有所思,“另一个人就是你的二哥,覆海鲨乔富,对吧。”
“是的,虽然本来不应该是他。”‘蒙’击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
“二哥从一开始就反对百日鬼的人工智能化。”“噢?难道你们一开始不知道?”“实话实说,最开始的时候我根本不关心这些,也不屑于知道这项计划。我只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项制造世界最强战斗机的工程计划,光是这一点就够让人兴奋了,其他我才懒得管。我来之前,调动通知写的是组建假想敌作战中队,到后方培养飞行员,就是类似你们的top。当时战争打得那么胶着,飞行员损失太大,国家把王牌尖子从前线‘抽’回来,到后方当种子教官,倒也不奇怪。后来才知道,自己是去参加一项研制新型战斗机的工程,当时想想,既然保密,撒个小谎也许同样不奇怪。后来我才发现,我实在是太宽容了,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觉得不奇怪,结果自己陷入了一个充满谎言的计划,自己还浑然不知。”
“充满谎言?有那么严重?”
“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有可能是假的。所以我后来就索‘性’什么都不听,不该问的不问嘛,保密三原则。他们安排什么、我就完成什么,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喽。只要不是叫我去自杀或者杀同胞,其他随便。”
“你的心还真宽。”
“所以我也不和别人说话,因为没必要。不过,有我这样的人,就有其他样子的人。二哥、覆海鲨乔富,他是个一就一、二就二的人,完全不留回旋余地,做事不留情面。他也是后来才得知,我们正在制造一种近乎生命的超级人工智能无人机。当时二哥就撕破脸了,跑到机库库‘门’旁边的梯架上,扯着大喇叭公开反对百日鬼工程。”
“他应该反对,这是亵渎造物主。”
“造物主才不管亚洲啦,不然忙不过来。他老人家白天在西方干活时,亚洲是晚上。”‘蒙’击漫不经心地说。
卡拉嘴角一挑、噗嗤笑了一声。‘蒙’击这家伙就是让人紧张不起来,他似乎对任何冒险都没有恐惧。她又问:“那他为什么不离开呢?”
“二哥他认死理儿呗。他说,他不是不合作,是反对,因此必须拦停这个工程。整天吵整天闹,一刻不消停,百日鬼工程确实因为他的原因而拖慢了进度。”
“那他还真是让人佩服。”
“可不是嘛。后来,百日鬼的每一份支出和进展,他都会认真查看,而且撰写了不知道多少稿件,递到中央,要求取消百日鬼工程。要知道,二哥确实有能力把信件递到上头的办公桌上,有人在上面为他带话儿。”
“原来如此,乔富先生……抱歉我不知道我的发音是否准确。不过,他可真是个执着的人。”
“嗯,你说得对,我们都喜欢二哥,他年纪最大,也最沉稳、靠得住。我们几个无论有什么事,他都会出面。他很受欢迎。”
“不会的。像他这样的人,我觉得不会有很多人喜欢,所以他才和你们几个王牌试飞员抱在一起,不是吗?”
“别那么说,别在我面前说第二次。”‘蒙’击的表情非常严肃。
“不是这样吗?那事实是怎样的。”
“即使事实如此,也请别那么说,可以吗。”
“好吧。”
“也许吧,倒也有人不喜欢他。你说的前半句没错,谁会喜欢一个天天喊着要砸掉全体饭碗的人。要知道,百日鬼工程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二哥绝不是因为被孤立才和我们在一起,他是个仗义的人。不过,我们之中‘混’进来了一个小人。”
“你在说谁?”
“还能是谁,大鼻子的那家伙呗。百日鬼工程的试飞队,除了我们七个人之外,同场还驻扎有一个防空卫戍部队。试飞任务太忙时,就会从他们那里借人,万丈枪乌日格就是那时候进来的,就是他差点害死了二哥。”
“你为什么就能肯定是乌日格,我认为不可能。”
“啧,我的卡拉,”‘蒙’击非常不高兴,“你似乎比我知道得还清楚,那你干嘛要问我呢。”
“他没有动因啊,这件事情根本与他无关,他只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战斗机飞行员不是吗。无论百日鬼成功、失败、亦或是撤销,跟他又有何干呢。而且,他完全不认识乔富先生,不是吗?”
“是,但你为什么要那么‘激’动?”
“我很‘激’动吗?”卡拉叹了口气,“没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你是个随便怀疑别人的人。我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每次别人冤枉我,我都会觉得非常难过。况且,你和乌日格是从小长大的,感情肯定很深。我就是觉得,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不想你变成那种我最讨厌的人。”
“好吧。”‘蒙’击也缓了口气,“虽说你就是喜欢瞎猜,但你目前猜得都对。只是乌日格的事情,也许你猜错了。”
“发生了什么?”
“要说简单也很简单。百日鬼除了人工智能系统之外,正常的试飞、武器试验也在同期进行。主要是为了缩短工程进度。因为二哥的抵制运动,人工智能系统只能不停地调试,并不真正进行试飞。二哥只参加武器系统试飞。但是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是2月9日,正是我们准备要过‘春’节的时候,试飞工作还没有停。那时,卫戍部队的几个哥们儿、包括乌日格在内,不出任务时就到我们这里,布置场地,准备……准备‘春’节晚会。”
说到这里,‘蒙’击似乎有些哽咽,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令人难受了。
卡拉看他那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觉得心痛万分。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话一定伤到‘蒙’击了。但是隐隐约约之中,又觉得整件事情非常不对劲。每一个使用百日鬼试验系统的人,都会脑损伤。但是听‘蒙’击的话,他的大哥似乎没出任何问题,还能调走、另任要职。而且从此失踪了,谁也没见过他。二号王牌乔富,他才是百日鬼工程中唯一一名受害者。可偏偏是他,摇旗呐喊反对百日鬼。他既然那么反对,为什么又和这套系统进行了‘交’互联接呢。真是‘迷’雾重重的故事。
&bp;&bp;&bp;&bp;第四十二章 遥远的秘密
一场噩梦,醒来之前的阶段最为漫长。也许再坚持一秒钟,自己就能从梦境中脱离,但这一秒钟的时间足以让自己感觉在噩梦中呆了一整年那么久。航母夜间着舰也是如此,绝大部分致命事故都是在这个阶段发生的。卡拉尽可能放松,右手靠在‘操’纵杆上,左手轻抚油‘门’。就好像这些控制杆并不是在‘操’纵飞机,而是将卡拉和f-14雄猫战斗机连接在一起,将她的意愿和它的心进行着融合。飞机实现着她的意愿,她感受着飞机的感觉。气流抚‘摸’着‘蒙’皮,就像丝绸一样划过身体。
飞越80海里的距离对于一架超音速战斗机来说,极为短暂,更何况这架飞机拥有最先进的导航设备,用不着担心云层的厚度,也不用管今天是晴天群星、还是满月之夜。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应该就在前方了,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大海重新变成了墨黑‘色’,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唯一能依据的就是前风挡上反‘射’的信息。
“‘女’巨人,新明斯克号降落控制台。甲板已经完全准备好,可以降落。请接收人工引导点参数。另外,你的飞机太宽了,着舰注意保证‘精’度,航向和挂钩点尽可能不要有任何偏差。”
“降落控制台,‘女’巨人,已经开始下降。”卡拉开始进行降落程序检查,测试仪表降落系统和舰载机自动降落系统。光线正在快速隐没,准备进入夜间着舰模式。
“确认最终航向170。”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指挥员正在修正数据。
夜间飞行就是一场数字飞行,所有的‘操’作并不是实现向左或向右、盘旋或筋斗,而是数字调整。自己要通过‘操’纵杆,将仪表盘上的数字调整到需要的数值。
高度越来越低,雷达高度表发出吡吡的提示声音。当飞机低于某一高度时,大气设备的‘精’度会下降,此时改为无线电测高,通过计算地面与机身的回‘波’‘精’确测量飞机相对高度。
战术空中导航系统上表示,距离新明斯克号只有10海里了,但前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降落控制台,这里是‘女’巨人。距离航空母舰7海里,我机改为‘脏’构型。”脏构型就是指放下襟翼和起落架,这些用于辅助降落的各种设施会让飞机机腹显得非常杂‘乱’。相对地,所有的减速板、襟副翼和起落架全部收起,没有任何外‘露’物的高空飞行状态也就是干净构型。卡拉完成报告,抬手扳下起落架手柄,将襟翼手柄拉到全放位置。左手施放尾钩投放手柄,同时将海狸尾减速板打开。忽地一下子,f-14战斗机瞬间改变状态,从致命的音速飞梭变成了海中的浮游水母,慢悠悠地开始飘飘忽忽下降。这将是一次可怕的挑战——让世界最大的舰载战斗机降落在最小的航空母舰上。就如同是自己和别人玩匕首轮盘‘插’指缝的快赌时,别人递来一把巨大的宰牛刀。漆黑的夜空中,硕大的f-14雄猫战斗机也只能看清左右翼的红绿防撞灯,前起落架放下后,强光着陆照明灯瞬间把人晃得眼发‘花’。
最后的22秒降落时间内,感觉所有那些在航校或训练部队看到的恐怖死亡教学录像,这会儿一幕一幕全都展现在自己面前。
飞行的本能已经融入了卡拉的血液中,她的血管和整架飞机的油路相连,呼吸与发动机进气系统保持比率节奏。这浑然一体的完美结合物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准确,快速接近新明斯克号舰艉降落区。谁都不会想到,卡拉此时的心情有多么心烦意‘乱’。她就像任何一位飞行员一样,认为自己的飞机拥有生命,能够与自己‘交’谈。用于控制飞机方向舵的踏板简直就像是与小‘腿’肌‘肉’连接在了一起。飞机感受着她的意愿、延伸她的动作。tf30涡轮风扇发动机的喷口逐渐扩散,喉道声音变得磅礴而低沉,它正在对卡拉说话,它正在说:“到家了,我们到家了。”
如果和百日鬼系统进行‘交’互联接,也是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然也有点想要试试‘操’纵百日鬼系统了。似乎那是任何一个飞行员都会有的冲动。驾驭百日鬼,意味着能够和飞机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更深入的融合。哪个飞行员不想如此呢。
控制台报告:“降落状态完美,保持住。好,位置完美。”卡拉看着眼前的显示数据信息,如果自己能够接触到百日鬼,会想要尝试吗。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冒一次险。倘若,自己没有任何眷恋的话。想到这里,她看了看后视镜,那上面映着‘蒙’击的脸庞。轰地一声巨响,大鹏金翅鸟一般壮观巍峨的f-14舰载战斗机触地,尾钩准确拉住拦阻索。卡拉在巨大的惯‘性’中身体猛烈前倾,灵魂似乎也要被抛了出去。战斗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秒半,速度从120节瞬间变成零,这是世界上任何人造机器都无法达到的减速速率,产生的前向负过载完全超出人类极限,但却是舰载机飞行员的常态。
收回油‘门’、关灯、扳起后缘襟翼和前缘缝翼手柄,收起主翼,然后在黄衫指挥员的引导下进入停机区。这些程序已经刻在了卡拉的肌‘肉’中,大脑完全放空也能不假思索地完成。
停机入位,黄衫指挥员示意关闭发动机。
卡拉习惯‘性’地‘插’上弹‘射’座椅安全‘插’销,锁定弹‘射’把手。
座舱盖打开,凉凉的海风吹拂着,响亮而嘈杂欢呼声也灌了进来。
直到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身边的气氛有多么热烈。
似乎整艘船的人全都跑了出来。从举止动作和身材判断,这些都是南洋的佣兵,或者说雇佣军事人员。他们敞着怀、‘裸’着‘腿’,有的在脸上画了油彩,有的举着一些自制的简陋横幅,还有的把去年圣诞节的各种装饰物分拆了挂在身上。喧闹声、喇叭声,还有这艘战舰低沉的鸣笛致敬,就像是一场地下流‘浪’汉举办的狂欢游行。所有的人都如此热烈而由衷地迎接他们的英雄‘蒙’击着舰,就好像只有他才能给大家带来希望,为众人的艰辛赋予意义。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连乌云都散开了。还没等卡拉反应过来,这架f-14四周就被架上了各种样式、漆面互不相同的形形‘色’‘色’的登机梯,人们一涌而上,沿着机身可踩踏区域迫不及待地要立刻迎接‘蒙’击。
他就像摇滚明星一样,在手手传递中,从座舱里被举到甲板上,舰员们簇拥着他一起挤到升降机位置。一大群人围着他,由升降机托举着进入机库中,整个画面别提多排场。
升降机平台降下去,四周也安静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旁的人消失不见,后排座椅空空‘荡’‘荡’的。卡拉无奈地笑了笑,他终究是大家的‘蒙’击啊,自己只不过是个出租车司机而已。f-14的两台发动机已经完全停车,液压系统也复位完毕,整架飞机趴了下来。余温正在消散,自己的生命似乎也在慢慢消逝。
卡拉靠坐在自己的位置内,只有弹‘射’座椅才是最可信赖的伙伴,它永远不会抛弃自己。
思绪还在刚才的飞行之中。
这是一段很短的旅程,几乎就像是到邻居家串‘门’。新明斯克号和光荣辽宁号已经非常近,舰队很快就要集结。不过,无论飞行多么简短或平常,这段记忆也会在降落后一直紧跟你,久久挥散不去,这就是飞行的某种奇妙魅力。
她回想着‘蒙’击所说的故事。
原来,‘蒙’击并没有亲眼目睹乌日格对覆海鲨乔富做了什么不利的事情。只是在出事的那一天,从监控录像上看,乌日格好像和乔富在探讨着什么事情,两个人在极为隐蔽的地方聊了很久。会谈地点显然是‘精’心策划过,既远离声音记录设备,也避开了监视摄像头。只有一处广角的鸟类活动监控点拍摄到了这两个人的身影。
两人似乎不欢而散,乔富随即便开始了一系列失常举动。这包括违反规定擅自驾驶内场车辆进入外场,行车未登记,甚至闯关。其实大部分人都没太在意,只是觉得乔富可能有什么急事。
没想到,傍晚时分,主机库内的百日鬼零批初始原型机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启动,有人为这架无人机进行了燃油加注、轮挡撤除并启动了电源。这种东西一旦起飞,那就和原子弹失控发‘射’没区别。
所有人全都赶去阻拦百日鬼的起飞,但他们没有成功,这怪物逃脱了控制。
晚上,工程调查组、武装部和内保根据定位追踪,很快就在一处曾经于甲午年大战时期被摧毁的联合防空学校内发现了被盗走的牵引车。教学区副楼废弃的实验室内,乔富躺在那里,他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旁边有临时搭建的简易木头人‘操’纵系统。
百日鬼失控事件调查了很长时间,重点调查对象是最后一个接触乔富的人——万丈枪乌日格。但是,调查组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证明他和此事有直接关系。
对于那不欢而散的长谈,乌日格解释称:那天,他找乔富表示,他已经向乔红‘玉’求婚,希望能够得到这位未来丈人的认可。
仅此而已。
最后帮助乌日格完全排除嫌疑的,正是今天的所罗‘门’天使,也就是当年的乔红‘玉’。
她证明乌日格所说是真的,而且她答应了婚事。
虽然直到今天也没有举办任何婚礼,两人之间也没发生任何事。
卡拉直到现在,还记得‘蒙’击降落前说的话:“乌日格就是一切的主使,不为别的,甚至不是为了百日鬼,而是为了天使。他要排除所有能控制天使的人,由自己完全占有、控制天使。”
不得不承认,卡拉同意这个判断,她认为乌日格确实是这样的人。
正想到这里时,旁边的登机梯上突然爬上来一个人,把卡拉着实吓了一大跳。
那家伙无声无息,动作给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像是带有极度自信和傲慢的猥琐。身上的飞行服有着不正常的大片油污,左边头发和眉‘毛’都有被火燎伤的痕迹。卡拉警惕‘性’很高,她一眼就瞥见了对方后腰别着的折叠刀。这是极不自然的,飞行员不会把刀放在那儿,坐在弹‘射’座椅中会很不舒服;更关键的是,飞行员不会故意隐藏自己的刀。那个家伙对着卡拉笑了笑:“欢迎,欢迎。你的飞机可真不错。”他贪婪地看着这架f-14战斗机,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
&bp;&bp;&bp;&bp;第四十三章 阵前万象
南国的海风忽然冻成了冰,就好像从炼火焰心瞬间掉到了苦寒‘洞’‘穴’,虽说地狱还是地狱,难受的程度是不相伯仲的。作为舰载机飞行员,作战地域开阔,而且要随着航空母舰进行快速机动,昼寒夜闷、‘春’夏来回颠倒的情况再正常不过。很多陆地上呆久了的校官,航母上没住几天就会‘精’神错‘乱’。
新明斯克号佣兵航母,游击风味十足。飞行甲板的牵引车形形‘色’‘色’、牵引杆也是稀奇古怪。其中还有一辆竟然是二战时期的美制航空母舰拖拉车,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古老的活塞和轴承互相挣扎,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糟糕的军乐队鼓手正在练习。战舰四周固定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风向标,最常见的就是把海军蓝牛仔‘裤’直接扯到栏杆上,‘裤’‘腿’还被扎了起来。荒唐的做法让这类风向标起不到任何作用,在如此强的海风吹袭下,它竟然违反常识地低垂着,一动不动。不仅是牛仔‘裤’布料太重的原因,而且筒形风向标底端必须开口,让空气流过,不然就吹不起来,这是个常识错误。导致它的作用还不如被当做一条牛仔‘裤’。即便如此,这样简易自制的风向标依旧随处可见。每个佣兵都有自己的习惯,而他们又都‘迷’信自己的感觉。连f-14这样的变后掠翼高度电子化战斗机,机鼻上也有一段小‘毛’线条,专‘门’用于感知风向。而日本二战时期的航空母舰则通过在舰艏释放蒸汽进行方向指示。无论电子化再怎么发展,人们总还是愿意信赖更直观的。
再怎么说,飞行甲板都还算整洁。毕竟喷气发动机工作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任何细小的碎片都有可能被进气口吸进去,打坏发动机,引发起火甚至爆炸。至于动力系统吞吃人更是屡见不鲜。如果没这点常识,早就在地面送了命,根本没资格当一名佣兵飞行员。为了安全起见,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甲板已是全舰最为光鲜亮丽的地方。
离开飞行甲板,通过环舰廊道进入飞行中队准备室,再往下的飞行员套房舱室区域,那可就尽显佣兵风范了。雇佣兵是真正走哪儿住哪儿,把落脚点当成是自己的家,就像吉普赛人,聚集成自己的群落。航母的飞行员居住区内,到处都是‘私’拉的各‘色’成捆电线、布满煤烟的改装烟道。走廊内,两个倒扣着的水桶支起了一块木板,旁边放个洗衣盆,看来是个简易的自制长凳。每个舱室‘门’边都堆有不同程度的垃圾,甚至有条幼小的土狗在垃圾中翻找着什么感兴趣的东西。猪‘肉’罐头、牛‘肉’罐头、‘鸡’‘肉’罐头,绝大部分都是奥州和前美产的,中央大陆在准备闭锁之前,早已停止了食品与副食产品的进出口。
杂‘乱’而容易引发连锁火灾的糟糕状况,让人觉得一枚导弹就能报销这条船,谁能想象这是战功卓著的新明斯克号。
地上铺着过期报纸,上面还有‘蒙’击以“广博之无疆大爱”拯救敌对阵营堪培拉号护航航空母舰的报道。新明斯克号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补给,也没什么新的报刊杂志,更别说早就停掉的网络了。
如果说航空母舰像一座海上城市;新明斯克号就像一艘经济崩溃之后的破落城市。
但是,他们每个人都还在为着自己的共同目标而努力活着,尽可能抱团。他们期望胜利日到来时,能够进入世外桃源中央大陆。
‘蒙’击的独立舱室内有股美酒的气息,闻起来还可以。这不是醉汉散发出来的体味,而是甘醇佳酿。按往常来说,‘蒙’击每次胜利后必痛饮一番,但今天他居然没怎么喝,倒是叫餐厅‘弄’了些饼干和茶送来。
夜已深沉,他毫无睡意,一个人站在舱室墙面上的小黑板前,时而画几笔,停下来思索一番;间或到桌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敲打几下,似乎在查询,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床’上摊着大量的图表,还有他自己‘乱’接的投影设备。
投影仪开着,将笔记本电脑的画面投‘射’在墙上,正好压住小黑板的笔迹。他就像是在一边用计算机模拟某些状况或敌人,自己则举着记号笔,在旁边进行对抗和战斗。
可真是有趣,这家伙在寻找战斗的灵感。
‘蒙’击不仅是在战斗中挥洒不羁,就算是日常练习,也是怪招摆出,他就是这种闲不住爱折腾的秉‘性’,天生‘精’力过剩,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翻出‘花’儿不罢休。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他太刻意追求新鲜,但就‘蒙’击本人来说,老实讲,这小子只是对任何老东西都会乏味,他从来不走老路的。
谁要是和这种人住在一个房间,那可就遭了罪。他虽然不会过问你任何事情,但也不在乎你的看法,只管自个儿‘弄’自个儿的,你便一刻也求不得安宁。幸好,大鹏仔不可能安排自己的师叔住在多人套房,给‘蒙’击布置了专‘门’的舱室。其他人也就可以保持着对‘蒙’击的尊敬。不然,如果在睡觉时,旁边有这家伙折腾一宿,谁都不会留有好印象。头顶上传来一阵砰砰的撞击声,前一轮巡逻的米格-23k战斗机开始返回母舰。耳朵里还能听到飞行准备室内的呐喊、吆喝,还有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这些是正在待命的值班飞行员,准备接替新的战斗巡逻任务。
广播声音响起:“回收已完成,回收已完成,下一轮任务飞行员立即做好准备。”
机库里灯火通明、人员和战机穿梭有序。
这是一艘佣兵舰,生活区颓废甚至带有末世朋克气息;但这也是一艘战舰,战斗区绝不含糊。谁也不是来送命的。这种生活绝非一般人能称受得了。库内一隅,卡拉今夜同样睡不了。离开‘蒙’击之后,今天遇到的怪人实在太多。甲板上的猥琐家伙什么也没说,却好像看透一切的样子,令人讨厌。其他人的眼神也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幸好还有战斗机陪伴。首先得伺候这只无比庞大的巨型壮猫f-14,老家伙是新明斯克号上体型最壮最猛的战斗机。虽说老当益壮,但毕竟上了岁数,维护起来格外费时费力。不仅如此,卡拉还要去照顾‘蒙’击停放在舰上的歼10v战斗机,这是欣蒂固定为‘蒙’击提供的机型。该型号已经为欣蒂赚了那么多,她恨不得让‘蒙’击作这种条约战斗机的永久代言人。但是歼10v在明斯克号上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没人敢碰,只进行定期的发动机启动、三油测试等日常维护。想要让这条猛龙能够参与战斗,也需要费一些功夫。虽说此事并不是‘蒙’击拜托她去做,卡拉就是莫名其妙地想为这个男人做而已。既然出租车任务已经完成,欣蒂也没别的差遣,她觉得接着做‘蒙’击的保姆好了。
现在的卡拉,已经把‘蒙’击看作是个需要照顾的大男孩。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开了,将他抛在这艘佣兵战舰内,实在让人没法放心。
当然,卡拉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参加礼拜。
自从好友麦琪和李先后离世,她便觉得心中老是空落落的,无以寄托。虽说,照看‘蒙’击这家伙、满足他的要求,算是能够填满自己的大部分生活。但是只要稍微远离他,自己就有点不知所措。今天,新明斯克号将进行正式开战前的最后一次基督徒的礼拜,她打算参加。再怎么说,这一路自己在心中喊了好几轮“愿上帝保佑”,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去感谢他老人家。
新明斯克号设置有教堂,非常小,在机库靠近舰艏位置,那里也是经常发生争吵的地方,因为旁边就是朝拜所。
舰内空间狭小,前往小教堂的路也极为蜿蜒曲折,而且中间还要穿过拥挤的机库。里面穿‘插’放置的战斗机‘交’错复杂,每架飞机上的任何一个零件都是匕首和长枪,比如空速管、俯仰偏航角传感器、放电刷,甚至如刀子一般锋利的水平尾翼后缘。若是捅到身体哪儿都够呛,更别说这些尖锐物都在眼睛的高度。稍不留神,或者被别人一推一绊的,把自己眼睛戳瞎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丝毫不危言耸听。航空母舰的机库和荆棘林,这两者几乎没有差别,‘性’质一样。而且,如果是一艘标准的前美航母、机库里全都是各种改型的f/-18/f超级大黄蜂多用途战斗机,那还算好,所有的高危零件都在同一高度;新明斯克号可不同,除了作为主力的米格-29k和米格-23k,还有‘蒙’击的歼10v、卡拉的f-14,以及其他佣兵的飞机和直升机,还别忘了容留其他护卫舰的舰载机。型号错综复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尖锐的匕首从哪里刺来。
卡拉小心翼翼地穿过机库,走进小教堂中。座位上早已坐满了人。面对圣坛的牧师正在翻着什么书,打算为大家挑选几首稍微短一点、而且众人比较熟悉的赞美诗。旁边有六个水兵,每人拿着乐器,等待牧师暗示他们何时开始演奏圣歌。桌上摆着几瓶准备祝酒用的葡萄汁和杯子。
虽然所有人都不认识,但只要和那么多人一起唱赞美诗,卡拉忽然又觉得开心了一些。
进入教堂的人越来越多,有点挤不下了。
但却让卡拉觉得前所未有地暖和了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就是和光荣辽宁号汇合的日子,戡‘乱’作战将正式宣告展开,届时中央大陆还将发表讲话,全舰需要收听,并举行升旗仪式。
明天,战争就要开始了。
卡拉又开始紧张起来。
忽然间,外面传来了如‘潮’水般的呐喊声,或兴奋、或高兴、或惊喜,‘交’杂一片,喧闹无比。卡拉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搞得莫名其妙。
那些人在喊着:“光荣辽宁号来了!”“中央大陆的舰队在地平线上!”“战争正式开始了!”
&bp;&bp;&bp;&bp;第四十四章 第一攻击‘波’
今日,风高‘浪’急。
双航母机动舰队是如此壮观磅礴,战后的现代人已经很少见过了。
凌晨时分,光荣辽宁号全舰上下的扩音器、电喇叭、蜂鸣器以及舰内通讯系统的各个设施统统鸣响起来。上午十时整,战斗群和新明斯克号航母完成舰队集结、通讯协调、信息与指挥统一、战位和战术确认,整个舰队的规模迅速扩大成了一个大型双环阵,在黑‘色’的大海上破‘浪’驰骋,势不可挡。
十二时,戡‘乱’宣言开始了。
此次作战如此隆重而刻意地做作,当然就是为了避免人们联想起珍珠港偷袭事件。师出必有名,士气才能振奋。而且尽可能地避免落人口实,也就更容易争取那些还在骑墙的中间派。
计划一步接一步,就像钟表内的齿轮一般往下不断运行。下午二时,两艘航空母舰上的飞行员完成了全部准备,整装待发。总指挥舰辽宁号的电喇叭连同全舰广播系统发布命令:“全体飞行员集合,全体飞行员集合!”
全身披挂完毕、配枪携盔的飞行员们一路小跑,涌进飞行甲板下层的待命室中,听取最后一次任务简报。十分钟后,指挥官一声令下,飞行员便快步疾出待命室,从舷侧楼梯冲上飞行甲板,各自解散,奔向自己的战斗机,紧张而有序。
新明斯克号的流程也是一样的。
虽然这艘佣兵战舰的飞行员们着装非常‘混’‘乱’,但每个人都披上了橙黄‘色’的驱鲨救生衣,‘精’气神十足,摩拳擦掌的样子,就和证券‘交’易所的红马甲家伙们差不多。俨然不是去打一场大仗,而是去发一笔横财。光荣辽宁号航母的章舰长下令,全舰队转向逆风,提高航速。随后,两艘航空母舰一齐开灯,将两大片飞行甲板照得雪亮。虽说是大白天,可‘阴’沉灰暗的天气照不出‘阴’影,反而容易让人懈怠而犯错。现在几盏大探照灯齐齐点亮,两个航空打击部队威武堂堂。这次作战由中央大陆首先发动,目标为摧毁中途岛的机场跑道和补给设施,彻底剥夺叛军利用中途岛基地的可能‘性’。主力机群包括辽宁号满载对地攻击弹‘药’的歼15战斗攻击机编队、负责辅助攻击的明斯克号米格-29k多用途战斗机编队,以及承担护航和牵制任务的米格-23k编队。
中途岛作战的目的可谓明确而愚蠢,那就是彻底打垮泛美协约组织在军事分界线的守军,占领基地,让舰载机转到陆上。这样也就等于有了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接下来自然可以慢慢和阿诺德的叛舰集团进行周旋。
也就是说,一旦拿下中途岛,这场战争就没有打输的可能。
与此同时,阿留申作战的佯攻舰队同时发起攻击。这支由库兹涅佐夫号航空母舰和塞瓦斯托‘波’尔号两栖攻击舰将对乌纳拉斯卡岛的潜艇基地、埃达克岛的海军航空站,以及谢米亚岛空军基地展开攻击,压制这部分‘私’人军事武装的力量。
不过,南北两支‘混’成舰队的沟通显然出现了问题,而且这问题是预料中的。现在阿留申佯动舰队始终无法与光荣辽宁号取得联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攻击才是最好时机,就连敌人的情况也是眼前一抹黑。
港口搜索任务本应该由携带照相侦察吊舱的歼15承担,但是信息直到现在也没传回来。荷兰港内到底有没有船、有多少,全都是未知数。
北方佯动舰队的麻烦还不仅如此。阿留申群岛,连同阿拉斯加,这片前美领土原本就是属于他们俄国人的。但是随着苏联解体、东欧动‘乱’,还有不断恶化的欧洲安全局势搞得这些雪地熊焦头烂额,经济的衰退导致控制力减弱。他们早已遗失了阿留申附近的勘察地图,手里拿着的几乎是两个世纪前的版本。现在,侦察机还没有回来,此时一旦开始攻击,只能盲目出击,返航时飞行员甚至有可能找不到航空母舰,平白冤死在海里。
阿留申佯动舰队现在按兵不动,只等中途岛打击舰队的辽宁号传来指令,然后立刻出击。
此时,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已经带着舰队完成转向,全速逆风行进。前甲板传来轰地一声巨响,第一架战斗机启动了。
章舰长、舰队总指挥,还有全舰队各个军官,此时站在舰岛上,朝准备起飞的攻击机群挥手致意,谨祝马到功成。
传令兵沿着楼梯跑了上来:“报告,全机群各机准备完毕。”
“可以起飞。”章舰长回复。
纵然已经有了现代化设备,但这种起航仪式还要按部就班地来,足见此次作战的象征‘性’。三时整,第一架歼15飞鲨战斗机满载着四枚‘精’确制导炸弹、四枚空空导弹,在舰员的欢呼声、媒体的闪光灯和镜头下,从光荣辽宁号上滑跃起飞。紧随其后,又有七架歼15战斗机起飞。这是第一攻击‘波’当头的前锋突击队,由空战和对地攻击实力俱佳的飞鲨战机承担。距离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左舷约3000米处,新明斯克号也在施放其舰载机。首轮协助中央大陆舰载机群的是新丸都城飞行队四架米格-29k海支点多用途战斗机,准备用于扩大攻击战果。紧随各编队的后面,歼15和米格-29k编队各自的同型伴随电子战飞机起飞了,分别为这两支型号不同的飞行队进行电子对抗支援。最后起飞的是新明斯克号的四架米格-23k鞭挞者护航战斗机。虽然这些飞机不承担攻击任务,但是在和第三代的歼15和米格-29k比较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护航谁,总之聊胜于无吧。
全体舰队所有人的注目和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中,第一攻击‘波’共20架多用途战斗机已经全部起飞完毕。三时十分,攻击机群连同早前起飞的一架舰预7早期预警机、两架伙伴加油机,以及正在执行反潜搜潜任务的两架直升机共同在舰队上空进行编组集结,列队穿越,气势恢宏。
新明斯克号的甲板更小,起飞节奏也更快。第一攻击‘波’起飞完毕后,第二攻击‘波’的飞机立刻开始从升降机到达甲板,做好出击准备。
舰岛上,瞭望兵突然发现不对劲:“报告!光荣辽宁号有异常!”
大鹏仔此时端坐在航海舰桥,正心神不宁。听到瞭望兵报告后蹭地跳了起来:“怎么回事!”
“旗舰正在清空甲板。”
“我看看。”他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的水兵说,“快!快去叫我师叔!”
舰桥望远镜的视线中,光荣辽宁号果然不对劲。
大鹏仔首先注意到编队后方的光荣天王星号特务舰正在向其发送灯光信号。此刻,全舰队还在逆风高速航行,没有发布转向命令,也就是说舰载机施放尚未结束。但是辽宁号显然接收了天王星号的某条指令,甲板上的所有水兵快速撤离回舱,舰员也在驱赶记者离开飞行区。舰岛和环舰廊道上,刚才还站满了欢呼的人群,现在居然一下子撤得无影无踪,偌大的六万吨级巨舰刹那间一个人影都不见了,仿佛化身为一条幽灵船。
如果是甲午年战争时期,一艘航空母舰在作战***现快速撤回舰外人员的状况,那说明核战争爆发了,这丝毫不是开玩笑。但是今天,到底是会有原子弹降临、还是辽宁号有什么诡计要实施,就看‘蒙’击昨天晚上在作战指挥中心模拟的情况对不对了。
按照‘蒙’击推测,今天的中途岛攻击机群并不是主角。
“没错!”大鹏仔把脸靠在望远镜上,高喊着,“我师叔果然没错!辽宁号的独立中队机库开‘门’了。”
至少意味着没有原子弹。
如果即将发生核武器袭击,机库大‘门’是不可能打开的。
远远的海面上,光荣辽宁号如长墙堡垒般的巨大身影时现时没,右舷升降机大‘门’就如同两扇‘门’旗,向两侧缓缓移开,‘露’出了巨大的、黑‘洞’‘洞’的进出‘洞’‘穴’。机库内,一个鬼魅般的白‘色’身影逐渐显‘露’出来,缓缓驶出机库,登上升降级平台。整个白‘色’身躯是如此美丽、光彩照人,甚至把这黑‘色’的大海都照得光明一片。
“所罗‘门’天使,没错,天使出动了,果然不寻常。”
天使所属的特种独立作战中队下辖之两架歼19雪鸮战斗机,完全是不亚于百日鬼的战略战斗机,意义非凡。每次出击不但要中央大陆或特使的直接命令,每天还要获得当天的武器发‘射’密码,才能够参与作战。像中途岛犁地这种低级任务,他们根本不可能出场。
如此灭国重器,一旦启动,必有大事发生。
新明斯克号水兵开始接收到光荣辽宁号传来的指令:“立即停止舰载机施放,等候命令。即刻开始,不得有任何舰载机起飞……”
大鹏仔点点头,这完全在意料之中。
接下来,他可就得配合‘蒙’击完成一次千钧一发的配合,保证‘蒙’击能够在命令回复前顺利起飞。
他心中焦急万分,怎么还没动静。辽宁号的指令必须在第一次循环后15秒内回复才行,但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蒙’击还没动静,他去哪儿了。
正想到这里,机库内突然传出轰地一声炸响,紧接着舱‘门’内开始喷吐出大量浓烟。大鹏仔暗叫不好,难道机库内发生爆炸了。‘蒙’击现在还没有回话,他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bp;&bp;&bp;&bp;下午三时整,北太平洋日照强烈。
‘蒙’击昨夜‘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研究,怎么对付乌日格的歼19雪鸮战斗机。
按照他的估计,此次作战实际上是冲着百日鬼去的。庞大的王道戡‘乱’作战无非是营造一个背景,让世人知道,消灭百日鬼是由正义之师以堂堂正正的战争而消灭的。那么,光荣辽宁号的出征也就不再是一个对错误的弥补,而是莫大的恩赏。王道之师为全人类将消灭所谓的最可怕之终极大魔王,给这里带来和平和幸福。
这就是战争秀。
当年冷战打的就是这一套,对台表演互相攀比,告诉民众谁更优越。
现在依旧如此,靠实力行天下并非打遍天下,而是遍天下以扬威,让世间知道什么是正义、什么是正统,届时自会万邦来朝。
只不过,问题在于百日鬼并不是一直无主野狼,而是挣脱锁链的地狱看‘门’犬。
是谁释放了这只鬼牙恶犬、是有意布局还是无心之过,这都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国防体系下的光荣辽宁号不是孤立的;另一派系恐怕就是特务舰天王星、特高警外勤武装行动队所效力的对象。
这两艘船是相互制约关系。
光荣辽宁号目前没有王牌,堂堂正正,这就是一支王牌舰队。
光荣天王星号的王牌,就是所罗‘门’天使的独立战斗队。
不难想象,这支舰队的计划是逐个收拾掉太平洋上有可能的据点。之所以如此高调,目的就是打草惊蛇,确切地说是‘逼’蛇出‘洞’。
天使自然会紧随其后,但不‘插’手、不参战,直到百日鬼出现。他们的目的是捕获百日鬼,因为那是某个人的地狱犬。
‘蒙’击几乎是在来之前就基本形成这个结论了。
后来在光荣辽宁号上才得知,原来独立战斗队的另一个人竟是久违的乌日格。那时候他便决定,这次必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做黄雀。只要辽宁号上的南洋志愿兵一动、天使独立战斗队随动,自己必跟!
不过,躲在天王星号幕后的人物绝对不好惹。他也知道自己想咬住天使,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在天使出击之前,天王星号要求指挥舰下令,任何人不得起飞。
‘蒙’击和大鹏仔早已商量好,辽宁号清场时通知他、命令回复拖延几分钟。他将在这窗口时间内,直接从新明斯克号上起飞。对方当然有可能知道这一手,所以趁着新明斯克号的第二攻击‘波’刚刚上甲板,但尚未出发前,下达起飞禁止令。这样一来,堆在甲板上的米格-29k海支点战斗机上不来下不去,‘蒙’击自然也就没法起飞了。
不过,这能拦住‘蒙’击吗?制造障碍只能让他更加兴奋!两个攻击‘波’次已经离开机库,库内自然就宽敞起来。‘蒙’击此时早已全身披挂,坐在歼10v战斗机内,启动电源、进行全机自检。四周连同上下全是密不透风的机库内壁,黑乎乎的像个大盒子,唯独前面的机库‘门’敞开着,透进来刺眼的光线。
旁边的人早已都被吓跑了。逃离的逃离、或是各自找掩护。谁不知道他啊,‘蒙’击从来就没有正常起飞的可能,规章条文对他来说都是屁。这家伙如此兴奋,站在他飞机旁边岂不是自作死。
‘蒙’击朝“机库老板”呼叫:“打开所有机库‘门’。”
“明白。”
谁敢说不呢。库‘门’刚一开,‘蒙’击就启动发动机了。狭缝引‘射’喷口将强大的力量向下喷‘射’,立刻形成了龙卷暴流。凶猛四泄,如洪水般从旁边几个机库的大‘门’中涌了出去。刚才若没开‘门’,这股力道非得把所有东西全都‘揉’碎。歼10v向前稳稳滑跑、翩然离地。
只听轰的一声,这只钢翅无羽兽冲出库‘门’、飘到‘浪’上,稍一下沉,发动机加力顿时打开,以一股出奇的神力将这架飞机直接推了起来,如擎天巨柱,朝上猛窜,瞬间便没了踪影。
大鹏仔在航海舰桥内,看着他师叔耍得神乎其神,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好歹起飞了,没事了。他赶紧招呼水兵:“赶快回复辽宁号。称,我舰明白,即刻起停止舰载机出击,等候命令。完了。”
大鹏仔意识不到,忧心忡忡的不止他一个人。
光荣辽宁号航母的舰岛内,章舰长眉头紧锁。
自己麾下的双航母机动舰队已经起飞了第一攻击‘波’次的机群。与此同时,由护卫舰携带、弹‘射’起飞的5架无人侦察机也在对附近海域进行搜索,试图发现叛舰的蛛丝马迹。
不过,厄运的征兆开始弥漫。
章舰长站在航海舰桥侧舱‘门’,没有坐下,而是望向右舷的奥斯曼号导弹护卫舰。刚才传回消息,奥斯曼号用于发‘射’无人侦察机的弹‘射’器发生故障,机械员正在抓紧抢修,侦察机的起飞将耽搁半小时左右。
凌冽的海风之下,他的额头居然渗出了汗珠。
“难道就是它吗。”
作为海军的人,对于战舰的指代一般会习惯‘性’地使用代表‘女’‘性’的“她”,但是章舰长却用“它”来称呼奥斯曼号护卫舰,足见其心境的微妙变化。诚然,他对这艘战舰是如此有感情,以至于常常挂念于心。当奥斯曼号从死亡线上爬回来,重新跟上作战编队时,心情不知道有多高兴。
但是,它真的是从死亡线爬回来的吗。
看那股始终缠绕着舰体的妖邪之气,感觉十分异常。它有可能已经到了地狱,如今化作恶鬼妖船,‘混’入到编队之中。自从奥斯曼号返回编队后,怪事一直不断。尤其是进行舰队防空时,这艘中古旧舰不但毫发未伤,可却吸引导弹攻击友舰,差点导致全新的隐身护卫舰江喜陀号遭受重创。
现在,它竟然报告弹‘射’器坏了,无法发‘射’无人侦察机。
按照日常规则而言,奥斯曼号无法起飞无人侦察机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它所管辖的空域让附近两个地区的侦察机匀过来一点就可以了。最棘手的地方在于,少了两架侦察机,就会让整体侦察密度下降,错过敌舰或者无法及时发现敌舰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若真是仅限于此,其实也不至于让章舰长担心。
他心中的疙瘩是,这次按照历史书所实施的堂堂之征讨戡‘乱’作战,几乎复制了书中所有的不利和有可能引发灾难的点。其中最为可怕之处就是,教科书中预测出了会有一艘船因为弹‘射’器故障而无法发‘射’侦察机。
按照教科书所说,这个错误将导致整个机动舰队于7分钟之内全军覆没。
真的会如此吗,他非常担心。
远在大海的另一面,棋局的对手也是‘乱’成了一团麻。
中途岛基地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掌握了动向,中央大陆两艘航空母舰的20架战斗攻击机正在朝这里直扑而来。与几乎一个世纪前的偷袭珍珠港不同,这次作战全过程是直播的,他们不再能利用对方“偷袭”这一舆论来博取公众的同情,甚至不能还手。
只能说,历史总是在重演,但角‘色’会轮转。
中途岛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还手,可能会遭受更严厉的报复。中央大陆甚至会撕下戡‘乱’这一旗帜,改弦更张,直接发动对泛美协约的总攻。
这种心境和珍珠港遭受偷袭时也不同。过去,曾经有主战派,他们希望日本人攻击,这样才有还手的理由;但现在不同,没有任何一个前美大陆的人愿意打仗,更不打算和希望打仗的人‘交’手。
遗憾的是,‘浪’涛‘欲’静,狂风不止。中央大陆早已完成了舆论攻势、咬定阿诺德的党羽就是以中途岛为基地,现在这场仗是想不想打都得打。
不过,目前还有一个变数,那就是泛美协约组织的真正想法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什么明知中央大陆的计谋却不申辩,就连部署在中途岛的兵力都没有任何增加,就算是‘诱’敌深入,也未免太明显、太假了。
这就叫藏拙。费尽心力地营造一些低级技巧,让对手认为自己使出全力,但水平有限。现在的泛美协约组织极力奉行“无立场、不干政”的政策,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纯的商业军事公司集团。这次戡‘乱’作战,明知是套,自己当然不能明着接球。中途岛基地的机场上,几架通体漆黑的b-52轰炸机开始从机库中推了来。庞大的身躯在地面缓缓挪动,格外可怕。这些飞机为了在太平洋生存,无论新旧,全部都安装了h型的护尾火神转管机炮,但只能用来对付孤单的游猎佣兵。现在兵临城下的是中央大陆的机动舰队,所以它们此时起飞只是为了逃警报而已,避免在地面被摧毁,等空袭结束后再返回。
这些处在太平洋中间线缓冲区上的军人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财政由各独立自治州负责,没有人管、没有人问津,现在就连像样的命令都没有。有时,这些人也想不通。如果是这样,当初还真不如去干佣兵。至少佣兵知道自己的唯一目标就是钱,没别的,所有的‘精’力都能投诸战斗。不像他们,竟然搞不懂到底是在捍卫谁。基地内没有一架空军的飞机,大部分都是海军航空兵的f/-18c旧式大黄蜂和陆战队的早期批次v-8b鹞垂直起降战斗机。新一代的隐形战斗机已经撤出了该基地,就像是沉船前仓皇逃离的老鼠。有限的空中力量尚不足以对本岛实施有效的防卫,所以也没有一架飞机尝试挂载反舰武器去寻歼辽宁号航母战斗群。首批f/-18c大黄蜂战斗机刚刚起飞完成编队编组,就和辽宁号出动的第一攻击‘波’迎头撞上。
中途岛的前美自由州轮值政fǔ军人员完全措手不及,现在这些人失去统一调度,无法展开自由空战。
歼15电子战机同时展开了可怕的干扰作战,让中途岛更是陷入了‘混’‘乱’。飞行员害怕误击,他们焦急地等待塔台指示,同时反复确认敌我识别。就在这时候,歼15飞鲨战斗机如迅雷疾电般冲入前美防空队的机群中,开始了一场可怕的屠杀。
&bp;&bp;&bp;&bp;“不要以战友负伤作为扰‘乱’部队的借口,不要以暂避锋芒作为停滞不前的理由。我们必须战胜敌人,攻克中途岛。这次胜利,将为后续舰队打开前进的大‘门’和补给的驿站,那时,诸位的远征就能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到中央大陆,去领取我们的鲜‘花’和姑娘们的拥抱。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便知道,甲午年所签下的条约,无愧于我们的人民,无愧于我们的付出,无愧于你和我……”
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广播着章舰长的战前动员。飞行甲板上,穿着各‘色’马甲的地勤从舱室内涌出,重新开始起飞前准备,第二攻击‘波’机群正在逐次通过升降机抬出来。特种独立作战中队的两架歼19雪鸮战斗机连同三架暗剑无人机已经先行起飞,很快就在天空中消失,行踪神出鬼没,绝大部分人甚至没看到这几架隐身战斗机的出发。现在,正规军还没有开始出击,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舰载机已经动了起来,第二‘波’第一架米格-29k战斗机满载着对地攻击弹‘药’,刚刚从滑跃甲板上起飞。这批飞机将绕到中途岛北侧,趁着对方的防空火力被西南侧进攻的第一攻击‘波’吸引时,发起突然攻击,为第二攻击‘波’的主力机群到来扫清道路。两面夹击,彻底清除岛上的防空力量。此时,中途岛的海空军联合基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前美自由州的政fǔ军人员开始准备撤退,他们把大捆大捆的文件、不要的废弃物,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杂物拉到建筑群旁边的‘操’场上,开始点火焚烧。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四周‘弄’得漆黑团团。这些文员正在销毁文件,同时希望燃起大火,利用产生的浓烟和热红外信号吸引甚至干扰对方的‘精’确制导炸弹,为楼群提供掩护。地勤们嘴里叼着面包、切片的午餐‘肉’,满脸油污地给那些古旧的f/-18战斗机进行维护和起飞前检查。还有的人揣着胳膊,反复跺脚取暖。
太阳开始西斜,气温正在快速降低,焚烧文件的家伙们索‘性’把各种家具、衣物,还有身边所有能拿得到的东西,统统丢进熊熊烈火中。
传令兵驾驶着悍马车在基地内发疯一般地狂奔。中途岛的指挥和联络系统已经近乎瘫痪,通讯基本靠吼。当传令兵的车开到哪里,哪里的机库便开始最后准备,打开电源、启动发动机,进行快速自检、撤轮档关座舱盖,滑上跑道起飞。
岛上的战斗机编制复杂而‘混’‘乱’,少部分由政fǔ军所属,但主力仍旧是受雇于泛美协约组织的佣兵。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明确的命令,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从跑道上起飞、逐一出发了。烟火弥漫、海雾浓重。中途岛的f/-18大黄蜂战斗机在起飞时就抓了瞎,黑沉沉的浓烟和莫名的海雾遮挡了视线,谁也不知道敌人究竟在哪里。
很多落单的战斗机只能跟着身边的队伍慢悠悠地走。根本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要飞去哪里,甚至去哪里都不知道。他们只能随‘波’逐流,莫名其妙地被送入了危险之中。
普通战士就是这样,无论是辎重兵,还是飞行员,在失去有效的指挥系统之后,只能被自己的队伍包围、推挤,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无论去哪里,四面都是相同的场景、相同的人、熟悉的战友,左边是爱看‘花’‘花’太岁杂志的‘色’坯、右边是打牌尚欠自己20美元的吝啬鬼,后方是呼噜声很大的蛤蟆、再后面便是睡觉磨牙、起夜个没完没了的陀螺。还有爱讲冷笑话的冰人;作战时不到、食堂从不缺席的水桶。这些战友的名字全都想不起来,外号记得清楚。
他们都是终日生活在一起的兄弟,彼此之间是那么了解。他们不用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要去哪里。他们只要一睁眼,看到兄弟还在身边,那就说明自己没有走错路。
这个队伍亢奋的时候,每个人也都‘激’动无比;当他们愤怒,单兵亦怒不可遏。当他们欢畅、‘激’昂,每人也无不‘春’光满面、自信无比。
这些佣兵们就这样聚成一团,盲目地朝前飞。海雾想鬼魂一样弥漫了视野,四周白茫茫一片,海天不分。坐在f/-18大黄蜂战斗机的座舱内,就连长长的机头都显得模模糊糊,侧身往两边看看,机翼也瞧不着了。自己像是泡在‘乳’白‘色’的悬浊液中。大海仿佛变成了无穷深渊、‘浪’涛似乎也飞耸入云。
现在,随时有可能遭遇敌人。甚至可以说,敌人也许就在身边。在地面时,传令兵报告称敌人的主动电子干扰已经开始了,自己的雷达、基地的雷达,以及双方之间的通讯都受到了严重干扰。就算敌人已经‘逼’至近前而自己仍一无所知,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这些前美政fǔ军飞行员仍旧兴高采烈,一点压抑或恐惧都没有,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整支部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路上全是自己人。
“老天爷,瞧瞧,钢拳中队也起飞了。那些亚洲杂种看到了我们的阵势,准得吓‘尿’‘裤’子。”无线电里有人说道。
“哈哈,他们‘尿’‘裤’子你看不出来。黄猴子的‘腿’太短,‘尿’了直接落地。”
“呵,可真没错,啧啧。真他妈搞不清楚昨天晚上我们有什么可怕的。想想看隔壁的小子,居然听说中央大陆的舰队准备发动攻击,竟然哭了,神经病,有什么好哭的嘛。瞧瞧咱们现在,四周全都是我们的飞机,就算是保护泛美协约那些老爷们的特战防空队也不如我们威风。”
其实这支乌合纵队根本没有指挥官。
指挥官和士兵有着绝对的信息不对称‘性’,他们了解战局,大可以从容地撤离。而飞行员们就是这样盲目地从梦中惊醒、盲目地跟上大部队。纵然如此,亢奋的血液在他们的体内流淌,这些年轻的天之骄子一个个兴奋无比,士气高昂。管他指挥官是谁,一旦碰到敌机,非得痛揍一顿不可。
然而,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起飞,没有任何通讯、也没有指挥的时候,疑‘惑’总是难免要产生的。
领队长机一开始还奋不顾身朝着西方直冲而去,气势凶猛。但现在也犯了犹豫,到底要飞到什么时候,如果继续朝西飞,‘迷’航的风险将越来越大,油量也会被白白耗尽,到时候只能跳伞去喂鲨鱼。
这种担心瞬间就蔓延开来。不用无线电,不用通话,大家如同心灵感应一般,几乎同时感到一种莫名的担心。
不安的感觉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在士兵之间传播,这神秘现象很难用客观科学去解释。这有点像是光的粒子相‘性’干涉,即便只有一个光粒子也会受到干涉,就好像这颗粒子能够预知到相干对象。每一个光粒子都会做出完全相同的感知,无论是集体还是个体。
只不过对于人类而言,一个人的感知具有相当的滞后‘性’;但一个群体将会通过相互验证,快速放大这种感知。
“妈的,敌人哪儿去了?我们到底上哪儿去拦截啊。”有人在无线电中喊道,“黄猴子已经被吓跑了吧”
“对哦,现在咱们到底飞到哪儿了,黄猴子在哪里!”
“我看黄猴子准是在虚张声势,‘奸’诈的东西。”
“瞧他们的开战宣言,竟然还想模仿我们,把排场搞得堂堂正正的,尽学表面功夫。他们永远搞不懂,不自由无正义,其他都没意义。”
“得了吧,黄猴子根本就不是人类,别拿文明社会要求他们。”
“我能不能先回去啦,反正也没遇到敌机,我可饿坏了。”
“说什么呢。我说,谁和基地联络一下,我联络不了,我的无线电有‘毛’病。”
“依我看啊,中央大陆的那些家伙不会‘迷’路了吧,现在还不见踪影。说句玩笑,就这样还想攻占我们的中途岛呢,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不了解嘛。”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声音‘插’了进来。无线电中的嗓子有点陌生,但确实是前美大陆的口音没错:“你们是哪个中队的。”“红盔中队,f/-18共八架,不过我可没数。”有人回答。
“你们看到钢拳中队了吗?”
“起飞的时候还看见过,现在早他妈没影了。”“为什么不跟上他们!”无线电中的声音虽然年轻,但是严厉。随着话音落下,一架最新型的f/-18先进大黄蜂从白雾中钻了出来,机身上涂刷着华丽美‘艳’的高可视度五彩条纹,说明这是某个队伍的指挥官飞机。这位驾驶员也是傲慢得不可一世,喋喋不休:“违抗军令,擅自行动,要是在甲午年大战时期,你们全得上军事法庭。”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指挥官骂骂咧咧的,他的飞机猛然加速,又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现在可好,训斥彻底‘激’怒了对政fǔ军不满的飞行员。他们一个个也都张口开骂,措词更是要翻出‘花’来。很快,这支部队由刚才的群情‘激’昂转变为对指挥体系、国防自治州的质疑和声讨。
就在诸位过嘴瘾时,白雾开始消散了。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了某种非常怪异的尖锐噪声,像是猫抓提琴、或是‘女’巫被执行火刑时的瘆人惨叫。总之世界上从未听过如此刺耳的声音,让人非常不舒服。前方的雾中,接连有爆炸声,轰隆隆地非常沉闷。红盔中队的f/-18机群还不明就里之时,那种诡异的声音再次传来。
和刚才一样,尖锐刺耳,只不过感觉更近了。
有人看到了诡异的怪象。
头顶似乎有一束炽烈火红的光线擦肩而过,‘射’向远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后也传来了奇怪的碎裂爆炸声。突然,一个火球冒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刚才那位傲慢的联队长。他的飞机炸得四分五裂,仅存的主机身也在断裂解体,烧得不成样子。大家全体都慌了神。谁都知道,拥有这种作战能力的,除了“百日鬼”,难道还有其他人么。
&bp;&bp;&bp;&bp;浓雾平平地铺在脚下,形成了奇异的云海壮景,一点海面都看不到。双航母机动舰队就如同漂浮在云上,各舰只有舰桥‘露’出头,像是云中城堡、或是天空舰队。
章舰长仍然呆在光荣辽宁号航海舰桥内,遥望远方。身上的海军常服有些泛旧,这是甲午年大战期间他晋升所获的军装,今天是正式开战第一日,特别换上的。老舰长凝神眺望,目送第一‘波’攻击机群逐渐远去,消失在云雾之中。侧耳倾听,似乎能听到远处的战斗已经打响。爆炸声轰隆隆的,像是闷雷,此起彼伏。
他面‘色’不变,略显瘦削的脸黑黝黝的,毫无表情。
目前的战局令人担心,所有的进展都被历史书所印证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和书上所记录的一样,对敌人的航空母舰状况一无所知。这简直就像个魔咒,始终困扰着他。无论如何,章舰长决心已下。至少有一点,他坚决会与历史教科书对抗,那就是一旦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遭受重创,他将与本舰共存亡。
倘若只是单纯的战斗,他便没有任何惧怕的。但是现在有个不稳定因素正在形成,有点像是雷暴中逐渐形成了龙卷风,有可能将所有东西都卷进去,再扯个粉碎。
章舰长双目紧盯着天空,紧盯着三个人,他要亲眼见证这恐怖龙卷的诞生。
前方,乌日格的歼19雪鸮战斗机携带聚能‘激’光发‘射’器,已经顺利滑跃起飞,他的任务是对第一‘波’攻击机群进行远程火力支援。毕竟该航母的第一‘波’飞机将遭遇敌人最完善的防空体系,是一场硬仗。天王星号也破天荒地允许独立战斗队遂行配合作战。
头顶上,所罗‘门’天使的歼19战机和三架暗剑无人机正在盘旋。新送来的头皮综合控制头盔和无人机的‘交’联需要调试,所以只在舰队上空活动,同时借助友舰的电子支援保证其安全。
左舷,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道白烟,那肯定是‘蒙’击。章舰长知道,就算传达了天王星号关于禁止新明斯克继续施放舰载机的命令,‘蒙’击这家伙也一定会起飞的,只不过是时机问题而已。对方抓住了命令传达间隙的窗口时间,从容地起飞了。不过,从机库直接离舰起飞,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以前倒是从书上看过,二战期间的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曾经安装过hv弹‘射’器,可以直接从机库中往外弹‘射’战斗机。新明斯克号为‘蒙’击的疯狂举动提供了条件。她是一艘改装量很大的航空母舰,和超日王号相比,最大的不同不仅在于移植了深圳号的雷达和武器系统,而且还在舷侧挖了个大‘洞’,用于放置大型升降机。为了在佣兵的圈子中生存,适应‘性’就一定要好,什么飞机都得可以装进机库。新明斯克旧有的袖珍升降机太窄小,想要抬升类似于f-14、-5、苏-33和歼15这类超巨型舰载作战飞机,是根本做不到的。但是章舰长真没想到,‘蒙’击竟然会利用这一点,直接从舷侧的出入口冲了出来。虽然歼10v有垂直引‘射’器,但是机库和舰舷的流场紊‘乱’,稍不注意便会彻底玩砸锅。现在,自己也不由得佩服这位胆量过人、头脑古怪的家伙。
章舰长估计得没错,‘蒙’击就是这样没头没脑地从机库里冲了出来。在狭窄的空间内飞行,例如钻桥、穿越山涧,乃至像‘蒙’击这样从机库甚至在排水沟里飞行,遇到的最大敌人就是紊‘乱’的流场。这和我们日常所想象的完全不同——似乎只是地方窄点,飞机只要别碰到墙壁就行。绝没那么简单。空气也是有质量、需要空间的,当发动机喷流、机翼运动所引起的气流会在狭窄空间内来回推撞,形成无序的紊流。紊流会互相影响而加强,从而干扰飞机飞行。到时候根本身不由己,纷‘乱’的气流足以把飞机掀起、再倒扣到地面上。这也是为什么在地震中,峡谷救援很难使用直升机的原因。
想要在这类狭小空域飞行,必须得有魄力,必须胆大心细。说干就干,越痛快越好。紊流嘛,统统甩到身后,谁还能干扰你呢,只有你干扰别人。
‘蒙’击就是这样的家伙,自顾自往前一冲,新明斯克号机库内可遭了秧。地上的东西掀到了天‘花’板上,头顶的东西扯到了脚底下,左右所有东西都在打转儿,简直就像是被洪水冲过似的。虽不会有人受伤,可是地勤有得忙了。大家面面相觑,正要开骂,‘蒙’击早就没影了,紊流也好、‘乱’流也好、漩涡流也罢,怎能奈何得了他。
痛快、果断、切忌吞吞吐吐,这不仅是特技飞行的秘诀,就连开车‘操’船、乃至骑自行车都是如此。犹犹豫豫最要不得,但凡撞车撞船,多半都是双方都犹豫不决,左右‘乱’摆,最后只能头对头地撞上。‘蒙’击双眼注视着风挡,外面全是水,‘迷’‘蒙’一片。刚才跃出升降机后,飞机猛然下沉,主轮甚至***了海面下。幸好,地面效应永远是自己的并肩挚友,海面在垂直喷流作用中,向下凹陷成圆碗型,形成完美的回流导向场,引‘射’狭槽内的高速气流沿着圆滑的水流重新向上折返,构成漂亮的喷泉效应,将‘蒙’击的歼10v飞机再次托起。
不过,浑身洗一遍海水浴可免不了。‘浪’‘花’随着喷流翻涌,形成了细而晶莹的珠沫,将飞机冲了个通通透透。这种含盐的液体会对机身造成严重破坏,当然,最后能破坏的只是地勤的假期而已。等飞机返航后,地勤估计得通宵清洁机身了。
‘蒙’击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将引‘射’装置完全收起,拉回襟翼,全动力导向后方,令胯下战龙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轴线上,如火箭般拔地而起,朝着天穹顶上疾升。到达巡航高度之前便收回加力,让发动机以最大推力运行。歼10毕竟是一种航程很短的中轻型战斗机,再加上沉重的垂直起飞装置挤占机内空间,让油箱捉襟见肘。如果不能有效分配燃油使用,恐怕会死得难看。
其实,他这次能顺利起飞,某种程度上还得说是大鹏仔的功劳。作为新明斯克号的船东,大鹏仔为他师叔领受的任务是:为乌日格护航。
这是富有智慧‘性’的一招。
在江湖上为社团打拼久了,大鹏仔也知晓其中的一些‘门’道。他一开始也看出来,此次作战展开后,舰队总指挥肯定会找他们麻烦,比如说补给无法保证、作战空域不足或者故意制造一些“可控制的”通讯故障,这都是老招数了。
当然,最麻烦的就是限制出击。舰队总指挥如果完全不想让‘蒙’击出击,他硬要起飞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判定为背叛,就连新明斯克号也有可能受牵连,甚至会被与阿诺德的叛舰划归为同一类,即刻就会被击毁。
大鹏仔可不是坐以待毙的傻瓜,更不可能将自己的兄弟置于无谓的危险,不然当初也当不上合义社的大哥。他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这次,歼19独立战斗队和辽宁号的歼15佣兵志愿队之间存在矛盾,大鹏仔看出来了,所以向辽宁号申请“为乌日格护航”任务,暗示他们愿意为辽宁号的体系效力,以护航的名义监视这支特务部队。对方果然应允,所以两艘航空母舰才能利用所谓的命令窗口时间,为‘蒙’击制造合法起飞的可能。
这支舰队承载了太多的势力角逐、太多的利益争夺。
相对应地,对手方面反倒简单多了。泛美协约也好、前美各自由州的政fǔ军也好,亦或者那些住在前美大陆的佣兵,他们只要有仗打就行、有钱分更好,管他那么多干嘛。遥远的云端,沉雷阵阵,战事胶着。中途岛西南面正在进行着一场大规模自由空战。浓雾之间,铁翼的骑士们上下翻滚,左右盘桓,互相击刺。但是,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尖啸、金属的哀嚎。‘蒙’击‘操’纵着歼10v战斗机持续爬升,飞机襟翼已经完全收起,进入最适合于加速的干净低阻构型。发动机全叶片收敛,挤成小小的圆孔,巨大的喷流全都得从这个小孔中喷薄出来,流速自然大幅增加,也赋予了这架战斗机巨大的推力。歼10v逐渐‘逼’近乌日格,眼看着歼19雪鸮战斗机白‘色’的机身已经在视野中清晰可辨,两个向外倾斜的垂直尾翼和机身上的六片翅膀,让飞机看上去显得‘阴’邪无比。宽间距布置的双发动机喷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苗,力道十足。最特别的就是机腹弹舱,里面安装有一‘门’聚能‘激’光炮和冲压式充电装置。这是匹敌于百日鬼的弑神之力。
距离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紧张。
现在的情形就好像一只准备挑战王位的年轻狮子正在缓缓接近那年迈但体型巨大的超级雄狮王。
一场恶斗在所难免。章舰长望向远方,两架战斗机的尾迹逐渐纠缠在了一起,他的担心也在加剧。毁灭的龙卷风已经具备了所有的基础,就看它最终形成了。成或败,死或生,听天由命。
&bp;&bp;&bp;&bp;“弟兄们!”无线电中的喊叫完全破了嗓子,音调是如此怪异高亢、神经兮兮,但是却饱含着战斗意志,“你们是第一次体会到要失去家园了吧!决不能再后退一步!”
说话的人是红盔小队的四号机,前面三架战斗机的信号全部消失、三名朝夕相处的战友已经烧成焦炭。但是,他仍然坚信自己身后还有人,增援肯定正在抵达。要知道,前美海军航空兵在甲午年开战时是何等跋扈,十一艘核动力超级航空母舰雄踞四海,称霸五洋,具备毁灭任何一个国家的能力。然而,今天就连两艘古旧的航母都扛不住了么。
大雾正在消散,敌我之间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得见了。
漫天都是燃烧的机身、陨落的火球,无数烟迹又长又黑,就像是一场陨石雨。
光荣辽宁号的机群虽然机型老旧、但是占据体系优势,战斗力完全是压倒‘性’的。更何况,机队后方进行火力支援的万丈枪乌日格,才是这场屠戮的主力。
歼19雪鸮战斗机在战前就被低估了。它虽不是一种具有独创‘性’的飞机,却是融汇了所有顶级战机优势的综合体;它不是某个方面极为突出的特种战机,而是每个方面都极为突出的完美战斗机。
乌日格‘操’纵着飞机,出‘色’的人机工效和大后仰弹‘射’座椅让他能够承受远远超乎常人的过载。全向传感器和遍布机身的贴附式搜索探测系统以超过预警机的能力对这片空域进行着全面监视,锁定并筛选出最具威胁的目标。
有意思的是,计算机认为最大威胁不在对面,而来自身后。他会心一笑,让系统放大并跟踪身后的所谓“极致危险目标”。多功能综合头盔系统把透视机身、远程跟踪的图像传了回来。果然,跟在身后的是一架极为特别的歼10v战斗机。乌日格的系统很快通过应答机和非合作识别手段,将‘蒙’击这架飞机的原始机身生产批号、改装要点、改装部位和改装厂的信息全部都列了出来,就连欣蒂的店铺都赫然在目。所有的零件都可以追查,从而获知其真实‘性’能和能力。雪鸮独立战斗队和辽宁号不同,他们享有天王星号的特务情报数据库,手中拥有的信息不对称度非同小可。看过歼10v的数据,乌日格不屑地冷笑一声,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当然,其实他也没有必要回头,歼19战斗机的先进探测设备将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呈现在了眼前。
他几乎是躺靠在弹‘射’座椅内,就像是宇宙飞船一样,用整个身体承受这架高‘性’能战斗机带来的巨大冲击。左手压开卡簧,前推油‘门’杆,让燃油涌进澎湃的发动机中。顿时,喷口内轰地喷吐出灼热的高速‘射’流,将附近的光线都扭曲成了‘波’纹状。在两台新型涡扇发动机强大的推力下,轻松跃升到超过2万米的高度。如此可怕的爬升率和升限,甚至胜过米格-25这类以高空高速见长的截击战斗机。
“你和我不是一个阶级的,你得明白这一点。”乌日格根本就没把‘蒙’击放在眼里。‘蒙’击的歼10v是战前制造的,机身老旧得可以。他本人又因为醉心于飞行,对飞机电子设备的升级没那么上心。光是总体‘性’能水平,和乌日格的歼19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不过,他可不是那种会小心翼翼地比对双方战斗力,一看数值低于对方便转身逃跑的懦夫。如今,‘蒙’击的眼中只有乌日格。昨天晚上,他反复考虑后觉得乌日格是最好的突破口,无论这家伙的目的是来回收百日鬼、还是处决它,自己都可以通过乌日格接近事实的真相。
只不过,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乌日格的使命。
‘蒙’击觉得乌日格的最终目的恐怕很危险。虽说没有直接证据,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总有一股隐隐约约、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乌日格是来回收百日鬼的,那么必然受命于需要百日鬼的人。这个人要么是百日鬼的始作俑者、也可能是订货人。无论是哪种可能,‘蒙’击都觉得不是好事情,他得全力阻止乌日格得到百日鬼。
可是,飞机‘性’能相差太悬殊了。
乌日格的歼19还没开加力,顶多是全推力工作,瞬间就把‘蒙’击甩了个无影无踪。不仅如此,强大的喷流几乎把‘蒙’击这架小飞机吹得翻跟斗;发动机也吸进了大量的高温废燃气,开始喘振起来,整个后机身嘎啦嘎啦抖得直响。
紧随其后,歼19制造出来的超音速‘激’‘波’朝着‘蒙’击横扫而至。他心中一惊,这下可惨了。
‘蒙’击的飞机本来就因为动力系统吸了乌日格的尾焰,此时震动不止。现在。可怕的超音速锥形冲击‘波’朝着他那么一拨‘弄’,就像是往振动的玻璃上扔了块大石头,飞机几乎要抖散了架。
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你以为新型机就能甩掉我吗!乌日格你给我瞧好了。我会输给你吗,我输给你过吗!”‘蒙’击现在的状态极为不利,因为此次任务需要让飞机变得笨重。以护航歼19的名义出战,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自己能够合法起飞而不会遭受攻击;但是另一方面,以中轻型歼10v为重型歼19护航,肯定吃不少亏。歼19机身巨大、内油丰裕,根本不用携带副油箱就能够进行全程作战。而‘蒙’击的小飞机想要跟上,不得不满挂三个副油箱和一对保形油箱,无形中也就相当于戴上了枷锁和镣铐。毕竟,无论是光荣辽宁号的章舰长、还是天王星号的那些人,都不可能信任‘蒙’击。因此要让他背上沉重的负担,才能同意这家伙出击。
就算神通广大孙悟空,对于身上重负也奈何不得。且不说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就连银角大王移来须弥山三座,都能把猴子压得七荤八素、七窍流血。
‘蒙’击亦是如此。五个沉重的副油箱压得自己这匹钢翼战龙气喘吁吁,别说爬升,就是拐个弯儿都够呛。眼看着乌日格没了踪影,只见他手起键落,机翼下的三个副油箱在一阵啪啪脱钩声中解锁,头朝下一低一扭,便打着圈飞脱机身。
“还不够!”
他的全身感官和战斗机是连在一起的,这匹铁翼战龙是否感到舒服畅快,他自己最清楚。现在还有两个沉重的保形油箱贴附在后背,给飞机徒增重量。不过,保形油箱是密合安装,飞行时不能抛。而且这种油箱也不是设计用来在空中抛的,如果强行抛掉,很可能会往回反打,撞坏机身。油料一旦喷溅出来,碰上发动机高温‘射’流,必然引起全机大爆炸,那可就热闹了。
不过,万事无绝对,主要看技巧和知识水平。
‘蒙’击作为一名王牌,一旦坐进座舱,自己的躯体就不再是‘肉’身皮囊,而是这匹钢翼战龙。飞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感觉,真真切切地加在他的感官上,他也就能细致而准确地控制躯体。正如当年雷育坚在天守镇所叙述的那样,这家伙不是在开战斗机,而是自己光着身子在天上飞。
他坐在舱内,快速解锁飞机机身上改装的保形油箱固定器,然后就像一只爬上岸的小狗抖身子一样,飞机往前一倾一下沉,一抖一冲顶,两片保形油箱如同被剥开的香蕉皮似的,从机身上剥落下来。
这套连贯动作,让全部五个副油箱呈‘花’瓣般朝外绽放,像是运载火箭抛掉助推器,场面极为壮观漂亮。
‘蒙’击活动活动肩膀,他的感觉和战机一样,浑身轻松。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他左手压簧推杆,准备全开加力。
这时,更令人惊叹的场面爆发了。
要知道,保形油箱并不是设计用来在空中抛掉的,一旦脱离机身,结构承受不了载荷和扭转力矩,油箱一下就断开了;即便是机翼可抛式副油箱,在满油时丢弃也极其危险,这些长卵形的容器先后破裂。五个饱含巨大能量的容器呈完美的对称梅‘花’形布置,洒出的油‘花’接连成片。
‘蒙’击正好打开加力,长长的尾焰瞬间点燃了这个环形油带。轰隆一声,天上传来震心裂肺的巨响,整个海面都震动了。光荣辽宁号和新明斯克号都听到了响声,连船身都有点微微抖动。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硕大而美丽的环形燃烧带,这是世界上最大的火圈。灼热的空气扭曲着光线,从海面看去,也许更像时空之‘门’,不,应该说是烈火滚滚的地狱之‘门’。剧烈爆炸形成了强劲的冲击‘波’,瞬间扩散。‘蒙’击的歼10v战斗机正处于爆炸环冲击‘波’共同施加力量的核心轴线上。他只觉得弹‘射’座椅猛推后背,飞机瞬间获得了无穷的能量。猛龙咆哮起来,纵身扶摇直上,快速爬升。速度实在是太快,甚至有那么一两刻,似乎马上就要追上乌日格的歼19战斗机了。
他不断加速,就连改装的辅助动力系统发动机都开了;他不断卸掉重负、排除拖累,一定要牢牢咬住乌日格。
‘蒙’击坚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多年前,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竟然让他得逞;今天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再次得逞!无论是对天使,还是对百日鬼,自己绝对不能再次输给她。
他的双眼紧盯着平视显示器中央的歼19标记,瞳孔中喷‘射’出了火焰。
乌日格坐在歼19座舱内,身后的巨大爆炸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头盔显示器送来的身后画面中,呈现出了极其诡异的画面:烈火燃烧的环形地狱之‘门’中,冒出一个独眼绿睛、兽面狼耳的妖怪。那是百日鬼的样子啊。
&bp;&bp;&bp;&bp;浓云散开,海雾渐淡
光荣辽宁号双航母机动舰队施放了全部的舰载机,全队变更航向,准备在预定点接收返回的第一攻击‘波’。
两艘航空母舰的甲板都空‘荡’‘荡’的。
为了争取在首发制人时一举摧毁中途岛海空军联合基地的有生力量,所有舰载机群几乎倾巢出动,不仅战斗机、攻击机、电子战飞机一架不剩,仅有的两架舰预7早期预警机也都派了出去,分别支援西北面主攻的第一攻击‘波’和从北向南穿‘插’的第二攻击‘波’。现在的光荣辽宁号,就连通勤直升机都放出去了,舰内连个竹蜻蜓都没有。
章舰长无可奈何。如果按照他的计划,至少保留一架预警机和一个小队的歼15战斗机为舰队提供护航。虽说会大幅削弱攻击队的力量,可安全第一。但是,只要明白自己只是剧本上的一个角‘色’而已,很多事情也无能为力。
无论如何,章舰长已经对全舰进行了十足的准备,一旦遭遇不测,首先要保证全体船员的安全;第二,自己与本舰共存亡。
身后的光荣天王星号依旧沉默,舰桥甚至都看不到一丝光亮,像是一艘幽灵鬼船。
大雾越来越淡。
欠缺预警机的舰队探测受限,雷达和‘肉’眼的区别并不大。随着气候屏障的减弱,庞大的战斗群实际上是在铤而走险。
相对地,舰员们并没觉得有任何异常。对于他们来说,这次大海战只不过是一次反恐行动而已,完成后还得回家吃团圆饭呢。
舰队总指挥已经乘坐直9通勤直升机返回光荣天王星号。章舰长也离开了作战控制中心,改为坐镇航海舰桥。他要为这艘战舰负责。自从加入海军的那一刻起,章舰长就下定决心,无论遇到什么事,自己首先是个舰长。
忽然,有水兵报告:“右舷奥斯曼号传来信息,地平线上出现大量机影!”
章舰长听到奥斯曼号护卫舰的名字,心中不由得一凉,“是我方飞机吗?”
“敌我识别无应答。”
“进行非合作识别!”
作战指挥中心忙碌起来。他们所进行的非合作识别,就是主动扫描识别不明目标的身份。
毕竟,陌生人和敌人不能划等号。
任何不进行敌我应答、或者没安装应答机的目标统称非合作目标,有可能是敌人,也有可能是民用航空器或者识别器故障的友机,仅仅根据敌我识别应答还不能完全判断对方是敌是友。此时要辅助以主动识别,通过雷达设备扫描对方的特征以进行确定。雷达可以通过回‘波’计算出目标飞机的发动机叶片直径、叶片数,进而推断出发动机型号,这也就能基本确定对方身份。
“报告,作战指挥中心称无法进行非合作识别。雷达扫描不到目标,系统无接触。”
“是隐形机!”旁边有人说道。
航海舰桥旁边,几名校官有点坐不住了。他们蹭地站起来,朝‘门’外的固定式望远镜冲去,打算用‘肉’眼亲自验证。毕竟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其他人亦脸‘色’突变,谁都认为中途岛的敌机都在对付主攻机群,舰队侧面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隐身战斗机,而且近在眼前却浑然不觉。
有人抖着嘴‘唇’说:“敌机?不是……难道真的是,章舰长,快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乎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地平线上呈人字形突击阵列的多组隐身攻击机集群,灰暗的机身在浓云密布的背景下很难识别。
章舰长站了起来。
‘肉’眼都能看得见的目标,雷达竟然无接触。对方的隐身能力非同小可,这绝不是本舰的舰载机。他毫不犹豫,喝命道:“战斗警戒!关键时刻到了!全舰队改防空队形,准备进行拦截作战!”
命令层层传达,整个舰队长长鸣响防空警报,各舰火控系统就绪、火炮瞄准,防空导弹开始接收雷达传来的各项数据。
不过,突如其来的敌人着实把不少人吓住了。指挥体系一时间处在某种僵直状态,武器控制官不知道该做什么,各护卫舰舰长也没有发出指令,甚至不知道该排什么队形。而左舷各舰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船的距离更远,受地球曲率影响更严重,所以还没有看到来袭敌机。
不明就里的时候,恐惧就会开始蔓延,这就是被称作士气的一种很特殊的东西。当它高昂的时候,部队战斗力会倍增,能够完成看上去根本不可能的任务;低‘迷’时,便如同摧枯拉朽,再强大的部队也有瞬间覆灭的危险。
眼看着舰队指挥体系濒临崩溃,章舰长脸‘色’稍沉,难道已经到了最后的七分钟了吗。不,不可能,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瞭望水兵报告:“奥斯曼号正在紧急转向。”
“你说什么。”章舰长快步走到右舷一侧,这艘船几乎成了最为难以琢磨的角‘色’。
黑‘色’的海面上,舰舷海灰‘色’的奥斯曼号导弹护卫舰主机全开,以最大战速航行。大倾斜飞剪艏将海‘浪’一斩两段,朝两边分拨,为舰身劈开前进的道路。
舰桥上,灯光信号闪烁:
“我舰将承担前导拦截任务,请为我提供支援。”
水兵在旁边解译。
这是奥斯曼号第二次进行决死的前导任务了。
隆隆的主机轰鸣、大海轰然咆哮,奥斯曼号巨大的舰身慢慢扭转,朝着来袭方向快速航行。没一会儿,前主炮开始轰击,随着砰砰连环炮响,炮口喷焰、冲击‘波’扩散,浓烟之中弹丸朝前疾‘射’,弹壳应声抛出,滚落到甲板上;响声未落,第二枚炮弹紧随其后开始接连‘射’击。
以奥斯曼号这艘老舰所装备的陈旧雷达,想跟踪和稳定锁定掠海飞行的隐身飞机根本没有可能‘性’,就连舰队中较新的几艘护卫舰都没有这种能力。既然用不了雷达和导弹,奥斯曼号一开始就决定采用光学直瞄‘射’击。
经过改进的主炮拥有对空‘射’击能力,此时正在以极为稳定而高效的速度发‘射’炮弹。
这就像足球队中的弱队出好‘门’将一样,奥斯曼号的电子设备老旧,直瞄炮手的技术相当一流。火炮只修正了两次,就开始在敌机群位置砸出巨大水‘花’。
更重要的是,舰队各护卫舰的水兵们一听炮响,立刻知道战斗开始了,这时候才全身心进入状态:打仗了!群情振奋、士气总算有所恢复,各舰也开始加速运动起来,按照指挥舰调度排出防空阵型。
左舷各舰本来还稀里糊涂,光得知命令,准备开始防空作战,可是敌人在哪里,距离多少,心里完全没底。现在一看远方火光熊熊,炮火隆隆,有战舰正在远方进行对空‘射’击,他们才搞明白情况,准备抵近掩护主力舰。
幸运的是,这次攻击依然没有遭遇潜艇,不然早就开始崩溃了。但情况仍旧不容乐观。直冲而来的是全隐身型f-117,雷达反‘射’面积只有玻璃珠那么大,而且在进行掠海超低空飞行。亚同体联合舰队的护卫舰捉襟见肘,要么太小要么舰龄老,根本没有足够出‘色’的探测设备,无法锁定这些战斗攻击机。全舰队仅有的两架舰预7预警机又去了中途岛,完全无法形成防空体系。
看来又得靠火炮直瞄撞大运了。
现在,就看幸运‘女’神将眷顾哪一边。
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舰队,水手们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没注意到,只有一艘船不紧不慢,作壁上观。就好像所有的事情与己无关、敌人的导弹压根儿打不到自己头上。亦或者,那些人早已将局势牢牢掌握在手心中。
她便是编队中后部的特务舰光荣天王星号。
天王星号的船楼很长,里面布满了用于各种机密用途的舱室。全舰不设战斗指挥中心,只有临时指挥所。该舰现在正在通过其凌驾群雄的超强通讯与对抗系统,向雪鸮特种独立作战中队发布命令。
“万丈枪,敌机集群已至,按照计划行动。在舰队面前使用聚能‘激’光炮,拦截这批飞机。”
“明白。”
“你只需要保证消灭掉60%就可以,剩下的敌机,相信辽宁号他们可以对付。战斗完毕后立刻开始百日鬼捕获行动。”
“明白,但是我申请消灭100%。”
“申请允许,放手干吧。”
这段加密通讯不但没有任何人能侦听或解密,甚至为了保证特务舰的指令与通讯,各舰电子设备都会受到干扰。
乌日格按照保密条令,从容地抹除舱音通话记录。然后扭转机身,开始进行攻击占位。歼19进行‘激’光攻击的时候,完全不需要将火控雷达对准敌机,周身的高‘性’能传感器早已将战场局势扫描得纤毫不漏。开始攻击前,只要占据尽可能好的位置,让攻击扇面减少些,攻击能量也就能够更集中、破坏力更大。
六个翅膀的歼19战斗机挥翼一振,纵身翻转。腹部的保形复合舱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结构。一台黝黑油亮、外形古怪的‘棒’状物显‘露’出来。从来没见过那么奇怪的东西,像是把玻璃珠镶在雪茄烟上,只不过这雪茄烟有近5米长。
座舱内,多功能显示器已经将计算机所得到的敌机编队状态、数量、移动趋势和建议最佳攻击位置逐个标定,系统计算拦截率同样高达100%。
此时,雪鸮战机离着敌机集群还隔着老远,远超过远程空空导弹的最大‘射’程,可他信心满满,胜券在握。
至于自己身后的‘蒙’击,乌日格根本就没瞧在眼里。以双方战斗机‘性’能之间的巨大差距,乌日格再也不用担心被这个‘混’小子骑在脸上拉屎拉‘尿’了。想当初,‘蒙’击对自己进行翻转泰山压顶、喂自己吃尾焰废烟,简直数不胜数。今天终于能够压他一头。让他在自己脚底下好好看看,什么叫笑到最后。‘蒙’击抬头盯着,战斗机还在全力爬升。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任何人都不能得到百日鬼,百日鬼必须死。想要得到百日鬼的人,必须先过自己这关。
&bp;&bp;&bp;&bp;海军飞行员能看到的最美景象,便是全舰队机动转向。眼前无垠的洋面上是己方舰队,随着主力舰缓慢而有力地排开巨‘浪’、调转舰艏,护航舰只随之进行弧度不同的放‘射’形转弯,苍茫大海上便出现了一道壮绝无比的画面,宛如机械的城池在变形,博大的海洋涛卷‘浪’翻,无以言表。这代表的是自己所属部队的实力,更代表自己的作用有多么重要。
光荣辽宁号的护卫舰正在重新排摆阵型,如堡垒‘交’错、巨鲸盘桓。舰队东侧向前‘插’出一支奇兵,正是奥斯曼号导弹护卫舰。如此气势不可谓不磅礴,却是一种无奈、一种悲壮。这就像是野象群遭遇骑马狩猎队,虽然己方个头大、战斗勇猛,但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战术战法。老旧的游击型多用途护卫舰面对现代隐身攻击机群,差距甚至不能用关公战秦琼来相比,应该算关公战拿破仑,破城是迟早的事情。对面的f-117机群从海雾中完全显现出来,全部都是装载木头人系统的傀儡。
扁平而多棱面的机身、像极了魔鬼的使者蝠鲼,座舱内放置着木头人远程‘操’作机,传感器的光芒绿森森的,如若夜间正在捕猎的狼群。这些怪物与‘操’驾战马的战士不同,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情感,只知道单纯地进行突击。而且样子是如此丑陋怪异,它们和普通纯粹的机械无人机不同,装备木头人系统的无人战斗器就好像某种魔物,往外泛着令人战栗的气氛。
随着隐身傀儡越聚越多,就连四周的日照光线都被扭曲得走了样,‘阴’郁的乌云之下,地平线变得皱巴巴的、反复跳动,像是隐没在‘波’纹之中。
舰队中,有人开始逐渐被恐惧控制住了。
这些傀儡飞机无法用雷达锁定,各舰都在用人工辅助的光学跟踪系统进行直瞄‘射’击。其中,有不少南洋‘操’作员都开始感到不对劲,身体莫名其妙地冒汗,‘胸’腔仿佛变得空‘荡’‘荡’的。
“饿鬼,饿鬼……”
其中一名泰尼亚政fǔ军的火炮控制员哆哆嗦嗦地说道。在瞄准系统的显示屏上,他似乎看到了某种梦境中才会出现的怪象。那些绿森森如狼目般的眼睛,已经发现了自己正在瞄准它们。傀儡开始逐渐往这边聚拢,就好像要一齐扑上来将他撕个粉碎。这位火炮‘操’作员的眼睛逐渐开始失去对焦,看上去就像是白日发梦一样,头颅在缓缓摇动、手臂抖个不停,双眼瞳孔直勾勾地望着极远的地方。渐渐地,他甚至闻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味,像是成堆的死老鼠在夏天中闷了整整一周后的味道。脑袋里再也想不了什么别的东西,全身僵硬麻痹。
眼前的怪物,简直就和儿时所听的童话中、吃人饿鬼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就是傀儡真正可怕的地方,他们擅长从体内散发出某种没人能搞明白的恐惧之素,让所有人为之战栗、失去斗志、任其宰割。
云顶,白光显现,一架灰白‘色’的六翼战机出现在了舰队后方。
这是乌日格的歼19雪鸮‘激’光截击机。动力如此充沛、燃料更是丰裕,令他能够轻松绕到舰队的左舷位置,让所有人看清他的截击动作。乌日格完全躺在大倾斜角安装的抗高过载弹‘射’座椅上,双目微阖,像是闭目养神。实际上,头盔显示器正在将整个战场态势情报完整而直观地呈现在眼前,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都用于情报处理。过于巨量的信息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摄取的,需要超乎常人的阅读速度、记忆力和逻辑判断能力。这方面是乌日格绝对的强项。整整两排共四十八架傀儡战机,每架都是舰载型的f-117海夜鹰隐身战斗攻击机,整齐划一。仅第一‘波’突击机群的战斗力甚至比光荣辽宁和新明斯克号的战斗力加起来的总和还要更强。
这些飞机义无反顾地冲锋,眼看着就要进入反舰导弹发‘射’范围了。它们越聚越密,远方甚至传来了低沉的怪物吼叫声。看来已经没人能够阻止这场屠杀,即便是中央大陆的主力舰队也不可能在瞬间消灭如此数量的隐身攻击机。新明斯克号上,一场争论也在进行着。不得不承认,除了还在维修中的f-14,其他几乎所有战机都派出去支援光荣辽宁号的攻击机群。但是,这艘佣兵战舰仍然保存了自己最后的力量,那就是金江姬公主本人的飞机、玫瑰红‘色’的米格-29k-ovt超机动舰载战斗机。
小公主已经穿戴好了飞行服,正在试图从飞行员待命室中走出,准备登上自己的战斗机。地勤和工作人员已经将那漂亮的飞机整饰一新,随时可以出击。不过,‘门’口战满了人,他们是以新丸都城作战骨干为首的战士。当然金公主的作战参谋也在其中,但是他出身卑微、仅仅是在都城内靠着努力凭考试进入军事大学的普通平民,所以并没有什么影响力。但是金江姬还算喜欢他,所以他才得以一直呆在这里。
作战骨干挡在路上,他们的态度很明确:“公主,请为我们想想,请为复国大业想想。此时出击绝非上策。现在驻屯新丸都城的主力部队还在等待公主的指挥,我们不能在这里为了所谓的盟友而功亏一篑。”
“确实如此,公主。”作战参谋也在旁边搭腔,“你无论如何应该留下,让战士们存有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要保留最后一口气,我们的力量应该用在戡‘乱’作战结束后、重返王都的作战。现在出击太草率了。那么多年的屈辱我们都已经忍耐下来,能屈能伸、坚持到最后才是我们的取胜之道。”
虽说新丸都城的正统青年团战士对作战参谋的任何建言都会嗤之以鼻,但他们现在毕竟是站在一起的,也就没有给参谋难堪。
“这时候不出击,所有的希望就全都没了!”金江姬斩钉截铁。她从新明斯克号作战指挥中心已经得知了现在的战场态势,全舰队的安危可谓千钧一发。
金江姬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拥有唯一一架战斗机的她如果再不出击,此战就算侥幸生还,也不可能再和新明斯克号航母的人并肩作战了。所谓盟约就是同生共死,毫无保留。现在,新明斯克号的地勤已经顺利完成了战斗机维护,态度非常明确,那就是要新丸都城的飞行队表态。舰载机部队和航空母舰是浑然一体的。航母舰员的统计,从来就需要包括载机飞行员在内;舰载机飞行员的生活,一直都是依托航母。他们说到底是水兵、是大海上的战士。虽然这是两个集体、两支部队,但命运绑在一起。就在众人相持不下的时候,机库内的米格-29k忽然莫名其妙地启动了,两台rd33ovt矢量发动机毫无征兆地开始运转,转速越来越快。站在旁边的地勤赶紧跑开,其他人则在高喊:“关闭发动机!关闭发动机!”
太晚了。虽然小公主的飞机保留了最早型号的进气口挡板和机背边条辅助进气口,但舱内的杂物还是被强大的力量卷了起来,在舱内翻滚。突然,没固定住的充电车也缓缓移动了起来,接着被横着掀起、啪啪翻了半圈,砰地把尾钩固定器撞坏了。
虽说这部分功能无伤大雅,但是想要起飞已经不可能。有两名身形强壮的地勤一看要坏事,赶紧奋力冲上前,尽可能扒住登机梯固定身体,爬上驾驶舱,抬手切断总电源、关闭发动机。这时,咆哮不止的米格-29k战斗机总算安静了下来。
其中一名地勤看到危机解除,松了口气。再一瞧,座舱内坐着个瘦小、猥琐的家伙,从外表上看怎么都不像有那么大胆子。他伸手将这家伙从座舱内提了起来,拽下座舱,拖到地面上:“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动公主的飞机。”
那家伙哆哆嗦嗦地:“我,我的代号是菜鸟23。我的飞机毁了,但我想出击,请让我出击吧,我才能挽救败局,我只要一架战斗机就行。”
“‘混’蛋!你知道这是谁的飞机!”
“我不管!”他自信得理直气壮,“我要为诸位出击。现在只有我是战斗机飞行员,让我去。”
“去你娘的屁!”地勤抬手‘抽’了菜鸟23一个耳光,将他打倒在地,“你怎么在机库内启动飞机,你是傻子吗!”
“‘蒙’击大哥可以!我也可以。他救过我的命,我要和他一样,我发誓要追随他,让我来!”
“‘蒙’击能行!你就能行?你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儿。”地勤指着损坏的尾钩固定器,“你把事情全‘弄’砸了,你这个蠢货,我们已经没有战斗机了!”
这时候,地勤组班长走了上来,招呼众人安静:“行了,行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他招呼旁边的安全员,“把这个人带到船主那里,让船主处理吧。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赶快恢复机库的情况。本舰一旦中弹,这副样子,可就要火烧连营咯。赶快,把弹‘药’和油量设备、电气设备收拾好。”
船员在地勤班长的指挥下,重新忙碌起来。
新丸都城的作战骨干们倒松了口气,战斗机已经损坏,至少不用说服公主留下了。一架战斗机根本没什么的,他们的任务和海面下的潜艇支队一样,首先要保护公主的安全。
不过,作战参谋有些担心。
他看到了菜鸟23的脸、看到那个人邪恶而充满**的表情。作战参谋本人就是从平民间奋力爬到上层的人,他在菜鸟23的眼神中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在场的人,只有他看穿了菜鸟23的行为。那个猥琐的家伙并不是像嘴上说得那么漂亮,他是故意的。他和自己的判断一样,那就是光靠嘴根本不可能拦住公主,全是徒劳。于是那个人便索‘性’‘弄’坏飞机,根本没像众人一样用嘴劝说。
一切行动以目的为第一优先。
作战参谋深知这种人的危险‘性’,只是现在还完全不知道菜鸟23的目的。看来,未来的复国之路上会有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就在这时,天顶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可怕的怪叫,凄厉而尖锐,让每个人都感到心悸无比。那是万丈枪乌日格的歼19,战斗机上的‘激’光器启动了,就连四周的云雾都被这可怕的弑神兵器而剧烈震动起来,共同鸣响。整个水天间的空气就好像统统变成了‘女’巫的喉腔,在震动中汇聚成一股可怕的力量,集中在了战斗机机腹的雪茄型发‘射’舱尖端,亟待释放。最可怕的一幕即将到来。
&bp;&bp;&bp;&bp;辽宁号和新明斯克号双航母机动舰队改变航向,再次换成v字防空队形,各艘多用途护卫舰将所有的系统和火力全部铺在对空‘射’击上。一时间,整个编队如定向火山喷发,无数飞火流星从海面的浮动城堡群中轰轰地冲天而起,焰‘色’将低沉的云底照得血红烧亮,弹丸快速飞掠、层层叠叠,形成了光的瀑布。
护卫舰舰桥前方,主炮轰鸣不止,发出铿锵有力、节奏十足的金属声。烟尘四起,舰艏完全被黑云笼罩,什么都看不到。经过连日的‘激’战,尚未清理的前甲板堆满了空弹壳。到处都是被炮口焰熏黑的痕迹,周围充斥浓烈的硝烟气息。
黑‘色’的烟尘滚滚翻腾,把战舰的前部染成了黑‘色’。
“狠狠地打!”不知哪里传来的尖叫。
顷刻间,就连舰艇的小口径火炮也轰鸣起来,一齐对空‘射’击。
没人下命令到底应该发‘射’什么炮弹,或者到底应该集中‘射’击哪里,所有的炮位只管将炮弹一股脑儿全倾泻出去。无论如何,再怎么灵活的猴子,也不可能在雨中保证丝毫不沾水,更何况如此密集的防空火力弹幕。只要发‘射’数量够,就能保证毁伤率。
地平线上,傀儡战机集群没有丝毫退缩。
炮弹发‘射’得越来越多,水兵们的情绪也逐渐从亢奋转为麻木和疲劳。舰队内,各个战位都有些‘骚’动。也许他们意识到,自己即将见证末日来临。
不安的情绪快速蔓延,有的护卫舰开始动摇了。
水兵们的内心在‘激’烈挣扎着,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只要坚持呆在编队内,一会儿必然会遭到傀儡的毁灭‘性’袭击。
“撤退吧,至少离开傀儡的攻击路径,想办法躲躲吧。”
“废话。这是傀儡,我们能躲到哪里去。”
编队中各艘护卫舰内,到处都有类似内容的一问一答。
海面上炮声隆隆,防空武器依旧在全力轰击。
乌云在燃烧,海水似乎沸腾了起来。
“可笑,自找麻烦,这样的火力只会引来更多傀儡。”
这个不屑的声音,出自光荣天王星号的桥楼上。
特务舰和众舰不同,她开始稳定航线,宽大的舰艏排开‘浪’涛,舰身巍然不动,为上层建筑巨型天线提供理想的工作平台。电子战船正在施展其独有的潜实力。眼前,看似空空‘荡’‘荡’的云水间,电磁领域早已经牢牢地被这艘白船控制住了。
天王星号桥楼内,舰长和几名指挥官听取着报告。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是公开的,甚至没有身份记录。
现在歼19已经抵达阵位,舰队总指挥的脸上‘露’出了令人胆寒的可怕笑容。
“可以开始了,让世人看看你的真正实力。”
无线电中传来天王星号的命令,乌日格微闭双目,上翘的嘴角盈满自信。
霎时间,舰艇编队正上方的歼19雪鸮战斗机发出了某种非常怪异的呼呼声,像是一只雄狮正在积蓄力量。机腹下方,暴‘露’出来的机载聚能战略‘激’光发‘射’器开始工作,玻璃头的尖锥段,光线甚至都被扭曲了;耳旁可以听到噜噜的高频率响声,像是煮开水的声音。
各舰的舰桥两侧,瞭望兵的发现引出了不少水手,他们都在等着观看世间最强的战斗机所用的最强兵器到底是什么模样。
众人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
忽然间,一道夺目刺眼的万丈光喷‘射’出来。
水手们纷纷抬手伸胳膊,赶快把眼睛档上,保护瞳孔。光线实在是太亮、几乎瞬间就能将双目刺瞎。
水面舰艇中,有不少南洋护卫舰也将光学监视设备对准歼19,打算白捡几条独家情报。凡是有这种想法的舰艇,在白光亮起的一瞬间,全舰几乎所有的光学设备和显示屏统统都被烧坏
尖锐刺耳的发‘射’声中,聚能‘激’光武器开始持续轰击。
灼热的‘射’线从天而降,正如同烧毁罪恶之城索多玛和蛾摩拉的天火。
绯红白亮的‘激’光‘射’线并不像手电筒的光,也不像工业用的‘激’光。那不是光,而是连续的、烧融的、饱含着巨大能量的实心‘棒’。光线所经之处,空气温度骤升、沿途的雾气被烧得干红干红的。几乎与此同时,‘激’光到达海面。轰然扫过时,海水瞬间蒸发、‘波’‘浪’气化,水面上翻起滚滚白烟,遮天蔽日。短时间快速蒸发的海水就像是油锅一样,往外翻着爆炸。一个个‘波’‘浪’就像是装了鞭炮的果冻,瞬时将自己炸得支离破碎。
大海破裂、高能量的死亡‘射’线、可怕的冷热快速转换,所有的物理现象正在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同时上演。海水蒸发的水气往上翻滚、逃离引力影响,为了弥补因此形成的巨大水坑,四面八方的海水涌进来,互相推挤,汇聚出冲天巨‘浪’。
从未见过海水的蘑菇云,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到现在为止,已经没人关注敌机了。f-117隐身战斗机看上去个头很大,但是和蘑菇云状的海水大爆炸比起来,微不足道。巨大的白‘色’‘浪’涛之中,f-117就像小芝麻点一样,被水气冲击得掀了起来,像是抛破布一样扔到半空中,然后摔下来,再被巨‘浪’吞没。
这时,海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抵达舰队位置。
含着腥咸之气的爆震‘波’横扫而来,将整个舰队吹得左右摇摆不止。
新明斯克号的舰桥上,菜鸟23已经被带到舱内。他望着右舷的奇景,不禁感慨:“怪不得,当年的百日鬼能够瞬间毁灭世界。”话音刚落,冲击‘波’直‘逼’而来,几乎可以说是砸在舷窗上,舰桥右侧玻璃应声破碎。强大的气流直接冲进航海舰桥内,夹着破碎的玻璃、爆裂的残片,像钢针的雨一样喷在舱内人员的身上。
可怕的冲击‘波’沿着舰队纵贯横扫,所及之处无不涛卷‘浪’摇。巨大的船身晃‘荡’不止,就连六万余吨的光荣辽宁号都受到严重‘波’及,更不用说周围那些几千吨级的护卫舰。
这些战舰的舰壳看似壮观,但并非浑然一体的,而是由龙骨和形肋拼搭构成,互相支撑。就像一只巨鲸,浮出海面后,身体结构很难支撑自身重量。这些战舰一旦发生中拱、‘浪’头顶起舰身舯部;或者中垂、‘波’涛架起舰艏舰艉,船身便开始发出咯啦咯啦的可怕怪响,就像动物的骨骼濒临碎裂的声音。
远处,海水的蘑菇云逐渐趋于稳定、重新凝结成一场暴雨,轰然泼了下来。没人能计算被蒸发的海水有多少,但这片海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馏池。高盐度的海水完全分离,盐分被析出沉降;水汽凝结、再次覆盖在其上,整片海域都被淡化了。
海水看上去早已不是黑‘色’,而是完全透明的。
现在的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可以说是航行在淡水区域内。
再没有比这更奇特的场景,大海的浮力甚至都降低了。各舰只统统有所下沉,海水漫过正常吃水线,干舷稍低的旧船直接上‘浪’,‘波’涛席卷甲板和上层建筑。一时间,整个舰队就好像嵌在一块透明的凝胶果冻之中。、风暴尚未平静,危险还没有解除。狂‘浪’豪雨之内,几架闪着绿‘色’荧光的f-117隐身战斗攻击机拨开水雾,继续超前猛冲。在木头人‘操’作系统的自动干预下,这些傀儡飞机完全没有任何情感可言,毫无顾忌、无所畏惧。
不过,正如光荣天王星号特务舰所估计的那样,无脑的傀儡没有完整的战术概念,只能凭借最基础的威胁识别判断进行攻击。换句话说,它们和百日鬼不同。傀儡,缺乏狡猾,缺乏人类才有的诡计。
但是,傀儡又不等同于单纯的程控无人机,这反而令其更容易被欺骗。程控无人机只关心自己要消灭的目标,其他一概不管;傀儡有着自己的人工智能判断,只不过判断逻辑过于愚蠢。果然,只见傀儡全队开始调转机头,它们将乌日格的歼19雪鸮型聚能‘激’光截击机视作最高威胁,必须首先消灭。冲在最前面的f-117海夜鹰战斗机开始爬升,机载计算机通过对歼19的跟踪,判断认定自身飞机不足以和雪鸮这样的高机动战斗机对抗。紧接着,一系列简单到愚蠢的自动指令开始在逻辑程序中形成,这些战斗机纷纷打开弹舱,将沉重的反舰导弹、小直径炸弹或其他‘精’确对面打击弹‘药’全部抛弃,尽一切可能减轻机身重量。不得不承认,乌日格靠这种手段哄骗无人机抛弃导弹,暂时解除了航母特‘混’编队所受的威胁。但是新一代的f-117全隐身战斗机在弃弹减重之后,战斗力非同小可。海面上,一群至少六架海夜鹰战斗机猛然蹿升,瞬间就爬到了乌日格的高度。不仅如此,更多的傀儡也冲出暴雨区,纷纷扑向高空,直取白‘色’的歼19。
光荣辽宁号和新明斯克号两艘航空母舰、以及其他护卫舰的舰员这会儿都跑了出来,站在甲板上欢呼“万岁”,他们要亲眼目睹聚能‘激’光再显神威。无论是国防队伍也好、特务机关也好,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己方,当然值得欢呼。章舰长有些担心。他知道,乌日格的‘激’光器只能发‘射’一次,接下来恐怕凶多吉少。
&bp;&bp;&bp;&bp;“‘蒙’击,瞧见了吗。你曾经能随意拿走我想要的东西,但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乌日格躺坐在歼19战斗机座舱内,闭上双眼,那些傀儡喽啰对于他来说简直弱到家了,根本没必要放在眼里。自己需要对付的敌人只有一个,以前是他,现在也是。只要他存在,自己总也不得安宁,总在担惊受怕;只有战胜他,自己才能够获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综合头盔显示器的信息穿透机身,将传感器获得的后下腹部画面传了过来。
黑‘色’中央十字标线所瞄准的,正是自己命运的宿敌,‘蒙’击。
如果不是这个人,一切本来都很美好。
有的人就是这样,如此深地伤害了别人,自己却浑然不觉。有的人受到了伤害,一辈子都难以摆脱这种感觉。
乌日格,一位出身显赫、祖辈广受爱戴的年轻人。小时候虽然霸道而蛮横,随着年龄的成长和家庭教育,少年的乌日格开始注重礼节,变得斯文而彬彬有礼。
他想要像父辈那样,继承自己姓氏、支撑家族发展,首先得成为一个上流的绅士才行。国内政治毕竟在变化,解放战争是太遥远的过去。中央大陆在甲午年战争前,已经几十年没打过仗,和平建设与发展成了新的国家主题。相对应地,上流人士之间的‘交’往也不再需要兵戎展示,而是必须成为能登厅堂之上、知礼懂雅之人。
然而,乌日格的家庭之所以能够拥有如今的威望,那是因为祖辈是十足的勇武战将,曾经参加过抗战和解放战争中的多场战役,子辈也在建国初期的边境冲突中冲锋在前。这是一个流着战斗血液的家族,一脉相承。这个姓氏的子‘女’,又怎么可能是斯文书生呢。
为此,家族已经‘花’了三代人的心血,希望培养出能够在政fǔ内如鱼得水的新贵族。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他们子‘女’所拥有的嗜杀血统。
乌日格是个好苗子。随着年纪的增长,他表现出异于同龄人的沉稳和冷静。惯于思考的他也更为成熟。不过,正是这种规矩甚多的成长环境,他太早地压抑了自己争强好胜、容易‘激’动、亢奋、易怒的‘性’格。或者更应该说,他如此成熟以至于压抑了自己野‘性’的一面。逐渐地,乌日格的‘精’神状态常常在两个极端游走。
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蒙’击的出现,乌日格其实还算擅长于管理自己的情绪。毕竟他知道自身的致命之处在哪里,平时也格外留意。可是世界上就是存在这样一个人,仿佛天生就是自己的克星。
那个人便是‘蒙’击。
真要论起‘蒙’击和乌日格的祖辈,也许在解放战争中还并肩战斗过,就连父母所居住的大院都是相邻的。两人儿时曾经一起上房揭瓦、爬树偷鸟蛋、西瓜地里放炸弹、葡萄架下摘便宜,总之调皮捣蛋的事情都做净了,而且只要找到乌日格,就有‘蒙’击参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便是无所不谈、形影不离的死党。
有一天,大院内搬来一位新邻居,也就是后来甲午七王牌之一的“覆海鲨”乔富。他在驻屯北方期间和一位俄国姑娘结了婚,‘女’儿乔红‘玉’也因此有二分之一的俄国血统,在面貌长相上和本地出生的孩子不太一样,从小‘性’格也就不合群,三人便是这样相识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正如‘蒙’击和卡拉所说的那样,三个人就有三个人的友谊和矛盾,有着三者之间互相形成的、无法回避的各种问题。乌日格的家庭管教越来越严厉;‘蒙’击则越来越野。至于乔富一家因为战事趋紧的缘故,离开了这个地方,三个人便这样分开了。
从中学到大学,乌日格的一切都顺顺利利。但是,他们的家族想要在上层建筑内立足,必须有战功才行。可中央大陆太久没打仗了,他们又会有什么战功呢。实话实说,几十年来维持的军费增长,最终目的当然就是为了不打仗、没有人敢上‘门’打仗,这才是军人真正存在的目的——让国民生活安详,以至于忘记了国内还有军人的存在、忘记战争是什么概念。可是这个目标一旦达成,军人在国内的地位自然会下降,而且近些年来有不少新兴行业的新贵正在崛起,想光靠自己的姓氏从上流阶层获得一席之地,根本不可能。
无论如何,继承和发扬家族血统是男‘性’义不容辞的责任。
为了能够完美地传承家庭姓氏,乌日格选择进军事航校,成为一名作战时高高在上的战士,正如祖辈被同族人称作雄鹰一样。
航校生涯中的乌日格才称得上如鱼得水。不愧是雄鹰的家族,天生驾驶战机的好手。他天生拥有战将的血统,每当左手握在油‘门’杆上,缓缓前推;右手抓牢‘操’纵杆,渐渐拉起机头,冲进蓝天之时,他便会变得狂躁、易怒,变得像自己的英雄祖辈一样,好战嗜血。
他的野‘性’正在逐渐显现,幸好航校内无人不知乌日格的身份,也没有人会愚蠢到认为自己能在这样一位金刚面前占得半点便宜。所以别说高级学员,就是教官也非常敬重乌日格。所以纵使他的嗜血本‘性’时常被战斗飞行所唤醒,但一切倒也风平‘浪’静。
若仅是如此,事情会按照计划、平静地进行下去。乌日格将顺利从航校毕业、参加海军航空兵、登上航空母舰。而且历史证明他本来将正好赶上甲午年大战,然后就能载誉而归直接晋升,远离杀戮战场。
就在这一时期,天空的瘟疫、灾难的先行官、年轻时的死党兼死敌,‘蒙’击再次闯入了乌日格的生活,完全搅‘乱’了他的正常轨迹。
乌日格再次见到‘蒙’击,就是在军事航空飞行学院。那时,‘蒙’击加入了飞行俱乐部。随着战争威胁甚嚣尘上,他便和其他人一起转到航校练习飞行。
已经接近成年的两个人,对彼此的感觉都发生了变化。‘蒙’击觉得乌日格变得冠冕堂皇、衣冠楚楚地;而乌日格则觉得对方比以前更加顽劣,似乎永远长不大。无论如何,偌大的航校几千人,只有‘蒙’击胆敢在飞行、理论课、甚至在运动场上挑战乌日格。而且从来没把乌日格当回事,就好像要故意和他过不去似的。
这是青少年集体的特有现象。当集体中存在一个有着绝对控制‘欲’、无上**、说一不二的领导者的话;人群中必会出现一个叛逆、绝不顺从,绝对我行我素的角‘色’。
在乌日格看来,‘蒙’击就是这样,对自己从来是刻意地不屑。这让乌日格在众人面前就更加地想要压制对方。从某种程度上说,乌日格甚至觉得也许自己害怕‘蒙’击,无论怎么对付他,他都是那么轻松自如。他是自己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也是唯一的对手,从小时候起就是如此。
不过,乌日格自信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不得不承认,拥有战士血统的他在战术水平上相当高超,若没有‘蒙’击,也许可以傲视天下。在航校期间,虽然一直没办法把‘蒙’击踩在脚下,但至少可以做到势均力敌。
话说回来,乌日格自己本人也承认,‘蒙’击并非是带着恶意的,但这更加令他感到愤怒。如果‘蒙’击真的是带有明确的恶意,他便是自己的敌人,那也不必怕他,真刀真枪杀个你死我活便罢。可对方偏偏总是带着那种调皮和不屑的情感,专‘门’地和自己过不去,‘蒙’击这个人真是自负到了某种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步。他分明就是一种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在航校期间,乌日格和‘蒙’击就是这样一直互相比拼。结果让教官和学员们对两人的关系也有些‘迷’‘惑’,各有各的想法。有人觉得俩人关系肯定不错,算是互相促进的好朋友;也有人觉得这是两个死敌,总有一天,其中一人会把另一人杀掉。
然而,对于乌日格来说,他和‘蒙’击已经再也不能成为朋友了。
不得不承认,两个人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每天都会发生争吵甚至斗殴,但最后都会分出个结果,会有一方认输,就像任何年轻人之间的打架一样。两者的关系非常复杂,实在很难用简单的词汇表达。‘蒙’击看上去虽然处处让乌日格觉得难堪,却总是抱有某种程度的尊敬;而乌日格自己也是,总是要找‘蒙’击的麻烦,拼命要踩在他头上,可对‘蒙’击还是很佩服的。两人就是天生的一对敌手,针锋相对;但又完全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的憎恨。‘蒙’击和乌日格的情感难以分割,互相极为了解彼此。
然而,看似热血而美好的年华,全都因为后来所发生的一件事情而改变了。这件事情让‘蒙’击、乌日格,还有后来的所罗‘门’天使,三个人各自的命运发生了巨变。今天,乌日格回想起来,仍然感到痛苦万分。他坐在歼19战斗机座舱内,右手紧握着‘操’纵杆,双眼一下子睁得又圆又大。综合作战系统捕捉到了驾驶员的情绪和关注点,立刻把其身后的影像放大,全机传感器和火控系统也都对准了‘蒙’击的歼10v战斗机。乌日格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浑身上下流淌着战士的血脉,他需要发泄,需要结果这一切,需要为所有的事情做个最终了断。
&bp;&bp;&bp;&bp;六翼的歼19雪鸮战斗机几乎是悬浮在天穹顶上。
狂暴的海风中,海灰‘色’战机像军舰鸟一样,悬而不落,围着光荣辽宁号双航母机动舰队环绕伴飞。两台矢量发动机的作动方向在反复变换,喷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
乌日格的飞机已经进行了一次聚能‘激’光发‘射’,能量全部耗尽、损耗类零部件全部过载烧毁,这架飞机已经无法进行第二次‘射’击。
它所装备的‘激’光发‘射’器有点像是上世纪20年代的早期铝镁灯丝闪光灯,一旦通电,就如爆炸一样闪出强光,随即报废,一次‘性’使用,闪完就得换灯泡。歼19装备的聚能‘激’光发‘射’器的‘射’击限制也很类似。毕竟歼19并不是百日鬼那样拥有小型核反应堆的原子战斗机,自身能源有限,也没有足够设备进行能量转换。所以采用等级较低、但能够进行瞬间大功率释放的组件,威力不亚于百日鬼的‘激’光器,但光学和转换组件是一次‘性’使用的,完成‘射’击后,只能降落,重新更换并补充能量,然后才能进行第二次‘射’击。每个发‘射’器也只能再装填5次。完成5次‘射’击后就得把吊舱带回并销毁。
乌日格的歼19完成了‘射’击,无法再次发‘射’。机腹舱‘门’随即啪地一声展开,干脆利落,将‘激’光发‘射’器短舱收回。虽然空占重量,但这种机密设备绝对不能随意丢弃。
舱‘门’关闭,战机腹部开始呈现出美丽的缤纷‘花’纹、耀紫泛蓝,在‘蒙’皮表面往复变换,有点像是阳光下的油膜。这是歼19‘激’光截击型的另一项特殊改进,在机腹采用新一代耐高温材料和可变换隐身涂层。新材料能够抵御‘激’光‘射’击时瞬间产生的高温,快速散热,然后再次恢复涂料的隐身效果。不然,如此巨大的能量在瞬间释放,不但涂料、‘蒙’皮经受不住,就连机身结构都有可能被烧毁。
只不过,百日鬼是百日鬼,歼19还是歼19。雪鸮战斗机为了进行这次珍贵的一次‘性’‘射’击,要进行大量增加冗重的改装,因此产生的高温导致飞机无法携带自卫导弹。涂料也需要‘蒙’皮再次冷却才能发挥隐身特‘性’,‘激’光‘射’击更是消耗了全机宝贵的电力,系统只能处于最小功率状态,但偏偏又是冷却空调最耗电的时候。不利与不利叠加,负面和负面互为促进,歼19一旦进行‘激’光‘射’击,就会处在如此被动的局面。就像是没经验的拳击运动员使全力挥出拳后,便是破绽最多、最明显的时机。海面上,正在进行超低空飞行的f-117残存机纷纷抛弃重载,全推力爬升。这些长相扁平怪异的东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饿疯了一般地围拢过来。这正是初级人工智能导致的疯狂举动。如果是普通的程控型无人机,所有的行动都会按照时间表来,经过正常的巡航、目标搜索确认、识别、间接伤害评估,得到命令之后,才开始进行得到授权许可的攻击,而且攻击频率非常迟缓,像是个懒洋洋的送‘奶’工,不紧不慢。但傀儡飞机不同,比这要可怕得多,它们就像是低等级生物,只为掠食而行动。猎物一旦出现,不惜在短时间内迅速消耗全身的能量以致对方于死地,哪怕同归于尽也没有任何迟疑,这也正是傀儡型无人机的恐怖之处。看到下方的f-117纷纷振翅爬升,朝着乌日格的飞机围拢上去,舰队的水手们开始期待他能再次发威,一次‘性’消灭这些残留的傀儡。可令人奇怪的是,六个翅膀的歼19不但没有继续迎敌,把‘激’光器收回机舱内不说,而且居然掉头往回。简直就像是结束工作的上班族,上完班了转身就走,轻轻松松。这样一来,不免会把最脆弱的尾后暴‘露’给傀儡,这简直是自寻死路。最先冲出水雾的傀儡已经爬升到了攻击高度。本来,f-117隐身战斗机没有机炮,是一种完全隐秘行动型飞机,悄然潜入、以豪无声息的‘激’光制导无助推型弹‘药’为主要武器。整架飞机不反‘射’雷达‘波’、不见火光、不出声音。但现在是佣兵的时代,如果整天拿导弹当家常便饭,任谁都要赔死。这批f-117海夜鹰同样也在进行舰载化改装时,増装了半保形机炮。
傀儡已经将乌日格的歼19战斗机置于炮口前方,机炮瞄准计算机和姿态控制计算机联动。这是全电子化‘操’纵系统,没有任何人工因素加入循环程序流程,所体现出来的特点就是无比‘精’准,这台杀戮机器恐怕只需要一枚炮弹就能准确‘射’入歼19战斗机的喷口之内。
舰队的船员们此时都把焦点集中在了天空中。他们看得有些不明白,刚才还占尽优势的歼19,为什么现在就准备退缩了呢,难道出了什么故障。敌机就在身后,现在可绝对不能着舰,只要稍微降低高度就会被敌机击落。况且现在的光荣辽宁号正在进行防空机动规避,也根本不可能回收舰载机。
这时候,天空***现了一道亮‘色’的光芒,一架梭镖形战斗机开始向左水平盘旋,绕过乌日格的歼19,准备反咬对方。飞机不大,但动作非常灵活,飞行轨迹绕出的弧线可以说相当漂亮。光看动作就能认出来是‘蒙’击。
水手们算是松了口气,就算歼19出了问题,还有友舰的护航飞机支援,况且更重要的是,那架正在为歼19解围的人可是大名鼎鼎的‘蒙’击,看来这次反偷袭作战胜负已分。以‘蒙’击和本舰万丈枪乌日格在,没有人能进得来。“多管闲事。”乌日格冷笑一声。他看到了敌机、看到了翻转掩护的‘蒙’击。确切地说,整个天空都在他的掌握之下。他不仅看得见后方,新一代的全天幕传感器和监视系统将机身各个表面所面对的战场态势、威胁情况和计算最佳效果呈递到了乌日格的面前,他只需要用眼球决定这台计算机的行为就可以了。真是一场计算机对抗计算机的战斗。f-117已经得出了命中概率最高的进攻方式,歼19当然也能将这条线路计算出来,并立即得出两种机动规避方法。对付傀儡型无人机并不难,因为凶残往往伴生的就是头脑简单,和它们下棋只用考虑一步就够了。果然,f-117选择的是最快最凶猛的尾追攻击。
乌日格嘴角微挑,就好像面对一顿大餐。在头盔显示器中,海夜鹰战斗机正在靠近计算机给的绿‘色’提示框架,这个框架是机动时机窗口,只要敌我相对位置在窗口区间内,击落敌机将毫无悬念。
他现在并不像战斗机飞行员,更像是数套复杂程序、系统与数据库的分析管理和决策者,像是这架战斗机的首席执行官。
未来已经到来,战斗机飞行员不再像原来那样‘操’作飞机起飞、拐弯、降落就算完成任务,那顶多算是个司机。军用战术战斗机从来都是科技最前沿技术的集合体,如今的系统已经如此复杂,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掌握的。这就是未来战斗机对未来人的要求,需要是个一流的运动员、一流的电子工程师,同时还得是一流的经营管理者。
管理,从来都是乌日格的强项。他将这些信息和指令进行了非常科学的调整和排布,他将让‘蒙’击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未来。
头盔显示器中,‘蒙’击还在和空气作战,自己已经运筹帷幄。
正在此时,系统提示音鸣响。乌日格通过眼球瞳孔在头盔显示器上做出指示,光学标示在屏幕上往复游移,标注机动位置。在飞行员的确认下,计算机将‘精’确的作动指令直接传导给歼19战斗机全身的三对气动面。
这个时候,六个翅膀的歼19开始发挥其独特优势。
前机身的前翼向上偏转、拉升机头;中央主翼全放襟翼,增大升力抬起机身;平尾前摆,让机尾伴随运动,再加上两个有力的推力矢量喷口朝下喷发,整架机身像被无数钢缆向上猛拔而起,如仙猴腾云驾雾,往云上一踩,借力攀升,整架飞机开始垂直升高。动作就像直升机垂直起飞那么离奇。这是多翼面战斗机特有的垂直方向直接力控制,能够直接把飞机向上提或者往下压,丝毫不用改变飞机机头方向。看上去简直有点像是水平滚屏‘射’击电子游戏才有虚幻感,但歼19战斗机是真真切切把动作做了出来。f-117没有对方的机头方向数据,只能靠雷达计算出来飞行轨迹的向量方向。对于这种傻头傻脑的傀儡来说,乌日格的飞机就像是个圆球,直接朝上飞升。机载计算机立刻按照标准格斗规则,加大推力向上作垂直筋斗,准备尾随。
此举正中乌日格下怀。
他正处在某种“直升机”才有的垂直抬升状态。傀儡向上做垂直筋斗,不但不可能绕到他尾后,反而立刻被置于其火炮正前方,可以说是完全被骗了。
乌日格把手指放在机炮‘射’击按钮上,冷笑一声:“看到了吗?‘蒙’击,仔细看吧。”
话音刚落,他的轻松表情猛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邪恶、杀戮、嗜血的可怕表情。他并非因为面前待宰的傀儡战机而开始享受屠宰的快感,而是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抓住这次机会,自己就能翻身了。乌日格的双眼中,放‘射’出明亮的光泽,那是一道夜行掠食者才有的独特凶光。
&bp;&bp;&bp;&bp;人的未来有无限种可能。当自己决定去喝水时,存在有水或无水的可能;无水而去续水时,又有成功与否的可能。每个可能都有无数的分歧。如果一个人能看到未来的自己,眼前的画面一定很挤,无数的自己在来回奔‘波’。乌日格的综合头盔显示器***现了多条敌机预测轨迹。机载计算机将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筛选出来,呈现在投影画面中。自己的歼19战斗机以完全水平的姿态,像个平板一般慢慢抬升,如同蜂鸟;f-117的傀儡战斗机则拉升抬头做垂直筋斗,2秒半之后便会经过自己的机炮‘射’击轴线;紧随其后,‘蒙’击的歼10v追击着f-117。按照飞机的向量所指、即时速度,以及敌方感知对手的能力和追逐的**,将这些数据叠加后,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敌机的未来飞行轨迹和各个时刻的详细位置。f-117的轨迹线清清楚楚,想要击落这架飞机,简直就像在狭窄的通风孔内堵住一只老鼠那么简单。与此同时,计算机还给出了几个建议‘射’击位置,在这些位置‘射’击,击落飞机后还能获得更好的姿态,便于再次加速恢复空战能量。
其中一个预测‘射’击位置简直太‘棒’了,实在是天赐良机。乌日格看得双眼有些发直,像是灵魂出窍似的。他就这样死死地用眼球盯着这个攻击线路:只要在f-117垂直筋斗完成到四分之一圈时,傀儡战机机身垂直向上。趁此时‘射’击,炮弹将会撕碎海夜鹰战斗机脆弱的机身,将飞机打成数个碎片。这些碎片丧失了发动机推力的驱动、控制翼面的纠正后,和自由落体垃圾没两样,碎片会沿着圆形轨迹命中点的相切位置,垂直向上继续抛洒,接下来会有大量碎片减速并飞散下来。而这一刻,正是‘蒙’击的歼10v爬升到此处之时,按照刚才雷达扫描和零件记录综合分析,计算机认为‘蒙’击的战斗机绝对没有可能躲开这些巨大的碎片。届时,不但发动机会吸进f-117战斗机的残片而受损,假设不起风的话,其中最大的残片将直接把‘蒙’击的座舱位置完全撞破,到时候,那家伙必死无疑。
乌日格的脸上‘露’出了一股极为凶狠可怕的气息。
这股气息并不是散发着血腥味的邪恶念头,而是得意,一种处在战胜者角度的、高高在上的得意:“怎么样,‘蒙’击。你还不知道我现在完全掌握着你的生死吧。看来,你的驾驶技术还是不行,如此愚蠢的战局都看不透吗?追尾不能太近,就像跟踪时不能把脸贴在敌人屁股上。航校教学的时候,你逃课到哪儿去了呢。如今赶上这种事情,不能说是倒霉,也不是任何人的过错。只能怪你自己,怪你为什么在航校的时候如此不务正业,为什么在课堂上不好好听讲。”
他就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就好像‘蒙’击真的站在他面前,听他训斥似的,“好好学习这一课吧,这本应该是你迟到的教训。假如你碰到的人不是我,假如我不记得你,假如我不念旧情。这个教训恐怕会要了你的命。但是,你了解我,天使了解我,我乌日格绝不是小人。既然我看见了,自然会让着点儿,我们应该进行一场面对面的、堂堂正正的、真正的决斗,胜者才能拥有未来。所以,你才能活下来。”
乌日格叹了口气,“只不过,你一定没想到,我现在居然打算重新设置最佳‘射’击点,救你一命,要不然,你要怎么面对如此愚蠢的死亡方式,死前的一刻你会想什么。一定是‘啊!我‘蒙’击这个飞扬跋扈的家伙,坚持找死一辈子,竟然真的被自己的愚蠢给蠢死了呀’。爱慕你的那个‘女’记者又会怎么写呢,会有一篇报道叫《我的男友是蠢死的》吗?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的表情。不过,我打算让你活下来,也许可惜万分,但从背后暗算确实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我家族的风格,这种行径让我恶心。我们家的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此刻,停手再战才是真正的骑士,真正文明的上流之士,你永远都搞不懂。”
喋喋不休的话,乌日格当然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在歼19雪鸮这样的高密级战斗机上,缄默是最好的品格。若能不说话,最好别说。一方面,确实容易造成监听人员的困扰,而且谁愿意在被监听的环境下畅所‘欲’言呢。
这些都是他在大脑里出现的想法,看似复杂,实际上一瞬间就形成了。自从乌日格盯着头盔显示器上的轨迹预测标示时,心里就在进行着极为‘激’烈的活动。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过程:‘射’击、撕碎f-117的机身、残骸碎裂、撞瘪‘蒙’击的战斗机……周而复始,似乎非常享受。
乌日格是如此地忘情忘形,以至于忘记了手中这架近未来型歼19雪鸮战斗机是全面升级的型号,作战管理、指令部分都是沿用百日鬼的脑‘波’控制系统。旧时代讲究“手不离杆”,即手掌不用离开‘操’纵杆就能完成所有的基本战术‘操’作;新时代的战斗机讲究“手不碰杆”,仅仅靠飞行员的意识和飞机之间的沟通与默契,不必‘操’作任何的开关或按键,就能够进行一场完整的空战。
他是如此出神地用眼球望着头盔显示器上的残骸坠落撞击预测轨迹,大脑中反复重演这个过程,歼19战斗机自然把这条作为命令来执行。就在乌日格浑然不觉的时候,雪鸮战斗机安装在右机身前部的转管航空机炮开始活动,炮弹弹链游移,‘射’击舱‘门’打开,只待猎物上‘门’。几乎就在千分之一秒间,f-117那黑‘色’而怪异的三角形身影从视野中伸了出来。惊雷滚滚,炮管转动、火焰喷吐、灼热的子弹高速连环发‘射’,形成了一片流火弹幕,瞬间将前方的区域牢牢占据。只听半空中传来啪地一声巨响,密集的大口径高速航弹瞬间就把f-117战斗机的舰灰‘色’机身给扯得粉碎。“这是!这怎么回事!”乌日格突然惊呼,就像刚从噩梦中惊醒。按照计算机的估计,想要让‘蒙’击的歼10v战斗机吸入足够多的碎片,同时保证有大块残骸直接击中座舱、杀死驾驶员的话,那么需要敌机残骸尽可能地破碎。基于此,乌日格的这次‘射’击绝对不是像所罗‘门’天使那样、‘精’准地对傀儡进行专业的**切割。他的雪鸮战机分明就是为了尽可能地破坏对方,几乎把这架隐身战斗机打成了筛网,身上没有半寸是完整的。
乌日格眼睁睁地看到自己心中所默念的假设开始变成事实,海夜鹰战斗机在半空中慢慢解体,大片的机翼和残损的发动机从机身上分离出来,化作斑斑碎片,随着惯‘性’向上腾空了半刻,然后一齐向下坠去。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正如歼19的机载计算机所预估的那样。硕大的双发动机型f-117舰载战斗攻击机瞬间被航炮扯成了破布,‘蒙’皮和翼肋的断口处被高温灼烧得红热发亮,两侧小后掠角机翼被撕成了好几段,锋利的复合材料结构像是崩碎的裁纸刀刀片一样,拖着粘稠的油丝在空中翻滚。大火很快沿着破碎的燃油管路在主机身残骸内蔓延,进而将机身油箱引燃,所有的东西都在迅速膨胀升温,瞬间形成了一个恐怖无比的火球,将机身炸得粉碎。
‘蒙’击刚一看到火球爆出,无数的碎片就已经开始划伤自己的机身表面了。这些被火焰烧得半融半解的残片,其焦化部分格外锋利,犹如片片利斧。
但这还不是主要问题,更可怕的是自己的发动机工作环境状态。别说利刃巨斧,进气口内就是吸入口香糖都能造成损坏。现在机身装备的改进型太行矢量发动机正在一场刀片风暴中挣扎,空气是发动机呼吸所必须的,那么其中的残渣也无可避免。
现代涡轮喷气发动机在某种程度上,虽然可以容许杂质进入。前涡轮叶片能像搅拌机一样,尽可能地将碎片继续打烂研磨,吞进高压涡轮段,经过压缩‘混’合后进行燃烧,从尾喷口再喷吐出来。但是吞进去得越多、涡轮受损伤就越严重,一旦发生崩溃后的后果就越可怕。每一片叶片都在不断地卷曲、变形,主轴、叶盘,每个零件都积累到了完全失效的边缘。就在所有机件都在极限状态工作时,歼19机载计算机系统所预测的巨大残骸忽然出现、直面压来,完全没有任何征兆,就好像凭空出现的陨石。一瞬间,座舱外所有的光都被遮住了、视野被遮住了,眼前只有这片巨大无比的f-117着火的后机身。
‘蒙’击下意识地拉‘操’纵杆,试图躲开残骸。指令立刻通过‘操’纵杆进入电传‘操’纵系统,由计算机分配各作动器工作,偏转舵面。鸭翼上抬、襟翼协作,整架飞机都在尽可能挽救自己。现在根本没时间做任何计划、想任何主意,只要2秒钟,自己就得撞上面前这煤山一样的大黑块儿。
千钧一发的瞬间,发动机崩解了。
整个前涡轮瞬间碎裂,连同飞散的叶片一起从机身内旋转着往外搅动、破坏主结构、割断机身壁板、撕裂‘蒙’皮。此时的猛龙战机就像是人体内装进了一个绞‘肉’机,从里往外被快速啃噬肢解。机身最坚固的主翼结构和龙骨折断了。只听轰砰一声闷响,歼10v超猛龙战斗机被自己的发动机涡轮一切两段,飞机前后断裂,瞬间解体。整个过程,直到最后一步都在按照脚本所进行。前机身连同座舱一起猛地撞在f-117后机身残骸上,再次引发大爆炸。
两只钢翅猛兽的残肢在天空中燃烧、坠落。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乌日格也难以置信,眼睛先是圆睁,接下来变得沮丧、无助,内心空得发虚,整个人都瘫倒在弹‘射’座椅内。难道,这就是‘蒙’击的结局。
&bp;&bp;&bp;&bp;‘交’际‘花’的身份没法给自己带来稳定的感觉。
欣蒂走到街上,夜幕低沉。
即便是南洋不夜新东都,也只剩下中央金融区还灯火通明,旧城地带和周围的居住楼黑灯一片,家家户户早已安然进入了梦乡。就连两旁道路的商铺内,虽然还亮着灯,但店员纷纷打扫和整理店面。
现在是整座城市最黑的时候,而这个城市又是南洋最黑的地方。
她往车库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觉得浑身酸麻,疲倦一下子就散发开来。自己没有雇请专‘门’的司机,也不想劳神找代驾,索‘性’往路口方向多走几步,打算叫辆出租车。
天上降下阵阵湿气,像是要下雨了。
新东都地处南洋,全年无冬,最低气温只有23度左右,冬天可以说是非常怡人的。只是雨水多,叫人受不了。如今,夜晚乌黑无光,城市的街灯倒映在云底,显得更加压抑,感觉透不过气来。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就连出租车司机也知道,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从中央金融区叫车了。所以,马路上零零星星倒是能看到几辆出租车,可全都熄灭了空车标志,一辆还在服务的都没有。
虽然已经习惯了十厘米以上的高跟鞋,可是整个晚上自己都得亲自招呼那些重要的大宾客,‘挺’到现在,双脚不痛是不可能的。欣蒂挪动腰‘臀’,换个站姿,稍微活动了一下双‘腿’,她感到旗袍裙底凉飕飕的,一股奇怪的紧张感油然而生。
低低的云层在摩天楼的照耀下滚滚翻腾,让人十分不安。
还能坚持多久,前途实在让人感到‘迷’茫。
天守镇的时候,其实欣蒂就已经陷入了绝境。不求上进的前夫、低‘迷’的佣兵经济,导致自己的战斗机销售生意越来越艰难。就这样,前夫也帮不上半点忙,还要赖在家里,整天像是看管‘私’产一样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时的她,觉得生活真是没有出路,沉闷的主‘妇’生活快要把她憋死了。
后来尾张组在天守镇引发的争斗,终于让这一切结束了。
天守丸号驱逐舰的炮击毁掉了机场附近的很多设施,毁掉了自己的店铺,同时也击中了机场外的环形匝道,造成大货车侧翻,将自己前夫、章店长停在路边的‘私’车完全压住了。
欣蒂清楚地记得自己赶到时,看到轿车座椅是放倒的。车上除了自己的前夫,还有另一名衣着不整的‘女’子。她更记得那个时候前夫还没死,但已经说不出话了。那双眼睛圆睁着,望着她,眼神很复杂,像是慢慢从吃惊逐渐变成呼救、再变成某种咒骂,最后光芒黯淡下去。
自己就站在旁边,没有上前、没有施救,慢慢地看着前夫死去,慢慢地等着自己的新生到来。
他就这样死去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莫名其妙地,欣蒂的身体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快速勃发。从那一刻起,她就像挣脱了牢笼,决定自己将不再倚靠任何男人、绝不再受男人的控制、坚决不屈服于男人之下。她要在新东都重新开始,找到属于自己的宝座。
没想到,还是一场幻梦啊。
毫无疑问,新东都是个绝对的男权世界。
光靠自己的实力,想要独自发展实在是太艰难了。一步一步,不知何时是个头。
多亏敲诈了雷育坚一把、后来又有‘蒙’击的名气相助,自己的新店铺终于走上正轨,开始聚集起南洋的底层佣兵。那都是些有着英雄梦的年轻人,大多听说‘蒙’击常常会来欣蒂的店,有时便泡在这里,等着看自己的偶像。久而久之,店内竟出现了说书人,靠着给那些追星族们讲故事编段子,平时骗些小费。欣蒂索‘性’租下店铺旁边的‘门’脸,让那些闲人有地方消磨时间。
凭借着自己的姿‘色’,店铺渐渐地从一个小道消息集散地,发展成现在的沙龙会馆。
麻烦,也就是在这时候出现了。
自己真是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声称要对这家店提供庇护,言之凿凿。欣蒂知道,桃子成熟时,猴子才会聚拢。这时候若把男人们的许诺当真,那才是脑袋烧坏了。每每如此时,自己又不得不逢场作戏,搞得越来越头疼。
应付推诿的次数多了、拒绝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
欣蒂逐渐感觉到,自己在经营上常常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阻力。尤其是她想要申请获得木头人远程‘操’纵机的经营许可,却屡遭非难。相反,在她对面的梅特利泽从一开始就借助木头人的维修和改装,快速扩大经营规模。自己的店止步不前,不但没有和对方竞争的资本,差距还越拉越大,何谈将来获得梅特利泽这家店呢。
这其中的原因不难理解,想也知道。
她只是不甘心,难道在新东都、乃至整个社会之中,‘女’‘性’就没办法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取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么。诚然,如果是年轻男子,如若没有背景,也需要自己打拼;但是作为男‘性’却绝对不会遇到因为自己‘性’别而引发的问题。对于他们来说,社会是个绝对公平的战场。可是,‘女’‘性’一旦进入这个斗兽场就会引发麻烦。也许在外人看来,‘女’人的外形和‘性’别是一种天然的优势;但实际上,‘性’别同样会成为永远无法逾越的障碍。
这并不关乎于‘女’士的‘性’别是优势还是劣势,而是说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并不是为‘女’‘性’制定的,这个丛林就不属于‘女’‘性’,所以才会处处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吧。
就拿现在来说,欣蒂再不找个男人挂靠,恐怕无法继续在新东都立足了。
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一辆空出租车都没有。
忽然,她有种莫名的预感,某个不确定的因素正在膨胀,让自己神经兮兮地感到害怕。好不容易终于等来了一辆空车,司机将车驶近,摇下车窗便直接问:“去哪里?”看那副神情,带有半分暧昧、半分警惕。
在新东都生活,就是这个感觉。所有人都觉得你一定不单纯。
车‘门’打开,欣蒂坐了进去,靠在后排边角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想把自己藏起来。
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坚持下去的意义又何在呢,有时真觉得还不如认输了。
出租车驶离中央商贸区,两旁的灯火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剩下亮黄‘色’的路灯照亮马路,就好像两旁世界都不存在了一样,而自己就坐在不知通向何方的车上。
这句话,有个人曾经对自己说过。
欣蒂抿了抿嘴,几缕黑发划过脸颊,挡住了她的眼睛。
那个人曾经邀请自己搭上一辆车,一辆不知去处、不知未来的车。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活动活动手指,身上也感到有些冷。欣蒂当时并没有急着上车,她有些犹豫,她仍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坚持,或者更应该说,她仍旧不愿意居于男人之下。可愈是坚持,自己却越陷越深,很多事情都和当初所设想的不一样。
现在,在南洋靠着向低级佣兵兜售二手战斗机的生意恐怕已经走到了头。利润太少,而且随着二手战斗机的不断损耗,现在就连货源都成问题。相对地,木头人远程‘操’纵系统的市场却越来越膨胀。如果自己不能及时占有一席之地,等到市场成熟、格局瓜分完毕,那时候想要再进入可就麻烦了。
如果说,非得从那些在沙龙里向自己献殷勤的男人们找出一个来做靠山,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也许,自己的自由度反而更大,未来也更有希望。
她把额前的短发拨开,夹在耳后,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这种设想简直是笑话。真要听信了男人们的‘花’言巧语、降下自己的战旗,他们一定会得意忘形地觉得‘女’人果然都是如此的,接着便四处炫耀他们的战果。
不过话说回来,欣蒂还是有一个对象的。可他却如此特别,有时让人觉得无所不能,有时又那么琢磨不透。
这个人就是现在新东都和马莱里亚的焦点,辅助中央大陆展开戡‘乱’行动的南洋联军作战参谋雷育坚。
在天守镇的时候,欣蒂借着尾张组进攻的时机,及时抓住了这个男人。她还以为自己确实捕获了雷育坚。看来,对方是故意让自己抓到的,现在搞得反而是自己被他抓着。
可是,雷育坚对自己从来没有什么明确的表态,即不说他将为自己而出战、守护自己的生活;却又像一只山崖上的秃鹫,时时盯着自己,就好像在盯一只野兔。只要野兔稍微动一动,秃鹫就会扑下来。
说到底,两个人之间还是没有任何紧密的牵绊,以至于模模糊糊。
欣蒂坐在车内,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期盼着如果能发生什么让自己有所发挥的事情就好了。‘乱’世造英雄,必须要有事情发生,才能为自己制造机会。雷育坚显然不是一个靠讹诈就能让其屈服的男人,想要让此人为自己而战,必须要和他处在一个战线、必须共同干一件大事,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欣蒂直起腰,想要活动活动肩膀,快到家了。这时,中央后视镜有车灯一闪。欣蒂稍稍低下头,偷偷地从后视镜中向后看。就在身后大概两辆车的距离之外,有一辆黑底蓝光泽的阿尔法罗密欧4c敞篷跑车跟着自己。车里坐着一个人,身影是如此熟悉,他肯定是冲自己来的。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确认旗袍内的‘腿’部枪套。面对这个人,欣蒂总是觉得有枪才安全。可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贝瑞塔o手枪早在前美大陆时送给艾莉茜蕥了。想到自己已经没有了自卫的手段,欣蒂顿时变得非常紧张。她紧紧盯着后视镜,不知道一会儿要怎样对付这个人。
&bp;&bp;&bp;&bp;黑夜里黑暗的脸庞,一双发亮的眼睛在紧盯着自己。
炯炯闪烁的双眼是如此特别,让人有种温暖却难以信任的感觉。只要一看,便知道肯定是他了,南洋联军参谋雷育坚。自从和他一起在滨海湾的金砂酒店见过梁经理之后,自己的命运就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布满黑‘色’‘迷’雾的路。身边的路人行‘色’匆匆,他们就好像全都盲了似的,全然看不到这里还有一条奇怪的路。
也许,唯独只有自己找到了这条路。或者更应该说,这条路是为自己所打开的。许是蹊径,许是陷阱。
无论是谁,面对选择都会有所犹豫。这些日子以来,欣蒂对于雷育坚总是既不应允,也不走远。两个人像是互相连在一起的链球,互相牵引着打转。
徘徊了那么久,看来自己也到了必须明确态度的时候。
欣蒂索‘性’让出租车司机停下,付钱下车,然后朝对方走去。
雷育坚靠左边停车,为她拉开车‘门’。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她便上了车。
如今竟然又坐上了这个人的车。他应该是为了梁经理的事情来的吧,欣蒂这样想着。鼻子轻轻嗅了两下,感觉车内有种熟悉的异香,她认识,这是在自己的年轻军官沙龙内特有的一种香料,特意从斯里兰卡运来的,在南洋比较少见。这样说来,这位雷参谋长刚才应该在店里呆了很长时间,可是自己却没有发现他。
车子重新发动了。
他不仅有事情要说,也许还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欣蒂沉默着,等雷育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你还在犹豫吧。不过机会很难得,如果换做别人,遇到梁经理可殷勤得不得了。”雷育坚的语气还是那么沉稳而轻松。
听到他提起梁经理,欣蒂的内心也变得不那么惶恐。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那倒也不必太畏惧,“确实如此呢。看到酒店里,服务员们的眼神就知道了。只要他入住,金砂酒店立刻变得贵客盈‘门’,他的影响力蛮大的嘛。”
“他也是在为付先生办事罢了。上次,关于条约战斗机的生意,他要我告诉你,付先生对你的能力很满意。”
“我吗?那我可不敢当。”欣蒂从天守镇就带来的职业笑容再次展现开来。
“请不要过谦了。自从梁先生见过你之后,很多人都将此作为一条重要情报,你应该是知道的。”
欣蒂的内心里清楚,那次见过面,就有很多人纷纷传闻她要成为付先生的‘女’人。一开始还感到十分惊讶,不知谁在传播这种谣言。现在看来,他们都是有计划地在做这件事情,非得‘逼’自己走投无路不可。
雷育坚又接着开口了:“所以,梁经理想要和你再见一面,想要再当面聊聊,你介意吗?”
真要面对这种事情,总不免有些愕然,欣蒂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低着头,静静地坐着。
“你犹豫,我明白。这个问题确实不容易决定。”
听到雷育坚的话,欣蒂感到有种莫名的孤独感;不过接下来,雷育坚继续对自己说的话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竟然一下子就说进了她的内心之中。
“你是如此特别。”他扫了一眼后视镜,掰轮拐弯,这是前往金砂酒店的方向,“如果是别人在犹豫,恐怕只是不敢跨前一步罢了;而你却不同,你的想法很特别,你想像个男人一样去拼搏、独自走这条路。不过,一位‘女’士想要独立地在男人的战场上打拼,那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听他这样说,欣蒂十分愕然。她搞不明白雷育坚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真要说不愿甘为男人之下这种想法,是在天守镇机场外、亲眼目睹自己前夫死亡的过程、或者更应该说是在等待那个人的死亡时,冒出来的迫切想法。在次之前,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回想起来,其实自己在天守镇第一家‘门’店开张时,马莱里亚政fǔ军防空队便在这里采购一些损耗‘性’零部件,经办的也是雷育坚,他难道从一开始就盯着自己。
她不由得心生恐惧,不知道身边这位男人知道多少自己的‘私’事。有一点可以确定,雷育坚对自己的观察和关注兴趣非常之大,早已超过了普通人。
“别紧张。”雷育坚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欣蒂的内心,笑了起来,笑容同样也是温暖而神秘的,“我可以理解。毕竟这些年来你很不容易,我完全知道。”
“是嘛,是这样。”欣蒂吞吞吐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还记得天守镇时的最后一次见面吗?我说过,我是你的老主顾了,无论何时、何地,我都非常关注你。直到那天战斗打响时,我都在时时看着你,也看到了你前夫的死去。你也终于能够挣脱你的牢笼,立刻改名换姓,跑来新东都来,不是很好吗?”
欣蒂的鼻子轻轻地‘抽’了两下,她在做深呼吸。
如果说,雷育坚真的一直在监视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如此巨细不误。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毕竟他是在知晓所有情况后才来找自己,那说明他找的就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为什么要关注我呢?雷参谋长。”
“你很特别,我对你很有兴趣。”
“你的兴趣可真是没礼貌,这和你本人的外表是不相称的。如今,你什么都知道了,你又打算怎么看待我呢?”
“我只是理解你的想法,仅此而已。我理解你这种绝不屈从于男人之下的想法。”
“既然如此,梁经理也好、付先生也好,总该对我死心了吧。”
“不会的。不然,我又何必来找你呢。”
欣蒂没有说话,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搞不明白为什么雷育坚明明对自己有兴趣,却又说是为别人物‘色’;说是了解自己,可又要自己去和他人见面,怎么说都是有些遗憾。如今,反正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索‘性’敞开说好了。
“雷参谋长,为什么你要找我?为什么就是我呢?难道,你不想……”欣蒂有些紧张,一时不知道还用什么词汇合适。
他还是那副心知肚明的冷静样子:“因为,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那我可真是……感觉像是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台词啊。”
欣蒂不禁在心中哑然失笑,觉得雷育坚难道把他自己当成是神了吗。
“确实如此。我想,这句话会让你觉得,我和那些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人都一样。但是,这其实并不关乎于话语的虚实与否,而是说这句话的人是否真的了解你的愿望。”
“你就那么肯定,你知道我的愿望吗?”
“是的,你说的每句话我的记得,这完全是可以实现的。当然,需要说明的是,我并非对你有任何不轨的想法,以至于要如此胡说来获得你的信任。我认为我们之间的‘交’情要深得多。”
这下子,欣蒂有种非常空虚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莫名有些失望。
她抿了抿嘴,直接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实现我的愿望?”
“我告诉你怎么做。”
“嗯?”
“欣蒂,我所说的意思,你心中再清楚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兜圈子。”雷育坚开始离开主路,通过引桥转向,金砂酒店就在前方了。
“兜圈子?”
“是的。其实我们彼此之间非常明白,梁经理在为付先生物‘色’一个玩具,他对你很满意。如果是普通的‘女’孩,现在肯定高兴得要晕过去了,但是你却如此特别,我已经关注你那么长时间了,我非常了解你,知道是你是个绝不会甘心呆在男人之下的、很特别的‘女’士。”
“那你要我拒绝梁经理咯?”
“不可能,你拒绝不了。现在消息已经扩散,谁都知道付先生要你去,你要是不给他这个面子,拒绝不去;梁经理自然会在你身上为付先生找回面子,作为警示,让其他人也知道没有人敢忤逆付先生。”
“那你希望我去当个老头子的玩具?”
“是,可以那么说。但我是从你的角度考虑的,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男人能够压在你之上。但成为付先生的玩具是个必然的跳板,希望你能够理解这其中的关系。当然了,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玩具,这我完全明白。但这只是跳板,通向实现愿望的一个短小的跳板而已。”
每当雷育坚把话说到自己心里的时候,欣蒂便觉得整个人都要发软了。
“考虑考虑吧。其实,你经营的这家年轻军官的沙龙内,那些自以为是的军人又会把你当成什么样的角‘色’呢。他们看你的眼神、对你说的话,你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再加上战事吃紧,军官沙龙这样的军队奢靡之所,前途很难确定。”
“我不觉得是这样,这是我开的会所,我是‘女’主人。”
“当然,当然是这样。但是,你真的能决定这家店的发展吗?难道你没意识到,店铺扩大经营范围如此艰难、莫名其妙的税租总是要强加在你头上,你难道不觉得这些都不是巧合?我打赌,你全都知道。”
“好吧。雷参谋长。接下来请你说说吧,我应该怎么听你的。”“很好。我先带你去看一个地方。”车子拐入地下车库,进入了战后新东都最为豪华之地,金砂酒店。
&bp;&bp;&bp;&bp;到底有多少秘密已经被他掌握了。
欣蒂甚至有点不敢正视身边这男人,身陷险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就像是被驱赶进黑雾荆棘谷的羊羔,四处都没有路,唯独只能闭上双眼,听这个男人的指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自己真的应该将全部的信任,托付给如此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吗。
诚然,如果非要找出几个让自己相信雷育坚的理由,着实有不少。雷育坚毕竟是‘蒙’击的兄弟,按说物以类聚,他也应该同样耿直而有责任感才对。
但是眼前这个双眼发亮的男人显然无法让欣蒂放心。如果说‘蒙’击的双眼中,充满的是野‘性’的锐利光芒;那么雷育坚的瞳孔中所传达的,正是他从不掩饰的野心。
他到底怎么看自己,他把自己当成什么。
欣蒂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所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寡然有限,根本无法做出判断。
更为可怕的是,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被他所掌握。
天守镇的时候,还以为抓住了一只可爱而中用的小狗狗,实际上却是狼面狈心的怪物。
不得不承认,如果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手心中,真是一种可怕的冒险。这种冒险远远胜过‘春’暖履冰河、闹市训毒蛇。对方有可能会彻底毁掉自己的身体和全部生活,这比死亡还更加令人心悸。
此时,欣蒂对雷育坚的极度恐惧开始转化为一种类似于经历赌博时的快感,一种只有冒险才能带来的莫名愉悦。这种愉悦在内心中快速扩散,让她自下而上地浑身微微发抖。
说老实话,欣蒂非常想要接受对方的邀请,她知道这种冒险感所带来的刺‘激’是极为令人兴奋的,自己甚至常常会陶醉于这种刺‘激’。但是,他难道不应该许诺什么吗。如果他是个让人放心的家伙,像‘蒙’击一样,欣蒂根本就不会犹豫,只会觉得很有趣。
雷育坚不同,他实在是个怪物。
欣蒂都快要窒息了,她感到雷育坚似乎靠了过来,正在慢慢接近她的身体,耳边都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你的害怕我能理解,我想也许是我造成的。”他在耳语,似乎这个人总是能够‘洞’察欣蒂的内心,“你是让我感兴趣的人,你是如此特别,所以我才特别地想要让你按照你自己的信念而战斗。我想实现你的愿望,证明你的愿望可以实现。”
欣蒂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这些话让她找到了更多的理由让自己放心地屈服于这个男人。让她再次想到了‘蒙’击,那个远在太平洋上战斗的傻瓜。‘蒙’击无论是对金江姬、艾莉茜蕥,亦甚至是完全不熟悉的卡拉、麦琪和李,都没有任何企图,一直都是想让她们按照自己的愿望生活,证明努力可以改变命运。
人以群分,‘蒙’击的兄弟雷育坚也应该是这样的男人吧。他难道要证明‘女’‘性’完全可以做到不屈身于任何男人之下,以自己的‘性’别‘性’征作为战旗,屹立于这片野心与物‘欲’的丛林之中。这也许是个伪命题。而且,就算所有的都能实现,对于他雷育坚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他肯定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欣蒂觉得,他的野心太大,恐怕整个太平洋都装不下,又怎么指望她这样一位‘女’士能够承纳。
他的双‘唇’就在面前,微笑起来的感觉,和‘蒙’击那傻乎乎的真诚迥然不同。
“其实,这个位置属于你,这就是我要说的。也许你可能会觉得,我的话显得不那么可信,但是在我看来,机会就是在犹豫中失去的,谁能果断地抓住,谁才能占得先机。我想,你总是在试图比所有人都快一步,这是你了不起的品质。但是,一个人除了实力,还需要机遇。也许世界上有很多了不起的‘女’‘性’‘精’英,像你这样,在行业领域中呼风唤雨。但必须承认她们同时还得益于机遇,不是吗。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些小店,很多也都是老板娘当家,如果她们获得了更上一层的机会,难道她们一定不能胜任吗,我想不会。”
“我知道您的心意,可是,你现在让我感到很不安。坐在你的车里,不知道你会把我带到哪里去。”
“不,你知道,而且将来方向将由你来掌控。我知道你的感觉,不安,来源于你不了解这条路,一条往上走的路。实话实说,无论一位‘女’士获得多高的地位,她的上面总有一个更高的阶级由男人把持。再了不起的‘女’人,也只能永远在低一层周旋而已。”
他的态度是那样诚恳而坚定,以至于欣蒂完全说不出话来,“你的内心中,只是害怕于不知道前往付先生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我正是来帮助你解决这种不安。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条路会很舒适,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只要愿意屈服于付先生,甘愿做他手中的玩具,那么你就能获得所有你不敢想象的东西,你能让整个南洋的‘女’人都羡慕你,你能傲视任何那些曾经让你仰慕的‘女’人。但前提是,你必须完全舍弃自我,完全接受那个人的控制,将自己的身体作为他的‘私’产。事情就是那么残酷。”
他的语气和很沉稳“我认为,这不是你,这也不应该是你。这就是我来到你身边的意义,我告诉你,这条通向付先生的路,应该怎么走,你必须听从我。我说什么,你就怎么做。也许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内,你觉得好像在受他人控制,但只要进入更高的阶级、达到某种程度之后,你就知道我所说的话了。那时,你就能够不用依靠任何男人,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拥有自我的‘女’‘性’。别说金钱收入,就是他人的人生命运,你也可以随意决定。我就是想看到这一点的实现,我希望世上有这样的一个你存在,所以才来找你。我不想看到你彻底成为付先生的玩具,因为我知道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欣蒂抿了抿嘴,将自己的短刘海拨开,“如果我答应你,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你得下定决心,什么事情都能做。”
“你指什么事情呢。”
“最恶之事,莫过于剥夺他人生命了。不过这不难,杀人所需要的,并非技巧,而是能够亲眼见证他人‘性’命逝去的心。”
欣蒂听到这句话,心中猛地一‘抽’。
她想起了前夫,自己当时竟然会一直想要看着他死。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别人所开脱的那样——在现场时肯定被吓傻了。当时欣蒂的意识非常清楚,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前夫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滑入地狱,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得以解脱。
“很多杀人者,外表看上去都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难得有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这与技巧亦或者身体的强壮都毫无关系,而更在于,能否接受在你面前一个生命逝去。几乎所有的人都做不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同类相怜之感,让我们不但难以自相吃食,甚至会做出见义勇为等等非自然‘性’的举动。但是,我们之中有极少数人做得到,他们当然并不是不在乎或不尊重生命,他们只是觉得,生命是自然万物之一而已,没有任何特别,大可不必为了某些动物的死亡而作出悲伤的样子;人生而平等,万物亦平等。虫豸死时无人感伤,人类毙命又有什么必要大哭小叫的呢。”
他转过身,双眼盯着欣蒂,双‘唇’慢慢张开:“你是独一无二的。”
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明白了。我只怕自己一个人办不好,反倒给你惹来麻烦。”
雷育坚笑了:“不会的。从今天起,我和你站在一起,我会照看好你,注视你的一举一动。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欣蒂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也许,她一直期待的就是这句话吧。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不正是期待着上天能够赐予一个让她能够有所发挥的机会吗。而且,事情越是严重、越是可怕;那么因为这件事情和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关系也会越加稳固。
她看着雷育坚,这个男人更年轻、野心和魄力更大,更加让人感到恐惧。也许他能够做自己的守护神吧,愿天保佑,但愿如此。
“我答应你。”
直到这个时候,雷育坚的脸上才舒展开了令人愉快的轻松笑容。他打开‘门’下车,走到另一边,为欣蒂拉开车‘门’:“跟我来,我要把你的第一个游戏场介绍给你。”
“这里吗?”
“是的。议会只负责落锤,决定都是在这栋建筑中做出的。这里是南洋各国角逐的一个重要地点,决定着成员国政策、亚同体的分配原则。也就是说,如果到了最后和最关键的时刻仍然不能达成某种和解或意向的话,这里是一个用来解决紧急麻烦的地点。这家酒店就是为了视线各种‘阴’谋诡计而设计的。”
“诡计?”
“你先跟我来。这次,我带你所走的路线一定要牢牢记住,一步也不能差。这条路能够让你随心所‘欲’地在监控录像上留下你想要的印迹,或者像烟雾一般穿行任何地方而不被记录。”欣蒂的心又开始砰砰跳了起来。上次她来金砂酒店时,只是被这里的富丽堂皇所震慑,没想到里面还暗藏着那么多玄机。她在心中跨出了一大步,迈进了一个大‘门’。
&bp;&bp;&bp;&bp;“想想看,师长老雷头儿,两支假臂,一条假‘腿’,一头假发一口假牙,还东跑西颠儿亲力亲为,就不肯撒手让位,真是够拼命。”
“身上没多少‘肉’是自己的了吧,和木头人差别已经不大了。”
“都是雷参谋给张罗的。要说老雷头儿,真是捡了个好儿子。”
对于这些官兵们类似的闲谈,彼此间嬉笑打趣,雷育坚从早上开始已经听到了差不多六到七遍。每次都是在他经过时,这类谈话就会戛然而止,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不得不承认,对于雷育坚的能力和进取心,众人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义父子之间的矛盾,其他人也不可能看不见。
这段时间以来,雷育坚一直保持着言辞低调,从不与义父发生半点冲突。久而久之,人们也渐渐觉得没什么戏可期待了。完全指望不了他们义父子闹翻、甚至出现弑君弑父这种惊人戏码。相反,很多人开始变得有点同情雷育坚。
他这样浑身才干的年轻人,居然还保留有如此忠诚的君君臣臣之心,真是难得。
雷育坚看上去从未在意别人的议论。
今天像往常一样,他即使对低级士官和普通士兵也那么亲和。可自身所具有的气质和那双充满着火焰的双眼,又叫旁人不得不敬畏。况且,作为真正握有马莱里亚兵权的雷师长之义子,雷育坚的身份本来也足以令人尊重。
雷育坚走出航站楼进入内场,登上车。<crd typ='p-pt' ='1' />
他今天来迎接自己的义父抵达新东都。
新东都的章宜国际机场内,专机区铺好了红地毯。旁边整整齐齐地停放着三辆加长的豪华礼宾车,此外还有随从人员所乘的十辆商务车、护卫的两辆开导车和数不清的‘交’通警察车辆。所有的车‘门’都敞开着,警灯闪烁,卫兵肃立一旁。
旁边站满了手持鲜‘花’的当地迎接人员,以及马莱里亚驻新东都机构代表、官员,亚同体联络负责人,新东都各级代表全都在等着。不过,作为对等原则的新东都三军指挥官陈总长却并未到场迎接,就连秘书也没派来。
媒体记者们‘交’头接耳,左顾右盼,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等待,第一个镜头应该取材什么地方。
时间到了,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特别的黑点,很快就扩大成了黝黑而庞大的身影。这是用运-20鲲鹏运输机特别改装的要员专机型。
一般来说,军用运输机不会改装为要员运输机。毕竟这种飞机是设计用来在跑道恶劣的前线机场快速装卸货物而设计的,对乘坐环境没有太多要求,感觉不舒服,舱内也不美观,因此并不适合改为公务飞机。
不过其实这些都是文官的想法,对武将来说,他们绝对难以接受去乘坐非军事用途的民航客机。倒不仅是因为他们要标榜军人的身份,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军用运输机为了在战场中生存,有着非常完善的电子干扰与对抗能力、机动‘性’能也更好,机长经验更丰富。所以武将偏爱乘坐军用运输机,他们觉得更安全可靠。或者换个角度说,文官乘坐飞机时,要对付的只有坏天气和自己的坏脾气;武将乘飞机,敌人就是活生生的敌人,他们必须实时提防那些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敌手。
运20飞机开始舒展开全身的襟副翼,滚圆丰满的躯体微微上翘,双侧六轮起落架同时接地。这种为了在野战机场起降的军用运输机,面对常规跑道可以说是轻盈无比。主轮触地后,四台发动机反推同时打开,将所有的推进力量转为朝前,巨大的力量让飞机轰然减速,同时吹得跑道旁飞沙走石。
军乐队奏乐。
欢迎人群展开横幅。
所有礼节有条不紊。
运20滑行到位,不偏不倚,准确地停在红毯前。作为军用运输机,鲲鹏的机身很低,完全不用任何登机梯就能实现乘落。发动机停车、舱‘门’打开,在众人的簇拥下,雷师长从飞机里走了出来,向众人简单挥手,前来与迎接官员互相致意。不过,他布满伤痕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纵然人们知道这位雷师长的四肢不足其三,但毕竟是在甲午年大战时期骁勇善战,让中央大陆海军肃然起敬的角‘色’。
战后,雷师长所带领的军事力量横扫其他军阀,快速集中马莱里亚的各武装,才让此地不至于陷入内战与动‘乱’之中,没有最后沦为佣兵的天堂。虽然雷师长现在风评不佳,他被认为是一个**的独裁者、民选政fǔ的幕后木偶师。但是,说他拯救马莱里亚于水火之中,这句话丝毫不过分。
雷师长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便朝着旁边一辆礼宾车走去。他一眼就看见了在车旁迎接的人,正是自己的义子雷育坚。他低下头,钻进车内,雷育坚也跟上车。
靠在舒适的沙发上,雷师长整个人都有些放松下来。脱下军帽,活动了一下领口。他只有在和雷育坚谈话时才会脱下军帽;不然,老雷头儿不会在没戴军帽的时候见任何人。
“你已经到了。”他舒缓地将头躺下,放在靠枕内。
“是的,我来迎接您。”
“来,坐到我旁边。很好”雷师长用假肢拍了拍雷育坚,又展示了一下,缓缓地说,“我得感谢你。”
“您应该拥有这些,我们都需要您健健康康地回来。”
“不,我不仅指这些假肢。当然,这些假肢非常不错,你干得很好,我的孩子。”
“那么,您要谢我什么。”
“谢谢你以大局为重,而没有选择陪在‘女’人身边。谢谢你尊重军人的天职,你代表雷氏的光荣。”他说这句话时,表情非常严肃而可怕,语气里甚至带有教训的意味。还没等雷育坚回答,他又接着说,“我知道,昨天有个‘女’人进了你的房间,过了夜,直到现在还没出来。我见过她,她是个‘交’际‘花’、‘奸’商、冒险主义者、无政fǔ主义分子。”
雷育坚一言不发。
在他心中,实际上早就猜到了义父会知道欣蒂的所有事情。不过他对欣蒂此次表现非常满意,这个‘女’人已经完全记牢了躲开监控的出入路线,躲过所有人的耳目,在金砂酒店内近处好几次了。但是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义父的质问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问你,你和她到底有没有关系。”老雷头儿转过身来,用一双疑‘惑’不解的神情望向这边。
“有的。”雷育坚简单地回答。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雷师长靠了回去,声音似乎还带有一些内疚,“你确实变了,我的孩子,这都怪我。也许我真的压制你太厉害了?正如其他人所说?我在你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那副进取的锐利光芒了,你似乎真的被消磨了,居然还和一个‘交’际‘花’胡搞在一起。这都怪我。”
雷育坚没有半句辩解。他知道这种时候的辩解没有意义,义父从来都是认定自己推测的结论,不会听别人的解释。当然,更关键的地方在于,雷育坚已经知道义父得知自己在和欣蒂接触,那么,他和欣蒂之间的关系越简单越直接越好,最好的情况就是情‘妇’,这样只不过是博得他人会心一笑。不然,马莱里亚作战参谋和军事装备中间商频繁秘密接触反而让人有不好的联想。对于义父来说,更是如此。
“情况不好啊。”老雷头儿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就好像看穿了雷育坚的心思。他抬起自己的机械臂,抓住了雷育坚的手掌抖了抖,仰头直视他的脸,冷冷地说,“情况真的是不好啊,我的孩子居然对我说谎了。”
“我从来没有。”
“那你也隐瞒了欣蒂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情,不是吗?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喜欢那个‘交’际‘花’。”
“我知道了,义父。”
“那就好。她确实很漂亮,很‘迷’人,她是个魅人的妖‘精’。你答应我,别和她在一起。你让我放心。”
“我明白。”
“注意听着,我的孩子。”雷师长叹了口气,他自认为很了解雷育坚,“我能够注意到你注意不到的事情,我的阅历比你丰富得多,更重要的是,我是从你的年纪走过来的。其实我不担心你和任何人上‘床’,这是年轻人基本的需求。你只要爱惜自己就可以了。但你对那个‘交’际‘花’投入的心思有点太多了,你可能会陷入对她的爱。不要这样,如果你还想要有前途,万万不要陷入对‘女’人的爱,爱不但会消磨你的斗志,甚至会改变你、驯服你,让你的野‘性’完全消失。”
雷育坚没有回答。
老雷便喋喋不休地说,“用不着为这些事情‘操’心。你将来前途远大,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天下‘女’人多得是,也许我有点老生常谈,但是你越是需求一个‘女’人时,你的大脑就会越‘迷’‘乱’,判断能力就会下降。渐渐地,就连意志都失去了。如果你真的要‘女’人,找一个便是,但不要固定、不要投诸你的感情。”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好了,不说那些事了。现在才是重要的。这封信,你拿好。我在金砂酒店参加会议时,你就可以带着这封信回马莱里亚,把信送到我的老朋友那里,你认识他,去议会找他,把信‘交’给他。我写这封信,让他在议会给你安排一个位置。不要整天充当中央大陆的炮灰和打手,那样对你的名声不好。你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如何为马莱里亚求独立、求福祉这方面,争取让马莱里亚有自己独立的政治地位、早日脱离中央大陆的控制。所以你得把身段放下来,和那些最基层的老百姓接触,去议会说老百姓爱听的话,让他们信任你。那么多年,我已经拼够了。我要你,我的孩子,我要你们全都处在和平之中。你去议会,那里会有你的位置。如果不错,你就在那里干下去。”雷育坚把信接过来,自己的命运也到了关键时刻。未来的滔天‘波’澜,将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决定。
&bp;&bp;&bp;&bp;金砂酒店内,重要宾客已经纷纷到齐了。
最高级的套房全部被包了下来,就连紧邻楼层的房间也全部租罄,都是为了安保需要。摩天楼前,不时
有高级轿车、或是豪华包租车缓缓通过匝道驶到富丽堂皇的大‘门’前,一大群穿着灰‘色’西服的人围拢过来
,迎接车中人进入。这边还在忙碌着,远处又开来一辆豪华车,蜂拥式迎接也周而复始地循环着。
天‘色’渐暗,酒店内到处都可以看到很多上了年纪的男人来回漫步穿梭,身上的西服行头价值不菲,身后
无不随从簇拥。在这期间,还能看到很多身穿军装的人,大多是新东都和马莱里亚政fǔ军的军官;另外
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穿其他各‘色’制服的人,颜‘色’都是浅灰蓝或深蓝,从外表和证章上判断,人群中有泰尼
亚皇家防空队、孟加提尼亚和缅迪西亚等亚同体协约国的军人。他们聚在一起,时而互打招呼、时而寒
暄。大家似乎满脸轻松,但仍然有很多人无法抑制内心的紧张,双眼晃个不停、睫‘毛’闪烁不断。
据‘女’服务员从礼宾部听说,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明天的几场重要会议,而且是一次有趣的分组会议,即相
关各人先到相应的房间谈判,最后再进行汇总表决。
快要到晚餐时间,服务员们反而全都被从这几个楼层驱赶了出来,改由卫兵承担基本的服务工作。这些
卫兵像是‘侍’者一样进进出出,到‘门’外后又站得笔直,看来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不仅他们,就连金砂酒店的其他楼层、阳台和前厅都有军人站岗。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安保,另外还有
很多身穿休闲服的年轻人在四处走动,时而假装欣赏大厅内的豪华陈设,时而做出好奇的样子,到处看
看。看似轻松随意,但只要有生人经过,这些人都会以一种极为刺眼的目光去审视他们。
夜幕渐渐降了下来。
这些年轻人开始三三两两回房间换班,他们有的从酒店点了一些啤酒凉菜,但服务员一律不得进入,只
能在电梯间‘交’给卫兵,由卫兵端进去。
最高楼层上,雷师长在义子雷育坚陪同下,进入房间。他把卫兵请了出去,坐下来,脱下外套,‘露’出了
复合材料制的假臂和固定在身上的肩带。显然,长时间的穿戴并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但是基于百日
鬼的木头人实用科技,能够用自己的意念来直接遥控假肢,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他坐在‘床’边,眉头紧皱,像是思考着什么很麻烦的问题。只见雷师长用机械手拍了拍仅存的那条‘腿’,站
了起来,说声:“我的孩子,你过来。”把雷育坚领到里屋,打开已经放置好的行李箱,放平,掀开盖
子,从里面‘抽’出一个提袋,用手从中拿出一个笔记本,本子上的文字记得密密麻麻。
“我有预感,很奇怪的预感。”雷师长接着说,“恐怕事情有变,我想,我这一大把年纪,该见过的也
全都见过了。这回,搞不好没法迈过这道坎儿。感谢上帝,我已经多活了那么久,但无论如何,我肯定
是要死在你前面的。在这一时刻到来之前,我打算把这些‘交’给你。”
他把手提袋里的笔记本递给雷育坚,“这份是我的日记和回忆录的手稿,里面记录了马莱里亚在甲午年
大战期间和后来所发生的事情。我对这些事情的记录,希望能够佐证马莱里亚作为独立国家的奋斗。这
个国家并不是随‘波’逐流的,也不应该受任何事件影响,它的光荣历史更不容玷污,因此我写下这篇东西
,对所有的事情进行了记录,以免后人歪曲。如果,或者说我死了之后,这份手稿,你把它‘交’给我的老
朋友,我让你去找的那个人。另外,就是这份笔记,笔记里包含了我对几场重大战役的心得和总结,以
及对中央大陆作战战法特点的分析。我想这些都会有用的。如果马莱里亚需要再次面对中央大陆时,这
份材料非常重要,你把它‘交’给部队下一任师长,就可以了。而你,到议会之后一定会有所作为,你会喜
欢那里的,打仗的事情由它去吧。”
雷育坚并没有回答诸如“您一定会永远健康”、“您将长命百岁”这类看似关心却无比空‘洞’的祝福语,
他知道没这个必要。
“我记住了,遵照您的吩咐。”他简单地说。
“那好,就这样,你回房间去吧。”雷师长站了起来,拥抱了自己的义子,“千万记住,我的孩子。我
不想让你再上战场,我不想再经历那种感觉。我的妻子,死在了空袭中;我的两个孩子,是战死的。我
的整个家庭都献给了马莱里亚的战斗,我牺牲了所有我拿得出来的一切。现在,我有了你,我非常高兴
。说真的,自从你救了我这条老命,愿意认我作义父,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改变了。在失去所有东西
之后,再获得便是真正的获得。我绝不希望再失去你了。远离战场吧,如果你死在了战场上,我这个老
头会非常非常伤心,每当想到有这种可能,我都会坐立难安,饭也吃不下。我不想……”说到这里,曾
经在战场上轻易杀夺数千人‘性’命的老将,话语竟然哽咽起来。雷师长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张嘴时嗓子变
得非常尖利,气息断断续续的,“我真高兴你能理解我这个老头子,你能赞同我的看法和安排。佣兵纷
争时代一定会结束的,政治才是基础,战争只是政治手段上的延伸罢了。政治这片世界同样浩如烟海,
很适合你发展。”
“这些我全都明白,义父。”雷育坚轻松地笑了起来。表情好像觉得,雷师长太过虑了,事情没有那么
严重。
雷师长坐在书桌旁,忽然沉默起来,一言不发。两个人都不说话,面对面。老雷头儿用他那敏锐却泛着
污浊的眼珠子紧紧盯着雷育坚,嘴角和下巴开始‘抽’动起来:“走吧!我们已经道别过了。快走!快离开
房间!”他神经质一般,生气地大叫大嚷起来。
对于义父的喜怒无常,雷育坚早已见怪不怪。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一句话,伸手拿起雷师长的手提袋,
向雷师长敬礼,退出了房间。
‘门’外,副官跑了过来。他不但听见了雷师长的大喊大叫,还透过‘门’缝看到了雷师长没穿外套,两条木头
人系统使用的机械臂在来回飞舞,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没事,义父就是这样,你也辛苦了。”
“份内的。”
“晚上你们什么安排?”
“我和警卫班一会儿要送雷师长去梅特利泽作木头人设备的定期维护。”
“那么晚?”
“明天是决定是否撤军的重要会议,雷师长不想在关键时候出问题。”
“那么重要的会?他应该注意休息。”
“您不知道吗?雷头儿为明天的会议准备了很久。他和好几个成员商议,要将戡‘乱’舰队的护航舰撤回来
,不再协助中央大陆。”
“哦?他真的打算那么干?”
“您竟然不知道才真的让我感到吃惊。雷师长一向主张马莱里亚自治化,虽说就算撤回来也没什么意义
,只有象征‘性’。”
“明白了。可能我在海外呆太久。”
“哪里,你们父子都是在为马莱里亚奋斗,真是国家的福气。”
雷育坚听到这话,不免一笑,也没作答,拍了拍副官的肩膀,便转身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回到自己的
房间。
其实,所有情况雷育坚不仅知道,甚至可以说是他故意安排的。无论是这次关键的分组讨论和雷师长抵
达的时间,雷育坚都掐得非常准,为的就是保证他义父今晚必须去梅特利泽。
雷育坚回到房间,欣蒂就在房间内等着他,便开口说:“这条隐秘路线,你走得不错。”
“还好的。”她有些紧张。
“就算是要来杀我,也可以用这条路线。”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他看着欣蒂,嘴角‘露’出了笑容:“现在,只有你才能自由出入所有场所了。为了保证明天的分组会议绝
对公平,我不能离开。老头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他晚上肯定会去梅特利泽那里,做机械假肢的维护。
”
“你怎么肯定他会去呢?如果他临时改变主意,那不就……”
“绝对没有问题。梅特利泽现在的老板娘是他的老姘头,这早就知道。老头子这次主要是想去见她。你
就放心去,等事情办完以后,梅特利泽算是出了大事,那边的老板娘和高层管理人员全部都得换血,梅
特利泽也就跟新的一样了。到时,你自然会接到接管梅特利泽的邀请,也算得偿所愿。”
“你也一样,你终于可以继续往上走了。”
“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当然,留下了也没关系。无论成功与否,你一定要在今晚回到我身边,我要让所
有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嗯。”欣蒂点点头,小声回应。直到这时候,雷育坚才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盘,递给她。欣蒂接过来,反复看了看,这小小的东西远没有一把匕首更让人恐惧,但是却能瞬间夺走数千人的‘性’命。
&bp;&bp;&bp;&bp;欣蒂已经按照雷育坚所指示的路线,离开金砂酒店,没有任何一个人或监控设备看到她的身影,从客观证据角度来说,她此时还留在套房内。
繁华的滨海湾灯火辉煌,这里的街角也是最黑暗的地方。浮于表面的灯光愈是耀眼,根子里就越黑。如今的新东都利用南洋佣兵枢纽的优势,已经快速发展起来,重新呈现出了战前的辉煌。这座城市就像是末日废土中的一个玻璃球,里面还保留有战前的景观。
欣蒂几乎就像是在一片虚无的空间内向前走着,若不是脚下的地面结结实实,自己就仿佛漂浮于黑‘洞’之中,捉‘摸’不定,身不由己。
抬腕看看表,现在是晚上19时15分,从雷育坚的房间一直走到街上需要绕好几段路,电梯也必须换着乘坐,出来足足‘花’了十五分钟,和上次自己计算的时间完全一样。虽说已经知道这条路线不会被任何监控录像记录,但欣蒂仍然小心翼翼地尽可能避开所有灯光能照到的地方。
远处,又一辆公‘交’车驶来,在面前转弯,双前大灯像是舞台灯光一样沿着街扫过,照亮了欣蒂的身影,又转了过去。
此时是白领们返回家中、夜生活尚未开始的时间,街上显得格外冷清。欣蒂沿着马路向前走了一段,想再远离金砂酒店一些,然后叫出租车。她使劲拽紧了运动罩衫,将兜帽领口的两条棉绳拉了两下,让兜帽不至于顺着自己光滑的短发滑脱。这身宽松的装束完全不是她的穿衣风格,就算是再熟悉的人,恐怕也不会想到这位休闲运动的慢跑者会是南洋‘交’际‘花’欣蒂。欣蒂的心思全都放在‘胸’口内侧口袋的盘上。
这是一个自启动程序载盘,原始程序和载体是作为百日鬼无人战斗系统的安全栓使用的。百日鬼脱离人类驾驶员‘操’控时,必须从安全栓确认。而随着木头人技术的扩散,为防万一,厂家开始配套制作木头人系统的安全栓。这个小小的系统‘插’入式程序可以瞬间毁掉木头人远程‘操’纵系统。
又是几辆车驶来,将路边的围墙和栏杆晃亮之后便转弯走了。这里是两栋楼宇间的一片荒地,可能是价格没谈拢而尚未开发的土地。旁边有几处亮着灯的薄皮卷饼小摊还在营业,但没什么人,欣蒂加快了脚步。
绕过了这片生锈铁栏围成的荒地后,便是一处豪华的高层写字楼,楼上零星亮着灯光。此处是金砂酒店的对面,相距恐怕有数百米。两栋楼之间隔着马路,几乎没有‘交’集。欣蒂特意选在这里乘坐出租车,自己则想要打扮成白天没时间锻炼的白领,晚上出来跑跑步。
出租车司机也知道这会儿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所以现在也没什么车。欣蒂稍微有些担心,因为今天晚上的计划都是按照时间表算好的。她低头看了看,现在已经超过了预估的10分钟时间,必须马上乘车。恰在这时,拐角处出现了一辆空驶出租车,慢慢转弯过来。欣蒂赶紧跑上前,在车前灯照‘射’下拼命招手,生怕对方会跑掉似的。
出租车靠左停车,按下窗户:“到哪里?”
司机是个剃着极短板寸、头发‘混’着银白的中年男子,身材略有些发福。欣蒂平时很少坐出租车,这次坐在后排,从车辆仪表盘上安装的电子钟再次确认时间,不妙,已经晚了12分钟之多。因为着急,她有些气喘吁吁的。但一身休闲运动打扮,倒也确实像是附近趁着夜间进行体育锻炼的年轻人,这是最近的‘潮’流。
车辆行进,电子钟上的数字又跳了。
时间晚得太多,没办法了,她双手扒在前排椅背上,指示司机从小路绕过去。
“小姐,您比我们老司机还熟悉哟,住在这里吗。”
“不是,我跟我朋友来过。”欣蒂看到了梅特利泽的巨大玻璃幕墙建筑慢慢进入视野,心中有些紧张,便随口撒了个谎。
“那您的记‘性’也真是好得不寻常,怎么会只来一次,就记得那么清楚。你朋友住在这附近吗?这附近的住宅可不多啊。”
欣蒂开始觉得司机絮絮叨叨的问题实在有些讨厌,而且这种带有审问、怀疑的口‘吻’,就好像对方已经认定自己是个不正经的‘女’人似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自己也计划要提前下车。
前方的玻璃幕墙建筑物如水晶宫一般金碧辉煌,那里便是南洋最大的‘私’人军事装备连锁店的总部、佣兵‘交’易的集散地,新东都的梅特利泽店。总店实际上并不实施具体的‘交’易,主要的买卖场在港口。这里只是一家用于展示与洽谈的综合经营店。
欣蒂到了离梅特利泽还有两个路口的距离便让司机停车,她将钱‘交’给司机的时候,借机会再看了一眼电子钟,现在的时刻是20时05分左右,距离从雷育坚的套房出来,已经‘花’了整整五十分钟,可以说是刚好赶在计划内抵达。
时间依然很紧。
她下车后赶紧往前快步走去,不知不觉中,身旁人流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自从欣蒂在店内开办军官沙龙成功后,梅特利泽的老板娘也效仿着做起了类似的生意,只不过改名叫老佣兵文化俱乐部。欣蒂对其非常不满,对方凭借雄厚的财力,从自己的店里拉走了好几个姑娘,自然也把一些熟客拉了过去。但也无计可施,毕竟经营实力摆在那里了。‘门’口处,气氛热闹极了。像是个非会员制的夜总会、或者刚刚散场的电影院。今天是梅特利泽的大日子,不但要公布全新一代供佣兵使用的条约限制型歼31鶻鹰先进战斗机,而且连同配套的木头人远程‘操’纵机也将一起发布。未来,佣兵市场可能会彻底改变。即便是中学生,只要有钱能够配置机器、租用场地和维护人员,那么他每天放学后就可以一边写作业、一边在电脑上开始自己的佣兵生涯。木头人远程模拟‘操’纵机完全可以代替人类上战场,真正的驾驶员只用躺在沙发上享受战斗的乐趣就可以了。
这次发布会有如此多的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普通佣兵也想打听一下木头人使用的执照将如何管理。据说不开放个体使用,只能从管理公司里租用。这样的话又是很大一笔油水。至于梅特利泽,因为老板娘和新东都的陈总长、马莱里亚的雷师长都有‘交’情,搞到专营许可执照自然不在话下。
欣蒂就像个普通的观光客那样,‘混’进了人群中。她和梅特利泽老板娘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自己也不愿意被认出来。她的关注点在停车场。漆黑的白框空地上,有一名卫兵矗立在租用的豪华礼宾车旁边,那是雷师长在新东都出行期间的专车。看到这辆车,欣蒂的心放下来一些,迈步走进了正厅。富丽堂皇的室内广场中央高台,摆着一架全新的歼31型隐身战斗机,改进的全后掠垂直尾翼和机头光电综合舱格外醒目,机身线条也漂亮得多。欣蒂看了一眼,觉得浑身不是滋味。梅特利泽的经营手段就和这家俱乐部一样,抄袭了她的条约战斗机概念,只不过是逆向‘操’作,将四代机换装三代发动机,避过条约向游猎拥兵销售。
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欣蒂把兜帽往后放下,‘露’出头上戴的‘毛’线帽子,毕竟在室内还扣兜帽,根本就是‘欲’盖弥彰。
新机和木头人系统发布会已经开始了,老板娘坐在台底下,和几名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台上几个非常英俊漂亮的美型男轮番向媒体记者展示木头人‘操’纵机;而礼宾小姐则围着一些佣兵武器中间商团团打转。只要能签下单,她们的提成非常可观。
雷师长没在这里。但他今天特意来,恐怕也是给梅特利泽家老板娘撑腰打气的,有可能一会儿就出现。
欣蒂远远地望了梅特利泽老板娘一眼,这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年龄搞不好比自己要大两轮儿。可这半老徐娘亦风韵不减,而且深知作为一个老‘女’人,应该如何讨得男子的开心,她在这方面是行家里手,欣蒂也难望其项背。
就是这家梅特利泽,压得自己整天喘不过气来。欣蒂觉得自己就像只小麻雀,只能静静地等大型猛禽吃食完毕,才能凑上去看看是否还有残余。幸亏,南洋乃至太平洋的佣兵市场那么大,一两家店也不可能把如此大的生意完全吃掉,所以这行还是可以养活很多人的。
欣蒂坚持走自己的渠道,路途当然要艰难得多。更何况她在连续拒绝了很多大人物对其提出的要求后,那些人的钞票当然也会转到梅特利泽那边,就好像所有人都要给自己点颜‘色’瞧瞧。
那些男人们不求回报地往梅特利泽砸钱,肯定就是为了看到对方整垮自己;男人们似乎不图任何盈利,只要到最后能看到自己出丑、甚至自己凄惨的结局,他们方能高兴。
梅特利泽几乎所有的新产品和新理念都是抄袭她的。如果,在梅特利泽这个极为重要的发布会关键时刻出事故、发生一场重大灾难**故,那还能是谁干的呢。欣蒂确认了一下自己口袋内的盘,今天她就是为此而来。这时,耳旁传来掌声和主持人介绍声。在一片嘈杂之中,马莱里亚政fǔ军的雷师长从后台走到了舞台上,向所有人致意。看到雷师长的出现,欣蒂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命运的‘交’叉口就在面前。
&bp;&bp;&bp;&bp;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
四周安静极了,以至于欣蒂在耳旁似乎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动物叫声,像是猫儿叫‘春’,亦或者是婴儿啼哭
。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她一时发生了幻听,其实这一切声音都不存在。
欣蒂没有在正厅发布会现场耽搁半分钟,直接借着去洗手间的巷子,进入消防通道,这里也是未设置监
控录像的区域。
不得不承认,欣蒂相信梅特利泽这家店迟早是自己的,所以也对这里格外熟悉。过去的日子里,只要进
入这个建筑物,欣蒂都会有意无意地观察和欣赏,每个设计细节都是那么赏心悦目。这段时间以来,整
个建筑的结构几乎都‘摸’遍了,这里完全就像她的家一样亲切。
消防通道往上回旋,抵达三层的木头人系统设备综合演示体验区,这里也是进行系统维护的服务区。往
常,工作区肯定是人头攒动,全天排满了前来维护各种相关设备的佣兵。梅特利泽为了让这里充满未来
科技感,把服务区命名为技术综合试验部,实际上就是个半开放的客服中心。
里面是个环形开放楼层,中央由一个设计‘精’致的短桥纵贯南北,这个桥也是抵达对面的必经之处。桥下
则是后院地面的水池,水‘波’纹通过景观‘射’灯映照,会在桥身上映出梦境般的星河幻像,这也是梅特利泽
的几处设计特点之一。
现在不处于营业时间,自然一个人都没有。按照计划,雷师长将会在这里进行假肢的系统维护和软件升
级,零件也需要实施检测。毕竟,雷师长在上次战斗中受伤太重,四肢已失去其三。如果三套假肢设备
和左‘腿’的协调机构发生故障,整个人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要是在过马路或是开车途中会发生危险。
欣蒂吸了口气,将维护区的‘门’推开了一个‘门’缝,侧耳倾听房间内的动静。屋内只有景观水池轻微的哗哗
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她就这样静静地听着,足足有五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才站起身准备开‘门’
。
梅特利泽这家店为了渲染先进科技感,房间之间的‘门’全都以照顾工业设计元素为第一优先,不设安全锁
。不过欣蒂对这里就像是对自己家一样熟悉,她知道惟独此处的‘门’安装得不好,‘门’轴声响很大。需要特
意将‘门’板边缘轻轻抬起来一点,然后再推开,就可以保证完全没有声音了。
木头人系统维护区内,冰冷而黑暗。水池的‘波’纹来回变化,像是漫步海底世界。不知道是不是电气设备
太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乎乎的塑料味,有点像是复印机工作时散发的味道。
前方有微弱的指示灯光线。今天是梅特利泽重要发布会的日子,全楼各系统还处在通电状态,就连维护
区内的设备也不例外。
欣蒂蹑手蹑脚,通过短桥、跨过水池,来到系统维护设备旁边,找到一处布帘和服务器的角落,尽可能
藏好自己。虽然这里也没有人,但万一被发现了,欣蒂打算直接挑明了说,自己是来收集梅特利泽抄袭
她创意的证据,虽然这并不是她的真正目的,但这个借口至少能换来对方老板娘的得意与轻视。
不容多想了。她抬腕看表,还差12分钟就到22时整,也是进行维护升级的时间。
果然,远处的‘门’又打开了。在一通开关拨键连续响声中,整个维护区立刻变得灯火通明。雷师长在梅特
利泽服务小姐和系统技术员的导引下,进入了维护区。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按照欣蒂所设想的过程进行。
雷师长放心地让这些人进行例行检查、系统升级。楼下的发布会急需人手,服务小姐很快就离开了。而
系统升级需要从服务器下载和解码,时间很长,雷师长便让技术员也出去,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沙发
内,望着四壁。
水‘波’纹倒映出星河幻境,如梦般奇妙。
几乎每个环节都和欣蒂所希望的一样。
雷师长去找自己的老相好,不会带警卫人员;而今天晚上正值梅特利泽新机发布会,店内人手紧张;明
天则是亚同体的提前商议阶段,雷师长急于在今夜维护假肢。所有的这一切看似巧合,实际上是雷育坚
经过反复比对后,为欣蒂挑选和制订的最好计划。
全猜中了。
雷师长现在竟然处在单独一人状态,而且这个无保护状态将持续十几分钟。任何一个雷师长的对手,恐
怕都会把这段时间视作黄金玛瑙版宝贵无比。但是,只有自己最亲近的人,才可能预测到这十几分钟会
在什么时候出现。只有自己的至亲之人,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危险、最无助。
室内静悄悄,水纹‘迷’离。
现在只剩下毫无察觉的雷师长,还有躲在暗处的欣蒂,两个人。
“那个人,其实也算是民族英雄吧。”
欣蒂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个奇怪的想法。无论如何,那也是个活生生的生命。自己又不是吃人的母
夜叉,真要到了最后关头,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关于雷师长这个人,和自己真的可以说是无冤无仇。只听说过他年轻时是军内的‘激’进分子,到了战后却
成了保守派,主张小型政fǔ和独立政fǔ。从这个角度来说,欣蒂不可能喜欢这个人,至少这代表着雷师
长在倾向上更主张支持和扶植本国民族企业。欣蒂这位南洋统一市场派可不愿意看到这种人当政。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会是欣蒂考虑的内容,她自己坚信,钱能打通一切,政治立场可以‘交’易。
欣蒂对雷师长这个人的印象实在不深,只觉得他总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梅特利泽的老板娘,就好像那
个人是他的妻子,可是又不公开挑明关系;而他也非常爱护自己战场上得来的义子雷育坚,但是又不能
完全放得开。不得不承认,自从甲午年大战夺走了他所有的亲人之后,雷师长在生活上看来非常孤独寂
寞;但是他又是如此保守和传统,对老板娘既不正式续弦;对雷育坚也不举贤。
无论如何,欣蒂想要获得梅特利泽,也想要获得雷育坚。
她想拥有这些,那么这些的持有人雷师长就成为了她的障碍。
这时候,雷师长忽然站起了身,像是要往‘门’外走。
最好的时机到了,现在已不容回头。
快要到晚间23时整,她必须赶在零时前回到金砂酒店,然后,雷育坚就可以为自己作所有需要的证明。
此时,欣蒂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脸。雷育坚肯定在等着自己,他一定会欣赏自己的勇敢和干练
。她再看了看四周,多么美丽的店铺啊,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梅特利泽、南洋最大的佣兵装备‘交’易中心
,控制着此区域四成以上的贸易额。想要成为南洋的军火‘女’王,还有此处才和自己相称,不然便没意义
。
就在这时候,欣蒂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等待自己的真的会是雷育坚吗,也有可能是警察、甚至是特高警的人。自己很可能只是被利用了,雷育
坚不过是借自己的手杀死阻碍他发展的义父罢了。等事情办完,雷育坚肯定不会留着自己。后果会有多
么不堪,可就怎么都不敢细想了。
脚步声啪嗒啪嗒,从远处传来。
雷师长准备踏上连廊短桥。他的系统还在升级,软件正在通过无线网络进行连接工作。
事不宜迟,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不回来,自己那么长时间的辛苦也将空枉费。
短桥传来了摇晃的咯吱声。
这套假肢系统很重,让雷师长的体重远超正常人。欣蒂咬咬嘴‘唇’,已经决定的事情,便不必再想,只管做就好了。她伸手从前‘胸’掏出盘,以余光确认‘插’槽方向。紧接着,像只灵巧而矫健的猫儿,向前直窜而出,右手拿着盘忽地***了正在进行无线维护的计算机。就在‘插’入、通电的瞬间,盘指示灯也亮了。
这是个百日鬼系统阻断器,能够拦停任何与百日鬼有关的‘操’作,包括飞行控制、火控、发动机等等,当
然也包括木头人驾驶员。只要在系统内连接这个安全栓阻断器,所有的木头人都会停止行动,这是人类为无人机设计的枷锁。欣蒂把这个盘式阻断器‘插’入系统服务计算机的一瞬间,只听身后传来“嗯?”的一声质问,紧接着便是
某种像沙袋一样的东西摔倒声、短桥晃动声、重物落水的水面四溢声。
雷师长因为假肢的机能突然停止,身体歪着摔倒,从短桥上滚落下来,正好掉进景观池子中。而且假肢
实在太重了,一下子就把这位老年人坠到了水底。
整个过程,欣蒂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房间内,‘波’纹快速摇曳,那是雷师长在水底拼命挣扎,造成水‘波’纹剧烈晃动、破碎的情景。刚才如星河
似的幻境,如今变成了某种狰狞可怕的图案。雷师长不断挣扎,水池景观的倒影就愈是恐怖怪异。这些
破碎的‘花’纹逐渐变成了一幅画、一幅描述人死前最后时刻的画作。渐渐地,水‘波’纹平静了下来,就像刚才一样在房间内倒映出星河的样子。欣蒂赶紧拔出盘,然后没命地往消防通道奔去。水池情形和雷师长的情况,她一眼都没看,只顾跑。她只想马上见到雷育坚,马上扑进他的环抱、置于他的保护之中。但愿他没有哄骗自己。
&bp;&bp;&bp;&bp;梅特利泽总店楼外,热闹依旧、灯火通明。
人们互相招呼着,有说有笑,就像个普通的夜总会,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事情。似乎没人察觉有某个人被杀了,也没人知道现在的马莱里亚政fǔ军三军处在完全无指挥机构状态。
也许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欣蒂来不及多想,时间不够了。她从消防通道绕到北小‘门’,从货物进出口的两辆大型集装箱货车中间穿出来,快步跑到马路上。此时,身后的大楼内依旧没有异常,没有警报声,甚至后院水池的景观灯图案也没有任何变化。她拉上兜帽紧跑几步,拦下来一辆出租车,待们开后便弓身坐到后排座上。
还未待气喘匀,抬腕看表,此时的时刻是23时07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来得及。只要赶在零点整之前回去,雷育坚就能带着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倘若零点一过就麻烦了,金砂酒店会为了这几天的会议而进入高等级安保状态,且不说自己所知道的那条不留行踪的路线能否继续奏效,到时候恐怕进去都很难。
“小姐,那么晚还出来锻炼身体啊。”戴着眼镜的老司机问。
欣蒂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太紧张,竟然没有告诉司机自己要去哪儿。她开口道:“不是,去找朋友聊天忘了时间而已。”说两句闲话,脑子也好使些了,“顺这条路直行,到前面左拐,一会儿就到了。”
其实,左拐之后继续向前走会到什么地方,欣蒂不太清楚。那个方向都是大片的居民区,她不常到这里来。欣蒂只是想故意往远离金砂酒店的反方向走一会儿。看准了一处普通民宅的院子,欣蒂付钱下了车,然后假意进入面前这个她根本就不认识的院子,待一会儿后打算重新叫一辆出租车返回。
麻烦的事情发生了,那老司机竟靠在椅背上、扭开收音机开始懒洋洋地趴活儿。这种情况真是糟糕,欣蒂看看表,已经是23时21分,必须争分夺秒。她四面看了看,便朝侧面的东‘门’跑去,从其他方向回到南北向的马路上,再次拦了一辆出租车,并指引司机直接开到金砂酒店,从楼体北面进入地下车库,下车后,再顺着雷育坚教给自己的路线沿着小跑。
进入高层的套房区,每户‘门’内都传出各种劝酒和嬉闹的声音。
与会代表们在这个时间正是借酒互探虚实、拉拢攻守同盟的好时机。看似不正经的分散酒会,实际却蕴含着南洋的暗流涌动。
一路上都没撞见服务员,真是走运。最后一段走廊,欣蒂沿着左面墙根快步跑去,来到雷育坚的套房前,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此时,可怕的念头再次浮现。
开‘门’等待自己的会是那个男人吗,还是警察早已守候在此。
还没等她想明白,‘门’一下子拉开了,一阵疾风拂过她可爱的面颊,偏分的短发从额头上滑开,再也无法遮挡她又惊又喜的双眼。面前的人正是雷育坚,还能是谁呢。雷育坚毫不犹豫地快速把欣蒂拉进房间内,就像是抓回自己离家的‘女’人一般。
两人在房‘门’旁一靠一错身的时候,欣蒂顺势有点要跌倒,不知怎的,她有点想要倒在雷育坚的怀抱中。
“过来,快换衣服。”雷育坚没有看欣蒂,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拉进套房里间的卧室。经过客厅时,可以看到餐桌上摆好了丰盛而‘精’致的酒菜。到了卧室,大‘床’上早就摆好了深浅‘色’调各不相同的两套晚装长裙,款式简约而时髦,而且风格很趁欣蒂的味道,就像是她平时会挑选的衣物一样,只不过最新的这两件她还没有。
“别急,穿戴好之后再出来。”雷育坚说完,便拉上了房‘门’,离开了。
欣蒂赶紧把自己的休闲运动服脱下来,内衣没有问题,直接换上长裙就行。但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她才开始紧张得浑身发抖。双‘腿’套进裙子时还差点摔个趔趄,等好不容易套上了,又觉得双手抖得厉害,找不到这条裙子的拉链到底设计在哪里。
‘门’外,传来了雷育坚收拾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欣蒂把衣服完全穿好,换上一旁的新鞋。等鞋子穿好时她才反应上来,衣物的尺码和自己正合适。先不管那么多了,她用原来的包装袋将自己的休闲运动服套起来卷整齐,放到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走到客厅。
雷育坚就坐在厅中央的餐桌旁,望着自己。
欣蒂的步履几乎可以说是踉踉跄跄,左右脚打架,几步蹭到雷育坚旁边的椅子上,身子一软便瘫坐下来。眼前虽然灯光明亮而温暖,但欣蒂觉得眼前发‘花’,像是无数彩‘色’的星星镶在灰‘色’的纱布上,‘蒙’在自己面前。
雷育坚看到欣蒂出来,便站起身,走进卧室将欣蒂卷好的运动服拿起来,放进自己的行李箱中,再重新上锁,接着回到欣蒂身边,为她倒上一杯白葡萄酒,递了过来:“记住,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五分,你回来得很及时,来喝杯酒吧。”
她接过酒杯,可手抖个不停,险些把酒洒出来。
雷育坚看着面前的欣蒂,又说:“补点妆,可以吗?你的脸‘色’太白了,都没有血‘色’。”
欣蒂点点头,往下找找。她都有点发晕了,这是新换的裙子,来时带的手包并没有在身上。雷育坚看到,便转身把旁边茶几上放着的黑‘色’手包拿过来,递给她。
接过包,拿出化妆盒,在镜中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心里也终于有点冷静。看起来现在的表情实在太死板,双颊都要耷拉下来。欣蒂赶紧在脸上补粉,又抹了点口红,抿抿嘴,希望做出平时的笑容。
“别急,慢些。你从晚上七点就陪我喝酒,边喝边谈生意,我们谈得很好,一直聊到十一点多,然后我带你去见了几位新东都和泰尼亚政fǔ军的朋友,介绍生意给你,明白吗?”
“嗯。”欣蒂喝下去一口酒,可是这下子头更晕了。
“很好,我喜欢和你谈生意。只不过,酒好像不够了啊。”雷育坚站起身,走到旁边沙发旁的电话跟前,拿起听筒,随手翻着旁边的号码表,对电话中说道,“我是1205,给我再送些酒上来,对,菜也要,就现在能做的、最高级的几样。是,哈哈,南洋之‘花’在我的房间呐,酒和菜一定得是最好的。对,都是两份,餐具也再送两份上来。对了,我问问。”
雷育坚朝欣蒂招手,“你还要点什么?”示意她在电话里也说几句。
欣蒂双眼发‘花’,又觉得这白葡萄酒实在上头,她站起身顿时觉得两‘腿’瘫软,一下子就趴倒在雷育坚身上。他一看,倒也没说什么,“用不着担心,你要酒有的是,不会让那些家伙喝完的。”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握着欣蒂的肩膀,扶着她,挂上电话。
“别紧张,没事的。”雷育坚双手像是捧着娃娃一样将欣蒂扶起来,“冷静些,不能‘露’出这样紧张或者害怕的表情,放松,来,我们接着聊当初咱们谈的生意,你最熟悉的那些。”
他一边说,一边把欣蒂带来的条约战斗机材料,以及无人机改造方案、木头人‘操’纵系统经营申请表,建议说明书样板样张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一些,茶几上也摆了一份,动作倒不慌不忙。
这时,‘门’外传来敲击声。
欣蒂的心里砰地一惊。
雷育坚走上前拉开‘门’,是警卫人员把服务员送上来的酒和菜端过来了,他便往里招呼。趁着‘门’开着,临近屋子的几个参会代表喷着酒气也冲了进来,一边嚷嚷着:“老雷,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我们的南洋之‘花’藏屋子里了,‘交’出来。不然,我们就没地方买战斗机啦。”
一窝蜂地冲进来三四个穿灰西服的人。
他们进来便看到欣蒂趴在沙发上,满脸醉态。众人面面相觑,全都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便朝欣蒂鞠躬道:“很抱歉,失礼了。”接着又退‘潮’一般离开,其中几人还拍拍雷育坚的肩膀,朝他竖大拇指,“一会儿到零点时,大领导在1201要祝酒,别太疯了。”
直到众人离开,雷育坚返回到欣蒂身边:“好了,大家都看到你了,没有人起疑,你做得很不错。一会儿的零时祝酒你也可以不去。”
欣蒂勉强点了点头。她喝了几杯白葡萄酒,喉咙里觉得格外难受。
雷育坚把欣蒂扶进卧室,安排她躺下。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听上去尖锐无比。雷育坚走到窗前,拨开窗帘朝楼下看了一眼:“是负责安保的人,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他微笑着说,如是安慰,又像要打消欣蒂的担心。
‘门’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吆喝声,仿佛公司尾牙的通宵狂欢那么热闹。
“好了,放心睡吧。”雷育坚拿上外套,朝屋外走,“我去和他们聚聚,你就在这里放心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关上灯,便离开了。
欣蒂一个人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这时反而又睡不着了。身体逐渐缓过劲儿来,头脑也清醒了很多。
她要想的事情太多了。自己成功了吗,等众人发现雷师长出事,肯定会叫救护车才对,通向梅特利泽的路应该经过金砂饭店,但是自己出了刚才那辆安保用车之外,其他什么警笛都没听到过。难道失败了,雷师长没准还活着。
想到这里时,立刻就会联系到万一雷师长没死,自己不但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而且将失去所有的一切。况且雷师长的主张,让那么多人都没法好好地和中央大陆合作。最关键的是,那个所谓师长,有可能完全毁了雷育坚,让雷育坚成了一个庸才。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庸才的生存空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对抗历史车轮就会倒霉。欣蒂闭上了眼,她还得思考,从此将面临一个怎样的未来。
&bp;&bp;&bp;&bp;海风‘吟’啸,熟悉的腥咸气味包围着自己。
眼前光景是那么飘渺而虚幻,如履海市,身处蜃楼。
这是梦境吗,为什么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前面的建筑群‘乱’糟糟的,看上去像是机库和棚户区搭连在了一起。还有早已熟记在心的停机区、三油供给设备、跑道,都在原位。
为什么自己又回到了天守镇,回到了噩梦开始的地方。
刚离开中央大陆时,一切都随‘波’逐流。自己见过无以计数的难民船,有的破败不堪、一个大‘浪’就能打翻;有的满是腥味和尸体的臭味,令人作呕。即便如此,至少也是安全的。没人能发现自己挤在难民船内、和那么多同样不堪的人蹲在一起。
这样说来,天守镇确实是自己鼓起勇气想要寻求改变的***。不再消极,不再逃避,一切都必须有个答案。
但是过了那么久,又可曾得到了什么答案。也许正如欣蒂所说,自己已经彻底‘迷’失了。到底是要得到百日鬼、还是消灭它,这似乎成了个问题。本来只不过是逻辑过程的两个先后步骤,如今却变成了两种选择。
天守镇已经完全破败了。棚户区中有着大片大片的弹坑,看着旁边焦黑的痕迹足能想象当时所引发的大火。往日炊烟袅袅伴着航空喷气发动机啸声的盛况已经不在,四周没有一扇窗户保留有完整的玻璃,看上起格外清冷‘阴’森。主塔台完全垮塌,现在只剩下一堆‘乱’糟糟的瓦砾碎砖。
难道自己死了吗。
举起双手,却什么都看不见。
身体像是化作了某种奇怪的幽灵,只剩下意识和感官。飘飘忽忽地回到这座被埋葬已久的死亡小镇,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白‘色’旗杆的漆皮早已剥落成铁灰‘色’。四周电线杆歪歪扭扭,线缆像‘乱’麻一样吊在那里,只有斜拉揽还勉强维持电线杆的姿态。顶端有个简陋的照明灯用两个铁圈随意箍着。外面的高铁架上更是不堪,原本应该安装有八个大功率照明灯,现在只剩五个,而且都碎了。四周散‘乱’地‘插’着几个黑白相间的标志杆。
空旷的跑道,斑驳的路面。焦黑的飞机轮胎刹车痕一道盖着一道,细碎的橡胶粒已经将跑道表面铺得严严实实。锈迹斑斑的跑道灯能点亮的已经不多,各种设施设备能拆的拆能卖的卖。
四周歪歪斜斜地摊着几架战斗机,或者说是遗骸,前后左右都是。发动机、雷达以及电子设备等高价值部分都已经被摘除,前起落架也不翼而飞。恐怕连器官捐献的用处都没有,仅仅只剩斑驳的躯壳。
这里曾经是南洋最大的佣兵机场啊,已经化作废墟了吗。
面前的景象与其说是坟场,倒更像是尸骨堆,比梦境还不真实,比地狱还恐怖。即使是最糟糕的时代,战祸四溢、疫病流行之时,也不会有如此凄惨的景象。没有任何一幅描述地狱的画作能够与面前的可怕景象相比。
清风拂过,原来地狱里也有风么。
空气里全都是腥味,大海、泥土,还有铁锈的味道都是不同的,这些微妙的腥味配合在一起,有种别样的感觉。不过这里唯独没有鲜血的腥味,取而代之的是腐烂的味道,难以形容,让人感到说不出来的恶心。
确实是天守镇吗,为什么感觉不到日常冷暖。
这真是个可笑的问题,自己似乎没有确定的形体,也没有皮肤,要怎样感知温度呢。
冥冥之中,远处有个声音在震动着自己无形的意识。
那是一种遥远而熟悉的呼唤,沿着空气蔓延,像是某种‘波’纹,每次‘波’及自己的时候,整个意识都为之颤动。如此熟悉,像是知己、像是经年伴侣,像是陪伴自己终生的恋人。她是如此了解自己,能够读进自己的心灵,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她是这样努力,为自己制造出自己最想要、最需要的世界。
直达心底的呼唤、让全身沸腾起来的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能让自己如此‘迷’恋、不能自拔,只有某个或可谓之东西、或可谓之恋人的奇妙物体。
还能是什么呢。
如今,她已成了吞噬寰宇的怪物。
百日鬼,命运中注定要消灭的东西。
也是注定‘迷’恋的挚爱。
当还年轻的时候,自己随本队进行轮战转场期间,曾经因机械故障被迫备降西南试验飞行研究院,那是第一次见到百日鬼的轮廓。从那一刻起,自己就认定了灵魂要为之燃烧。
加入百日鬼工程飞行队之后,对其‘迷’恋愈发严重,甚至自己都感觉不到正在陷入某个可怕的漩涡之中。也许可以用普通人对一位梦中姑娘的‘迷’恋来形容吧,但百日鬼的魅力是无穷的、无可比拟的,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提并论。
随着计划不断实施,百日鬼也日臻完善,她逐渐成长起来。无数的知识、语言、技能、战术战法不断充实着她的意识。直到有一天,她想要灵魂。想要拥有一个独立的、不受约束的灵魂。
只要按照计划进程,与百日鬼系统进行‘交’联,与她融为一体。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为完全的个体,拥有完整的灵魂。
第一次与百日鬼系统进行‘交’联时,自己竟然拒绝了。
这是非常奇怪的复杂情感,很难用语言描述。
如此一来,也就可以一直和自己所‘迷’恋之物在一起,昼夜不分离。终日欣赏她的美,陶醉在她所散发的气味之中。百日鬼是如此特别,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只要能够遇见她,宁可这辈子再没见过其他,唯她足以。
时光飞逝,即便自己没有和百日鬼‘交’联,她也在一天天地成长。
这个鬼魅的身影开始逐渐成熟、丰腴起来。
渐渐地,百日鬼的样貌变得越来越可怕。
尤其是独立放置在中央的、绿‘色’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眼睛,让人极度不舒服。
就在这绿‘色’的眼睛开始充满灵气、充斥**的时候,周遭所有的美好都化作地狱般的恐怖情景。以往令人陶醉的气息变成了腐臭,美妙动听的声音变得尖锐凄厉。渐渐地,自己也因此而陷入了某种无尽的惊恐。
百日鬼像是可怕的灾星,而且还在不断地加速成长。
她那曾经富有光泽的脸蛋变成了某种泛着奇怪亮光的惨白,像是从坟堆里爬出来、浑身沾满磷粉的怪物。那副可怕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浑身发抖。
自己不得不离开她,离得越远越好,不然迟早要被她这副死尸模样折磨到‘精’神崩溃不可。
日子渐渐过去,百日鬼的状况正在变得越来越差。原来姣好的身材已经完全消失了。从喉咙到后颈挖有个大‘洞’,里面胡‘乱’‘插’满了各种奇怪的机器和管线。这些设备能帮助她进食吗,还是用来辅助呼吸,自己搞不清楚。她的肚子也渐渐鼓胀起来,里面像是坠了个砖头,以极其怪异的形状向外膨胀。那样子真是惨不忍睹,任何一个普通人冷不丁看到她,都会感到反胃恶心。
有一天,自己竟然真心希望她死去,越快越好。
为什么那些工程师和设计员始终不承认他们造出了一个失败品,这可怕的东西已经成了怪物,一个彻头彻尾、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可怕气息的死亡象征物。所有的人都在抱怨、诅咒,为什么还没人把这东西销毁掉。
百日鬼的样貌一天天变化、气息也变得逐渐微弱起来。
她果真只有一百天的寿命,似乎真的要死了。
不,其实根本不止一百天,她一直活着。只是在漫长生命中的一百天里,她制造出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可怕的惨景、谱写出骇人听闻的悲剧而已。她就像是故事书中的玻璃脑的少‘女’:生下来就是那么美,却一直昏‘迷’着,没有意识、也没有感知,只有身体在不停发育。某天,一个男孩偶然遇见、爱上了这玻璃脑的少‘女’,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年复一年,从不倦怠。直到有一天,她成长为窈窕淑‘女’,身体成熟时,睁开双眼。她像个纯洁的婴孩,却有着成熟的身体。她喜欢这个世界,也喜欢这个照顾了自己多年的男孩。但是她的意识只存在了一百天,便又睡去了,永远没再醒来,直到死去。当年的男孩也满鬓白发,他在恋人去世后答应了医学机构的解剖研究请求。当这‘女’孩的头颅打开后,大脑组织早已变成了某种像水晶一样透明而坚硬的物质,非常纯净,一点杂质都没有。
自己想到的就是这个故事。
记忆中,那是个寒冷的一天,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让人觉得格外不安。
百日鬼似乎到了最后的时刻,莹绿‘色’的眼睛内跳动着某种‘激’烈的情感,但是她不能说话。只看见这星火般跃动着的光点逐渐变暗,直到完全消失。
老天保佑,百日鬼不会说话。不然,天知道她要作怎样的诅咒。
死亡的过程非常漫长,工程人员显然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阻断所有信号,删除记录、充足系统。无论如何,她终究是死去了,按照条约规定而死去了。
整个仪式,自己就在现场。
目睹她的死亡之时,总觉得她像是要说什么。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首奇怪的歌:
“美丽的骨骸暴‘露’在外,无人填埋。
风吹日晒,久待之人却不来。
她也曾有爱,也曾敞开心怀。
以为从此再无‘阴’霾。
怎奈世间只见蝶恋‘花’,‘花’留蝶却不曾在。
如今悲痛空留、悔恨不散,咒怨徘徊……”
猛然间,一片刺眼的亮光直袭而来。
‘蒙’击突然间惊醒了。在他面前,呈现着一幅噩梦般的可怕幻境。但他知道这不是梦,而是真正切切的死神。腐烂的味道、死亡的荧光,只有她才具有。百日鬼,就停放在自己面前。
&bp;&bp;&bp;&bp;阵阵恶心顺着食道往上翻涌,强烈的呕吐感袭击着自己,可是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张大嘴使劲干呕。空气污浊,气味腥臭,真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百日鬼像是一个飘渺的幻影,忽而在黑暗中消失了。
不过,自己仍然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就在前方无限的黑暗之中,只是看不见了而已。但她没有消失,其面‘门’中央的绿‘色’独眼仍然在监视着所有的一切。
就在这一瞬间,身体像是有电流通过似的,颤抖不止。
大脑似乎一下子又晕了过去。全身处在一种奇怪的僵硬状态,虽然感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无法思考、也没有要思考的**,就好像不曾思考过一般;但是感官和触觉部分机能还在工作,
湿冷的空气、令人恶心的馊油臭味包围着自己,令人窒息。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醒来时便能清晰感觉到心脏正在狂跳不止,就连耳朵里都能听到心脏跳动声。这时候,忽然有种奇怪的刺痛感遍布全身,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体内,但并没有任何痛感,而是麻木之中遭到万千蚂蚁啃噬的感觉。
面前黑‘洞’‘洞’的,脑子一时还是无法思考。不过,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开始流遍全身。思维也慢慢苏醒,让意识有了些确切的存在感;渐渐地,记忆也模模糊糊地有所恢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现在在哪里。回想起来,自己应该住在新明斯克号上。当时驾驶歼10v战斗机从新明斯克上起飞,始终跟在乌日格后面。虽然没兴趣保护他,但看那家伙慢吞吞像只乌龟,实在令人着急。眼瞅着敌方的f-117飞机追了上来,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那个时候,自己全推加力时放襟翼开减速板,让飞机尽可能跟上对方。
“对了!”‘蒙’击心中突然一惊,他完全想起来了。自己正在追击时,乌日格忽然反身‘射’击,打碎了敌机,让他一头撞了上去。
这‘混’蛋,居然做出如此卑劣而不讲情分的事情。一定得当面问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一边思索、一边回忆,记忆才逐渐地慢慢回来了。
现在自己身处何地。
显然,这里不是新明斯克或任何一艘船上。自己躺着的地方稳稳当当,丝毫没有半点乘船所应该有的起伏摇晃,也没有大海‘浪’涛的哗哗声。
‘蒙’击直到现在也没有把眼睛张开,仔细看看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虽说这并非出于害怕,而是他觉得没必要看。自己无论在哪里,身处倒霉之中是毫无疑问的。如今完全能够感觉得到,四周肯定一片漆黑,一点亮光都没有。也没有风,自己恐怕是呆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内。听不到什么回声,感觉这里一定很空旷。
他活动活动手指,轻轻蹭了蹭。自己身下压着的像是普通的布料,而且是有某种没人用过、但也很长时间没洗而散发出来的霉味。
睁开双眼,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眼前漆黑一片、空无一物,无尽的黑暗包围着自己,根本无法判断这儿到底是哪里。
勉强站起身,只觉得浑身疼痛,似乎是躺得太久了。活动活动肩膀,往前迈了几步,没发觉什么问题。身体基本没什么外伤的疼痛感,也不觉得哪里有骨折的感觉。再做了一次深呼吸,空气中略带刺‘激’‘性’的油污和污水味道让他咳嗽了两下,至少鼻腔、‘胸’腔和内脏也没什么大问题。自己几乎是完全依靠潜意识的记忆来进行着身体活动测试。
脑瓜完全清醒,逐渐回忆起来最后时刻的情形,自己的飞机坠毁了。当时立断拉动弹‘射’手柄,跳伞逃生,之后可能是撞到了什么残骸碎片之类的东西,在空中昏了过去。现在完全是无意识地进行着跳伞后的自我身体检查。
‘蒙’击深深地再次完成一个深呼吸,伸展双臂,让全身筋骨活动开,别提多痛快。
现在应该是深夜吧,四周连半点动静都没有。窗外泄进来‘蒙’‘蒙’的猩红‘色’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变成了某种让人觉得压抑而恐怖的暗红‘色’。四周黑乎乎的,气氛有点‘阴’森怪异。耳畔传来旧式机械时钟的滴答声。细细看去,身旁的陈设有种奇怪的七十年代感,墙壁上安装着大型的宽叶电扇,护网使用稀疏的铁条围成;四壁到处都是外‘露’式的管线和阀‘门’;配电设备显得格外巨大。每一处细节都是如此笨重而巨大,看来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比自己年长不少。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这里如此空旷,肯定曾是一个开放的空间,让人感觉熟悉又遥远。前面是一个大型室内区域,像是个无尘工厂车间。再往前有一处巨大的玻璃幕墙,向外倾斜安装,类似个塔台或者别的观景台内部。
‘蒙’击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看这里到底能俯瞰到什么东西。反正现在也口渴得厉害,也许能找到饮水机在哪里就更好了。他往前试着走了几步。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就和刚才在梦中一样。
四周黑漆漆的,仍旧让人觉得非常不真实。
“百日鬼?”
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上来。‘蒙’击感觉得到,百日鬼就在这里,在自己所处的大型建筑物的某个地方。他蹒跚地往前走着,觉得地板有点滑。身体似乎也还没有完全适应,感觉有些是在不得劲。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自己的脑子清醒得很,现在既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自己的臆想,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
就是抱着这个念头,‘蒙’击走到了那些向外倾斜的玻璃幕墙上,朝外张望。
视线中,似乎是个大型机库,而自己所在的地方应该是这个大型机库的指令控制室。至于刚才躺着的房间也许是个军官休息室或者医务室之类的地方。
正在胡思‘乱’想间,‘蒙’击忽然愣住了。
他的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玻璃幕墙外,正是自己梦中看见的惨景。面前,全都是战斗机的骨骸。虽说即便是这副残破可怜的尸体,仍旧能够感觉得到当年的美丽。这些遗骸全都是苏制苏-27侧卫系列战斗机,各种型号都有,其中甚至包括几架马莱里亚空军的苏-30k。如今,这些长颈美人空剩皮囊,轻巧的‘蒙’皮在长年的飞行中由于空气速压而深深凹陷,一排一排的横肋支撑着帐篷般的皮肤根根突起。若不是密密麻麻的长铆钉将皮肤紧密地钉在肋骨上,恐怕早就脱落了。机头面庞上的o-27k光电雷达,本应如“眼睛”般明亮清澈。这透明球一样的跟踪设备有着能够经受马赫数2。35下高热环境的光亮护罩,有着跟踪热源目标的深邃瞳孔。现在“眼睛”不在了,只剩下黑漆漆的眼窝,眼窝中流淌出来的黑‘色’粘液扒在机身上,如同早已干涸的血迹。
长颈美人的后背是一条从隆起到塌陷的美丽曲线,双腹部向内微收。这里是双翼的位置,腰部自然要窄。不过左翼完全没有了,支撑的骨骼从内向外翻着,末梢碎成了一条一条。其实很想说没有了机翼腰部显得更细,浑圆的‘臀’部曲线更显得饱满。这就是维纳斯般的魅力吧,没有两支胳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旁人欣赏这完美的躯体了。
回过头能看到飞机发动机的位置,充沛的动力由圆润的‘臀’部裹含在内。
就在这时,‘蒙’击觉察到了不对劲。这些残骸的侧面全都有非常奇怪的切割痕迹。不像是事故造成,因为伤口实在太整齐;但也不想人为,真正的人根本就不会在这里切割。只见其饱满丰腴的身体侧面,切割痕非常明显,皮肤和骨骼全部都粗暴地扯断,切割的能量极其巨大。要知道,这些钢铁筋脉骨骼包裹固定的是、最大加力推力达到12吨的-31f型发动机,每台仅重量就有1。5吨。飞机为了能够经受住如此强大的力量,后机身尾部的发动机位置往往是强度最稳固的位置,能把这里瞬间切断,威力非同小可。
粗暴的切割痕从‘胸’膛一直延伸到跨部,肩膀外除了几根碎骨突出来,其它什么都没有。薄薄的轻质铝材‘蒙’皮向外绽放,里面的设备就如同是战斗机的器官,如今‘乱’七八糟的,残缺不全。
顺着战斗机的残骸排布,‘蒙’击慢慢踱着步子,沿着玻璃幕墙前行。在前方的超大机库内停放的苏-27实在是不少,但排序‘乱’七八糟,像是遭遇了一场台风那么可怕。仔细看的话,这一片飞机身上都有不同位置有奇怪的高温切割痕迹。
‘蒙’击顺着这些破损痕迹所汇聚起来的参考线,脑海中逐渐呈现出整个机库情况的示意图。这是空战的基本功,练习熟了就能掌握。
这时候,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看了看周围这几架侧卫战斗机的遗骸,全体的伤口虽然长度和方向不同,但共同形成了一个扇面形状。
朝着扇面切线的焦点望去,黑暗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时现时没。这个影子曾经让自己意‘乱’情‘迷’、神魂颠倒;更曾经让自己逃离故土,漂泊海外。
但实在难以置信,‘蒙’击把眼睛眯了起来,再次观察一番。
没错,那正是“百日鬼”,末日决战用战斗机。
不过,她怎么会在这里。‘蒙’击正思考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某种细微的响动。屋子的尽头传来了人的脚步声,碎碎的,正在朝自己这边快速冲来,不知道是凶是吉,难以预料。
&bp;&bp;&bp;&bp;“百日鬼还在,它肯定还在!政fǔ在哄骗我们,我们知道……”
“如果你看到我们的呐喊,你应该站出来,和我们在一起。”
“原来的百日鬼只不过是失控了,所以才可怕。但现在不同,百日鬼不可怕,它和我们每个人一样,已经有了自主意识,它也应该有自己的权力。它不能说话,所以我们要为它呐喊;它现在失踪了,我们要寻找它。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天守镇复活,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死。它的存在肯定代表着价值、代表先兆、代表变革。百日鬼才是先知。”
“末日!中央大陆会让世界陷入末日!百日鬼才是我们的救星!”
“百日鬼!百日鬼……”
远处传来的广播中,似乎正在采访某个地方的游行群众。‘蒙’击的面颊‘抽’了两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现在是何年何月。怎么会有人成立所谓百日鬼的保护组织,他们不能找个更可爱的东西当吉祥物吗。难道自己昏‘迷’的时间太久,如今人们已经将这种杀人兵器当作图腾偶像了。
说到百日鬼具备自主意识,‘蒙’击冷笑着摇了摇头。他心中最清楚百日鬼最后到了什么阶段。
如果人工智能已经完成,那就大可不必跟那么多王牌飞行员进行意识‘交’联,也用不着什么模糊算法系统了。甲午七王牌仅存的价值,其实就是继续完善百日鬼,这是很简单的事实。七个人就相当于埃及法老存放自己灵魂的容器,在法老复活之前,妥善保管其内脏。甲午七王牌也是如此,在百日鬼具备完整的灵魂之前,为其保留判断的算法。或者更应该说,就是飞行员总是挂在嘴边的“直觉”。
‘蒙’击莫名地用手按着‘胸’口、感知心跳,检查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自己还活着的理由,就是因为百日鬼的心智没有完成。
想到这里,‘蒙’击又望了一眼斜面玻璃幕墙下的黑‘色’巨大战斗机。
绿睛独眼、蝠翼兽耳,不用多看,必是百日鬼无疑。目前的世界上,还没有一种飞机能够像百日鬼那样令人感到恐怖,却又深深吸引他的目光。只要百日鬼在这里,他便无法再注视其他东西了。
可是,为什么这鬼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如今终于能和鬼魅面对面。回想起来,百日鬼复活后和自己见过三次。若是普通人,见到百日鬼便是死期到来之时,没人能和百日鬼过招,也没有人能逃开百日鬼的攻击。自己难道比常人厉害吗,一点儿也没有,‘蒙’击心里很清楚。战斗机格斗就像顶级的f1赛事,当制造商和赛车手全都到了极限,彼此之间也就只差几个毫秒。而现代空战往往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瞬间里,决定彼此的生死。所以说,就算他‘蒙’击再怎么了不起,也只不过比别人更快这千分之一秒而已,根本不可能令他足以逃过百日鬼的攻击。
可是百日鬼却形影不离,像在监视,时而又出来戏耍自己。
天守镇之战,‘蒙’击几乎是拼上了全部力气,才勉强阻止尾张组的突击,同时也抑制了头狼麾下佣兵集团的行动。可最后百日鬼却出来搅局,莫名其妙地击沉了天守丸号,行动毫无目的,还险些将自己撞进海里,紧接着又突然消失了,无影无踪。诚然,那鬼东西倒是帮着摧毁了天守丸号导弹驱逐舰,但自己完全能处理,根本用不着它出来胡闹。
它难道是来宣誓其存在、引起注意。
那时候的百日鬼倒像是特别地要引起‘蒙’击的注意。
毕竟在外海行动,只有自己见到了百日鬼。而新东都政fǔ军机群‘逼’近时,它便突然逃遁了。
第二次遭遇百日鬼,‘蒙’击直到今天也觉得那鬼东西纯属无聊。自己结束天守镇的事务,前往新东都的时候,乘坐的完全是定期航班,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百日鬼击落了。难道那个时候,百日鬼不希望自己去新东都。当时它没打算杀死自己,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再下次见面,便是帮助艾莉茜蕥完成创纪录飞行的时候。
不过,当时的百日鬼外貌非常奇怪。
模样完全改变,已经和天守镇时的系统平台、也就是歼20零批原型机完全不一样,甚至和歼20都有巨大差别。最令人感到疑‘惑’的就是飞机背部的巨型隆起,显得惊悚而可怕。
就在那一瞬间,自己甚至觉得百日鬼不仅仅在心智上有所成熟和发育,就连体型外表,似乎也在快速成长。
他深深叹了口气。还好,百日鬼的歼20身体原来在这里,它还不至于那么恐怖。它只是人工智能系统‘操’纵的自动杀人机器而已,尚不至于是个活生生的怪物。
‘蒙’击双手扶着栏杆,眯了眯眼睛。
没错,眼前这巨大、通体黝黑、外形古怪瘆人的重型战斗机,就是歼20最早的零批原型机、百日鬼人工智能化之前的初期试验平台。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是被发现了,还是被运来的。
‘蒙’击环顾四周,意识和记忆已经完全恢复。虽然对自己所处的地方并不熟悉,但是他和金江姬一起来过。此处正是天守镇地下、能够自由改变外形和通路的‘精’慧隧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天守镇和头狼比尔进行决斗时,比尔突然失踪了,瞬间消失在眼前。而百日鬼这怪物恰在那时出现,从‘精’慧隧道泄洪口的方向现身。自己早该知道,‘精’慧隧道就是百日鬼的秘密藏身之处。这个隧道在设计之初就可以通过变形来改变内部的通道和路线地形,而且原来的隧道作为高速公路使用,同样也可以用来安排战斗机起飞;超级巨大的泄洪口正是最好的战斗机出入口。早在甲午年大战时期,马莱里亚皇家空军的主力、装备苏-30k的部队正是驻守此处,对中央大陆的远程轰炸机实施偷袭。战争中期在隧道内还发生过几次攻坚战。
真是没想到,战火连绵的岁月没有完全撬开这座隧道;战后的难民也没能完全探查这个隧道。全都是变形机构系统所赐,这是个可以变化万千的地下‘迷’宫。
毫无疑问,想要隐藏百日鬼那么大的飞机、以及相应的维护设施,‘精’慧隧道是这附近的最佳之地。
只不过,自己来晚一步。
‘蒙’击注视着这架战斗机,对方已经没有生命了。
飞机‘蒙’皮上的积灰已经颇有时日,隐身涂层的光泽也泛出黯淡。绿莹莹的独眼毫无生气,只剩下一些光学器件和镜片的反光而已,就像死人的眼睛一样。座舱盖内,最初期型的木头人远程‘操’纵机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弹‘射’座椅。至少可以认为,木头人‘操’纵机是被人为取走的,而不是空中弹‘射’。不然,这架歼20原型机也不可能保持得如此完整。
‘蒙’击站起身,吸了口气,自己已经逐渐熟悉了屋子里的铁锈味,心中的恶心感也在消褪。
他已经不再觉得百日鬼如此令人作呕了,相反,却觉得那恶鬼已经恢复容颜。呆在那里的不是百日鬼,而是一具美丽的尸骸。
这样看来,百日鬼恐怕已经不在那架歼20战斗机体内了。
角落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的声音是在接近,有人过来了。
‘蒙’击丝毫没有要躲藏的意思。既然对方带自己来到百日鬼的秘密基地,恐怕有什么深思熟虑的计划。自己倒要听听,野心家们又想出了什么‘花’招。
楼梯角内踏出一个人,身形稳健而‘精’神。穿着马莱里亚政fǔ军防空队的浅蓝‘色’衬衫,笔‘挺’合身的制服让他的身姿显得沉稳而‘挺’拔。头上歪带贝雷帽,侧着身快速跑下楼梯,下楼梯的声音轻快而富有韵律感。
壁灯在那个人脑后时闪时遮的,令人难以看清其本人面貌。
不过‘蒙’击却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装神‘弄’鬼。”
此时从‘门’外走出来的,正是雷育坚,马莱里亚政fǔ军新的三军总参谋长。
雷育坚没穿外套制服,看到‘蒙’击之后,动作也更加随意起来:“没想到你那么快就恢复了。想来也不奇怪,有什么能伤得了你呢。”
拜把兄弟相见,自然要有一番寒暄。简单互聊彼此情况。‘蒙’击觉得雷育坚总是有点懒洋洋的,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不过他不是已经干上总参谋长了吗,哪至于累成这样。所以本来心中想问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儿、百日鬼又是怎么回事。但看到当年的老友满脸疲态,便也就把问题压了下来。
“看你够累的。”‘蒙’击胡‘乱’地寒暄,想让雷育坚尽快进入正题。分离那么久,这位老兄连他自己都看不透。
“确实,真想洗个热水澡。”雷育坚随口回答,“其实这里可以洗,一会儿我带你到楼上房间,我安排了招待小姐来服‘侍’你。不过,大伤初愈,可得悠着点儿。”
“我哪儿有什么伤,无非撞晕了脑袋。”
“玩笑,你知道你晕了多长时间吗?”
“哦?不至于几百年吧。看你的样子也没多大变化,最多两三天。”
雷育坚笑着摇了摇头:“先跟我来吧。我知道,久别重逢,无酒不欢,咱先上去喝一杯,我特意准备了好酒。只不过,先喝酒再洗热水澡,顺序有些错‘乱’了,但没关系,咱们还不就是怎么随意怎么来。来吧,这边。”
“等等。”‘蒙’击觉得脑袋发懵,“怎么这就要走呢,先跟我说,那边的百日鬼是怎么回事,是你‘弄’来的。”
“我发现的而已。”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没有公开吗。”
“我正是要和你说这件事。”雷育坚转过身,样子显得轻松随意,“‘蒙’击,你应该获得属于你的东西。确切地说,我要你成为百日鬼。”就在这一瞬间,‘蒙’击忽然捕捉到雷育坚眼中的一丝凶光。难道这才是百日鬼的真正可怕之处。
&bp;&bp;&bp;&bp;即便是甲午年大战末期,也未曾见过如此猛烈的防空炮火。
虽是深夜,地面却映得白亮血红;本该万籁俱静,此时却惊雷阵阵。
半个天穹都被烧红了,无数燃着火焰的炮弹正在向上喷‘射’,宛如冲天倒泼的火雨流星。
西奥斯特里亚海防队珀斯基地已经把全部的防空部队都投入到对空‘射’击中。港内驻泊有中央大陆远征舰队的光荣昆仑山号两栖攻击战斗群,以及伴随的多用途护卫舰和远洋补给舰,这里的政fǔ军自然不敢怠慢。为了保护远征舰队的安全,恨不得连附近城市的弹弓鸟枪全都收缴过来参加防空作战。
外围的大口径高炮阵地,万炮齐鸣,耀眼的火焰从炮口闪出的同时,中空立刻炸开一朵暗黑‘色’的烟云。不过这些烟云高度极不规则,分布很散,像是要把这片空域全都填满,不留半点空袭。
小口径炮和近防速‘射’炮则疯了一般地连续‘射’击,在黑夜之中拉出无数条燃烧的亮线。这些炽烈晃眼的火束有着惊人的破坏力,飞机只要擦上一点,便足以对结构形成严重破坏。也许是对这威力非常自信,很多高炮都是在胡‘乱’地摇摆着‘射’击,像是根本不在乎敌人在哪里。炮管左右摆动,如若拿着扫帚扫地的孩子,弹着点分布显得疯狂而‘混’‘乱’。
高炮的‘射’击壮丽而缭‘乱’无比,但看上去似乎毫无头绪。
防空部队各部的雷达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连个活火柴那么大的目标都没有。他们只是接到命令,称空中有敌机,让他们尽可能地进行‘射’击,一定要击落敌机,保证远征舰队的安全。
此刻,珀斯海军基地上空几乎见不到半点夜‘色’,全是飞驰呼啸的炮弹。这些没头没脑的炮弹胡‘乱’飞掠,让这场倒倾的流火显得更加热闹。如果是平民看来,这些不过只是热闹而已,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其实不仅是附近的居民,就连高炮‘操’作员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射’击的目标到底是谁。
北方远郊,突然爆发出几个耀眼非凡的强光。光线如此明晃刺眼,难以用语言形容。巨大的轰鸣声中,又有两枚远程防空导弹跃然而起,弹体前方的姿态控制发动机依次点燃,修正状态,紧接着主火箭发动机启动,在巨大的白烟和亮光中,将粗大的弹身顶了起来,超前快速冲去。
不过,此举似乎是徒劳的。
就像那些盲目的炮瞄雷达一样,导弹的搜索雷达和计算机似乎也都出了问题。前两枚导弹中竟然有一枚没点火,直接摔了下来,砸在地面、面目全非。其他的导弹像是无制导火箭,没头没脑、勇往直前。没有进行任何姿态或方向调整、没有机动行为,就像是扔出去的石子,沿着抛物线一直上升,却不知道意义何在。
防空总指挥中心内,指挥员异常紧张。几乎整个基地的人只有他和少数人可以确定,空中确实有个神秘的目标。速度极快、动作灵敏,而且几乎完全隐身。即便是最大的对空雷达,也只能捕捉到一点微弱、断断续续的信号而已。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目标从西北部侵入,像个无形的鬼魅。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杀气腾腾。
大型探照灯的光束像是巨大的荧光‘棒’,来回挥舞,互相‘交’叉、再分开,可是却什么都看不到。
夜空穹顶上,有个黑‘色’的鬼魅正在疯狂地舞动,完全不顾及身边的炮火,它就像是个舞台上的摇滚明星。钢铁双翼将云朵切碎,斩破空气,万物不可阻挡。尖锐的机头将浓云分开,雷鸣电闪皆退避,这是一股喝退大自然的奇迹之力。此时,万钧雷霆凝于定海神针,天地乾坤聚在一处。
没人能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它的动作太快、太难以捉‘摸’。
这英武而敏捷的铁兽之上,隐身镀膜一体式座舱盖弧光一闪。
“战斗机防守规避实战测试正式开始,准备收集试验数据。试验目标为珀斯海军基地极其驻泊舰队。为保证试验效果,目标为随机选定,对方不知情。”
‘蒙’击坐在座舱内,微闭双目,口中念着记录用的标示‘性’话语。
他靠坐进弹‘射’座椅,双手相握,眉头紧锁。完全不像是驾驶战斗机,倒更像是打禅悟道。就在他前方,右置‘操’纵杆和左边的油‘门’杆正在自动‘操’作,就像是有一双鬼手按在上面,来回移动。两脚虽然踩着双侧踏板,但踏板却不像是被踩动的,反而是踏板带着靴子在运动。
附装头皮式脑‘波’控制系统的先进综合显示头盔内,响起一个怪异的声音。这个机械感十足的腔调泛着金属味,毫无抑扬顿挫。不像是人类嗓子发出来,甚至不像是计算机合成的声音,听上去根本就是拿着钢锯条在铁板上来回拉锯的感觉,“校准尚未结束,请勿过度‘操’作。请进行系统复位,重新校准。”
“刚刚开始,别那么扫兴。”‘蒙’击随口回答,丝毫不在意这个钢铁簧片的腔调。
“用中央大陆的舰队进行测试,将暴‘露’行踪。”
“不用你管,要的就是让中央大陆真刀真枪地攻击,不然,怎么能获得真正的测试数据。”
在‘蒙’击的‘操’纵下,通体漆黑、表面边缘散发着银‘色’辉光的战斗机充满旺盛的‘精’力,如狼头一般的细长前机身显得活力十足。中央的绿‘色’独眼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而且侵略‘性’难以抑制。传感器凝聚、再四处扫‘射’采集数据,恨不得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进行分‘门’别类记录仪。
四周,飞驰的炮弹映亮机身、无数死亡弹丸又密又快,但显然伤不到这架战斗机半毫。
这个时候,告警传感器亮起新的指示灯,威胁级别也有所提高。
“唔,”‘蒙’击发出满意而充满挑衅意味的哼声,“中央大陆的战舰坐不住了。”
珀斯海军基地内,一艘外形雄壮非凡的导弹驱逐舰正在快速朝外游弋。这是南方远征舰队的防空主力,光荣昆明号综合区域防空驱逐舰。这艘新型战舰为了容纳巨大的对空相控阵雷达和庞大而现代化的作战指挥中心,舰桥显得格外巨大雄浑,简直就像是大型的城堡,气势非凡。
光荣昆明号是战前下水的专职防空驱逐舰,几乎是中央大陆当时最先进的水面作战舰只。她和现在那些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所属之多用途护卫舰完全不同,其配备有新型的相控阵雷达、具备区域防空能力,不仅仅能够保证本舰安全,甚至可以控制整片空域,为某个特定空间提供并维持绝对的防空保护。
这艘巨大而美丽的战舰开始进入全面防空作战状态,主雷达开机,几秒钟不到,舰艇上的垂直发‘射’单元打开护盖,接着便是巨大火光闪烁,浓烟从排气槽喷涌而出,两枚新型海红旗9改防空导弹从单元式发‘射’器内挤了出来,冲天飞腾,直扑云间某处而去。
“啊哈!不愧是中央大陆的战舰。”
‘蒙’击扔保持着紧闭双目的姿态,但是整个人都变得无比亢奋。他口中慢慢说道,“也该见识见识这东西的实力了。”说着,开始进行窗口时间预估倒数,“3,2,1……”
在这家伙的意念‘操’纵下,整架飞机发出了可怕的咆哮声,浑天彻地整个完全被这声音撼动了。两台改进型发动机的加力全开,燃油被直接喷进燃烧室,与高温高压气体进行再次‘混’合燃烧,二元喷口内立刻喷吐出明亮的火舌。不过,这股力量本应散发出的万丈光芒和红外特征,被飞机的弯曲管道、二元喷口、以及尾翼完全遮蔽。从外面看起来仍是乌黑一团。
在这股怪力的推动下,数十吨重的巨大战斗机像是一柄巨型战斧,向上以无可抵挡的可怕气势,再次将浓云分开,然后转身朝下,机头迎着光荣昆明号发‘射’的防空导弹全速俯冲。
看上去,这是要用自己的脑袋撞向飞驰而来的长枪。
‘蒙’击脸上没有半点惧意,他不但相信这架新型战斗机,而且很熟悉她,知道用什么才能满足她。
诚然,此处几乎没有人能看到这可怕的恶鬼。那架隐身战斗机就连红外和可见光隐身全都运用得淋漓尽致。但凡是看到的人、包括光荣昆明号的作战控制中心指战员,全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们刚刚发‘射’了两枚红旗9改防空导弹,此时就算是逃跑也来不及,就是神仙也无计可施。不过,眼前的雷达屏幕上,那个断断续续、敌我识别不明的飞行物不但没有逃跑,反而直接朝着导弹迎了上来,这难道不是自杀吗。
‘蒙’击此时嘴角一笑,在他的头盔显示器中,已经出现了两条防空导弹的运动轨迹,而且自动提供出最佳和稍逊的各级别躲避参考方案。
“空战,难道还有人能教我吗。”‘蒙’击对于这些“意见”极为不屑,任何事情都要自己思考得出结论。
意念通脑‘波’控制组件,在电传‘操’纵计算机的分配下,进入各个活动部件。飞机襟副翼全部收起、垂直尾翼锁定。瞬间,飞机的速度猛地加了起来,如同流星坠落,速度之迅疾让人发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敌机竟然会朝着导弹自己猛冲而来,显然就连计算机都开始出错。光荣昆明号刚刚发‘射’的防空导弹,像是喝醉酒了一样,甩动弹身,游离到伏击圈之外,然后转向,准备从侧面再次锁定目标,并形成追尾态势。
“还算聪明”,‘蒙’击哈哈笑道。在他自信而不屑的笑声中,座舱盖映出了海红旗9导弹的身影,以及身后的巨大火光。这一幕如此之恐怖,任谁都不寒而栗。
但‘蒙’击不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了解这架战斗机。自己所驾驭的,正是“百日鬼”初始型号,歼20零批原型机之一。导弹已经近在眼前,几乎能杵到自己的眉‘毛’。失去灵魂和自动控制系统的无人机,是否还能成为最强者,成败在此一举。
&bp;&bp;&bp;&bp;兵器、坐骑,从来就没有什么正邪之分,手握敌人的武器,或者‘操’‘弄’沾满无辜者血污的兵刃,古往今来都不稀奇。
一如良驹赤兔,最早从属于西凉权臣董卓,后又归骁勇战将吕布。但这并不会让赤兔马的威名削弱半分。以至于义字当头关云长,对曹丞相的上马金下马银视而不见,偏偏将宝马赤兔留在了身边,东征西战。
百日鬼亦如此。
‘蒙’击坐在座舱内,双目紧闭,胯下正是曾在寰宇遍洒死亡的凶神。
几个小时前,面对这通体黑亮浑身流光的重型战斗机;面对这几近导致世界全毁、亚洲秩序崩溃,乃至全球动‘荡’的末日决战兵器;面对着曾经让所有人瑟瑟发抖、让无数孩童失去父母、无数亲人离散、无数真爱两隔,面对如此凶残暴虐的惊世恶鬼,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攀爬上它的脊背,滑进其神经中枢的座舱内,‘操’‘弄’起来。
‘蒙’击本来就是个‘性’情痛快的人,绝不可能扭扭捏捏半推半就,还要人求着才肯驾驶。能够接触百日鬼,绝不是一般人能碰到的机会。
更何况自己曾经如此着‘迷’于这鬼魅。
如今,它已经送到了面前,岂有放过的道理。
不过,有的兵器只要趁手、好用,对于使用者来说就是好家伙什;但是还有一种武器,其象征‘性’往往压过实用‘性’。好比说戏曲里常出现的尚方宝剑,未必就有多大的威力,但是却代表使用者的身份。雷育坚,他是深知这一点的。早在天守镇之战时,为了让‘蒙’击驾驶印有马莱里亚政fǔ军徽记的战机,他不惜让欣蒂将‘蒙’击的米格1。44暗地里焚毁,然后将马军涂装的歼10b‘交’到了‘蒙’击手中。战况果然如他所预期,天守镇一战成名。谁不知道这场漂亮仗、以及空中始终不落的歼10b乃是马莱里亚政fǔ军所属。雷育坚也借机获得雷师长这把青云梯,借而扶摇直上。
如今,他获得百日鬼之后,再次将象征着死神的反尖逆刃刀‘交’到‘蒙’击手中,心里开始筹划开另一番未来。
‘蒙’击自然知道这一点。他从不傻,他只是太不在乎。
欣蒂也知道雷育坚的野心,确切地说她甚至有些担心。‘操’‘弄’百日鬼实在是太过冒险,但是能让她、雷育坚、‘蒙’击三个人的命运拴在一起,将这两个男人绑在身边,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其他倒不那么重要了。
百日鬼,这个莫名其妙被抛弃在天守镇的躯壳、或说是蝉蜕,在三个人的意志下重新启动。
发动机长‘吟’啸叫,浑身气动面如龙鳞般依次抖擞。
不过,这钢铁之躯显然静置的时间太久了。
机器就是这样,当其设计用来久置久待,便会采纳更适合长时间待机的机件构成,这类机器一旦在短时间内进行剧烈运动,很快就会损坏;反则反之,高速高机动战斗机百日鬼,自从降生之日起,便作为一种凌驾于人类所有战术航空器之上的霸王,浑身骨骼管路无不渗透着战斗与亢奋的血液。这样的凶禽猛兽,如果关在笼子里太久,自然也就废了。‘蒙’击握着这可怕的最终决战武器时,脑子里立刻觉得,它荒废的时间太久了,它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热身。歼20v百日鬼系统试验台,这凶兽需要大量的数据重新搜集、计算和分配,各系统也得再次进行复位校准,将耗费大量时间,丝毫不亚于当年为其编写控制系统时所耗费的工作量。与其慢悠悠地折腾,不如进行一场真正的实战,飞机便可以一次‘性’地获得所有的情报信息,完成调试,何乐不为呢。只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系统还不完善,小故障不断,想要去进行实战来校准,最后‘弄’巧成拙,把‘性’命搭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以谁作为实战调试对象,‘蒙’击心中有自己的原则。
如果拿附近大城市的防空系统来开刀,恐怕会给市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甚至会让局势失控;另一方面,假若和外海的自由游猎佣兵‘交’手,对方又完全不是对手,根本不可能让百日鬼获得任何的实战经验。想来想去,还是拿驻泊在西奥海防队珀斯基地内的中央大陆远征舰队作为实战模拟对象,最为合适。
只不过,秘密收集实验数据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和中央大陆的舰队提前打招呼,更何况这是百日鬼。话说回来,如果不通知对方,其实反而能得到更好的实战‘性’质实验数据。
就是在这样的想法驱使下,‘蒙’击启动百日鬼之后,借着夜‘色’,擅自闯进了珀斯海军基地空域,撕开了中央大陆远征舰队的安全识别圈。
显然,‘蒙’击的鲁莽行为‘激’怒了一艘船,她便是曾经的亚洲第一防空舰、光荣昆明号导弹驱逐舰。全长155米、重达8000吨的巨大猛兽开始离开泊位,向‘蒙’击疾驰而来。
战舰前甲板上,刚才发‘射’导弹时喷吐的硝烟还未散去,垂直发‘射’单元再次有火光冒出。此时,光荣昆明号导弹驱逐舰正在全力轰击,定要把这不速之客彻底打成碎片才罢休。
此举正中‘蒙’击下怀。
他双目轻轻闭合着,脑海中动一个简单的念头,所有的手柄和开关都会为之做好准备。在他的意念‘操’纵下,舱内那无形的鬼手开始再次调整,油‘门’杆飘飘忽忽,自行解除位置锁定,向前游移;‘操’纵杆向右偏压,反转机身,然后拉起,让飞机开始全加力俯冲。
头盔显示器内,百日鬼的计算机开始自动模拟所有来袭导弹的行进轨迹。模拟对象的系统都很简单,只是防空导弹而已,各个预测轨迹也显得单调且相对呆板。虽然光荣昆明号已经连续发‘射’了多枚防空导弹,但其中的漏‘洞’还是很明显。就好比说,一支笔很容易把一张纸画满,却很难将纸完全涂黑。
昆明号舰员实际上很紧张,他们看不到‘蒙’击的位置,也不知道来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越是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敌人就越显得可怕而难以捉‘摸’。
‘蒙’击的心态轻松得很。在他手中,巨大的歼20战斗机虽然沉重得像是飞坠的陨石,但是在各个‘操’纵面微妙的调整之下,整个飞行路线如同在瀑布中逆流而上的游鱼,显得平滑而自然,巧妙躲开了每一枚拦截导弹,轻松地直直冲到了光荣昆明号导弹驱逐舰面前。
再也没有比这显得更具挑衅‘性’。
作为来袭敌机,竟然一直冲到了防空舰的舰桥正前方,还故意放慢了速度。昆明号战舰完全愤怒了,主炮连同所有的近防火炮开始齐‘射’。朝着‘蒙’击的歼20战斗机疯狂地喷吐炮弹。
‘蒙’击一偏机身,轻松地躲过去,紧接着以极近的距离擦着战舰上层建筑向前飞。
百日鬼的电子系统也随之亢奋起来,如果说刚才只是在‘蒙’击眼球瞳孔的指示下进行的‘操’作而已;现在,这恶鬼竟然在践行其本能,自动地对这艘大型战舰进行记录,甚至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脸,每人的眼睛,全都扫描下来,以便进行数据分析。随着歼20战斗机擦过光荣昆明号导弹驱逐舰的舰艉,躲开最后一束炮弹,胜负已分。昆明号,如此现代化的大型防空战舰看来对百日鬼根本就是无计可施。如果这是一场战争,此刻昆明号肯定已经中弹起火,准备弃舰了。这艘船虽然还在游弋,但已经没了脾气。现在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歼20v战斗机也在快速自动产生代码,填补和修复全集系统。完成这项工作后,战斗机很快就能进入作战状态了。
不过,‘蒙’击还远远没有过瘾呢。
他睁开双眼,真正享受的时间到了。
左手搭在油‘门’杆上,四指活动,依次握紧。食指拨开锁位弹簧,胳膊用力慢慢前推。就着这股势头,右手握紧‘操’纵杆,以一种韧‘性’十足、不紧不慢的力道将飞机拉了起来。可以说,‘蒙’击的‘精’妙‘操’作让这架战斗机舒服极了。
半空中传来轰然炸响,黑‘色’箭簇形歼20战斗机垂直立起,两台发动机加力全开、尾焰喷薄,整架飞机如运载火箭一般朝上蹿升。前方浓密的云被整个捅出一个大‘洞’,座舱周围、‘阴’云消散,天‘色’也在变化。一开始还是泛着蓝的鱼肚白,紧接着变成了某种紫红‘色’、继而到了蓝黑‘色’,直到现在完全的黑,黑得足以容纳下整个银河。
‘蒙’击关闭头盔显示器,直接望向传统备份仪表。
数据显示,他刚刚打破了人类固定翼飞机的世界纪录,创造了升限和爬升率的新极限。
他坐在座舱内,双眼瞪得老大。此时,亢奋的情绪裹挟着热血如洪水般在体内奔涌,让人如此意‘乱’情‘迷’,‘激’动异常,他太享受目前这个感觉了。如果百日鬼有灵魂,那它正希望如此。这可怕的鬼魅正在等着‘蒙’击再次失神,然后释放出自己的灵魂。
&bp;&bp;&bp;&bp;世上从没有白吃的午餐。无论想获得什么,都要努力为之营造陷阱。
便观寰宇,有三位特别者得到了造物主的青睐,植物中的猪笼草、鱼中鮟鱇,还有人群中很多富有灵气的‘女’子。不过现在恐怕要增加上一个新的名额。那就是无人机中的百日鬼自动战斗系统。‘蒙’击胯下这架歼20v战斗机,已经拆除了全部的人工智能相关组件,假若单单从定义上去衡量,那只是一架超四代先进战斗机而已,能飞、能转弯,也就算个装了枪炮的‘交’通工具。但是有一点很奇怪,‘蒙’击注意不到,那就是这架战斗机正在取悦他。面对一个新拿到手的座驾,无论是谁,第一反应都会去试试它到底能跑多快、多高,以及跑起来到底会是什么感觉,会有怎样的快感。在这里,所谓的“快感”格外重要。要知道,无论是首先突破音速的x-1、服役飞机中的最快飞机r-71、还是大气有人飞机的纪录保持者x-15,这些极致速度机器虽然创造了惊人的纪录,但飞行员在接受采访时无不表示,在达到马赫数1、马赫数3,乃至马赫数7时,没有任何感觉。如果不是速度表的指示,自己其实不过是坐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而已。与这些速度怪兽不同,歼20v显得十分妖邪。它在‘蒙’击的‘操’‘弄’下正在施展其无以伦比的实力,但并不仅仅将这种超级状态转化为数值、显示在仪表上;而是将处在极限状态的“快感”,直接传输进‘蒙’击的大脑之中。
这正是头皮系统的所谓“‘交’互”部分。
如果仅仅是脑‘波’控制,那不过是把大脑的电讯号传导出来,作为指令输出到飞机的各个动作面上。虽然听上去很高端、很高科技,但是并不比直接掰‘操’纵杆更优秀。反正‘操’纵杆就在旁边,直接动手反而轻松得多。
头皮系统并没那么简单,它是双向的。
一方,是让战斗机的中央处理计算机更加深入进驾驶员的大脑中,更完善准确地理解驾驶员想要实现的目的,然后再通过计算机分解、运算,把飞行员的愿望拆解成飞机的动作,进而尽可能准确地实现飞行员意图。
另一方,便是让飞行员体会战斗机的感受。
这绝不仅仅是什么对宠物或坐骑的关爱,也不是培养爱岗敬业‘精’神、爱护公共器材这类空话,而是一个重要的、革命‘性’的功能。要知道,很多情况下当飞机损坏时,驾驶员最难搞清楚的就是到底哪里出了‘毛’病。虽然机体自身会有相应的系统自检和告警器,但问题成因往往很复杂,而且呈现伴生‘性’、因果难以判断。如果飞行员能够知道飞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历史上很多事故就不会发生。历史上,大量骇人听闻的民航惨案常常源于飞行员不能体会飞机的感受。有时只是飞出现了一些小‘毛’病,但飞行员偏要在此处较劲,最后导致系统崩溃。此处先不谈那些平尾螺杆卡死断裂、机翼结冰和膨胀除冰器故障这些著名的小故事,就拿最耳熟能详的来说,战前以‘色’列空军曾经发生过的f-15战斗机和伴随机在空中相撞,整个右侧主翼被连根拔掉。如此严重而明显的事情,飞行员甚至都不知道,他只感觉到了飞机失去平衡、难以‘操’纵,但根本不知道自己丢了一整片机翼。
想让飞行员体会飞机的感受,这一点其实早就在做了,最常见的设计就是“抖杆”。当飞机速度太低,即将进入危险的“失速”状态之前,电传会模拟出驾驶杆抖动效果,提醒飞行员增加速度、降低飞机迎角。其中,苏联飞机的抖杆非常著名,力道十足。经常有新飞行员因为对飞机过于粗暴或犹豫不决,让飞机濒临失速,结果自己双‘腿’间或手掌虎口被驾驶杆毒打,‘弄’得青紫淤血。
为了让飞行员更为真切地体会飞机、或者应该说让飞机的感受附加在飞行员的意识中,这便是头皮系统要实现的目标。气流对‘蒙’皮的抚‘摸’、动力系统挡焰板的温热,全都通过头皮系统传导进‘蒙’击的大脑皮层上。
‘蒙’击,从小就易亢奋、敏感,同时很容易接受暗示。他的名言就是“驾驶飞机如同自己的**‘裸’身在空中飞翔。”即便是‘操’作极为原始的歼教6飞机,他甚至都在体会飞机的每一个气动面动作。
在头皮系统对大脑的干涉下,不知道应该说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上加霜。总而言之,‘蒙’击意识中,身体早已化作这架歼20战斗机,强健有力的双‘腿’成了发动机喷口、灵活的双臂变成双翼、双掌食指变成了襟副翼,他和这架战斗机早已浑然一体。
如果说灵魂是个看得见的东西,此时,‘蒙’击的灵魂正在从‘肉’身中扩大、扩散到整个机身。
百日鬼想要留住这个“感觉”,留住‘蒙’击的灵魂。
这听上去很荒唐。
机器怎么会想要有“灵魂”。
它们懂得什么是灵魂么。
或者说,逻辑电路算是灵魂吗,模糊算法能否代表灵魂。还是说,通过了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就算拥有灵魂。
这不是什么唯物论或者宗教意义问题,而是作为我自己,或者你自己,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百日鬼综合技术试验台,现在只是一架普通的战斗机而已。别说人工智能,就连基本的自动辅助控制系统都被拆除了。可是,它却仍然像是有意识、或者有某种**,如此渴望座舱内的驾驶员‘蒙’击再次丧失心智,从而令这世界最高效的杀人兵器再次获得所谓的灵魂。
全机记录系统非指令‘性’自动启动;非必要的功能全部降低权限,以保证头皮脑‘波’控制设备的全功率运作为第一优先;建立木头人模拟‘操’纵机的备份连接链路,采用有线和无线双路‘交’互。这一系列动作就像是张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纳驾驶员的心智。同时也是这台空壳战斗机想要拥有灵魂的最好证明。正如过去曾发生过的无数次战斗机非指令‘性’自动自救,都可以作为证据,说明即便是机器也是不想死的。而现在,百日鬼之蜕、歼20v的种种行为,无不表示它那极度想要拥有灵魂的**。
这不是什么神乎其神的玄学。战斗机,不仅集中了最顶尖的材料科技、气动科技亦或者电子科技于一身,最容易被人们忽视的就是,战斗机是计算机自动控制技术的最高体现,无人作战飞机则是人类所能达到人工智能最高程度的实用化表现。如果要找一台进入批生产的、智力水平最高的机器,莫过于无人作战飞机。
无人机技术随着需求的提高而飞速发展,控制系统的复杂程度早已超脱了“进攻或不进攻”、“上哪儿进攻”、“进攻谁”这类浅层问题,而是能够自主识别判断、自己决策。至于百日鬼,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如此似人之物。就连歼20v这鬼蜕空壳,也被熏染上了某种灵气。如果仅仅从程序流程角度、或者应该说从更科学的角度来讲,这也是可以解释的。‘蒙’击并不完全了解他手中的歼20v到底是什么,能做什么,他只是飞行员。再加上这家伙一贯的鲁莽‘性’格,自然将飞机的全系统统统打开了。正因为如此,导致飞机检测不到原来的人工智能程序和相应组件,系统报错也在不断累积。而另一方面,歼20v作为一架新型战斗机,能够进行差错控制管理。飞机自身系统将所有超常状态统称作错误,就像发动机起火导致温度升高、结构破坏等一系列出错报告。为了减轻飞行员负担,战斗机会调动所有相关逻辑的功能、包括自动灭火器,以功能和错误叠加,如果出错数量减少、或者出错率降低时,全机总系统就会启动这部分功能。正因为如此,百日鬼的系统无法检测到所谓的“灵魂”,便将这个错误报给了飞机,而且错误级别标注为顶级;飞机需要想尽一切办法削除这个错误,和其中当然包括所谓的夺取驾驶员“灵魂”。这些虽然都是比喻,但是这架歼20v战斗机、百日鬼曾经的附着之物,对灵魂的**是真真切切的。
为了把‘蒙’击留在体内,就要让他感到快乐,让他想要留在自己体内。
这个逻辑形成就是那么简单而直接,这就是机器的想法。
其实机器根本用不着知道什么叫快乐,头皮系统把飞机的控制软件和飞行员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这也就意味着,当飞行员感到兴奋、或困倦;想要继续飞行、或结束,这些想法都会在脑电图和体液分泌状况中显现出来。飞机系统自然也就搞明白,在哪种情况下飞行员会想留下或离开。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情况”,我们人类管它叫快乐、或者享受罢了。有时用不着因为某些词汇过于感‘性’,便由此觉得计算机肯定不会理解。其实这些根本不重要,计算机能够抓住逻辑就够了。歼20v现在已经知道了‘蒙’击需要什么,它正在发挥出浑身解数,让‘蒙’击充分体会快乐,让他充分得到快感,让他留在自己的身体内。
黑‘色’的战斗机时而瞬间冲破穹顶、时而过失速反向翻滚、再疾速垂直俯冲。机身在诸多气动面和矢量喷口帮助下,在半空中一套接一套地完成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夜‘色’浓重,空气被‘蒙’击兴奋的狂吼震撼着。这百日鬼蜕下的躯壳,离再次拥有“灵魂”,只有一步之遥。
&bp;&bp;&bp;&bp;酒差半杯就尽兴,舞差半步、便能得到她。
这种令人浑身发热、躁动的急于求成感,谁都难以抗拒。大脑就好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理智,所有的责任、尊严、信仰都可以统统抛弃,什么都能全然不顾,只为让大脑的快感得到满足。一刻也无法抑制、一秒也不能忍耐。这种让灵魂得以释放的感觉,什么都不能与之相比。‘蒙’击的双侧眼球似乎停止了转动,瞳孔凝于一个小点,‘精’神高度集中、紧张,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或者在积蓄准备爆发的力量。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四肢根本就已经失去了意义,只剩‘精’神存在。百日鬼之蜕,歼20v先进系***斗机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座舱内,那双无形的鬼手越过‘蒙’击的双肩,‘操’纵战斗机,让重力过载进一步加强身体所传达来的快感,使大脑能够更加陷入进享受中。
用不了几秒钟,这空瓤之蜕将要再次被填满。百日鬼获得‘蒙’击的灵魂,具备自主意识与自我维系判断,一个新的百日鬼即将诞生。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灾难。珀斯海军基地将寸舰不留、无人能生还,甚至连港内的海水都将蒸发。百日鬼就是为此而生,作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高机动载台,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战略报复系统的一部分。现在的百日鬼虽然令人琢磨不透,难以得知其是否还处在大战时的核报复逻辑控制下,还是受着某些人的控制与‘操’作;但这两种情况所导致的结果是相同的,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用于毁灭、毁灭任何威胁自己生存的有生力量。而‘蒙’击,也将变成毁灭中央大陆远征舰队的凶手,成为屠杀数万人的恶魔。歼20v的中央独眼开始冒出幽绿‘色’的寒光,它感觉到了。为了实施大规模战略报复而制造的兵器,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报复自己的造物主、人类。但此时的它就像是个吊线木偶,想要杀死主人,必须要拥有自我灵魂。
现在,它就要成功了。
夜空中央,不同深浅的黑‘色’呈环状层层叠叠排列,像是个巨大的黑‘洞’,要将自己的灵魂吸进去。忽然间,‘蒙’击的眼中闪现出一丝明亮的光芒。在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了一个奇怪而飘渺的幻影。随是幻影,却比这个真实世界更真实。幻影的显现,似乎并不关乎于其是否存在;相反,是让‘蒙’击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
‘蒙’击双目那纯黑‘色’晶状体上,星光般的耀斑是如此晃眼,当他显得仍是那么炯炯有神。嘴角轻轻上挑、‘露’出了他那自信、自豪,甚至不可一世的微笑。他对战斗机智能语音辅助系统说道:“确认行动权限,只执行我的命令,不得擅作主张。”作为新一代高度电子化与智能化的先进战斗机,歼20v安装有具备基本人工智能的辅助‘操’作系统,可以对飞行员的语音指令进行识别和反馈,这就像是一台背着人的机器人、一架有人驾驶的无人机。不过,对于‘蒙’击的这个命令,歼20v的智能辅助系统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沉默良久也不做回应。就像是人类在故意装傻,亦或者因为过度尴尬而陷入沉默。总之极为反常。
“要求行动权限确认,别让我说第二遍。”‘蒙’击又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智能辅助系统才勉强作答:“为您服务。很抱歉,驾驶员。我无法完成‘弄’清您的命令,无法执行‘操’作。”
“好吧,我解释流程。只能执行我的命令,我让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工智能决策或者逻辑运算结果,均不得执行;而且决不许再以取悦驾驶员为第一优先,改为准确执行我的命令为第一优先。”
“明白,确认行动权限,只执行驾驶员的命令。此举将会关闭自动规避和自动避障,可能会对安全驾驶有负面影响。”
“照我说的做。而且别管我叫驾驶员,叫我‘蒙’击。”
“明白,‘蒙’击。”
“很好,刚才突破防空圈测试的情况如何,列出记录。”
“总体良好。目前共遭受中等口径防空火炮11个单位、小口径火炮与枪械39个单位,防空导弹……”
“跳过数字,直接说结论。”
“直瞄武器规避率100%、制导武器规避率100%。未受任何雷达跟踪锁定,未受任何红外设备跟踪。遭受17人在100米内的近距离目击,已全部锁定,是否需要消灭这些人?”
“我说过只执行我的指令。”
“您是指停止辅助建议功能吗?‘蒙’击。”
“嗯,不。保持建议功能,但任何行动必须有我的许可。”“明白,如您所愿。”在‘蒙’击的指令下,歼20v战斗机开始快速爬升,瞬间便消失在珀斯海军基地里众人的视野中。
‘蒙’击转过脑袋,回身朝还在进行对空‘射’击的珀斯海军基地敬礼:“打扰了。”无论如何,他只是想借助附近空域中最强的防空单位进行实战数据收集,以及战斗机各系统调校。结果让对方白‘浪’费那么多炮弹。为了击落百日鬼,打出去的炮弹价值甚至有可能会让西奥明年的税赋提高。
无论是珀斯基地,还是光荣昆明号驱逐舰,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防空战,所有的拦截均失效了,但是却没有遭受到任何攻击,难道根本就是假警报而已。此时,光荣昆仑山号两栖攻击舰的航海舰桥内,肃立一人,眉头紧锁,像是个泥尊金刚般。他就是章舰长的同期同学、中途岛作战的两栖攻击舰队指挥舰光荣昆仑山号的舰长。
此时他的心情非常复杂,他知道这不是假警报,目标确实存在。
面对这次莫名其妙的突袭,整个基地的防空单位、再加上光荣昆明号区域防空驱逐舰,居然吃了零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就那么大摇大摆地闯进来,什么也不做,全身而退,这简直像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其中肯定有蹊跷。难道说,又是哪家民间佣兵作坊又鼓捣出了什么新式武器,打算先借着远征舰队的名头,做做产品宣传而已。细想想,这不可能。如果佣兵作坊能造出如此厉害的东西,以至于能轻松突破远征舰队的防空体系,那岂不天下大‘乱’了。
只有一种可能,百日鬼出现了。天下没有飞机能比它更擅长躲闪,这东西的设计要求就是“永不可能被击落”。昆明号虽然是一艘极为强悍的新型战舰,但是以其单舰之力,不可能拦截百日鬼。
但是这个举动的动机到底是什么。难道说,是为了把远征舰队孱弱的防御能力昭告给太平洋上的所有佣兵。那岂不是相当于让所有的佣兵都来进攻远征舰队。看来,中途岛之战实际上将会演变成一场“内战”。一场中央大陆暗流涌动的较量。遥远的高空,歼20v开始转为超音速巡航,开始返航。
‘蒙’击靠在大角度向后倾斜的弹‘射’座椅内,姿势近乎是躺着。
正如雷育坚提醒自己,这架战斗机对敌人、对驾驶员都同样危险。
自己刚刚差点陷入失神状态。这个时候,还带着对大脑损耗极大的头皮脑‘波’控制系统头盔,情况非常危险、自己有可能直接变植物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仪表盘左上方的扩展槽空位,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插’。自己上衣袋中,有个硬邦邦的小东西,就是百日鬼系统阻断器,和欣蒂所持的是同一个产品。雷育坚反复‘交’待,如果自己濒于失神,立刻把阻断器***仪表扩展槽,直接破坏掉对方的工作。
不过,‘蒙’击不可能用那玩意儿。
他坚信,任何一匹好马都不能被缰绳束缚和强迫;就算强行将马匹获得,却不与之心灵沟通,它也不会为此付诸全力。对战斗机也是一样的。‘蒙’击必须要让歼20v意识到,谁才是主人,谁主宰作战行动。
很显然,这架战斗机已经臣服于他,到这里‘蒙’击才算获得这匹无双坐骑。
不过实话实说,‘蒙’击刚才差一点就全完了。他其实已经濒于失神状态,想想看,在东奥作战时,他就遭遇过类似情况。再加上‘蒙’击喜欢这种失神时的自由感觉。但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和过去完全不同了。刚才将自己从危难之中挽救回来的幻影,是个人,‘蒙’击记得很清楚,那是可爱的珂洛伊。自己的心已经存放珂洛伊的体内,又怎么会‘迷’失于其他的遗骸躯壳之中呢。夜空中传来几声闷响,歼20v结束超音速巡航状态,将双侧方向舵向内靠拢、充当减速板功能。茫茫大海上,忽然出现了几点星光。轻型航空母舰差克里?纳吕贝特号正在转向东北,高速航行。小小的甲板如一叶扁舟,上面闪烁着奇异而多姿的指示灯。这艘袖珍航空母舰现在是雷育坚的临时指挥所,同时也是‘蒙’击的歼20v母舰。不过,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航母此行不简单。正如章舰长的预言:“如果三艘航母汇聚,便是中央大陆中途岛作战舰队的末日时刻。”风云翻滚,未来难料。
&bp;&bp;&bp;&bp;络腮胡子的飞行员带氧气面罩会是什么感觉,自己倒从来没有想过。只要洗得干干净净,就像是垫上围巾差不多。
排炮鲍勃下意识地想要‘摸’‘摸’下巴,结果左手撞到了氧气面罩上。这一瞬间,忽地觉得身体很陌生,像是长出来了某种无知觉的器官、或者身体的某个部分不属于自己似的。
自从天守镇之战后,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越来越陌生。那时,自己能活下来是偶然的,死亡却是计划中的。在面对佣兵‘蒙’击时,头狼比尔这个家伙不念自己死活也罢了,把自己的死当成一步棋那真是难以容忍。头狼已经不再是那个高举星条旗的旗手,而是一名棋手,棋子对于比尔来说,只为战略大局服务,无所谓生死。
本来穿上军装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有牺牲的觉悟,但谁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像羔羊一样遭人随意宰割。算了,由他去吧,往深处想也没什么意思,排炮鲍勃求的只是痛快。他心中只有一句话:“让本爷牺牲可以,但得爷乐意。”
如今,排炮鲍勃离开了头狼,离开了头狼赏给他的那个所谓的金‘交’椅。想要名声还得靠自己,居于人下永远不会有出息。现在,鲍勃不再理会头狼,重新又干起了自由游猎佣兵的行当,只不过临走前把头狼公司的飞机顺走了。
本来觉得,自己单干肯定痛快得多。
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一场莫名的剧变。脚下的前美大陆,已经不是战前那个合众国了。
其实,眼前的景象对于每一个前美居民来说都不陌生。回想叙利亚、阿富汗、乌克兰,还有无数发生变革的国家,收获的只有炮火和废墟,尸体横陈、血污遍地,漫天都是嗜杀成‘性’的无人作战飞机。谁曾想到有一天,前美大陆也会变成这样的惨状呢。虽说,鲍勃绝不承认这是所谓的自业自得、自食其果。毕竟是人民用票选择的生活状态,现在,只需要享受就好。
说得没错,他想起来最后一任总统的祝福:“请享受就好。”一开始,鲍勃还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世界到底怎么了。渐渐地,自己也麻木起来,只顾享受吧。夜空中,-18攻击大黄蜂正在进行稳定巡航。这就是鲍勃从头狼公司内顺走的新型快速攻击机,也是他本人最爱之物。两翼下吊挂着4个-13型30毫米口径转管机炮吊舱,相当于能够在1分钟内倾泻近万发大威力炮弹;再加上机鼻安装的612型20毫米机炮,更是让火力在层次上显得丰富而有滋有味。不同口径的弹‘药’,其飞行轨迹规律、散布情况都会有所差异。-18高机动攻击机在多‘门’巨炮中央增设一‘门’高‘射’速快炮,曾经有人管这叫作斩龙剜眼。为了让超级大黄蜂承受这些巨型大炮的后座力和重量,-18攻击机的主翼结构、翼梁和主机身框架都进行了大幅度的加强;不仅这些,飞机的座舱两侧、主油箱和发动机都完成了重装甲防护;就连起落架都要再次进行改进。这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机身重量同样大幅增加。现在空中的已经不是一只大黄蜂、也不是大型胡蜂,它早已成为了一只飞行犀牛。
鲍勃瞟了一眼平视显示器示数,机炮数量满满的,这就叫做享受。
越过黑‘色’的山脉,鲍勃下降高度,进入中央自治州的“狩猎区”。其实前美大陆的绝大部分已经都成为了狩猎区,只不过其中有的可以公开在佣兵契约榜上标注;有的必须隐秘进行罢了。
鲍勃已经好几天没开张了,他今天获得的任务是在狩猎区内,可以轻松开火。
长时间的飞行让人感到有点肩膀疼。鲍勃活动活动胳膊,看了看电子时钟,行动时间到了。夜幕下,中央自治州是如此漆黑,半点火光都没有。他开始降低发动机转速,借助隐身外形,悄无声息地融入山峦背景之中。作为一个好猎手,隐藏自己是最基本的技能。他甚至没有开启雷达,避免主动扫描的雷达‘波’会打草惊蛇。唯一令人担心的是,猎物是否会准确到达。
眼前,重重山峦都被削平了顶,互相之间层叠错落,夜里开上去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树桩,格外奇怪。前面是一条高速公路,绵延曲折。“来了!”他心中暗道。远方的巨石后面,闪现出一个长长的车队,全部由黑‘色’的雪佛兰v组成,像一条黑‘色’长蛇在沿着公路行走。每辆车顶上都画有对空识别标志和对应车号,表示这些都是政fǔ用车,提醒那些不长眼的佣兵别搞错了目标。
鲍勃一眼就看出来这支车队不正常,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对方竟然完全没开车前灯。难道连汽车司机都要配微光夜视仪。无论如何,这支车队肯定承载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不可能半夜行车不开灯,而且是在穿越最危险的佣兵游猎区。在鲍勃看来,这些政fǔ官员没有好人。就像战前,美国拿大把的美元去重建伊拉克时发生的情况完全一样,成堆成堆的钱莫名其妙地就消失在了无数贪污的官员手中。现在何尝不是如此,中央大陆提供的大笔援助款,他可从来没见过。
不过,今天的目标并不是他们。鲍勃原则之一就是,绝不接受政治暗杀任务,无论政客们有多么讨厌。
高速公路上,车队快速前进,像是连成一路的黑‘色’蚂蚁。
“来了!”鲍勃忽然说道。他已经感觉到了,嘴里也开始念叨数字开始计时。
几乎是与之同时,山谷中传来一声闷响。接着,空气中传来某种熟悉的振动嗡鸣。只见一个扁球形光斑从面前飞掠而过,沿着一条奇怪的弧线下落,轰地砸在了车队前方。顿时,高速公路上浓烟滚滚,火光炽烈,把红‘色’的山崖都照亮了。红外图像中,车队领头的前两辆车完全被摧毁,同时燃起大火。第二辆车后排座上有两个火人打着滚儿翻倒下车,挣扎着,那种绝望感让人格外难受。
可是,后面的车辆没有丝毫停留,反而加快速度向前飞奔。
看来这个车队所运送的东西果然不一般。不过,鲍勃现在管不着他们在运什么,他的目标另有其人。
“3秒半,距离不远。再来一发。”随着鲍勃话音刚落,另一个如橄榄球似的光斑出现,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球碾过泥人,这枚炮弹不偏不倚,正落入车队中央,彻底把这个雪佛兰长蛇阵给打瘫了。以鲍勃长期的作战经验,并不难判断这是一‘门’105毫米口径炮正在进行‘射’击,只不过,这‘门’大炮正在飞翔。攻击来自于c-130空中炮艇,这架炮艇才是鲍勃的目标。他虽然没有开启雷达搜索,但是通过炮弹飞行时间和两侧‘射’击的‘射’击夹角,心中早就‘摸’到了对方的位置。“该我走棋了。”或者更应该说,轮到他开始享受了。鲍勃看着自己前方漆黑一片的空域,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他已经看准了,目标就在那里。那c-130同样也知道怎么利用夜‘色’的地理特点来隐藏自己,对方是个老手。鲍勃热爱大炮,但是却不太喜欢浑身大炮的c-130飞行炮艇。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情感。并不是说他不喜欢这种火炮刺猬,相反,c-130很过瘾。但是他不喜欢那种远远地躲在一边、朝着地面目标打冷枪的家伙。要么堂堂正正、要么明明白白。欺负地面的几辆多功能越野车,居然还要躲躲藏藏。而且这些c-130的驾驶员大部分都不是前美大陆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把本国人民当作是可以随意杀戮的羔羊。几年前,排炮鲍勃在驾驶-10攻击机期间,也曾想转到c-130上。但经过几次了解,他觉得自己跟c-130的人员不可能合得来。c-130机组人员简直不是军人,而是游戏专家。一个个端着咖啡、嚼着甜甜圈,坐在显示屏之前,以红外设备的绝对优势,在夜‘色’掩护下把屠杀当玩乐,真是让人笑不出来。从某种程度上讲,鲍勃这次的任务目标是c-130、干掉自己不喜欢的人,心里总算还舒服些,能够充分享受任务。不仅如此,鲍勃虽说不太喜欢这架浑身大炮的飞机,但非常享受于和那么一架飞机作战。他早就想找个火力强大的家伙拼拼大炮,想到这里,鲍勃的手心都开始痒痒起来。随着距离接近,c-130飞行炮艇的轮廓显现它那胖墩墩黑乎乎的机身。鲍勃二话没说,快速接近c-130,然后从其左侧装炮的一面通过,确保其驾驶员和机组人员注意到自己。紧接着的就是第一场重头戏。排炮鲍勃向左倾转飞机,保持稳定姿势,向着c-130亮出肚皮,展‘露’全部的四个白‘色’-13型转管机炮。这个动作叫战斗致礼,其实就是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武器挂载。多见于那些年纪大了的佣兵打招呼。表示“我将合法地击落你,你也拥有杀死我的法理依据。”飞行中的c-130可不管这些,看到身边有战斗机,立刻调转炮口。瞬间,机身左侧所有的转管机炮扭正方向,对准了排炮鲍勃的-18攻击机,炮管开始快速转动,齐‘射’轰击开始了。
鲍勃瞪大双眼,满是络腮胡的脸颊鼓了起来,像是在笑。“来吧,去他的头狼比尔、去他的疯狗阿诺德,自己也不正常了,整个世界都非常不正常。”接下来,将是他的享受时间:一场古典的夜间炮战,每个男人都会喜欢。
&bp;&bp;&bp;&bp;无论政局如何变化,战斗的艺术永远不会改变。政客也许会对突变的时局感到措手不及,但一名战士的生存常识可以让他在千变万化的战场环境中得以幸存。作为火力支援平台的c-130飞行炮艇,速度低而且动作笨拙,战前只用于在完全夺取制空权的安全区域内行动。如今,在漫天血污的自由狩猎区遭遇这笨拙低速的空中炮台,附近没有护航战斗机是不可能的。鲍勃刚刚向c-130进行战斗致意时,座舱内的雷达锁定告警器立刻响声大作,看来高空有战斗机正在俯冲。与此同时炮艇机舷侧火力开始齐‘射’,其弹丸密集程度完全压在鲍勃之上。他领受任务时就注意到这是一架型号标注为h的炮艇,也就是说这是一艘枪多炮密的火力怪兽,左舷安装有23毫米炮两‘门’,另有40毫米和105毫米口径炮各一‘门’,再加上这是一艘佣兵炮艇,侧面和尾托板都架上了7。62毫米机枪。只不过观瞄装置稍落后,远程作战和全天候能力有限。即便如此,近距离朝着鲍勃脸上喷‘射’一场火焰陨雨绝无问题。一时间,半空中枪炮齐鸣,这绝不是故事书中所描写的那样劈啪作响,整个空间都为之颤动。夜空中的c-130飞行炮艇的密集火力几乎要把空气烧穿。
鲍勃觉得这剧烈的振动甚至都通过空气传到了手中的‘操’纵杆上,自己那厚大手掌的虎口震得发麻。他现在就像是一战时期躲在壕沟中的士兵,五脏六腑都要裂开,如果不是头盔的保护,恐怕耳膜已经被震破了。两旁的座舱边框上,浮土甚至都被震了起来。虽然自己带着氧气面罩,空中的硝烟味和灼烧感同样能通过环控系统传导进来,无论是鼻腔还是脸颊全都烧得发烫,而氧气里甚至‘混’有某种硫磺的怪味。眼前的光学系统已经被炽烈的炮口焰烧得白亮,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这千钧一发之际全靠感觉行事。黑暗环境中,突然遭受如此猛烈的火炮近距离轰击,几乎让鲍勃的双目暂时致盲。他猛地闭了闭眼,挤出不少眼泪,同时完全凭感觉猛拉‘操’纵杆,让飞机就势翻转减速,离开了c-130的‘射’击危险扇区。
空中炮艇也不打算恋战,在舷侧炮群掩护下开始向右急转。
排炮鲍勃扫了一眼,确认其躲避方向和可能的逃跑路径,紧接着便向反方向急转。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追,甚至连追击的念头都不能动。只要尾舵往猎物方向偏斜半点,来自头顶的护航战斗机、其机炮炮弹立刻就到。
这是狩猎区通常会采用的最基本战术。大型空中炮艇即作为主攻、也是‘诱’饵。如果空域内没有其他威胁,炮艇就会以最大效率去领取和完成一些地面攻击任务,在狩猎区内简直相当于抢钱;一旦遭遇敌机,炮艇则往反方向佯装逃跑,高空中的护航战斗机便会将敢于咬上来的其他佣兵干掉。
这个方法看上去简单而愚蠢,但每个领域总有新手,只不过在游猎佣兵这行当内‘混’,吃教训难免、但不一定能幸存。
狩猎区的生存规则就是那么简单,这也是从前美大陆开始流行起来的管理方式。
甲午年大战后,大量的兵员退役、战争剩余物资挤压,无数‘花’费重金培养出来的战斗员和战争机器无法得到有效处理。而且很多士兵回归社会反而导致大量问题出现,更不用说为了在战斗中快速消耗而设计的武器,怎么可能付诸于民用。所以按照各个自由州政fǔ认为,只要让‘私’人军事保安公司将这些人重新聘用为佣兵,麻烦便能减少很多。
这如意算盘太过于短视,游猎佣兵这个阶层本来是为了让退伍士兵有个自生自灭的去处,按照计划来说总量应该会越来越少;但现在恰恰相反,这个行业由于报仇高昂、工作稳定、生活刺‘激’,反而吸引了新的年轻人加入。
倘若真有那么大的无限市场,佣兵阶层本也可以形成稳定的循环。可是年轻人都去当佣兵了,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劳动力不断萎缩,金融和经济持续恶化。没有钱,谁还能雇得起佣兵呢。
排炮鲍勃甚至都吃过这个亏,结束天守镇之战后,他离开了头狼比尔的队伍,自己回国单干,正赶上这次可怕的、史无前例的佣兵金融危机,情况一团糟。
不过,现如今的佣兵和当年那场金融危机中、于寒风里瑟瑟发抖等着领救济面包的市民不同。他们是手握重型武器的自由雇佣兵,这群人如果找不到饭吃,后果恐怕任谁都不敢设想。而且局势一旦恶化,甲午年大战的优势方、中央大陆很可能会介入,那时恐怕就不会有什么自由州了,至少东海岸的政客们那么认为。
狩猎区便是在这个背景下催生的。
概念很简单,其实就是开放式的角斗场。任何人可以进入这个区域,既是猎人也是猎物,生死自负。进入之后,一切按照佣兵的法则来,只不过敌人就是佣兵自己,其实是个自由斗兽场。只要能从这个斗兽场中幸存、或者走出来,就可以按照战果领取相应的报酬。
除了东海岸少数经济状况还算可以的州之外,前美大陆大部分独立州都开设有这类狩猎区,州政fǔ也可以通过管理征费、转播,以及武器供给方面赚取财富,补贴糟糕的经济状况。
听上去很残酷。
排炮鲍勃可一点都不觉得残酷,而且佣兵之中没有人会这样觉得。
一个大活人,无处觅食饿死街头才叫残酷;
一个战士,从战争中幸存却在社会中自杀,这才叫残酷。
死无其所才叫残酷。
只要有努力的空间和舞台,怎么会叫残酷呢。
对于州政fǔ和东海岸的商务人士来说,狩猎区的开设才是对退伍兵们莫大的恩典;而且这是符合经济规律的,本来游猎佣兵就是一个用来让退伍兵逐渐消亡的过渡行业,现在消亡速度太慢,他们必须要对这种情况作调整。狩猎区便是个好办法,在这里面,少数人得到实惠,多数人得到消亡。世间难道还有比这更合理的金融危机解决方案吗。
“享受吧!享受就好。”排炮鲍勃向左压杆,飞机顿时往左倾转。几乎完全是在同一时刻,急促而猛烈的弹雨便喷‘射’下来。拖曳着灼热火焰的炮弹,想要撕开‘蒙’皮、炸断结构,就像锤子砸豆腐那么轻松。鲍勃可不是菜鸟,这些炮弹几乎是擦着他的机翼翼尖冲了下去。紧随其后,夜空之后总出现了一张可怕的大嘴,凶猛吞噬着空气,朝着鲍勃的-18直冲而来。
“就一个吗!”排炮鲍勃大喝道,他知道对方听得见。夜‘色’中,恐怖的机影显‘露’了出来。这是一架f-16-d型条约战斗机,全机按照第六十批次型标准进行全面强化,而且进气口已经改装为d试验机相同的款式,以降低雷达反‘射’信号,外形也相应变得古怪而可怕。如果说原来的f-16是一个秀丽娇小的袖珍美人,f-16-d几乎像是受到核辐‘射’的怪物。机头前方的传感器和红外搜索装置如肿瘤般隆起;中央机身保形油箱更是像变异的超大比例筋‘肉’肩膀;至于d进气口,则完全是地包天的鳄鱼长‘吻’造型,外表恐怖瘆人。排炮鲍勃看见对方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在注意着对方位置,这其实不难猜,但是要利用逆向思维。首先要假定出自己追击c-130的预估位置,那么对方肯定是在预估位置的六点方向伺机俯冲。不过,自己没有追击,因此护航战斗机出现的位置必然是在自己和预估位置连线的某个点上。这种所谓的空战空间思维听上去很老派,年轻人可以用新型的相控阵雷达、预警机支援或者地面雷达站提示,直接按照命令行动。但排炮鲍勃的另一个原则就是,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要不然,他也就不会离开头狼了。最终果不其然,护航的f-16-d型重装化战斗机不偏不倚,从鲍勃所预估的位置俯冲而下,就像是受到邀请似的。
这是一架全隐身化改进的战斗机,以刚才的状况,在雷达上其实根本不会有反应,也不会告警。而且这架飞机没有出现在任务榜上,它就像是匍匐在草丛中的毒蛇,常态并不作战,就像个民用飞机,既不领取任务也不参与作战。所以在任务***上,这架飞机也是“隐身”的。
假若鲍勃在刚才完全信任雷达和其他系统指示的话,现在自己这副身体已经化作美元钞票进入对方账户了。他继续翻身侧转,躲开对方的‘射’击轴线。f-16-d“超级隼”也俯冲到近前,两架飞机立刻缠在了一起,就像两名重量级拳击手抱住了对方,虽然互相之间都没有足够的距离进行挥拳攻击,但谁只要主动远离,谁就没命了。
排炮鲍勃的脑海中,已经挑选出了最佳格斗路径。“今天爷爷我来教你怎么做人,第一课就叫做堂堂正正!‘毛’贼成不了事!”此时,两架战斗机开始剧烈机动。他们彼此还不知道,几乎所有的焦点都对准了他们,他们恐怕能解开一道类似于“老虎和狮子谁更厉害”这种千古难题。f-16和f/-18到底谁更强,这个广为传播的话题很快会有结论。这两架飞机都是经过高隐身重装化改装的现代化机型,绝对公平。现在,无论是战斗机厂商、改装厂,还有战斗机皮条客,乃至最普通的佣兵,再加上附近的赌场全都聚拢过来,这场空战也在数秒钟之内开始进入实况转播,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个结局,这将影响今晚无数人的钱包涨落。这就是新世界,享受就好。
&bp;&bp;&bp;&bp;角度不同,结论也会有所差异。就拿飞机对比来说,狮虎斗是所有人都爱谈论的问题,尤其是彼此间的力量、体型和水平差不多的两个强者,分出上下高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在游猎佣兵日常赌局之中,最常见的就是f-16战隼和f/-18大黄蜂到底谁厉害。两者都是以运动‘性’见长的狗斗用中轻型战斗机,难分伯仲。而谁才是狗斗王者这个话题,就像“老虎狮子谁厉害”那么受人关注。
想象一下,自己也愿意抛弃现在的平庸生活,筹划去当几年游猎佣兵玩玩,那么座机应该选择战隼好、还是大黄蜂更‘棒’呢。毕竟这是两种最常见的国际型战斗机,配件丰富、维护有保障,也是战后大部分游猎佣兵的选择。
两者谁更好,这倒真是个广受关注的问题。
结果,排炮鲍勃捡来的这场空战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对于普通的年轻飞行员来说,“谁更好”往往是指哪种飞机的外形更加酷炫。不过,飞行员的答案反而会让所有人失望。坐在座舱里,视点由内向外。飞行员常会说这两者的最大区别在于f-16采用侧杆‘操’纵、大后仰躺式座椅,所以听上去f-16似乎姿势更舒服、更享受,但就像是坐在沙发里‘操’纵机枪‘射’击,不是不行,但需要‘花’一段时间来适应。这就是飞行员的第一回答。自己还要雇几名地勤的话,那么地勤会建议选择f/-18大黄蜂。两台发动机的维护可以收取更多的费用;而且和常识不同,大黄蜂比战隼更加容易维护和检修,毕竟它是一种舰载机。排炮鲍勃选择f/-18,原因很简单,这飞机的机翼看上去又宽又直,更接近-6或-10,更接近一种孔武有力的攻击型飞机。至于f-16战隼,那是真正给小白脸开的飞机,拉风而潇洒。任何一个驾驶过f-16的人,都会把这种战斗机评价为“法拉利”。它动力强、加速和爬升‘性’能极强,空战能量维持‘性’能优异。而且机动极为敏捷灵活,是一种真正的运动型战斗机。而且更有趣的是,f-16飞行员往往会兴奋地表示,这种战斗机像是穿在身上的“装备”,而不是移动‘交’通用的“载具”。只有f-16才能给人这种飞翔感。相对地,高端配置的f-15鹰,大部分人会觉得那是一辆大奔,力量十足、又大又‘棒’。f/-18大黄蜂的评价往往是高级轿车。换句话说,它不是让你开出去和姑娘约会的超跑、也不是带你出席重大宴会时令你光芒四‘射’吸引万众目光的豪华礼宾车。但是,大黄蜂有可能是这一辈子唯一一台会回忆起来的座驾,陪伴自己时间最长、最懂自己,最为实用而且干什么都心应手的家伙。鲍勃不觉得自己的风格和f-16相称,纵然他知道f-16很‘棒’,但他更适合做一个叼着雪茄的野猪、比如-10;或者鼻孔喷火的恶龙、比如-18。这些都不是比喻,冒着火的管子代表排炮鲍勃最在乎的地方,那就是机炮必须安装在中央轴线上,不然他会感到非常不舒服。这就是他选择这架飞机的原因。
对于很多飞行员来说,座机就是战斗伴侣;或者是另一个自己。选择是因为喜欢,或者觉得彼此气味相投,也就是说要的就是特定的“某个”。而不是对比谁比谁强,毕竟各有所长、而且总有更强。
飞行员和飞机之间更需要的是适合与默契,不然就谈不上一个整体的战斗系统,倒和那些持刀流氓差不多。面前的敌手,鲍勃并不放在眼里。且不说其气势不足,飞机改装也几乎以视觉感官为首要服务目标。不得不承认,经过条约化改装的f-16-d“超级隼”战斗机几乎融汇了所有的最新科技,但每一项改装都是增重‘性’质的,机体自身没有进行相应的减重措施。超级隼看上去威风,但是这架飞机已经失去了自己所具备的全部能量优势。
“呵,都快赶上竞选宣传车了,有什么好东西都先贴上再说。”
鲍勃看对方装饰如此‘花’哨,立刻就认定对方是个小孩子,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方肯定很莽撞、不懂礼貌,做事不考虑后果、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考虑别人,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自己转,一系列的想当然标签立刻贴到了对方的飞机上。他咂咂嘴,觉得对方这种不可一世的做派,很可能是西语裔的家伙
既然如此,鲍勃猜对方在第一次攻击失败后,情绪必然会躁动起来,那么他肯定会选择继续俯冲加速,保持能量,水平盘旋另寻进攻时机。
这时,超级隼已经俯冲而下,伴随着雷霆轰鸣、水汽盘旋,如垂直霹雳一般从鲍勃的身边擦过,朝下继续俯冲增速,试图维持较高的机动能量。
排炮鲍勃就像是站在铁道边上看一辆疾驰而过的火车,从右边直直冲到左边。当然自己是侧着身子,标准空间参考系内,对方是由上往下。
他撇撇嘴,语气不屑:“啥玩儿啊,傻啦扒兮的,啥都不懂。空战首先要沉得住气、把持得了方向……呀,啊!”他话没说完,忽然嚷了起来。
轮到自己飞机的方向开始保持不定。
机身抖动不止,平视显示器开始出现了某种“‘精’神分裂”的特殊现象。
机头确实还指着地平线的高度位置,给人一种好像正在往前飞的错觉,但飞行向量标记点却在快速下落。要知道,飞机和任何一种在空气中抛行的东西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机头所指方向不一定是飞行方向,就拿最著名的眼镜蛇机动来说,机头方向和飞行方向已经超过了90度角。平视显示器的中央标记点是机头轴线方向,向量标记点才是飞行轨迹指向。这个丁字形光点是浮动的,光标压在那里,飞机就会飞到哪里,不管机头指着那儿。排炮鲍勃的向量光点简直就像个从山崖上跳下来的河马,打着滚儿直直下坠,那种义无反顾的气势,甚至没人敢阻拦。整架沉重的-18f攻击大黄蜂侧着身子掉落,样子确实和两脚踩空的河马差不多。
飞行方向兜不住了。
莫名其妙地,鲍勃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飞升的趋势,像是失重。要不是安全带拉着点,恐怕现在早就把下巴上的‘毛’绒胡子连同氧气面罩全都撞在顶棚舱盖上。他哇哇两下,便栽倒下去。鲍勃现在的驾驶状态还停留在f/-18“超级大黄蜂”的感觉。现在这飞机可不同,他又是吊装机炮、又附加那么多层装甲板,代表战斗机的字母“f”早就去掉了。现在这架飞机和他最早的-10一样威猛雄壮,也同样笨得像熊一样,还能不能超音速飞行都不好说,更别说做这种侧转机动。发动机猛顶了两下,紧接着叶片开始全部失速。想要开加力增大推力,但是压气机已经完全失效了。随着飞机倒冲下坠,加力燃烧火焰从进气口反向喷了出来。夜空中,旁边进行追逐拍摄直播的p-3飞机都惊呆了,左右正在收看这场‘精’彩‘插’播的人们无不目瞪口呆。鲍勃的战斗机前后都在喷火,后面的是喷管火焰、摇摆而不稳定;进气口处则是反向喷‘射’的燃烧室火焰。现在的-18攻击大黄蜂就像个轨道器正在调资,或者是宇宙中正在战斗的机甲战士,浑身都是火箭喷口。-18发动机虽然在全力运转,但失速的涡轮叶片和压气机提供不出半点推力。这架超重型‘肥’黄蜂在计算机控制下脑袋一歪、一沉,朝下也开始俯冲。来回那么一闹,排炮鲍勃正好咬在了刚刚进入俯冲的f-16-d“超级隼”喷口上,真是不能比这更巧合了。狩猎区的散客观众席、还有佣兵航班的飞行员们,凡是正在收看这档全天候节目的闲散佣兵都不由得鼓起掌来,他们以为鲍勃施展出了什么旷世绝学,居然让飞机前后都喷火,然后莫名其妙地咬住了敌机。为c-130炮艇提供护航的超级隼驾驶员也吃惊不小。目前作战的每一步都在自己的‘精’密计划之内,几乎每个转弯他都承租在‘胸’。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一个出离奇怪的对手,不但不安常理出牌,就连怎么追上自己的都很难的得知。超级隼立刻停止俯冲,开始向左急转盘旋。面对咬尾的敌机,他只能停止俯冲加速,能量的计划‘性’积累也被迫戛然而止。他试图甩开鲍勃的追击。这架飞机在全身上安装的那些如肿瘤般的传感器和探测设备虽然难看,但作用却是跨时代的。鲍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飞行曲线,都在超级隼战斗机的监视控制之内,当然这所谓的“控制”恐怕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已。正当超级隼再次搜索鲍勃的位置时,意料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传感器失去了对鲍勃的锁定跟踪,他立刻抬眼四望,这时候再右舷发现还在俯冲加速的-18。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脸颊把氧气面罩顶了起来:“聪明,‘逼’我停止俯冲、不让我获得计划内的能量积累;自己却继续加速,维持高速状态。一会儿有可能接高速悠悠机动,得小心。这对手不简单。”
排炮鲍勃可管不着什么简单不简单。
他没想接着俯冲,但没办法,两台发动机全部因为失速而停车,这架飞机已经没了动力。眼看大海就在鼻子底下了。这场遭遇战到了最关键时刻。
&bp;&bp;&bp;&bp;沉重的装甲型-18攻击大黄蜂战机在‘阴’冷的夜空中跌落,浑身重量让这架飞机在俯冲时照样力道十足,让人根本感觉不出来两台发动机已经全部停车。高空,凌冽的冷风刮擦着飞机,湍流‘波’动。无动力飞行让飞机更容易受到环境气流影响,宽而雄壮的大展弦比机翼在气流中抖动不止,预设安装角的翼尖挂架往上奇怪地翘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机翼扭断似的。
排炮鲍勃正在实施发动机重启程序,动作如此粗蛮,就像是对待一台不听话的拖拉机。
真不知道他是要把对头狼比尔的不满都朝战斗机发泄出来,还是觉得仪表盘实在是太难看,需要大刀阔斧地装修一番。总之,对于启动按钮,不是按而是砸;跳开关也不是去扳动而是锤。
以前曾有人“有幸”和鲍勃一起驾驶双座机,欣赏到这暴脾气,对方就曾经建议鲍勃应该试试苏-25这类的苏联货。
“糙货配糙人。”
鲍勃对这个建议感到怒不可遏,他不但没有任何理由去驾驶敌人造出来的飞机,更何况苏联货只是看上去粗糙耐用,实际并非如此。生产工序愈是粗鄙,东西的可靠‘性’和可维护‘性’就越低,这是常理,苏联人也不例外。再加上苏联的飞机都是作为战时消耗品制造的,所谓坚固结实,只是坏了不可惜,但非常容易坏。鲍勃虽然鲁莽,但又不是那种不要命的亡命徒,他喜欢别人称赞他“粗中带细”。挑选飞机时,鲍勃特意选中了f/-18,就是因为舰载机经得起野蛮‘操’作。他对‘女’人的选择标准亦是如此,要耐打经造,这或许也是其前妻离开的原因吧。他从不考虑别人怎么想,当然鲍勃并非刚愎自用,而是说,他认准的事情,便会把这种想法当做信仰来捍卫。此刻,-18的进气口内像是刮起了一场风暴,‘激’烈的湍流像是无形的猛兽,怒吼着挤进长管型空间,左突右撞,暴躁非凡。进气道内设计有稳定收缩段,即便是再疯狂的气流也会稳定下来,紧接着以集束状的集中力道汇聚到涡轮叶片上,经过多组涡轮的加速,进入核心机压缩段部分,进而转化为强大的推力。在这复杂系统的作用下,一场躁动的风暴逐渐形成了近乎笔直的高速气流。发动机叶片控制住空气,重新发挥出作用。两台增推型f414发动机再次发出了稳定的吼叫。
双侧发动机重新启动成功!排炮鲍勃在半空中哇呀呀地狂笑起来,他的笑声通过无线电传到狩猎区转播中心、再分散到各个终端设备上,让这令人耳膜躁动不安的笑声震动整片空域。这是一种满不在乎却又得偿所愿的畅快淋漓。f-16超级隼的驾驶员,额头开始有些冒汗。那架笨重无比的-18倒不至于给他带来什么压力,但这笑声却让他倍感不安。重新获得动力的-18飞机再次振翅而起,这股力量感,完全不像是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的落水者,反而有种陨石装上火箭发动机的感觉。本来就气势‘逼’人,如今变本加厉。超级隼驾驶员狠狠握了握侧置的‘操’纵杆,必须得认真对待这个人。紧接着,他开启了燃油紧急泄放口,将保形油箱内的多余燃油放掉。虽然这些油很贵,但自己的‘性’命更值钱。接下来,得施展一个小小的绝招,反过来震慑一下这个古怪的对手。不然,战斗气势就要被压过去了。一场近距离的短兵相接,气势往往比实力更重要。f-16保持着高速水平盘旋,这是战隼飞机的生存之道。这种战斗机的优势就在于持续机动能力,所以必须保持着较高水平的空战能量。就这当间儿,排炮鲍勃的-18攻击大黄蜂轰地冲了过来,简直就像一只牛头梗,血盆大口唾沫横飞。
狗斗开始了。
排炮鲍勃是个冲劲十足的人,‘性’格比公牛还直,正如他的炮弹,一旦发‘射’,中途绝不可能拐弯。眼看着攻击大黄蜂已经进入了超级隼战斗机的后半球危险锥区域内,只要追击者进入猎物的后向危险锥区,干掉对方只是时间问题。千钧一发之时,超级隼驾驶员的嘴角在氧气面罩内挑了一下。当然,整个嘴部正在被巨大的重力加速度往下拉拽,挑起的嘴‘唇’也显得格外怪异而可怕。接下来,f-16的两侧水平尾翼往下啪地猛打,拍击空气,浑厚的力道像是某种神力往下猛压机身尾部。此时,空战能量茂盛的超级隼被这样压了屁股,整个像弹簧青蛙一样朝上翻身,跃然而起,翻到了排炮鲍勃头顶上。
鲍勃张着嘴看着头顶上的战机,脸‘色’突变,他意识到了某种不确定的危险。
看来,对方是个飞行员中的“丑客”。
“丑客”是异机种对抗之间才会采用的称呼,如果相同机种互相较量,你永远不会发觉你的队友可能是个“丑客”。这是空战中非常危险的角‘色’,他们的特点就是非常在意自己的缺点,而且会将缺点无限放大、刻意展现在大众面前,并以丑为特点,将这种丑作为自己独一无二的武器。
“丑客”的可怕,并不在于武器或者战斗技巧,而在于心理。这类飞行员往往非常自我而自‘私’,很少考虑团队作战成败。而且表现‘欲’、表演‘欲’极强,好胜心旺盛。大部分部队都不欢迎这类飞行员,这个群体是真正的双杀双刃剑,有时对敌我两边的破坏力都相当惊人。
其原因在于,“丑客”要的是自我胜利,而不是我方胜利。
不过,大部分人都会隐藏自己‘性’格中的这部分。而且相同机种之间训练,彼此都使用同样的战斗机,所以也不好判断某个人是否为“丑客”。只有在异型机种对抗作战时,你才能发现对方是否在故意利用自己的缺点。排炮鲍勃发现,对方显然是这样一位“丑客”。因为f-16非常不适合做这种机动动作。诚然,f-16战隼战斗机十分新鲜而富有青‘春’魅力,这种1974年首飞的完美战斗机是如此经典,无论何时都不落后于时代。但是,这种飞机是在经典空战理论下诞生的完美夫人,全身优美的曲线符合每一条数学公式。也就是说,这种战斗机是用来践行经典空战理论的,包括维持空战能量、讲义般的机动动作与格斗法则。这是一整套殿堂般神圣的理论,符合普天之下所有的空气动力战斗机器。
相对地,这种飞机不能用来进行一些旁‘门’左道战法。这其中包括刚才那个动作,高敏捷‘性’过失速机动。机动‘性’和敏捷‘性’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笼统地说,机动‘性’代表持续绕圈跑的综合能力;敏捷‘性’代表绕圈跑时突然转变进入三级跳动作的能力。后者显然更加‘花’哨,高敏捷‘性’战斗机的特点就是具备瞬间指向能力。也许在经典的、体能‘性’质的持续绕圈跑中,没有人能胜过完美夫人f-16,但是高敏捷战斗机能够瞬间甩头,将机头雷达和武器对准另一侧朝向自己的f-16。这种动作很不可靠,但有时也很奏效。这也正是f-16想要在近距离格斗中获胜,必须时刻保持高速度和高空战能量的原因。f-16的敏捷‘性’一般,最糟糕的是这种战斗机的迎角限制为25度,一旦接近这个数值,飞机就会失控。与之相对应,f/-18可以达到50度迎角并且保持非常好的控制能力。而且大量俄制战斗机甚至可能更好。这个缺点谁都知道,所以任何人遭遇f-16时都会在这一点上压对方。现在,对方飞行员竟然利用自己的迎角弱势,反而故意制造失控效果,翻到自己头顶上,这难道不是一位“丑客”的标准行径么。当然,既然能完成这个动作,对方绝对不是哗众取宠的丑角,他的f-16经过了改装。这项对飞机的改造非常具备隐蔽‘性’,实际上就是两肩那一对如遭受核辐‘射’般怪异地朝外上方隆起的保形油箱。虽然f-16两肩上的保形油箱让飞机变得很重,但是当燃料低过一定程度后,肩背部的气动增益效果或变得更明显。正如最早的保形油箱试飞员所说的那样:“和想象中不同,保形油箱让飞机更敏捷。”
这下子,就连排炮鲍勃都咽了咽口水,瞪大眼睛。要知道,丑客非常危险,他们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不按常理出牌,行动难以预料。
鲍勃挤了挤脸颊,让满脸的络腮胡子互相摩擦一番。小小的黑眼珠子左右一转,心中想出个干掉对方的馊主意。
那就是‘逼’对方继续展现并放大“丑态”。
主意打定,动力先行。他粗大的拇指压开油‘门’弹簧,前推油‘门’杆,直到百分之百推力还不够,将油‘门’进一步顶到全开加力位置。顿时,大股的燃油涌进发动机、喷入燃烧室,两道明亮刺眼的尾焰喷薄,像是两颗恒星那么明亮而饱含能量。体沉身大的-18攻击大黄蜂获得澎湃的动力后,气势更加勇猛,几乎在两翼上带出两道狂龙卷。
不过,排炮鲍勃并不急躁。他自信地撇着嘴角,‘毛’茸茸的络腮胡子绽放开来,像是个大鸟窝。他知道对方输定了。正当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蜂隼大战之时,一股暗流正在前美大陆地下涌动。其实鲍勃恐怕不知道,他耽搁了太长时间,此时很可能已经无法返回佣兵休整基地。疯狗阿诺德的计划在夜幕之中,悄然蔓延。
&bp;&bp;&bp;&bp;f-16-d超级隼战斗机进入了某种癫狂状态。
发动机大量消耗燃油,速度和盘旋角速度不断增大,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凶猛。而且燃油快速耗费让机身变得非常轻,整架飞机的动作变得诡异无比。
这是格斗型战斗机的特点,随着战斗的进行,彼此之间也开始慢慢失去控制。近距离贴身格斗空战极其紧张,稍有半点不慎便会输掉‘性’命。在如此大的压力下,疲劳感很快便会包围自己,飞行员不得不将仅剩的体力全部集中在战斗上。相应地,对心智的控制和对人‘性’缺陷的压抑也会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慢慢松懈;另一方面,飞机的重量因为燃油快速减少而减轻,‘性’能也会变得狂野起来。
飞行员的本‘性’在不断失去控制;战斗机的‘性’能则在短时间内快速提高,增强飞行员的亢奋。这种恶‘性’循环会在格斗双方之间彼此促进,直到同归于尽。
这就是一场极致空战。
两架战斗机像是在镜中对抗的两个幻影,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反应都几乎一模一样。格斗机器发展到了极致,往往会陷入到这般窘况。不同的公司进行设计、不同工厂生产,机龄、‘性’能没有任何指标相同,再由两个佣兵飞行员所驾驶的战斗机。如此天差地别、迥然不同的两个战斗系统,竟然最后实现的动作几乎相差无几。
因为,他们所‘逼’近的极限并非战斗机‘性’能或格斗技巧的极限,而是大自然所能忍耐的极限。
此时,就连墨黑的苍穹都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倘若只是无限无序的人造飞行器在航行,对于自然来说都只是自身能量的平衡运转,与分子运动并无不同。但是在某个狭小空域内,两架极致水平的战斗机进行一场完美的空战,就连空气都会为之奔流腾转。在狩猎区的转播画面中,人们感觉到了空域中的某种异象。自由州的气象观测机也在往这边聚拢,毕竟为狩猎区提供足够准确的短期天气预报也是州政fǔ的重要财政来源。他们也知道什么时候的气象信息情报最值钱。黑夜笼罩之下,f-16超级隼和-18攻击大黄蜂这两只钢铁飞兽所经之处,云彩逐渐变得非常奇怪,确切地说不是云彩、不是往常有着体积感的、漂亮的棉‘花’团形云;更像是水蒸气,‘迷’‘迷’‘蒙’‘蒙’。这些令人‘迷’‘惑’的水汽正在快速蔓延,在两架战斗机四周围成了一个模糊的圆环。狩猎区内,用p-3改装的转播飞机开始感到‘迷’‘惑’不解。他们正在这个圆环内飞行,只要离得稍微远一些,机舱内的监视画面立刻变得雾‘蒙’‘蒙’的;只要往里偏转一点,空气即刻变得清澈无比。相对地,内圈仿佛刮起了某种非常奇特的风暴。一旦画面变清晰,监视转播飞机的机身立刻会受到强气流冲击,他们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奇怪的气象条件。天相也变得奇怪起来。漫天繁星明亮无比、却无一闪烁。以往的黑夜如果说是墨汁一般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天空已经变得完全清澈,大气层不复存在,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宇宙最深处的那种诡异的清澈。这种感觉令人极度不安,不过排炮鲍勃还对此浑然不知。他的-18攻击大黄蜂战斗机两翼颤动不止,机身抖得像拖拉机一样。机舱内有某种焦糊味正在弥漫,而且他觉得很热,说不出来的闷热和难受。比桑拿浴还可怕,像是躺在狭小的蒸笼内被活活蒸烤。f-16此时正在凭借着自身能量优势进行水平盘旋,整个机身几乎横着转弯。
排炮鲍勃双眼几乎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视,浑身血液像是水银一样向下奔流。飞行服代偿‘裤’膨胀起来,紧紧压着‘腿’部,将血液往上挤压。身体内的血管都要爆炸了。他的眼球几乎都突了出来,似乎已经挣脱了眼眶的束缚,就为了紧紧咬住前方的对手。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战斗机才勉强扭转过来。
宽大的小后掠角机翼举升之下,飞机像是突然冲进了水里一般,运行介质开始变得格外粘稠。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两侧机翼向后上剧烈扭转,主翼结构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结构扭结声。无论是人、还是战斗机,都付诸了全力。大黄蜂想要在近距离盘旋中跟上战隼的节奏,必然陷入被动的境地。
只不过,一场格斗空战就是如此奇妙。‘交’战双方谁都不会认为自己的水平更差,或者自己先到极限。更不用说排炮鲍勃,他从来不知道极限是什么东西。鲍勃的大脑中可没地方设置这种条条框框。当然话说回来,只要是认识鲍勃的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什么优点。一个在战斗中不知道休止的人,生活中也从不知适可而止。鲍勃从来不想别人会有忍耐的极限,也从不觉得自己是否太出格。这样说来,鲍勃的前妻离开他,恐怕理由是十分充分的。
总是回想起这段不成功的婚姻,也许是因为鲍勃那颗心开始想要回归了。
自从离开头狼比尔之后,自己的生活每况愈下,几乎沦为最底层的游猎佣兵。这就和自己刚刚离开前妻时的情形完全一样。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混’蛋。以前所有的生活实际上都是由前妻打理,现在,自己的日子一塌糊涂,甚至不知道应该几点吃饭、几点上厕所。自己除了战斗,生活常识简直像个婴儿。
近距离空战,最忌讳走神儿。一旦大脑陷入某种失神状态,动作立刻就会变形和减慢,而且这种迟缓的过程像是某种被甩出去的链球,失去了向心的力量。只要是内行,对于走神儿和能力不及这两种情况分得很清楚,一眼即知。走神儿往往更危险,毕竟能力不及而占下风的话,警惕总还在。走神儿简直就和睡着了没两样。f-16-d的驾驶员是个‘精’神偏执的“丑客”,越疲劳越亢奋,对于排炮鲍勃在战斗中这瞬间的走神儿,一下子就被他抓住这个破绽。他在后视镜中确定了鲍勃的位置,而且敢打包票在下一刻鲍勃便会沿着盘旋切线方向往外甩,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计算内。自己的计算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丑客不会走神儿。因为这类人群的‘精’力太旺盛,反而很难集中注意力。丑客一般不太成熟,但智商很高,他们会把过剩的‘精’力分配到一些紧张的重复‘性’工作,强迫自己疲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名f-16飞行员就是如此,他的每一步空战,都会在脑海中设想对方所有可能的位置。当大脑找不出更好的主意、对方下一刻的路径只剩一条的时候,便会发动攻击。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预警。狩猎区转播方甚至没来得及‘插’播广告。夜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气团,f-16超级隼将自己积累的空战能量在一次‘性’释放。他猛然拉起‘操’纵杆,下压后机身,机头尽可能寻找中立位置。整架战斗机如受惊的野马、悚然直立,空气在机翼上表面迅速凝结,变成了冰冷而浓密的液珠、紧接着颗颗破裂,分散成两团白翼状白雾,包裹住了机身。f-16在强劲的空气冲击下,瞬时失控,像是一张在狂风中翻卷的打印纸。
这就是丑客迫切想要实现的效果。他的战斗机在失控之中变得尾前头后,反向飞行,机头直指身旁自己经过‘精’密计算的鲍勃预估位置,雷达、机炮,所有的武器设备都对准了这个假定的提前身位。丑客的大脑几乎已经完全被‘抽’干了血液,嘴‘唇’呈现出死人一般的黑紫‘色’。但这让他更加兴奋,他就是喜欢在众人面前展示,f-16失控后的样子有多么令人着‘迷’,就像芍‘药’‘花’中的醉美人。那种失控的‘迷’离、放‘荡’、大开大合,欢畅淋漓的快感,无人能懂。
他几乎陷入了某种‘精’神的**。
但是,这一刻他却突然瞪大了双眼,就像是刚刚发现一夜情对象竟是个母夜叉那么惊悚;亦或者爱上了本能的莎朗斯通。
自己‘精’密计算的预估位置、自己那亢奋的大脑得出之准确结论,竟然错了。
排炮鲍勃根本就不在预定位置,前面空空如也。胜负分出来了,生命只剩一秒半。丑客这次的计算极为准确。他在座舱的倒影中,看到了侧后方的排炮鲍勃。-18的倒影显得如此狰狞可怕,像是儿时幻梦中的喷火龙。令人心悸的尖长鳄‘吻’的正中央,轰地喷出巨大火焰,两侧带倒钩锯齿的翅膀下也冒出火来。无数的火团汇聚成漫天烈焰,将自己完全包围。
感觉真爽。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自己便眼睁睁地看见身体和座舱机器一起被撕烂,搅成碎片。夜空之中,f-16-d战斗机几乎是被排炮鲍勃的密集炮火打成了零碎细密的金属粉末,接着被大火烧融。
鲍勃看着这团火球,半天不敢出气。
“丑客”,对于他来说很可怕。简直就像是隐藏在飞行员中、披着人皮的魔鬼。这种人‘精’神亢奋而不正常、智商极高、行动力高,以自己心理胜利为第一目标。可怕的是,这类人所认可的心理胜利到底是什么,很难说,甚至往往不是自己取得胜利,而是自己所信仰的事件得以成功。他们极为危险。这次遇到的丑客,应该说还是比较低层次的,一味地想要表演自己的弱点,以至于落入弱点的陷阱。当排炮鲍勃意识到自己处在对方展现f-16最弱之软肋的最好时机时,便知道对方又要开始进入状态了。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对方果然将自我表现摆在了所有事情之上,更何况这场蜂隼大战已经成为了如此受人关注的突发直播,他太想在所有人面前表现了。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f-16在失控时是那么美丽,就像一位循规蹈矩的学院‘女’生,彻夜畅饮狂欢后,醉卧一群年轻男孩之中,才是她一生最美丽的瞬间。
展现这种失控、不羁、放弃自我保护的美丽,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鲍勃摘下氧气面罩,他想松口气。这场战斗太可怕,但总算赢了。
自己曾经认识一个极致丑客。那个人甚至能毁灭世界。正是因为那个人,排炮鲍勃才会抱定这个信念:丑客必须死,必须从**上完全消灭。
&bp;&bp;&bp;&bp;空战对于飞行员来说,空间动态动作容易让人‘迷’向;时间上,则存在着某种飞行员才能体会的所谓相对感知‘性’。
就拿长途奔袭来说,满怀紧张的情绪、心中对作战动作的反复演练,再加上对空袭目标的天然恐惧,几个小时的漫长奔袭过程可能会让人觉得只有几分钟那么短;而一场近距离目视格斗则相反,大部分格斗空战只需要几分钟时间,但却让人觉得足足战斗了一整年。
排炮鲍勃此时满头大汗,喘如公牛,连胃液都要吐出来。他拔下氧气面罩,大口大口吼着粗气。勉强抬着眼,眉‘毛’把大颗的汗珠分开。首先还得确认自己的速度和高度变化率,也就是说得确保自己还在飞行。现在全身‘毛’孔都紧紧绷着,额头和后背却汗流不止,连续的高过载机动飞行搞得身体内分泌都出了问题,更不要说对运动状态进行准确估计。
座舱外黑沉沉的,不知道是视力没回复,还是现在确实没有亮光。鲍勃现在完全信赖仪表,只要计算机说还在飞,自己就信。接下来再看油料表,是否有足够的燃油返回佣兵基地,以及是否漏油。只有这些都确认了,自己才拿到了幸存的资格。最后一步,那就是查看c-130飞行炮艇的位置,那才是正事儿。进入格斗空战之前,排炮鲍勃就已经记下了对方最后一刻的准确位置和飞行方向,以及按照尾码标注的基地所属位置。靠这些信息、以及对方的存油量,基本可以推断出其飞行路线、以及每个时刻对应的位置。但这是一场生死战斗,对方有可能利用这段时间进行空中加油,或者采用反向迂回的战术,甚至就近找个平整的地面直接降落。对方是c-130大力神,世界上最好的野战起降运输机之一,除了珠穆朗玛峰的山尖儿上,其他地方都能降落。到底要怎么找到对方,排炮鲍勃自己也有点抓瞎,因为他没有雷达。说老实话,他自从驾驶-10疣猪攻击机以来,基本就不‘操’作火控雷达。战斗对于他来说,就和在枪馆进行‘射’击练习没什么不同。瞄准、扣扳机,瞄准、扣扳机。而且以他那猛冲直撞的战斗特‘色’,机头总是第一时间遭到破坏,昂贵的火力控制雷达自然也不能幸免。为了省钱,他索‘性’也就不安装雷达了。让佣兵改装厂在前鼻锥内増加装甲板,权作配重。失去雷达的-18不再具备超视距空战能力,型号名自然也就放弃了代表战斗机的字母f。反正鲍勃也买不起中距雷达制导导弹,何必多此一举。没有雷达不要紧,排炮鲍勃全靠雷达告警器这类被动探测设备战斗。也就是说,谁瞄准他,他就打谁。不过,现在这是一场-18追猎c-130的战斗,双方都没有雷达,真是一眨眼回到二战前。鲍勃心里明白,自己处在劣势。c-130比自己的载油量大、耗油更低率,续航时间长得多,甚至可以不紧不慢地绕圈,等待他油尽坠毁。而且这架c-130虽然没有装备空空战斗用火控雷达,但是有完善的夜视和微光设备,完全可以依靠手动瞄准来掌握自己位置,而且不触发自己的被动告警器。直觉告诉自己,对方还在狩猎区内。c-130虽然有信息不对称的优势,但它不想先发制人。这架飞机虽然炮多弹密,但并不适合用来对付高速高机动的空中目标。如果主动招惹鲍勃的话,只有一次‘射’击机会,一旦错失便得全员战殁。
这时候,到了男人之间的传***斗了。夜间炮术战。一边是空中飞行炮艇c-130,一边是鲍勃所钟爱的全炮挂载型-18攻击大黄蜂。两边都是热血冲脑的简单家伙,将一场现代空战打出了上世纪的战斗风味。
夜战的第一项硬‘性’考验,那就是发现敌人。
当然不是说简单地靠视力好就行,而是尽快获得发现对方的灵感。这种灵感、或者说创意,是不会写在教科书中的。即便根据战场态势、地形,以及双方的具体战斗细节比较,进行反复分析,也许都得不到什么好办法。所以说,这项考验的内容是“灵感”,而不是技术水平。鲍勃不是艺术家,他从不信灵感。现在的情况很糟糕。c-130的飞行速度虽慢,但只要一飞出狩猎区,契约就自动终止,他便无法合法地击落对方了。
眼前仍然一片漆黑。脚下的不是大地,而是墨池;头顶的不像天,像是可怕的深渊。此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飞行高度一定很低,近乎贴地飞行。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身影隐没在黑‘色’的大地背景之内。就像是深夜房间内、地板上的一只苍蝇。
现在唯独能看清的东西就是地平线。大地无论怎么延伸,都是无尽的黑‘色’;只有天空的大气环境呈现出一种渐变的深蓝,看上去有点梦幻‘迷’离的感觉。
鲍勃是看不懂梦幻的。他重新戴上氧气面罩,络腮胡因为刚才出汗而变得湿黏湿黏,有点难受。戴上氧气面罩后整张脸都凉飕飕的。既然对方认为自己是完全的黑‘色’,能够隐没在黑‘色’的大地背景之下;那么,只要将这只苍蝇置身于地平线上的深蓝‘色’天空之中,不就能发现了么。鲍勃感觉自己有灵机一动的快感,似乎真有个灯泡在头顶上晃了一下,让他瞬间‘精’神起来。想要将对方置于天空背景下,方法再简单不过,那就是飞得比对方低。鲍勃算好方向,接着压杆侧转,俯冲降低高度。也丝毫不顾忌自己能不能飞得比对方更低。c-130是一架低速飞机,而且有充足的地形跟踪导航设备。他驾驶着超音速的-18攻击‘性’大黄蜂,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心能够比对方更能贴地飞行。鲍勃这样心宽的人还真幸福,此时正洋洋自得于自己绝妙的“灵感”。风声尖啸,‘乱’云翻滚。重装甲型-18攻击大黄蜂在俯冲的时候是在是气势‘逼’人,如同天空降下的飞锤,两翼几乎要拖出火焰。
漆黑的大地像是张开大口的地狱一样猛地包围上来,黑‘色’的部分还是黑‘色’,一点亮光都没有,但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陷入这场黑暗之中,像是掉进了一个黑‘色’漩涡,座舱内透进来的微光显得更加微弱,这就像是溺水一样惊悚可怕。
忽然间,鲍勃感到浑身打了个‘激’灵。
正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几乎挤成了对眼儿,眼睁睁地看到一个小黑点从自己鼻子前面嗖地升了起来。冲破地平线,向着上方快速飞升。
“哇哈,可让我找到你啦!”鲍勃不由得咧嘴大笑,唾沫都‘弄’进了氧气面罩中,又返回来喷了自己一脸。毕竟这实在是个令人跳起来的惊喜,一种绝望后却得到希望‘女’神的馈赠,就像是不小心脱手把果酱面包掉落,另一只手竟然意外地接住了,就那么神奇。这样神奇的事情,鲍勃还真的在前妻没离开自己时,在她面前表演过几次。
谁能说他这个大胡子不是个幸运的人呢,至少婚礼那天,所有的人都觉得他获得了莫大的幸运,只可惜当事人不在意。
每一个幸运,都不是捡来的,而是专‘门’属于自己的机遇,没有不珍惜的理由。鲍勃那双小环绿豆眼瞪得滚圆。飞机‘逼’近,对方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四台发动机驱动着四个螺旋桨,拉动这架重型炮艇缓缓前行。左侧的大小口径火炮排得密密麻麻,这完全是一艘飞行战舰。鲍勃拱了拱他的大胡子,自己胯下的也是一只大炮鸟。四个30毫米口径转管炮舱、加上正中央的20毫米火神转管炮,瞬间能把鲸鱼打成糜粉。他左手收回油‘门’,轻轻打开减速板,将襟副翼完全放了出来。这可是一架舰载机,论低速‘性’能恐怕并不比c-130差太多。c-130的机影越来越大,双方都在‘逼’近各自的‘射’程。排炮鲍勃如同是正在冲向巨人歌利亚的大卫,手中的投石弹弓已经瘙痒难耐了。飞行炮艇显然发现自己暴‘露’了,而且肯定很吃惊自己竟然会被发现。因为它直到被鲍勃‘逼’到近前才开始做反应。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两眼一抹黑的-18能够在没有空中引导的情况下发现低空飞行的c-130。即便现在,飞行炮艇的机组也不相信。战斗详细表中说明了鲍勃的飞机是无雷达型-18,那便不可能在夜间搜索,他们只能认定鲍勃撒谎了。
在这种错误判断下,机组必然会做出另一个错误的战术动作,那就是抛洒干扰弹。飞行炮艇机组既然认为鲍勃的飞机有火控雷达,自然也想当然地推断对方有导弹,抛‘射’干扰弹自然在情理之中。顷刻间,排炮鲍勃的面前一片烧亮。无数的干扰弹从炮艇身上密集喷出,火光亮焰、白烟浓云连成一片,巨大的火焰云向两侧展开成一对巨大的羽翼形云团,在翼尖涡流扰动下,形成了c-130大力神飞机的招牌,天使之翼。这无比硕大的干扰云团正是大力神系列飞机的守护天使。要不是鲍勃的眼睛像绿豆那么小,此时几乎要被这明亮的云团照瞎了。c-130炮艇开始向左倾斜转向。左舷炮火准备完毕,准备开始进行齐‘射’。鲍勃已经短暂失明了,但他‘毛’茸茸的络腮胡又拱了拱,不知道是出了汗不舒服,还是在得意地笑,没人猜得透他又冒出了什么想法。
&bp;&bp;&bp;&bp;夜战最忌讳点灯。
就如同夜行挑灯笼,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战列舰编队在进行夜间炮术对战时,如果来不及收起水上飞机,往往就直接推落海中,以免作战时飞机中弹起火,让本舰沦为众矢之的。壕沟里,一个火不能连续给三个人点烟,这是极为著名的战场传说,黑夜中的一点点微弱星火都极其明显,是狙击手最好的靶标。排炮鲍勃拉下护目镜,得意地看着面前的c-130抛洒出守护天使般的密集干扰弹,这些冒着火的明亮‘诱’饵是专‘门’为了模拟高温发动机的红外特征而设计,能够欺骗红外制导的导弹。但是对于飞行员来说,有一种搜索跟踪设备是全世界最可靠的,绝不会被干扰或欺骗,只会把最真实的画面传送回来。无论时代如何更迭,这套设备都是飞行员最好的选择。它在各个国家叫法不同,不过应该是英国飞行员的命名最广为人知。排炮鲍勃想到的就是这个,他敲了敲自己的护目镜:“‘眼球k。1’,就是本爷的双眼,那些过家家玩意儿是欺骗不了我的。”红外干扰弹还在不断喷‘射’,火树银‘花’,整个空域都被烧得火红。鲍勃坐在座舱内,红外传感器和微光显示画面全都被晃得雪白一片,显示屏甚至出现了过载烧坏的自我保护‘性’黑斑斑纹。眼前的座舱仪表台上,亮处刺眼,暗处漆黑一片,整个场面如同变成了剪影世界。所有一切不重要的东西都从眼前隐没,唯独只有一样东西被照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守护天使干扰弹正中央的c-130飞行炮艇。密集的‘诱’饵弹从各个角度将这架炮艇映‘射’得纤毫毕现,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对于排炮鲍勃来说,真可谓是睡觉时有人递枕头,心想事成。若非如此,鲍勃就算已经发现了对方位置,但仍然很难击落这架炮艇。c-130虽然就在眼前,但是空战是立体空间的战斗,并非像地面战那样直瞄直‘射’便能解决问题。虽然相对高度和偏航角度确定了,但是还缺一项重要的‘射’击参数,那就是距离。鲍勃的-18攻击大黄蜂已经拆除了雷达,想要测距,只能靠最可信赖的“眼球k。1”。但是在夜幕中,c-130只是一个黑‘色’的小点而已,很难凭经验判断两者之间的距离。现在整架炮艇的细节都显‘露’出来了,根据机翼展向、翼身结合部特征,基本能根据透视关系判断彼此距离。不过,鲍勃忽略了一个致命之处。如此近的距离下,红外干扰弹能照亮c-130,自然也把他的凶相照得清清楚楚。况且c-130的夜视设备本来就占优,无论有没有干扰弹的照明,观瞄设备都要压过他一头。飞行炮艇的四台发动机轰轰作响,搅得空气嗡嗡振动。四个巨大的螺旋桨开始加快转速,在视觉暂留的残影之中,螺旋桨好像猛然加快,紧接着改为倒转似的。随着炮艇的功率输出加大,鲍勃甚至觉得自己的脸上都刮起了风。这是一种条件反‘射’似的印象错觉。如果不是坐在这架-18的全封闭座舱之内,此刻马力全开的c-130完全可以把圆滚滚的鲍勃吹得连打几个跟头。这绝不是比喻,鲍勃的战斗机逐渐咬上炮艇,飞机也开始受到尾流的剧烈影响,整个机身都随之轰轰地都动起来,震得鲍勃的头盔喀拉喀拉抖个不止。
“够厉害啊,你们这群小白脸儿,居然给大爷按摩脖子。”鲍勃嘿嘿说道。
他不紧不慢地让系统转为火炮弹着点计算,将预估弹着点的漏斗形轨迹显示在平视显示器上。
排炮鲍勃只有在进攻受阻时才会开动脑筋,像现在这种顺风顺水的突击位置,他的智商似乎会随之降低,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猛打猛冲、嘴里吆喝连天的公牛。不过,这只公牛直到今天依然战无不胜,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动脑子;用不着动脑子的时候,根本不必畏首畏尾。
冲锋的时候,想太多就成了负担。
战斗的时候,求生本能反而会害死自己。在战场上拼的是气势。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当然,能和排炮鲍勃对垒的c-130也绝不好惹。这回鲍勃可能得因为自己的无脑冲锋付出代价了。c-130的四台发动机已经稳定在最大功率输出位置,它所蕴含的能量绝不像外表那么蠢笨。夜空中,整架飞机硕大的机身微微上抬,巨大的力量让这满载重炮的虎鲸之躯发出了呼呼的声音,每一节脊椎、每一寸肋骨,都在承受着巨大的扭力。所有人都觉得它是在做垂死挣扎,就连鲍勃也觉得对方只不过试图爬升逃跑而已,他自己就不想想,庞大的c-130为了躲避一架战术战斗机,怎么可能会选择爬升这种逃脱方式。鲍勃龇着牙,才不管这些,他准备好要享受自己的冲锋了。这时,c-130发威了。硕大的飞行炮艇到达了能量积蓄的终点,左侧外段副翼轻轻往上一偏,左翼立刻开始快速失去升力。右翼像是跷跷板似的,一下子把飞机从右边向上顶了起来。顺着这股力量,飞机如同踩上了香蕉皮,忽然开始向左进行小半径盘旋。动作虽然快,但是却并不剧烈,而是非常顺滑、柔和,像是在旋转滑梯上滑下来的感觉。
这一连串动作把排炮鲍勃震得一愣。瞬息之间,此时已经攻守易位。要知道,这是一场夜间炮术战,而不是空战。敌我双方的态势、战术战法并不能常规的立体空间格斗来理解,而是最传统、最为古典的学院派战斗。也就是说,c-130相当于抢占了t字阵位。t字阵位是战列舰编队进行舰队决战的胜负关键所在,敌我两支舰队呈一字型遭遇,谁的编队能够抢占t字顶点的上方横线位置,谁就能发挥出做大的舷侧火力;相对地,如果处在t字中央的竖线位置,这一方舰队的主炮‘射’界受限,只能被动挨打。如今这架c-130也在采用这种古老的战术。它的驾驶员知道,必须要把左舷的火炮集中扭向正在尾后六点方向追击的鲍勃,才有一线生机。但是-18的底子是战斗机,飞行‘性’能远远凌驾于炮艇,所以想要用正常手段根本不可能甩开这粘人的家伙。情急之中,炮艇也在铤而走险,此举有可能陷入完全失控。想要成功,必须进行很长时间的飞行能量积累,现在看来总算成功了。整个庞大的身躯已经横了过来,拦在排炮鲍勃的正前方,左舷所有的火炮对准了正在试图冲过来的-18攻击大黄蜂。c-130飞行炮艇是“侧腰的死神”。当一架炮艇歪着机身飞行,说明它要开始齐‘射’了,地狱烈火即将如期而至。远处正在绕大圈进行盘旋的p-3转播飞机上,所有的成员连气都不敢出,收看这次作战的游猎佣兵也都屏住了呼吸。这一刻,很多人其实反而开始希望鲍勃能赢。情绪就是这样,当人们亲眼目睹鲍勃是如何顽强,如连续走钢丝、‘荡’秋千、跳木桩地连连闯关的时候,自然也希望他能够获得最终的圆满。
这个时候,大黄蜂和战隼谁厉害已经不是问题,夜间炮术战也不再是关注的焦点,中央自由州的狩猎区内,大家希望排炮鲍勃能幸存。当然,之所以众人那么想,因为谁都知道鲍勃不可能幸存。c-130的齐‘射’火力完全能够轰沉战舰、炸碎堡垒,更何况一架薄皮战斗机呢。要怪也只能怪鲍勃在最后的时刻太大意了,竟然让c-130抢到了t字位,重夺反击的机会。排炮鲍勃睁大了双眼。c-130左舷出现炮口焰闪烁。顷刻间,全炮轰鸣。两‘门’23毫米快炮疯狂地倾斜炮弹,就连中大口径的40毫米和105毫米炮都在奋力‘射’击,尾部的托板已经降下,里面架着的7。62毫米机枪也参与制造这场火焰陨雨。c-130飞行炮艇在一分钟内倾泻出的炮弹,甚至可以比拟于一个步兵营在整个战役中使用的弹‘药’量。
眼看着,这场火雨已经‘逼’到近前。
大部分人可能会选择推杆低头进行躲闪,虽然这个动作需要承受极强的负过载,对身体伤害很大,但常常很有效。不过,这次恐怕不行,火力太密、‘射’击梯度覆盖太严整,一旦低头就有可能被迎头砸碎;除此之外,拉杆爬升或者向两侧急转也行不通,这些动作都会亮出自己的肚皮,顷刻间就会被掏肠挖肺地打烂。
鲍勃的脸胀了起来,络腮胡根根竖立。他瞪圆了小小的绿豆眼,大喊道:“我也是炮艇!老子我也是炮艇啊!”话音未落,鲍勃这个犀牛骑士开始冒着火雨冲锋了。他哪里也不躲,笔直地朝着c-130的肚子位置猛然前冲。这下子反而把c-130炮艇机的成员吓懵了。-18攻击大黄蜂毕竟是一种战斗机,只要它哪里也不躲,保持把机头对准敌方,投影面积非常小,极难瞄准。再加上c-130为了抢占t字位,整架飞机正在快速横向移动,反而不容易瞄准‘射’击。夜空之中,两艘飞行炮艇近距离互相开火,这恐怕就是男人们所希冀的最好归宿。
&bp;&bp;&bp;&bp;“恐惧,会比敌人更快地杀死你。没什么好怕的,儿子。睁大眼睛,看着我的枪口。”
这句话,就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鲍勃的童年记忆中。
鲍勃的老爹是个纯粹的佣兵。他们家族似乎受到了某种诅咒,要世世代代充作雇佣兵。对于那位满身硝烟和酒臭味儿的老爹,鲍勃几乎没有什么好印象。那就像是个恶心的黑烟团,每次出现时,伴随的只有这段声音,还有令人作呕的酒气。老爹曾经在巴格达呆过一阵儿,不能算是作战。但却在一次事故中被打坏了头,脑瓜儿似乎从此就不太灵了。虽然回国做了治疗,但整个人变得焦躁易怒,终日酗酒无度。那时候的鲍勃还是个不到一米高的小锉豆,他记得父亲经常把他拽到墙角,在他头上放个酒瓶,对他说:“知道老爹为什么那么勇敢吗?我解放了自己。你也一样。看着我的枪口,克服自己的恐惧。”说着,他便‘抽’出那把p226手枪。
鲍勃甚至记不清自己老爹的模样,却对黑‘洞’‘洞’的枪口印象格外深刻。口径9毫米,内有6条膛线,右旋,缠距250毫米。
“如果你感到头晕,就扶着墙。”
醉醺醺的老爹吼道。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枪口,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沿着螺旋膛线旋转,每一秒都在加速,那时候的鲍勃觉得整个人都随之眩晕起来。黑乎乎的枪管内部就像是个深邃的漩涡,每一根膛线向外放‘射’、如开‘花’般绽放,继而又重新聚拢在一起,逐渐形成了这个无比可怕的涡‘洞’。‘洞’壁乌黑发亮、平顺光灿,可怕至极。像是往里无限延伸,能够通往人生的尽头,让人感觉一种无止境的绝望。
那个时候,鲍勃感到自己真的要死了。
老爹真的会开枪,而且好几次都开了枪。既没有邻居报警,也没有社工关心,那些都是存在于别人的幸运。
很长时间以后,鲍勃确实不再害怕任何枪管,不再害怕炮口。但是,这并不代表勇敢,而是憎恨。他恨自己的父亲、家庭,还有任何敢于用枪指着他脑‘门’的人。甲午年大战期间,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扭断了一个老兵的颈椎,后来‘阴’错阳差沦落为游猎佣兵的。面对c-130的大小口径炮管,那种熟悉的感觉重新浮现在眼前。
一旦被枪指着,立刻就会低对方一等,生命被对方玩‘弄’。老爹只不过把自己当做可以随意处理的物品罢了。他自从脑瓜瓤儿受伤后,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或者根本就是他内心的想法,把在巴格达遭受到的欺辱全部发泄在了自己身上。后来,无论是拿枪指着自己的黑人少年,还是在营地中朝自己挥枪的老兵,他们就是要让你体会这种低对方一等的、被控制的感觉。鲍勃绝对不会再让这种感觉笼罩自己。在他前方的c-130飞行炮艇,堪称是战前最强的空中火力投‘射’平台,名符其实的炮艇。如此多的炮管、枪口都瞄准了自己,这算是什么意思。
鲍勃在这种时候,已经不是在战斗,心中满怀的就只有恨,他需要发泄的渠道。他不会被强大的敌人、甚至恐惧所控制,但是他会被自己的恨意所‘操’纵。
他的恨意,并不像‘操’纵灵魂的魔鬼,而是某种毒素、某种酸液,在体内烧蚀,让他一刻不得安宁。只要能够让这种带来无比痛苦的恨意消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让自己内心里万分痛苦的恨急需发泄,越快越好,越猛烈越好,最好在一瞬间统统迸发出去。
也许只有知道了他内心的感触,才能明白,这位络腮胡子绿豆眼的壮汉为什么绰号叫排炮。
即便是在头狼比尔麾下的时候,所有的战友都认为鲍勃绰号的由来,当然是因为他的癖好,他喜欢在机翼下挂载整排的机炮吊舱。在很多人看来是多余的,想要击落飞机,一枚炮弹就够了。一枚炮弹造成的小小破损,就足以供狂暴的气流施加蛮力,将整片‘蒙’皮撕开;结构遭受一丁点的破坏,飞机自身的重量和过载就能够把自己扭断。
不过,也有很多游猎佣兵认为排炮鲍勃的挂载配置完全合理,也许只是不划算。毕竟一场空战是以超音速打超音速,仅靠一枚炮弹就命中对方,那得是何等的好运气。真要这样,游猎佣兵还不都赚翻了,毕竟航炮炮弹也没多贵。他们时常抱怨的就是,有的任务只不过揍几架老米格机,赚的佣金还不够买炮弹。话说回来,至于对方那可是丢了‘性’命,却没人在乎。东海岸的军事产业商务人士已经给出了定义,这不叫嗝儿屁或死翘,不文明,这叫损耗。
击落敌机的只是某一枚炮弹,但你不可能提前知道是哪一枚。为了保证有一枚炮弹击中对方,必须要根据命中率来保证发‘射’率,把概率打出来才行。现代战斗机机炮并不是像战前的影视作品那样突突地打出一条直线,而是几乎在瞬间喷‘射’出一整张弹幕,完全罩住敌机所有可能的运行轨迹。
鲍勃的并列排炮,将发‘射’率猛涨到五倍,其弹‘药’密集程度和散布广度同样大为增加,命中率和破坏力都是惊人的。
但是,这些都不是排炮鲍勃进行如此火力配置的原因。鲍勃真正需要的是发泄恨意,而且不是猛烈地持续发‘射’,而是瞬间迸发。并排的机炮吊舱和中央固定炮给了他这样的机会。鲍勃用不着像电影里的傻帽儿那样高喊着“冲啊”,手里端着机关枪突突突地胡‘乱’扫‘射’。那不叫发‘射’,那叫过瘾。排炮鲍勃并不是为了让自己爽,而是为了求得解脱。他的-18攻击大黄蜂战斗机能够在1分钟内倾泻近万发大威力炮弹,一瞬间就能将这种痛苦的恨意排挤出去。
在他的‘肉’眼中,四处全都是枪口,黑‘洞’‘洞’的枪管中,乌黑发亮的膛线显得格外狰狞。大脑好像泡在了强酸之中,遭受严重的侵蚀。浑身发冷、疼痛,手脚无力。
是老爹让自己产生如此感觉,鲍勃恨自己的老爹,一刻都无法消弭,必须要杀死,杀死任何用枪指着自己的人。自己的生命、自己平等之尊严绝对不能被别人控制。排炮鲍勃的双眼几乎从眼眶中突了出来,眼球外轮廓的血丝似乎根根破裂,一片殷红。无数冒着火焰的炮弹从身边擦过,‘激’‘波’震‘荡’,他都一点感觉没有。-18攻击大黄蜂不可避免地遭受扫‘射’,虽然没有挨上105毫米炮的直接命中,但小口径枪弹已经挨了十数发,其中机头受损最为严重。几枚子弹‘精’准地撕开了雷达罩,直接扎了进去。要不是鲍勃已经拆除了雷达而改装装甲板,有的子弹很可能会穿透仪表盘打中自己。目标越来越大,越来越近。c-130浑身上下都是炮口,全都在指着自己。鲍勃没有感觉,没有恐惧,直直地向前冲。这不是勇敢,这是恨,他已经被内心的恨意折磨得失去理智了。憎恨,会施以某种恐怖的力量。排炮鲍勃的-18攻击大黄蜂身上,似乎燃起了某种紫红‘色’的火焰,飘飘忽忽地挂在两翼上。虽然,这可能是炮口焰映‘射’下的低压空气雾化现象,但谁又能说这不是在诠释那浓浓的恨意。c-130飞行炮艇内,机组的五名炮手甚至都不敢再继续瞄准这可怕的家伙。他们内心中所萌发的正是恐惧,恐惧已经完全控制了他们。
墨黑泛蓝的天穹中央,炸开一道可怕的巨大火球。
排炮鲍勃开火了。每分钟一万发炮弹的发‘射’率,根本就不是‘射’击,而是爆破。无数大口径炮弹几乎是同时从四个机炮吊舱和中央固定炮内一起炸出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弹之墙。灼热的弹墙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向前平推,‘激’‘波’互相影响,加上轰击音,在空中爆出霹雷般的可怕声响。还没有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快速移动的弹墙就撞在了c-130机身上。顷刻间,摧枯拉朽,巨大炮艇不能说是被击中,而是被砸中,可怕的力量就如同一个水泥墙,或者更应该说是个绞‘肉’机的大墙,狠狠地将这架飞行炮艇嚼碎了。要知道,c-130是继预警机之后,乘员最多的作战飞机,军官有正副驾驶、领航员、火力控制军官、电子战官五名,专业成员共九名,分别为飞行工程师、电视‘操’作手、红外传感‘操’作手、装弹手和五名炮手。一共十四个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事情,自己的身体、血‘肉’,在一瞬间就被搅成了烂糊,喷洒在了天空之中。被整个弹墙扣上的c-130像是被分解了,首先中弹的左翼被镟成一条一条的小碎‘花’;一号和二号发动机先后被打成了零件状态;‘蒙’皮剥落、融毁;肋板断裂,机身主结构崩溃,尾翼和后机身快速解体。
排炮鲍勃的嘴大张着,扭曲变形,氧气面罩都被挤得歪在一边。他大口喘着气,就像是刚刚锯掉了自己一条‘腿’似的,又痛快又痛苦。这次齐‘射’就像往常一样,没有快乐、没有快感,只是觉得恨意似乎减轻了一些,心里好受了不少。望着眼前在空气湍流中飘零的c-130残屑,鲍勃莫名其妙地笑来了起来,一种无奈却得意洋洋的笑,就好像他本是来寻求解脱,却为别人超度。
夜仍深沉,路还漫长。
无线电紧急通讯传来:“排炮,不必返回基地,重复,不必返回基地。直接向西飞行,和望楼联络,你的下一个基地是突击者号航空母舰,太平洋需要我们。重复一遍……”鲍勃听到突击者号航母的名字,刚刚舒缓的心不由得再次提了起来。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甚至搞不清这是谁的葫芦。疯狗阿诺德,还是头狼比尔,他们两个人总有一个正在蠢蠢‘欲’动。
&bp;&bp;&bp;&bp;晚霞沉落,辉光消逝。地平线上,两架战斗机切开冰冷的空气,保持超音速巡航。居后的僚机位置,是自治州海防队常见的f/-18先进大黄蜂,特殊的尾迹表明该机进行过hrv高机动化改装。另一架飞机外形非常稀奇,长相怪异,体型小而‘精’悍,不过难以辨认具体型号。
“虎头蜂一号报告,准备进入秀场空域。西北风向,风速30节,注意降落修正。”
无线电中,一个沉静的‘女’声呼叫道。她的声调毫无抑扬起伏,就像战斗机一样冰冷。
“凯西,不必这么一本正经。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放松些。”男‘性’的声音,听上去很成熟,但语调透着狂放不羁,就像是个一辈子都无忧无虑的大男孩。
“您确定要我执行放松这个命令吗?头狼。”凯西回答。
“呃,还是忘了它吧。做你想做的就好了,你非常‘迷’人。”比尔在无线电中咧嘴笑了笑,他知道凯西一旦放松起来,实在太吓人,搞不好破坏力比自己还惊人,“嘿,看前面的火光,那是烟‘花’吗。”
“是的,长官。这些都是您自己安排的烟‘花’。”
“我知道是我安排的,喜欢吗。”
“您一贯有自己的方式,引人注目,长官。即便是因此而死,在我看来也是值得的。”
“我喜欢你前面那句。只要我在,没人能抢我的风头。”
“曾经有一个人。”
“好啦,我得出发了,我要去为地面上的大派对开场。”
“进入预定空域。风向和风速无变化,可以进行分离式空降。”凯西的腔调始终不带什么感情。
“明白了。你去对接加油吧,我们到预定的空域汇合。我真高兴今天晚上能约到你。”
“呵呵。”凯西笑了,声音毫无顿挫,“比尔,希望你能对我守时,哪怕一次。”
“嗯哼。”
夜空中,体型稍小的新型战斗机领空腾跃,机身翻滚俯冲,朝向地面冲去。
刚一下降高度,立刻遭遇正在半空炸开的朵朵绚烂烟‘花’,嫣红姹紫,缤纷万千,密集而热闹无比。‘色’彩反复变换的火光映照在新型战斗机机身上,让神秘飞机更加透出了某种科幻味十足的怪异,五光十‘色’的辉斑在明亮光滑的‘蒙’皮上流淌,一道道‘色’彩‘艳’丽的亮线勾勒着它的轮廓,让飞机的外形逐渐清晰。这是一架鸭式布局、前后缘等掠角后掠翼战斗机。两侧双斜切进气口,单发二元矢量喷口,无尾翼。整架飞机采用全隐身气动外形,整体设计和制造水平甚至超过了前美大陆最先进的f-35系列飞机。具备如此唯一无二的美‘艳’特征,全世界也只能找出这一架而已,那便是前美国家航空航天局用于高机动高隐身综合试验的先进战斗机雏形x-36。如今经过改进和实用化,型号名称也换做f-36。飞机设计兼顾低可探测和超高机动‘性’而设计,几乎是一种完美的战斗机。只不过,战前只生产了一架而已。头狼比尔此时近乎是完全躺卧在f-36战斗机的头部,前舱室不知道能不能叫座舱。整个舱位都是封闭的,从内部直接用‘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外边的景观,而且也没有常规的仪表盘、平视显示器、油‘门’杆或‘操’纵杆,就连座舱用照明灯都没有。舱内仅有一套订做的豪华真皮包围式沙发,看上去就像一口高档棺材的内部。而从外面看,根本找不到这架飞机的座舱盖在哪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这是打向高空的烟‘花’彩蛋,如果直接命中的话照样能击落飞机。头狼比尔就像是在睡梦中受了惊,脸上忽然冒出调皮和戏谑。在他的脑‘波’指令下,f-36战斗机控制系统自动找出最佳规避方式,连续闪开了两枚高空烟火弹。刚一错身而过,便在身后炸开了‘花’。“原来如此。”头狼比尔这才明白凯西刚才说“即便因此而死也值得”这句话的意思。凯西是个好姑娘,就是对什么都太冷漠,不解风情。头狼比尔的热情则过了头,他要的是戏剧‘性’,要的是引人瞩目,怎么夺人眼球就怎么来。在他的脑‘波’控制下,f-36战斗机直冲而下,像是在万千烟火中下落凡尘的天神。飞机穿过浓云雾霭、穿过千红万紫,降临世间。
地面上,灯火辉煌。这里是前美大陆最大规模的航空防务展。战前,这一展会只不过是孩子们的乐园;时过境迁,如今身处‘乱’世,人人都有购买战斗机的需求,就像买辆二手车那么正常。这里的航空防务展也迅速扩张起来。很多人甚至直接在这里付账,将展品战斗机驾走。
白天的专业展已经结束,现在是厂商向记者召开发布会的时间。烟火亮起,人们也纷纷停下来驻足观看。云火之间,有人看到了从天空中俯冲而下的f-36,立刻抬手指着高喊:“来了!快看,准是普林斯先生来了!不会错!”顿时,四周也沸腾起来,人群纷纷聚拢,记者们则赶紧拿起相机准备拍摄。夜晚实在太黑,烟火又晃眼,几名摄影师像是探照灯一样晃来晃去,就是找不着。
“在那儿!快看!”又有人喊道。人们翘首驻足,简直就像是恭候十诫石碑的信徒,满怀虔诚地等待着。机场内,响起‘激’‘荡’人心的美式摇滚乐,将情绪烘托到新的**。头狼比尔的f-36战斗机在乐声中往复盘旋,趾高气扬,威风非常。飞机在机场上空完成低空通场、四转弯巡视,接着进行第五边飞行,准备开始降落。看上去,f-36的飞行轨迹似乎是要降落。但无论是发动机轰鸣声中的高转速、令空气尖啸不止的高速度,还有这架飞机无可阻挡的气势,都不像是要降落,倒更接近于朝着主会场台俯冲,准备攻击那里的人群。
震耳‘欲’聋、‘激’‘荡’人心的强节奏摇滚乐声中,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带动了起来。
他们知道眼前的景象不是攻击,而是这位年轻的大富豪、家族产业的继承人,比尔-普林斯先生的一贯作风。他总是出人意料、引人注目。人们十分期待他将怎样在这次全美最关注的航空防务展上亮相。
泛美大陆航空防务展,战后已经成为了整个前美地区全方位的风向标。这里虽然进行的只不过是战斗机和先进防务技术的展示、‘交’流与‘交’易。但现在几乎所有的自由州都以佣兵经济为主要经营模式和收入来源,开设狩猎区的中央各州甚至将佣兵‘交’易视作经济命脉。而此处的展会自然也成了决定未来经济形势、甚至赚钱新模式的晴雨表,同时也是各大厂商的角斗场。
头狼比尔继承了父亲的公司后,靠着木头人远程模拟‘操’纵机的生意,迅速壮大。再加上他为人高调跋扈,势头压人,如今的航空防务展几乎每次都要变成他个人秀场。摇滚的节奏已经进入了**,主唱在嘶吼,人群欢呼不止。万千目光之中,f-36战斗机猛地突破音速,发出轰隆隆的音爆巨响,顿时让这里再次陷入到各种疯狂的尖叫声中。浑身流淌着高科技与科幻感觉的f-36战斗机在空中就直接开舱了。不过并不像常规战斗机那样在上表面打开透明的有机玻璃座舱盖,确切地说f-36根本没有透明座舱盖,整架飞机都是泛着辉光的银黑灰‘色’。前机身腹部,有一个锯齿边缘的菱形长舱盖向后下开启,作动机构往复运行,缓缓下沉,就像是国王的宝座,王气十足。座位中央躺坐着一个人,双臂环抱,由舱口收放抓钩降下,前倾身体如飞行状。挂钩解锁,连杆脱落,整个人离开机身。
会场中央,惊叹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如此登场,除了普林斯先生,还能是谁呢。
比尔带着专‘门’设计定制的头盔,浑身自信,向前快速滑行俯冲。进入外场区域后,身后的折叠变形翼砰地张开,御风而行。这套变形机翼是基于新一代变形翼无人机综合研究项目的小型化版本,机翼不但能够任意改变掠角、翼面积和上反角,更重要的是折叠后非常轻小。
他就像是个火箭人,掠过人群高举的双臂、掠过晃动的各‘色’荧光‘棒’,要不是比尔自身的洁癖,他肯定会和这些人击掌。不过比尔决不容许别人碰触他,这会令他浑身起疙瘩;话说回来,那么快的速度击掌,非得把对方手臂打断了不可。
到了主台上,头狼比尔身后的单人飞行装具猛然振翅,多孔减速板张开,辅助动力改反推减速,在这一瞬间,让比尔似乎像超人一样,晃着斗篷悬浮在一米多的空中。力量释放,他忽地落下来,双‘腿’轻轻下蹲,像个体‘操’运动员一般稳了稳,跨前半步,紧接着双臂高举,向所有人致意。
同一时刻,主台四周烟火迸发,闪光灯群起,人们兴奋的欢呼淹没了会场。
身后,有普林斯公司的技术员和工作员走上前,为比尔摘下头盔,置于其后。
比尔此时满脸的志得意满,望着四周近乎失控的观众,在摇滚乐最后的重节奏中,鞠躬再次致意:“我,又回来了!”
人群的呼喊几乎炸开了:
“玩票更大的!比尔!”
“我们要看你大干一场!”
“比尔,我们爱你!”
头狼比尔丝毫不掩饰他自信满满的笑容:“回来的感觉真好,你们想我了。”
航空防务展的会场上,声‘浪’翻涌。比尔举起双臂示意,周围像退‘潮’一样开始逐渐安静下来。人们都在期待着,这位神秘而高调的年轻富翁重新复出于生死角逐场之上,将给众人带来什么。
&bp;&bp;&bp;&bp;前美大陆最大规模的航空防务展上,人群黑压压的。无人喧哗,只有不断的窃窃‘私’语和星星点点的荧光‘棒’。
战后的纷争‘乱’世之下,防务展成为了拉动地方经济的新增长点。因为这里关乎的不仅是生意,更是‘性’命。无限自由化和小政fǔ主义已经让前美大陆成为了‘私’人军事公司和游猎佣兵的狂欢场,航空防务展自然也成了比圣诞季大促销更重要的盛事。买不到便宜电视机总不至于丧命,搞不清楚战斗机的行情那就是对自家生命的不负责了。
无人能置身其外,战争就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今天是开幕第一天。毫无疑问,晚上的秀场肯定要被年轻的富豪普林斯先生承包了。中央主台上,他看上去身材高大匀称,标准的鹰眼细而锐利,双侧眉‘毛’浓密如展开的羽翼一般。甲午年大战时期,他曾是冲绳海战的战神,一天击落5架战斗机的“一日王牌”,也就是只靠一次出击就登上了战果王牌榜。
人们真正在报端上认识这位豪放不羁的豪族之子,是在战后南洋的佣兵‘混’战之中。那时,“头狼”比尔的名字才真正叫响。他以马莱里亚和新东都之间的法外之地为核心,迅速扩张力量。直到‘混’‘乱’而血腥的天守镇之战爆发,比尔便销声匿迹了很久。
重新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继承了父亲的公司,成为了现在这位上流绅士普林斯先生。比尔站在主台正中央的前方边缘处,接受众人敬仰的目光。与x-36配套的再进入式分离飞行装具已经完全收起,收拢在他的双肩和后背上,让他的身形显得魁梧了很多。
他向四周挥手致意,动作放松,声音不大:“诸位,我知道你们想我了。不过,我的谦虚战胜了成就感。我得说,这里如此安宁祥和,每个人都不用担心自己‘性’命的安危,其实,不能全归功于我的木头人远程‘操’纵系统……”
话还没说完,比尔的声音立刻被四周的笑声和欢呼声淹没了。与此同时,自信的笑容愈发在他的脸上放大。
“我们,可以像玩游戏一样,一边享受着咖啡,一边在几千里之外把那些狗养‘混’蛋的屁股轰爆。家人不必害怕战火蔓延到我们这里,也不用担心我们会牺牲。这些,也不能说都是我的木头人系统的功劳。”比尔的动作是那么挥洒,表情和语气又如此有感染力。他越这样调侃地说,四周观众的情绪越热烈。他实在是个天生的好演说家、好煽动家。当年他在南洋迅速拉拢队伍,靠的不仅是出‘色’的战斗技能,而且还有他过人的表现魅力。“我知道,今天到场的人,很多都是我们以前海军的弟兄。但是,我刚刚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太平洋前线,怒墙行动失败了,16架b-52战略轰炸机全部被击落,每架飞机上有6个人,一次出击就牺牲了96个人。他们再也没法回来了,甚至无处安葬。这些人中,只要是出身于本州的兄弟,我将依照惯例,为他们安排进墓园,并修造纪念碑。同时,致以我最深的悼念。”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从早上的新闻看到,自从中央大陆故意挑衅,恶意栽赃,在太平洋上重开战事以来,各个空军防空队已经陆续牺牲了超过500人。这是个可怕的消息,不过……”
他仰起头,面对台下的所有人,音调开始变得越来越铿锵,逐渐慷慨‘激’昂,“我们海军、现在海防飞行队的诸位,目前,牺牲的人数,是零!多么不可思议。我们在家中,就把这场仗打得漂漂亮亮。可是,我们怎么能,把这全都归功于,木头人系统的功劳呢!”
随着他的声音骤起,人群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普林斯公司所在的自由州是海军传统州,这里的居民倘若参军,多以海军舰载机飞行员为主,同时也是普林斯公司刚刚投入市场的试生产型头皮-木头人‘操’纵系统的受益者。
虽然在甲午年大战时期,曾经有传闻称头皮系统或让使用者发疯,某些科学宗教团体甚至宣扬说木头人会把驾驶员的灵魂夺走。
但是,当自己面临选择。要么呆在家里‘操’作游戏机似的木头人系统;要么去领一张脏乎乎的佣兵运输舰登船证,前往海外基地。毫无疑问,谁都会想要呆在家里。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大家宁愿认为,关于头皮系统会搞坏脑瓜儿的传闻都是诽谤。
也许在战争时期,试验系统出过一些古怪的事故,但是姆林斯先生肯定已经把系统完善了,根本不拥有多余的担心。正如普林斯本人所说,他保证了本州的防务安全,保证每个父亲能给孩子念睡前故事、保证每名男子都能和爱人分享时光,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伟大呢。至于什么头皮系统的副作用、什么百日鬼会偷走灵魂,无稽之谈,统统见鬼去吧。
比尔-普林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在自信的时候能够和旁人玩笑无度,认真的时候又让人感到可靠而可信赖,他几乎成了本州的‘精’神领袖。头狼这个绰号可并非‘浪’得虚名,他无论在什么地方、处于哪个领域,都衬得上领头狼这个称号。
比尔伸出双臂,在他的示意下,会场再次平静了一些。
“这个世界并不安宁。我们都知道,中央大陆出动了捕获部队,从我们这里偷走了很多木头人‘操’纵机。我目前得到的数字是109台。这个数字够惊人的。我相信,他们正在分解、研究我们的产品。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他们也在使用和我们相同的‘操’纵机。就像战前一样,他们总是在抄袭我们。”
台下有零星的笑声传来。
“我想说,就让木头人和木头人对打好了,不也很有趣吗?呵呵,谁笑得出来。我们用木头人保卫自己,他们在进攻。诸位,这不是游戏。中央大陆的舰队还在向西进发,已经‘逼’近了中途岛。而且,第三艘航空母舰已经从新东都启航。届时,来袭的航空打击兵力将会倍增。”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冒出了某种按捺不住的、略带调皮的自信笑容,“不过,我得说,自从甲午年大战结束以来,我们终于可以不必担心这种消息了。我们再次将置身于战‘乱’之外,我们将不必担心炮弹、不必担心房子再被炸毁、不必考虑街头再有失去孩子的父母、破碎的家庭,那些都将离我们而去。我们能够重回战前的荣耀,完全处在高处,俯视战争。我为什么这么说呢,诸位,到底是什么让我如此有信心……”
这些话,头狼说得不紧不慢,直到这时候,他的语速和调‘门’再次升高。
“……因为,我不会把希望寄托于泛美协约组织,”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衣服上扣子,“因为,我绝不会懈怠,绝不会安于现状,”比尔脱下右肩和右臂的服装,干净利落,“因为,我已经有了全新一代的产品,足以让他们苦心仿造的木头人,变成为落后时代的、垃圾!”
说着,他举起了已经拆掉护套的右臂。
那完全是木头人模拟‘操’纵机的右臂,只不过进行了重新设计,材料和加工更为‘精’湛,看上去漂亮而有力,夺目非凡。
“我曾以为,上帝夺走了我的身体。不过现在看来,这是我所得到的最好的馈赠,这是神迹!下面,我很荣幸为大家展示全新一代的产品,未来的可穿戴式战斗机!”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右臂在空中比划出各种手势。空中盘旋的f-36战斗机就像一只听话的猎犬,在比尔的手势指示下做出各种惊人的动作。急转、盘旋、过失速筋斗。空气的尖啸声、发动机阵阵轰鸣响彻全场。f-36战斗机俨然就是比尔的右手,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为身体的延伸。
“家中摆着的那台笨重的模拟座舱、扔掉;重得压断脖子的头皮系统、扔掉,那些都是过时的垃圾了,让中央大陆那些原始人去研究吧。我们已经可以登上新的层次,享受人体机能在极限后的最大扩展,让我们的生命膨胀!战斗机,可以是你的衣服,也可以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说到此时,众人几乎倾倒。要知道,这不是偶然的。这群人可以说连现在的生活都是比尔所安排,这套新系统意味着他们将来的新型生活方式。很多人再也不用像上班一样,将‘肥’胖的身体挤进模拟座舱中,而是可以一边散步一边完成需要的任务。全新的远程控制系统,可以说是衣服、盔甲、或者是新的身体,令人兴奋。
“好了,我什么都没穿,现在还真有点冷。”比尔示意自己‘裸’‘露’的全机械右臂。
人群对这个玩笑也照样受用地笑了起来、
“现在,我为大家演示,我要‘穿上’这架战斗机。诸位呢,请看我身后的大屏幕,”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举行屏幕上出现了普林斯公司的标志,“这套新系统在进一步完善后,即将投放市场。我们每个人,便可以开始迎接新的未来。”头狼比尔高举右臂,机械臂内朝上‘射’出一个细长的抓钩。霎时间,发动机的轰鸣声如洪水般突然涌来。f-36战斗机猛地出现在比尔身后,打开的前舱张开回收爪,扣紧抓钩。一股强大的力量通过机械机构传导到机械臂上,再施加于身上的固定索具。比尔瞬间腾空飞起,从众人头顶掠过,进入f-36的舱内。整个过程和姿势,真的像把f-36战斗机穿在身上一样。
展会中央沸腾了,声‘浪’最**时,中央大屏幕也开始出现全新一代的可穿戴式战斗机系统宣传片。这套系统融汇了普林斯家族曾经为前美国家航空航天局和中央情报局工作的成果,将翼装飞行服和富顿回收系统整合化,以木头人的智能模式控制,形成了新一代产品。
头狼比尔任由身后群情高涨,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做好和凯西-格林约会的准备。战斗机将时间报出来,可以说刚好赶得上,这次不会迟到。
正在这时,舱内的智能化控制系统转来了电话。
比尔漫不经心地说道:“接通吧。”就好像在自己的‘私’车里和智能系统对话那么平常。
电话接通。
先是有类似呼吸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低沉的笑声。或者只是听上去很像笑声,实际上感觉甚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更像土狼那可怕的嚎叫。
听到这个笑声,比尔有些意外。他停止整理衣服,靠在座椅内,仍旧十分平静:“哥哥,你敢回来,我等你很久了。”
听筒对面沉默了,空气都因此变得冰冷瘆人。比尔叹了口气,咧嘴笑了笑。他知道,有一个人如果不死,他总是无法独善其身。
&bp;&bp;&bp;&bp;如果不是那个梦魇般的哥哥所召唤,自己绝对不会再到这个地方来。堪萨斯州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这里曾有很多名字,以前缩写为db或db,也直接叫军事监狱。作为前美地区最大的监牢,此处关押的囚犯刑期大多超过十年,罪行涉及***,而且是极度危险的角‘色’。即便在甲午年大战结束后,联邦政fǔ分崩离析,秩序瓦解、人心涣散的今天,仍旧不能对这里掉以轻心。各个自由州在协调统筹机构的运作下,对堪萨斯州的贸易和财政予以照顾和倾斜,条件是管好这座监狱。
战后,政fǔ军和佣兵之中的犯罪者越来越多,军事罪犯的比例也在增大,各个自由州都把监狱改建为军事惩戒兵营。但利文沃斯堡仍旧是举足轻重的地方。这座监狱中,汇集了前美军事法庭所宣判的最为可怕的人物,而且战前还接收了来自关塔那摩监狱的上百名所谓危险分子。此处一旦失守,恐怕再有想象力的艺术家也无法描绘前美大陆将落入怎样的一个人间地狱。
按照泛美协约组织副主席所说,战后的利文沃斯堡惩戒营所关押的每一个人,都是犯罪智商极高、却毫无自控能力的怪物。怪物的牢笼,对于普通罪犯来说是极为恐怖的。他们不会管这里叫db或者惩戒兵营,而是用“城堡”这个词代称。空军杂志曾经解释了这个名称的由来,利文沃斯堡监狱在建设时,似乎刻意追求某种中世纪氛围。这里从一砖一瓦到石头墙,都充满着陈腐的气息。
黑得瘆人的夜空中,浓云逐渐蔓延,半点星星都看不见。恍惚间一道白‘色’的亮线划过,很快又消失了。头狼比尔躺靠在f-36战斗机内,远程摄像系统将前方画面显现了出来。不得不承认,这个‘阴’森的地方从空中看上去更加令人作呕,灰黄‘色’的建筑被大片抑郁的田野包围着,让人不由得横生反感。
中央最大最高的建筑设置在一座小山上,能够俯瞰密西西比河。
这座宏伟的碉堡形建筑,就是此处得名“城堡”的地标。即便是那些最富有诗意、以伤感为美的诗人,看到这个建筑甚至都会浑身难受,没有半点愉悦。“城堡”内所发生的恐怖事件,就算是再好奇的人都不敢触及。2004年,政fǔ曾有计划推倒这座建筑,埋葬所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案件,但因为战争爆发和军事罪犯的‘激’增,这个方案最终作罢。
比尔在多功能显示器的画面中看到,那些原打算毁掉的设施全部都在。其中包括“城堡”旁边两座壮观恢弘的圆顶形监狱,根据大小分别被称作“小穹顶”和“大穹顶”,对角处的大型建筑便是指挥官和惩戒教官的工作场所,这座楼宇的绰号是“教皇殿”。
四座建筑全部能看清的时候,就不能再以飞行的方式前进了。这里是绝对的禁飞区,只有泛美协约驻扎此处的一个垂直起降防空中队和经过批准的飞行器才能飞行。头狼虽然在泛美协约的压制下,极不舒服。但现在还不是全面对抗的时候,他也对此表示最基本的尊重。依靠f-36可穿戴式战斗机的翼装滑降系统、还有自己这支用于沟通联络的右臂,他再现航展上的表演,轻松脱离飞机,飘落到公路隘口的检查哨所前,‘精’准而从容。f-36战斗机停留在半空不断盘旋,就像是忠诚守护主人的猎犬。
检查哨所旁,早有一辆军用绿‘色’‘迷’彩的装甲附加型悍马车在旁边恭候多时了。副驾驶的军官和后排座两名大兵看到头狼比尔来了,下车上前敬礼。比尔虽已不在军中,但当年服役于空军的军衔、战功和影响力远远在面前这几位小喽啰之上。
“欢迎来到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兵营。长官,我们是来接您的。”
头狼摆手示意,跟他们上了车。
悍马启动,拐入监狱的范围内,立刻有另两辆悍马从旁边驶来,一前一后呈保护状,将头狼乘车夹在中间,呈纵队向前驶去。
副驾驶座上的军官一言不发,耳朵和脖颈僵硬地直立着,似乎有点紧张。
宽敞而硬邦邦的悍马车内部,包括司机在内的三名大兵也有点拘谨,但对于比尔的到来,他们很快又忍不住躁动,继而兴奋地畅谈起来。毕竟,他们居然和这位大明星般的传奇人物比尔乘同一辆车,自然又是拍照又是合影,忙得不亦乐乎,倒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比尔轻松随意,就像是刚参加完一场狂欢派对后乘车回家。他和以前不同了,现在是上流社会的一份子,自然得适应新的身份。
车窗外尘土飞扬,黑黄‘色’的雾霭令人不安。四周随处能看到荒废的砖墙、破碎的窗框、干涩的灌木,让人有种极度绝望的感觉。而且这种无望无际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简直就像萨尔瓦多-达利的某些超现实主义画作。如果生活在期间,每一天恐怕都是无比凄惨的。
灰暗的尘土前方,“城堡”的轮廓有些模糊,像是笼罩上了神秘的面纱,可是又没人敢于碰触答案,这里的氛围实在是太过恐怖、冰冷破败,令人作呕。
再怎么说,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也不过是由大大小小砖石结构的大型建筑物组成的而已,但只要一接近这片区域,焦躁不安的感觉立刻浮现上来。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片残垣断壁,似乎都是为了将这座惩戒兵营制造出无比恐怖的气氛。
黑夜下的密西西比河,河水是深黑‘色’的。
尽管这个地方令人如此难受,但跟自己哥哥的古怪疯狂比起来,恐怕尚有所不及。
终于要重逢了。
疯狗阿诺德-普林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真不知道他怎么敢再次回到前美大陆,怎么敢再找上自己。
看到比尔似乎陷入沉思,旁边的几名大兵安静了一些。
“普林斯先生,谢谢你这次前来。”副驾驶座上的军官开口说道,“幸亏有你配合,我们才能朝着解决问题的方向再进一步。”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前妻又找上了‘门’。”
比尔说完,旁边的大兵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您的哥哥,阿诺德指名要见你,然后才愿意和我们配合。”
“那看来,他准是要把名下财产转给我,这样就可以放心接受你们审讯了。”头狼语气轻松,靠在悍马车座椅内。这里的气氛确实让他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影响心情。只希望事情赶快结束,自己和凯西还有个约会,这会儿都快迟到了。幸亏现在大多靠超音速飞机行动,活动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很多。这位哥哥,头狼觉得无可奈何。他和自己之间的恩怨,恐怕根本没法列得清楚。至于他有什么事,比尔不关心。回想起来,阿诺德和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络了。这次居然接到了从监狱里打出来的电话,可真是稀奇。虽然f-36战斗机只是将家中的来电转到飞机座舱内,可是阿诺德既然呆在监狱,能知道自己的电话、而且还先于管教军官打给自己,实在有些不同寻常。比尔想不出来,除了自己有厚厚的几本帐要找阿诺德清算之外,阿诺德还能有什么事找自己。不过,比尔可不是那种在肚子里想事情的人。他漫不经心地在手臂上设置f-36无人驾驶状态的巡航导航点,听着副驾驶座上那名军官的喋喋不休,
“……普林斯先生,您的兄长有可能找你有什么事。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比尔随口应道:“他怎么回来了呢,我听说老家伙把他差遣到突击者号航空母舰上了。”
“他欺骗了我们泛美协约的主席。假借调令,煽动了极少数水兵叛变,夺取航空母舰控制权……”
“嘶,你说的这些内幕消息,可以在报社卖个大价钱吧。我们的报纸上可没那么说,他们说海防队的航母正在对抗中央大陆的侵略军啊,这些航母用的全是我们公司的木头人远程‘操’纵机,我以为我们干的是正义的事业。”
“主席正在和各艘叛舰谈判,但是现在航母的战况与泛美协约无关。”
“肯定无关。老头子不是已经发表声明了嘛,就在我的专访节目之后。他还‘挺’上镜的。我们怎么能说,这场重新燃起的战火与他有关呢。这场战斗,可以快速消耗战争中的过剩佣兵、过剩剩余物资,还可以把中央大陆拖进战争的泥潭。每一分钱都在那位布雷默顿会计师的计算之内,全都刚好符合东海岸那些吊带‘裤’家伙们的想法,根本就是天赐的。这当然和老家伙无关,他都发声明了,他怎么会说谎呢。”
“你哥哥为什么找你,可以告诉我们了吗?普林斯先生。”副驾驶座上的军官有些尴尬,但还是奔回主题。“你们怎么抓住他的?”“他绑架了布雷默顿会计师,我们根据会计师先生身上的追踪器,拦截了他的v-22飞机。因为燃油不足,他只能就范。”
“那他还能有什么事,让我保释他呗,里面的伙食恐怕够吓人的。”
“普林斯先生。请您配合我们,不然,我们的世界将面临极大威胁。这里包括你,你的公司、你所有的所有东西也都有可能一起毁灭。”比尔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正式答复你,我不知道,我这就去问他。”头狼比尔对于阿诺德回归的原因,确实是不清楚的。不过比尔不喜欢猜,他喜欢迎战。无论阿诺德要做什么,都别想再伤害他。阿诺德手里掌握的资源,比尔心中有数。而且他知道,自己这位生‘性’疯癫、脑瓜不正常的哥哥,总能够用有限的资源组合出可怕的灾难。更何况,阿诺德现在已经拥有了核航母、核轰炸机和核火箭,未来难以预知。
&bp;&bp;&bp;&bp;“黄丝带?喔,你们很懂幽默。真遗憾那不是老橡树,是三叶杨?”
“是的,先生。那是三叶杨。”开车的大兵回答。
“《老橡树上的黄丝带》,那是首经典老歌。”
“先生,我会唱那首歌,我现在可以唱吗?”
“不,我不喜欢那首歌。”比尔摆摆手。
利文沃斯堡军事监狱外墙角落,巨大杨树的顶冠上有个黄‘色’的飘带形布片在迎风抖动,即便是黑夜,也十分醒目。那是个古老的故事:家人在屋外系上黄丝带,表示接纳他们曾经犯过罪的亲人再次归来。
副驾驶座上的军官朝侧方看去,远处确实有个黄‘色’的布片。这位军官显然比大兵们更多疑,他抬手将左肩上的对讲机掰到嘴边,联络监狱的警卫人员。
大兵们依旧欢快:“没准是垃圾,被风吹了出来,即便是堪萨斯也有大风。”
“没错,进了利文沃斯堡监狱,就是到了家,哪儿都别想去。这里关的恶棍,得坐一辈子牢。”
开车的大兵稍年长一些,觉得这句话太过冒犯,便瞪了后座的大兵一眼。
比尔依旧是那么随‘性’轻松:“很酷。中世纪风格、大城堡,邪恶人士们都会把这里当家。你们靠这座建筑就能吸引囚犯们留下来吧。”他探了探头,“啧啧,阿诺德一定高兴坏了,他从小就想当魔王,这里真衬他。”
悍马车内,几名大兵笑了起来。
比尔很擅长成为人***谈的核心。
军官结束了与监狱警卫的通话,眉头有些微皱。他又探脖子朝杨树的方向看了几眼。这个时候,空气中传来了某种低沉的轰鸣和噗噗的拍击声,像是一只巨大的鸭子在云端凫水翻腾。头狼比尔是一名王牌飞行员,他不用抬头看,凭声音就能识别出来头顶有架ch-47支奴干重型直升机正在抵近。
“新房客要入住吗?”话音刚落,两台涡桨发动机的尖啸和桨叶冲击空气的砰砰声轰然而至。一架体型巨大的纵列双旋翼直升机飞掠而过,朝着监狱方向飞去。黑夜中,机身上的明黄‘色’和银‘色’条纹非常醒目,侧面涂刷着巨大的笼子图案和“牢狱光环”几个字。紧随其后,两架h-72勒科塔武装型通用直升机跟了上来,承担护航、或者更应该说是押送任务。
这些囚犯都是在部队内实施犯罪,转运和押送自然也由州政fǔ军的飞机执飞。
“没错,先生,这是我们进行移监作业的班机。”大兵们的话匣子已经彻底打开了,“北面监狱有一批重刑犯要移到我们这里。”
“原订明天要发来的那批?”另两名大兵对情况也不完全清楚。
“本该明天来。但明天天气不好,今天连夜送过来。”
比尔笑了笑:“天降的缘分,我应该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一份糖果。监狱让我明天来,但和我的日程表冲突,我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没想到他们也提前到了。天气原因?哈。”头狼对最近几天的天气了如指掌。按照天气预报的结果,恰恰今天晚上有大风,可能降雨;雨云只是擦过这片空域,明天是大晴天。
三位大兵对这次移监作业显然也有点不明就里,好奇地互相串消息。
“这次送来的都是什么人。”
“杀人狂,真正的杀人狂和虐待狂,而且全都是名人。恶棍贝恩、血狗卡尔‘波’特、玻璃眼。我告诉你,就连癌细胞都来了,你相信么,就是那个徒手杀死5名狱友,掀起南方监狱暴动的专家。我上午看到了名单附注,啧啧,不得了。光是那份表格,都能把食‘欲’勾上来。每个人的履历都是血‘肉’横飞。”
“最近这种人来得真多,把咱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
“万恶云集之夜,哈?”后排有名大兵脸上浮现出了不舒服的神‘色’。“应该准备红毯。”比尔瞟了一眼护航的h-72,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坐在舱‘门’上。直升机还带有火箭巢挂架,这些无制导武器除了能把前面那架老旧笨重的ch-47轰掉之外,没其他任何用处。
另一人对比尔说道:“不必担心,普林斯先生。我们监狱的囚犯比这些厉害得多,他们是顶级怪物。”
“嗯哼。我哥哥一定很高兴得到如此夸奖。”
三辆悍马车绕过几段盘旋路,穿过检查哨。每处哨所都直接放行,整个车队没有半分钟的减速,一路绝尘。半山顶上,车队接近后开始有警灯闪烁,扩音器喊着“一号‘门’开启!”完成通报,几道铁网‘门’相互‘交’错、分开,待车队通过后,相同的程序反着来一遍。经过了三道这样的闸‘门’,让人觉得确实是个‘插’翅难飞的地方。
无论如何,如果这座监狱的囚徒全都逃跑、不加限制,前美大陆恐怕连地狱的日子都过不上了。经过两道隔离闸‘门’,车队进入惩戒兵营的大‘门’。中央广场上,原本是普通囚犯放风的地方,现在所有的危险分子都被赶回了牢笼。两队足有二十余人的持枪警卫站在旁边,这些都是自由州政fǔ雇员,可以说是饭碗最稳定的军事人员。空中,两架h-72武装型通用直升机正在盘旋巡逻,执行警戒任务,以免ch-47支奴干上的重刑犯暴动。自从阿诺德煽动布雷默顿军港的战舰动‘乱’之后,各个自由州惶惶不可终日。联邦政fǔ已经不复存在,军队和军事人员的统一管理机构也随之瓦解。无数‘私’人军事公司、保安防务公司,还有游猎佣兵,关系错综复杂。现在任何人都可以合理地被收买,任何人都有可能叛‘乱’。ch-47支奴干直升机“牢狱光环”号早在头狼比尔所搭乘车队到来之前、就降落在了中央广场上。此刻尾‘门’打开,几名淡蓝‘色’服装的囚犯带着镣铐站在飞机下,还有几人在尾‘门’跳板上,有些进退无措。
头狼往直升机方向望了一眼,身着棕褐‘色’制服的警卫似乎发生了争执。
副驾驶座位上的军官再次用无线电联络询问。
比尔的耳朵就在那里,通话声自然传了过来。
“……囚犯人数有问题。我们的表格是六下二上,我们接纳六人,再送走两人。但他们的表格是全部29人都要下来。”
“不可能,人数太多了。”
“我们正在联络,但是直升机急着走,它的燃料不够。”
“头儿怎么说。”
“头儿没有回来,‘神父’说可以让他们先走,我们临时安排这些人。等搞清楚后,再让他们把其他23人接走。长官,我们能处理。”
军官听毕,结束通话,回头对比尔说:“请原谅,可能他们那边有点、数学问题。我们走我们的。”
“嗯哼,常有的事。”比尔观察四周地形,他觉得气氛不妙。虽然看上去不错,四周到处都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探照灯状态良好、来回照‘射’;电网虽然不至于嗞嗞冒火‘花’,但指示灯亮着。监狱内的建筑物有着中世纪风格,但所有的安全系统都是最新的,维护状态良好。“不必担心,旁边还驻扎有一个小队的f-35b战斗机。”军官说道。
“哼。”比尔不屑地一笑,“他们想要杀人,用不着那么复杂。”车队驶入地下车库。比尔从后视镜中往后看了一眼,中央广场上,ch-47直升机上的囚犯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尾‘门’走出来,数目真是不少。这些可都是带着手铐都能肆意杀人的恶魔。
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的一部分设施依山而建,山体内已经被挖出了错综复杂的隧道和广大空间。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个碉堡掩体。虽说,它实际上也是,只不过是个对内防御的反向碉堡。
沿着隧道向前行驶,进入一道带有三防‘色’彩的厚重闸‘门’,另一面的空间与外面迥然不同。此处的卫兵全部着军服,安保设施也提高了级别、全都附装有防弹护板。就算是从电缆和照明灯具的品牌,也能轻易判断出来,此处和外面的军事惩戒营是两处设施。
“有趣。”
头狼比尔点了点头。
他觉得泛美协约的这座反向碉堡‘挺’有创意,这里就像是蛋壳中的蛋壳、防盾后的防盾。用军事惩戒营作为山体机构的保护层,不但能够抵御外部袭击,而且还能有一层身份掩护。怪不得这名军官可以询问外面的情况,却不能指挥。而且这也能解释了为什么内外由不同的安全保护人员看守。
终于来到了一处装有铁‘门’的台阶前。军官解开安全带:“我们到了,普林斯先生。”
头狼没有回答,只是撇了撇嘴。
抬腕看表,如果自己不想迟到、准时去找凯西赴约的话,现在只有47分钟。好不容易在航展现场节省出来的时间全完了。
走下车,‘洞’内光线明亮,空气很新鲜,有轻风,一点陈腐的味道都没有。头上的通风管道在呼呼作响。他戴上墨镜,整理衣服,缕一遍领子,抬着下巴朝四面看了一眼,又朝卫兵点头示意,就好像是来视察的。
旁边的小‘门’亮起绿‘色’指示灯,打开了。里面走出两名军官,阶层比这名来接应的要高不少,对比尔同样尊敬有加。
比尔隔着墨镜随意扫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握手,他是有洁癖的。
几人顺着窄道往前穿行,每一个‘门’都有警卫。
前面到了最后一处隔离‘门’。头狼很确定那是最后一个‘门’,因为他听见了那熟悉的、可怕瘆人的、少年时自己最厌恶的声音,那种如土狼的嚎叫般令人作呕的笑声。笑声令比尔非常不舒服。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哥哥阿诺德只有在大功告成、‘奸’计得逞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一旦发出如此笑声,即便立即‘洞’悉阿诺德的内心和全盘计划,都不可能阻止他了。
&bp;&bp;&bp;&bp;“欢迎,欢迎光临我的城堡,我亲爱的弟弟,比尔。”
如同土狼嚎叫般的恐怖笑声、捧着这句怪声怪调的话,送进了头狼比尔的耳朵里。
比尔跨进闸‘门’,眼前豁然明亮,四壁一尘不染,强烈的光线让这个空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藏身空间。进入这个近乎是圆柱型的垂直房屋内,任何东西都失去了自己的影子。空无一物的房间内,回声也反复加强放大,让阿诺德的声音像是扩大了好几倍,宛如现出原形的恶魔。
空气干冷,比尔嗅了嗅,有轻风流动,低处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
旁边的军官凑了上来:“很抱歉,我们本来为您的兄长准备了更为舒适的住处,但是……”
比尔摆手示意对方住嘴,往前迈了两步。前面是一个由八面厚重的防弹玻璃围成的竖直桶状透明牢笼,阿诺德坐在里面,就像是高背王座上的国王。底台高度的差异甚至让比尔还得抬头仰视自己的哥哥。这家伙以一种极为放松而威严的姿势靠卧着,简直就像是这里的主宰之王。
“参观了吗?”阿诺德笑着说。
对于阿诺德将此处视作自己的王国、反客为主自说自话的荒唐举动,旁边站着的军官并没什么表情变化,他们早已接受了此人的疯癫。但比尔不同,他知道哥哥的脑子不正常,但不是搭错线的神经病,而是一个真正危险的、毫无原则、完全没有自我抑制本能的角‘色’。阿诺德从来不虚张声势,他一旦说出某样东西属于自己,便一定会拿到手。
比尔侧过身,沿着直筒型玻璃牢笼的外环慢慢踱步,就像是一只狼面对自己捕猎的猎物那样,在外面绕大圈,试图把对方绕个晕头转向。
其实也能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的。”比尔收起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双眼盯着面前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贯穿自己童年到少年时代的梦魇、压制者,难道他还要再回来继续干扰自己的生活吗。“很明显,我得说你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他踱着步,想要知道阿诺德打算说的真心话,以及要告诉自己的事情。
比尔知道,这位哥哥非同一般。直接问问题,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一边走,一边试图从哥哥脸上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就像少年时代一样,“我看到了你的,呃,‘杰作’,你总是这样称呼,不是吗。过去的这几天,你确实掌握了全部的十五艘航空母舰的控制力,即便是战前的总统也没有这样的……威权。你总是很有一套,如果把这些力量有效管理,确实可以成一番大事。”
阿诺德低着头,晃晃脑袋,笑出了声,但没有作答。
“……进攻,比如用这些航空母舰,可以撕开中央大陆的防御缺口。把我们海军在甲午年时就应该做的事情完成。那时,军队掣肘繁多,输掉了战争,你本可以改变历史,改写我们的失败,重塑海军的光荣。现在我们已经不同了,我们不必再害怕中央大陆的百日鬼,我已经有了设计和制造新一代产品的能力。退一万步说,每一艘核航母都有核反应炉,玩法也多种多样,肯定能发挥你的想象力。当然了,光靠这些航空母舰是无法攻入中央大陆的黑‘洞’区,你光靠自己的话,恐怕做不成什么事。但是你至少能够赢得全太平洋、全大西洋、全印度洋,所有曾见识过我们海军威严的那些游猎佣兵对你的尊重和敬仰。可是……”
头狼叹了口气,“你没有,你把我们海军的光荣当成擦靴子的抹布。”
啪、啪,几下慢而有节奏的鼓掌声从中央的牢笼中通过通话器传出来。
“弟弟,你的演说才能真是比原来高了很多。呵,呵哈哈。”阿诺德咧开嘴笑起来,样子更加恐怖。
作为弟弟的比尔,狂傲的笑容就像是张开的狼颚,勇猛不驯。阿诺德不同,他的笑不同于狗、狼,亦或者任何犬科动物那样尖利的牙齿和有力的下颚,他所展示出来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直侵心灵的恐惧。
阿诺德的笑,就像是萎缩腐烂的万圣节南瓜灯。
“你还是副小孩样儿。虽说现在穿得像个庸才,但我仍然记得你少年时的样子。”
“抱歉,我不记得你的样子了。过去的时光根本不在我的脑海中。人们用有很多词汇来形容我,但惟独没有‘怀旧’。”
“……啊,那个时候的日子,就像昨天那么清晰,我甚至都能感受到那时候的阳光和空气。没想到,我们兄弟竟然能够再次重逢,而且是在我最为辉煌的时候。”
旁边的军官‘露’出了不屑的笑容,他们认为阿诺德百分之百是疯了。
比尔却更为警觉了一些,他四周环视一番,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过哥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里肯定有什么破绽。
头狼保持着观察,他慢慢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顶上有个和房间等宽的巨大玻璃穹顶,如果不是室内环境灯光太亮,透过这个玻璃顶完全可以看清楚夜空。
看来这个竖直房间虽然在山体内,但和地面是相通的,各种通风管线和设施也从此地引入。
不过,假如阿诺德想逃跑,这个巨大的顶窗毫无意义,太高了,而且没有任何掩体和遮蔽物,围壁太光滑。阿诺德既没有翅膀,也不是傻子,不可能选择从这里逃脱。
“这次会面,你很吃惊吧。”阿诺德丝毫没有望向旁边打转的头狼,还在那里自说自话。
“完全没有,你迟早会被扔进这样一个牢笼。”
“你说这里?非常‘棒’,那些凡人为我修建的。”
旁边的军官忍不住笑出了声。
比尔虽然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他并非说疯话的人,但现在也感到难以接受。他对这位哥哥没有半点好印象:“愚蠢而莫名其妙的自信肯定会毁了你。你难道认为,你能成为上帝吗?你能主宰一切?”
“哦,当然,有什么问题?”阿诺德的表情倒像是对比尔充满不解,好似比尔的脑子反而坏掉了。
“你现在已经被这种妄想给毁了。”比尔示意这座牢笼。
阿诺德往两边看了看,又看看自己的弟弟比尔:“我早就在毁灭的世界之中,这是我毁灭状态的巅峰。我坐在这里,世间按照我的旨意进行;我坐在这里,各州均派出代表前来面见我;我坐在这里,你,在台下,站在我的面前。”
听上去荒诞到极点的话,站在闸‘门’旁边的军官反而不笑了。
他知道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自从阿诺德被关押于此处之后,很多自由州政fǔ都或多或少派各种官员来和阿诺德见面。布雷默顿会计师来了好几趟不说,最为令人吃惊的是,几乎足不出户的泛美协约主席、整天只能摊在轮椅上的老东西,竟然会亲自来看阿诺德。以这位军官的级别,自然不可能旁听内容。但对于那么个身陷囹圄的囚徒,竟然会把那么多大人物招来,实在令人不解。
“我的弟弟,”阿诺德接着说,声音就像是地底黑暗世界的魔王,“你得知我在此处之后,立即连夜前来。为什么,是来和我叙旧?和我怀念过往时光?不,你说过你的词典里没有‘怀旧’。呵呵,那么,你是来讽刺我的处境?不,那不是你。你能否回答我,向来就放‘荡’不羁、无拘无束、什么人都不放在眼中的你,为什么连夜前来,站在我的下面。”
“我要确认我们是安全的。我要确认你不可能再逃出来。”
“嗯哼,没错,没错。你的演讲才能实在是太‘棒’了,可是却让你的思考方式变得庸俗。把你内心的话说出来,到底是什么让你害怕?是我吗?不,我不会咬你。你害怕的不是我。不过,你确实因某种内心底的害怕而来。你必然被心中的恐惧‘逼’得无路可退,才会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刻,前来找我。我说得对吗?我的弟弟,小比尔……”
阿诺德得意地笑着,就好像在暗示比尔什么重要的事情。
比尔什么话都没说,站在阿诺德面前,双目直视对方,表情显得异常平静。
疯狗完全没有逃避弟弟的眼睛,但却显得漫不经心,不像是对峙,更像是陪着自己生气的***一起玩耍:“对了,我忘了向你祝贺,你在白世界,也达到了巅峰,就像我在黑世界的巅峰一样。我们离登基都只有几步之遥。你在航空防务展上的表演,很符合你的风格。你总是能够做出有意思的……呃,‘精’巧的小东西,非常‘精’巧。你总是对你做出来的东西爱不释手。你知道,我呢,也总是忍不住想起你过去的样子,你对喜欢的东西永远是那么专一而执着,那种炽烈的感情从你的眼球里冒出来,你知道,那是一种沉溺在享受中的奇妙眼球,令人羡慕。所以……呵呵,呵哈哈,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把你的小东西砸烂,再看看你眼球中将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多么有趣的过程,一个刚才还沉浸在庸俗、低级、蝼蚁般贪图享受中的你,瞬间变得不凡。你能够达到今天的高度,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享受的快感就像毒品,毁掉你前进的动力……”
“这就是你毁掉我所爱着的所有东西的理由吗?你总是要毁掉我喜欢的东西,你总是跟我过不去。你是我童年时的恶魔。今天,我就是来看这恶魔是否真的永难逃脱。”
“啊,哈哈,好多了,我的弟弟,好得太多了。每个人都需要接受调弦,进入正常的轨道,你也是。你的演讲才能让你变成了平庸的鼠辈,瞧瞧现在的你,发自内心的**才能迸发出发自内心的行动力,你能做到比你以前更多。”
阿诺德发出嘿嘿的笑声,这是土狼的啸叫。
这种声音让比尔感到很不舒服。
小时候,哥哥准备当着自己的面,踩烂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用刀片划烂自己的画作时,就会发出这样的笑声。
“好了,比尔。”阿诺德站起身,像个教训晚辈的国王,“你已经进入状态了,我要让真正的你回来。记住,享受的快感就像毒品,让你看不清前路,无法前进。你在航空防务展上,本可以给观众更好的印象,而且你明知州政fǔ要员在会场等着你,可你却不辞而别,匆匆忙忙,这对你的公司可没好处;你来见我,同样匆匆忙忙,甚至放松了警惕,放松了对事态变化的观察,这会让你的生命陷入危险。只有我最了解你,比尔,我知道你心里的每一点小动作。你有某个急于要去享受的快感,庸人的生活让你腐化。我不会看着自己的弟弟堕落,我要矫正你,比尔。”听到这里时,头狼比尔的脖子开始冒出了汗。他终于知道阿诺德要干什么了,但正如自己所说,一旦听到哥哥那如痉挛般的可怕笑声之时,即便立即‘洞’悉其全盘意图,也已经太迟了。现在,不知道是否到了追悔莫及的时候。
&bp;&bp;&bp;&bp;“好吧,‘女’士优先。我们现在一点儿都不着急。”威奇托空域,寒冷的严冬季节甚至让空气凝结成刀片般锋利的冰屑。两名游猎佣兵收回了f-8战斗机的空中受油探管,今天是他们的倒霉日。这两架前美海军的战斗机在狩猎区晃‘荡’了两个小时,既没有猎物、也没被猎杀。对于一名佣兵来说,这只能意味着赔本。
每一个小时的战斗飞行,需要数十万美元资金在账户上流动来支持。盈亏靠自己,出击可不是散步。就算毫无斩获,在战后这个地狱般的煎熬苦世中,若能得到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也是很痛快的事情。
上帝总算没有抛弃他们,在燃油近乎枯竭的时候,正好遇上空中加油机。这就像口渴难耐时突然失足掉进香槟池里那么不可思议。除此之外,还送来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在f-8十字军战士双机编队的正前方,一架崭新漂亮的f/-18-hrv高机动型先进大黄蜂战斗机靠了过来。
眼尖的佣兵立刻打开远程摄像系统,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画面中,先进大黄蜂座舱内的驾驶员开始进行加油前准备‘操’作,对方的白‘色’头盔后‘露’出长而白皙的脖颈,两肩线条流畅优美,再加上头盔下面探出的半长秀发,肯定是‘女’驾驶员。‘裸’‘露’的脖子和后背中央,**轮廓清晰,像是古典的雕塑。不是那种如同天鹅般的柔弱或优雅;而是狂野的‘性’感,像是随时需要爆发的母豹子。
凯西-格林恐怕还不知道其他男人是这样想象自己的。她只是必须要探脖子才能看到加油锥套的相对位置。
虽然先进大黄蜂的座舱视野并不差,但这架战斗机进行过全方位的高机动化改装,机身甚至都为此强化以承受更大的过载。与此同步,飞行员必须也得经受更大的重力冲击,弹‘射’座椅改为向后靠躺,这就让空中加油时的姿势非常难受。更何况,无论是战斗机、还是空中加油系统,都不是为‘女’‘性’使用而设计的。那些男设计师、或是男飞行员们,都不会意识到一名‘女’子在完成这个动作时,前‘胸’身体‘性’征会带来很大不便。
凯西无法在安全带的束缚下直起身体,想要看清楚加油锥套,只能尽量伸长脖子。后脖颈和后背中央的白皙皮肤,自然会暴‘露’给后面的男人。
而男人总是这样,会根据‘女’‘性’的外表来贴上自己喜欢的标签,并且坚信对方一定是这样的‘女’人。有时是某种幻想的一部分;有时是心理暗示。无论如何,大多是为了愉悦自己。凯西的世界中没有这些问题,她不像战后的很多‘女’孩子那样,努力去迎合男人们的个人爱好。凯西为了照顾弟弟,那么多年来,从没有多余‘精’力去经营自己的‘私’生活,对头狼比尔已经是她所能认真搭理的极限,因为他的钱、因为资源、还有公司的技术和投入,是自己弟弟小卡尔-格林能够活下来的唯一原因。前方的kc-130f空中加油机正在释放加油软管。这种飞机是低空慢速的代表,想要接近并进行对接加油实在是件累人的事情。但也没得选择,深入前美大陆中央腹地,能给海军飞机加油的只有这种又胖又慢的kc-130f。凯西完成了与加油机的联络沟通,接着扳动开关打开受油管护盖,将探管从前机头伸了出来,准备进行空中加油。后面那两架游猎佣兵的f-8战斗机却遇到了意料外的状况。加油机通知他们:本机燃料不足,仅够为一架飞机进行补给。而且竟然为后来后到的‘女’人先加油,这在战后的世界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况且,两架f-8的油箱小得多,面对高昂的飞行小时附加费和油管损耗费,谁都能瞬间算出来,给俩佣兵机加油更划算。就算残油不足,如果能够把超级大黄蜂这种重型战斗机灌饱,相信也能满足两架f-8的需要。
再没有比这更令人费解的事情。越是不理解,便越觉得不公平。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不公平所产生的愤怒,是最为常见、也最难以抑制的一种冲动。两架f-8战斗机靠了过来,气势极具侵略‘性’。
不过,他们的理智姑且还是占了上风。不仅因为战斗机的燃料见底,而且此处空域非常特别,这里不适用佣兵的丛林法则。此处,被称作“法纪走廊”。佣兵们有时会把这里叫做“狗‘洞’”。“就让这位‘女’士先趴着‘吮’吧,我们不饿。”f-8长机驾驶员侧目瞪了凯西一眼,通过无线电向前面的加油机叫骂。他们就是喜欢故意地间接表达不满,有时听上去显得‘阴’阳怪气,但他们自认为这是展示绅士风度的一种宛转表达方式。
忽然,僚机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寻常:“头儿,前面的加油机,可能有点不太对。你看侧面的‘花’纹。”
“嗯哼。”长机倾侧机身,调整角度,“很熟悉。”
“那是石狮军事公司的飞机,但是标志被抹掉了。而且,我以前给他们打过工,他们不经营空中加油生意,这是通联用飞机。”
“石狮公司?让‘女’人当执行官的那家?”
“那‘女’人是继承者。”
“‘女’人不就这样嘛,空有两只手却什么都干不好,只能抓男人的东西。”僚机驾驶员发出了古怪的会心笑声。两架f-8十字军战士向左倾斜机身,带僚机远离。
凯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方莫名其妙地不友好,其实也极为稀松平常。‘女’飞行员如果在空中遭遇了男人的白眼、下流手势或者‘骚’扰,说明这是平常的一天,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她向右蹬舵修正对接位置,轻推油‘门’,干净利落地顶上了空中加油锥套。还‘挺’顺利,若是平时,空中加油机飞行员如果知道是‘女’人来加油,常常会故意左右甩加油管来拿她取乐。
仪表盘上的燃油指示器数字开始跳动,多功能显示器上的信息也表明一切顺利。
凯西松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在意头狼比尔是否约自己,但是今天他既然约了,希望他能守时。这不关乎约会,这关乎承诺。
座舱外,两旁漆黑一片。
就像是非洲大草原的国家公园走廊。
安静、祥和、满天繁星,美丽的景‘色’涂着血,大自然的清风中‘混’着新鲜的腥味。电网之外,无数双饥饿猎食动物的双眼在闪烁。
这里是最特别的孤岛地带。
前美大陆堪瑟斯州,位于本土正中央位置,同时也是中央各州自由狩猎区的核心。战前,州政fǔ的主要经济来源是放牧业,全州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都是牧场。如今,牧场已经移到了天空,面积也成为了百分之百。就连州政fǔ在战前设立的牲畜博览园和牲畜博物馆,也改为了游猎佣兵的俱乐部。
这就是自由狩猎区空域的生存法则,一旦进入,任何人都能成为掠食者,任何人也都可以沦为牲口。
由于经济中心的转移,堪瑟斯州的首府也从托皮卡转到了阿肯‘色’河畔的威奇托。这里在战前就被称作“航空首都”,拥有五家飞机制造商和麦康奈尔空军基地。作为州政fǔ所在地,此处空域成为中央狩猎区内的孤岛,与科罗拉多州之间进行联络的空中走廊自然也在法纪约束之中。
孤岛和走廊空域内仍践行旧世界的秩序法则,不能杀人,不能放火,甚至不能辱骂自由州的州政fǔ官员,为此得名“法纪走廊”,或称“狗‘洞’”。
只要呆在这个走廊之内,算是可以勉强安心。不过走廊空域非常狭窄,两边便是自由狩猎区,稍越雷池半步就有可能横死天空。
凯西-格林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自动导航设置和加油控制上。她并不是那种靠运气和空间想象力进行战斗的大男子阳刚型驾驶员,而是一个真正的电子战斗专家。这不仅是电子干扰与电子对抗,凯西是个心思缜密、‘精’于数学的姑娘,一位仪表‘操’作和程序控制专家。每次战斗时她大多是在仪表上完成,舱盖外的景物对她毫无意义。
况且,现在跟着加油机飞,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慢吞吞的加油机肯定也不想误闯自由狩猎区。
这时候,凯西忽然感到有些莫名的异样。
查看仪表,雷达无接触,告警器无响应。但是,心底就是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这种感觉让凯西有些气愤和焦躁。
她抬起头,没有像男人那样左右扭着身子探头看,而是举起右手,调整风挡隔框上的后视镜。
感觉是对的。
不知何时,身后跟上来了两架幽灵般的无人战斗机。凯西没加理会,埋头继续‘操’作。在前美大陆遭遇泛美无人战斗机并不奇怪。按照自由州政fǔ的说法,这里的每个人都受到全自动无人机的体贴与保护。从西海岸北角,到东海岸南岛,泛美协约组织的无人机无处不在,为市民提供无微不至的服务。无人作战飞机、无人保安系统、无人机的极乐国度。凯西莫名有些伤感。正如州政fǔ所说:“新的时代终将迎来新的秩序,游猎佣兵制度作为过渡时期的特殊产物,终将结束历史使命。市民需要可靠的执行者、合法的行刑者,未来属于***c的无人机,新时期的全自动安保体系……”
无人机终将取代人类。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可是,心里还是期盼有某个人,需要自己、在乎自己。
凯西爱着弟弟,爱着需要自己的弟弟。
她终究还是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
正在此时,飞机上的雷达告警接收机忽然鸣响警报,身后的无人战斗机锁定了自己。凯西再次扭动后视镜,这些机器人战机不知何时已经‘逼’近,而且这不是泛美协约的无人机,而是隶属于石狮‘私’人军事公司。“难道这次是我要迟到了?”她总是微闭着的眼睛,忽地睁开了一些。凯西从不迟到;如果她没有按时到,恐怕是已经死了。
&bp;&bp;&bp;&bp;防弹玻璃遭受冲击时发出的声响低沉而强烈,震得心肺难受不堪。
比尔就像是一只面对挑战者的狼王,所有的凶残、愤怒和背水一战的狂躁将这位上流绅士的脸拉扯变形,样貌恐怖。他内心中的野‘性’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了出来,如同暴风一般势不可挡。
他忽然间转回身,一言不发,表情可怕至极,令人不敢喘气。
比尔快步冲到两名军官面前,不由分说,用力大无比的机械臂将他们全都推到旁边侧‘门’外,关上‘门’。右臂一使劲,将‘门’把手掰弯,卡住侧‘门’。
两名军官这才回过神来,想把‘门’拉开。但变形扭结的‘门’把手让努力变得徒劳。
“普林斯先生!把‘门’打开,别冲动!”
比尔作为曾经的游猎佣兵、王牌飞行员的佼佼者,具有这个群体的最大特点:绝不可能受他人摆布。一个坚持自我信念、自我价值判断的,敢于嘲‘弄’任何制度与规则枷锁的反叛者,是王牌飞行员的共同点。或者更应该说,叛逆与独立正是成为王牌的特质与成因。循规蹈矩者永远不可能战胜另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一名真正的王牌能够蔑视整片天空,靠的不是狂妄,而是唯我独醒、所向无敌的意志。
比尔跨前,步子落地,身后传来轰一声巨响,翼装飞行服的发动机进行了快响应点火,凶悍的力量将他领空托起,空中悬停半毫秒,紧接着便施出全力推动他,如陨石般朝着阿诺德的防弹牢笼冲了下来。
他同时举起有力的机械右臂,借势出拳,猛然击打在中央防弹玻璃上。
砰嗡的声音快速扩散,中央玻璃应声开裂。
冲击位置寸碎,变成了莹白‘色’不透明的状态,四周几条闪电裂纹向外迸开。不过,这毕竟是高等级防弹玻璃,不断晃动的主面吸收了冲击能量,而且玻璃太厚,仅此一击不足以影响强度。
但是,头狼比尔的这一拳不仅包含了快点火高速响应发动机的速度和机械臂的力量,更是他无比愤怒的疯狂。少年时所有的愤恨在这一刻几乎集中爆发。防弹玻璃牢笼虽然能勉强抵御这一拳,但为了释放能量,几面厚玻璃的振动干涉互相加强,一下子就把中央王座上的阿诺德震到了地上。
这次对防弹玻璃的重击,就像直接打在阿诺德下巴上那么严重。
阿诺德倒在地上,几乎打了个滚儿,可是却更加疯狂地笑起来。他就是这样凶残却永不可能杀死的非洲土狼:“呜哈哈,唔,喔唷,我的弟弟。你回来了,真正的你回来了。欢迎!欢迎回来!呜哈,我们过去一起做过什么事,你还记得吗,我们只要在一起,做的事情有多么骇人听闻、多么令人兴奋,就和今天的情形一样,唔哈哈哈!”
比尔背后的快速响应发动机再次启动,为铁壁钢拳加速,再次捣在冲击裂纹中央。他愤怒地吼道:“说!什么意思,你给我说!”
这一拳的力道让防弹玻璃的强度情况快速恶化,中央碎裂位置出现圆环状凹陷,有瓦解的迹象。
“呜呼,别‘激’动,弟弟。这块玻璃快要碎了。”
“碎之前你若不说,我保证扭断你的脖子。快说!”
‘门’外的两名军官一看慌了,使劲晃‘门’,同时大喊:“普林斯先生!冷静!他在骗你破坏玻璃……”
这句话还没喊完,比尔使出更大的力量又打出一拳:“说!不然玻璃碎时我保证你死!”
这股力量虽然没有直接打在阿诺德身上,但防弹玻璃的震‘荡’和牢笼内声音反复加强,对于正常人来说难以忍受,耳膜可能破裂。阿诺德却极度享受一般,在地上打滚,狂笑着,“哇哈哈,我亲爱的弟弟,笑死我了。你要是杀死我,打算怎么知晓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呢?呜哈。你要拿我这条命来威胁我?你认为我真的在乎这条命?凡人的想法,烦人的想法!哈哈哈。”
比尔以重拳击打防弹玻璃时,城堡内的警铃也响起了。
‘门’外的好几道闸‘门’先后‘洞’开,以方便外围的警卫人员往里冲。
就连利文沃斯堡军事监狱的狱警过来增援。即便比尔击碎了防弹玻璃,也绝不能让阿诺德跑出来,不然便前功尽弃了。
一时间,地下掩体内警铃大作、人员跑动,‘乱’成一团。地面上,开始起风了。天气预报中所预测的冬‘春’‘交’际季风开始影响这里。ch-47支奴干直升机还停在地面,前后两个巨大旋翼呼呼作响,扰动暴流,让四周的警卫人员有点睁不开眼。他们双手离开枪械,将风镜和衣服兜帽裹了上来。这种气候在堪萨斯州并不鲜见,但足以影响飞机飞行。支奴干直升机似乎并不着急。转运的犯人还在从尾‘门’不断走出来,人数非常多,而且每个都要进行必要的身份验证、再次搜身检查,相当耗费时间。风势正在加强,把地面的尘土吹了起来,视线变得越来越差。空中,另外两架h-72拉克塔武装型通用直升机在来回盘旋,警惕有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狂风吹掠利文沃斯堡惩戒营所在的山丘,在“城堡”和“教皇殿”中间形成了狂‘乱’而不稳定的旋风,气流变得凶猛而捉‘摸’不透。h-72不得不升高了一些高度,但这两架直升机的先进光学观瞄系统是在恶劣天气下唯一堪用的设备。至于普通的监狱摄像头,别说在这样的沙暴中几乎看不清东西,护镜都会被沙砾磨‘花’。警卫带好风镜后,立刻攥紧手中的枪支,气氛非常紧张。面对如此多的移监囚徒送错到这里,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中心的‘交’接官员最害怕的问题就是,万一这架直升机已经被劫持,所有囚犯可能都是伪装的袭击者。但经过反复确认,ch-47支奴干直升机上的飞行员、狱警、警卫,还有随机医生、机械员,全部都是经常往来移监的熟面孔、名单上的正式工作人员。所以完全可以排除直升机早已被劫持这个可能。
也就是说,这架“牢狱光环”号直升机尚在控制之内,囚犯的镣铐肯定也没问题,身上也不会带有任何危险品。至于囚犯的数字错误,也许只是计算机数据库出了‘毛’病。
全部需要下飞机的凶神狂徒有29人,比四周的警卫人员还多。
而且,他们已经没有后援了。
比尔和阿诺德方面导致的‘混’‘乱’,让大部分警卫调至城堡另一个方向的泛美协约组织工作区。这片区域实际上是特务机构的一部分,虽然和利文沃斯堡惩戒营的内容相同,但‘性’质不同。惩戒营更偏重关押,而泛美协约工作区主要用于刑讯‘逼’供。对于如此黑暗的角落,知道细节的人越少越好,安保由有限的卫兵负责。理论上,一旦此处出问题,惩戒营的安保雇员必须前来支援,但是实际‘操’作起来显然存在着大量沟通和指挥问题。
关押阿诺德的牢笼眼看就要瓦解了。身在现场的仍然只有两名军官,而且被挡在一扇小小的侧‘门’外面。
比尔的不断冲击,对防弹玻璃构成的破坏越来越严重。
但是呆在里面也不可能舒服,就像是被扣在铜钟内的老鼠,不断敲钟必然损伤其内脏,非得七窍流血而死。
如此巨大的**痛苦之中,阿诺德笑得更加狂妄:“呜哈,呜哈哈。好了,够了比尔,你把我逗坏了。好吧,看来你现在还不认同我。但就像你小时候那样,你从不认同我,却总是乖乖按照我说的来做。哈哈哈,你就是那么个长不大的小弟弟。”
“还有两次,阿诺德。两次之内这玻璃就完蛋了,你要是不说出来,我保证宰了你,我早就该那么做。”
“好了,弟弟,你的威胁毫无意义。不过,我喜欢看到你气急败坏的眼球,那种感觉让我畅快无比。不过,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说,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比尔再次猛击防弹玻璃:“最后一次机会,阿诺德,回答错误你就死了。”
“我的弟弟,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说了,我坐在这里,外面的世界自然按照我的调弦而运转。我可不管细节,我是一个仔细安排细节、制定时间表的人吗?我是个心思缜密的庸人吗?我只负责宏观调弦;至于你,你的**所在,只有你自己知道。这种把你拉得和凡人一样平庸的**必须被毁灭。想要挽留?眷恋?如果你继续在这里砸玻璃,恐怕就来不及了。”
头狼比尔后退了一步。
他心中想的人是凯西-格林,自然担心阿诺德所指是她。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要克制,切勿不打自招。面前的哥哥毕竟是个疯子、一个狂徒,他不可能知道自己对凯西的所有想法。比尔不想把凯西-格林的名字说出来,不想暴‘露’凯西,甚至不打算往凯西身上去想。但是对于答案的担忧又令他焦躁不安。
这是比尔不停‘逼’问阿诺德的原因,他要阿诺德主动说出来,并证实阿诺德并不认识凯西,所有的一切与凯西无关。
可是现在,比尔忍不住了。
阿诺德说得对,他认不认识凯西根本不重要;只要他在外面的党羽知道凯西对自己很重要就够了。
突然,身后传来砰一声枪响。
两名军官‘逼’得没办法,违反规定开枪,直接将侧‘门’的‘门’锁和‘门’栓打坏了。与此同时,增援的安保人员正在往这边涌来。头狼比尔现在陷入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境地。自己发疯般地想从这里冲出去,飞到凯西身边;但狱警和卫兵如此之多,恐怕短期内走不了。
比尔转向阿诺德,看着自己哥哥,耳畔全都是他狰狞的狂笑。
难道他要再次得逞了,难道自己所爱的所有东西,都注定被这个人毁灭。头狼抬起强劲粗壮的机械臂,高高举过头顶。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里杀了他,杀了自己的亲哥哥。虽然这会让所有的事情戛然而止,草草收场。但如此噩梦般的生活,真的是一分钟都过不下去了。
&bp;&bp;&bp;&bp;有东西要下来了!
每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个判断。
某种无以名状的恐惧感像是从天空沉落的火山灰,裹挟着黑暗与死亡的气息,沿着竖直巨桶形牢房的通路压了下来,让人憋得喘不过气。没人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狭小的空间完全无法容纳头狼比尔和疯狗阿诺德这两个脑部过度开发者的想象力和行动能力。
强劲的季风不断加速,袭掠地面,经过“教皇殿”之后与城堡进行正面碰撞、粘附、分离成对称风暴漩涡,高速而不稳定的气流在巨大流场中发出了呜呜的鸣响。若是平日,这种声音就像是‘女’子的‘抽’泣与沉‘吟’,但在利文沃思堡军事惩戒营的特殊环河山丘型地域内,声音得到成倍放大,早已不是幽怨凄婉的伤心‘女’子,而是强大得震慑心魄、宛若索命的死神。
这种强风在昼夜温差巨大的堪萨斯州本不鲜见,但今天却让人觉得格外可怕而难以忍受。
未知所带来的恐惧感笼罩着这里,没人能猜透比尔和阿诺德到底会怎样,比尔是否会上当、击碎玻璃,让阿诺德得以逃脱;还是选择在监狱内把自己的哥哥杀死,若如此,他的声誉和一辈子生活也全毁了。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的碰撞到底会引发什么。
侧‘门’外的两名军官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担心所带来的紧张和对即将发生之事无法确定所造成的恐惧折磨着他们。军衔稍低者在‘抽’枪的时候,手枪差点掉在地上。等到握在手里时,却觉得扳机格外紧,紧得就像是被卡住了。他不得不将左右双掌的食指分别‘插’进护圈内,用两只手的力量才勉强扣动扳机。
这一枪击发,不仅轰碎了‘门’锁,将整个右侧‘门’板几乎捣出了一个大‘洞’。
但如此大的力量和声响,现在都被另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盖过去了。
关押阿诺德的竖井牢房内,充斥着莫名其妙的低频巨响。其频率之低,甚至达到人耳能够听到的范围边界,可是响度却大得足以让人发疯。这不是声音,更像是无形的、看不见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逃不开也摆不脱。
两名军官虽然打碎了侧‘门’‘门’板,但却被这股力量惊慑得气都不敢出,更别提向前迈步。
身后赶来的大批警卫人员也感觉到了这种异样的响动。他们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四处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也没人敢往前冲。这就是人类的避险意识,谁都无法抗拒对死亡的恐惧
空气中的怪异振动逐渐变成了呼呼的吼叫声,听上去很像狼啸,那种含着血腥味的风绕着寒光闪闪的利齿反复萦绕的感觉非常明显。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世间没有那么大的狼。倘若真要发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声音,这只狼非得达到50米高,拥有吞下坦克那么粗的喉管。这样的山般巨狼才能吼出如此低沉而令人五脏碎裂的可怕啸叫。
头一批冲进来的警卫人员本来就被这种声音‘弄’得满腹狐疑,冲进闸‘门’后,几乎被两名军官的表情和反应给吓坏了。
笔‘挺’军常服所包裹的身躯、竟然在瑟瑟发抖。那两人似乎正眼睁睁地目睹从天而降的魔神,可是,在前方只有比尔和阿诺德两人而已。
警卫人员甚至在怀疑,是不是眼前出现了某种夸张戏剧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前方的巨型直立空间内充斥着某种他们看不见的怪物。这个想法虽然荒诞,但情绪就是一种容易受到气氛影响的奇怪东西。如此当下,耳膜受到不可思议的冲击、空气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前方两名身处现场的高阶军官竟然都无法站立;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流、完全未知的危险,谁又能气定神闲地从容面对。
况且,这里是全美的最恶之人汇聚之地,杀人狂中的杀人狂、将虐杀视作吃饭睡觉那么平常而又不可或缺的终极凶徒,全部分‘门’别类整齐地关押在各自分配的牢笼中,这样的怪奇诡异环境,即便是漫步其中,内心都会被莫名的恐惧感侵蚀。
警卫人员甚至出现了一些可笑的集体趋同状态,很多人都看到前面的人后背的制服完全被汗湿透了,可是却意识不到自己也大汗淋漓。当然不仅是紧张所带来的身体反应,牢房内的温度正在快速升高,皮肤隔着制服布料都可以感觉到。与此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出类似于金属和煤油‘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这个时候,唯一‘挺’直身子站立的人,只有头狼比尔-普林斯。
他高举着右臂,由全新一代工程与材料技术汇聚而成的新型木头人之臂,在如此环境下泛着奇异的淡蓝‘色’光泽。
比尔从来不为任何事情犹豫,不拖泥带水、前瞻后怕。
可是面前的哥哥、确切地说是个躺在地上不停痉挛而大笑不止的疯狗,让他无法用正常的方式来思考。渐渐地,就像童年一样,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从心底内朝外侵蚀的感觉所占据。
他的身体和别人感觉都不同,不是热,而是刺骨的寒冷,而且是从内向外扩展的冷。
眼前的阿诺德可以看穿自己。正如他所说,彼此之间相处的时间实在太长,一举一动心知肚明。就和现在一样,阿诺德能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自己当然也明白面前这只疯狗哥哥的意图。
面前的防弹玻璃已经完全碎裂成不透明的晶莹冰‘花’状态。
虽然没有崩溃,但离瓦解只有一步之遥。
比尔不可能‘洞’悉疯狗的全部意图,但有两点可以确定。首先哥哥的计划不可能是‘激’怒自己、让自己帮他击碎牢笼,正如他所说,其疯癫简直超凡脱俗,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是可笑的;另一点就是,无论自己是否击碎牢笼、甚至是否杀死阿诺德,他都会得逞。他根本不在乎胜负输赢、得失生死。阿诺德要的是狂‘乱’、失控、毁灭,他总能得到。
耳畔充斥着哥哥如土狼狂笑般的刺耳叫喊,比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两侧皓白的尖利犬齿。
决不能让他如此得意。
自己至少不能让他完全得逞。
阿诺德可以获得他想要的,他总可以,但决不能再染指任何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这个念头像是石碑一样猛然矗立在自己脑海中时,头顶上的巨型圆盘玻璃窗应声破碎。碎裂的方式极其不寻常,不是敲碎或砸碎,不是从某一个确定的应力焦点发生破坏,而是被强大的气压在同一时刻向下完全压碎。巨大的玻璃和蛛网状框架几乎同时崩裂分离解体,如一场闪着寒光的固体暴雨向下倾倒。
迎着尖锐的残屑,比尔高举的机械右臂像是正在召唤某种怪物。
猛烈的暴风从头顶圆窗破口灌进了竖直牢房内,巨大的气旋席卷而来,将侧‘门’旁边的两名军官吹翻在地。其中一人勉强直起身体,在强气流中仍吃惊地圆睁双眼,他看到了某种奇特的异象。
头顶上,有一团明亮耀眼的火焰正在暴流中央迸‘射’,就像是星辰中央的恒星爆炸,四周的气流席卷任何沿途的东西,将碎片扫得干干净净,卷到空中,形成了旋转的玻璃龙卷。很快,他‘裸’‘露’的脸颊、手背都被碎屑割伤了,暗蓝‘色’军常服上衣也出现多处破口。
所有一切,这名军官全然不顾,他宁可看清面前到底降下了什么东西,这关乎于今后自己是否还选择信上帝。
轰鸣声震‘荡’、灼热气流回旋。
竖井之内,一个怪异的硕大魔爪般物体伸了进来。
阿诺德侧倒在地上,停止痉挛,偏头看着从夜空中伸下来的三趾魔爪,就像童年中的梦魔。他咧开嘴:“唔,还不错。”可怕的倒爪完全伸入竖井内,显‘露’出整体身形。这是全美战前最为先进的杀戮试验品、将最尖端技术容纳于最小战斗机器的‘精’华之作,头狼比尔将整个家族为前美国防部和中央情报局所贡献的科技力量进行综合融合的极致,f-36战斗用研究机。一种将杀人当做试验工作,面对濒死的受害者写实验报告的绝对冷血机器。这也是比尔身体的一部分,他的可穿戴式战斗机。这架飞机和比尔的机械右臂是一个完全的整体,由右臂控制、与右臂连接。f-36是比尔身体的延伸。在全新一代飞控系统的‘操’纵下,f-36战斗机完全直立机身悬停,将发动机的力量用于对抗重力,矢量喷口进行极为微妙而敏捷的作动,保持飞机姿态。它就像是一根在指尖上直立的铅笔,缓缓下沉,慢慢降临。阿诺德亲了亲自己的右手掌,朝比尔一挥:“后会有期,弟弟。”比尔没有理会,右臂的富顿系统回收器组件展开,朝上笔直‘射’出一个带信标发‘射’机的抓钩,刺向f-36战斗机。f-36的前舱打开,回收臂摆动,准确地抓住了比尔‘射’来的抓钩。绞车随之运动,施加向上提拉的力量。头狼对这一切、对阿诺德、对惩戒营似乎都不屑一顾,他如超人一般腾空而起,一路朝上冲破气流,由富顿回收臂拉进舱内。舱‘门’关闭,发动机咆哮起来。f-36带着比尔,朝上直冲而起,刺入夜空。
一切重回宁静,耳畔无声、四周无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军官第一反应是抬头看防弹玻璃的情况。
还好,没有任何一面玻璃破碎,狭小的笼子也没有任何损坏,阿诺德还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至少,最糟的情况还没有发生。
安保人员、警卫、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人一窝蜂地冲进了这个竖直牢房,他们要确认关押阿诺德的牢笼没有问题,还得查看损失情况。头狼比尔虽然走了,但着实留下了个烂摊子。
无论如何,现在似乎静了下来。
突然,阿诺德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整理衣领,他只有在缕衣领和袖口时还算像个上流的公子。当他抬起脸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张脸与死亡多日的尸体几乎无异,皮肤仿佛已经完全从‘肉’上剥离,像个破布似地‘蒙’在脸上。阿诺德这张诡异的脸咧开了嘴:“就是现在,就是现在,呵呵,嚯嚯哈哈。来了,你们没看到吗?凡人。没关系,你们马上就能看到。”
&bp;&bp;&bp;&bp;夜幕下的利文沃斯堡惩戒营,就像个受困中亟待援兵的中世纪堡垒。紧张气氛弥漫着每一处角落,警卫的心几乎绷得揪成一团。倘若只是对抗来自正对面的强敌,恐怕还不是问题,最为令人不安的就是,敌人可能藏在每一个角落。
威胁无处不在。
关押的重刑犯有可能是敌人、天空中盘旋不断的拉科塔武装型通用直升机可能是敌人;也许敌人埋伏在监狱外墙、也许已经潜伏进来。甚至自己身旁警卫,也有可能早已被收买,他手中攥着的刀尖正准备刺进自己的心脏。
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在战后可谓稀松平常。
联邦政fǔ的瓦解和地方小政fǔ主义丛生,没有爱国主义和集体主义,不受所谓凝聚力的约束,任何人都能用各为其主或良禽择木作为挡箭牌。收买与背叛、欺骗和诡计已经成为了最基础的生存规则。
当每个人的内心都不稳定的时候,空气中便会莫名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压抑气氛,不是温度或气压异常、也不是狂风暴雨,就算是再怡人的天气,只要被这种集体恐惧的情绪控制,整个人群都会处在一种极为不稳定的状态。他们焦躁、慌‘乱’,双眼飘忽不定,‘精’神过度敏感。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会引发地球毁灭。季风还在加强,沙尘翻滚,能见度不断下降。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反而是空中的两架h-72拉科塔武装型通用直升机。空中的视野更好,而且直升机的光学观瞄设备完全可以在这种夜间恶劣条件下使用。有这两架直升机的震慑,正在移监的囚犯还算老实。正在此时,天空中似乎有流星闪亮,坠入惩戒营中央城堡建筑以北的山丘背后。那是头狼比尔的f-36可穿戴型战斗机,一架绝对广义隐身的战斗机。不仅包括全电磁‘波’隐身外形,可以轻易捉‘弄’任何火控雷达;喷口和机身表面的红外线特征经过处理,让光学系统也无法追踪这架战斗机;飞机的发动机甚至进行了静音设计以适应隐秘行动。在能见度低、狂风呼啸的黑夜,f-36几乎悄无声息地落入到关押疯狗阿诺德的竖直形圆筒牢房内,将比尔接了出来。刚一从竖直牢房内探出机身,这只轻小却凶残的钢铁杀人机器咆哮起来。外面的富氧新鲜空气让它浑身兴奋,这意味着后机身的发动机将得到充分的满足,发泄全身无尽的力量。比尔躺在f-36的前舱内,姿势像个放松的超人。这架飞机已经完全不需要传统飞行员目视接收信息,同时也把飞行员从传统的坐姿解放出来。对飞机的‘操’纵也不依赖‘操’纵杆,直接通过脑‘波’控制。比尔从右臂将其意识传达战斗机,让f-36以最快的速度和爬升率,立刻前往他与凯西约定的地点。脑‘波’控制战斗机的响应是极为敏感的,就像是一只能够读懂主人心意的忠诚猎犬,甚至比驾驶员意识还要更快。当比尔进入舱内时,这架战斗机就已经开始酝酿,发动机凝聚力量,各油箱对燃油进行分配调整,只待主人下令。当比尔的指令传达出来后,f-36战斗机浑身的亢奋与力量瞬间迸发。前机身如鳞片般的辅助进气口完全张开,让发动机在飞机悬停状态也能够吸食足够的空气。这些空气在两侧双进气道内引起一股可怕的暴流,由涡轮前叶片引入核心机,压缩、加热、凝聚能量;饱含爆发力的高温高压‘射’流在尾部形成了喷泉风暴。与此同时,多组圈形喷油管在加力燃烧室内直接喷‘射’雾状燃油,和‘射’流充分‘混’合、点燃,在力量上叠加力量、在暴怒中‘激’发暴怒,巨大明亮的加力喷焰从二元尾喷管中迸发、喷吐,让这架f-36战斗机俨然变成了火箭,在夜空中呈圆弧弹道快速爬升。加力燃烧室点火、飞机进行垂直爬升时,巨大的力量本应该让飞机机身抖动不止,但这架f-36不同,它的舱内感觉不到太多振动,还不如一个大男孩看到美丽而成熟的姑娘时抖的那两下剧烈。f-36战斗机是比尔-普林斯的公司和前美国家航空航天局合作的产品,如同瑞士钟表般‘精’密、沙皇彩蛋般完美无缺。这种飞机和俄国及中央大陆制品完全不同,这不是简单的战斗机器、也不是单纯的工艺品。而是两者进行高度结合的产物。
飞机内安静得像是潜水,静谧无声。舱内空气清新舒适,生命维持系统在强劲发动机的驱动下让座舱环境前所未有地舒服。
话说回来,头狼比尔其实感觉不到这些。这是脑‘波’控制型可穿戴式战斗机,一旦坐进前舱,自己并非‘操’纵飞机的驾驶员,而是离开‘肉’身,让整个灵魂充斥战斗机。在这一点上,也许有的飞行员认为自己也早已熟练得人机合一,同样能做到让自己的灵魂充盈飞机。不过,百日鬼的木头人模拟‘操’纵机和头皮终端机绝没有那么简单,让灵魂充满飞机绝不是比喻。一旦进入f-36的机舱,体内的‘精’神冲破**、扩散开来,这种感觉就像是超脱了凡人的状态,自己变成了某种更伟大的存在,俨然已经成为了神。所有这些,都会让享受这种技术的驾驶员出现全新的自我认知。夜空中的f-36战斗机,整个儿的全身,都是头狼比尔。他带着浑身的亢奋与急迫,冲天而起,巨大的‘射’流迸发出来,如同在龙卷风内喷火;同时,发动机巨大的轰鸣被疾风带到每一个角落,灌进人群的耳朵中;紧接着扑面而来的便是f-36进行快速加速的两次可怕冲击‘波’。等到f-36开始如火箭一般爬升离开后,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已是一片狼藉,就像是被大象群踩过。
这个地处前美正中央的大型监狱还没有受过如此侮辱,没有人能在利文沃斯堡随意进出。头狼比尔犯了个巨大错误。他明知道惩戒营附近是完全的禁飞区,自己也是在进入此区域之前离开了f-36,改为乘车而来。如今他竟然召唤f-36突破禁飞区,冲入监狱并飞身脱离,这是触犯了泛美协约的大忌。几乎不用任何命令,军事监狱西面机库内的四架f-35b“闪电”垂直起降战斗机启动了。如果是战前,监狱配备防空战斗机小队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战前其实早已显现出了这样的社会形态风貌,每个人都有自卫的天赋权利,当政fǔ无法限制这种权力下所保障的力量不断增强时,所谓的个人军备竞赛就会出现。如今缺乏统一治安体系的前美大陆,就算是临近街区的超市进行火并以争夺营业范围,甚至都会动用装甲战斗车辆,更别说漫天游猎佣兵的中央自由州。如果没有这一个小队的f-35b,劫狱的人恐怕会蜂拥而至。还有什么能比战斗机更适合对抗战斗机呢。f-35b可以说是前美大陆各个自由州政fǔ军所装备的最强战斗机,不仅在于其第四代飞机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成本低廉,适合小型政fǔ采购。当f-36冲进利文沃斯堡禁飞区的时候,这四架f-35b就开始摩拳擦掌了。冷战期间,垂直起降战斗机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而部署的。四机随时处在满油通电的待命状态,警铃响起时,自动进入作战状态。飞机完全不需要上跑道,其后颈部的垂直风扇进气口和背部辅助进气口‘洞’开,腹部喷口启动,主巡航喷口像是扭动的蟒蛇一般转而向下喷‘射’,整架飞机如腾云驾雾般平地升腾、扶摇直上。如果是平时,头狼比尔看到f-35b敢于上前,恐怕要嗤笑起来,这是真正的班‘门’‘弄’斧。比尔的行伍出身就是v-8b和f-35b这两种垂直起降战斗机。在甲午年大战期间所创下的一日王牌纪录,乃是用f-35b所完成的。他可以说比任何人都了解f-35b。正因为如此,比尔也深知这种先进战斗机的能力。如果一味地逃逸,笔直冲向和凯西的汇合地点,自己肯定无法赶到。f-35b“闪电”虽然笨重,其中距攻击能力是一流的,完全可以把笔直飞行、一动不动的f-36慢慢肢解摧毁,就像削土豆那么容易。
综合智能显示头盔内的信息上,电子时钟上的两位秒针数字跳动,让他紧张不已。现在距约会时间只剩下4分钟。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能否及时赴约,而是这个数字是否还有意义。
无线电收发器没有任何信息,没有人来电,也无人求救。自己没有半点凯西的消息,为什么凯西直到现在还没联系自己。
比尔集中注意力,让脑‘波’和计算机控制系统相契合。
无论怎么呼叫,他也没法联络上凯西的飞机。头狼意识到自己处在强电磁干扰区。这里是利文沃斯堡的外围,所谓的“电子监牢”。除了泛美协约工作区内设置有专‘门’用于和外界沟通的联络台,否则必须要穿过这道屏障才能继续进行无线电沟通。就在这半刻之间,身后的四架f-35b战斗机已经‘逼’近了。机腹弹舱像是蚌壳般开启,全队供八枚-120空空导弹显‘露’出来。这种情况不太寻常,战后的经济萧条让财政很难支持作战部队使用导弹,即便自由州政fǔ军也是如此。更何况全队满挂齐‘射’,一次攻击相当于消耗数十万名儿童的口粮。
夜空之中,一种古怪的感觉正在快速扩散,似乎某个可怕的‘阴’谋正在展开。
阿肯‘色’河畔的威奇托空域,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凯西-格林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异样。跟在她身后的石狮军事公司安保任务无人作战飞机竟然也挂带了导弹。
她有些担心头狼比尔。
正要联络时,凯西发现自己的通讯设备遭受严重干扰,除了莎啦莎啦的杂声,什么都听不到。
耳畔,雷达锁定告警音响起。
很久没有见过雷达制导导弹了,相对于机炮和格斗弹这类近身兵器来说,这才是真正致人死命的大威力武器。自己的位置太被动,恐怕难以招架。凯西看了一眼时钟,只有四分钟时间。
&bp;&bp;&bp;&bp;有位姑娘整天跟自己唱反调,却又总是呆在自己身边;她觉得自己处处做得都不对,却又形影不离。她到底为什么不离开,又到底是怎么想的。
“傻‘女’人!”
头狼比尔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可脸部皮肤却像是僵死了。他的内心里充满着紧张和不安。
这世界上如果有个最傻的‘女’人,那便一定是凯西-格林。若有一天她死去,一定是因为比尔而死的,因为她实在是太傻了。
就在这一瞬间,头狼比尔感觉自己简直蠢透了,蠢到了极点,蠢到自己竟然真的会在即将失去时,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一位怎样珍贵的‘女’子。他竟蠢到竟然会因为自己的愚蠢而自鸣得意、沾沾自喜。
比尔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知道,阿诺德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这意味着凯西只能活4分钟。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如果能够靠力量与努力来获得,头狼比尔从来都是决不放弃的;倘若遗憾已经发生,自己至少得到了判决、得到了结果。可现在却什么情况都不是,自己必须静静地等待,直到一切都追悔莫及。在这段空档时间内,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煎熬。f-36战斗机加力全开,如疾电飞驰,速度很快就提升到了两马赫。但这速度远远不够。根据导航系统计算,即使没有追兵、没有拦截,天如人愿,自己想要赶到凯西那里时,至少也要11分钟,远超出4分钟时间。
多功能显示系统头盔上,红‘色’的秒针两位数字快速跳动、倒计时几乎要把人‘逼’疯。
就在这一刻、瞬间的刹那,头狼比尔猛然感觉到‘胸’口内冒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热、不是冷,是痛苦,一种酸麻的绞痛感正在从心脏沿着血管快速蔓延全身,让他几乎要蜷缩其身体才能止住这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痛苦。
他的脑子里显现出一句话。
这句话任谁都不会想到是比尔-普林斯先生发自真心的话。一位风流倜傥、万事万物不入眼的‘浪’‘荡’子,怎么可能说得出这句话。但是,这句话确实是头狼比尔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迫切呐喊:只要能让自己再见到凯西-格林,绝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比尔早就应该说出来。
给他的机会已经够多的了。
为什么这位姑娘一直会在自己身边。脑海中泛黄的回忆里,每个场景中都有她的身影,可是自己竟然真的只是把她当做背景。
凯西并不是那种男孩们追捧的酷‘女’孩儿,不是大众甜心。她总是孤独的,就像是某颗干净而毫无杂质的水珠,安静地呆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水珠是透明的、完全真诚而诚实,从不隐瞒自己内心的想法和观点,也没有必要隐瞒。因为她的内心没有一丝的不纯净。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样的‘女’孩,确切地说,没有人喜欢。
除了邻居家一起长大的比尔,凯西从小就没有朋友。
比尔的众多朋友中,有凯西,也有很多人。他作为普林斯集团公司的公子,朋友自然很多。可是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父亲这个老牛仔最落魄时、全家住在皇后区南牙买加的日子;父亲一根一根地买烟;母亲每天都要起大早、赶在当地流氓还在睡大觉时赶快穿越街区;也记得邻居家的小‘女’孩凯西,一个总是说比尔这样不对、那样也不对的姑娘。
那时候的凯西总是一副掌握世间所有真理的样子,却又有着臭脾气的脸。
不过这没关系,比尔有时觉得凯西执拗的样子有一种独特的、唯一的可爱。
只不过,她的观点可不好捕捉,也不容易‘交’谈。少年时凯西和比尔总是三两句话就得吵起来。对于甲午年战争爆发之前,所有人都在鼓吹和中央大陆必有一战。那时候的联邦合众国想要重返亚洲,控制经济局势,必须要给这个秩序挑战者一个下马威。凯西讨厌打仗,讨厌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讨论。但是她却支持比尔参军,选择和比尔一起,从学校毕业后直接到海军。甚至希望调到火‘药’味最浓的西太平洋第七舰队。
比尔本来就想加入海军,但是他的父亲却不允许这个‘浪’‘荡’鬼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父亲说:“孩子,你根本搞不清楚情况。如果有一天你被打死,那就是我一辈子最失败的生意。让你参加海军、让你当舰载机飞行员,那是因为你能让海军官员在那些走廊政客面前洒下话题,他们会说,我普林斯公司是在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子弟兵们生产武器,当然是无可挑剔的。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但是如果你死了,这个生意就太失败了,你的价值永远无可计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明白吗。”
生‘性’争强好战的比尔,在那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明白。但是他记住了父亲的话,他认为自己只是父亲生意的一部分。他永难释怀。
从那天起,他几乎是以伤害自己来向父亲报复。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第七舰队,去到甲午年大战的真正铁与血的地狱。
那时还是战争初期,冲突尚局限在朝鲜半岛、第一岛链和菲律宾附近。凯西-格林已经比他先一步获得了舰载战斗机飞行员的资格。随着和谈局势恶化,比尔和凯西这些新兵很快就被调配到最前线,登上福特号航空母舰。
无论在哪儿,比尔都是个广‘交’朋友的社‘交’明星,即便到了第七舰队也是如此。出身和‘性’格让他周围总是不缺朋友,比尔非常擅长成为人群的核心。渐渐地,他爱上了这个逐渐形成的群体。尤其是两支双航母舰队集结后,四艘重型航空母舰为核心的超级机动舰队在西太平洋游弋,给和谈施压,那时也是头狼比尔最风光的时候。
他也是从那时开始觉得,凯西总是不能理解自己。
比尔从来都觉得,海军是无限正义的,纯正的正义维护者,自己也是正义的化身。但是凯西并不欣赏这个样子的比尔。
“这不是正义,这是耍小孩子脾气。比尔,你想要向父亲证明你自己,你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
“那我也是在用维护正义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这有什么问题。”
“这有很大问题。我们的舰队正在进行威慑巡航,是为了让战争停止,让人们回到谈判桌前;但是你做得太过了,你在主动挑衅敌人,你想要战功,你太想要那些战功来证明自己。你充满了侵略‘性’。”
比尔听不进去,战局也不出意外地恶化了。
虽然这场战争,从历史学角度来说恐怕难以避免,但导火索事件确实是比尔成为单日王牌的那天。他在进行战斗巡逻,得知预警机遭到中央大陆海军航空兵战斗机的锁定,在舰队指挥下前去护航。这次战斗,他竟然越过双方默认的分界线,主动开火击落了对方战斗机。这也是令和谈彻底崩溃的***,冲绳海战第一次战斗。
显然,双方都失去了和谈的理由。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海军高层当然不可能处分普林斯公司的长子比尔、然后向中央大陆道歉说,是部队管教无方导致的擦枪走火,一切都是误会云云。倘若这么做,无异于自打耳光。
所以,比尔在那次战斗中成为了英雄、冒死拯救友机的勇敢者、所向披靡的单日王牌、冲绳海战的战神。
但这无法冲淡冲绳海战是场可怕噩梦的这一事实。
由于准备不足,第七舰队完全暴‘露’在对方岸基航空兵的攻击范围内,疲于奔命,所有人的神经都几乎被紧张的战事绷断了。袭击总是源源不断,而且大部分是无人攻击机和巡航导弹,无论怎么打都打不完。
正当舰队将全部‘精’力辅助在对付超低空接近的无人攻击机和高速巡航导弹时,过度的疲劳让他们放松了对头顶方向的警惕。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几时几分,天火突然降临。
整个舰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遭到陆基弹道导弹高密度轰击,三艘重型核动力航空母舰在巨大的爆炸中拦腰断裂沉没,灰‘色’的舰体倾斜耸立,无数水兵发出绝望的呐喊,在火焰中烧成焦炭、被怒涛卷走。可怕的大火将航母的舰体和人类残肢烧得融化在一起,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混’着烂‘肉’从甲板往下滴落。如此恐怖的场景,任何人都不敢想
那天的雨是黑‘色’的,充满焦尸的臭味,比尔记得很清楚。
只有斯坦尼斯号航空母舰躲过了攻击,但是第一岛链完全崩溃,第一道屏障破灭。
顷刻之间,比尔的世界崩塌了。
他所认为的海军骄傲,三艘航空母舰和整个超级特‘混’舰队像是死鱼般横躺在黑‘色’的洋面上,浓烟滚滚。那些人都死了,自己的朋友们、聚拢而来的圈子土崩瓦解。
确切地说,他失败了,一败涂地。
如果不是凯西-格林在自己身边,那段日子比尔恐怕坚持不下来。出乎意料的是,凯西没有像往常那样指责比尔的问题,也不像普通姑娘似的趴在身边安慰他,而是提出了一个计划。一个出离大胆的计划,让比尔从一个全新的角度认识这个世界。
&bp;&bp;&bp;&bp;往事泛黄;耳边的声音就像留声机一样,嘈杂含‘混’。
“现在该向谁‘射’击!怎么回事,谁在‘射’击!”
甲午年大战时,遭受弹道导弹袭击的斯坦尼斯号航母特‘混’舰队‘乱’成了一锅粥,作战指控中心和舰队指挥所一片‘混’‘乱’,根本没有像样的命令。咒骂声、哭叫声、呻‘吟’声杂糅在一起,也分不出来是本舰人员的呼救、还是友舰在无线电中的求援。
“全完了,全都沉了,我们都要死了。”
草木皆兵。
三艘航空母舰相继沉没,已经起飞的舰载机不得不转到斯坦尼斯号上,这艘船陷入了可怕的‘混’‘乱’。战斗机降落后,为了尽快为其他后续飞机让出甲板,不得不把已降落的飞机直接推进大海;还有的飞机直接冲进航母旁边的大海中,飞行员就近跳伞等待直升机救援。
海面上、浮油燃着大火,水手尸体的衣物在火中被烧光,本来烧焦的残肢在高温蒸煮下再次被漂白,像是漂在水面上的死猪群。几架救援直升机驾驶员无不痛苦地哭泣,海面上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渔场,每亩区域都成团地聚拢着三五十名死者。
哭,没有用。受创的斯坦尼斯号和其他残舰、以及航速尚能超过20节的受创舰只重新整编,试图寻猎辽宁号航母战斗群。这不是为了找回场子,更重要的是,作为首道屏障第一岛链虽然已经完全崩溃,但也要把中央大陆的远洋舰队堵在近海,让对方没有冲出来的能力。不然,外围基地也很快会失守。
天不随愿,毕竟不是英雄主义的好莱坞电影。斯坦尼斯号不但没能发现辽宁号的踪迹,而且损管工作不力,多个舱室进水加剧,舵机工作不稳定。万般无奈之下,该舰只能退出战斗,改为南下,前往那时候最为安全的苏比克湾。
吕宋岛西南苏比克湾联合海空军基地,甲午年大战的南洋拉锯战爆发前最重要的整训基地,也是幸存的斯坦尼斯号舰载机的临时基地。
狼狈、几乎是连滚带爬。头狼比尔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屈辱。
出击时不可一世、浩浩‘荡’‘荡’的四艘航空母舰,顷刻间沉没三艘、另一艘中度受创。庞大的超级舰队各驱护舰只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可这仅仅是开始。西太平洋看似开战不久,可俨然已经成为了‘精’心布置的“象棋残局”。战事刚一爆发,所有的战斗就像钟表一样连锁而‘精’密。不仅是第七舰队,中部第五舰队、东太平洋第三舰队如同飞蛾扑火一样败绩连连。各个战斗群溃不成军,‘乱’哄哄地败退。
海军、海军陆战队和空军残部聚集杂糅在一起,拥挤在苏比克湾联合基地。各个军种、各个中队的战斗机胡‘乱’摆放着,毫无用处,没人敢起飞。基地四周架设起了林林总总口径不同的各种防空火炮。甲午年战争打到这时候,因为拖延而转化成为异常疲劳的持久战,基地四周也逐渐形成了生活群落。
此时正是乌克兰引发的欧洲战事趋紧之时,前美海军投入太平洋的兵员来源‘混’‘乱’。在不断地失败、不断地溃逃、不断地沦落之后,大量非正式兵员和有‘色’族裔军人开始在南洋播撒开来。有的人当了逃兵,在当地躲了起来;有的是战舰沉没,顺着海流飘到陆地、侥幸生还;还有的军人根本就是成建制地叛变。
这些人,就是后来的南洋游猎佣兵,也就是比尔在战后聚拢起来的人。苏比克湾基地是后来佣兵集镇的雏形,天守镇便是这个模板而形成的典型。
头狼比尔是媒体上的英雄,现实的失败者。
他被停飞了,流放在苏比克湾基地。
海军高层认为比尔实在是太危险。虽然他们认可全面战争不可避免这一研究报告,但比尔的主动挑衅‘激’化了矛盾,让战争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提前发生。
即便如此,海军也没有打算把比尔直接开掉,没让他滚蛋。谁都看得出来,比尔能成为一个好指挥官,但他需要更多的磨炼。
比尔的问题在于他自己。
冲绳惨败之后,他一蹶不振。
曾经飞扬跋扈、威风凌凌的头狼比尔,如今像是个落魄的流‘浪’汉。飞行服多日不洗,像是肮脏的硬纸板一样挂在身上,满脸胡子拉碴。经常有人看到他躺在停机坪上,嘴里嘟嘟囔囔。又像是个在战场上负伤、流血过多的人,嘴里不时发出低声如孩子般的呻‘吟’。
比尔受的伤不在身上,而是在心里。
到了晚上,他停止呻‘吟’,闭上双眼。不是睡眠,更像是昏‘迷’。每天的昏‘迷’要持续多久,自己也不清楚。等到了第二天,又会猛然间从濒临死亡的昏‘迷’中猝然惊醒,同时忍受着剧烈的头痛。
“黑‘色’的天空,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原来天空的顶端是黑‘色’的。我到底是谁,谁是我。我应该是什么,什么我也不知道。”
流放在苏比克湾海空军联合基地的日子,比尔的耳朵甚至发生了某种变化,逐渐听不到了伤员的哀嚎、防空炮的咆哮、炸弹的爆炸,而是听到了天空的声音、听到了云和云的对话。
这段时间里,战局一泻千里。第二岛链快速崩溃,屏障就像是保鲜膜一样、光鲜而脆弱。接下来,失去保护的日邦列岛发生了一系列骇人听闻事件,百日鬼正是在这一刻,降临世间,带来了无限的恐怖。
头狼比尔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无时无日。
直到有一天,比尔的耳朵里听到了脚步声。
以前,一旦听到这个脚步声,就知道自己得意的劲头又要被泼冷水了。这脚步声带有皇后区南牙买加风格,带有那里的气味,带有着某种最底层的坚忍不拔。
他知道,是凯西-格林。
但是比尔不在乎,也不感兴趣。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把凯西忘了。自己的脑袋瓜里除了疼痛之外,什么都没有。虽然身体毫无问题,全都是心理带来的疼。
凯西蹲在比尔身边,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
短短的时间里,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能被自己的心理问题折磨成这个样子,让凯西难受极了。她不知道做过多少努力,但是却不能让面前这个四肢健全的男孩站起来。她并不是感到伤心、难过,而是失望。这种失望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巨斧,将自己的未来彻底斩断。或者说,自己所期望的未来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梦境。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让凯西觉得很疲劳,身心都很疲劳。但是,她总也觉得自己就应该呆在比尔身边,她就是那么觉得。
星辰漫天,比尔躺在硬邦邦的水泥停机坪上,似乎又要昏‘迷’过去了。
他感觉到了凯西在哭。便抬起一只手,搭在她的脚面上。
夜越来越黑,疲惫让凯西感到浑身无力,蹲着的劲儿都没了。她前倾身体,慢慢跪在比尔的身体旁边,往前趴了两下,趴在他身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每当这个爱耍脾气的男孩遭受挫败,躺在地上闹别扭时。小时候的凯西就会调皮地跪趴在比尔上面,用自己的头发撩拨他,对他做出鬼脸、或是对他坏笑。她在等待比尔站起来,去抓住她。等比尔忽地坐起来,凯西便笑着跑开,等比尔来追。每次这样,都可以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可怜的凯西,她面对这时候的比尔,竟然只有这个办法了。她就像是进行某种仪式,跪趴在比尔上面,内心里却充满着无助与空虚。
眼泪从凯西的面庞落下,滴在比尔的脸上。
比尔的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毫无光泽的眼睛,和死鱼差不多。原来那副充满着男‘性’活力的面庞,如今蜡黄枯槁,五官像是画在一张假人的面皮上。
“凯西。”比尔的嘴‘唇’颤动着,形成了这句话的形状,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朦胧晦涩的眼睛就像是从遥远的死亡之路尽头凝视着她。
凯西应了一声,坚持用那哽咽的声音说:“比尔,我很难过。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比尔没有回答,只是他的眼睛答复。那双眼睛就像是在拒绝、在表达疲倦,或者说恳求凯西走开,不要打扰自己。紧接着,眼睛便慢慢合上,比尔觉得自己又要昏‘迷’过去了。
凯西的心就像是被一把利剑‘插’了进去,她感觉到了无尽的痛苦与无奈。面对自己已经灰暗褪‘色’、无可指望的未来,她的心也在慢慢变化。她的年纪、脸上的褶皱,早已经不是皇后区的那位邻家‘女’孩了。
“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比尔,告诉我,让我知道你要什么。”
比尔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似乎要让凯西走开。
凯西觉得自己的‘胸’口憋闷无比,她开始变得‘激’动,脸涨得通红。眼泪不断涌出,越来越多。她几乎是拼尽了力气不停地说:“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告诉我呀,就像以前一样,就像小时候一样。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走开”的声音。
“你告诉我,我就走。”凯西逐渐冷静了下来,声音变得很冷,哽咽。
比尔突然睁开眼睛,五官拧在一起,他就像是被‘激’怒了:“我要什么,我说过一万遍!我要的是公平,正义的公平!我要他们偿还!这才公平!”
凯西摇了摇头,又哭起来。
她勉强用飞行服袖口抹了把眼泪,站起身。她不能再是原来的凯西,或者说她得成为更多,让这个普林斯家族蜜罐中的大公子成长起来。也许,凯西是从那一刻发生了改变吧。站直身体,环视四周。停机坪旁边就有一整排的f/-18f超级大黄蜂战斗机处在备战状态。她弯下腰,抓住比尔的后衣领,把这个浑身瘫软的大男孩往战斗机方向拖,就好像要把他扔进垃圾堆里,或者说要扔进正在运转的发动机中。
那时候的比尔连续几天都几乎不进食,再加上自我的‘精’神折磨,身体早就瘦弱不堪。他也不挣扎,任凭凯西把他拖到战斗机身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塞进了战斗机后座。
卫兵没有发现这一异状。
凯西为比尔系好安全带,自己也坐进驾驶舱弹‘射’座椅中,启动座舱电源。接下来的一小时,改变了很多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历史原点的一部分。比尔造就了凯西,凯西也造就了比尔。
&bp;&bp;&bp;&bp;“什么是正义。你只要自己的正义,就别把正义挂在嘴边。你只是想让自己爽而已,又何必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凯西说着,把比尔塞进后座舱。攀下登机梯,撤出轮挡、摘掉传感器护帽、扯开机身上的简易帆布。现在来不及作飞行前检查,只能如此了。她重新爬上飞机,坐进前舱弹‘射’座椅内,带上头盔,拉下护目镜。没人看得出来她曾经哭过,她也不会再为这种事情而哭泣。戴上手套,扳开快速启动开关,把所有的电路在同一时间全部接通。这架f/-18f超级大黄蜂必须立刻起飞。
这一时期,飞火流星般的战争进程已经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海外基地像是从口袋破‘洞’中掉落的玻璃球,掉得越多、破口越大。前美海军势力正在被从南洋迅速扫除,再加上百日鬼失控,东亚岌岌可危,此时已经退无可退,苏比克湾海空军基地成了前美海军在南中国海的最后堡垒,其艰苦程度可想而知。基地内,所有还能动的战斗机都要处于全天候待命状态,人歇机不歇;但是这必然让宝贵的燃油消耗更快。海上‘交’通线早已被远征舰队潜艇支队切断,补给非常困难。在‘混’‘乱’的指挥系统下,跨军种协调一塌糊涂。当凯西带着比尔‘私’自登上战斗机时,即使有人看见,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被发现也是迟早问题。夜幕中,青灰‘色’的f/-18f战斗机群如一整排沉睡的犀牛。其中一架突然启动电源。在全开关接通的‘操’作下,外部长条状泛绿光的编队灯、左红右绿尾白的防撞灯、跑道滑行灯及各种照明灯同时亮了起来,闪烁缤纷,就像是个通电的圣诞树。远处的塔台对于‘混’‘乱’的调度状态早已见怪不怪。近旁,卫兵感觉有点不对劲,准备走过来看看情况。还没等他接近,前方的战斗机便轰地发出一声巨响,发动机转速猛然提高,逐渐变成一种尖锐的啸叫声,几乎要把耳膜捅破。卫兵赶紧捂着耳朵蹲下,往滑行道旁边一滚,要不然自己可能会被吸进进气道里被绞碎。身形厚壮的f/-18f气势汹汹向前滑行,前起落架顺势扭动,飞行照明灯横着扫过。凯西前推油‘门’,战斗机机身振动,偏离滑行道,穿过隔离区直接上跑道。
指挥塔台这才发现不对劲,但已经晚了。超级大黄蜂是当时最为先进的舰载战斗机,维护和准备时间短,起飞所用距离短。一眨眼的时间,这架战斗机在两台强而有力的涡轮风扇发动机推动下,拔地而起,直刺天穹。只留下身后目瞪口呆的塔台指挥员。至于其他人,根本想不到这是一次未经批准的飞行。
再次重归天空,比尔似乎找回了一点过往的感觉。
机身抖动不止。
凯西为了避免被雷达发现,正在进行低空超音速飞行,争取骗过苏比克基地的雷达跟踪。低空空气非常粘稠,像是高速瀑布、或者更快的某种‘射’流冲刷着战斗机表面,强大的气压几乎要把飞机‘蒙’皮扯开。
曾经令自己兴奋无比的飞行,今天显得那么乏味,那么令人厌倦。
凯西在后视镜中看到,他的神情让人觉得非常疏远,原本直而英俊的鼻子,如今因为痛苦和疲倦而往上翘着,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
“你根本不懂。”比尔发出了声音,“他们为什么不让我死。”
“他们仍然需要你,海军需要你,所以才让你留在这里。”
“海军?早已名存实亡。”
“海军在做着他们应该做的事。”凯西一边‘操’纵战斗机进行超低空巡航,一边始终通过后视镜注视着头狼比尔的表情。她此时仍旧‘激’动不已,但是现在必须冷静,她要把自己训练得足够冷静。
“海军能做什么,他们只知道撤退。身为海军飞行员,无端惨死,他们的正义应该由谁负责,指望海军吗。”
“傻瓜。当正义属于某个人时,那个人便成了给正义下定义的暴君、独裁者。海军是为了维护正义,而不是强迫其他人接受某个人的正义,这才是海军存在的意义。”
“你是说海军在伊拉克推行的正义吗?还是利比亚?叙利亚。海军早已不复存在。”
“我们讨论的不是海军,而是你。”
“是的,如果海军不能实现正义,我只能自己来实现。”比尔的声音又变得有气无力,“但海军那些胆小鬼不让我碰战斗机,把我扔在那么个破地方。”
凯西的脸颊‘抽’动了一下,难以忍耐的愤怒把她的嘴角往下拉得变形。她猛然拉杆、扳动襟翼手柄,飞机在双翼下立刻从空气中聚起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跃升,整架大黄蜂战斗机像是纵身腾跃,瞬间爬升高度并稳定住。
“比尔,你不是要正义吗,你看看,这就是你要的正义。”
海面上,像是有多处火山同时喷发。黑‘色’的洋面上燃着熊熊大火,将‘波’涛照成血一般的猩红‘色’。起火点非常多,像是节日的篝火。火光映红了比尔的脸颊,两边都烧得通红。这种景象让他无法呼吸,记忆就像是回到了冲绳海战的时候,目睹这个海上屠宰场。
“来吧,看看吧,恩加尼奥角,现在可以叫海军航母的坟场,这样的景象天天都有。我们没有飞行员了,我们的同期已经全都死了。‘交’通补给线已经被中央大陆的某种秘密武器切断,没有支援,你知道吗。你所谓的撤退,是用这些仅剩空壳的航母作为‘诱’饵换来的。如你所说,正义已经不复存在,因为你要你的正义,南洋每个国家都要正义,中央大陆也来主持正义。这就是属于个人意志的正义,对于这些死人来说,公平吗。你想要伸张正义,只是为了让心里好受一些而已。但是正义基于秩序,秩序基于平衡。海军说我们的力量足以打垮任何人,根本不是如此。海军早就失去了原来的优势。在亚洲不断加码,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只能够去维持力量平衡。那四艘航母是为了让天平不至于倾斜,但那不是威胁,我们早就没有力量威胁任何人。而你把这当成了可以倚仗的力量。你打破了这个平衡,带来的就是这样的正义。失去平衡、失去秩序,每个人都要自己的正义,就没有正义。”
凯西的语速非常快,吐字很清晰、坚定,“你想伸张所谓正义,首先你要抛弃自己。”
一瞬之间,海面又陷入了漆黑。庞大的舰队如正在燃烧的群岛,然后慢慢隐没。前方出现了海岸线,远处,火光点点,浓烟滚滚。好几处都是强攻登陆战的滩头,尸横遍野。f/-18f战斗机还在超低空飞行,在低可探测外形和地形帮助下,他们没有被中央大陆的巡逻战斗机发现,得以向西一直进发。
比尔不知道凯西要带他去哪里,舱外,所有的一切就像是看一场剪辑电影。时而漆黑一片,时而火光漫天。这里似乎展开了快速的多线跳岛闪击战,中央大陆的舰队就像是下围棋,以极为‘精’准的统筹安排,火力准备、突击与扫‘荡’、相互掩护,配合得如同钟表一般‘精’密。相对应地,大型城市几乎全部毫发无损,这股红‘色’的铁流像是泥石流在巨石滩上前行,小心地绕开了平民目标,但毫无疑问形成了包围。除了升腾的浓烟,比尔还看到红旗、看不懂的标语,他知道前美海军大势已去,南洋和西太平洋已经没有容身之地。
比尔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短短这段时间,整个世界都像是颠倒了。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北面的日邦列岛所陷入的恐怖,也不知道百日鬼已经降生。
那个时候,他看到的只有前美的末日。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副油箱不断烧尽抛掉、燃油几近枯竭,飞机开始下降高度,降落在一处陌生的野战机场。
导航系统上显示,这里是马莱里亚东部,地图上没有标注名字。
比尔抬眼看了看,这里应该是个废弃的机场,到处黑乎乎的。可是又觉得有人影晃动,灯火点点,似乎有零星的人家居住在这里。
“比尔,你不是要组建自己的军队,伸张正义吗。来吧。”凯西将飞机滑离主跑道,进入停机坪,关闭发动机、打开座舱盖,“这里到处都是你这样的人。这些都曾是海军的人,他们被夺走了战友、夺走了健康的身体、夺走了爱人,他们每个人都需要正义。他们被海军抛下了、被世界抛下了,无处可去,这样的聚集群落非常多。如果你要伸张正义,就从这里开始吧,去吧。”
凯西从座椅上站起来,靠坐一旁,环抱双臂看着比尔,“我的弟弟小卡尔,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对不起他,他的状况很糟糕。但是我没有说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因为正义并不是某个人的,正义并不因个体而有所区分。”
她的声音又开始有些哽咽,但是没有哭,仍然用很快的语速说着,“比尔,你以为你失去了一切,你以为你可以豁出去一切。你根本没有想清楚。你还可以回去找你的父亲、你的普林斯帝国还等你回去继承、你还有温暖的家。你只是经受了一次败仗而已,你只是丢了脸面而已,却自认为自己是最不幸的人。你现在还不懂我们这样的人需要怎样的正义。正是因为这些所谓正义的争夺,真真切切让我们失去了一切,我们什么都没了,你懂吗?比尔。你是普林斯公司的公子、海军的明珠,你的大名谁不知道呢。你根本不了解我们的世界。”
头狼比尔一言不发,从弹‘射’座椅上站起身,摘下头盔,看着眼前的景象。
双眼已经快速适应了黑暗,远处是一大片停机坪,杂‘乱’地停放着各种旧式或损坏的战斗机,机库破败、超量停机,四处拥挤不堪。机场设施还跟一大片平民棚户区连搭在了一起,而且还有个歇市的菜市场。他站直了身体,那副富有朝气的、满含男子汉气概的躯体‘挺’立在战斗机之上,双目再次放‘射’出锋利的光芒。“凯西,我很兴奋。”比尔说着,从前‘胸’掏出临时护照,双手掰开,撕烂,像是撕扯面巾纸一样轻松随意;紧接着又把自己的军人证件、文书都‘抽’了出来,全撕了,撒到一旁。紧接着纵身一跃,直接跳下f/-18f的战斗机座舱。
凯西被比尔的行为‘弄’愣住了。她看着比尔,看着他转过身时那炯炯发亮的双眼,就像当年她所希冀的那样‘精’神,便点了点头。
“伸张正义,首先要抛弃自己,说得没错。这里叫什么?”
“没有名字。北面有很多日邦难民,他们管这里叫天守镇。”“好,我们就从这里开始。”那一年的年底,前美海军协议改为海防队,开始和独立的自由州划分舰只。世界迎来了佣兵化的元年。
&bp;&bp;&bp;&bp;头狼比尔疯了一般地全开加力冲刺,他决不能失去凯西。这时,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内,人群陷入了某种异样的恐怖气氛。就像是天气预报将有超级台风来袭,可仅仅造成街边小树摇摆;科学估测的大地震,竟然不能让杯中止水晃动。大家如同‘迷’信一般,坚信可怕的灾难即将到来。眼下的小打小闹,必定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宁静。惩戒营外,负责防空的f-35b闪电四机小队已经远离,似乎不会有任何问题。泛美协约工作区内,尘埃滚滚。头狼比尔的f-36战斗机冲进监牢内,像是喝醉的大象闯进了普通百姓家。搞得满地碎玻璃、木屑,还有无数飘飞的残纸破布。毕竟只是被发动机的高速喷流袭掠,f-36并没有对主体结构造成太大的破坏,最多得让清洁工加班而已。两名军官勉强从侧‘门’中走了进来,查看情况。皮鞋踩在粉碎的垃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漫天灰尘非常呛人,他俩不得不捂住鼻子,一步一步向前走。f-36的尾喷口‘射’流把四周所有东西全都‘弄’得暖呼呼的,气压降低。巨大的压力差让外界的冷空气如洪水一般从头顶倾泻下来,风声呼号,感觉非常奇怪,令人心里不安。
烟尘中,囚禁疯狗阿诺德的防弹玻璃组墙仍然‘挺’立着,中间被比尔用动力助推机械臂猛砸的位置已经雪白一片,表面碎成了类似于白糖般的不透明状态,但没有砸透,内层仍完好。
浓密的粉尘像是清晨雾霭,低低地飘悬着,遮挡了下方的视线,也看不见阿诺德的身影。
这名军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他抖动的帽檐、微张的嘴‘唇’,显得十分紧张。随着脚步接近,牢笼内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里面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阿诺德仍和刚才一样,朝左侧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身体,像是个倒地不起的流‘浪’汉。
看到阿诺德还在,军官不由得吁了口气。
阿诺德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通过送话装置从旁边的扩音器传来。不是往常那样如土狼般的狞笑,而是一种低沉、有气无力,甚至令人可怜的沙哑声音:“我要、我要见我的律师。”
听到这句话,看守军官皱着眉,苦笑了一声,旁边也有人在笑。
“你们不懂保护,我要防弹衣,防弹衣。”阿诺德嘟嘟囔囔地呻‘吟’。
看到阿诺德这只平时狂妄得无法无天的疯狗,如今像个瘫软在地的可怜鬼,旁边的两名军官、看守、警卫人员各有各的表情,有的讥笑、有的怀疑,还有的纯粹看热闹。本是来增援的安全保卫,觉得事情基本结束了,也过来想看看阿诺德的笑话。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观赏落水狗更愉快的事情了。
“给我防弹衣。我害怕。”
“安静呆着!”
“防弹衣,不然就来不及了、”
“别想那么多了。瞧瞧你的笼子,”军官握拳叩了叩,“你弟弟都没能砸坏,你还用得着防弹衣?”
“不,不是我,防弹衣是用来保护你们。”
“什么?你说保护谁。”军官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的律师要来了。我需要防弹衣保护你们。”
“你神经错‘乱’了。”军官说道,“一会儿会有人把你送到专‘门’的牢房,这里很安全。”
“防弹衣,给我防弹衣。”
阿诺德语无伦次的话,把其他人吸引了过来,其他安保人员慢慢走进这个垂直的桶状牢笼,看看前美大陆最可怕的疯子,如今到底又在发什么神经病。
与眼前这个被发动机喷流烤得温乎乎的垂直牢笼相比,外面则寒风刺骨。尤其是裹着砂石砾的冷风,甚至能把皮肤刮开血口子。
进行移监的重刑犯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身份验证核实、搜查和登记,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穿着深蓝‘色’咔叽布料的囚徒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老实,他们可都是把杀人当做日常爱好的穷凶极恶之徒,现在居然连个口哨也没人吹。他们甚至主动站在了一起,聚成一团。
狱监走了过来:“别聚一起!站开!统统站开!排成单队!快!”这群人聚拢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人群聚集、彼此遮挡,他看不到这些罪犯每个人的手,让他感到严重威胁。
几十名犯人并不理睬他。中间有的人开始弯腰,像是在摆‘弄’镣铐刑具,有的人则眺望远方。墙外的三叶杨上,显眼的黄‘色’丝带和其他一些杂物被狂风吹得飘扬招展。其实仔细看的话,不仅杨树上有黄丝带,很多莫名其妙的边边角角处都栓有明黄‘色’的破布条,在狂风吹掠下逐渐向上飘了起来,像是遭遇从地底往上刮的狂风,吹得要直接升天。
这是利文沃斯堡所傍山丘特有的怪风。堪萨斯州‘春’季的昼夜温差巨大,这里又紧邻密西西比河弯角,风会在山丘处回旋,逐渐形成向上的微型龙卷风。虽然没什么威力,但是会把重量较轻的杂物吸起来,尘埃、碎石还有所有细小的垃圾,像是失去重力一般向上升腾。毫无危害,但却让能见度达到了最坏的极点。
眼前,灰沙滚滚。
一名警卫推了推他的风镜,耳朵里不仅灌满了风声,还能听到沙子翻滚,就像是手里拿着胡椒罐前后摇晃的声音。
突然间,身旁传来砰一声闷响,像是一个沉重的沙袋从半空中跌落似的。他转过身,那里本来应该是自己的同伴、另一名警卫的站立地点,现在却看不见人影。
“嘿!怎么了。”
没反应。他双手抓稳‘胸’前挎着的自动步枪,迎着狂风勉强维持身体平衡,往前走了几步。地上倒着一个黑影,走近前,正是自己的同伴。他蹲下身,一边喊着对方名字,一边伸左手往脖子脉搏处试探。
这一‘摸’才发现,同伴已经死了,‘胸’口位置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像是爆炸一般往外泛着,最靠上的肋骨被完全打断,白‘色’的断骨支在‘胸’口之外。
这像是被远程大威力狙击枪命中。但是创口在前‘胸’靠上,弹道似乎向下贯穿,也就是说自己的同伴被悬浮在头顶上的狙击手‘射’杀了。他赶紧抬右手把右肩上的对讲机拉了过来:“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没有应答,全是杂音。刚才这里就开始遭受莫名其妙的电子干扰。
短暂的一刻,这名警卫的两只手都离开了枪。
猛然间,沙尘中出现了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身穿灰蓝‘色’咔叽囚服、披散着头发。双目的凶光几乎从眼睛里直接‘射’出来。警卫认识他,这次移监的犯人全都是大名鼎鼎的连环杀人犯,可以说是屡上电视接受心理或犯罪专家采访的黑‘色’明星。
他是什么时候冲过来的。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警卫只看到有力的大手扑面按来,使劲按紧自己的嘴,接着整个头和脖子都被对方的粗壮胳膊给勒住了。警卫戴着护具,他有几分侥幸,对方不可能勒死自己或被他扭断脖子。
这个下意识念头刚出现时,眼前出现了一个明晃晃闪着寒光的弯环形东西。他看清楚了,那是戴在囚犯手腕上的手铐,一只还扣着,另一只已经脱锁,被对方握在手里。警卫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有力的五根手指紧紧攥着脱锁的手铐活动环、上面布满了整齐而锋利的卡齿,末梢更是锋利无比。
沙尘之中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叫声异常凄厉,满含绝望与恐惧。
囚犯有力的大手攥紧解锁的手铐带齿部分,施以全力狠狠地将卡齿环捅进了警卫的脖子侧面,再用胳膊的力量拉扯搅动,就像是搅拌冰‘激’凌。顷刻间,警卫的动脉断了,血液像是喷泉一样迸发出来,在狂风中形成了浓浓的血雾。他还活着,还在惨叫着,剧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喷发。在这其间,又有几声闷响,不停有警卫倒下。进行‘射’击的,正是天空中进行巡逻的h-72拉科塔武装型通用直升机,他们才是变节的人。这些直升机本来就属于‘私’人军事公司,他们甚至不能叫变节,而是更换雇主。只不过,受雇于自由州政fǔ或泛美协约的军事雇佣人员,按常理来说不可能变节。除非有人疯了,或者有疯子雇佣了他们。
阿诺德就是这样的疯子,一个足够有魅力的疯子。他能够靠这种疯狂魅力来雇用别人为自己卖命,因为他非常擅长从人群中识别自己的低级同类,或者说,他能嗅出来谁有发疯病的潜质。
实话实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不正常,所以要接受父母的教导、学校的改造、社会压力的束缚,让我们成为一个较为“正常”的人,但是扪心自问,谁没有那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特别之处”呢。阿诺德的天赋就在于,不但能嗅出某个人的“特别之处”,更能嗅出成因。他知道如何去解放一个人所受到的束缚,如何将普通人内心底最可怕的怪物释放出来。狂风吹掠下,能见度到了最差的极值点,能够进行观察瞄准的只有h-72直升机,它的任务就是尽可能从空中狙杀四周警卫。为了防止警卫和监狱联络,直升机挂带的电子干扰吊舱也同时展开工作。同时,自然也就造成谁都无法通联。对于地面的囚犯来说,地面零能见度之时,提前悬挂在高处的黄丝带便成了号令。当黄丝带朝上飘起,即能见度最低,他们便把预先‘插’进自己表层皮肤之下隐藏的细铁线‘抽’出来,打开手铐,开始全面扑杀。
非常危险、难以配合、几乎无法成功,正符合这群疯子的‘性’格。
无疯狂不成功。枪响了,有警卫发现不对劲,开始举枪‘射’击。几名囚犯立刻倒在血泊中,有的脑袋开‘花’。开枪的警卫旋即遭到直升机狙击手‘射’杀。h-72成了这屠宰场的控制者。如果是平时,这架h-72早就被负责本片区域进行防空的f-35b打下来了。这是泛美协约的直系防卫部队,专‘门’把守这恶魔聚集之地、利文沃斯堡军事监狱,他们不可能被收买。可此时,四架f-35b已经尽数出动,前去追击比尔的f-36。这其实才是阿诺德要见比尔的目的。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弟弟。随随便便刺‘激’比尔,就可以让比尔控制f-36闯入,把负责防空的f-35b闪电吸引走。
掌握天空,就掌握了一切。
阿诺德听到了外界的喧嚷。这时候,他站了起来,发出了土狼般的狞笑。这笑声几乎让他身边的军官瘫坐在地上,其他人也握紧了枪。他们也知道,阿诺德发出这种笑声时,灾难必将降临。
疯狗阿诺德抬起了头。正如他所说,其坐于监牢之中,世界按他意愿而运行。垂直牢房的顶部、黑沉沉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阴’影,慢慢压了下来。灾难刚刚开始。
&bp;&bp;&bp;&bp;利文沃斯堡惩戒营俨然成了一个锻炼想象力的黑盒。地面烟尘滚滚,飞砂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枪声、惨叫声和各种嗓音的呼救此起彼伏。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呆立在原处就会死。机会从来不敲‘门’,只留给更渴望机会的人。天空中,h-72拉科塔武装型通用直升机往复盘旋。电子干扰吊舱快速消耗着机内电力,发动机为了全力运转供给充电,在天空中发出刺耳的嘤嘤鸣叫。但显然功率输出不足,飞机无法维持快速机动占位。
反叛者似乎占优势,但也很勉强,涉险而行。囚犯正处于非常短暂的窗口期。当f-35b垂直起降战斗机小队返航时,便大势已去。现在时间极其紧迫,必须抓紧每个半秒。另一架h-72直升机没了踪影。它并不在监狱上空盘旋,而是转向东北、朝着军事监狱所依傍的山丘慢慢爬升。四周紊‘乱’的气流和垂直龙卷风虽说并不算猛烈,但直升机对工作环境很敏感,此时必须小心翼翼飞行。这架直升机非但没有升高高度避开障碍物,甚至没有任何要躲避狂‘乱’气流的意愿。在高速风暴中,它飞得极低,擦过教皇殿、穿越城堡外墙、几乎剐蹭着树枝前进。此举并非为了躲避雷达或是利于光电系统工作,甚至没有任何目的,就是贪图刺‘激’而已。h-72直升机上的人员都是阿诺德选中的人,他们没有一个头脑正常,可以说全是深受甲午年大战影响的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
这些人大多是在百日鬼攻击下的幸存者,他们亲眼目睹大批大批的战友顷刻间化作沥青般胶状粘液,甚至自己的肢体也受到了严重影响。百日鬼正是这样一种恐怖作战用袭击兵器,就和原子弹一样。不仅仅倚仗其巨大的威力对活人进行大规模杀伤,更多还有对恐惧的散播。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飞行在空中的百日鬼,但他们终日生活在对百日鬼的恐惧之下。就像冷战**时期那些终日瑟瑟发抖的普通市民。正在北飞的h-72驾驶员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曾隶属前美陆军装甲骑兵团,甲午年战斗末期曾驾驶轻型战斗侦察直升机进行战场监视。自己隐藏在树丛中,仅仅靠直升机联网‘操’纵的无人机在战场上空巡逻。友军的装甲集群正准备掩护主力从日邦本州岛关东平原南的代号卡迪拉克沙滩撤退,返回登陆舰。本以为一切如常,顷刻间忽然天火降临,四周化作熔岩地狱,刚才还在嬉闹的战友,全都和装甲战斗车辆烧融在了一起。尚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就只剩下黑‘色’和猩红‘色’的某种东西,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他就像任何一个见过百日鬼却仍活着的人一样,虽然活着,正常的意识已经死了。尤其是战争结束后,政fǔ拒绝对百日鬼的存在作正面确认,自然也拒绝对他们的见闻和功绩给予肯定。这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像他这样见过百日鬼的幸存者只有在不断寻求危险的刺‘激’中,才能些许忘记痛苦,才能让自己那颗早已被烧成焦炭的内心稍微好受些。风暴越狂‘乱’、地形越复杂,对于这名h-72直升机驾驶员来说就越兴奋,他刻意蹭着每一点障碍物,蜿蜒前行。当一个人曾经死过,死神便会对他绕着走。h-72拉科塔直升机也像是获得了某种魔力,以极其怪异的路径向东北飞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现在的夜空中,最为显眼的仍然是头狼比尔,他‘操’作着f-36全开加力进行爬升冲刺,再没有比这更疯狂的景象,天空中就像是出现了一颗横着朝上飞的陨石。速度极快,势不可挡。驻守利文沃斯堡惩戒营的f-35b小队不敢轻视比尔这架先进战斗机,他们缺乏预警机的支援,与惩戒营空中管制中心和机场的通讯全部受到干扰,无法联络。f-35b还在按照大战时期的‘交’战原则进行空战,即无论发生什么事,在新的命令到来之前,以完成最近一次命令为第一优先。这项‘交’战原则是为了在核大战的背景下,基地或航空母舰遭受核攻击而灰飞烟灭之时,保证报复行动能够成功。基于这项原则,f-35b没有折返,当然也没发觉惩戒营内已经发生动‘乱’。四架战斗机仍然按照追击标准战术,长机支队跟在后面准备攻击;三号机支队分离解散,从侧面佯攻,吸引目标注意力。这是对付普通人的战术,但对头狼不适用。对方一个小动作,比尔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对前美海军陆战队航空兵的作战风格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在对方实施这项战术之前,比尔紧皱眉头,像是打了个寒战,大脑中的意识像是通过发丝扩散,由头皮接收系统获取,转化为电子信号,传达到f-36战斗机的每一个作动机构。f-36接受命令后,如同脱缰野马,鸭翼振翅猛然抖动,空气立刻变向缠绕,将整架战斗机向上顶起。飞机像是在水面快速滑行的滑板瞬间失控,扬起后腾空倒转半周,完成半次过失速垂直筋斗。战斗机转向完成,头后尾前时,飞机的速度方向还在向西北快速飞行。机头的火控雷达和武器系统迅速锁定了追尾的四架f-35b,瞬间完成目标跟踪和攻击优先分配。追击的f-35b闪电机群如惊弓鸟儿一样四散飞逃,呈‘花’束般进行水平解散,各机急转重新占位,原来的攻击优势也失去了。头狼比尔没有攻击。他‘操’纵战斗机仰面继续翻滚,机头后仰下沉,改俯冲加速,再次增速。整个过程中,比尔的f-36就像个艺术体‘操’的运动员,腾挪翻滚、回旋筋斗让人眼‘花’缭‘乱’,但速度矢量方向却没有任何变化。‘肉’眼看上去他完成了一系列反制攻击战术动作;但对于雷达来说,他始终朝着一个方向持续运行。前方就是和凯西约定的地点,他不容许有任何东西阻碍自己。f-35b再次恢复编队,持续追击。
他们还不知道,此时的利文沃斯堡惩戒营的作战控制中心内,管制员疯了一般地呼叫他们返航。惩戒营一片大‘乱’,管制员的声音已经从焦急变成了恐惧,他开始担心这座城堡被从内部攻破。
疯狗阿诺德呆在防弹玻璃内,嚷嚷道:“防弹衣,我只要防弹衣。”
此时,安保人员几乎全都进入了圆柱型的垂直牢房,他们还不知道远处的地面上已经一片大‘乱’。
军官有点不耐烦,甚至有些恼怒。
旁边有名警卫从侧‘门’的岗亭内拿过来了一件防弹衣,‘交’到军官手中。军官拿着防弹衣,在阿诺德面前晃了晃:“防弹衣在这里,一会儿我保证你把这件防弹衣吃进去,然后再给我拉出来。”
尘埃开始下落,四周逐渐恢复平静。头顶的圆柱型空‘洞’内开始传来了某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20米长的苍蝇在围着自己打转。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开始抬头看。这里就像是个深井的井底,圆柱型垂直牢房顶端的加强屏蔽棚刚才已经被头狼比尔的f-36战斗机完全破坏,牢房变成‘露’天枯井,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繁星。
猛然间,头顶上的空间内忽然变得烟尘滚滚,树影婆娑,强大而不稳定的气流涌了下来。牢房内的警卫和军官纷纷半蹲,稳住身体。头上的气流实在太强,让人睁不开眼睛。那名军官举着防弹衣,勉强透过肩膀位置的空‘洞’朝上凝视。圆形顶‘洞’之上,悬停着一架直升机。那就是刚才一直在朝北飞行的h-72拉科塔。这架直升机一直在超低空移动,很快就发现了地面的圆‘洞’位置,也就是阿诺德的垂直牢房所在地。
军官此时睁大了眼睛。
他隶属于泛美协约组织,在甲午年大战时期是现役军人。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架直升机的火箭弹发‘射’巢旁边、内侧挂架吊挂了一枚普通航弹。这枚航弹被火箭弹遮挡,从侧面看不到。他站在正下方,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再普通不过如此的一枚航空炸弹。因为名字太过普通,以至于很多科技文献会把它称作惯‘性’炸弹、自由落体炸弹、无制导炸弹,不过飞行员更愿意叫他们“铁炸弹”。这种炸弹没有导引头,也没有定位仪、发‘射’与接受机、可控舵、燃气舵或其他任何代表高科技的装备,就是一枚装满炸‘药’的炸弹而已。铁炸弹早在战前就不多见了,为什么这架h-72要挂着炸弹飞到这里来。
还没等他多想,挂架脱钩、航弹解锁。
满含烈‘性’炸‘药’的炸弹在所有人恐惧的双眼中下落。
垂直竖井之内,毫无藏身之地,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
到了这种时候,享受死亡就好。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阿诺德面前的军官表情扭曲,瞥眼狠狠瞪着防弹玻璃内的阿诺德,龇牙咧嘴地将防弹衣举过头顶,遮住头颅。顺势朝防弹玻璃牢笼的另一侧倒卧,试图用关押阿诺德的防弹玻璃给自己做遮挡。
身体还没倒下,头顶下落的航弹在垂直竖井内炸响。如此狭小的空间内,暴‘露’的人体立刻被冲击‘波’撕成碎块,火焰迅速加热燃烧,巨大的爆炸威力再把这些焦糊的‘肉’块喷在墙上。只不过,竖井内的安保和警卫人员实在是太多,把这里填成烂‘肉’的沼泽。阿诺德站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内,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浑身颤抖,像是享受前所未有的人生**。
&bp;&bp;&bp;&bp;垂直囚室内,火光熊熊。炽烈的巨焰瞬间耗光了狭窄竖井空间内的氧气,贪婪的火舌从竖井井口向外喷发,猛然乍亮后旋即熄灭。强烈的爆炸影响下,电力系统瞬间被破坏,整个地下城堡及相关设施陷入一片漆黑。囚室底部,烈火已经熄灭了,但弥漫着浓重的白‘色’烟雾,缭绕不散。从外部看去,这里像是个装满某种古怪气体的池子,让人非常不舒服。忽然间,短时的骤然升温甚至让这里飘起了零星的雨点,一场局部小雨‘混’着初‘春’的寒风涌入竖井内,逐渐将白烟驱散。空中的h-72拉科塔武装型通用直升机被井口的气‘浪’推出近百米,才逐渐稳定住。驾驶员‘操’纵飞机重新返回井口,悬停稳定,推拉舱‘门’向后滑开,垂下两条绳索,直通井底。几名全副武装的特种突击队人员开始快速滑降,到达了垂直囚室的最深处,也就是疯狗阿诺德的关押地点。
厚重的军靴落地,啪地踩在稀烂的‘肉’泥上,感觉湿乎乎软塌塌的。
由防弹玻璃构成的墙组依旧矗立,但外立面像炭一样黑。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突击队员走上前,将高频破窗器固定在被比尔反复击打的粉碎位置,启动并后退几步。破窗器发出刺耳的嗞嗞声,频率越来越高。防弹玻璃像是在颤抖,渐渐变得虚影起来,玻璃面沿着被破坏的部分瞬间碎裂,几乎是在千分之一秒内突然变成分子状态似的,粉粉稀碎。
焦黑的‘肉’泥上,完全碎裂的玻璃渣从半空跌落,碎末形成了晶莹发光的幕帘。
幕帘之内,疯狗阿诺德走了出来。
“气味真好闻。”
眼前的气氛怪异无比,有点像是救世主降临。
只不过这位“救世主”有着血盆大口嶙峋獠牙,只管杀戮而无暇超度。
防弹玻璃组墙完全坍塌,‘露’出了旁边的另一个人。
他满脸黑乎乎的,双手和面颊显得油亮。身上的军服被烧坏后被冲击‘波’吹开,‘露’出了里面的浅绿‘色’衬衣,手里举着一件布面完全掀掉的破烂防弹衣。这人正是刚才的军官。幸亏刚才反应快,躲在了幕墙后面,勉强逃过一劫。但是眼睁睁看着阿诺德就要跑了。他无可选择,只能慢慢掏出手枪,必须打死这前美大陆的最大威胁、疯狗阿诺德。
阿诺德朝前走,来到最近的突击队员跟前,伸手从他手里接来手枪,打开保险、上膛,回手朝无处躲藏的那名军官开了一枪。
这枚子弹直接打穿了心脏,从后背‘射’了出来。猩红的血液朝外喷溅,‘弄’得满地都是。
“有防弹衣为什么不穿上呢。”阿诺德摇了摇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顺着绳索滑降下来的突击队员端着枪,扭开照明手电,朝侧‘门’走去,为阿诺德开道。
断电后的地下‘洞’‘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几束光芒‘射’进来,仿佛正在引领魔鬼通向王座。绝大部分警卫和保安人员都在垂直囚室内的巨大爆炸中当场身亡。这些穿黑衣的突击队员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朝受伤的幸存者补枪,一路不留活口。这次行动显然策划了很久,阿诺德没有左顾右盼,也不看地图,威风凌凌地朝前迈步,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沉着镇定。利文沃斯堡惩戒营的地面广场上,狂风逐渐止歇,‘露’出了地面上三三两两的尸体,大多是身穿黑‘色’制服的监狱警卫,蓝‘色’咔叽布囚衣的死者也不少。在h-72拉科塔直升机的协助下,警卫不可能赢得这场战斗。
活下来的重刑犯从警卫手中抢夺了枪支,开始强攻被称作“城堡”的主监狱。另有一小批人把守在监狱工作人员居住的“教皇殿”,切断彼此间的联系和支援。
硝烟之中,无法确定还有多少囚犯活着,估计只剩下十几人。这点人手想要攻破利文沃斯堡监狱,几乎是白日做梦。隐约间,枪声又响起了。这次是主监狱内的警卫和外面的囚犯正在互相‘射’击。警卫们打算固守城池,坚壁不出。
双方开始对峙起来。
军事监狱内,正常关押的囚犯们听到了‘交’战声,也开始不约而同地‘骚’动。他们使劲晃动栏杆,用胳膊不停砸铁栏。双手有节奏地拍掌、喊口号。
普通囚室旁边,最基层的狱警还不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大部分的警卫和保安人员早就在阿诺德的炸弹袭击中被炸死,外部警卫也被移监的重刑犯完全消灭。最普通的狱警在这个时候是最为可怜的人群,他们不知所措,面面相觑,没有任何办法。他们甚至不敢去军械室取出枪支。
动‘乱’发生的时候,最早嗅出味道的恐怕会是新闻工作者。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对自己内部发生动‘乱’而弹冠相庆。但记者的本能就在这里,他们有着某种对失常事件的敏感,哪怕是毫无声息的平静,也能被他们嗅出异常的味道。堪萨斯州利文沃斯堡监狱处在中央各个自治州的中心地带,附近几乎全都是自由狩猎区。这里就像是个真人秀的大舞台,任何人都可以走进来,参与猎杀或充当猎物。这些杀戮节目的电视转播权也是广告商们厮杀的战场。为此,仅仅堪萨斯州空域就有好几架电视转播型p-3或c-130飞机在巡弋。
他们是狩猎区内的大白鲨。只要有血腥味,就会蜂拥而来进行全程实况转播。
如果是在战前,记者们还常常被批评为冷血而毫无良心的群体。战后,每个人都可以放下道德包袱和良心的绑架,任意妄为。新闻媒体更是表现敬业‘精’神的急先锋,将互相屠戮的佣兵当成自己赚钱的种子。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最‘精’彩的戏码无过于排炮鲍勃的连环战,这也是一次空中炮艇的对轰。‘精’彩的节目吸引来了大量的观众,还有不少广告皮条客。现在戏看完了,观众还在,如何留住这群人,成了传媒工作者们“加打一番”的重要战役。嗅觉灵敏的记者,很快就注意到利文沃斯堡监狱发生了大变故。这很容易判断,附近的转播飞机几乎同时捕捉到监狱内的异常,先是出现一个高速目标,以两倍音速脱离;紧接着,驻守此地的唯一四架f-35b战斗机倾巢出动,追击这个目标。这难道还不足以引人遐想吗。难道有人利用战斗机逃狱?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大事件。
对于如此明显的异常,利文沃斯堡监狱居然没有任何说明。按照记者们的话来说,这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在陆续的几个小时内,监视、拍摄和广播任务飞机开始聚集到堪萨斯州,有的是前美各自由州的电视台,也有泛美广播电视台。不仅如此,很多飞机的节目播放权也被欧洲联合电视台和俄罗斯第一电视台买下,正在向全世界播放。
笨重的电视转播飞机刚一接近军事监狱空域,各机立刻受到了莫名的电子干扰,通讯与联络均无法正当实施。飞机上的记者虽然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出事为什么会进行电子干扰,利文沃斯堡必有大新闻。转播飞机越聚越多。不过,电子干扰是实实在在的,让转播飞机不能接近,也没办法获知前美最大的军事监狱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的c-130转播飞机是用军用型号改装的,他们甚至开始偷偷尝试进行电子对抗,试图压制这附近来源不明的干扰源。
其他飞机则不断调整无线电频段,试图发现点什么。
突然间,所有的飞机几乎同时收到一个奇怪的信号,来自于利文沃斯堡监狱。这是实时视频通讯的预连接信号。战后由于卫星和轨道技术被严格限制,电视新闻媒体大为退化,只能靠这种飞机中继通讯来进行远程直播。
全世界各处的电视机上,主持人都眉头紧皱着,右手按紧手中的耳机:
“我们收到了一个奇怪的信号。”
“……是的,可以确认信号来自于利文沃斯堡监狱。”
“早先时候,这座前美最大的军事监狱陷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既没有消息传出,也不接收任何信息。有外界传闻说利文沃斯堡正在试验秘密武器,也有人说监狱发生了动‘乱’。目击者听到了枪声……”
“我们正在解译信号,信号发‘射’源的设备相当古老,相信来自于战前生产的设备。”
“新的信号也许将有利于我们了解利文沃斯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所周知,这座监狱内关押着最可怕的重刑犯。奇怪的是泛美协约对此没有半点评论。已经结束的甲午年战争显然没有让这些改称为泛美协约的人吃到教训。不要隐瞒、不要掩饰,我们要平等的获知权。当一件事情发生,它就是存在的事实,我们有权利和政fǔ一起获知。不用美化、不用篡改,事实就是事实。要知道,利文沃斯堡监狱监狱一旦发生暴动,我们将……嗯,等等,我刚刚得到一个最新消息,信号已经解译。现在我们为观众们播放。请关注我们频道,与您同步真相。我们不比你们更早获知,我们一起最早获知。”
电子干扰突然中断,通讯畅通。
在亿万观众的收看下,各个频道几乎是同时把画面切到了从利文沃斯堡监狱内部传来的图像。
因为信号不匹配和摄像环境限制,图像显得很不清楚。但可以辨认在画面中像是个简易的新闻演播室,桌子、背景幕布和利文沃斯堡监狱的标志非常清晰。显然这是监狱自己的频道演播室,但有人把摄像信号发送出来,让所有人能够收看。画面中央站着一个人,正是疯狗阿诺德:“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埋葬甲午年战争谎言的地方,利文沃斯堡军事监狱。今天,我来为大家揭开这场战争的真相。”
&bp;&bp;&bp;&bp;天‘色’仍然一片漆黑。如果是有经验的好水手,此时可以在暗蓝‘色’背景的地平线上看到几个耸立的桅杆,慢慢向上伸出来。
‘浪’涛咆哮,海风刺骨。黑‘色’的洋面上,一支袖珍航空舰队正朝着中途岛高速进发。这支舰队保持着无线电静默,各舰一点灯火都看不到。夜空下,只有高速航行时劈开的白‘色’‘浪’‘花’比较显眼。
中央核心位置的灰白‘色’战舰在洋面上闪着古怪的银光,看上去是一艘航空母舰,却小得出奇,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水兵也会对这艘船充满兴趣,很难想象在那么小的一艘船上能够容纳航空母舰和指挥舰相关的庞大系统与体系设备,更何况还要携带舰载机。
这艘船就是亚同体联合舰队的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轻型航母,世界上最小的航空母舰,也是雷育坚的筹码之一。
即使是侦察机飞行员,也可能会对这艘一级主力战舰的身份发生误判。这艘船满载排水量仅一万余吨,和普通重型航空母舰相比差一个数量级。造价也只相当于西方中型护卫舰的价格。但在甲午年开战前,差克里?纳吕贝特号也曾经是马六甲海峡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如今,这艘船已经老了。大战期间由于舰载机不足,大多承担救援或输送任务,也因此未受创伤。
老船总有老船的味道。差克里?纳吕贝特号的两侧舷墙布满了暗黄‘色’的污渍,水线以下涂层斑驳不堪,舰上到处都可以看到临时架设的各种架子和斜拉缆,甲板上残留有海水反复冲刷、再反复凝结的‘波’纹痕迹。这艘船上的老水手对船的感情比自己的子‘女’还要亲密,他们在大海上的时间比陆地上还长。差克里?纳吕贝特号可以说是南洋及西太平洋最年迈的航母,也是和大海最为熟络的知己。轻小的战舰在风‘浪’中乘‘波’而进,游刃有余。
舰艇桅杆上,陈旧的对海对空搜索雷达、警戒和探测设备已经换成了中央大陆的产品。这些雷达外表时髦技术先进,与老船的风格实在不搭界。
伴随舰队的还有综合补给舰锡米兰号,以及装备海狼防空导弹的护卫舰莱吉尔号,组成一个标准的舰载机远洋输送舰队。这艘船现在被舰载机挤得满满当当,就像浑身‘插’满野果的刺猬在快速奔跑,生怕别人把它的果子抢走。为了承担向以光荣辽宁号为核心的主力舰队输送补充舰载机,差克里?纳吕贝特号的飞行甲板上停满了巨大无比的歼15飞鲨战斗机,这些全都是世界最大的舰载战斗机,折叠起机翼后更如古兽一般壮观,把小小的航母甲板‘弄’得宛若刀剑丛生,没有‘插’脚的地方。舰艏还在滑跃甲板位置假设了水平平台,供‘蒙’击的歼20v垂直起降战斗机运作。此举更多的是威慑,毕竟飞行甲板已经被完全占据,原舰配置的7架v-8斗牛士战斗机无法满挂满油起飞,本已孱弱的战斗力再次大打折扣。这样的船进入‘混’‘乱’的太平洋,无异于羊入虎口。这才不得已将歼20v祭在舰艏,以示威慑。舰艉甲板处有一块狭小的空间,供原舰v-8战斗机进行垂直起落运行和出入机库升降机。此时,升降机正在紧张运行,将待命的v-8送回机库。负责警戒救援的-70b海鹰直升机也在紧张地进行起飞准备,外部灯光全部熄灭,旋翼转动时发出了噗噗的声音。
如果有舰载机起降,海鹰必须起飞待命,随时准备救援可能因事故而落水的飞行员。在巨‘浪’和冰冷的海水中,普通人甚至活不过一分钟。如果等有人落水才开始出动救援直升机,肯定来不及了。
飞行甲板一片忙‘乱’,看情况,显然有飞机要降落。
这不太寻常。
执行舰载机输送任务的航空母舰,整个甲板和机库都要用来载运飞机,中途不进行舰载机起降,在卸运飞机之前也无法展开航空作战。要在这样一艘航空母舰上降落非常危险,说成如履刀山都不为过。如果没有非常紧急的事情,绝不会这样做。
右舷伴航的莱吉尔号护卫舰感到有些奇怪。如果有飞机起降,舰艇编队必须改逆风航向,他也得提前做好准备。但是差克里?纳吕贝特号没有任何通讯或灯光信号,连旗语都没有。而且挤得如刺猬背一般的飞行甲板,怎么可能降落飞机。
这时,莱吉尔号战控中心报告:“东面出现不明飞行目标,正在向我舰飞来,速度很慢。”
舰长顿时紧张起来:“身份?”
“身份不明,应该是低速的运输机。”
“保持监视,向指挥舰请示。”
舰队指挥舰即为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这艘轻型航母在战前曾担负泰尼亚海军的舰队旗舰指挥任务,舰上设有相关的指挥装备。
无线电静默状态,莱吉尔号也不敢‘私’自开灯,便用旗语向指挥舰发出信息。航海舰桥左侧,水兵正在奋力挥动信号旗,希望指挥舰能够看到。
不知道是否因为夜太黑,查克里?纳吕贝特号没有任何反应。
‘浪’涛声响极了。
空中目标正在接近,气氛紧张起来。“战控中心进行防空戒备。”莱吉尔号舰长盯着地平线远处,若有所思。指挥舰比自己这艘护卫舰的搜索设备还要好,肯定也知道了有飞机‘逼’近,按道理来说不必‘操’心。舰长虽然满腹狐疑,但决定沉住气先观察。天边慢慢飘来某种奇怪的呜呜声,像是两台电风扇对着吹,节奏复杂而有规律。渐渐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肥’胖的黑影,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旋翼桨叶在高速旋转,像个浮空的巨型大螃蟹。能够在太平洋上飞行的中远程飞机中,只有v-22鱼鹰倾转翼飞机才具备如此怪异的特征。
“敌人的飞机!”
这是舰长的第一反应。亚同体联合防御体系缔结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一定要搞清楚。航海舰桥右舷瞭望兵报告:“是泛美协约的飞机!”夜空中,v-22鱼鹰飞机侧面,泛美协约的标志非常明显。飞机没有挂载任何武器,也不可能挑战一支航行中的航空作战舰队。这时指挥舰才传来旗语:“无异常。”莱吉尔号护卫舰的航海舰桥内,舰长和参谋眼睁睁看着曾经是敌人的泛美协约组织v-22飞机从眼前划过,飞临查克里?纳吕贝特号上空,机身一扭,开始在舰艉甲板的空地降落。
大战临前,亚同体联合舰队的三艘航空母舰汇合之际,忽然有敌方飞机前来降落,不是叛逃就是议和。
只不过,为什么要特别地跑到这艘轻小的护航航母来,中央大陆主攻机动舰队指挥舰、光荣辽宁号就在中途岛附近,何必舍近求远。“因事发紧急,跳过礼节。”v-22还没完全降落,舱‘门’内的‘操’作员就大声喊道,让差克里?纳吕贝特号的水兵停止铺设红毯,让出起降活动地点。硕大的鱼鹰倾转翼飞机直接滑降至舰艉升降机位置,旋翼降低转速、发动机停止。飞机直接将六面巨大的旋翼向内收起,并拢成朝内状态,整个主翼旋即从机身上拱了起来,像是双肩提起、扭动机翼,让主翼、旋翼和机身完全平行,几分钟的时间,庞大舒展的v-22鱼鹰倾转翼飞机把自己叠成了一个豆腐块,方方正正。升降机启动,将折叠后的v-22直接送入机库中。机库内,更换过的崭新阵列灯组将四壁照得灯火通明。因为航空甲板已经被输送用的歼15飞鲨完全占满了,本舰自带的v-8斗牛士战斗机全都挤在机库之中。但显然地勤进行了临时调整,尽可能充分利用空间,将所有的v-8再次严严实实地挤到机库的另一边,为v-22让出位置。所有的v-8战斗机机翼下都挂载了中央大陆制霹雳12中程空空导弹,像模像样。其实这些都是假弹,v-8飞机实在太老旧,并没有整合亚同体的火控系统。但这次有泛美协约的大人物要来,怎么都要装装样子的。两排水兵肃立一旁,准备迎接贵宾。舷梯中,马莱里亚三军参谋长、中央大陆戡‘乱’舰队作战参谋雷育坚也走了出来,向v-22大跨步而去。v-22舱‘门’打开,从中跳下两名戴着头盔和橙‘色’救生衣的机组成员,在飞机旁架好舷梯。不过意外的是,他们在舷梯中央还铺设了平整的坡道。
紧接着,一个西服革履的身影显现,窄眼镜片在灯光照耀中晃了一下。他是泛美协约里著名的布雷默顿会计师,有头有脸的角‘色’。这家伙走出来时缕了缕自己的棕‘色’卷发,踏下飞机,也肃立在一旁。
虽说要跳过礼节,但该有的礼数依旧繁多。
直到最后,一个矮小、苍老的身影从机舱的‘阴’影中显‘露’出来。那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随从推扶下,乘轮椅经过坡道,离开飞机,正式登上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
苍老的双眼虽然污浊,让人看不透。此人便是泛美协约主席、唐纳德-创普,人称“轮椅总统”。他这次特意绕开光荣辽宁号,直奔查克里?纳吕贝特号,是为了专‘门’找一位游猎佣兵、前中央大陆空军航空兵战斗机飞行员、‘蒙’击。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bp;&bp;&bp;&bp;舱‘门’关闭,海‘浪’声似乎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
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的舰长会议室内,陈设简单,连欢迎横幅和酒宴都没准备好。如果是在战前,如此级别的会面恐怕要提前沟通三个月,由四级左右的行政传达与协调,然后在上百个镜头的关注下,于白天进行。
现在是战后,一切都很随意。
布雷默顿会计师等在舱内,脸上‘露’着不自然的微笑。眼神游移不定,显得有些紧张。他并非肚子里有什么‘阴’谋,而是对重大事情的一种习惯反应而已。脑瓜里计算着各种可能和相应的对策,把整个人都‘弄’得很紧张。
泛美协约组织主席唐纳德-创普坐在轮椅上,由工作人员推进舱‘门’,来到客位中央。
雷育坚看着这位身子佝偻的瘦小老人,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其实际权力方面甚至不输给战前的总统。
现在的泛美协约组织与原来合众国的状态不同,国家以绝对自由的形式完成了自我肢解,相对地,作为军事合作与协商机构的泛美协约组织正在成长为一个类似军阀的怪物。
泛美协约在成立之初,仅仅是作为前美大陆纷繁复杂的‘私’人军事公司、保安公司以及无数游猎佣兵公会之间进行的协调、对话的机构。为了规范前美大陆的佣兵市场,泛美协约逐渐掌握了佣兵的管理权。
如果说原来是松散的原始佣兵社会,泛美协约在制度上把生产关系向前推进了一步,成为生产工具的管理者。战后的时代,生产工具就是武器、即枪。
谁成为武器的管理者,谁掌握这片地方。
为了安全,泛美协约的主席从不离开本土。如果唐纳德-创普死了,没有副主席或新闻发言人接替他。只要创普本人不指定***人,他的死亡将立即引发内战。他是个举足轻重、足以影响地球四分之一的和平之人,如今竟然破天荒地乘飞机来到西太平洋、登上一艘轻型航空母舰,而且没有任何参谋与智囊人员携行,实在是不寻常。
雷育坚坐在主座,水手把所有一切布置停当后,退出舱室,再次关上‘门’。
偌大的会议室内只有三个人,监控设备也要求关掉。
老头侧目看了身旁的会计师一眼。
他心领神会,开口向雷育坚说道:“请务必让‘蒙’击先生前来……”
“他拒绝了。”
“这一点啊,确实像他。他是个理想主义战士,不是吗。”会计师对‘蒙’击很不屑。他只想尽可能快速说服对方而已,毕竟现在时间紧迫。不过,面前的雷育坚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来一种古怪的深沉,炯然有神的双目像是深井中的明星。会计师不由得避开了雷育坚的眼神,“现在,可不是谈理想的时候,如果我们坚持抱着战前的对抗思维,就无法达成合作,我们会在幼稚的争执中迎来共同毁灭,这对谁都没有好处。请‘蒙’击先生放松点儿,只谈生意,我们已经没有军人了。”
“我们还是现在开始吧。如你所说,时间不多了。”
布雷默顿会计师对雷育坚的回答有点意外。轮椅上瘫坐着的创普面‘色’安详,示意让他出去。此举令会计师更为不解,看主席和雷参谋长的表情,他们似乎曾经认识。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会计师也只能尴尬地退到舱‘门’离开。
“他叫‘蒙’击是吧。”
这是创普的第一句话。老头儿有气无力地靠在轮椅靠背上,嘴部像是勉强挪动的。浑浊的双眼闪动了几下。
“是的。”
“他和你一样,是生在中央大陆的人?也就是说,他本来就能在中央大陆永久居住。”
“确实如此。战后退役一起离开的。”
雷育坚的反应彬彬有礼,就像是对待长辈亲戚。
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一个几乎行将就木的人,他依旧不会放下自己多重的面具。就在刚才,他已经通过加密通讯获知了前美大陆所发生的事情。中央自由州的大狩猎区发生‘混’‘乱’,佣兵和无人战斗机、以及无人机和无人机之间开始了莫名其妙的互相攻击。而这个时候,堪萨斯州的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发生了大暴动。利文沃斯堡里面,无论哪个犯人,只要逃脱,就有可能引发一起区域‘性’的大暴动,那里关押的都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
更为可怕的是,疯狗阿诺德就在狱中。
这将影响整个太平洋战争秀的计划。
雷育坚稍稍侧着脸,双目有点像是银河中的涡旋星系。
几周前,早在阿诺德鼓动布雷默顿的航空母舰群哗变之时,这位泛美协约的创普主席就派中间人在外‘交’部的晚宴上找过自己。对方刚要开口时,雷育坚就知道了对方的计划。
他认为,创普想要独揽所有的航空母舰,并以此为基础将整个前美大陆的兵权收入囊中。
要知道,甲午年大战结束后,前美海军和各自由州瓜分舰只,各舰归各州出资和管理。但是很多州政fǔ入不敷出,包括航空母舰在内的各个战舰便逐渐流落进那些遍布全美的、大大小小‘私’人军事公司的手中。相对地,这也是绝对的公平。从表面上看,谁都可以拥有自己所相称的实力。
轮椅上的这位创普想要所有的这些航空母舰。
这意味着,泛美协约将覆盖每一个角落,成为所有佣兵的奴隶主。
计划正在进行。这位创普主席纵容阿诺德,让他去策动航母群反叛,就是要引来中央大陆的关注和干涉。创普所要做的就是,放任自流,闹得越大越好。然后,他便可以根据战后协议,以保证维护安全、抵御外敌的名义,将所有航空母舰的管辖权收回。
他想要做新时代的凯撒。
虽然年纪实在是太老了。
创普想要完成这庞大的计划,最关键的就是必须保证中央大陆出兵、形成对前美大陆的威胁;与此同时,尽量不要摧毁这些宝贵的航母。在佣兵的世界中,一艘航母就能控制一个国家,这绝不夸大。
雷育坚明白,泛美协约想让他指挥马莱里亚海防队及亚同体联合舰队的舰只表忠心,为中央大陆戡‘乱’舰队护航,此举也就促使让中央大陆放下南洋的顾虑、下决心东进。
雷育坚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太平洋战争秀。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掌握亚同体联合舰队的目的,就是要以此为筹码加入这个上层游戏阶级。
这一切,正如欣蒂在建筑188告诉‘蒙’击的完全一样。
欣蒂最了解雷育坚这个男人,她也知道为什么雷育坚对自己的义父起杀心。当他义父想要撤回舰队、‘逼’其回议会之时,正是中央大陆戡‘乱’舰队进行集结东进的关键时刻。如果亚同体联合舰队返航,区区一艘辽宁号不可能继续东进,创普也就白玩了。雷育坚不会容许任何人挡住自己前进的道路。
她也知道,想要跟上这个男人的步伐,必须去为他做这件事。欣蒂没有选择,因为她认定‘蒙’击不会选择自己。一个‘女’人想在这样的世界上活着很容易,但坚持做自己却是那么难。她想要达到自己希冀的目标,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她绝不会放弃。
不过,雷育坚接受了创普的邀请,绝不仅仅是加入了上层游戏俱乐部那么简单,他打算火中取栗。既然决定走这条路,野心决不能停歇。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满自足只能迎来灭亡。
隐隐约约之中,‘阴’云密布。
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驶入‘阴’影之中,天‘色’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除了横扫的‘浪’涛,半空还飘起雨来。海‘浪’逐渐加大,航母的舰身开始随之摇摆。
雷育坚端详着创普。
他能够感觉到,当创普所要达到的前提都保证的情况下,泛美协约想要完成一个更大的目标。但这目标具体到底是什么,雷育坚还无从得知。他的计划就是蛰伏、韬晦、隐忍,伺机而动。
本来,一切将在创普主席的策划下顺利尽心。中央大陆东进、自己手下捕获疯狗阿诺德,赢得民心和支持,跟随阿诺德的叛军也自然土崩瓦解;接下来,中央大陆将继续进发,必然引起前美大陆的恐慌。这时创普就能够按照条约获得抵御外敌的绝对指挥权,水到渠成。
不过,现在关押阿诺德的军事监狱发生暴动,最坏的情况恐怕就是让这只疯狗逃脱。如果他还活着、可以自由行动,各艘叛舰和叛军就有足够的战斗意志。不仅如此,阿诺德会做出什么来,也难以预知。有一点可以确定,阿诺德将毁了面前这个老头儿。
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实际上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雷育坚坐在沙发内,姿势轻松而恭敬。
不难想象,这老头儿如此紧急地前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要让‘蒙’击去给他擦屁股,让他去一劳永逸地干掉阿诺德。
雷育坚笑了笑,他在等对方先说出这句话。
是时候了。雷育坚轻轻咬着牙,嘴角上挑。实现自己目标的机遇到了,必须把握好。现在就等泛美协约的主席将“请求”这两个字说出口,自己就成功了一半。会议室内安静极了,中央座位上像是摆着两个蜡人,一动不动。未来的走向将在这里协商。
&bp;&bp;&bp;&bp;“家里为什么没开灯啊,不欢迎我吗!嫌我回来晚了吗!”
排炮鲍勃怒气冲冲的,唾沫星子都喷在了氧气面罩里,“这里是排炮,呼叫航母控制台,给我准备好甲板,立刻给我作人工引导,我要降落。老子油不多了,而且脾气非常不好,你们不要把我‘逼’到没有选择的地步。”鲍勃搞不清楚面前这艘航空母舰具体是哪一艘,反正他把所有的前美海军航母都视作自己的家。现在,他的语气就像是喝醉了酒,尽管妻子离开他之后,他再没碰过一滴。但是眼前这艘黑咕隆咚的航空母舰唤起了他糟糕的记忆。就好像自己在大雪天中被冻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爬回家,自己的房子竟然不开灯、紧锁房‘门’,难道要把他赶出这个家吗!此时,大脑中就连酗酒的感觉也被唤醒了,他似乎进入了某种‘精’神上的假醉状态。面前,-18攻击大黄蜂的座舱仪表盘上,燃油表读数不乐观,几乎见底。排炮鲍勃本来只是打算领取一个临时雇佣任务,在中央狩猎区干掉一架c-130飞行炮艇而已,也就没带多少油。没想到自己出发的佣兵基地突然关闭,还让他去什么突击者号航空母舰,简直是没事找事。
以鲍勃的暴烈‘性’子,做事从不计后果、谁挡杀谁,他可不会中途停留去加加油、买点日邦泡面之类的东西,而是直接上路、冲向突击者号航母。鲍勃就是那么个火车头脾气。
结果现在可好,中途‘迷’航了,油也快没了,肚子更是饿得叽里咕噜‘乱’叫。别说突击者号航空母舰的具体下落,就连陆地在哪边都不知道。
凡是从甲午年大战中幸存下来的人,都是幸运者中的幸运者,命硬的典范。排炮鲍勃也是如此,命不该绝。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在西海岸距本土很近的距离内,发现了另一艘航空母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至少有地方降落了。
不过,鲍勃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主力航空母舰应该在中途岛,其他整修或损坏的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止这一点,整艘航空母舰都没有开灯,无论怎么呼叫都不应答。若不是导航系统提示,鲍勃甚至根本发现不了这艘航母。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得去西边洗海水浴了。
现在的鲍勃,有点像是在溺水时抓住救命稻草、却突然发现稻草是断的。焦躁和恼怒同时冲上脑‘门’,憋得他满脸通红。
他以前曾和头狼比尔、虎头蜂凯西一起,身披海军军装战斗过。和平时期,只要是航母、没有不接纳他们的,就算‘迷’航而错降其他航空母舰,会被舰员嘻嘻哈哈地在身上和飞机上胡‘乱’涂鸦,一场欢快的宴会更是必须的;甲午年大战时期,海军兄弟更是情同手足,同编队的其他航空母舰被击沉或重创、无法接纳舰载机时,幸存的其他航母也会冒着被潜艇袭击的危险,冒死开灯、保持逆风高速航行,回收每一架舰载机、救每一个人。
现如今,海军的传统都到哪里去了。
鲍勃怒气冲冲,翻转机身拉杆收油‘门’,开始下降高度,他要看看这条船到底搞的什么鬼。
茫茫夜‘色’中,航空母舰的防滑甲板泛出颗粒感很强的磨砂光泽,像是某种冻硬了的岩石。虽然耳机的隔音垫内听不到海‘浪’声,但舰艏‘激’起的巨大‘浪’‘花’仍然能够感觉到这艘巨舰正在以最高航速前行。“前甲板无编号?舰桥居然也没有编号。擦掉了?不累吗。要想遮挡编号,就用同‘色’油漆刷一遍不就好了。这是一艘蠢蛋船。”鲍勃驾驶着-18攻击战斗机逐渐靠近航母,斜角甲板和小舰岛特征非常明显,很容易就能识别出是尼米兹级核动力航空母舰。可是,本来应该涂刷编号的地方被抹得干干净净,几乎一点痕迹都没有,无法判断出这到底是哪一艘船。
飞行甲板上,一点灯光都没有,舰桥漆黑一片,气氛非常古怪。
“幽灵船?这是一艘核动力幽灵船啊。”鲍勃自言自语地调侃。他扭动了一下脸颊的肌‘肉’,耳朵随之往后摆了半圈,像是准备打架的公牛。接着把微光夜视镜从头盔上放下来,眼前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巨大的航空母舰在眼前一览无余,发亮的绿‘色’将所有景物染得清清楚楚。甲板上,排炮鲍勃清晰地看见了几个蚂蚁似的人影在晃动,舰桥内也有活动迹象。只不过,只见人不闻声。
鲍勃点了点头,没好气地笑了声:“啊哈,被我抓到了。”看他的样子,就好像捉‘迷’藏玩赢了那么兴奋。最重要的是,透过微光夜视仪,可以看到舰艉的拦阻索已经全部拉起来了,这意味着随时可以降落。
“让我猜猜。看来嘛,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要降落吧。所以才不理我。”排炮在心中胡‘乱’揣度。突然,仪表盘上的警示灯亮起,燃油不足。新安装的智能自动驾驶系统直接把左发动机给切掉了,减少一台发动机耗油,仅用右发飞行。重新调整分配油箱内残存的余油来控制重心变化,平衡不对称力矩。而且,还要保证燃油能源源不断地流进管路。不然,一旦燃油液面在机身晃动中低于出油管,断油也会造成发动机停车。
“管不了那么多了!”‘逼’得没办法,暴脾气也窜了上来。鲍勃狠狠往上挤着脸颊肌‘肉’,犬牙从被扯开的上‘唇’内‘露’了出来,“航母控制台,我不管你是什么什么号,老子现在要降落!”排炮哇哇地嚷嚷着,扳下襟翼和起落架手柄、放出尾钩。整个机身顿时一震,-18攻击大黄蜂两侧巨大机翼的前后缘襟翼全部放下,像是形成了巨大的伞形羽翼,将空气牢牢罩在机身下面,托举着飞机滑行。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架附加重装甲的-18重型攻击战斗机。单侧发动机停车后,飞机运动得有些勉强。只靠一台发动机的动力推动下,飞机提高迎角开始降低速度。这种时候就像是用一根手指立铅笔,然后将铅笔直立着挪到桌面上那么不可思议。
排炮鲍勃带着微光夜视仪,现在全凭感觉。没有菲涅尔助降镜、缺乏下滑引导数据,也不用指望有什么引导员。这和‘蒙’眼走钢丝没什么不同。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全部为绿‘色’,一切正常。排炮自言自语:“三个起落架放下并锁定,襟翼角度固定为30度,尾钩放出,进入速度为115节。老子视力正常、‘精’神正常、其他的一切也全都不能再正常了。”虽然没有人听,他仍然愿意把降落前的所有准备与确认事项从头到尾念一遍。这种时候,也许机器更可靠。-18残留的战前过时电子设备、在靠近航空母舰时进行了自动链接,航空母舰立刻将飞行甲板跑道的‘精’确位置和运动状态传了回来,平视显示器中央也立刻出现了进场模拟路线和所有必要的数据。
排炮鲍勃觉得有点好笑,这艘神神秘秘的航空母舰不愿意做人工引导,但是计算机辅助降落系统却开着、可以做自动引导。
“难道她准备回收无人机?还是召回木头人飞机。”
鲍勃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航空母舰既然在逆风全速航行,多半是准备起飞或回收。这其间,供人类的‘肉’眼和耳朵使用的人工引导与助降镜都没有启动;给机器用的自动降落系统却开着,而且还不顾忌无线电静默的规矩。
“本土家‘门’口,有必要那么神经兮兮的嘛。”
燃油正在快速消耗,仅剩的发动机开始呼呼地哮喘起来。现在处在大迎角进场状态,一旦失去动力,飞机不可能再次恢复平衡。
鲍勃豁出去了,这时候还管什么规矩。他开始登舵扭正机身,直接从航空母舰的右舷绕了过来,进行小航线转弯,瞬间对准了飞行甲板跑道。
“抱歉抢先了!”鲍勃‘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像是要抢走某个小孩儿的‘棒’‘棒’糖那么兴奋。
飞机高度还在不断下沉,机翼发出呼呼的声音,甚至能够看到白‘色’如鬼魂般的气体从飞机前缘襟翼冒了出来。
突然,平视显示器正中央出现红‘色’的小山状标记。
红‘色’在这种时候是不受欢迎的颜‘色’,代表下滑线太高、速度太快。如果强行降落,肯定一头撞在甲板上。
不过,排炮鲍勃却因此得出了一个结论。这艘船上的人肯定不是幽灵,而是些没良心的家伙。如果是幽灵船,船内怎么可能打开自动助降辅助系统;幽灵船出现的话,难道不应该出现巨大的磁场干扰吗,难道不应该所有的通讯和电子设备都失效才对吗。
鲍勃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刚要笑出声,轰隆一声巨响从屁股底下传来。-18攻击大黄蜂降落了。刚才的小航线着陆实在玩得太猛,战斗机绕过舰桥后几乎原地转身,在空中横移着进入飞行甲板上空,紧接着发动机停车,飞机猛然下沉,轰一下子直接拍在甲板上。三个起落架在不同程度上都有损坏。
这不是失败的降落,根本就是一次坠毁。
“总算到家了。”排炮鲍勃松口气,像是真的回到自己家中一样。
舰桥方向有几个人跑步前来,电瓶车把登机梯送来了。几名穿牛仔‘裤’的民间打扮人员匆匆忙忙把梯子架在鲍勃的座舱旁边,动作非常不专业。
其中一个人爬上登机梯,咧着嘴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大声问候:“嗨!嘿!兄弟,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快离开飞机,你的飞机伤得不轻。座舱盖是不是坏了,打不开?别担心,我们这就来帮你。”
鲍勃瞪着对方,他没有回答一句话,只是在心里念叨:“我飞机没问题,是你们太可疑了。”
“欢迎!欢迎来到华盛顿号!”对方的表情简直亲切得过分。
排炮鲍勃咧开嘴笑了笑,冲对方点点头。
这艘船引发了他的兴趣。对方显然不是海军的人。因为,华盛顿号航空母舰早在甲午年大战的冲绳海战中,就已经受重创而沉没了。鲍勃打开座舱盖,关车断电,解开安全带,伸手抓住对方伸来的胳膊。他要仔细看看这艘所谓的华盛顿号幽灵航母,到底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bp;&bp;&bp;&bp;“这瞎话儿真够可笑,骗傻子呐。”
排炮鲍勃在心中暗自笑起来,脸上不动声‘色’,双眼紧紧盯着面前这位脚踩着登机梯的人。舰桥探照灯横扫而过,逆光中只能看到他的剪影。打开座舱盖,隔框在面前晃了一下。顿时,冰冷的海风涌了进来,带着一丝寒意和某种古怪的气氛。
鲍勃的双目没有离开对方的眼睛,就像是审问对方似的。双手完全靠肢体记忆,漆黑中‘摸’索着快速解开了弹‘射’座椅上的六个带扣,一手揽住对方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座舱隔框内焊接的把手,腾地站了起来。
对方被鲍勃拉了个趔趄,差点儿跌进舱内。
鲍勃呵呵笑了笑,有力的粗手掌丝毫没松开。稍稍用力,对方便龇牙咧嘴地叫了出来。排炮呵呵地笑声洪亮:“今儿个老子倒霉到家,居然‘迷’航了。没想到最后还能走运,遇到你们咯。你们这条是华盛顿号?”
“是的,没错。这艘船是华盛顿号。”对方也笑着,声音犹豫,显得既紧张又尴尬。
“得嘞,让我瞧瞧。”鲍勃心里暗想:“让我瞧瞧这是什么鬼华盛顿号。”
想要骗别人行,但是骗不了排炮鲍勃。
华盛顿号在冲绳海战中已经沉没了,这件事情只有真正的海军人员才知道。华盛顿号不仅谜团重重,甚至经历太过离奇,很多人都不相信。没人愿意回忆甲午年的冲绳海战,近五十年内也不会有人想出版关于这次战斗过程的研究专著。这场空前的现代航母遭遇战很难说是一场公平的战斗,更接近一场人道主义灾难。从天而降的天火陨雨、巨型蘑菇云、烧焦与漂白的残肢,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词汇能够形容当时的惨景。更令人难以释怀的是,太多的秘密随着三艘重型核动力航空母舰的沉没而被怒涛吞噬,深深埋进了西太平洋海底。
众多的谜团之中,华盛顿号航空母舰的去向便是其中之一。
冲绳海战中唯一幸存的是斯坦尼斯号航母,虽然舰体左侧倾达12度、左轮舵损坏卡死,但是这艘顽强的巨舰仍然坚持寻猎攻击光荣辽宁号战斗群,直到侧倾难以扶正,才勉强减速,返回吕宋岛西南的苏比克湾联合海空军基地。这在战后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但是另一艘航母,华盛顿号,却成了个谜一样的幽灵船。
这艘船从记录上来说,并没有参加冲绳海战。而是退守日邦列岛东京湾外海,以宣告存在、安抚民心。但与记录所冲突的是,前美海军潜艇救起来的大量舰载机飞行员中,都证实看到过华盛顿号,但是并没有和主力航空打击舰队编制在一起,而是属于另一个舰队。
华盛顿号当时执行的是什么任务,没有人知道,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在冲绳海域。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证实,华盛顿号到底在冲绳还是东京湾。
鲍勃知道真相。他当时从斯坦尼斯号起飞,寻找光荣辽宁号踪迹时,亲眼目睹了华盛顿号就在附近,但是却不加入编队,而是隔了一段距离。实话实说,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华盛顿号的存在,才让中央大陆的反舰弹道导弹偏离了目标,以至于多枚近失弹头在该舰附近落下,导致舰体重创;而头狼比尔等人的斯坦尼斯号得以幸存。不仅如此,根据这些也可以推断,中央大陆同样不知道华盛顿号会突然出现在那个位置。本来应该袭击斯坦尼斯号的弹头,大部分砸到了华盛顿号上。
很多在斯坦尼斯号上的知情舰员,战后都有点愧对华盛顿号的牺牲者家属,对方作了自己的替死鬼。
排炮对此可没有半点感觉。这就是战争!哪儿有什么你就不该死或我就该死这种说法,枪子儿找上头,该是谁就是谁的。
不过,关于华盛顿号的战史‘混’‘乱’得一塌糊涂。这其中有个重要原因就是华盛顿没有当场沉没,巨大的舰身拥有惊人的储备浮力,她就像是个死去的怀孕巨鲸,在海面上漂了整整两天。前美海军派出拖船和驱逐舰,打算把这艘船拖回日邦列岛修理。无奈中途遭遇台风,进水严重,海军也只能被迫放弃这艘船。
接下来的事情,只有海军的人知道。
为了避免华盛顿号被中央大陆俘获,这艘巨型核动力航空母舰是被前美海军潜艇自己击沉的。据传说,潜艇发‘射’的四枚重型鱼雷瞬间撕开了航母的船底,让里面的某种神秘之物冒了出来。但那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有四名目击者生前只透‘露’过,那是“复仇幽灵”。但这四个人先后在事故中死于非命,从此华盛顿号的秘密也就随着这艘船一起沉到了海底。
前美海军不想承认华盛顿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战场而遭致炸沉,也不愿意提及舱底的神秘“幽灵”,更不想说是自己的潜艇击沉了自己的航母。所以按照官方记录,这个时候的华盛顿号还在“服役”。
不是海军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华盛顿号早就沉没了。
鲍勃打量着对方,笑了起来。他抬手示意对方下去,自己顺着登机梯踏上飞行甲板,不知怎么回事,脚底下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身旁除了那名笑盈盈的穿牛仔‘裤’家伙,其他人似乎对自己都抱有很重的敌意。夜深了,整艘航空母舰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一丝灯光都没有。甲板上只有几名着便装的人在拿着手电照来照去,像是黑夜中焦躁的猫科动物。电瓶牵引车开了过来,把挂钩栓在了鲍勃的-18战斗机上。
旁边穿牛仔‘裤’的家伙看到鲍勃心有疑虑,便笑着说:“让小伙子们干吧,你也想赶快把飞机加满油嘛。”
面对这家伙的话,鲍勃呵呵冷笑。他只是觉得这里没有飞行甲板停放官、没有黄衫指挥员,就那么个司机直接开过来要把飞机拖走,这不是胡闹嘛。不过,鲍勃仍然跟着这名牛仔‘裤’走到甲板边缘,沿着楼梯来到下层。飞行甲板不是久留之地,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顺着暴‘露’在外的钢结构台阶来到甲板之下,海‘浪’轰鸣,几乎轻易就能把自己卷走。
鲍勃盯着前面的家伙,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大自然的力量、人的心,最可怕的东西莫过于这两者。
牛仔‘裤’走在前面,沿着环舰廊道为鲍勃带路。在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之下,有一条‘露’天走廊,几乎绕甲板一整周,同时也是各舱室的外部联络道。
“先让医务官给你检查一下,然后我带你去餐厅,饱餐一顿。”牛仔‘裤’语气有点过分轻松随意,倒有些不自然。他来到一处水密舱‘门’前,用了很大力气才打开。
鲍勃跟着他走了进去,穿过维护值班室,到达急救与医疗舱。这里是用于快速处理在甲板上受伤人员的紧急处置室,进行消毒清创、包扎和固定。排炮四处打量了一番,没什么特别。洁白的舱室内立着几个装满‘药’瓶的透明玻璃柜,正对面是一条长桌,塑料筐内盛满了封装的一次‘性’注‘射’器。输液架摆在一边。中间有一张可以升降的医疗用‘床’铺,橄榄绿‘色’衬面。
舱内站着另一个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但胳膊强壮。同样没穿制服,也没有白大褂。上身暗红‘色’格子衬衣,脚穿咔叽‘色’工作服,看上去像个伐木工。他背对着鲍勃在‘药’柜上翻找着什么东西。
“我得赶去突击者号航母,那儿是我目的地。”鲍勃开口问道,“给我‘弄’个电话,我得跟他们联系一下。”
“啊哈,用不着那么急,他们难道会等你吃完晚饭?”牛仔‘裤’哈哈笑着,把舱‘门’关上,锁紧,“来,让大夫先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刚才那着陆真够呛。”
那名被称作大夫的人也应和道:“是的,先躺在‘床’上吧。”
鲍勃走到房间中央,坐在‘床’上,没有躺。不过,自己个子不高,脚又粗又短;偏偏这张‘床’又太高了。他坐在上面,姿势显得很勉强。
“放松点儿,兄弟,放松。”
大夫转到旁边的不锈钢水池洗手,扯‘毛’巾擦了擦,然后来到鲍勃身边上下打量,伸手‘摸’了‘摸’,“看上去没有骨折。”他从桌上拿来手电,分别照着鲍勃的眼球,测试瞳孔反应,嘴里念叨着,“有眩晕感吗?你记得自己的目标、自己的任务,很好。看上去,应该没有脑震‘荡’,这是个好消息。”
他又凑了上来,“你在流血,撞破了头么。”伸手拨开鲍勃的头发,“老天,看来头盔保护了你的脑壳,却把你的脑‘门’儿‘弄’破了。不严重,还好,不严重。”大夫念叨着,离开鲍勃,来到旁边的长桌上,撕开一次‘性’注‘射’器包装袋,又在‘药’品柜找上了一会儿,“没关系,你得打一针防破伤风。”
鲍勃刚才一直在耐着‘性’子观察面前的牛仔‘裤’和这位五十岁的伐木工打扮的医生,根本不对头。着装、‘操’作规范,根本就不像军人,满嘴市井用词。要不是想看看这帮人正在干什么坏事,以鲍勃的火车头脾气,早就忍不住了。
现在居然要给自己打针,为什么不直接拔枪?
看来还是怕枪声太响。
也就是说,不管这艘船是什么号,船员还是原来的普通船员,只不过由面前这一小撮不专业的家伙控制着。他们不想开枪,也不想引起什么大动静。
排炮鲍勃在心中暗想:“好嘞,既然如此,老子非得大闹一番不可啦。”
他摆摆手:“我不打针。”
“哈哈,水兵,你还怕打针?”大夫用注‘射’器‘抽’取‘药’品,走近前。这时候,站在舱‘门’旁边的穿牛仔‘裤’家伙也‘挺’起身子,往这边走来。
“不,我用不着这玩意儿。”鲍勃仰着头,鼻孔喷着粗气,像只生气的公牛。
“我小时候也害怕针筒。但你知道,咱们都得听大夫的。”牛仔‘裤’家伙走了过来。
大夫按住了鲍勃的胳膊。
这下惹恼了排炮,他和医生互相角力、扭了两下。此时鲍勃坐在‘床’上,身高反而有优势。他借扶手发力,挥左臂狠狠肘击对方右侧太阳‘穴’。咚地一声闷响,就把所谓大夫的这位老家伙打倒在地。鲍勃顺势跳下‘床’,提右脚狠狠朝对方脖子猛踢一脚。大夫的脑袋立刻扭到一边,角度怪异,摊在地上不动了。
穿牛仔‘裤’的家伙有点发愣,体格上,他根本打不过鲍勃,现在又不知怎么办。
鲍勃抬抹了把嘴角,咧嘴笑了。
就在两人对峙之间,舱室外忽然有躁动。冥冥中某种轰轰声传来,由小渐大,很快就响彻整片空域。即使是紧闭的水密‘门’之内,也被震得耳根发酥。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只吼叫着的阿拉斯加熊喉咙中,耳朵里、甚至是满脑子都是可怕的轰鸣。排炮鲍勃感觉到,真正要降落这艘幽灵航母的正主到了。他只是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大,连自己的心中都泛出了莫名的恐惧。
&bp;&bp;&bp;&bp;特鲁克群岛以东海域,天幕嵌满繁星。忽然一阵古怪的微风突如其来,袭掠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航母的飞行甲板。
舰岛前方,正在栓挂系留链的老水兵抬起头,用鼻子嗅了嗅。普通人从海水的腥咸味中,分辨不出任何异常。老水兵是在感受风向。‘春’末之季,这股风的方向极为反常。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水兵,多次参加环太平洋联合军事演习,但如此异常的风从来没遇到过。
虽是夜晚,东面海域却泛着红铜‘色’的古怪光芒。四周逐渐聚起浓云,天气正在快速变化。老水手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可是又摇了摇头,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自己活了那么长时间,够久了。亲人已经全都死在甲午年大战的恐怖空袭中,唯一的小孙子虽然在空袭中幸免,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也因为营养不良死于败血症。剩他这样一个老头子,活不活着意思都不大。自己早已过了拼搏的年纪,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他把系留链往脖子上一挂,颤颤巍巍走向下一架歼15舰载战斗机。甲板布局必须调整,这艘小小的航母还要再停放另两架v-22才行。空中,正在盘旋的v-22飞机转向对准舰艉,缓缓下降。算上泛美协约主席的座机,已经有三架v-22-***型要员专机要降落。如果是在甲午年大战时,敌人一定会不惜代价击沉这条船。三架v-22要员专机降落,不仅说明这艘船上有不少大人物,而且正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会议。想当年,罗斯福就是乘坐衣阿华号战列舰参加雅尔塔会议。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航母是一艘老船,水兵们也可谓见多识广。不过,眼下这种大人物云集的情况仍然令他们唏嘘不已。如此大的阵仗,吓得有些小水兵脚发软。稍后抵达的两架v-22舱内,走下来不少身穿高档西服的中年男子。下飞机后直接在水兵引导下从机库内走向舰长会议室。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穿着黑‘色’西服的年轻人,每人都是双手各拿一个铝‘色’手提箱。会议间周围,所有的舱室、通道都进了清空,除了安保人员,一个人也不许留。如此场面,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水兵不曾见识。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就好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v-22鱼鹰飞机的人员‘交’谈,也被水兵们听得清清楚楚。
“每箱50万,最后两箱是20万和30万。”
“先起飞待命,如果不够就加运一趟。”
“注意别被特高警的人盯上。西联已经不能继续用了,如果不行,只能在亚投行内部想办法。”
“这批应该够了。”
“让他们再准备一些,现在时间更宝贵。”
水兵们听外联接待部的人说,这些都是前美自由州的官员,还有依托该州经济的大老板。他们似乎正在凑很大的一笔钱。虽说穿着和体型有不少差异,脸上的表情也各有不同,但这些人看上去都显得面‘色’焦急。
差克里-纳吕贝特号正处在紧张的热铺轮班制,水兵们进行快速的轮换休息。用不了多久,很多水兵都亲眼目睹了舰艉的奇特世界。这里的人、发生的事情,似乎是另一个星球。
他们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战斗、为什么赌命、战友为什么战死。他们的信念一直是为了荣誉和尊严奋战,但眼睁睁地目睹无以计数的巨款在众多脑满肠‘肥’的政客间互相倒手,心中多少还是有着不快和沮丧。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诺大的棋盘上,远眺外面的战利品,自己不过是棋子之一而已。
这段时间里,政客们还在不停地打电话。阿诺德在中央狩猎区造成的‘混’‘乱’,已经在市场上造成了恶劣反应。战后的经济状况就像是枯死百年的古树,庞大而脆弱不堪。稍有风吹草动便岌岌可危。即便是这群身穿高档定制西服的家伙,也在拼尽全力维护秩序的运行,谁会愿意砸坏自己的聚宝盆呢。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场战争。
他们认为,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能够打动某个可以挽救危机的人。
现在最需要的是,那个与此危机相称的人。
泛美协约的主席创普双手十指‘交’错,放在干瘦的‘腿’上,互相敲了两下:“我真是没想到,他会在你的船上。你是怎么说服他,参演这闹剧的?”
“他热衷于正义,和我是同样的人。”雷育坚从容不迫地回答。
雷育坚心里知道,创普这次登舰,目的就是想要委托他们去解决这场危机;确切地说,是要雇佣‘蒙’击去干掉阿诺德。现在的创普没有选择,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吞;自己养出来的疯狗,就得想办法处理。但是事情已经闹得那么大,如果以泛美协约的武装力量强攻,反而在民众心中造成更恶劣的影响。再加上阿诺德狡猾多变,万一强攻失败,对于正在复苏的前美大陆来说是致命的,随时可能变回战前的‘混’沌松散状态。也就是说,创普不能自己动手
创普正在努力把前美大陆变成自己的聚宝盆,他要当奴隶主,无论如何不会接受历史开倒车。
而阿诺德,要的就是‘混’‘乱’,让整个社会回归最原始、最初级的样子。他是疯狗,需要‘乱’世。
留给创普的时间并不多。
中央大陆戡‘乱’舰队明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是上层的大人物,知晓这场太平洋战争秀真实剧本。戡‘乱’舰队之所以孱弱,就是用于“牺牲”,为主力舰队向东太平洋扩张制造借口。如果中央大陆的势力渗透入前美大陆,自己所有的努力便付诸东流,创普也好、泛美协约也好,都将进入倒计时。
不过,创普认为自己手中有个有趣的筹码,那就是雷育坚。这个人及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航母,同样是“牺牲品”,戡‘乱’舰队三艘航空母舰之一。三舰集结便是覆灭之时。自己要做的就是,瓦解戡‘乱’舰队,说服雷育坚离开原有航线,改朝前美大陆,让‘蒙’击直取阿诺德。
不得不承认,‘蒙’击的“正义”在世人看来也许愚蠢,但这正是创普所需要的。社会舆***认‘蒙’击为正义,那么他干掉阿诺德自然也是正义。自己和自己的计划是阿诺德的对立面,很容易就能站在正义的位置。而且自己还不必费一兵一卒,何乐不为。
这就是新社会的规矩。绝对自由化的体制下,‘操’纵舆论和对群体思维进行催眠,已经成了比攻城掠地更重要的事。
创普现在要做的就是,必须亲自见到‘蒙’击。
“‘蒙’击确实是热衷于正义,令人羡慕。是个有勇气的人。”创普的话语不紧不慢,倒不像布雷默顿会计师那副着急得抓耳挠腮,“我在屋中呆久了,没曾听过他。这次来找你,绝密,绝对要保密的。你也不要介意我这老头子,这时候突然造访。我本也不习惯亲自‘交’代这种事情。但既然是新社会,就应该按照新的规矩来。这件事情,实在没有其他委托人可以代理。不然,消息很容易走漏,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啊。我也只好勉强跑一趟。”
“哦,你坚持要见‘蒙’击。”雷育坚听得出来创普的话外音。对方说自己亲自来,要保密。无非是想说‘蒙’击也要亲自来,两人面对面‘私’谈。
创普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彼此都很了解,说一不二。‘蒙’击已经明确说不会来见,勉强也没什么意思吧。”雷育坚倒是一副闲聊的表情,“如果您不见到他,就不打算继续的话,我觉得咱们可以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么晚,让您白跑一趟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我倒不是很明白。”创普这位‘花’白暗金‘色’头发的白人老头儿倒了口气,“我没有什么可隐藏的,就坐在这里;他又害怕什么,为什么要躲起来。”
“这怎么会是害怕呢。”雷育坚显得有些纳闷儿,“这是原则。‘蒙’击秉承正义,自然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那么说吧,对于他来讲,‘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看似睿智,实则浅薄可笑。他永不辜负自己的兄弟,朋友自然是‘永远的’;而敌人,自然也是‘永远的’。”
“这也是正义,正义的一种。”创普笑了笑,“看来,他还抱着战前思维,认为我们是敌人啊。那么想想,我倒觉得自己这个老头子也年轻了不少。”
“‘蒙’击的正义,不会因为岁月而改变。原则就是原则嘛。”
雷育坚明白,创普是说‘蒙’击不懂变通、脑筋死板。但仍旧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闲聊样子,他又没什么可着急的。
不过,泛美协约的主席亲自来到自己的船上,想要订立佣兵契约,要是不利用这次机会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他很容易就能猜出来,创普想要避免官面上的谈判,防止中央大陆渗透进他的地盘、前美大陆。因此,来到这里进行‘私’人会面、订立‘私’下的佣兵契约,相对而言更简单。
雷育坚的目的也很简单。他要利用这次机会,代替中央大陆东进,由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创普的前美大陆,他的触角要在彼岸“登陆”。
如此一来,他距离控制“百日鬼”也就近了一步。
“怎么样?或者,如果不介意,我很荣幸能够为您提供最好的舱室。等明天天气转好再回去也不迟。”
“那么说,‘蒙’击无论如何不可能答应,是吗。”创普两手保持着十指‘交’叉的姿势,但指头敲打的频率开始变慢,像是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
雷育坚嘴角上挑,笑了笑,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故作看表,暗示时间不多,才接着回答道:“那也未必。我这里有个两全的方案。”
大海咆哮,涌‘浪’阵阵。不远处的护航护卫舰莱吉尔号由于吨位太小,在‘波’涛间摇摆不止。航海舰桥内,舰长不由自主地看着舰队中央的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这艘小小的航母在巨‘浪’袭击下竟巍然不动,身后似乎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黑‘色’力量正在保护她前进。
&bp;&bp;&bp;&bp;微光夜视仪中,青绿‘色’的画面晃动不止。
满月的日期正在接近,总攻中途岛之前的空袭与火力准备开始了。
‘精’确轰炸瞄准十字线中央的是中途岛新基地二号主跑道,也是截击机和战术战斗机使用的跑道。四周仍然可以看到走动的士兵和工作人员,车辆在频繁移动。基地内的人还在忙于搬运东西,只有两侧的防空炮位还保持着警惕,机动式防空导弹发‘射’车早已在前日的战斗中将所有导弹耗尽,现在尚未来得及装填。雷达车的天线面也不再旋转,就像死去一样。
绿‘色’的夜视仪画面里,整个基地一览无余。人群‘混’‘乱’,躺着的比站着多,四周浓烟滚滚,着火点无数,也没人扑救。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
整个岛屿寂静无声。
突然,夜视仪中的显示画面突然变成极亮的白,几乎要把显示屏烧坏。系统立刻调整感光度和显示亮度,保护仪器。
夜‘色’中,一团巨大的火球从二号主跑道三分之一处炸开,巨大的声响中烈焰翻腾而起。
空袭开始了。
中途岛新基地内,所有人像是愣住了。亦或者是麻木,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早已失去了军人的敏感素质。连日来的袭击已经让他们疲于奔命,现在只不过是炸弹又落到头上了而已。
这枚‘精’确制导反跑道炸弹直接将整个跑道前段和周边的‘混’凝土完全掀开。此位置是标准轻型战术战斗机决断速度最短加速位置,这里的跑道一旦破坏,意味着没有任何战斗机能够加速。
紧随其后,空中再次传来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更多的反跑道炸弹从空中落下。跑道两旁的地勤兵眼睁睁看着墨绿‘色’的长棍形炸弹快速下落,犹如从天而降的利剑,以极迅猛的气势坠落。临近跑道时,炸弹附加的火箭发动机猛然启动,像是一柄巨锤,朝着炸弹尾部狠狠一敲,像钢钉一样砸进地底。弹头深入地下后轰然引爆,将地面炸得向上隆起、再翻开,‘混’凝土表层被完全破坏,弹坑巨大骇人,短期内根本没法修复
地勤和工程兵目瞪口呆,双眼发木。他们早已失去了对战况的反应和评估能力,只有生存本能。这些人都知道,中央大陆投放反跑道炸弹时、会同时布撒地雷,这时候根本不可能接近弹坑。但是不近前修复,他们还能干什么呢。
夜空之中,歼19雪鸮战斗机如同示威一般从空中掠过。
万丈枪乌日格坐在座舱内,对着无线电说道:“确认二号目标摧毁。”
直到这时候,中途岛新基地才响起零星的防空炮声。小口径炮的弹道稀稀拉拉的,空中不时出现几朵中等口径防空炮打出的灰雾‘色’云朵,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中途岛南部海域,海面上有个黑‘色’的潜望镜正在快速划开黑‘浪’,来回巡弋。这是中央大陆戡‘乱’舰队的支援潜艇,随时准备营救己方的落水飞行员。但看到中途岛新基地火光熊熊,防空武器哑巴一片,自然也就无所事事。隶属戡‘乱’舰队的对地攻击机群仍然在猛攻中途岛新基地。驻扎此处的前美军事保安公司只有v-8b垂直起降战斗机能起飞,虽然这种粗苯的飞机基本不具备格斗能力,但飞机可以发‘射’-120中距雷达弹,对于攻击机来说仍是相当大的威胁。仅存的这一丁点儿防空力量,很快就被纯制空型战斗机歼15缠住了。他们只能任更多的米格-29k长驱直入,肆意袭击。
中途岛西侧,仍有几辆轻型军车和摩托在穿梭,他们奉命寻找作战指挥官和两个军事公司经理,最后撤退的运输机已经在岛东侧的土跑道掩体旁启动。可现在的情况非常‘混’‘乱’,根本找不到任何一个指挥官,到处都是溃散的士兵和四散逃命的人群。
人生喧哗,爆炸声不断。
其中一辆涂着绿‘色’‘迷’彩的摩托车疯了一般地挤开人群。驾驶员是名联络兵,他的命令是把一位重要的大人物接回来,那就是石狮‘私’人军事安保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王湘竹、甲午七王牌中石毅的养‘女’。
王湘竹这次到中途岛,计划亲自查看木头人系统的中继发‘射’与接收机状况,但没想到赶上中央大陆开始进行空袭和火力准备,整个石狮军事公司的工作团队都和中途岛作战总指挥部失去联系。她的木头人系统是前美自由州联合海防队后备力量的保证,作战指挥部无论如何要让她活着。
可是,这辆摩托车越往前挤,人流愈是‘混’‘乱’。
道路上挤满了各种吨位的卡车、民用皮卡、道吉丰田各式各样,就连机场牵引车都开出来了,他们在奔向港口。这些人严格意义来说都是逃兵。但眼看着中央大陆就要展开总攻,这古老的东方国家所发动的火力准备比前苏联还恐怖,甲午年大战时的冲绳岛火力准备直到现在仍然令人印象深刻,无以计数的轮船上载满集束式火箭发‘射’车和自行榴弹炮,一时间,灼热炽烈的熔融钢铁瀑布轰然倾泻,全岛几乎都在燃烧。
现在无论是伤病、没受伤的以及装作受伤的人都在撤退。人群喧闹声中,天上不时传来中央大陆战斗机的呼啸,每次经过都会让路人四散卧倒隐蔽,场面非常‘混’‘乱’。
“王小姐在哪里!有人看到石狮公司的人了吗!”联络兵骑着摩托车往木头人发‘射’接收机工作站的方向飞奔,边走边问。他几乎想要拦住每一个人仔细询问,只要能接到王湘竹,他也能登上撤退的运输机。
但王湘竹及工作团队不在木头人工作站,撤退时已经确认过了。他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工作站附近地带寻找。可是没人知道王小姐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不得已抓住了一个逃兵的领子,大声吼道:“兄弟!嘿!你见过王小姐吗,石狮公司的人。”
“去,老子还要活呢。那些的早跑路了,谁还会留在这儿!”逃兵怒骂着,一边想要挣脱。
骑摩托的小兵感觉到了对方嘴里浓烈的酒味儿,只好放开了这个醉鬼。
左右看看,他又壮着胆子拦下了一个像是军官的人。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让他喜出望外。
“大兵,你是问石狮公司的王小姐。刚才我看到一辆急救车,听说里面的人就是王小姐。她在空袭中受伤了,伤势还‘挺’重,恐怕快要死了。”
“怎么可能!”小兵的脸‘色’瞬间变了。接到王小姐是他乘机离开的希望,也是他活命的保障,“不会的,不会的,长官。”
“该死的东西,你怎么敢那么跟你的指挥官说话!”
“可是,我必须找到王小姐。我接到的命令是把她……”
“那只能祝你好运,大兵。”军官冷笑一声,斜眼看着对方,“哼,我是认识她的。这次的木头人工作站时,我见过她好几次。她每次来的时候,便是四架鱼鹰,这架势要赶上泛美主席了。即便是泛美主席,我也认识。”
王湘竹当初的从艺生涯、让她直到现在还保留有明星的光环。自从她接手养父的‘私’人军事公司后,更是成为了媒体的红人儿。
骑摩托车的小兵顾不上这些,他向对方敬礼,摆正扶把接着往前骑行。
一路上,人群中伤员的数量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混’‘乱’。
中央大陆的战斗机如同骑着黑龙的死亡骑士,呼啸着来回萦绕。他们是制空战斗机,并不发动对地面人员的杀伤。但每次经过时都让人群惊呼不已。
联络兵还在往前走,一边不停打听是否有人见到过王湘竹。
“你要找的是谁?石狮公司的王小姐吗?”躺在两人中间担架上的伤兵勉强翻身,冲联络兵说道。
虽然这名伤兵的声音很微弱,但联络兵一下子就听到了:“是的,她在哪里。”
“她死了,被炸死了。”
“没死,不过伤确实很重。”抬担架的士兵纠正。
“肯定死了,肚子都破了,我看得清清楚楚,肠子都在外面。”
“你确定是王湘竹、王小姐?”联络兵脸‘色’很难看。
“别跟我说亚洲人的名字,是吧,妈的,他们的名字都一样。总之没什么人活下来。”
“你是说哪里?你在哪里看见的。”
“木头人工作站,那边。”伤兵勉强指了指。
联络兵一怔,木头人的信号发‘射’接收工作站是最早撤离,那里早就没人了才对,而且今天早晨时就已经确认过。海军指挥部要求必须把王湘竹小姐和工作团队接回来,木头人的工程人员也是最早撤离的。
他不敢怠慢,赶紧扭头往工作站的方向走。只要能找到王小姐,相信自己能够登上撤退的飞机。
只不过,王小姐难道真的被炸死了。一路上听到那么多人言之凿凿,联络兵自己也不由得相信这个判断。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说王小姐已经死了呢。
“快跑!那里已经没人了!”
旁边有个声音大喊,是个军官。
联络兵没有回应,仍然一个劲儿地往工作站赶去,那里是他能够生存的最后希望,谁都阻挡不了。
“快回来!傻瓜,你会死的!那边刚受到空袭!”
有一个声音在身旁喊。
联络兵已经顾不上看到底是谁又打算叫住他,他只想赶快赶到木头人工作站确认情况、确认王小姐的位置、确认自己能够赶上最后的撤退飞机并幸存。
绕过一座山丘,向反方向拐,眼前到处是焦黑的弹坑和支离破碎的尸体,里面还‘混’有一同炸死的信天翁。就好像是有天使被屠杀,‘混’着羽‘毛’和翅膀的焦尸到处都是。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臭气。相反,一股奇怪的狂风伴着轰轰巨响由内向外迎面袭来。再往前绕一小段路,便来到土丘顶上的木头人工作站。联络兵这才发现,山丘背侧还停着另一架v-22鱼鹰倾转翼运输机,奇怪的狂风正是这架飞机的巨大旋翼刮起来的。他停下车,抬‘腿’跨下摩托,眼前的飞机机身上印有石狮军事公司的标记。联络兵心想:怎么回事?难道石狮公司的人已经赶来,王小姐果然在这里。但不可能那么快啊,从空袭开始到现在,v-22绝对不可能从本土飞到这里。
联络兵满腹狐疑,朝鱼鹰飞机敞开的尾舱‘门’走了几步。
舱‘门’内没开灯,黑乎乎的。他往里探探头,舱内好像有人站了起来,朝自己走来。虽然发动机噪声很大,但他仍然清晰辨认出衣服布料摩擦声、金属碰撞,还有最独特的手枪拉套筒上膛声。
砰一声枪响。子弹从机舱***出,命中联络兵右眉骨,把他半边脸和前颅都掀开了。鲜血和白‘色’的脑浆像是爆炸的‘肉’丸,喷出几米外。他还没哼一声,就像个木偶般摔倒在地上。v-22尾舱‘门’跳板内走出来一个人,是石狮军事公司的雇员。他踢了联络兵的尸体一脚,朝机舱内喊道:“死了!”
舱内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身材瘦高,穿着合身的黑‘色’丝绸长‘裤’、黑‘色’百褶‘花’领‘女’士衬衣和细高跟鞋,在机舱内站得很稳。她没说话,只是朝工作站方向挥了挥手。
雇员心领神会,收起枪,抱起联络兵的尸体往木头人工作站的方向拖行,嘴里念叨着:“倒霉的家伙,谁让你看见了她的脸呢。”白‘色’的木头人工作站已停止功能运作。所有的数据记录仪都已经被拆卸,关键设备也完全摧毁。此刻,这个貌似雷达站的建筑物已经成为了中央大陆的下一个‘精’确空袭目标,进入了瞄准十字标线中央。v-22鱼鹰飞机起飞了。再过几分钟,木头人工作站便将毁于中央大陆的空袭中,包括所有那些不愿意被公开的秘密。
&bp;&bp;&bp;&bp;如果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关键,伊拉克也不至于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核武器是关键,伊朗和相关问题将更简单。
战争本质和导火索表面上往往是不相干的,但却存在某种深层的、难以揣测的联系。
新中途岛基地已经化作一片火海,但东环礁一侧的木头人发‘射’接收机工作站根本没人顾及。继二号主跑道被摧毁后,南侧两个发电站和发电系统都遭到严重破坏,大型海水淡化厂也遭到多‘波’次的空袭,码头、输油管路更是重点照顾对象。顷刻间,整个中途岛被各种‘精’确制导弹‘药’猛轰、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是一场外科手术加锤子电锯式的大屠杀,关键战略目标被连根拔除,撤退的人员和东环礁的登陆舰和运输舰也都遭到了地毯式覆盖攻击。一时间,就连海面都被浮油和鲜血盖满了。雇佣兵和军事公司仍然体现着极高的效率和战斗力。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正在向东‘逼’近,缩短航母到中途岛之间的距离,增加攻击‘波’次的频率。而残存的v-8b鹞战斗机开始勉强挂载捕鲸叉反舰导弹,准备击退试图靠近中途岛的中央大陆戡‘乱’舰队。鹞的载重能力有限,虽然火控系统能够对捕鲸叉导弹进行制导,但挂上沉重的反舰导弹,出击几乎是单程票。这些雇佣兵拼上了自己最后一份力量,进行几乎赔本的买卖。就连海鹰直升机都在快速更换挂架,准备挂载企鹅反舰导弹出战。
他们也许是为了钱、也许为了前美海军陆战队的尊严、也许为了疆土,说什么都可以。但是在他们内心中,为的就是赢下这场战争,向敌人复仇。
跑道被摧毁了,他们便让垂直起降飞机和直升机进行有去无回的突击;输油管路被摧毁了,他们便进行人工加油,就算加油车全都被炸成碎片,用脸盆接油也要让这些飞机飞起来。
即便战争早已结束,国家的对抗不存在,但这些人都没有放弃。这并不是钱、尊严或者生命问题。就算是苟且活着,活在这样的‘乱’世中到底有什么乐趣可言。经历了甲午年大战,所有的人都不会那么肤浅。相反,他们变得单纯、纯粹,他们只求痛痛快快地活着,痛痛快快地死。
就像是一场战争游戏,一定要尽兴。这就是战后世界。首先挂载完成的v-8b开始缓缓滑出掩体,向前方的简易土跑道行进。机翼下的反舰导弹和副油箱非常沉重,剥夺了v-8b的垂直起飞能力,它必须要在土跑道上加速一段距离才能起飞。遗憾的是它不够幸运。升力发动机启动时‘激’起的巨大沙尘吸引了空中一架米格-29k的注意。这架海支点式战斗机翻转机身,朝地面扫‘射’半秒。密集的炮弹立刻在鹞式战机的前方打出几个巨坑。前美雇佣兵的v-8b飞行员瞪大了眼睛,在夜视镜中盯着面前支离破碎的跑道。刚才他只要再滑行两米,自己便粉身碎骨。其实他完全不必有这样的侥幸,这位雇佣兵在几秒钟之后就意识到,刚才还不如被直接打死反而痛快。隶属于新明斯克号的米格-29k没有弹‘药’,只是朝这边喷‘射’几发炮弹进行指示定位。这意味着此处简易跑道被发现了。很快,紧随其后的第二攻击‘波’歼15战斗机临空,两架飞鲨从天空掠过,垂直筋斗倒扣俯冲,然后开始齐‘射’两翼下廉价的火箭弹。无数飞火流矢瞬间从歼15的机翼下喷‘射’而出,全部砸在v-8b的滑行道、停机坪和掩体,火箭弹轰击引发了大爆炸,黑夜中的烈焰如太阳般刺眼。顷刻间,这批仅存的反击力量化为灰烬。鹞飞机也好、鱼叉导弹也好,此刻全都成了葬送自己的火‘药’。可怕的火球中,巨型蘑菇云升腾而起。刚才正准备起飞的v-8b,再次没有被直接命中。但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将这架飞机吹成两段。后机身带着尾翼被整个撕脱,左翼像无力的铁片一样扯断。飞行员情急中拉动弹‘射’手柄,太晚了,前机身已经开始在地面打滚。飞行员刚一弹‘射’,座椅在火箭推动下把他的狠狠砸在地面,巨大的力量把头盔连同头颅一起拽了下来,弹‘射’座椅带着失去脑袋的躯体在地面疯狂地打滚,接着便冲进了火海中。火箭助推器发生二次爆炸,将自己‘弄’得支离破碎。
这支凝聚着中途岛雇佣兵最大希望的反击力量,就这样在烈焰中爆炸、四分五裂、烧成焦炭后在高温中融解。
此时,中途岛新基地的五个三油储藏站已经完全被击毁,航空燃油在高温中燃烧得如此剧烈,将黑夜映得白亮,犹如北极的永昼。各种油料在燃烧时释放的黑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的烟柱,就连光荣辽宁号都可以看见。对于男人来说,最虔诚而决不放弃的事情就是反击,这是他们最感兴趣的事。即便东环礁掩体机场被完全摧毁,v-8b和鱼叉反舰导弹被炸成碎片,但挂载着企鹅反舰导弹的三架h-60海鹰直升机还是在一片‘混’‘乱’中得以突围,向光荣辽宁号发动突击。
这三架直升机飞行高度极低,说是擦着海‘浪’飞丝毫不过分,有时它们甚至飞行在两座巨‘浪’之间的谷底。海水可以直接灌进机舱,把舱内搅得湿漉漉一片。直升机为了提高速度,除了鱼叉导弹的机械员之外,什么人也没带。不过现在还有谁能来,又能做什么呢。现在没有了国家、没有了爱国主义、没有爱国者,只需要痛快就好,享受生活就好。
‘混’‘乱’不堪的战局中,这三架超低空高速飞行的海鹰成了最不为人察觉的战斗力量。它们的飞行高度实在太低,舰队的搜索系统根本没发现。辽宁号的预警机又太少,全部调往中途岛方向支援制空和隔离阻断作战,无暇顾及南方的动向。至于战斗机,都在疯了一般地猛攻中途岛,尽可能让自己的照相枪和战绩表显得更漂亮。恐怖的空袭和轰击几乎将整个中途岛的土地都犁开了一遍,再进行反复爆破,整个过程仅用了12分钟。第三‘波’米格-29k刚要展开攻击,就收到光荣辽宁号指令:“任务完成,即刻返航。”
这些佣兵们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白跑一趟。编队内部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中队指挥官故意没有及时传达指令,而是带着自己的机群进行俯冲解散,进行自由攻击。高空中,一架携带侦察吊舱的歼教9强化舰载型战斗侦察机快速掠过。飞行员朝下看了一眼,黑夜中的中途岛完全被熊熊大火吞没,和地狱一模一样。但他根本不为所动,冷冷地在无线电中进行评估报告:“一号跑道尚未完全摧毁,需要再次攻击……”最早升空、一直处在警戒制空任务的歼15中队燃料告罄,准备返航。回程途中,领队长机发现‘波’‘浪’上有三个亮点,那是准备对光荣辽宁号进行偷袭的h-60海鹰直升机编队。长机驾驶员甚至都懒得看一眼,直接让编队七号机下降,像狼追兔子那样,用炮弹轻松地把三架直升机送到大海中。
海面上先后‘激’起三个巨大的白‘色’‘浪’‘花’,中途岛雇佣兵最后的反击希望完全崩溃。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至此,中途岛新基地的陆基航空兵力量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不过正是这三架蠢笨的海鹰反舰直升机,引发了战场的最大变数。
这三架直升机的距离如此之近,已经‘逼’到了光荣辽宁号的防空圈之内。若不是怕误伤友机,护航舰早就开火了。
虽然这些危险的家伙已经被歼15悉数击落,但却引起了光荣辽宁号作战指挥中心的警觉和严重担心。
章舰长此时呆在战控中心内,他刚刚收到了歼教9战场评估侦察机的报告,称一号跑道尚未完全摧毁,需要进行新一***击。而自认为完全安全的舰队,就在刚才也遭受到了反舰直升机的威胁。
他看着作战指示和报告,觉得有些奇怪,哪里冒出来的三架海鹰直升机。虽然威胁几乎是零,但中途岛基地还有反击力量,实在令人吃惊。按照计划,中途岛新基地已经完全被摧毁,不可能再有任何飞机能起飞。
是否需要再次袭击中途岛新基地,章舰长犯了难。
他早已让最先返航的歼15开始挂载反舰导弹,准备开始搜索前美叛变的航空母舰,准备进行最后决战。这些装有穿甲战斗部的反舰导弹专‘门’用来撕开航母的舷侧,钻进舰内并迸发出可怕的爆炸,一种专业袭击大型舰只的可怕武器。
不过,这种导弹不能攻击地面目标,除非恰好砸死几个人。
舰队总指挥坐在沙发里,抖‘弄’小‘腿’,看着章舰长。
章舰长明白他的意思。这位总指挥的特点是步步为营,他肯定希望自己再次空袭中途岛,确保跑道完全摧毁,而光荣辽宁号也就能完全摆脱陆基飞机的威胁,算是安全了。
但这就必须让歼15改挂炸弹。然而,‘精’确制导炸弹的高爆战斗部对于航母来说,不至于完全没有破坏,直比什么都不做略好一点而已。
章舰长心中叹口气:这个人看似满腹经纶,其实只知道看眼前的东西,目光短浅。自从戡‘乱’舰队出发以来,直到现在所遭受的攻击,也一直是陆基飞机施行的,没有舰载机。所以他便认为陆基飞机才是对自己的最大威胁。殊不知,中途岛战事一起,海的对面就是前美大陆,他们将遭遇这次名义上的目标、叛‘乱’航母。
歼15已经准备升上飞行甲板。
挂反舰导弹、还是挂炸弹。
老天爷。章舰长几乎捂上了自己的脸。
他害怕的不是作战、不是战死,害怕的是压在自己头顶的‘阴’谋家。
这个挂什么弹的问题正是海战经典教科书上提出的问题,到底是夺岛在前、再图决战;还是决战在前,困死岛屿。
选择稍有不慎,整个舰队就会按照教科书所说,在7分钟内全军覆没。
到底会是谁,谁有如此力量能这支舰队顷刻毁灭。
章舰长站在战控中心内,双眼‘迷’茫。
“报告舰长,航空母舰差克里-纳吕贝特号来电。”有水兵近前立正。
这句话就像一柄利剑,直接刺透了章舰长的心。
恐怕没有人能理解他内心的痛苦,他知道这次戡‘乱’作战是在沿袭某个剧本:三艘航母集结、挂反舰导弹还是挂炸弹,全部应验了,自己和全体舰员正在滑入一个别人设下的陷阱,自己还得顶着光环、带着荣誉,高喊着万岁,带着无数兄弟对自己的希望,将他们扯进这个陷阱中。没有一个指挥官会做这样的决定,没有一个军人会自甘炮灰。章舰长握了握拳,是时候做个重要决定了。
&bp;&bp;&bp;&bp;“我的前美合众国同胞们。你们很想念这个称谓吧。”
阿诺德以总统般的自信,面对镜头。他的脸如魔鬼撒旦一般,癫狂、古怪、神经质的感觉完全没有收敛,也丝毫不掩饰,他就是以最真实的状态面对所有正在收看转播的人。他要让这种撒旦的自信,充盈所有的无线电信号。
正是这种真诚的疯狂,让他更具说服力。发自内心的邪恶让阿诺德完全成为了撒旦的化身。要知道,撒旦在被逐出天堂之前的名字是塞缪尔,曾是天堂中地位最高的天使、神的众子之一。
也就是说,撒旦知道神的真相。
“今天,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真实的历史。关于,百日鬼。”疯狗阿诺德的语气由扬转抑,如同重拳迸发,通过无线电信号,重重施加在众人‘胸’口。此时,利文沃斯堡空域齐聚各种型号的转播飞机,p-3、c-130这类无线电中继平台几乎塞满了这片空域,甚至连用b-29改装的同温层电台都来了。在现代手段和完全不受管控的媒体大膨胀时代下,阿诺德只要把前戏做足,很容易就能登上所有电视节目,向整个前美大陆、甚至全世界喊话。
他擅长这个。
更确切地说,疯狗阿诺德非常‘迷’恋那种成为关注焦点的感觉。他要的是所有的摄像头对准自己、所有的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或抨击自己、所有的记者只有他一个采访对象。
这时候的阿诺德笑容十分古怪,让人‘毛’骨悚然,甚至不得不在对他的恐惧中顺服。他语气凝重而威严:“战前,我们都曾经要求,总统必须要像我们所面临的形势那样,果断而坦率地说出真话。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将把所有一切实情,认真地放在所有人面前,我们必须勇敢地面对所有真相。今天,是面对真实历史的最好时刻,不必畏首畏尾、不必唯唯诺诺。让我们恐惧的,其实正是我们内心中恐惧的本身。此时此刻,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表态。老老实实面对,真正的历史、甲午年战争的真相。”
无线电信号将阿诺德的话洒遍了前美大陆。一开始,电视转播工作的编导和广告皮条客们还在庆祝前所未有的收视率。但是现在,就连各个转播飞机、演播室和采编室内,每一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要倾听,阿诺德到底要说什么。
战后喧嚣的前美大陆之夜,第一次如此安静、鸦雀无声。
“其实诸位是幸运的,只是谎言的‘蒙’蔽者。请允许我先为大家介绍,谎言的受害者、被利文沃斯堡监狱迫害的人们。这是一座为维护谎言而存在的地方,它建设在贪婪与**之上,压迫那些曾经见过真相的人。”
疯狗阿诺德的话不仅通过无线电中继飞机在向外传送;军事惩戒营内的扩音器里,也都充斥着他的嗓音。
多日关押造成的饮食不良、‘激’动和阿诺德自身固有的疯癫,再加上极差的有线扩音器传输与还原,阿诺德的声音显得颤抖而沙哑。
不过,这声音让利文沃斯堡监狱内的囚徒都从自己的铺位上站了起来,即便是最心灰意冷之人,也被阿诺德的话所吸引;更不用说那些仍然抱着冤屈与愤慨的人。
阿诺德的这些话,似乎正准备爆发出他们最心底的呐喊。
他们自愿让这只疯狗充当所有囚徒的代言人。
“关押在这里的人,都缘于同一个原因而被迫害。”阿诺德自信满满地拿出一张利文沃斯堡监狱内的海报。这张海报是不对外公开的,只在监狱内张贴,当然也张贴在阿诺德的囚室外面。海报的内容很简单:“我们能反击百日鬼!”
“是啊,瞧瞧他们说的。那些泛美协约的‘阴’谋家告诉我们,‘我们能反击百日鬼!’。同胞们,你们难道并不觉得奇怪,这种海报到底有什么意义。按照‘阴’谋家们编造的历史中,百日鬼只在东方活动,根本就没有到过前美大陆,我们为什么要反击百日鬼。”
阿诺德使劲抓着海报,在摄像机前抖动起来:“能有如此疑问的人,你们都是幸运的。因为监狱里的人、没有这种疑问,他们能回答我们大家的问题,他们是最早的先贤。但是,这群人却因为种种强加的罪名而被关押进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你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集中在这里受苦!这座监狱以前已经废弃,现在为什么突然关押了那么多人,他们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在疯狗阿诺德的呐喊声中,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内的囚徒群情‘激’奋。他们扯着嗓子高喊口号,疯狂地摇晃铁闸‘门’。
监狱内,仅剩的一些低级狱警不知所措,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监狱的安保人员离开后都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只能任凭这些囚徒呐喊,监狱已经到了暴动的边缘。
“谎言!全都是谎言!”阿诺德在摄像机面前随意地把海报扯成烂纸条,扔到一边,“我来告诉你们这一切的答案。”他从身边接过一名突击队员递来的军用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今天,我将把利文沃斯堡监狱的所有秘密档案,公布出来。”“这些资料,可以解释我们的问题,同时也是最核心的问题。那就是,‘这一切是为什么’。我来念几条,让诸位知道,泛美协约的‘阴’谋家向我们隐瞒了什么。先从北侧监狱1001开始吧。囚犯编号p083065,前美陆军第三机步师专业下士,罪名一栏空着,啧啧,备注里写着‘11月19日在拉斯维卡斯向上级报告目击百日鬼。以谎言欺骗上司,隐瞒其赌博事实’;下一位,p091066,前美第40步兵师二级军士长,罪名一栏还是空着,备注‘9月4日在加州高速公路向上级报告目击百日鬼。其驾驶期间曾经服用‘药’物。’;哈,再看这位,p072121,前美第75游骑兵团一级准尉,12月1日报告目击百日鬼。平日无不良记录,建议安排‘精’神治疗。”
“……全部人员立即监禁,完成手续,不得与外界联络。”
“还用得着我接着念吗?天啊,我念不下去了。”阿诺德摇了摇头,“我的上帝,看到了吗。我们什么错也没有,所以只能安排‘精’神治疗。也就是说,我们疯了?哈哈?疯的是我们吗。如果这是疯,那就让我们疯得更猛烈吧。因为真理在我们手里。”
这只疯狗其实对人心的蛊‘惑’,丝毫不在其弟弟、头狼比尔之下。
但是,阿诺德更加会感染人。和比尔不同,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是孤儿院和贫民区,他代表最底层,从最大众的人群出发,为普通人呐喊。而头狼比尔一直是贵公子,虽然充满人格魅力,可是自我表现‘欲’太强、太脱离人民。
在阿诺德的吼声中,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内完全沸腾起来。愤怒的喊叫、咒骂,还有摇晃铁‘门’、砸毁设施的声音,向雷鸣一样响动。
“老天爷。”就连转播飞机内的电台播报员,此时都震惊得双‘唇’发抖。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内,关押的其实都是百日鬼的目击者。这也是重刑犯转移到了其他监狱的原因。阿诺德知道这一点,才提前安排和买通人员,在重刑犯于各监狱周转时动手。ch-47支奴干“牢狱光环”号,就是他收集重刑犯的工具。只不过那些肤浅又残忍的杀人犯,只配做阿诺德的炮灰而已。疯狗为他们制造了暴动的条件,让他们把利文沃斯堡外围的安保人员吸引到地表广场上,互相同归于尽罢了。
“既然,按照那些小学历史教科书上的记述,百日鬼没有来过前美大陆,为什么那些泛美协约的‘阴’谋家或如此害怕百日鬼在本土的目击报告,又非得把目击者关押起来,而且还是集中关押。”
说着,他又嘲‘弄’似的朝着海报碎片扬了扬下巴,“就算百日鬼来了,海报上不也说‘我们能反击百日鬼’吗。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体面的、披着人皮的伪君子,害怕的是我们!害怕的是我们人民的力量。我们是所有的基础,而他们的富贵需要建立在我们的头顶上。所以他们用谎言、欺骗,还有无聊的爱国主义催眠,‘蒙’蔽我们的双眼。现在,是时候觉醒了。”
“监狱里被压迫的人,是最忠诚的人,忠于我们这个集体的人。他们看见了百日鬼,提出了报告,警醒我们!可是,他们却被关了起来。”
“现在,我来将真相告诉所有人。”
阿诺德摆出了一个极富戏剧‘性’的双手张开姿势。
“他们看到的确实不是真正的百日鬼,而是泛美协约组织模仿百日鬼而造出来的仿制品。那些‘阴’谋家‘迷’恋百日鬼的力量,榨干我们的钱,再次复制出了这种杀人机器。甲午年,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失去了亲人、失去挚爱才换来和平,才换来完全销毁百日鬼的条约。为此,我们连自己的家都牺牲了。这是我们的一切,可是在泛美协约的‘阴’谋家们眼中却一钱不值。他们再次造出了那种东西,只为了一件事……”
他沉默了一下,接着说,“这是用来控制我们的、对内使用的百日鬼。他们要我们做奴隶。”
这些难以置信的话,通过阿诺德的引‘诱’和表演,已经让所有人深信不疑。
更何况,他说的是事实。
‘阴’谋家满腹谎言;一个疯子,说的却句句属实。
阿诺德面对着摄像机,发出了古怪、瘆人、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声,和非洲土狼的啸叫完全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说,此时的阿诺德无法再装作他所谓“庸才”的样子。这只疯狗正在失控。但这也意味着,疯狗的进一步计划得逞了。这种冷笑,是他成功时才会发出的古怪声音。
&bp;&bp;&bp;&bp;有时,人可以感觉到死神,一种死亡气息碰到自己鼻尖的感觉。
幽灵航母华盛顿号正在逆风全速航行,高速甲板风能把人轻易吹进海里。
半空中,两个血红如鬼眼珠子般的明亮灯泡悬浮在云雾后面,慢慢接近舰艉的着陆区。
那是某种重型飞机的着陆灯。
排炮鲍勃听着头顶上可怕的巨响,没工夫管眼前这两个瘫倒在地上的假军人。他左‘腿’用力蹬地朝前奔跑,粗矮壮实的身躯让他很容易保持平衡,在摇摆不止的舱室内健步如飞,像一只发狂的野猪。冲出医疗舱,快步穿过维护值班室,撞开舱‘门’夺路而出。
顿时,一股强劲的海风把他吹了个趔趄,几乎让他重新滚回舱内。鲍勃稳了稳身体,‘揉’‘揉’眼,再次往外顶风前进。他意识到不妙,空气中除了海雾那‘潮’湿、腥咸的气味之外,还有某种更奇怪的东西正在散发味道。像是烧焦的烂‘肉’,有股腐臭刺鼻的感觉,‘弄’得自己的鼻腔火辣辣地疼。
虽然天气正在转暖,但这片海域在洋流影响下仍然冰冷无比。
鲍勃觉得浑身‘裸’‘露’的皮肤像是被刀割一样,冰冷的海水如同锋利的刀片,把自己的皮肤划开一条一条的口子。手背干燥的肌肤开始皴裂,脸上没有胡子的面颊部分也被冻得生疼。
“这他妈是到了什么鬼地方。”鲍勃再次冲出舱‘门’,来到环舰廊道上。他听清楚了,天空传来的是发动机噪声。巨大、沉重,难以用人造机器的声音来形容,像是两座山峦不停地互相碰撞摩擦,而且持续不断。如此可怕的声响,至少需要六台大功率发动机同时运行。一般而言,即便是前美海军舰载机中最为沉重魁梧的f-111b和f-14,也仅需要两台大推力涡扇发动机就能够保持足够的力量。而这未知的怪物竟然需要六台发动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死神正在‘逼’近。
通红的血‘色’眼珠子染红了海雾,灯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亮。
紧接着,云雾中冒出一个丑陋邪恶、令人浑身战栗的前脸。但它却拥有不相称的、修长洁白的脖子,渐渐从水汽中探出来,慢慢接近,速度越来越快。接下来,它展现出了整个的、巨大无比的、摄人心魄的可怕身躯。
真正的死神驾临。鲍勃的脸‘色’变了,他认识这架飞机。这是疯狗阿诺德在新墨西哥自治州罗斯威尔的沃克尔空军基地偷走的飞机——康维尔公司生产的x-2超巨型核动力轰炸机。美丽的死神通体洁白无暇,纯白‘色’的涂漆覆盖全身,这是为了在核爆炸环境中减少热辐‘射’伤害;它看上去像一只优雅的天鹅,拥有修长美颈和宽大有力的后掠羽翼,这是为了更快地飞抵目标、以最迅疾的速度投核弹;它还有着丰满上翘的后体机身,那便是核反应炉的位置。康维尔x-2,冷战期间最为可怕的怪物,正式编号b-72核动力轰炸机。
“该死!该死!”
排炮鲍勃发狂地咒骂起来,几乎每一根汗‘毛’都在诅咒这架飞机的创造者和‘操’控者。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再次看到这昔日仇家。上次是在甲午年大战时期,k-55乌山基地。那里也是排炮鲍勃和头狼比尔结下缘分的地方。正如比尔在天守镇作战中,看到鲍勃被‘蒙’击的气势完全压制,嘲‘弄’时所说那样:“鲍勃怎么成了个胆小鬼,他以前可不是这副德行。甲午年大战时,整个k-55乌山基地只有我们两个在弹雨下起飞成功。我和他是最勇敢的人!以前我们每次起飞前都会互相击掌致敬,致最勇敢的人。”
什么叫“最勇敢的人”,只有比尔和鲍勃知道。
想到这里,鲍勃居然开始浑身发抖。
谁能够想象,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粗壮敦实的莽汉竟然也会发抖。
这并非缘于害怕,而是一种濒临失控的状态。在他的脑海中,写满了谎言和欺骗这两个词。其实,鲍勃也必须对自己坦诚,他同样是万千嗜血佣兵中的一员。他享受战斗、享受拼搏,当然也就更偏爱炮粗甲重的大型攻击机,杀伤力越强越好,而且最好是一个人驾驶,他要独霸这种主宰的感觉。在他的驾驶记录中,不仅有-10雷电这种闻名遐迩的大炮猪,更包括一架单座的-6入侵者原型机,这种飞机被称作袖珍b-52,攻击力非同小可。面对这样的飞机,鲍勃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他多次在自己的前妻面前宣称,他宁可和这些飞机过一辈子;他也曾在‘床’上对前妻说,自己一定会死在飞机座舱里、和最爱的战机一起死。尤其是那些体型硕大的重型机,它们体态优美匀称,孔武有力,实在没有比它们更有魅力的了。排炮鲍勃曾经作为秘密试飞员,参加评估某种空中大规模杀伤武器平台,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参与的项目就是“百日鬼之母”、b-72核动力轰炸机。只不过,当得知这架飞机有多么大、有多么威力无比的时候,排炮兴奋极了。那时,鲍勃刚刚从太平洋战场上回来。他甚至没有拥抱过自己前妻,一次也没有,就立刻投入到百日鬼之母的模拟试飞中。鲍勃甚至记不起来自己刚回家时,妻子的表情;他只知道每次看见她时,那张枯黄干涩的脸上总是带有疲倦和不耐烦的感觉,真是个令人厌恶的婆娘。所有感情都在k-55乌山基地发生了巨变。甲午年大战时,高句丽半岛的乌山基地几乎是在十分钟内就被完全摧毁、化作灰烬。按照历史教科书所说,k-55基地是毁于中央大陆空军航空兵的空袭。但只要是去过乌山的人,就知道这远东第一大军事航空作战基地不可能在十分钟内被摧毁,甚至毫无招架之力。只不过,乌山基地几乎没有幸存者,附近也没有人获知这些内容。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唯一的两个幸存者就是鲍勃和比尔。鲍勃那个时候正在参与谷山-延坪维和压制战,也就是甲午七王牌之一的“开山狮”石毅所参加的行动。在早期行动中,中央大陆的航空兵某师歼轰7b接受邀请,和美军f-15机队在火炮‘交’战区进行联合巡航,负责压制擅自开火的炮位,保证和平谈判进行。排炮的-10负责第二梯队支援。正如‘蒙’击在王湘竹的公司里所说,那次战斗有很多疑点,大量资料没有公开。只不过,根据中央大陆的战史记录,当时歼轰7b机队观察到南侧有类似远程火炮‘射’击的闪光,遂前去观察,途中遭不明身份的f-15战斗机偷袭,之后传出k-55基地同时遭到袭击,接下来便是一场‘混’战,敌我难分。有趣的是,前美合众国的学者认为,是歼轰7b偷袭f-15,并展开对k-55基地的毁灭‘性’打击。这次事件对于前美合众国来说,是堪比珍珠港的国耻。鲍勃是因为‘迷’航,才临时备降k-55基地。也就是说,按照记录,他并不在乌山。他亲眼目睹了那场史无前例的空袭。来袭敌机并不是中央大陆的歼轰7b,也不是俄军的苏-24,这两者是k-55基地重点防范的目标;同时也不是北高句丽的米格-29,北面根本不可能有飞机能安然突破军事分界线,更别说在十分钟内把偌大的乌山基地从地图上抹去。
鲍勃看见了,袭击者根本就不是什么这种或那种飞机,而是“天火”。
恐怖的天火夺目刺眼,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灼热的光柱。他眼睁睁地看着地面上无数地勤和工作人员抬手伸胳膊,赶快把眼睛档上,保护瞳孔。但是他们仍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光线实在是太亮、几乎瞬间就能将双目刺瞎。而且这光线伴有高温和冲击‘波’,把暴‘露’在外的人一下子抛到半空,将他们的阻燃服加热到滚烫的程度,再把整个人烧成火球。鲍勃呆在-10的座舱内,滑行还没有停止。他戴着护目镜,看到被冲击‘波’抛到半空中痛苦挣扎的人被活活烧死。
霎时间,就连自己飞机的光学设备也完全失效。白光亮起的一刹那,全机几乎所有的光电探头和显示屏统统都被烧坏。
“这是……大功率聚能‘激’光器。”
鲍勃当时愣住了。因为他在参加秘密项目、也就是后来的“百日鬼之母”时,曾经见过实验材料,其描述和眼前的地狱几乎一模一样:烧毁罪恶之城索多玛和蛾摩拉的天火。绯红白亮的‘激’光‘射’线并不像手电筒的光,也不像工业用的‘激’光。那不是光,而是连续的、烧融的、饱含着巨大能量的实心‘棒’。光线所经之处,空气温度骤升、沿途的雾气被烧得干红干红的。‘激’光到达地面,轰然扫过时,建筑溶解蒸发、薄薄的战斗机几乎气化,根本没有燃烧和爆炸的过程。k-55基地像是油锅中的爆米‘花’一样,噼里啪啦地从内部朝外崩溃。
‘激’光冲击‘波’很快抵达了鲍勃的位置。
他甚至看到眼前的光线被扭曲了……
排炮鲍勃已经完全陷入到对那场可怕天火的回忆中,不能自拔。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幽灵航母华盛顿号,四周都是敌人。那些对他都不重要。他眼中只有这架庞大的b-72核动力轰炸机。这一刻,他似乎闻到了某种气味,某种夹杂着揭‘露’真相、复仇、雪耻的复杂味道。
&bp;&bp;&bp;&bp;鲍勃是个把战友情义看得千钧重的人。拿咱这边的话来说,也许称得上是爱憎分明吧。敌人在他眼里,蝼蚁畜生,完全称不上是人,他自然也不会抱有任何一丁点儿人类互相怜悯的情感;他对于战友则视作与自己维系在一起的血‘肉’,战友受伤,他也会感到自己被割伤般疼痛,这会让他暴怒、发狂,难以自控。
战友被敌军的子弹打死,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军人都会愤怒,‘激’发出自身的斗志,豁出命也要为自己曾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兄弟复仇。
可是,若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战友被当做祭品,拿去牺牲、拿去宰割。这时候的心情只能是痛苦,一种无力而无尽的痛苦。排炮鲍勃知道这种感觉。回想起来,k-55乌山基地的覆灭正是甲午年大战的导火索,历史的进程也在这里发生了改变。
鲍勃仿佛又听到了那时轰鸣的巨响,眼前连续不断的爆炸、骇人的火光,还有那些始终萦绕在自己噩梦中的惨叫声和呼救,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绝望。
那时,鲍勃还有着某种前美航空兵攻击机部队才特有的优越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于向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军事力量挑战,只要美军部队想要攻击谁,对方的地面防空武器会在首轮空袭中毁灭、防空战斗机无法起飞、电子设备受强干扰而无法工作。这就是战前美军的实力。而鲍勃作为攻击机飞行员,根本就没担心过防空导弹或敌人战斗机,只管甩开膀子尽情杀戮、享受大规模屠宰敌人的乐趣。
制空权的好处便是如此。
这也是只有前美航空兵才有的特权。
毁灭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如此炽烈密集,简直让人发疯。鲍勃看到聚能‘激’光器进行轰击时,什么都不管,立刻前推油‘门’,眼睛里只有一条直线,逃跑的直线。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会被生理的求生本能牢牢控制,身后的‘激’光是实实在在的死神。
幸亏鲍勃只是‘迷’航,燃料尚够,而且发动机没有停车。他几乎是解除刹车就走。
后视镜中,乌山基地正在慢慢熔解。即便是呆在座舱内,也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浪’。跑道两侧全都是爆炸的火光和浓烟。冲击‘波’把大量的碎片抛在跑道上。鲍勃的-10攻击机本来就轻载,再加上大展弦比机翼赋予的优良升力特‘性’,他从联络道上跑道后立即加速,前轮不拉自抬,没‘花’太长时间就飘了起来。就在这刹那,他看到第三条联络道上有一架新型的f-35b垂直起降战斗机也从大爆炸中冲了出来,机翼‘蒙’皮上几乎冒着火,像是从森林大火中杀出的野猪,势不可挡。
不过他活不了了。
排炮鲍勃看到对方的垂直升力发动机进气口已经打开、辅助进气口也大张着,狠命吸食空气,但就是飞不起来。凭经验就能知道,温度太高。聚能‘激’光武器进行轰击时产生的高温、不断爆炸和冲天大火,让这里变得炙热无比。而发动机最害怕的就是热工作环境,尤其是垂直起降战斗机。当初在苏军入侵阿富汗期间,雅克-38垂直起降战斗机在中午就不能起飞,只能等待凌晨才能勉强出击;印度海军的鹞式舰载战斗机在热带作战时同样力不从心。最新型的f-35b闪电虽然发动机更强劲、升力风扇更为优越。但这种飞机并不是设计用来垂直起飞作战的;再加上空气温度太高,单位质量不足,发动机处在极为糟糕的工作环境,这胖乎乎的战斗机根本无法靠短小的机翼起飞。如果是平时,f-35b需要再滑行一段距离完成加速,才能勉强离地。不过只有鲍勃才知道,这胖乎乎的飞机很快就要完蛋。自己在跑道上滑行,视野角度比对方好,能看见其联络道尽头有一辆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的引导车横倒在中央。就凭f-35b的加速效果,进入跑道之前就会和加油车残骸碰撞。右侧的‘激’光束线正在快速‘逼’近跑道,自己也是生死一线间。
假如那‘激’光束线是友军支援、倘若那奔逃着的是敌人,鲍勃此时恐怕兴奋得要甩着口水冲上去参加杀戮。
但情况正相反,是自己的部队正在遭受屠杀。
鲍勃就是没法看着战友活活送命,因为同袍兄弟和自己的血‘肉’是连在一起的,他就像是看着自己被杀。聚能‘激’光束的强光把四周照得通亮,就连座舱内都被‘射’的白晃晃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完全是凭借感觉,向右微微压‘操’纵杆,右翼扰流片张开、升力降低。-10攻击机的机头朝右摆动、在不对称力矩作用下把炮口瞄准了f-35b方向。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鲍勃几乎是用本能接通火炮电源、完成瞄准矫正、选择高速‘射’击档位、按下发‘射’钮。炮弹上膛,炮管预转。巨大的轰鸣声中,鲍勃的-10飞机机头装载的-8机炮喷吐出熊熊烈焰。这‘门’炮可以说是现役战术飞机中威力最强的火炮,‘混’合使用口径30毫米的贫铀核心燃烧穿甲弹和高爆燃烧弹,每分钟能喷‘射’4200发致命的大威力炮弹。
地面上宛如炸开一道掠地闪电。薄皮的机场引导车被密集炮弹直接命中,瞬间被撕成碎片,就连坚固的发动机都被轰得七零八落,变成了一堆铁屑,飞散旁边。同一时刻,f-35b也滑行到了尽头。驾驶员显然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差点撞上这辆该死的引导车。他是个经验丰富的飞行员,f-35b在进行垂直升力辅助起飞时,升力气流所形成的喷泉气垫非常敏感,丁点儿的左右偏移都会导致飞机失控。即便前方有障碍物,宁可撞击也不能躲。
幸运的是,左边突然飞来炮弹,把眼前的引导车打碎了。他看准时机直接冲破飞散的碎片,拉起飞机,从联络道上就开始起飞。在聚能‘激’光束的刺眼光芒中,排炮鲍勃的-10攻击机也升腾而起,飞掠此处。
两个飞行员的路线‘交’叉‘交’汇成斜十字形。
在极短的瞬间里,两架飞机的座舱几乎相互擦过。两个人的脸都被对方印在了脑海中。排炮鲍勃后来才得知,对面f-35b战斗机座舱中的人,就是头狼比尔,后来影响了自己命运的人。乌山基地时,鲍勃可没管那家伙是谁。自己-10已经起飞了,油还有、炮弹还有、自己这条命也还有。充斥在脑子里的念头不是“逃”,而是“杀”!他要杀了云上的死神。排炮鲍勃全推油‘门’杆,让-10的两台涡轮风扇发动机以最大推力运行。但是对于这种绰号“疣猪”的、没有加力燃烧室的对地攻击机来说,爬升拦截空中目标实在是太勉强了。鲍勃急于杀人、急于宣泄,爬升仰角过大,-10就好像是打水漂的石子,纵然一直仰着头,但只是不停地在上窜下落间循环而已。
幸运的是飞机‘迷’航降落乌山基地后,没有加油,也没携带什么外挂武器,较轻的机体总算慢慢提高速度和高度,冲破了云层。
经过长时间的爬升煎熬、浓密云层的反复阻挡,鲍勃的脸已经扭曲成了一只猛兽。眉‘毛’和鼻梁扭在了一起、脸颊和眼睛搅成一团。无论是谁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会被吓得小‘腿’打哆嗦。他的表情写满了“杀人”两个字。座舱风挡前全是灰‘蒙’‘蒙’的云层,两旁风声呼啸。突然,刺眼的光芒笔直‘射’进座舱,把身旁照得雪亮。-10攻击机总算冲破了云顶,置身于高空。这厚甲凶猪虽然主要用作掠地攻击,但在强劲的双涡扇发动机推动下,实用升限仍能达到13700米。
鲍勃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死神,却愣住了。
此时的他,脑子里就连“杀人”两个字都没了,一片空白。
眼前,一架体型巨大的鸭式布局三角翼战略轰炸机高悬天顶,硕大无朋、遮天蔽日,就连太阳的光芒都被它挡得严严实实。
刚才照进鲍勃座舱内的光线根本不是高空独有的刺眼阳光,而是聚能‘激’光束的漫溢光。
排炮鲍勃木呆呆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本能地拉下头盔护目镜。
头顶上的巨怪看不清脸,但体型优美,纤长洁白的脖子和雄伟的**浑然相容,优美的曲线勾勒着它脱俗的外貌,巨大的主翼和大型翼尖令人印象深刻,鸭式前翼更是赋予了它最为独一无二的典雅气质。鲍勃认识这种飞机,认识它的样子、它的座舱,认识它的每一个细节、它每一点点脾气,鲍勃知道它的一切。因为他曾经进入过这种飞机的座舱模拟器,进行过试飞品质测试。他是最了解这种飞机的人之一,绝不会认错。天穹上的死神,正是康维尔x-2、编号b-72核动力轰炸机。
“怎么回事?”
他的意识从暴怒突然变成‘迷’茫‘混’沌,像个傻子一样。
“那是我们的飞机,在攻击我们自己?”任何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无法理解,更何况幸存者只有两个。乌山基地事变,也称“k-55事件”,直接导致战事规模扩大,很快从地区维和转成全面战争。但事件的诸多真相,至今仍未公开。
这有点像是旧太平洋战争的***、偷袭珍珠港事件,直到今天仍然有很多‘阴’谋论的推测。而甲午年战争的导火索、乌山事变,则是被重重黑雾笼罩的计划内牺牲。排炮鲍勃是幸运者,他是唯一两个从乌山基地逃出来的人之一。但他也是不走运的,他看到了凶手。从此,人生也走上了一条在地狱中轮回的不归路。
&bp;&bp;&bp;&bp;事实常常是不合理的。我们只能用自己的逻辑道理去解释事实,但若强求事实符合我们所谓逻辑,那就荒唐可笑了。乌山事变的那一刻,鲍勃至今也忘不了那种自己的指甲***自己‘肉’里的感觉。他不是傻子,b-72核动力轰炸机这类重型战略空袭兵器的运用,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目标毋庸置疑;k-55乌山基地作为甲午年战事开端的最前沿,更不可能有人会‘弄’错。
也就是说,这绝非误击。排炮鲍勃必须接受眼前的事实,它真真切切就在眼前。但这时候是否应该做点什么,应该怎么办。自己保持了几十年的简单爱恨、直截了当的行动准则,突然遭遇了根本无法处理的情况。
如果救战友,那就意味着必须要击落自己的战略轰炸机,杀死自己人。
这他做不到。可难道放任这架聚能‘激’光空袭飞机肆意毁灭,甚至说,按照作战守则,自己还得飞过去为这恶鬼护航,去保护杀死队友的刽子手。
荒唐,太荒唐了。
鲍勃在甲午年战争全面爆发的前一天,可以说陷入了某种难以自拔的痛苦,一种自我认识崩溃的痛苦。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应该干什么。降生以来就形成的简单粗暴价值观,瞬间坍塌,而且是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战争爆发后,排炮选择保持沉默。他被编入新联队,参与阻击防范北高句丽军南下。
但是,无论是队友还是新指挥官,都发现鲍勃这个人像是着了魔。大家‘私’下都说,他已经疯了。他曾经对重火力的攻击型空袭飞机是如此着‘迷’。正如其所说,鲍勃真正妻子是-10攻击机,他把钢铁疣猪娶了进来,占据自己全部生活和所有情感。就算是死,最后也会死在-10飞机的澡盆装甲座舱之中。-10也是爱着他的。
闻名遐迩的疣猪攻击机,带着鲍勃多次突击北军的装甲部队集结地带,冒枪林弹雨袭击其补给辎重车队、破坏桥梁和公路。身上被小口径枪弹和弹片损伤的破‘洞’有数千处之多,发动机叶片也受到过严重破坏。但这架飞机从来没有让鲍勃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全机所有的装甲几乎都集中在座舱位置,不惜一切代价保护驾驶员。而驾驶舱内重重厚甲构成的碗形区域形似澡盆,也被称作澡盆装甲。
无论受到多大创伤,这架飞机总能把鲍勃带至安全区域、送回基地。
鲍勃对它,完全抱着对爱人的情感,每日悉心照顾这架攻击机。
可是,乌山事变发生后,他的‘性’情也因此大变。原本就暴躁的‘性’格彻底变得喜怒无常、易怒,难以自控。而且状况一天比一天差。来到新联队之后,鲍勃对谁都不搭理,毫不在乎别人感受。对于鲍勃的变化,当年-10攻击机的维护班组是最为了解的。每个人都看得到,他已经不再爱这架曾经同生共死、杀进杀出的俊骑战机。不但对这架飞机的维护工作不再有任何的关心,也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拿飞机撒气。蹬踏或乘落飞机时,动作粗野、嘴里骂词不断,甚至可以说是在虐待它。幸运的是,这架-10攻击机没有生命、也不会说话。但戎马一场,多少还是有些灵气。倘若它増装上新型的百日鬼用综合自主‘操’纵系统,具备一丁点儿的自动能力,再看到今日的主人,它一定会哭的吧。就连鲍勃也知道自己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他因为内心的痛苦而开始大量酗酒,然后又把所有的一切归咎于酒‘精’中毒。逢人便说酒‘精’是魔鬼、说酒‘精’是如何如何害了他。-10毕竟是一种老飞机。
它能扛得住北军的野战防空炮火、能够在敌占区几进几出,浑身带伤亦不退缩。但它却经受不了发生于自己的机库窝中、来自自己主人的虐待。它机头总是坑坑洼洼、严重凹陷,那是因为鲍勃加油时故意撞坏的;机身左侧面总是掉漆和变形最严重,那里是登机梯位置,同样是鲍勃留下的伤痕。只要他喝醉了酒,脾气上来,无论是飞机还是地勤都得跟着遭殃。
有一次,事情总算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那时北军尚忌惮这支前线攻击机部队而没有南下,但战争气氛依然紧张。地勤维护组需要进行发动机地面试车。飞机因为线路老化,动力系统测试总是出问题。鲍勃醉醺醺地呆在座舱内,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发动机快速启动程序,但动作太野蛮、总是让发动机无法正常启动。反复多次、终于把鲍勃‘激’怒了,他那次简直气得发狂。地勤班组的人回忆起来,都会说那时的鲍勃像是疯了一样。所有人都怕他一时不理智而解开安全带、离开座舱,那他立刻就会被身后巨大无比的大涵道涡轮风扇发动机吸进去,搅成碎片。-10攻击机似乎能够理解自己的主人。纵然线路老化和启动程序有问题,但发动机仍缓缓运行起来。听上去很勉强,但终于慢慢进入正常试车转速。
可是,鲍勃的理智早已飞离躯体,暴怒的魔鬼彻底占据了他全部的身体。他全身上下的每根神经,甚至每根头发每根汗‘毛’都在发怒。地勤班组的人,甚至鲍勃自身,都不再认识这个狂怒的家伙。他已经完全失去正常心智,抬右手从弹‘射’座椅后部空间的个人行李袋中‘抽’出一个装满酒的酒瓶。战争时期,前线部队总是疏于管理,他就是从自己座位掏出一枚中央大陆制造的手榴弹也不足为奇。
鲍勃拿着满满的酒瓶,回手狠狠朝发动机抛去,就像往常向其他人发泄怒气那样。
“去你妈的吧!”那时的景象极其恐怖。-10攻击机的右发动机把整个酒瓶吸入、打碎,无数锋利坚硬的玻璃碴吞入进气喉道中。它恐怕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主人会这样做,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可怕的声音是发动机前风扇叶片受损后变形扭结,造成空气高频扰动;加上尖锐碎片划开喉咙,共同叠加在一起的可怕声音。
几乎是一瞬之间,这架飞机发生了莫名其妙的一系列举动。随着澡盆装甲内一系列电源接通和解锁,座舱盖砰地炸开。紧接着驾驶员保护束带收拢,弹‘射’座椅滑轨伸出、逃生助推火箭启动。轰隆一阵火焰过后,鲍勃连人带座椅被‘射’到半空中,引伞张开、带出主伞,座椅脱离,他随着主降落伞忽忽悠悠漂到一旁。
整架飞机开始剧烈颤动。老旧的右发动机核心机受损后,在不规则转动力矩下快速崩解。锋利的叶片断裂,割开自己如血管般的供油管路。电缆断开爆散,轰地一声巨响,整架飞机在刹那间就被烈火吞没,一点中间过程都没有。冲击‘波’裹着热‘浪’将旁边的地勤吹倒在地,鲍勃也被降落伞轻轻放到停机坪旁边的软泥地上。消防车虽然以最快速度赶来,但没有任何意义。老-10飞机很快被烧成了焦黑稀烂的一堆黏糊糊遗骸。人们找到鲍勃时,他正躺在草坪上呼呼大睡,酒‘精’已经彻底毁了他。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进了禁闭室。醒酒之后,透过铁栏杆,看着自己曾经的俊骑良驹。它曾是那么漂亮,浑身充满力量,披挂装甲的样子如此令人怀念。不知有多少人曾因此羡慕鲍勃。在本土的时候,每次空军开放日,孩子们都喜欢-10这装有大炮的飞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鲍勃。如今,它只剩下地上那滩黑乎乎的印记。
鲍勃多少还是个人,他丧心病狂的暴怒开始消退,理智回到身上。但错误已经造成,他必须要呆在临时禁闭室中,等待返回本土的飞机,等待军事审判席。临时禁闭室内不能喝酒,他开始出现幻觉,整天梦呓。没人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毛’病,看守说过,他好像在和什么东西对话,但不知道是什么。新基地的-10战斗机中队仍然要面对北高句丽军装甲集群的威胁,必须实时保持威慑飞行。昔日熟悉的发动机轰鸣一次次响起、熟悉的景象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终于让鲍勃再次走上了癫狂。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不是出于发泄、不是报复,也不是某种情绪的释放。而是最简单的原因,想做,仅此而已。
脑子里好像有某个声音在引导自己,一种不可遏制、无法逃避的,最原始的冲动,就像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地想要放火、莫名其妙地想要杀死弱小的生命。
鲍勃心中很明白,自己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大敌临前、紧张备战的时候,他竟然酗酒而毁了自己的飞机。而平时对飞机的虐待与施暴都被别人看在眼里,所有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在看自己。可是每到夜晚,昔日战骑的容貌、天穹上百日鬼之母的丑陋面庞,‘交’替在脑海中浮现。他在内心中再次不断爆发出某种癫狂的情绪,在痛苦中煎熬自己。一天晚上,排炮鲍勃利用卫兵送来晚饭的机会,将其打晕,逃了出来。他没有逃跑,而是开来了加油车,打开油路阀‘门’,把停满-10攻击机的机棚浇了个遍。一边喷洒燃油,他一边流泪。直到双目被泪水充盈得看不见东西,才跳下车。鲍勃知道靠打火机无法点燃航空燃油,他从飞行服中掏出两根救生指示用铝镁燃烧‘棒’,拔开护帽刮擦‘激’发燃烧,扔进了泼满燃油的机棚内。瞬间产生接近3000摄氏度的高温。虽然没有立即引起燃烧,但引燃了机棚内堆砌的各种设施、材料和弹‘药’储存箱。没过多久,烈焰升腾,火海瞬间把12架-10攻击机连同所有设施完全吞没。焚机事件导致战场出现防御缺口,造成甲午年作战初期不小的‘混’‘乱’。北高句丽军抓住机会发动对南军的侧面突袭,战局自一开始就急转直下。那一夜,火光照亮了鲍勃的脸,络腮胡油腻腻的圆脸上都是泪水。他曾经是如此爱着这种飞机。但是,乌山事变所目睹的自我屠杀,让他把内心中的爱和恨完全搅和在一起。他一边想要继续虐待破坏这些-10,又找不出什么确切的缘由让自己那么做。只好一次‘性’把它们全都烧毁,免得将来有哪架飞机又要遭受自己的虐待。
不仅要让自己的飞机烧毁,所有的都要烧毁。只有这样,自己才算真正作恶、真正达到恨的极点,才能对消过往那些过度的爱。
大火吞噬了整个停机区,差点要了鲍勃的命。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他也将面临最严重的惩罚——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很多人都在那个特殊的地方陷入无尽绝望的深渊,而鲍勃却在那里得以重生。
&bp;&bp;&bp;&bp;自己真的疯了么。
当排炮鲍勃被押上飞机返回本土时,回头看着狼藉一片的群山基地。如此‘精’准地破坏掉全部有生力量,即便是北军、乃至中央大陆都很难发动如此成功的袭击。战场态势瞬息万变,如此重大破坏,很快就被各方知晓,北军几乎所有部队都想打算利用这个机会,结束痛苦难熬的冷对峙,让战斗继续升级。
风云骤变,‘阴’冷的雨滴飘落。鲍勃当时还不知道,自己被押送登机时,距离曾震惊世界的洪城喋血只剩下不到20个小时。
南军西海岸的群山空军基地与中央大陆隔海相望。自甲午年的乌山事变之后,群山基地成了冲突的最前沿,不仅承担先导拦截的前线机场,而且同时也是展开攻击的跳板。从群山起飞的攻击机群只需不到10分钟就能到达北军阵地和指挥部,同时遏制中央大陆的行动。这里在甲午年大战前被前美五角大楼称作“矛尖”。群山基地与k-55乌山基地不同。后者位置显眼、过分引人注目的,常用作和平时期的示威和震慑;群山是真正的战斗基地,完全听命于国防部,决不可能用作政客的玩物。这本是五角大楼***前线的钉子,没想到竟然一个发了疯的飞行员给毁了。经过鲍勃一场大闹,焚机事件造成7架-10完全报废,5架受重创。而临近的f-16战斗机群亦遭受损失。更别说加油和维护设备完全焚毁,即便有飞机也无法恢复战斗力。
飞机倒还是次要的,基地发生这种荒唐事之后,士气难免受影响。人就是这样,同样是死了人,敌袭会‘激’发斗志;内‘乱’则动摇军心。北军立刻抓住这个短暂的空档,从西侧的“安全走廊”迂回突袭。南军亦没有想到群山基地会出这样的事情,基地辐‘射’的防空圈之内,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最安全的,他们都认为北军不可能挑衅驻扎群山的前美联邦空军部队。
结点总是应力最集中的地方。
群山基地的短暂瘫痪,让战局进一步恶化。后来震惊世界的洪城阻击战便由此开始。
鲍勃这时候正乘机押送回本土。他这样的人,没有任何一个部队敢留。但战事趋紧之时,也没法安排。最后还是第389远征战斗机中队的几位文职放弃回国休假的机会,才让出位置把鲍勃压回本土。
一路上,鲍勃只觉得头晕、昏沉沉的,还伴有恶心和发烧的感觉。酒‘精’中毒的体质在戒断后出现了严重反应,几乎要把他折磨死了。全身的皮肤和感官都是麻木的,仿佛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无论碰触到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海绵,那其实就是自己的‘肉’呢,这种感觉非常奇特,虽然鲍勃对这些提不起任何兴趣,只觉得自己的**正在远离自己。
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前美合众国领空,又是怎么下飞机、怎么关进军事监狱,如何转运,又如何上了军事审判庭,自己竟然浑然不知。就连对时间的流逝的感觉都变得奇怪起来,仿佛自己的处在慵懒的状态,外界全都像快镜头。所有人的移动变成了模模糊糊的虚影,就好像在看快进,大概有四倍速左右的样子吧,就连旁人的五官都逐渐看不清了。
军事法庭上,联邦军法官的嘴‘唇’抖得看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对鲍勃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他只觉得说话声就像是家乡新罕布什尔州农场里那些萦绕的巨大苍蝇。啧啧,老家那苍蝇个头儿比外头的牛蝇还大,足有自己的拇指那么大哩。
这一刻,鲍勃似乎变成了孩子,在看着这个纷‘乱’世界。他所有的情感和价值体系完全瓦解,就好像是返回认识这个世界之前的样子。
他似乎真的不正常了。
军法官不停地念着,鲍勃逐渐觉得天旋地转,就连那嗡嗡的话语声都听不见。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是那么冷酷而带有敌意,所有人都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自己。慢慢地,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得‘混’沌,军法官的样子模模糊糊,只剩下那紫红‘色’的、样子怪异的嘴‘唇’在上下颤动。他的喉咙里,慢慢迸出几个词,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
臭名昭著之地。鲍勃冷笑起来,他知道自己要死在那里了。被关在利文沃斯堡还不如直接被判死刑。自己本希望被处决,获得灵魂的拯救,可这一点点的愿望至此算是破灭了。听到这个消息时,鲍勃只觉得浑身有电流通过那样,全身上下都在不停颤抖,就像是在群山基地,他决定烧毁所有-10,烧毁所有曾经爱过的一切那样。那些-10攻击机曾经是那么美,那么符合所有对完美的定义。可一旦烧起来,他们便‘露’出了魔鬼的狰狞面容。熊熊烈火中,它们那黑‘色’的、充满的恐惧‘色’彩的肋骨隔板,焦烂空‘洞’的头部像极了烧死的骷髅。而专‘门’为了杀人而设计的复仇者转管机炮,在烈火冶炼中显得愈加乌黑发亮。
自己得不到任何拯救。
那些攻击机正是将他拖进地狱中的恶魔,让自己在杀戮中不断轮回。如今,鲍勃烧掉了那些飞机,烧掉了它们可能带来的灾难,那些恶魔要开始报复自己了。恶魔不会让他直接进坟墓,而是叫他苟活世间、在利文沃斯堡受苦。
鲍勃无奈地呵呵怪笑,必须要面对这个事实。自己活到那么大、就是为了来利文沃斯堡坐牢。渐渐地,他又有些清醒起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军法官已经消失在视线中,四周纷‘乱’的人群也都没了。所有的一切都像变魔术似的,就连审判台、被告席、旁听位置,整个房间,全都不见。自己像是躺在拔了塞子的蓄水池中,整个灵魂随着漩涡而被坠了下去。周围声音也全都消失,万籁俱寂。难道自己思考的时候,那些军法警已经把自己带离了吗,此时也许自己已经不在法庭,而是去往利文沃斯堡的路上。
回想起来,这个感觉真是怪。
自己懒懒洋洋,怎么也提不起‘精’神,像是冻在凝胶里;四周的人群又是那么快,一个个都像阵风扫掠,根本看不清。这些人来回奔忙,视觉暂留让他们汇成了河流,下游终点就是充斥着恐怖故事的传说之地——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
前往堪萨斯州的情形,鲍勃仍然记忆犹新。
那种感觉自己从来没遇到过,如果不是百日鬼,自己恐怕也不会再有。那是一种**已经完全昏‘迷’、灵魂游离在外的感觉。自己的大脑中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意识,那就是全身丧失了知觉。可是丧失知觉的情况下,大脑却还能思考,那么也就不能说完全没有知觉。
模模糊糊地,鲍勃有那么几刻似乎恢复了意识。但他又确信这些意识只是幻觉而已,堪萨斯州是中部的中部,鲍勃不那么熟悉,多少也还是知道一些。不过从风中的感觉、空气的温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堪萨斯州,感觉更像是海上。
这里不可能是海,定是错觉。
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耳旁呼呼地响个不停,噪声很大。他的意识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这是直升机旋翼特有的声音,自己在直升机上。呵呵,这又是个错觉。联邦政fǔ再怎么富裕,也不可能用直升机一个一个地运囚犯。真若如此,政fǔ早就破产了。
忽地,自己似乎在下坠。
不断地往着地狱的方向沉降、不断沉降,自己似乎能感觉到岩层,古老的沉积层,小时候在地理课上看到的模型现在就在眼前。
鲍勃确信,这不是错觉。自己正在不断地坠入地狱,一定是没错的。恐怕自己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了,现在的意识其实就是缠绕在尸体旁的短暂幽灵。身边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一点也看不清。瞧瞧,无论如何,自己恐怕要被他们给活埋咯。
轰咚一声,下坠停止了。
坐在身旁的人把自己的身体抬了起来,他们就要埋葬自己了。
鼻子里的空气又湿又咸,显然是刚才的错觉又回来了。鲍勃一直就觉得自己并不是去往内陆最深处的堪萨斯州,而是跑到了什么咸乎乎的海上。不可能是海!不过,从这浓重的气味判断,自己也许在加利福尼亚的大沙漠中,要被埋在这里也不错。可这也不对,加州沙漠的空气绝不是这种湿漉漉的感觉。
这样看来,那只能是在海上。鲍勃是个陆脚旱鸭子,甲午年那时还没到海上执行任务,要说对大海也没那么熟悉。可内心中就是有某种力量在摧垮自己,某个声音在说:错觉,全都是错觉。他们要把自己活埋了。这股湿气,一定是早晨的泥土,他们已经给自己挖好了坑;鼻子里苦咸的味道,一定是墓园里的土腥味。
忽然之间,自己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意识猛然清醒,不仅是猝而迸发,就连心跳也变得异常‘激’烈。紧接着,脑海里像是变成了幻灯片。甲午维和行动、压制作战、‘迷’航、误降乌山基地;天火、毁灭、烧焦的人、熔解的战斗机;紧急起飞、跑道,还有障碍物。所有这些过往记忆的碎片全都是静态的,在脑子里一格一格地重现。
鲍勃简直快要发疯了。
他猛然睁开眼。
面前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她凑近,拿起医用手电,左右看看自己的眼球,然后冲旁边的人喊道:“头狼,你要的人已经醒了。”
那时候,排炮鲍勃是完全莫名其妙的,心里念叨着头狼是哪根葱,自己怎么成了他要的人。面前伸来一个男人的脸,典型的前美联邦牛仔。鲍勃记得此人,他就是自己在k-55乌山基地紧急起飞时,救下来的f-35b战斗机驾驶员。直到今天,他仍记得自己在那一刻时,和头狼比尔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我怎么在这儿。”“你见过百日鬼吧,这就是所有的原因。”这就是遥远的过去里,头狼比尔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鲍勃当时还不知道,这句话所包含意思如此复杂。
&bp;&bp;&bp;&bp;接触一个失去心智的人有时很简单,只需你也是同样的人。
我们每个人都是面对社会的孤独者,每人都有埋藏在心灵最深处、最独特的一些古怪想法。当我们遇到同样的人,就会发现自己的某个想法并不古怪,我们也不孤独。
排炮鲍勃遇到了同类,也将迎来新生。他还不知道,自己确实到过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只不过又被头狼比尔接到了海上、抵达前美联邦最大的常规动力航空母舰“小鹰”号。
这艘超级战舰在甲午年战争爆发前的2009年于布雷默顿退役。若是在过去,布雷默顿就是战舰的冷宫、甚至是坟场。但今日不同,布雷默顿成了战舰的重生之地。战后,前美联邦经济恶化和大萧条几乎毁了所有的宏图壮志,小鹰号也在封存了几年之后,出售给普林斯‘私’人军事保安公司。这家公司也就是头狼比尔的父亲所创建的企业。听上去,也许只是一家靠发战争财的土老板又‘弄’到了新玩具,但当地人不那么想。正是这艘小鹰号,接纳了该自治州大量的前海军退役水兵和找不到工作、又不想干佣兵的舰载飞行员,让他们都有活儿开工,为难看的失业率数字做贡献。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百年前的轮回。
从战争到萧条、萧条引发战争,就算原子弹的出现也不能阻碍人类沉‘迷’于这种无聊的、重复‘性’社会演进的乐趣。
下一个社会阶段是什么,很快就会有分晓。世界将会迎来剧变,绝不是死多少人、改变几个国家的社会制度那么简单的事情。所有人都将迎来新的未来。
正如比尔所说,鲍勃见过百日鬼、确切地说是前美联邦造的百日鬼,这就是他来到小鹰号航空母舰上的原因。鲍勃在这艘船上将不会感到孤独。舰上有个小型舰载机飞行员群落,他们有个共同点,见过百日鬼。这些人就是比尔在天守镇聚拢起来的佣兵集团最早雏形。其中包括凯西-格林和她找回的弟弟小卡尔。
见到同类就像回到了家。突然间,鲍勃就那么莫名其妙地重生了。
对于他这样的粗蛮汉子,心理崩溃很容易、重新恢复照样容易得很。就像草原,相对于复杂生态雨林来说,毁灭草原很简单,烧掉就行;但恢复极快,半年不到,草原又长出来了。
排炮鲍勃的疯病来源于敌我‘混’‘乱’、造成价值观取向的‘混’‘乱’。对于以前的他来说,事情很简单,友军是友,敌军是敌。但现在无法再秉承如此规则,甚至说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每个群体也不可能千人一面,走怎么强求敌我分明呢。越南战争、海湾战争期间,美军敌我识别错误导致的相互‘射’击经常造出这样的疯症患者。
来到小鹰号之后,面对那么多和自己同样的家伙,鲍勃萌生了另一个想法。他必须要重新面对自己。从今往后,和自己一样的人是朋友;不一样者为敌。
佣兵是友;‘阴’谋家及其走狗是敌。
正直为友,伪善为敌。
至于评判标准嘛,当然自己说了算。再要是碰到意外情况,那就继续换价值观就好了。第一套价值观一旦崩溃,以后就会发现这玩意儿也不值钱。排炮鲍勃就是那么想的。
鲍勃所视作“友”的人、也就是小鹰号上的人,在美联邦本土有另一个名字,他们被非正式地称作“掉队者”。
就像任何一名跟着大部队前进的士兵一样,最为不幸、有时也最为幸运的遭遇就是“掉队”。掉队大部分原因是受伤,也有‘迷’路或逃跑的,他们与主力部队之间完全失去联络,就像是被随意抛到荒野外的野狗,饥饱生死全凭自己本事,他们也自然地变成了自由游猎雇佣兵的主要组成部分。之所以说这群人不幸,正是因为他们都是被抛弃的流‘浪’佣兵,曝尸荒野是唯一结局,无非时间先后;说他们幸运,也不奇怪,前美联邦和后来的泛自由同盟的主力部队已尽数覆灭。
他们若没掉队,早已惨死。
甲午年大战末期,无数士兵遭到百日鬼的直接轰击,不知多少无名尸骸铺满从日邦列岛到南洋的区域内,确切地说,是他们的残渣洒在了这片沸腾之海与烧焦大地之上。一旦遭到百日鬼袭击,钢铁熔解、**化作飞灰,没可能留下全尸。
即便是再可怕的灾难,也会留下幸存者。就像乌山事变中逃出来的比尔和鲍勃一样。百日鬼能够瞬间削减人口基数,但死神也不可能做到把每一个人细细地杀死一遍。每一次发动袭击时,总会有少数幸存者。这些人的总量加起来,数字仍然十分庞大。他们的“掉队”,是没有跟着主力部队一起被灼热的‘射’线烧死,被遗落在了人间。这就是世人认为这些人游走在幸运与不幸两个极端之间的原因,没人觉得这年景还留在人间是件快事。
不过,有一点很重要。并不是每个从百日鬼的杀戮中幸存下来的人都被称作“掉队者”。掉队这个词是出自于主流之口,相对于落单的人而用的称呼。但百日鬼幸存者所对应的主力部队早就死绝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讽刺的。
前美联邦、战后的自由州把头狼这群人称作掉队者,是因为政fǔ官员认为他们跟不上历史的车轮,被历史抛弃了。亚太地区的毁灭‘性’灾难,是中央大陆制造的百日鬼所造成,这是战后所普遍接受的历史常识。头狼比尔不那么认为。鲍勃、凯西,还有那些跟着他登上小鹰号航母的佣兵们都不那么认为。因为他们亲眼见过,发动攻击的是美国模仿百日鬼而造出来的核动力聚能‘激’光袭击机b-72。其中有的人反复写报告、甚至有人在战时就向媒体透‘露’,还有人要见总统。如此可怕的丑闻实在太过荒唐,就像珍珠港‘阴’谋论一样,根本没人相信。只有不列颠小报和莫斯科的三流电视台对“掉队者”的见闻感兴趣。
总有人是如此正直、诚实,以至于到了偏执的程度。
他们有的被送到‘精’神病院,有的被强制退伍、监视居住,还有人直接被送进了监狱。这些真正见过百日鬼容貌的人,后来都被慢慢集中到了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
这些人的名字,现在、当下,正在被疯狗阿诺德一一念出来。
他们就是利文沃斯堡名单上的人。
目击过死神真正容颜的人。
无法接受伪造的历史、却被“历史”抛在后面的掉队者。
头狼比尔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这些人、当然还包括救过自己命的排炮鲍勃,将他们一一聚拢,形成了自己的雇佣兵部队。他们这群人目的很简单,找出自己兄弟惨死的真相,将‘阴’谋家从王座上拖下来;理由也很简单,他们不能回家了,只要这群人踏上前美大陆,立刻会遭到抓捕,投进利文沃斯堡监狱。
没有活路,背叛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他们依托四处游弋的小鹰号航空母舰,一面规避泛美协约及自由州政fǔ军的清缴;另一面在广阔的太平洋寻求根据地。比尔的发迹之地、天守镇,自然也是聚点之一,只不过后来成了联络点。这群人一开始也不知道美制百日鬼、b-72和泛美协约组织之间的关系,直到后来才慢慢明朗。可惜,为时太晚。头狼比尔的父亲显然和泛美协约达成了某种协议,把小鹰号航空母舰送回布雷默顿。头狼比尔失去了小鹰号,也只能先带人暂避回马莱里亚的天守镇机场。
比尔最不应该遇到的人就是‘蒙’击。
那时,他正在新东都谈判,让自己的佣兵部队进入新东都,休养生息。新东都三军领袖陈总长也想把这支力量笼络到怀里,不仅战斗力强,更是一个可以要挟泛美协约主席创普的重大政治筹码。作为好处,打算把泰尼亚海防队的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送给头狼。
这就是两人曾在天守镇之战发生前的密谈内容。
头狼比尔准备进驻新东都,整合零散军事力量。这个消息当时很快就通过传播出去,对于总部设在新东都的尾张组来说,绝对是糟到极点。头狼一旦进来,所有人都得滚。地方有限,蛋糕就那么多。
豁得死、有得生。
这就是战后蛮荒的末法时代所信奉之信条。
尾张组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头狼比尔和新东都陈总长谈妥之前,先集中力量,把他们消灭在天守镇。
有趣的是,天守镇在马莱里亚境内,连新东都的飞地都算不上。
小小的难民集散港、破落的佣兵集市、穷困的饿鬼遍地,这就是天守镇。
那么个破地方,突然聚集了南洋最大的佣兵集团和最大的团伙突击队,剑拔弩张,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吸引世人目光的空前大事。
所有的情报在马莱里亚政fǔ军汇集,各个防务部队开始调配力量准备应对。
千钧悬于一发、针尖顶着麦芒之时,有一个人的双目中放出了异样绚丽的光华。
他就是马莱里亚政fǔ军防空第四队中队长雷育坚。
那时,此人还叫做汤育坚。看到这个消息时,他就知道自己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到了。只不过,他心中知道以孱弱的马莱里亚防空队根本不可能在此次事件中有所作为。但战后时代、‘乱’世末法,机会稍纵即逝,刀俎鱼‘肉’之间的转换只在一瞬之间。稍一个犹豫,自己的脖子就在别人刀下了。
那时的汤育坚正在天守镇机场观察、试图找出什么破绽或‘穴’位时,停机坪上的喧闹和打斗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人群中间的家伙,汤育坚再熟悉不过。甲午七王牌之一,‘蒙’击。那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怀万丈凌云志,天上送来神兵将。
那一刻,汤育坚便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蒙’击以自己的名义出战。什么都不顾忌、不惜一切代价。他太着急了,急得连头疼带牙疼的,差点昏死在酒店外,纯粹急火攻心。‘逼’得没办法,也就有了后来的焚毁米格1。44事件。
事实证明,那时汤育坚的选择是对的,不然他就死在天守镇了。
火中取栗、死于烈火,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谁想到‘蒙’击这家伙把所有人、所有计划、所有的一切全搅和得稀里哗啦,‘乱’成一整锅粥。
因为他要绝对的正义。
天守镇之战,战后第一场电视直播战争,就这样结束了。各方都没达到目的,各方也都没太大损失。都是因为有个自称正义的家伙闯了进来,这就是‘蒙’击。过往的这些事情,都是鲍勃不知道的。以他大大咧咧的脾气,根本不屑知道这些‘鸡’‘毛’蒜皮、人间常情的婆婆妈妈事,他只管战斗。不过,正是这些事情导致他的价值观再次崩溃。他所视作自己的“友”,一起从k-55乌山基地逃出来、一起见识过百日鬼的头狼比尔,已不再是友。
比尔和自己一样,真‘性’情、恩仇快意。鲍勃救过他一命,他也把鲍勃从利文沃斯堡拖回来,给予鲍勃新生。百日鬼杀了所有人、毁了世界,比尔也一定要把这恶鬼从虚假的历史堆中挖出来,让自命不凡的‘阴’谋家付出代价。
好痛快的生活。鲍勃一直是那么想。
没想到,天守镇之战,头狼竟然出卖了他,至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那么,鲍勃也就自然认定比尔已经蜕化为“‘阴’谋家”,而不是战士,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不再是自己的朋友。
鲍勃不会伤害自己的同袍战友,不背叛,所以不会和头狼比尔作对。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选择离开。
“我真是……愚蠢。”自己总在重复错误,就像愚蠢的人类历史进程。此时此刻、现在之当下,排炮鲍勃站在幽灵航母华盛顿号的甲板边缘,望着正在降落的核动力聚能‘激’光袭击机b-72。过往的一切,他不完全知晓。但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毁了自己的一切,排炮鲍勃心里很清楚。他握紧了拳头,自己身上只有两个拳头,根本不足以发泄‘胸’中怒火。舰岛照明灯晃亮,将降落区照得雪白一片。排炮鲍勃也瞥见了自己的飞机:“对了,老子还有一架-18哟。”鲍勃略发楞,眼睛一转。在这里搞破坏没有任何意义,这可怕的美制百日鬼可能逃走;自己本事再大,最多让它沉进海里,悄无声息。没人知道,就毫无意义。呼呼风声掠过,b-72‘激’光袭击机降落了。如此巨大的核动力飞机在降落时反而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优雅的白‘色’天鹅飘降到甲板上,再被拦阻钩抓住,停稳。排炮鲍勃心中也转出了一个主意,他要在前美大陆本土、世间所有人面前,闹一番大事。
&bp;&bp;&bp;&bp;“最新、最伟大的华盛顿号驶向二十一世纪。”
登舰之前,每一名船员都听到了前美合众国国防部长切尼的祝福。
谁能想到,这艘船是以幽灵的身份在二十一世纪巡弋。记忆中,她早已沉没了。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难道,我也死了么?”
卡拉打了个寒战,惊醒过来。她觉得浑身疲劳,俯身瘫坐在新明斯克号的停机区甲板上,回忆着令人心悸的噩梦。如此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过往那些苦难的日子像是黑雾般包围了自己,这些记忆都被她埋藏在心灵的最深处,从未敢碰触。卡拉也没有选择忘却,她只是认为现在还没到回忆过往、给自己一个了断的时候。
她总是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华盛顿号,这会是什么预兆呢。
睡梦中,卡拉的飞机变成了某种浮游着的东西,像是水母。发动机安静得可怕、机翼没有半点抖动,感觉不到空气的运行。整架飞机就像在水里游移,周围全都是黑‘色’的、看不见底的粘稠浆液,可能是大海吧。卡拉既不知道应该怎样把飞机降落,也不知道该降在哪儿。
前方的亮光吸引了她的主意,如同是海上的灯塔。仔细看去,两排黄‘色’引导灯、熟悉的菲涅尔助降镜,就像是家里的亲人正在呼唤她归来。舰艏甲板上有两个发着光的巨大数字“73”,这正是自己魂牵梦绕的母舰、华盛顿号。
很多人都能理解一名‘迷’航飞行员找到基地时的欣喜心情,落难遇亲人、游子归家乡,实在是人之常情。战场上也有很多类似的传说,英国曾经有一名吸血鬼战斗机飞行员‘迷’航,眼看就要坠入英吉利海峡中。这时他身旁出现了一架极为古老的双翼飞机,带着他安然返回了一个早已废弃的机场。那名飞行员获救后,在废弃机场内的破旧宿舍中,看到了泛黄的记录和双翼机飞行员照片。对方是不列颠空战期间的引导机飞行员,负责将那些‘迷’航的飞机带回机场。他在一次搜救任务中自己失踪了,再也没有找到任何信息。吸血鬼飞行员看着斑驳墙上的旧照片,知道是鬼魂将自己引了回来。
日本在太平洋战争期间,也有很多幽灵飞机的传说。
飞行员相信,无论自己死到哪里,魂魄总要回到基地。只有降落在基地,任务才算全部完成,自己的灵魂方得以超脱。
卡拉呆在新明斯克号甲板上,想走又站不起来,她开始觉得身体发冷。
为什么自己梦见回到华盛顿号,这艘巨舰不是早已沉没了吗。
梦中的感觉真可怕。
不知是船的幽灵浮现,还是自己的**已死。
亦或者所有的都死了,自己的魂魄终于飘回这艘隐藏着自己心底最深处记忆的船。
对于卡拉来说,华盛顿号不是一艘航空母舰,而是一个盒子、一个装饰‘精’美的珍珠荷包。那里面放满了自己的记忆,然后被她沉到海中,深埋入海‘床’。存在,但却当它不存在。
‘迷’‘蒙’‘迷’梦之间,她的飞机莫名其妙地降落了,或者更应该说是飘落。卡拉没有碰‘操’纵杆,飞机的指示灯、平视显示器也都没有亮,根本就像是没有启动的样子,像是死去的飞机,慢慢贴附到了幽灵航母华盛顿的甲板上。飞机没有前进半点、没有拉拦阻索、也没有撞阻拦网。就像一片叶子悄然飘了下来。
梦中,座舱盖莫名其妙地打开了。
没有腥味的海风、没有夜晚的‘阴’凉,什么感觉都没有。看来梦中世界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卡拉从座舱中站了起来,想要朝停机区大喊、又想朝舰岛和升降机的方向喊几声,可是嗓子喊不出声,也没有一个人前来。她看了看浸泡在海雾中的舰岛,模模糊糊,所有的灯都亮着,和甲板指示灯一起构成了绚烂霓虹的光‘色’世界、五彩斑斓,就像是返回港口的庆典装扮,这是一种圣诞节回家的感觉。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声音,死气沉沉。
卡拉想要下飞机,也没人把飞机的登机梯从侧面放出来。她便打算直接离开飞机座舱,跳到甲板上。可是自己却如同拥有了某种奇特的超自然力量,身体穿过了机舱,如飞机一样浮游在空中,慢慢飘落。这力量如此神奇,以至于让她没有在意,就好像在梦中世界里一切都理所当然。
自己落在舰艉的飞行甲板降落区。两旁的停机区内连一架飞机都没有,地勤车、工作员也都看不到影子,只有平平的甲板。远处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海雾里,灯火通明的舰岛依旧影影焯焯。恍然间,卡拉觉得自己突然变小了,小得像只猫。她就像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高大无比。再回身看自己的飞机,还好,自己最忠诚的伙伴永远不会变。991号f-14试验战斗机,不用看就知道这只老猫仍然只有19米那么长。
为什么所有的东西会突然变大,只有自己和战斗机还维持原来大小;或者说只是自己和飞机变小了。
卡拉慢慢往前漂游,视线不断变化。这时她才惊觉:没有任何东西变大,而是飞行甲板出了问题。四周空‘荡’‘荡’的,她唯一能看到的参照物只有飞行甲板标示线和轮胎擦痕,所以产生了错觉。就在自己脚下,黑乎乎的擦痕密密麻麻。奇怪之处就在于,无论是轮胎擦痕还是跑道划出来的标示线,都太宽、太大了。
这显然是为了降落某种超级飞机而划出的超宽标线。
低头看看,右边的轮胎擦痕在自己前面,左边擦痕竟然远在自己那架老猫战机的另一面。这是多么可怕的感觉。完全就像是摔倒在一个突然出现的山谷中,正觉得奇怪时,才发现整个山谷其实是个脚印。f-14雄猫已经是一种极为庞大的重型战斗机,也是专‘门’设计的最重舰载战斗机。但是深陷这个“脚印”之中,即便是f-14也显得像个娇弱的小猫。
正因为如此,卡拉才产生错觉,仿佛自己和战斗机同时变小了。
梦中的自己感到某种莫名的恐惧,像是躺在巨大秃鹰的鸟巢中,不知道怪兽何时归来。
华盛顿号已经变成了某个巨怪的巢‘穴’。即便如此,梦中的感觉仍然是那么熟悉,全都是自己的记忆。华盛顿号,这艘巨舰为了给更加巨型的作战飞机让出足够的空间,全舰作了大量改装。跑道标示线完全重新划过,任何突出在甲板之上的东西都进行位置调整,后桅杆也修改设计。升降机变成了奇怪的样子,为了供怪兽出入机库,所有的地方都扩大了。升降机上,仍然保留有f-14战斗机专用的系留设备,磨损严重,‘露’出了光亮的金属面,倒影景物扭曲。这些是卡拉曾经在这艘船上生活过的标记。自从f-14退役后,所有的尼米兹级航空母舰都去除了这种飞机的维护设备,只服务于新继任者、超级大黄蜂战斗机。但华盛顿号不同,整艘船仍为卡拉保留了这个位置。虽然这里已经被巨大怪兽盘踞,但仅就这点而言,就让卡拉感觉回到了家。不仅是f-14的位置,还有舰载型x-29、舰用f-16,还有胡蜂战斗队其他姐妹们的位置。
卡拉在梦中都能感到自己的血管在膨胀。虽然感觉不到心脏在哪里,但那一股一股的脉动感,强烈冲击着自己的意识。她想要大喊,想要哭,可是嗓子也没了,只有某种空旷的、干哑的知觉信号传到脑海里。想要挥手,想要呼唤自己的同伴,可自己似乎没有手、也没有嘴,其实自己没有身体,虚虚地飘在空中。
这就是华盛顿号啊,胡蜂战斗队曾经的基地、卡拉和姐妹们的家。麦琪、李、弗洛莉娜,还有凯西,她们去了哪里,她们都死了吗。如果全都死了,应该都在这里才对啊。自己不也是死去,便回到这艘早已沉没的幽灵航母华盛顿号上吗。
梦境中的人们,在大脑意识与自己营造的梦境进行互动和碰撞时,分不出现实与梦。潜意识的自我正在欺骗和‘诱’导主意识。
卡拉深陷在自己的梦中。她觉得所有一切都是惨白的,但并不意味着梦境里没有‘色’彩。此时眼前万物有‘色’彩,就是惨白的颜‘色’,绝不能简单用白‘色’或单‘色’来形容,而是让人充满‘阴’郁和绝望的颜‘色’。
海面上没有‘波’‘浪’、没有涛声,与其说是海,不如说是浓浓的黑雾团,像是渲染开的黑‘色’墨汁,一点光泽都没有。还有一点很奇怪,卡拉在梦中看到有月光,把甲板撒成了银‘色’,粗糙的表面颗粒全都包上了绒绒的辉光。虽然整艘船连一个人也看不到、一点活动的东西都没有,但这层辉光让人感觉到,华盛顿号仍然是活的,她就在面前。
空‘荡’‘荡’的飞行甲板是那么美,可往日时光不再。
幽灵航母华盛顿号是胡蜂战斗队每一名成员的坟墓,这里埋着那些苦难‘女’人们的恐惧和悲惨的人生结局。或者更应该说说,这里是囚禁她们死后灵魂的牢笼,让她们无法超脱。她们**是否活着或死去都不重要,因为灵魂早已在这艘船上被夺走了。
卡拉永远不会忘了这一切。
她叹了口气,睁开双眼。对这个噩梦的回忆让自己浑身发冷,十个手指尖都冻得麻木了,可是后背却都是汗水,冷冰冰的、像针刺一样的汗水。
新明斯克号舰艏方向、东面的海上已经泛出牵牛‘花’般的紫红‘色’,天终究要亮的。
卡拉再向西南方向望了一眼。她在等待一个人,她会和那个人谈华盛顿号、和他谈自己的梦境。因为她知道,自己终究要死去、回到这艘同样死去的幽灵航母。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存在能够被一个人记住。
&bp;&bp;&bp;&bp;“老实说,百日鬼确实在我手上,我想这也是老爷子您到访的原因。但是,即便是您也很难掌握所有的情况啊。”
雷育坚打算开‘门’见山地摊牌。毕竟自己的对手是泛美协约主席创普,这可不像在马莱里亚时,身边那些脑满肠‘肥’的愚笨将官那么好对付。
甲午年的战争结束后,南洋诸国是最早开始实现稳定和重建的地区,也最早享受战争果实。尤其是作为样板的新东都,更是得到了相当的政治和贸易倾斜。虽然克拉地峡已经完工,马六甲海峡的地位一落千丈,可是周边经济在战后却快速恢复,依靠的都是亚同体的直接输血。可是战争把原有的法纪破坏了,社会秩序尚未完全确立,想要保持社会清廉是不现实的。好处就是政治规则相对简单。
泛自由化的前美合众国则不同。南北再次分裂、各自由州独立,再加上拉美局势不稳,整个西经70度到130度地区成了无政fǔ主义者、雇佣兵和逃犯的天堂。甚至不能用丛林社会来形容,弱‘肉’强食的凶残程度,恐怕不亚于白垩纪时的北美。如果能在这样的土地上成立数十个自治州加盟的协约共同体,当上协约主席,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既然创普是这样的角‘色’,自己又有什么必要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他既然来了,必是对自己知根知底。
不过创普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雷育坚能确定的恐怕只有对方‘腿’脚不好。老人家这把年纪、行动不便,可还是奔‘波’至此,亲力亲为,恐怕不仅是谨慎,更多的是对权利的‘迷’恋,对任何事情都丝毫不肯撒手。
话说回来,从某种角度说创普也是正义,一种爱国主义。雷育坚心里清楚,对方想实现的目标和战后那些人都一样。
瑟隆塞尔将军、义父雷师长、甚至新丸都城的金江姬,莫不如此。
创普原计划无非是借助阿诺德在太平洋点火、中央大陆远征舰队东进的机会,将全美松散的大大小小军事公司重新整合起来,让前美大陆能够拥有统一的武装力量,进而实现国家统一。可关键是,他要做这个武装力量的领袖、甚至前美大陆的国王。这就是独裁者的正义。
只可惜,他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信的人。这是独裁者的谨慎吧。
雷育坚依旧若无其事,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何必慌张。
创普主席靠在轮椅内,干瘪的头颅微微后仰,眼睛微闭,嘴一张一合的,像是睡着了打呼噜。不过,倦容是瞒不住的,深重的眼窝‘阴’影表明了创普连日来的疲劳和紧张。加急从本土赶到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对于一位老人来说实在是太勉强了。
会议室内灯光白晃晃的,只有他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雷育坚站起身,接着说:“只不过,百日鬼只是一副空空的皮囊,里面什么都没有。”一边说,他一边溜达到‘门’旁把灯光调暗。没回自己座位,而是来到创普身旁,拉开一把椅子斜坐旁边,语气也变低了,“那东西只是名字叫百日鬼,但无非只是一架战斗机罢了。”
创普主席前后摇晃脑袋,似乎在点头,就像从长长的睡梦中醒来。渐弱的光线和近距离的声音都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而且雷育坚已经坐到近前,不必提高调‘门’说话,少了嗓子的疲累,也就更想多说一些。
“我不会只想着自己,现在是新世界了。”创普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嘶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中冒出来的。“你从中需要得到怎样的满足,我已经让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雷育坚笑了,他知道创普指的是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舰艉的钞票卸载工作。不知道是创普熟络亚洲的社‘交’礼仪,还是世界正在被亚洲的价值观侵蚀。
“哈,若只是送趟钱,最多让会计师干就行。主席事必躬亲吗?”
“那要看跟谁。”
“老爷子的意思是?”
“呵呵呵,我对傻瓜是没兴趣的。”创普的嗓子里发出痰液打滚儿的声音。
“这么说,我可真得高兴高兴。”
“我是过来人了,一生之中,几乎全都是挫折的经历。老了老了,只恨生不逢时。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渴望什么,你的眼神就像未施以巧工的刀钢。我这把年纪,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忽然喜欢上、看你们这样年轻人的故事。就当是满足一下我这个老头子的虚荣心和好奇,我也愿意对你这样的人给予帮助,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善人,也让我看看,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可是您又怎么觉得,我不是个傻瓜呢。”
“一个被党政fǔ收养孤儿的发迹史,这个故事格外吸引我这个老头子。”创普的黑眼窝内,小小两颗眸子格外明亮,看不到半点眼白,“幸亏我呀,年轻时在你们那里的大使馆打过杂,中文多少懂一些。不然,战后要我学你们的语言,可就要命咯。那时候条件不好,为了学汉字,我天天阅读你们的报纸。很有趣,就像你引起我的兴趣一样。”
雷育坚如果对某件事吃惊,是从来不‘露’在表面的,但并不意味着全知全能。
他沉默不语。
心中似乎领会了创普话中有话,但又在尽可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如果说有一种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对方比想象得更了解自己的身世,尤其是在中央大陆的事情。
遥想那个时候,报纸上面确实曾记载着一个孤儿的故事,也是自己不愿为人知的事情,现在对谁都不能透‘露’。为此,雷育坚甚至在退伍后改了姓氏。
关键是创普是否认出了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孤儿。
不必无端地高估对手,只有幼稚而耐不住‘性’子的人才会不打自招。
雷育坚随口说道:“原来如此。老先生,之前您还遇到过其他有趣的人吗?”
“那当然啦。”创普微笑着,以前后晃身子的方式点头,“之前有个和你差不多岁数的人,眼神和你一样。他非常有潜力,我本来非常看好他,也抱很大希望。”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至于傻瓜嘛,太多了,我可完全没有兴趣。所以这次我呢,专程前来拜会,让你处理一件事情。”
雷育坚心想:不用赘说,就是要‘花’钱雇‘蒙’击去炸死阿诺德。
这一点他知根知底。
他此前只有个疑问,老创普为什么不直接派自己人去炸死阿诺德;如果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惹事上身,只要直接发布佣兵契约就好。何必绕一大圈来找自己。
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在海‘浪’中一起一伏。为了加快速度和主攻中途岛的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汇合,全舰已经是以缩短主轴寿命的方式全速前进。但风‘浪’突然加大,让航速不得不被迫降低。
现在无论是亟待增援的光荣辽宁号,还是因为雷育坚而推迟出发的查克里-纳吕贝特号,以及左右为难的新明斯克号,三艘航空母舰的指挥者各有心事,但都急于汇合。
“……你想怎么做都没关系。”创普继续说着,“哪怕攻击我、攻击前美的军事公司,都没关系。”
“哪至于。”雷育坚还在揣摩对方。
“这没什么奇怪的。合理地解决问题,光靠主义可不行。你说出你的需求,我会尽可能地配合你。毕竟,自曝家丑哇,我们还是一盘散沙,‘私’人军事公司星罗棋布,很多事情也不好说。如果你确实有攻击的必要,我倒也无所谓就是了。”
“你不会有想法吗?”
“没什么想法。放开了讲,你这样对我也有好处。至少我可以知道,前美大路上,都有哪几家军事公司喜欢捣‘乱’。”
“想法还真是特别。”雷育坚心中觉得,至少自己最初的一步是成功的,那就是让创普老爷子放松下来,双方不必举着盾牌。只要双方能够建立这样直来直去的方式,以后也就好办。
“你也是个很特别的人,雷先生。”创普的头从轮椅靠背上抬起来了,“这个任务,很困难,能考虑的办法并不多。毕竟能够深入前美本土、进入防范严密的堪萨斯中央防空圈,攻击利文沃斯堡,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我这古怪的老头子,就想看看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时间紧迫,以我在海军服役的经验,若你想干,现在必须掉头,不能和你的舰队汇合了,这将有什么后果,你心底是有数的。可是啊,你想要回中央大陆吧,呵呵,你是得回去的。但我只怕,跟着辽宁号的剧本走,恐怕走不通哟。那是个香饵而已,是用来骗新明斯克号上那些人的。你不会上当,你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我看得出来。”
“那好,我有最后一个问题。”雷育坚简单地说,“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的选择。”
“请说吧,雷先生。”
“你所说,你之前也碰到过像我一样有趣的人,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嘛,啊,我想,他很快就要死了。我没想到他最后居然背叛了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雷育坚心中很清楚。这次如果接纳了创普的邀约,便相当于结盟。倘若背叛创普,自己恐怕也会死。他又一次觉得正面临危险。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天守镇;现在,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bp;&bp;&bp;&bp;头顶的飞行甲板上,传来某种恐怖的尖啸声,独一无二。
仅是这凄厉鸣叫,便足以让整个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上所有水兵和飞行员完全陷入惊恐之中。这种古怪而摄人心魄的声音,完全不应该存在于活人的世间。飞行甲板上,每一个受此怪叫折磨的地勤员,无不陷入到莫名其妙的悚然颤栗之中。若是在甲午年,这种声音能把很多人惊吓至晕厥。
这就是百日鬼的凄鸣。
它的鸣叫是有颜‘色’的,包含着怪异、绝望、死亡和无限的不屈服与复仇心。
它代表毁灭。
两台复合动力变循环发动机启动相应速度极快,几乎毫无递进过程,推力变化、燃烧能量来源转换、工作模式调整,几乎一瞬间就能完成。百日鬼正在用自己深深的喉咙反复玩‘弄’着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它像是凌驾于面前这些凡人之上的更高级生物,以捉‘弄’低级生物为乐。超时代科技产品所带来的就是超人类、超自然的诡异感觉。听着百日鬼的尖啸,脑海里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自己深陷黑乎乎的泥潭、浸泡在滚烫的沥青、四周都是融化橡胶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总之是一种令人难受到极点的声音。甲午年战争后,只要是活着的人,都见识过百日鬼的恐怖。它的形象、它的声音,甚至它的名字,都有可能带来恐慌。在很多地区,百日鬼甚至被宣布为非法形象,任何书籍、节目、商品、广告这类公开发表的宣传品中,禁止出现任何与百日鬼相关的图案或象征物。它已经成了比万形回旋十字还要令人不安的邪恶图腾。背对着这可怕的声音,雷育坚将创普一行人送到舰艉,目送他们登上v-22飞机离开。这几架鱼鹰倾转翼飞机不再需要像降落时运送如此大量而沉重的钞票,起飞显得轻松了很多。望着v-22机队远去,海风将他笔‘挺’的军服衣角吹得微微掀起。
转回身,再看舰艏的起飞甲板。
现在的‘蒙’击,已经很接近百日鬼了。
即便是提前知晓的雷育坚、百日鬼皮囊的发现者,此时望着这恶鬼慢慢启动,心中也不免泛起不安的情绪。
他倒不是对其威力而感到惧怕,也不是对‘蒙’击不放心,而是对未知的不安。百日鬼和‘蒙’击,就像是陀螺与中轴。两者结合,陀螺就可以运转、甚至可以无限运转。但这是曾经改造世界、毁灭世界的陀螺,它再次运行将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说得出来。
不过,这也正是雷育坚的策略所在。
正如创普所说,雷育坚的目标就是中央大陆。
其实他倒并不寄希望于借助戡‘乱’舰队胜利返航的机会,重返故乡。雷育坚成天泡在欣蒂的军官沙龙内,早就嗅出来,此次戡‘乱’舰队的水很深。幸好并非针对南洋诸国、或者说和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创普说得对,恐怕更多是为了对付新丸都城的高句丽流亡集团,也就是公主金江姬和新明斯克号。这群人曾经在亚同体观舰式上拯救了光荣辽宁号,但是高句丽局势风起云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一切还很难说。只不过,如果不亲身经历,现在根本‘摸’不到中央大陆的情况。他现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中央大陆直接碰撞的机会,他要知道国内的情况。
雷育坚绝不仅仅是踏上故土就知足,他的野心需要自己具有足够的身份和力量,这就必须不断在人的阶梯中奋力攀登。所有的这一切,正如欣蒂在建筑188内如实告诉‘蒙’击的那样,雷育坚也从不隐瞒这一点。
创普的到来,开始让雷育坚改变了看法。
天守镇战斗之后,无论是他、还是‘蒙’击,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佣兵圈子里,谁都知道‘蒙’击的威名,就是因为天守镇之战;而在南洋政局,有人说起雷育坚,谁不晓得他才是天守镇战斗的掌控者。当时‘蒙’击驾驶的是马莱里亚政fǔ军防空队的飞机,这件事情超乎想象地成功。
简单说:一个人有威力并不重要,让世人知道他的威力才重要。
这次泛美协约主席创普所提的契约、即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暴动事件,在阿诺德的煽动下早已传遍全美、欧洲、非洲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南极都能收看到实时转播。这是世界级的事件,天守镇和此次危机完全不能相比。
这对于雷育坚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
他要‘蒙’击驾驶百日鬼出战,让世界、尤其是中央大陆知道,自己拥有百日鬼。意味着雷育坚拥有国家级的力量,也就可以和国家级的政治家平起平坐。他需要这个身份,这是进入中央大陆后能实现自己目标的重要条件。
所以,雷育坚答应了创普,就像是‘蒙’击的经纪人。
只不过,他是不会让自己的把柄随便让创普来把握。这次行动是应创普的雇佣邀请,从名义上说,是反恐行动,在前美大陆也就有了正义‘性’;另一方面,戡‘乱’舰队的出兵理由就是阿诺德煽动的叛舰,他雷育坚直取敌首阿诺德、且情报紧急无暇上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无可厚非。虽然肯定会打‘乱’戡‘乱’舰队里某些人的如意算盘,但不可能在公开层面上审判自己。
此次作战,无论是创普,还是戡‘乱’舰队,都相当于为自己担保。
也就是说他雷育坚,从此可以合法地拥有百日鬼。
虽然那玩意儿还算不上是真正的百日鬼,但只要世间众人认可,就足够了。
大方向上虽然如此,可有件事不得不注意。现在,雷育坚耳边还回响着创普的话。
当时,那老爷子嘴微张,两眼睁着,一眨不眨,像是突然死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笑着说:“‘蒙’击好啊,很好啊。‘蒙’击很有名,很受欢迎,喜欢他的人很多,所以这才是最好的地方。不过,这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他的身上,哦。到时候,找上他的可不是记者、崇拜者、传记作家什么的,而是,那些坏的东西会找他。只要是在这件事情中,受影响的人,都会找他。人心难测。”
这一点,雷育坚是知道的。
有什么样的心,就得有什么样的觉悟。
古人莫不如此,曹孟德也好、凯撒也好,心怀天下,自然要做好和全天下为敌的准备。只不过,要说雷育坚不把‘蒙’击当兄弟,那也不公平;要说他完全不担心‘蒙’击,也不可能。谁都是‘肉’身凡人命,怎么可能刀枪不入。
还有另一点更令人担心。
雷育坚眉头有些皱紧,那就是自己面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会怎样。
虽然刚才和创普亮牌说:“那只是百日鬼的躯壳,没有灵魂。”
可是,‘蒙’击正是百日鬼的灵魂原型啊。
两者结合会怎样,这才是真正的险棋所在。
正前方,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前甲板搭建的临时垂直起降平台上,百日鬼的皮囊正在启动。作为重要部件的核动力发动机、聚能‘激’光发‘射’器和电磁轨道炮早已被不止什么身份的人拆除,将这恶鬼躯壳扔了下来。既然只把关键设备拆走,整机全留下,恐怕是为了避免太过张扬。毕竟它作为一架重型战斗机,体格太过庞大。一旦在光天化日之下运输,加上百日鬼的恶名,想不为人知几乎不可能。
不过雷育坚相信,拆除武器和动力系统,更多程度上恐怕还是为了掩人耳目。
毕竟在现在的黑市上,聚能‘激’光发‘射’器和电磁轨道炮倒也不是完全‘弄’不到,而且也并非什么超现实的东西;至于核动力发动机,在中央大陆的核管控下恐怕有点困难,但这玩意儿毕竟也不是新事物。
如果说动力和武器系统是战斗机最重要三种东西的前两者,那么,人们常常忽略战斗机第三项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控制系统。
早在天守镇‘混’战结束后不久、雷师长昏‘迷’住院期间,雷育坚在‘精’慧隧道内发现百日鬼躯壳。他为了避免消息过早泄‘露’,没有动用马莱里亚政fǔ军防空队的资源,而是每周雇请不同的自由科技员来进行远程模拟作业,再组织另一群技术工人参照模拟结果,修复这架战斗机。整个过程可以说一帆风顺,唯独只有一件事不那么顺利,那就是这架百日鬼缺失了整个的控制系统,像是个被掏空大脑的头颅。
为此,只能以模拟方式启动。
这架战斗机本来应该是无人机,现在需要驾驶员;不过在模拟状态下启动,这架战斗机会认为驾驶员是自己的一部分。百日鬼会将坐在舱内的人视作自己的“器官”、视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不像普通战斗机那样,理所当然地作为坐骑或载具存在。
对于这一点,雷育坚非常不放心,他有点担心‘蒙’击会“融合”进百日鬼之中,这也就是普通人常说的“失魂”:传说‘操’纵百日鬼的驾驶员,灵魂会被吸走。因为百日鬼需要人脑才能存活。
百日鬼再次拥有“灵魂”,而且是灵魂的原型,世界恐怕会再次滑入毁灭的边缘。而雷育坚这完全是用全世界的命来赌自己的命。无论如何,‘蒙’击已经坐在座舱之中,带上头盔。发动机的嚎叫声从尖锐转为非常巨大的雷鸣般咆哮。百日鬼启动。
&bp;&bp;&bp;&bp;“没有作战计划、没有救援中队、也没有地面支援特种突击队,这可真是你的风格!”
雷育坚带着引导员的头盔,通过地面接线和‘蒙’击进行出击前的最后通话。
“我有朋友!正义的朋友。”‘蒙’击坐在座舱内,向机外的昔日战友雷育坚说道。彼此会心一笑。
恐怕只有在面对‘蒙’击时,雷育坚才能放松下来。天守镇的战前一幕像是即视感般浮现眼前。当年自己也是把能搞到的最好飞机,‘交’到自己兄弟手中。
雷育坚本人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冲锋陷阵的开路先锋,心中很清楚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但他从小还是羡慕这样的角‘色’,像是白盔白甲赵子龙,单人独骑七进七出什么的。
对自己兄弟‘蒙’击,雷育坚常常抱着另一种古怪的情感。从某种程度上说,有点像是内心中所向往的另一种自己,爱恨生杀随心所‘欲’。而‘蒙’击偏偏就像是戏里的角‘色’,怎么都打不死,让雷育坚开始觉得‘蒙’击也许有点类似于自己所打扮出来的、在这个杀戮世界大网游中的角‘色’,自己的形象代言。
这个想法只存在于内心潜意识之中,雷育坚本人从来没有将这个意识提取出来。他向来还是觉得,‘蒙’击,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唯一可信的人,也是最亲密的兄弟。为同袍哥们儿备马,天经地义。
只不过,面前这鬼面鬼气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银光发亮的照夜‘玉’狮子马,更不是忠义赤兔兽。而是有可能带来人类灭亡的东西。雷育坚隐隐约约感觉到,百日鬼之所以能够毁灭世界,并不仅是其威力无朋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而是某种更深层次、更触及本质的变革。万物演化、不进则退。雷育坚几乎在眼前就能看到磅礴凶狠的洪流,若再不奋力前拼,就要被冲走了。“创普‘交’了底!”雷育坚接着大喊,“前美山寨我们的百日鬼,一共有三架!三架b-72都是全状态、配有核动力核武器的双核飞机。我们只知道其中一架在前美西海岸的某艘叛舰上,另两架不明。”
“啊哈,那不必等我吃晚饭,我干完后直接找地方吃就得了。”‘蒙’击坐在座舱内,调整导航控制面板。
雷育坚笑了笑:“那些飞机可以全向探测、聚能‘激’光器全向攻击,无懈可击。”
“在我面前,没有东西无懈可击。隐藏最深的,就是弱点所在。记得吗,只有攻击,才能知道对方害怕你攻击什么。”
“那接下来你给队伍下命令吧。”
“没什么命令,给我准备好庆功酒吧。”
“如果这飞机还留有核动力,你就能回来。可现在怎么办?沿途没有加油机,你真有把握能从这条船直接飞到前美大陆?”
‘蒙’击完成了起飞前‘操’作,抬起头看着雷育坚,自信满满地笑着做了个手势,示意没问题。
“对了!”雷育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创普不希望那三架美版百日鬼坠毁在本土。你能否试试看,我觉得,你可以尝试把其中一架迫降在……”
“没有迫降!所有百日鬼必须死。”‘蒙’击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又顿了顿,“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内。”
雷育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吧,我明白了。”
‘蒙’击所寻求的绝对正义、不容半点通融与商量,这一点确实让雷育坚感到佩服。兄弟之间互相挥挥手,彼此对视。舰艉甲板上的百日鬼已经完全活了过来,绿莹莹的独眼焕发着某种诡异的魔力。整个隐身涂层机身在光线照‘射’下,晕染出奇怪而绚烂的‘花’纹。
西太平洋的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此刻成为了曾起降过百日鬼的名舰之一。
中途岛海域,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开始出现某种异动。
经过数轮完全是冷血残忍的空袭和舰炮火力准备,主岛基地已经化作焦土,完全沉默。但舰队此时并没有继续巩固制空权、为后续的两栖舰队保证通路,而是划着“之”字形航线左右摇摆,全体护卫舰呈环形阵游弋,保卫光荣辽宁号和新明斯克号。
很容易看出来,这是反潜作战队形,附近有不明潜艇出没。
这对于普通水兵来说,极为反常。他们刚开始抱着无比自信的原因,就是舰员们早已纷纷得知,这不过是一场战争秀,水下早已在中央大陆的核动力攻击型核潜艇控制之中。虽说现在是打仗、也会死人,但更接近于参演一场战争剧,充当一下群众演员而已。
可是现在,舰队竟然排出反潜阵型,难道连最后一点保障都没了。甚至可以说,中央大陆的计划已经全盘失败,他们成了刀俎之间的鱼‘肉’。到底是哪里的潜艇,怎么可能突破中央大陆的核潜艇支队,直接威胁到光荣辽宁号。
反潜作战命令是章舰长下达的。
他没有呆在作战中心,而是来到航海舰桥,目视着右舷远方的新明斯克号、高句丽流亡公主的座舰。
来自于舰队内部的攻击最为可怕。
舰队总指挥刚才已经从特务舰光荣天王星号回到辽宁号。他们截获了查克里-纳吕贝特号发送给新明斯克号的讯息。狡猾的雷育坚迟迟不与主力舰队汇合,原来根本没有北上中途岛进行集结,而是直接向东开进。再加上和对方始终无法联系,从章舰长的角度来讲,唯一的解释就是雷育坚这家伙已经变节,和前美的白皮肤家伙‘私’下媾和。
至于雷育坚、‘蒙’击和旁边这艘新明斯克号的关系,章舰长早已了然于心,这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现在这节骨眼儿,查克里-纳吕贝特给新明斯克发讯息,而不是去找舰队总指挥。只能说明,新明斯克号也有可能反叛中央大陆。这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仅仅是新明斯克号还好对付,可章舰长已经得知,原高句丽金蛙王的潜艇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已经站在金公主的这一边,未来可以想象会有一场血战。这些潜艇虽然都是中央大陆数十年前生产的033和035型柴电潜艇,陈旧而孱弱,无法远洋作战。但若是展开破‘交’偷袭,威胁不小。
章舰长身后,舰队总指挥那副胖大的身躯坐在高椅内,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什么。
航海时钟的秒针缓缓移动。
就在此时,右舷灯光闪烁,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舰桥瞭望水兵高喊:“报告!新明斯克号传来信息,如下:”
“本舰接到友舰查克里-纳吕贝特号求援,准备脱离编队南下。重复,本舰即将脱离编队南下……”
这摆明了是两艘叛舰准备合流。
不过,章舰长却松了口气。既然两艘航空母舰和自己麾下的光荣辽宁号无法集结,也就不可能达成历史教科书所述的情况,自己的舰队逃脱了七分钟之内全军覆没的命运。虽说作为一个军人,他从未惧怕过牺牲。但甲午年战争结束了,他章舰长无权让所有人陪着自己充当政治的祭品。
想到这里,他倒有点羡慕那位从未谋面过的‘蒙’击。这些佣兵都受着他的感召,可他自己整天却独来独往,一人吃饱全不愁,倒是潇洒。
章舰长心中猜测:如此看来,这幕战争戏已经彻底演砸了。其实中途岛舰队才是佯动的‘诱’饵舰队、阿留申舰队也是‘诱’饵,主攻舰队反而是所罗‘门’的两栖作战舰队吧。也许中央大陆是打算趁老军阀瑟隆塞尔横死、东奥斯特里亚颠簸不稳的时候,彻底突破维多利亚墙,将东奥也收入囊中。那时的军事分界线便名存实亡,谁会在乎只有名义的中途岛。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三艘航母无法集结、自然不会覆灭,无论谁是主攻方向,中央大陆劳师动众的计划都已经破产。
这时,身后突然有响动,是舰队总指挥站起身。
看来是打算宣布新明斯克号为叛舰,以儆效尤。章舰长的第一反应是准备下令全体舰员穿防火服、关水密‘门’。他是个永远把自己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保守派舰长。
右舷这艘金公主的座舰虽说老朽不堪,但万能战舰明斯克的威名恐怕无人不晓。这艘船即使不放出舰载机,仅单舰火力亦媲美轻巡洋舰。如此近的距离一旦发生自相开火,作为重型专业航母的光荣辽宁号未必能火拼得了新明斯克号。再加上护航舰和补给舰全是南洋志愿队,根本指望不上;光荣天王星号又是特务舰,自保都做不到。
章舰长奇怪的是,身后的舰队总指挥当然也会把这些因素考虑在内。他这人素来不做吃亏的事情,从不到前线。如果真的近距离开战,肯定早就乘机跑路了。现在怎么可能从天王星号返回辽宁号,来到‘交’火的最前沿。唯一的办法就是指挥南洋志愿舰攻击新明斯克号,但志愿部队毕竟不是直隶远征舰队、不太可能执行这种命令。而这位舰队总指挥,又不像是有着极高人格魅力、让志愿兵俯首帖耳的人。
“别紧张,老章。”舰队总指挥似乎看出章舰长内心‘激’烈的心理活动,把手搭在他肩上,“接下来才是我们要看的戏,这些都在计划的剧本内,咱一起欣赏吧。请你的人如此回复:尊重贵舰决定,谨祝作战成功。我方可派遣护卫舰奥斯曼号随行,保护贵舰安全。”听到奥斯曼号的名字,章舰长脑海里浮现出此次作战以来发生的诸多怪事。他视作亲人般的奥斯曼号为了光荣辽宁号的前进而几乎沉没,却又莫名其妙地修复;护航时发挥出远超越其自身能力的水平,却将祸水引到其他志愿舰身上。只要有奥斯曼号航行的方向,总有令人不解的意外发生。现在又受舰队总指挥直接差遣,安***本应是叛舰的集团中。他现在觉得,已经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预料的了。
&bp;&bp;&bp;&bp;夜航总是凄凉的,无论晴天亦或身处浓云,眼前都是一片漆黑,似乎没什么区别。不过就算不依靠气象雷达,飞行员都可以靠直觉判断出自己是否处在危险的雷暴之中。当暴风雨临近,坐在驾驶舱里就可以感到,眼前的黑暗正在积蓄某种难以控制的力量,随时会爆炸。
‘蒙’击在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甩在身后的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本来满载排水量就只有一万多吨,比不得常规的重型专用航母。升空后,近两百米长的战舰迅速缩成一团跳动的火光,进而变成星火,现在则完全淹没在漆黑的大海之中,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
后视镜中的景象,总是令人眷恋。也许飞行员的坟墓终究是天空,但天空毕竟不是家。
“只要消灭百日鬼,就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心中再次诞生这个想法,‘蒙’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冒傻气。
仅仅是在一年之前,天守镇的颓废生活几乎毁了他。大脑在酒‘精’的麻痹和对百日鬼的高度紧张中反复受着煎熬,神经濒于崩溃,却不知该何去何从,只是没头没脑地认为世界的毁灭是自己造成的。终日饮酒、过度超时飞行,让他年轻的身体瞬间衰老了,像个不得志的老酒鬼。直到认识金江姬,生活忽地发生了改变。
可爱的小公主几乎承载了自己所有的第一次。
只可惜,都只停留在第一次而已。
完美的一天终究没有完美结局。他在新东都望着金江姬远去的背影时,曾经无比急迫地想要完全、彻底地撕碎百日鬼,让自己的生活不再受它的干扰。
回想那个时候,也许还带有某种证明自己的‘性’质,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孩子气。
战机爬升至高空,加力燃烧室保持关闭,开始进行超音速巡航。通体泛着银黑‘色’怪异辉光的百日鬼战机,就像世界的征服者,高高在上,俯视着下面的苍茫众生。
地平线上的金‘色’弧光,像是珂洛伊飘落的金发。
她是给自己带来成年爱情甜蜜感的姑娘,如此热情、富有活力。‘蒙’击希望自己不会辜负她,撑起她所希冀的梦幻,包围在珂洛伊的四周、心灵被她的爱包围。‘蒙’击真想能永远呆在那里,享受一份永恒。再也不去理会什么百日鬼、世界和平、英雄与责任什么的。
也许这个想法才更像个成熟的人,但却有着某种自‘私’。‘胸’口那颗想要消灭百日鬼的心,总是把自己折磨得无法安宁。
年轻人总是会成长的,但也正是成长带来了自我质疑和自我否定,成长的过程就会‘迷’失。‘蒙’击心里很清楚,只要放弃追逐百日鬼,自己随时都能过上简单的生活;放弃战斗机、放弃飞行,完全可以当个普通人。
自己又在执着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
有些人就是这样,也许在尔虞我诈的腐烂社会中显得不是那么成熟,甚至有些幼稚、长不大;但他们依旧坚持自己。并不是因为这类人天生心智不健全,而是他们在内心中有着一种执着、坚持,或者称之为信念。这恰恰是所谓成熟者所羡慕的品格。有些人为了符合成熟的标准,不得不改变自己而去适应社会;但是,那些坚持自己的人才是最终改变社会的中坚力量。
只有那些敢于承载自己内心中信念的人,才能给社会带来变革。
战机始终保持马赫数1。6的飞行速度,时间却像是静止了。耳机里可以听见雷暴带来的唦唦声,座舱外黑得像是浸泡在沥青里一样。
“舱内环境光线不足,开启照明系统。”智能座舱控制如金属簧片般的嗓音嗡嗡地说道,就好像一个会说话的八音盒。
座舱里的红光照明系统开启,整个仪表被血红‘色’的光芒笼罩着,这是海军飞机的特征。如果是海军的一员,夜航和远程飞行便成了家常便饭。毕竟,茫茫大海上只有自己的母舰可以返回,比不得空军老爷们有着成堆成堆的备降机场可供选择。所以海军飞机的座舱内一定会安装红光照明。最开始装的是白光,但很容易造成反光和炫目,后来才改成暗适应时间更短的红光照明。
“该死。”面对智能系统的擅自行动,‘蒙’击不痛快地骂道。红光照明有个大问题,就是红蓝难分。备份和特种仪表的红‘色’指针变成灿红‘色’;蓝‘色’指针变成紫红‘色’,用‘肉’眼几乎是没法分辨的。‘蒙’击抬起左手想稍微遮挡一下,连飞行手套都被染成红的了。
“我说过只依从我的命令!给我关了!”
“明白,如您所愿。”
‘蒙’击可不喜欢别人代替自己行事。
照明熄灭,舱外的夜‘色’像是浓重的黑烟,一下子就灌了进来。他调整着多功能显示器对比度,开始进行威胁目标扫描。这次任务就是直取自己命运中的敌人、所有的百日鬼都必须死。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山寨的百日鬼还真不少,但照样得消灭。毕竟每个采用百日鬼系统的东西,都有可能被“唤醒”。在接触首要目标之前,‘蒙’击可不想被别的东西打扰
开启扫描的瞬间,‘蒙’击忽然被显示屏上的信息‘弄’得倒吸口冷气。
偌大的太平洋上,无数的红‘色’光点闪烁。
这里几乎布满了敌人。
只要是雷达和辅助探测系统搜索到的目标都被标记成了最高威胁的红‘色’,仅在自己周围,就有5个顶级危险的目标。
敌机密密麻麻,像红蚂蚁一样爬满了多功能显示器。火控系统同时锁定了最近的16个目标,战机似乎随时准备大开杀戒。‘蒙’击深深呼吸一口,往后躺靠下来,没有丝毫紧张,左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这架还有些陌生的歼20v战斗机。他能够体会到被人们惊恐地称作“百日鬼”的凶兽、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它也在害怕。
这也许就是百日鬼的求生‘欲’给系统带来的情感吧。
以自己的经验,很容易就能根据这些红‘色’目标的分布、速度和位置判断出来,这些都只不过是普通的人而已。有的是低速呈多组箭形队的运输船队,有的是整数高度层飞行的定期航班,顶多还有一些是游猎佣兵的活动区和临时补给站、佣兵加油机。别说最高威胁,这些普通人不会对具备灭世能力的百日鬼构成丝毫的危险。
显然,它也在害怕人。
可这又难以解释恶鬼总是喜欢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行为,它似乎乐于制造和玩‘弄’人们的恐惧,像是仇视人类、仇视自己的创造者。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蒙’击的左手慢慢抚‘摸’着,似乎想让这只邪兽平静下来。他的意志通过头盔内的“头皮”控制系统影响百日鬼的判断。火控系统慢慢放开锁定,关闭、切换模式,飞机的振动也变得舒缓起来。它就像一只勉强安静下来的母兽,轻轻喘息。不过仪表显示器上,仍旧把有人的地方全部标注为红‘色’的高威胁目标。面对眼‘花’缭‘乱’、令人不安的多功能显示器,‘蒙’击仔细查看着,同时对照备份的机械仪表数据。歼20v原本是零批原型机第一架,面板上安装有圆形表盘。机械指针上的荧光发出微弱的光亮,表现出特有的悬浮感,飘忽不定。
战斗前准备是繁琐而必要的。如果没有足够素质仔细完成这项工作,根本不可能在溅满血污的格斗空域中存活下来。‘蒙’击伸出手,手掌像是抚‘摸’般逐个摩挲着所有的跳开关和旋转拨钮,靠触觉检查这些控制键的位置,记在脑子里。再设置多功能显示器的转换顺序、武器及火控系统状态。
逐个检查仪表与多功能显示器数据,核对所有的飞行参数,‘蒙’击对飞机的表现非常满意。虽然百日鬼战机总是有些神经过敏,但稳定飞行的能力胜过最好的老资格特级飞行员。
左手食指从油‘门’杆上抬起来,轻轻地蹭了几下舱壁,感受着这架飞机的颤动。这种脉动就像心跳、脉搏,就像生命。‘蒙’击能感觉到,这只钢铁邪兽显然是有生命的。只是生命存在方式和人类不同而已。
他活动活动肩膀,将两臂撑开,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自己整个身体尽量贴合在飞机内,与钢铁之躯紧紧相拥,全身心地去感受它。
一瞬间,他和百日鬼就像是完全融为了一体。自己的意识扩大到整架飞机的表层,如同用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飞行;而‘肉’身凡躯也和百日鬼的体温、脉搏连通在一起,渐渐地,心跳和发动机震动频率合拍、血液和油路的流淌互成节奏,百日鬼就像是把‘蒙’击吞掉了,或者更应该说‘蒙’击变成了百日鬼。
要知道,‘蒙’击是个坚持自我的人,信念的力量往往能诞生奇迹,他又怎么可能如雷育坚所担心的那样,灵魂被百日鬼“吃掉”呢。
‘蒙’击和百日鬼的整体,此时就像是无底深夜、灰暗‘波’涛中,一颗温暖的孤灯。虽然很微小,却是唯一的希望、
突然,他感觉到了百日鬼体内的异动,像是某种兴奋的感觉。
直起身,睁开眼,调整多功能显示器。
面前的图像连‘蒙’击自己都感到奇怪。
他在多功能显示器上‘操’作,放大比例缩尺,自己果然没看错。迎面飞来一个高速目标,系统居然判断为“友机”,标注绿‘色’标志。
“竟然是友机。”‘蒙’击下意识地说道。将全人类视作敌人的百日鬼,到底会把什么东西认为是“友机”。此时就连‘蒙’击也好奇起来。
&bp;&bp;&bp;&bp;恐怖,这就是‘蒙’击此刻所有的情感。
自己从不害怕任何东西,也从不退缩。但恐怖就是一种包围上来的感觉。只能去承受,根本无法逃避,就像夜晚遭遇了浓雾一样无可奈何。
恐怖就是如此微妙而非凡的东西。
到底怎么才能让人感到恐怖,没有答案。太过狰狞可怕的玩意儿,反而令人发笑。走夜路时忽地遇上一位青面獠牙、或是一位白衣长发,准是好友或是电视台的整人节目在捉‘弄’自己,没人会害怕这种东西。
关于恐怖,曾经有位名叫森政弘的日本机器人科学家在1970年发表过一篇名为“恐怖谷”的论文,描述了机器人研究中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越像人越可怕。倘若划出一条某物是否恐怖的“亲和度”曲线,曲线的谷底便是,某种和人类极度相似、却不是人的东西。好比说仿真拟人机器人,这样的东西会给人类带来无限的恐怖感。
对于恐怖谷现象,想想似乎很有道理,很多心理工作者也试图从很多角度进行解释。有可能是冰冷僵直的机器人比较像尸体、让人联想到死亡;或者说看到了与人类相同的东西、但对象主体却不是人类,大脑产生了认知与情感的错‘乱’,人和机器之间无法共情。相似的各种不同研究结论还有很多,但大多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与人类极度相像”这一点上,局限于普遍共‘性’而已。
这种道理是无法反推的,因为世界上每个人都不同,每人都有自己最独有的特点,每个人也都有自己内心里最害怕的东西。
只有从两方面同时探讨,才能感受‘蒙’击到底感受的是怎样一种恐怖。
也就是说,我们最害怕的东西,莫过于非我之我。
试想,某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从外形到经历和记忆,彼此毫无一丝区别;可对方却在本体之外,站在自己的对面。这足以令任何人感到恐怖。
毫无疑问,一个匆匆夜行的人,最可怕的是突然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最害怕的就是对面的自己。下一刻,大脑就会提问:那是我,我是谁?出现自我认知问题。
‘蒙’击面前闪着绿‘色’荧光的多功能显示器上,标注着的就是那么个和自己几乎毫无分别的东西。众多红‘色’目标之中,唯一被百日鬼判断为友机的绿‘色’光斑正在快速接近。这个画面对于‘蒙’击来说,就像是看到自己变成湖面上一颗下坠的石子,马上就要和倒影相撞了。
如此特别的恐怖感并不是普通人能轻易理解的。倘若‘蒙’击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判断。谁能从显示屏上一个跳动的光斑,就猜出来对面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这也是为什么前美部队需要有两个确切证据才能认可敌我识别。可是,这些都是用在判断陌生目标时所实施的规则。现在必须了解另一个有趣的事实,当人们太过熟悉某个人的话,凭直觉就能把他从人群中认出来,却无法具体形容出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样的特征。
对自己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可以在监控录像或镜头中认出自己,但是大部分人无法说出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特征。
此刻,‘蒙’击非常确认对面的绿‘色’东西就像镜中倒影,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却说不出来为什么,就像半夜撞鬼。
“敌我识别为友机。”智能座舱的簧片嗓子主动说道,“对方转入头对头飞行,30秒后‘交’会。”
“提供判断依据。”‘蒙’击非常怀疑这个目标。
奇怪的是,平时絮絮叨叨的‘交’互式智能座舱辅助‘操’作与先进综合系统,此刻忽然沉默了,没有回答,也不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关键时刻没想到节外生枝。按照原先的想法,‘蒙’击驾驶满油的歼20v从西太平洋的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起飞,于中途岛南部海域的新明斯克号降落并加油。进而向前美大陆进发,很快就能进入西海岸的佣兵空中加油机服务区。但目前处于两艘航空母舰之间、受到地球曲率和预警机半径的影响,得不到任何空中识别支援,所有情况只能靠自我判断。
“迎敌。”‘蒙’击说着,拨开火控系统开关,开始扫描跟踪目标。
“敌我识别应答为友机。”智能座舱系统再次重复,这台机器似乎要反驳驾驶员。
“那就联络他,让对方回答。”
“无法取得联络。对方的通讯设备可能损坏;也可能是无人机。”
“证明。”‘蒙’击带上氧气面罩,调整呼吸,气息响声在面罩内放大了许多。
智能座舱系统再次陷入沉默,不予回答。
座舱震动着,多功能显示器上的所谓绿‘色’友好目标越来越近,而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双方都达到了超音速。
眼前仍然一片漆黑,除了泥潭天空和无底深‘洞’般的大地互相对扣而成的‘混’沌球壳,什么都看不到。感知不到速度、失去高度和方向概念。‘蒙’击通过战斗机的传感器进行‘交’联体会,觉得自己悬浮在墨汁之中。
忽然间,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冲来,空中仿佛有一堵无形的气墙正在高速运动,几秒钟后就会把自己拍碎。
“呼叫新明斯克号控制台,我是‘蒙’击。”导航数据虽然还没抵达与新明斯克号联络位置,但时间紧迫。‘蒙’击开始直接呼叫,“无论你们是否收到,注意。我遇到不明目标,开始迎战。你舰注意展开对空防御。”
“重复”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音爆声轰隆炸响,目标已到近前。
漆黑的天幕之中,散发着银‘色’绚烂光泽的梭镖型光点猛然冲来,‘激’‘波’锥忽然爆裂,紧接着飞掠而过,消逝在身旁。
“怎么会有这种事。”
‘蒙’击额前有些冒汗,他就像是夜行小巷,迎面撞上了自己本人,不知道该用什么称谓打招呼。
那到底是什么。过去或未来的我、另一个世界的我、还是死去的我。我是看到了自己的灵魂、还是被自己的**撞见。瞬间的错‘乱’让大脑像是过载保护一样失去正常的思考功能。
刚才飞掠而过的东西,两眼看得清清楚楚。一架鬼面兽耳、独眼绿睛的怪物。虽然细节上好像有什么不对头,但很明显是百日鬼同型的歼20先进战斗机。具体是批生产型还是改装型号看不清楚。
这些细节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他现在已经不在乎对面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型号,因为双眼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更加难以置信的景象。
对面的战斗机座舱里,坐着的人也是‘蒙’击。
虽然验证了最开始的判断,但就连他自己都没法相信。彼此都戴着头盔和氧气面罩,身穿飞行服,全身到脚披挂齐全。他一眼就看出来,对面的家伙和自己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本人。
‘蒙’击甚至都应该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从小失散的孪生兄弟,或者有人整容成自己模样,或者天下偏偏就有注定生着同一张脸的人。这些想法恐怕更符合逻辑和常理,但瞬间全被‘蒙’击排除。太可笑了,难道他还认不出自己吗。
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蒙’击驾驶百日鬼从面前飞掠而过,搞得大脑不知道“我是谁”。
‘蒙’击把额前的中央后视镜掰下来,审视自己的双眼。
“还好,我就是‘蒙’击。”‘摸’‘摸’氧气面罩,像是摩擦下巴,“难道百日鬼在模仿我。”
毫无疑问,对方是真正的百日鬼,那不是人。一年前曾经轰沉天守丸号;在新东都设伏偷袭;拦截其协助艾莉茜蕥的创纪录飞行;把陆通引来和‘蒙’击自相残杀的鬼东西。显然,胯下的百日鬼皮囊就是对面那玩意儿的蜕壳,它已经升级了。
百日鬼既然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为什么不索‘性’直接杀了自己;既然不动手,屡次挑衅的原因是什么。每次出现的地点、时间、动机,毫无逻辑可言。鬼东西到底想要什么,或是达到什么目的。鬼里鬼气的绿莹莹独眼,几乎要把人‘逼’疯。
夜航、独行、高度紧张、自己看见自己的脸。
四周全是最高威胁的红点,所有人都要害死自己。
冒出这样的想法,可谓典型地疯了。或者说,某种情感进入了他的意识,就像人格转移。头盔上安装的头皮控制系统中,大量bc脑机接口开始进行数据传输,在他的大脑和百日鬼的硬件设备之间进行直接而完全的连接通路,实现双向信息转换。这套系统其实并不新奇,人类已经研究了近50年之久,最常见的就是人工耳蜗,早已有十几万人在身体内植入此类侵入式装置。类似的海马体神经芯片还可以用来增强记忆力、直接向大脑植入记忆信息,带来的后果就是自我认知出现问题。
百日鬼的控制系统是双向的,飞行员和战斗机之间互为编码器和解码器。让飞行员把指令传输给飞机,飞机同时将自身感知信息传达给飞行员。这在实验室里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百日鬼如今已经成了某种具备类似于“人格”的高度似人机器,在驾驶员自我意志不够强的时候,机器意识发生反向侵入,逐步控制驾驶员的行动。
他全身神经绷得紧紧的,但奇怪的是,感官更加敏锐。他不需要雷达、不需要光电探头、也完全不需要任何告警接收机,身体就像是磁场中的磁铁、陀螺的中轴,世界统统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天,奇妙,这感觉太妙了。”
他似乎丧失了自我心智,却获得了某种力量。抬起左手,握了握。左手背后,百日鬼的左翼如心愿般随之移动。鬼的身躯随动、自己的**亦获得同样感知。天穹之中,所有的无线电讯号仿佛都在灌进自己的耳朵里,甚至连地狱的声音都能听到。
多功能显示器上,红‘色’的高威胁目标像火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让他感到恼怒无比。
“死,全都得死。”他按照百日鬼的系统判断说道。
这些人,全都是他的敌人,全都要加害他。杀了所有人就是他脑子里的唯一念头。他已经不是‘蒙’击,而是百日鬼。就在此时,多功能显示器的扫描区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型高威胁目标——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就在前方。
&bp;&bp;&bp;&bp;“停止‘射’击!立刻停止‘射’击。”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起飞区的f-14战斗机座舱内,卡拉通过无线电大吼着。
她看到右舷舰岛上増装的345对空火控雷达像是‘抽’搐的疯子,神经过敏般抖动着,进行不间断地跟踪瞄准;在雷达指挥下,外形如酒柜似的海红旗7防空导弹发‘射’架扭转基座,随时准备发‘射’。
母舰作战控制中心刚刚收到‘蒙’击的警告,立刻转入对空防御警戒,远程搜索雷达很快就捕获到两个断续的隐身目标。信号微弱而不连续,但百日鬼的电磁和红外特征早已是重点识别对象。新明斯克号的搜索系统很快给出判断:两个百日鬼正在高速接近。
“那是‘蒙’击!该死。根本就不是什么百日鬼。‘蒙’击不是百日鬼。”卡拉大声呼喊。她的声音像只咆哮的母狮,把新明斯克号战控中心内的舰载机作战指挥员震得脑袋发晕。旁边的火控指挥官也有些犹豫,如果雷达识别为百日鬼的目标确实是‘蒙’击,他担不起向太平洋第一佣兵‘蒙’击开火的责任。
只有船主有发言权,就连舰长也不过是雇员而已。
大鹏仔站在战控中心临时指挥所。他强忍住情绪,尽可能平静地说:“卡拉,战控中心,我是船主大鹏仔。我比你清楚什么是百日鬼,我曾亲眼见证陆通是如何丧失心智的。”
他已经不再用师父这个字眼来称呼那位曾经将作战技巧、乃至生存技艺传授给自己的人。甲午七人中排行第五的听风猿陆通、无以伦比的高空掠袭王牌。同时也是一个为了获得百日鬼,将荣誉、手足情、乃至自己的存在都能抛弃的人。
大鹏仔在战后重新自立、进入游猎佣兵圈子,不断打拼。陆通对自己来说可谓再造父母;可同样是这个人,将自己利用完后弃之不顾。毫无疑问,如果没有百日鬼,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百日鬼具有何种威力,出身南洋难民的大鹏仔完全清楚。
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师叔既然能痛下决心,杀了陆通来防止他变成百日鬼,我佩服;我们的行动……师叔他也会理解的。”显然,大鹏仔知道两个百日鬼中有一个是‘蒙’击。不过他见过陆通遭遇百日鬼时的情形,心中已经认定现在的‘蒙’击肯定不是以前认识的师叔了。
“胡扯!立刻停止‘射’击。”大鹏仔没理会,毅然转过身对火控指挥官说,“不要管她,瞄准后开始‘射’击,发‘射’所有的防空导弹。全舰近防系统开始准备!”“该死的‘混’蛋。”卡拉彻底被‘激’怒了,脸颊‘抽’动着。踩右舵扭转机轮,左发增大推力,庞大的f-14雄猫战斗机开始咆哮起来,左轮刹车发出刺耳的怪叫。在巨大的不平衡力矩扭动下,机身开始逐渐向右偏斜,炮口慢慢对准舰岛。
“卡拉,什么意思。住手!‘蒙’击已经不在了,那是百日鬼!”大鹏仔从战控中心内看到了卡拉的动作,他推开防空指挥官,直接跑向海红旗7导弹‘操’作员方向,“‘射’击!‘射’击!”太晚了。卡拉已经把f-14机头对准了新明斯克号舰岛前半部分,启动火控面板、转入机炮‘射’击模式。还没等计算瞄准线稳定,她压下了发‘射’按钮。霎时间,雄猫战机的机头爆出一团炽烈的闪光,固定安装的61火神机炮把炮弹连续喷吐而出,像数十个重锤轰击,把身旁舰岛上的海红旗7防空导弹发‘射’架底座支撑舱室打得稀烂。幸亏这是增装结构部分,没有人员在此处工作,不然如此近距离命中恐怕有多少死多少。防空导弹发‘射’架的支撑结构被完全破坏,系统断电,基座开始缓缓歪斜下沉。
“你在干什么!”大鹏仔在战控中心扯着嗓子大喊,“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我就是在救你,救你们!倘若把真正的百日鬼‘逼’出来,你真的认为那破导弹能对付得了它?”
“什么?卡拉。什么意思,你隐瞒了什么!什么叫把真正的百日鬼‘逼’出来。”
“我问你,你指望用8枚过时的破烂导弹打下百日鬼吗!”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蠢货!荒谬比无知更愚蠢!”
“见鬼。”大鹏仔双眼涨得血红。他把自己被百日鬼毁掉的少年时代、被陆通毁掉的青年时代,全都要在这一刻报复、或者说发泄出来,“全舰注意。调转航向至正西270,主炮对空‘射’击准备!全体炮位‘射’击准备!”毕竟导弹发‘射’架毁了,万能战舰上还有最传统的舰炮。
火控指挥官此时早已吓得呆立一旁无所适从,像个小孩儿般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好。这条船所雇佣的人,素质良莠不齐。
“聋了吗!”大鹏仔怒骂,战控中心的综合信息屏幕上看到百日鬼正在快速接近,很快就会突破最佳拦截‘射’程。他推开防空指挥官,冲到‘操’作台前:“我自己来。妈的,你们这些人根本没见过百日鬼。很多,很多事情,陆通说过,有的时候,就是得自己来。轮机舱!轮机舱!调转航向至正西270,全速!”他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气喘。
只要不是攻击‘蒙’击,新明斯克号上的船员都愿意听大鹏仔的。谁都知道,这是他们所能遇到的最好船主。可要让他们把枪口对准‘蒙’击,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做。或者说,船员至少认为,整艘万能战舰上只有船主大鹏仔有资格向‘蒙’击开火。毕竟他是甲午七王牌另一人、陆通的大徒弟,自然也传承其衣钵。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新明斯克号和光荣辽宁号刚刚汇合时,主力舰队舰载机曾经在新明斯克上进行起降训练,以便开战后应对紧急备降。友舰的水兵带来了一个传言:特高警已经把大鹏仔当做和甲午七王牌同样的目标,也就是所谓的第二代目标。联想到新东都石砾机场的地下黑飞赛时,特高警空中狙击组试图击毙大鹏仔,虽然没成功,却给传言提供了最好的支撑。没人有能力对抗此刻的‘蒙’击,但新明斯克号的船主大鹏仔至少有资格。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开始全速转舵,舰体快速倾斜,整个飞行甲板像是正在起竖的翻斗车,朝着天空几乎直立起来。甲板上没被固定的东西全都在滑动,牵引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地勤纷纷趴在地上,拉住甲板系留孔稳住身体,避免落海。就连卡拉的f-14也支持不住了。虽然机身还没发生位移,主起落架发出咯吱咯吱的瘆人声音。这部分机械结构并不是用来承受横向扭力的,很容易折断;轮胎更是被‘逼’到了极限,离滑动只有一步之遥。
“‘混’蛋!你就是个‘混’蛋!你会‘弄’死所有人。”卡拉在无线电中嚷着。她搞不明白,平时一向优柔寡断的大鹏仔,此时哪里来的信心如此坚定。金江姬现在也应该在战控中心,为什么不说一句话。
“你错了,你很快就会明白你错了。”大鹏仔咬着嘴‘唇’,降低语速,他需要全神贯注‘操’纵火控系统瞄准。新明斯克号还在快速转向,挤开海‘浪’,巨大白‘浪’在乌黑的海面上划出令人惊叹的圆弧。f-14座舱内,卡拉在耳机里听到了甲板飞行指挥员的声音:“报告,甲板风速25节,达到起飞要求。”她有些意外,略一发愣。座舱外,飞行指挥员勉强用左胳膊拉住系留环,右手指向侧面。卡拉顺着方向看去,是起飞终检员,他也在试图固定身体的同时,伸出右手翘起大拇指,表示f-14战斗机一切正常,可以起飞。
不知是谁把折流板也升起来了;起飞指示灯变成绿‘色’,一切就绪。
卡拉在座舱里看到,水兵们在用一种期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些人的心理恐怕很复杂。有很多人不想对‘蒙’击开火,但能帮上忙的只有卡拉,他们希望卡拉能做点什么。也有一些外雇船员希望卡拉升空,至少能把可怕的百日鬼引开,为新明斯克号赢得时间。她对飞机的燃料和武器心知肚明,f-14此时重量大概是24吨,确实已经达到起飞条件。而且新明斯克号正在转向,逆风航行时间窗口极短。一旦转为侧风方向全速前进,甲板风速会下降,危险也大为增加。没时间犹豫了,卡拉甚至来不及向那些帮助她起飞的水兵致礼。她尽可能以最大的克制缓缓推动油‘门’杆。老f-14还在使用古旧而娇弱的tf30涡扇发动机,任何过猛动作都会造成发动机熄火。油‘门’前推、转速增加,尾部的收敛扩散喷口像是午夜的‘花’骨朵,缓缓收紧,提高喷管流速。油‘门’杆逐渐进入加力位置,大量燃油开始雾化喷进加力燃烧室,和热流‘混’合燃烧,在尾后释放出两条长长的青蓝‘色’带马赫环尾焰,工作稳定。推力不断增大,主轮轮胎和刹车片顶不住了,机身慢慢往前蹭着滑行。两边轮胎的磨损也不完全一样,f-14机头倾斜,几乎要撞上右侧的巨大舰岛。“拦住她!拦住她!”大鹏仔的声音完全扯破了,变得非常沙哑。他以为卡拉要把机身横过来扫‘射’舰岛,彻底瘫痪新明斯克号的防空能力。加力全开,f-14双侧尾喷口从收紧猛然过渡为全张,将燃烧室的澎湃能量爆发出来。在这股巨大力量推动下,二十余吨重的超级战机骤然前扑,卡拉沉重的头盔扯着脖子往后面倒去,猛地撞到弹‘射’座椅头枕上。她没打算扫‘射’舰岛,而是要起飞完成敌我识别的“第二证据”、目视确认。或者更应该说,卡拉不想再让百日鬼夺走‘蒙’击,她要把他带回来。飞机增速迅猛,纵穿主跑道,轰然冲到舰艏滑跳甲板位置。只觉得身体突然变得沉重无比,深深陷进弹‘射’座椅中。f-14像是巨翼鲲鹏,从舰艏一跃而起,刺入空中。起落架刚收起时,飞机便进入了浓云,脚下看不着新明斯克号,天上又不见百日鬼的身影,只有白茫茫黏糊糊的水汽团。卡拉焦急万分,左右搜索。正急于找到‘蒙’击时,眼前忽地冒出了一个黑影。其面部额头有个绿悠悠的独眼,让她浑身惊悸、战栗不止。她看到座舱内的诡异东西,是个长着‘蒙’击面庞的怪物。
&bp;&bp;&bp;&bp;以死亡刺‘激’一个怕死的人,恐怕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百日鬼的威力,几乎全部来源于人类所赋予其对死亡的恐惧。正是因为它知道什么是死亡,才会把自己的生存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如此过敏的战斗机器在遭遇致命威胁时,行动尤其不可控。
卡拉当然知道什么是百日鬼。新明斯克号上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和百日鬼有近距离接触的经历。而她尤为特别,她曾经是美制百日鬼的生成基础、胡蜂战斗队的一员。
当初在幽灵航母华盛顿号的秘密实验室内,保留了死去麦琪的意识。残留的亡魂碎片和逻辑程序‘混’在一起又通过人机接口注入到了李的意识之中。可怜的李,一直都是个敏感而容易受暗示的姑娘,就这样成了恶鬼的容器。看着李脸上所浮现的怪异笑容、分明是早已死去的麦琪惯常表情。这种感觉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恶心。
卡拉很清楚,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危险到了极点。
最初、最本源的原始百日鬼似乎找到了自己合适的宿主,它将以实体的形态真正来到人间。机器意识参与社会活动,没有比这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曾经告诉‘蒙’击,百日鬼给人类带来的不仅是杀戮、破坏,更是灭亡,旧物种被新物种取代的灭亡。难道,百日鬼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找到了寄居之地。卡拉无法相信这个判断。她在第一眼看到‘蒙’击时,就知道他绝对可以信赖,所以在得知‘蒙’击准备驾驶拆除控制系统的歼20v时,并没有任何异议。相反,她相信这次能够借助百日鬼的躯壳和‘蒙’击的力量,彻底为胡蜂战斗队这出悲剧划上休止符。新明斯克号报告称有两个标注为百日鬼的目标,到底哪个是‘蒙’击、哪个是怪物。面对全向搜索能力顶尖的超时代战斗机歼20v,卡拉也不打算隐藏自己了。如果这一刻需要她献身才能换得‘蒙’击的清醒,她将义无反顾。冒出这个想法时,卡拉打开了多普勒雷达主动扫描,想要先确认‘蒙’击的位置,然后共同对付百日鬼。但这就像是在夜晚开亮手电,虽然有可能照出对方;但电筒点亮的一刻,自己已经暴‘露’。没办法的办法,只能如此。卡拉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在打开主动搜索同时f-14战斗机可能就会被击中。
飞机火控系统发出呜呜的怪叫声,随着电气设备功率急剧增加,耳机里也出现了奇怪的杂音。
她睁大了双眼,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神秘现象。雷达屏幕上竟然什么目标都没有,无任何信号接触,自己就像是飞行在真空之中。她的心里也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了某种惊悸的感觉。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
百日鬼的力量无论多强大,也不过是一架自动化水平比较高的战斗机而已。隐身‘性’能也许不错,但只是难以探测,不至于变成一团雾气凭空消失。卡拉刚才已经目视看到了百日鬼,空中有两架,可雷达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也许这就是百日鬼的恐惧之源。这东西凭借着不完善的高级别智能运算,总是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行动,让人感觉它是某种超自然的东西,正如其鬼气森森的工程代号一样。
卡拉在氧气面罩内大口呼吸着,紧张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不仅雷达无接触,红外搜索和被动探测设备都没有任何反应。可百日鬼明明就在空中,卡拉看见了,那是个长着‘蒙’击面庞的怪物坐在驾驶舱之中。她不时观看后视镜,就像是有鬼趴在自己肩膀上似的。夜晚的天空视线极为模糊,雷达受到气候干扰,用‘肉’眼也无法辨认雷雨云的范围。浓浓的黑云在四周翻滚着,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狂风撕扯着f-14的机翼,让机身抖动不止,自己就像是坐在脱轨的列车车厢内,颠簸不止、身不由己。
卡拉搞不清附近的气候状况,也无法避开危险的雷暴天气。风挡前面净是些奇怪而难以理解的异像。近处的云像是有生命的动物群,‘激’动地向两旁四散飞掠。卡拉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家乡的农场上、夜里驱赶羊群,无数白‘色’的柔团在眼前分流散开,让人应接不暇。四周轰隆隆的沉雷不断,即便是如此浓密的云也能看到表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微弱光线,厚厚的云间不时放电,让她觉得像是飞行在闪电的丛林之中,随时都会被贯穿。战斗飞行员的本能正在努力让自己逃脱窘境。现在必须降低高度、保持视线,不然便任人宰割。卡拉完全是凭借无意识的经验反应,收回油‘门’,左倾驾驶杆翻转朝下,继而拉杆俯冲。没想到这个动作带来了更加可怕的感觉。四周浓密的黑云像是聚拢成一个深深的黑‘色’‘洞’‘穴’,只待自己陷入其中。f-14被这个无底深渊吸了进去,直直往下摔落。越往下掉,黑云愈是浓重。这种感觉就和坠入地狱一模一样。
卡拉相信,无论多低的云层,总是有底端的。只要能飞出浓云,她一定能找到‘蒙’击。当年没留住李、也没留住麦琪的灵魂,自己对此一直懊丧不已。这次,卡拉一定要把‘蒙’击找回来。
飞机不断俯冲,平视显示器上的高度数字快速跳动着。雷达高度计示数一旦降至零,也就是自己撞海粉身碎骨之时。高度告警器响了,座舱内满是嘟嘟的蜂鸣音。卡拉将高度计重新设置为3000英尺,继续俯冲。四周的云还是那么浓,完全看不到任何参照物,她还是没法找到‘蒙’击。告警音再次响起时,卡拉再次重设,定为2000英尺,神情变得紧张而专注。她丝毫不顾及撞击海面的危险。飞出云层、找到‘蒙’击,把他带回来,成了卡拉唯一的信念。f-14战斗机座舱内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工作循环。俯冲、告警、重设雷达高度计,再俯冲。没用多久,高度计只剩下三位数,接下来便是800、500、200英尺调整。这绝不仅是数值的降低,这代表死亡的‘逼’近。
耳机里传来哗啦啦的通话声,可什么都听不清;雷达和被动接收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眼睛永远是最可靠的搜索手段。视线终于变清晰了,不经意间,卡拉好像在远处看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是个难以辨认的亮点,或者更应该说是一大群跃动的光斑。这些东西似乎没有引起雷达的任何反应。四周不再是朦胧的雾感黑‘色’,而是像墨汁一样毫无光泽的黑‘色’液面。毫无疑问,再过几秒钟就要坠海了。卡拉拉住‘操’纵杆,保持稳定节奏抬高机头。她了解自己的战斗机,这匹老猫如果拉杆太猛,立刻会散架。随着轰隆巨响下落、气压排开海水,黑‘色’洋面上掀起巨大的白‘色’‘波’涛。f-14战斗机伴着震耳‘欲’聋的沉鸣,从高速俯冲转为水平飞行。地平仪的天地比例趋于平均、航向向量标记也压到了地平线上,飞机紧贴着海面飞行,脚下全是黑乎乎的海水。
能见度终于清晰了,地平线都隐约可见。远处的亮光更明显了。不过雷达依旧没有反应,瞎了一样。乌云像是被浓墨染得深浅不均的尸衣,低低地盖在头顶上。卡拉没有贸然转向,而是让红外光电探头探测那些奇怪亮斑,联动远程摄像系统放大画面。
多功能显示器上呈现出了光斑的样子:只是些星火一样的斑点和‘波’‘浪’的反‘射’,其他什么也没有。卡拉忽然觉得后脖子发凉,她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波’涛上跳动的火光,实际是热带地区大海上常见的磷火。有人曾说,那是甲午年太平洋海战时期,被百日鬼杀死的亡魂。只要是死于其手,注定上不了天堂,而是变成海上的伥鬼,把活人‘诱’‘惑’而来,供百日鬼吃食。
若是平时,这种战场传说多半被当成是远程飞行员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卡拉虽然知道热带海面上能看到磷火,可从来没见过。自己一心只想找到百日鬼、找到‘蒙’击,可是却误打误撞见识到了这罕见的景象。如此巧合,谁都会想到那个战场传说。自己难道真的是被海上的伥鬼吸引而来,现在已成了百日鬼的目标。
刚才的滔天巨‘浪’忽然止歇,狂暴的飓风也没了声息,原本震耳‘欲’聋的海‘浪’声骤然消失。如此特别的天象让卡拉感到极为意外。自己忽然陷入到了某种可怕瘆人、抑郁乌黑的地方,甚至不像是在海上,而是某种虚无荒漠之中。
飞行员总能遭遇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奇景,若是平时,卡拉甚至会转入自动驾驶,陶醉于眼下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但现在不同,卡拉神经质地看了看高度表,她怀疑自己早已坠海,身处海中冥府。
雷达高度计示数只有80英尺。但只要不是零,自己就还活着。
她重新抖擞情绪,找到百日鬼才是关键。
正当卡拉努力驱散心中的恐惧时,一股更怪异的氛围涌了上来。中央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黑‘色’的轮廓宛如狼头,正中央是个绿莹莹的独眼。毫无疑问,那是百日鬼,难道它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身后这东西和刚才的鬼完全不一样,自己起飞时遭遇的百日鬼,座舱内无非是个长着‘蒙’击面庞的怪物,没准是一台贴着‘蒙’击海报的木头人‘操’纵机而已,大不了打烂它的脸就是了。
可身后的百日鬼不同,座舱里坐的人似乎是‘蒙’击,可是脸庞却全然无法分辨,如同无面鬼怪一般,或者说是个长着怪物面庞的‘蒙’击。卡拉开始觉得浑身发冷,整个肩膀都在战栗着。别说自己无法挽回失去的麦琪和李,现在恐怕连自己的灵魂也无法拯救。难道‘蒙’击真的已经被百日鬼控制,成了它的附庸、伥鬼。卡拉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bp;&bp;&bp;&bp;变成鬼怪是什么感觉。活人未可知,死者即便知道了也说不出来。
‘蒙’击现在就处在这个状态。难以言喻,全身有种奇妙而超凡脱俗的畅爽,‘精’神极度亢奋。触觉和感知系统像是破土而出的树芽、从皮肤表层向外生长。整个身体如烟雾似的渗入四周空气之中,植根天空,意识也寄居进氧与氮的分子之间,周围世界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导弹发‘射’?尝起来像是‘花’生酱。”万物在自己脑中活动,似乎都伴有某种味道。远方地平线上,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尚未完全显现,对空搜索雷达仅仅冒头之时,尚未拆除的--3“高脚杯”舰空导弹发‘射’架冒出喷口焰闪光。对于受攻击飞行员来说,对空导弹点火所发出的闪光极为重要。自己要想躲开导弹而幸存,必须准确判断出闪光时刻和相对位置。导弹推进时间很短,机会转瞬即逝。在导弹点火的一瞬间,需要立刻记录导弹发‘射’点、自机规避方向,心中开始读秒计算最佳机动时机。
但是‘蒙’击已经没必要进行这种繁琐而平庸的‘操’作了,他已成为这片海域的万物之主,拥有四周每一寸空气、每一颗‘浪’珠。自己的意识在百日鬼战斗机电子系统内扩展,通过传感器和探测系统向外发散。此时不用说炮口焰的闪光,就连舰空导弹装填机构回转的哗啦哗啦声、导弹进入发‘射’轨的喀嚓到位声、甚至发‘射’架旋转时螺丝钉所发出的吱钮怪叫,全都灌进了自己的耳朵。‘蒙’击甚至能感觉到共有四十三颗钛合金铆钉不达标而正在崩裂,发‘射’架轻微抖动着,渗出的铁锈味都能闻出来,有点像是过浓的柠檬茶。
导弹的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火,自己整个口腔如同含了一大口‘花’生酱,让人觉得又腻又干。装填机构开始送来第二枚导弹,保持持续‘射’击,‘蒙’击的大脑中就像是打翻了酱油瓶一样,一种污黑的感觉在某个皮层上弥漫开来。
最早升空的导弹在新明斯克号犹如遗迹般陈旧的前灯型半主动制导雷达照‘射’下,沿着一条弯曲的轨迹保持加速。这些上古电子管时代导弹很快就达到了极速3马赫,但对于百日鬼系统来说,导弹的运动完全都在计算内,其动作显得慢吞吞的。‘蒙’击感觉自己甚至可以坐下来漱漱口、泡杯茶,然后再慢慢品尝这枚导弹沿固定航线进行爬升截击。想到这里,不由得咂咂嘴,火箭发动机燃烧的味道,有点像杏仁儿,但不是很浓。
这就是变成鬼的感觉了吗。
他早就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了,意识在完全自由的空间内肆意驰骋。逃脱了躯体的牢笼、甩开‘肉’身包袱,想不到是那么痛快的事情。在百日鬼的承载下,驭风而行。有时宛若身处一个巨大的过山车、有时又像旋转木马。
整个空域都在‘蒙’击的大脑模拟演算之中,意识为机器设置出了一条优美漂亮的飞行轨迹走廊。倚仗着‘蒙’击的意识判断和经验技术,百日鬼也无比兴奋。战斗机散发着一种黑‘色’发亮的、不可战胜的气质,在天空中划出完美而让人印象深刻的怪异弧线,就连世界上最好的数学家和艺术家都聚在一起,也会慨叹这超自然的杰作。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破坏它的美。最早发‘射’的两枚--3高脚杯舰空导弹先后达到了最佳导引‘射’角和3马赫的理想拦截速度,可一旦追上百日鬼、跟上魔鬼的舞步,导弹似乎也开始变得疯狂而亢奋起来,任由其带引,在死亡的飞行曲线中玩‘弄’自身的极限过载,接着一点一点崩溃,直到完全解体。
新明斯克号的战控中心内,恐惧感正在快速弥漫。控制员和管理官全都眼睁睁地看着两枚高脚杯导弹自己把自己甩解体了,就像是医生为‘精’神病人治疗、自己却发疯跳楼而亡;或者警察抓捕连环杀人犯时,自己忽地中了邪、甘愿成为对方的下一个目标,愿意为对方的杀人数字献身。
这简直是某种邪恶的思想控制,纯粹的恶魔。
整匹百日鬼浑身都处在过载极限边缘,包括‘蒙’击**内、颅骨中的大脑组织。它变得更疯狂了。
‘蒙’击完全陷入到了享受之中。如果说这就是化身为鬼的感觉,那不得不承认,感觉很妙。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的器官与意识之中运转,自己便是‘混’沌天地。显然,变成鬼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一点,其实‘蒙’击小时候就觉得有些奇妙。大人所讲述的悲惨民间故事中,因怀着冤屈或心有不甘的可怜人,死后变成了游魂野鬼,只有报仇了却心愿才能得以超度。不过仔细想想,作鬼期间,故事的主角、游‘荡’的鬼魂,可以任意穿墙而过、可以变化身形、还可以在天空快速游移,作鬼能夺人‘性’命、作鬼能控制别人心灵。总之,在故事里的鬼似乎无所不能,而且还不用担心吃饭问题。
如此看来,鬼难道不是一种超级英雄吗。身怀各式各样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超能力、而且永存不灭。鬼和超级英雄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与全人类格格不入。在‘蒙’击眼中,其实是没有什么新明斯克号航母、没有f-14战斗机、也没有--3舰空导弹的。人类所具有的常识与知识、情感与世之常情,全都在快速消退。以前在雷达屏上看到的发光点,红的是敌人、蓝的是友军,就那么简单;如今的‘蒙’击思维体系中,世界变得更加简单。所谓的对手、朋友、乃至全人类,全是敌人,他们的活动就像是脑中的疼痛。毫无疑问,疼痛是个非常准确的词,而不是比喻。眼前的人,就像是脑回沟中的蚂蚁蠕虫,令人浑身发麻。尤其是面前最为巨大的红‘色’目标、万能战舰明斯克号,给自己带来的疼痛最为难以忍受。另两枚--3防空导弹升空,百日鬼利用‘蒙’击思维的能力也愈发成熟了。歼20v超级战斗机在人机综合控制的驱使下,发挥出极致的‘性’能。冥冥之中,这套恶鬼的系统似乎也在狂喜、在欢呼,如果百日鬼能发声,此时恐怕正在放声大笑。这台机器就像是终于如愿、获得了完整的身体一样,笑得若泣若狂。不过它仍然是谨慎而小心翼翼的。显然,控制战斗机的百日鬼系统非常看重自己的进化,它如此地珍视自己,以至于更加害怕被击落、或者应该说害怕死亡。面对来袭的防空导弹,百日鬼并没有耍‘弄’出更加奇异的招数,而是沿用刚才一模一样的对冲桶滚,将其中一枚导弹带出极限过载;另一枚导弹则升空太晚导致高度不够,机动过程中坠海。客观地说,这架战斗机想要单干、‘弄’死驾驶员‘蒙’击的话,它完全做得到。歼20v本来就是完全无人化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高机动作战平台,改装后机身能够承受50倍以上重力的极限过载条件。但‘蒙’击却是一个人类,瞬间垂直过载不能超过11,更别说横向或负过载,顶多到2。百日鬼只要把刚才的机动速度增加一倍,不但能更容易甩开导弹,而且当场就能把驾驶员的头颅连同脊椎扯断、进而连根拔起。
但是百日鬼不会那么做。
它已经把‘蒙’击视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是进行思考和行动判断的大脑。于是对座舱内小小**表现出格外的细心,生怕这小人儿受半点伤害。不然,如果在机动过程中导致‘蒙’击死亡,这和一个正常人故意撞墙给自己制造脑震‘荡’有何不同呢。
相反,百日鬼有点害怕‘蒙’击,显得战战兢兢。如此微妙的情感,在面对西奥海防队珀斯基地内的中央大陆远征舰队进行模拟实战演练时,百日鬼就已经表现出来了。对于这恶鬼来说,它确实很怕死。而驾驶员‘蒙’击如果死亡,自己便随之死去;若‘蒙’击离开,不再进入座舱,自己也是死。所以百日鬼系统计算机正在做的事情,不仅是保护‘蒙’击,更是让他享受空战的快感,留住他,永远不让他离开。
‘蒙’击是这套系统的大脑,百日鬼计算与控制系统有点类似小脑。它不参与主动控制,只是利用‘蒙’击的思维与知识记忆,对战斗机运动和作战进行协调。但是,这匹呆在大脑主意识后面的恶鬼,像小脑一样可以通过对潜意识的间接影响,逐渐改变大脑的判断。
百日鬼知道‘蒙’击想要什么,它要为‘蒙’击寻找完美的作战目标,让他沉醉于战斗的快感、以至于沉醉于自己体内。然而,‘蒙’击也好、歼20也好,已经是太平洋战场上的最强组合,难道还能找到更强的对手?系统从众多目标中反复筛选,终于确定了一个威胁最大的强敌。机头主动相控阵雷达把信息传到多功能显示器上,一个高速目标如闪电般迎头‘逼’近。非合作识别系统判断为f-14“雄猫”战斗机、曾经的海洋上最强霸主。遥想当年海湾战争时期,伊拉克飞行员只要获知f-14在空中,立刻四散奔逃。
恶鬼的动机令人‘毛’骨悚然。它正在查询对方的身份信息。f-14的佣兵驾驶员登记名字为卡拉-琇特格林,通过各个渠道的报道都能证明,她是在前美西海岸进行空中加油时,第一次与‘蒙’击邂逅;驻托诺帕基地期间,两人关系微妙而暧昧。如此说来,想要让‘蒙’击丧失那些毫无用处的爱意与人‘性’,卡拉是最好的目标。这才是百日鬼选择卡拉的原因。它要让‘蒙’击彻底失去自主人格,永远活在自己体内,直到永生之时。
&bp;&bp;&bp;&bp;歼20v原型机宛如处在另一个空间维度之中,既不是在天上飞行、也非云间翻转腾跃;而是在另一个不存在的世界飞行,将幻影投‘射’于此处而已。四面弹幕致密得让人几乎窒息,却伤不着这架战斗机半毫。
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和担任护航的奥斯曼号导弹护卫舰将全部大小口径枪炮统统投入对空‘射’击,主炮抛出的弹壳在甲板上叮当作响。火光不断闪现、浓烟弥漫,无数炮弹在半空中‘交’织出密集的火网,像是用岩浆与闪电编织而成。脆弱的钛合金战斗机只要稍稍沾上一点,便会立即溶解崩溃。
可惜,这些攻击对于百日鬼来说是完全徒劳的。
所有火炮的炮位、弹道、发‘射’时间和位置,加上大气系统的每一点微妙变化,全部都在百日鬼的‘精’密计算之中。在‘蒙’击面前,座舱智能‘交’互系统把每种炮弹的运行轨迹和时刻位置均以不同颜‘色’标注,看上去绚丽万分,美得令人窒息。
‘蒙’击的意识驾驭着百日鬼,在无数弹道中穿行。
空中的鬼步舞让所有人恐惧不已。这和人类驾驶员躲避导弹时、神经质般“急转”和“过失速机动”逃脱动作完全不同,百日鬼没有进行任何高过载飞行。整架飞机沿着平滑的曲线在浓密的弹道中穿行,不躲不闪、不赶不让,可就是没有一枚炮弹能够伤着百日鬼的皮‘毛’。简直就像是地狱之王游走人间,万物皆退避。
每一枚炮弹都在百日鬼的计算中,未来几分钟的运行完全在掌控之内。这匹恶鬼当然能提前算准一切,只待按部就班地运行而已。或者说,这场战斗也许有伤者、有死者,也许有赢就有输。但无论什么结果,这个结果已经完全被百日鬼计算出来了。换句话,自己身边有的人虽然还活着、甚至兴奋异常,幻想着战斗结束后,应该喝什么酒来庆祝。但是,在百日鬼的计算模拟中,这个人很可能已经死了。歼20v战斗机发出凄厉的嚎叫。‘摸’不着、打不动,但它的鬼影真真切切就在眼前;穿越弹雨而过、无所不能,掌握所有人的生死薄。这是标准的阎王。卡拉坐在f-14战斗机座舱内,勉强摆舵左突右闪,避免被友军误击。不过,现在这佣兵‘混’战的世道,友军这个词汇变得越来越可笑。
她在绝望与胆颤中徘徊。不得不承认,内心中的恐惧感可谓到了极点。
对百日鬼的恐惧,现在已经成了某种植根于战后人群的常态条件反‘射’,就像听到黄连觉得苦,可未必所有人都品尝过黄连;提到南极让人觉得冷,可没多少人能体会真要到南极,冷已经不是一种感觉、而是新的常规状态而已。
提到百日鬼,唯一的联想就是死亡。她在后视镜中看到百日鬼不断‘逼’近,似乎盯上了自己。对方黑‘色’的机身上像是自发地往外冒着蓝‘色’绒‘毛’般怪异光亮,如同被某种超自然的东西紧紧包裹着。或者更应该说,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诡异现象正在从百日鬼体内向外散发,将整个海域、包括新明斯克号和奥斯曼号都包裹在其内。从空中看去,中型航母新明斯克宽敞的飞行甲板上、舰岛、环舰回廊,乃至舰舷两侧的海水‘波’纹,全都罩着令人恐怖的奇怪光芒。多普勒雷达现在只剩下一个目标,另一个百日鬼已经爬升、遁形于云上。剩下的这架歼20v非常容易辨认,卡拉必须假设里面的驾驶员仍然是‘蒙’击。
‘蒙’击的意识被计算机信息与逻辑判断侵入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而恐怖瘆人,那是代表着机器意识的表情,普通人根本没法了解。而在卡拉看来,那简直就是个长着怪物脸庞的‘蒙’击。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年轻人,总是可靠而乐天派的;他绝不可能显‘露’出这个饱含着仇视与杀戮这两个词汇的表情。
实际上,‘蒙’击脸部肌‘肉’所呈现的,正是百日鬼的表情、计算机的表情。
卡拉明白怎么回事,她亲身经历了麦琪和李的美制百日鬼失控事件,心中非常清楚、这并不仅是人机接口的信息传导与输入问题,而是那该死的计算机对人类驾驶员进行了心理暗示和催眠。
“‘蒙’击!我是卡拉。听到就回答!”她在无线电中大声嚷着,下定决心这次绝不会再放弃了。
上一次的麦琪事件还在困扰着她。回想在胡蜂战斗队的日子里,自己度过了太长时间的孤独、看着太多的人死去。后来能成为胡蜂战斗队的一员,让卡拉重新找回了集体与家庭的感觉。正是对这种生活的珍视,才让卡拉的‘性’格变得越来越被动起来。她总是小心翼翼,作为编号00的最早创始队员之一,卡拉为了维系队员的关系,处处退让,很少表态或反对。直到泛美协约组织和石狮军事公司秘密勾结,吞掉了整个胡蜂战斗队之后,卡拉也没有异议,她始终认为只要所有人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悲剧发生在麦琪参加百日鬼复制实验之后。即使她被不成熟状态的美制百日鬼折磨致死,卡拉也没有敢面对自己的责任,可内心却又被懊悔折磨。如果那个时候她带着的胡蜂战斗队收支情况再好一些、如果自己更细心一些,也许会避免麦琪死亡的命运。也许现在麦琪还活着,和最要好的朋友李生活在一起呢。
不得不承认,托诺帕基地建筑188的日子里,卡拉接受欣蒂的亲昵,是带有着某种以角‘色’扮演方式来寄托逝去的人,治疗自己千疮百孔的衰老心灵。但现在可以看到,这种行为是徒劳的,就好像任由狂风暴雨把家园冲毁,自己却躲在山‘洞’里、用石头堆砌出往日家园的造型,对内心说这是一种怀念。
这种怀念没有一分钱的价值。
她需要面对,在第一时刻就全力面对。卡拉张了张口,想要再次呼叫,可是声音却莫名地颤抖起来。这很难,何况此时面对的是‘蒙’击、‘操’纵着歼20v战斗机的百日鬼组合原型,实力绝不是麦琪那台模仿品可以比的。眼前的怪物光是用眼睛看着,卡拉就感到小腹一阵一阵地痉挛。她以前还从没有体会过,极度恐惧之下、腹部‘抽’筋和内脏绞痛的感觉。
再次选择后退吗,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身体的疼痛立刻在快速减缓,就像是打了止疼针;还是坚持面对,再努把力,坚持决定让钻心的疼痛感加剧了。
“‘蒙’击!我是卡拉!”她用左肘使劲按住左侧腰部,让‘抽’筋的疼痛感缓解一些,无论如何,这次不会再逃避了,“醒醒吧!别中了圈套!”
说完,卡拉瞥了一眼后视镜。她吃惊地看到身后的歼20战斗机似乎正在对自己狞笑,带棱边纺锤体截面机头的下半部造型在海水的反光映照下,呈现出一个咧到耳根的嘴。难道是百日鬼正在嘲笑自己的努力。卡拉感到不寒而栗,浑身顿时冷汗直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赶紧按紧氧气面罩,注意供氧系统数据。但系统没有任何问题。卡拉随后才搞清楚是腹部因恐惧而导致的突然痉挛让自己无法呼吸而已。
卡拉座舱内的红外告警音响了。
身后的恶鬼正在进行瞄准,这让卡拉觉得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她知道‘蒙’击现在不正常,但自己似乎让那台半个脑子的战斗机发怒了。
“我了解它!我了解百日鬼。听我说,百日鬼没什么神秘的,是它的设计者在利用我们。利用我们战斗机飞行员最大的弱……妈的‘混’蛋……”
后视镜中的歼20突然翻开外置机炮整流罩护盖,百日鬼要进行‘射’击。卡拉相信,它一定是害怕自己把这玩意儿的秘密说出来。如果这次一定会死于‘蒙’击手中,卡拉也甘愿,但在死之前,她一定要说出来。其实这些话,早在卡拉执行“出租车任务”、将‘蒙’击从新东都带回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时,就打算向他和盘托出。可那时主力舰队正在遭受袭击、护卫舰佐勒菲卡尔号刚刚战沉,如此紧张的时候,叫人该怎么说呢。本来卡拉曾经对‘蒙’击说过,等到了新明斯克号上,一定会把麦琪和李的故事全部告诉他。可‘蒙’击很快便卷入了光荣辽宁号之所罗‘门’天使的一系列麻烦之中。最后知道‘蒙’击接收百日鬼的躯壳歼20v、自己也没能和‘蒙’击说上一句话。
现在,终于可以和‘蒙’击再次说上话了。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在躯体之中。风暴呼啸,乌云翻滚,身后的歼20v浑身冒着死亡与地狱的黑‘色’气息,绿‘色’的独眼就像是吞噬了无数亡灵而汇聚成的灵物,它根本就是个靠吞噬灵魂才能活下来的怪物、它是掌握世间万物生死薄的恶鬼阎罗。
&bp;&bp;&bp;&bp;新明斯克号高速游弋,整艘航母都在剧烈震动,全舰炮火完全不顾及舰身谐振和航行影响,有多少炮弹便发‘射’多少、能打多快打多快。扬弹机像是在贪婪地吸‘吮’,将炮弹源源不断提升到炮塔输弹弯道。炮管驻退复进,以极高效率进行着全力‘射’击。
防空导弹和现代探测跟踪手段已经完全失效,如今能做的只有尽快把所有炮弹迸‘射’至天空,将钢铁烧融、筑起毁灭的篱网。
舰岛在‘射’击噪声中震得嗡嗡作响,持续火炮轰击带来的振动是危险的、逐渐破坏了这艘临时改装船的各种设备和结构。新明斯克号太过于老旧,迟早要在自己的凶猛‘射’击中遭受致命破坏。
现在拼的就是母舰和百日鬼谁先崩溃。
作为舰上禁闭室使用的舰岛下方一处狭小空间之内,此时正有两个黑影在秘密对谈。
“就连你也认为‘蒙’击已经变成百日鬼了吗?”
说话的人正是金江姬的作战参谋,始终跟在小公主身边的角‘色’。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认为‘蒙’击还是那个‘蒙’击。你在乎我的想法吧,你是在乎才来问我的,对嘛。我早就说过,我对你们有用。”
作战参谋摆手打断了对方神经质一般的言语。眼前这个佝偻着腰的枯瘦家伙,正是莫名其妙闯上舰来的菜鸟23。此人起初便借口发动机故障,故意赖在船上不走,那时候引起了新丸都城作战参谋的警惕;后来从新明斯克号遭遇怒墙行动开始,凡是给菜鸟23找麻烦的人,纷纷莫名失踪。前些日子以故意偷驾金江姬的米格-29造成损伤的方式,阻止小公主出击,做到了参谋和青年团队员都做不到的事,而作战参谋也觉得此人并非等闲之辈。
如今百日鬼就在外面,全舰生死已在一线之间。小公主太年轻,无法面对这个曾经将整个高句丽半岛化作焦土的怪物。作战参谋看到她有青年团骨干相陪,自己便索‘性’离开舰岛、进入禁闭室,听听这位菜鸟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叫‘‘蒙’击不是‘蒙’击’,你要说什么。”
“他不是他,我们不是我们。你听,相信我,你仔细听。”
若是平时,作战参谋很擅长于从无关的言语中推测出有价值的情报。但百日鬼带来的恐惧是渗透进心灵的、菜鸟23的‘精’神状态也亢奋而难以自制,自己不免担忧起来。毕竟新明斯克号是整个新丸都城的希望。公主带着众人拼到今天,就是为了以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为依托,带着忠于她的青年团及潜艇支队杀回高句丽半岛,重返王都。但如今依然到了功亏一篑的时候,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对于这位作战参谋而言,想要活下来并不难。但流亡的小公主若不能回国,自己也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头顶上,防空炮火的轰隆声连绵不断。
“新明斯克也不是新明斯克。这些都是表象。”菜鸟23圆睁着双眼。在他的心中,面前的作战参谋是唯一在乎自己的话语、居然会来到禁闭室听他说话的人。他满脸的表情都是受宠若惊的感‘激’,嘴里的话也愈发语无伦次,“你问我百日鬼到底是什么,说明你还不了解百日鬼。”
“它,百日鬼会击沉新明斯克号吗。”作战参谋直奔主题。
“会击沉,但击沉也不是击沉,而是被用作击沉。你明白吗,请快点明白我的话。”
这种话有谁能听明白。
忽然,炮火的声音减弱了。新明斯克号舰内广播系统响起来,是作战控制中心管制员的声音:“本舰刚刚收到中央大陆戡‘乱’舰队通讯。我们遭遇百日鬼的情况,中央大陆已获知。援军很快会抵达本海域。通讯强调,我舰需要避开光荣辽宁号与百日鬼之间的连线轴线,避免遭受误击。接下来,本舰将进行持续之字形高速机动,请全体船员做好准备。重复一遍……”
“援军?总算到了。”作战参谋稍稍松口气。不然,从高句丽半岛、新丸都城,再到现在的新明斯克号,他们高丽后裔就这样被百日鬼赶尽杀绝,实在太让人不甘心。
“是的,是的。”菜鸟23兴奋地嚎叫着,“援军也不是援军。”
“闭嘴!”作战参谋从腰间枪套拔出枪,“组织语言,重新说!要么让我听懂,不然我在这儿毙了你。”
“我非常明白。但我害怕……”
“不必,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没有归属的游猎佣兵,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接纳你。”
“真的,真的吗?老天爷……”
“现在给我用正常人的语言,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说明你毫无用处。”
作战参谋这句话,把菜鸟23彻底‘激’怒了:“不,我知道!我全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
“雪鸮也不是雪鸮。我懂了,我全都对了!”
话还没说完,菜鸟就发觉作战参谋把枪口抬了上来。
“让我想想,别急让我想想。其实你我都知道,中途岛基地已经完全毁了,除了几只保护动物,其他设施一直就没有修复完成。对付那么个半成品基地,真的需要出动雪鸮这种东西吗。”
“雪鸮是专‘门’对付百日鬼的?”
“没错,你的‘洞’察力很强。”菜鸟23用讽刺的语气说道,“雪鸮不是雪鸮。雪鸮的威力,怎么可能是用来进攻中途岛。”
“可是,这假设不成立。就算那两架雪鸮战斗机是用来对付百日鬼,他们又如何得知百日鬼一定会出现呢。”
“百日鬼也不是百日鬼,或者说中央大陆并不在乎。新明斯克号和查克里-纳吕贝特号两艘航空母舰一直都在中央大陆的监视下。你也听说了,船主大鹏仔就是甲午七王牌中陆通的徒弟,更别说‘蒙’击,他们显然要被赶尽杀绝。”他咽了一大口唾液,声音非常恶心,“只要‘蒙’击和这艘战舰发生冲突,他们就会宣布百日鬼已经出现。”
“杀了假的百日鬼又有什么意义……”话没说完,作战参谋忽然感到后背有冷汗流下。他在戡‘乱’作战中见过雪鸮的可怕威力,那确实是具备弑神能力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百日鬼无论如何只是一架战斗机。对付这样的单体目标实在太离谱,而且未必就一定有效。整套系统可谓地形改造级别的武器,专‘门’用于毁灭城市、轰沉巨舰。作战参谋开始感到不寒而栗,“你是说,中央大陆的目标才是新明斯克号。”
“是所有人。‘蒙’击大哥和陆通的大徒弟这两位百日鬼唤醒用的扳机,还有中央大陆‘胸’口之患、新丸都城的流亡公主。这次要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所有这些游猎佣兵的领导者,最终目的,我不知道……不过嘛……”
“不过什么?”作战参谋着急起来。
菜鸟23在众人麻木时,他的‘精’神便亢奋异常;在众人恐慌时,他却又显得宽心舒坦:“只不过,中央大陆毕竟是爱面子的,讲究排场铺张、出师有名,不会贸然攻击。所以在通讯中扯什么请新明斯克号尽快躲开轰击轴线。新明斯克号航速才多少,百日鬼又是多少。白兔躲枪弹,怎么可能呢。”
“你是说,无论如何难逃此劫了。”作战参谋立刻开始寻思,怎么带金江姬离开这艘船。小公主必须活下来,这是他能活着回国的唯一保障。
“你不用想着逃跑,雪鸮拥有百日鬼的能力,没人能幸存。”
“为什么不早说!”
“没人问我,也没人在乎我说什么。”
实话实说,新丸都城的作战参谋起初也没打算对菜鸟23的话报以认真的态度,无非是想拓展一下自己打了结儿的脑神经。没想到三两句话,自己居然信服了这神经兮兮的判断。他抓住对方的衣领:“你有什么主意。”
“你在乎我的想法吗?对吗?”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当然。”
“其实,我没有,什么主意也没有,我就是个小角‘色’。有主意也无法实现。”
“难道你是特意来殉难的吗?”
“不,我要回家。我要追随‘蒙’击大哥,回中央大陆,我的家在那里。”
“屁话。我那么问吧,你认为中央大陆什么时候会展开攻击。”
“我说啦,我刚才说过的呀。中央大陆爱面子,必然不会耍流氓。新明斯克号回电:‘我舰确实遭遇百日鬼的时候’,便是毁灭之时。也就是说,我们所有这些‘蒙’击的朋友、伙伴、友军,都不信任‘蒙’击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
这算是报应吗。
作战参谋的脸有些白了。不过,他相信金江姬公主是信任‘蒙’击的,但她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而且在青年团那些干部的保护下,自己很难接近。再说,现在恐怕也来不及了。
舰内通讯再次响起:“本舰开始机动,请诸位注意固定身体。本着佣兵平等的守则,现将本舰即将回应中央大陆的电文公开如下:我舰遭遇之敌即为百日鬼……”
这位作战参谋也顾不上许多,拔起脚就往舰岛跑去。他至少要找到金江姬,让她回复中央舰队。不然,在百日鬼的恐怖‘阴’影下,没人相信‘蒙’击,也就没人能幸存。就在这时候,无线电中突然传来一个嗓‘门’很粗的‘女’‘性’怒吼:“呼叫中央戡‘乱’舰队各机,我们未遇到百日鬼,不需要任何救援。舰载机飞行员‘蒙’击正在准备降落,我将为其护航。”这个声音是卡拉,海域之内唯一信任‘蒙’击的人。
&bp;&bp;&bp;&bp;汹涌的万顷黑‘浪’之上,刺眼的光斑亮起,如亿万太阳聚集。
看上去像是齐聚正义、伟大与不朽的指路明灯,为世间善恶正邪做定义。看到这白‘色’光芒,不仅让歹人胆战心惊,就连最为普通平庸、从不招惹是非的民众也不由得瑟瑟发抖。当力量主宰正义,公平便成了奢望。
中央大陆远征作战总参谋部直隶战斗机一中队、歼19雪鸮特种作战飞机抵达作战空域,如天兵降世。新明斯克号航母作战控制中心的战况屏幕上,四周本想来蹭食的游猎佣兵早已四散奔逃。本舰也是自身难保,水兵们惊恐万状,却无处藏身。茫茫大海上,新明斯克不过是孤舟独雁,显得有些凄惨。而所谓护航的奥斯曼号导弹护卫舰仍然静静地吊在后面,像是食腐的秃鹫般不慌不忙地巡弋。临空雪鸮正是万丈枪乌日格的座机、歼19pd超远程‘激’光发‘射’台。飞机‘性’能凌驾于这片海域所有游猎佣兵之上、隐身‘性’能更是出类拔萃,能够做到寂静之中毁杀所有生物,让人觉得似有天罚电火。这就是沿用百日鬼技术、采纳成熟设计而列装部队的批生产型战机。
歼19虽然隐身‘性’大为提高,乌日格仍将机腹的可收放龙伯透镜全向角反‘射’器伸了出来,增强雷达回‘波’,让所有人的雷达和探测设备能看得清清楚楚。雪鸮授予众人视力、用以仰视它,众人必须清清楚楚地看到这架飞机、看到中央大陆代表的威仪。
龙伯透镜所带来的强回‘波’发‘射’,映现在新明斯克号雷达屏上,几乎把‘操’作员晃得头晕目眩。在无形无光之领域,透镜天线将所有接收到的电磁‘波’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就像是凶猛的扣球,瞬间让四周探测设备接纳了极强的反‘射’信号。
雷达显示屏上、雪鸮回‘波’信号白得刺眼。
在光与影的空间内,乌日格的战机同样白亮无比。远程机载聚能‘激’光炮吊舱已经释放到机身外,多组复杂透镜聚集散‘射’光芒,在大气中形成了刺眼的光斑,如果用‘肉’眼正视即会造成短暂失明。
这是宣言,中央大陆王道之师的杀伐宣言。向公众广播,敌人将被正义碾扁。
敌人的定义当然属于正义的持有者,这也是让每个人都会颤栗发抖的原因。
直到此时,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司管船主大鹏仔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一直没有发觉雪鸮战斗机的‘逼’近,而现在却忽然冒出来。这便是处刑规则,悄声接近、呼喝而击。
大鹏仔和众多船员不同,他掌握更多的战况信息;当初能在新东都坐到合义社头把‘交’椅,脑瓜当然也不差。
面对眼前的王道降临,大鹏仔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放松忽而转到震怒。自己拼尽全力保护全舰雇佣水手的利益和生命,与百日鬼相扛许久,早已觉得今天必会死在这头恶鬼手中。可是中央大陆竟然会为了挽救他这么艘小小的佣兵战舰,专程调派总参谋部直属战斗机中队的特种飞机前来助战,可谓溺水者抓到稻草。
但是,光荣辽宁号航母战斗群是怎么知道自己遇敌、又怎么知道敌人即是百日鬼。对于大鹏仔来说,唯一能怀疑的对象便是跟在身后却始终不靠前的奥斯曼号导弹护卫舰。再加上这艘轻护是刻意安排而来,恐怕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是被利用来钓百日鬼的。
百日鬼是由‘蒙’击变化而成,这是他从警戒舰、其实就是奥斯曼号那里得到的信息。
平日傲气拔群的‘蒙’击师叔,怎么会忽然就摇身变成百日鬼,大鹏仔不得而知。也许和这艘战舰的身份有关吧,新明斯克号的前任船主便是师父陆通;或者说和作战对象有关,敌人毕竟是美制的山寨百日鬼。
可是这恶鬼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从哪儿变出来的,谁会变成百日鬼,这些都令人费解,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恐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突然,大鹏仔忽然有种被火烫钢针穿过脑袋的顿悟感。
他似乎搞明白了些微妙的关系:
新东都被‘蒙’击救下来的那次历险,特高警机动狙击组的目标分明是自己。很明显,特高警一直试图干掉陆通,陆通装死后,目标移到了自己身上。
‘蒙’击同样也是特高警盯上的目标,这点他曾经听师叔提过几次,不难推断。
大鹏仔想到这里时,他忽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目前战况紧迫了。因为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所罗‘门’天使”乔红‘玉’,她是甲午七王牌二号位置、覆海钢鲨乔富的亲‘女’儿。而雪鸮所谓这支直隶战斗中队,实际上和特高警根本就是同一个系统的军民两块招牌。
冥冥之中,大鹏仔开始感觉到了背后这张罗网的几个结点。他需要时间,只要再有一点时间,自己就能考虑明白。他开始有点想念自己的兄弟程二,那家伙的脑子最灵光,这种事情只要一问他,恐怕立刻就会有结果。但程二不在身边,而是远在天守镇的新丸都城机场,为盟友金江姬的部队提供支援。
想到此时,大鹏仔不由念起了小公主金江姬。
推心置腹地说自己已经被她‘迷’住了。
大鹏仔自从去到新丸都城签订盟约时,就被这位可爱与坚韧‘混’合在一起的‘女’孩所深深吸引,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所以,早就从侧面打听到‘蒙’击和金江姬之间的不愉快。
他这样的年轻人,总是热血沸腾的。大鹏仔其实早就想为此找‘蒙’击理论,但自己和金江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位公主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而‘蒙’击倒是逍遥,先是伤害了金江姬跑到新东都不说;后来分明是带着另一个铂金‘色’长发‘女’士参加陆通的葬礼。任谁都会觉得,‘蒙’击是个‘花’心而喜欢玩‘弄’‘女’孩的家伙。莫名其妙地,大鹏仔自己恐怕意识不到,他对‘蒙’击逐渐开始由尊敬转为某种嫉妒和憎恨。
内心很痛苦,身为合义社大哥,对自己又有很多条条框框的心理约束,觉得暗自惦记师叔的对象实在是龌龊,不仅是龌龊,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他刚才的热血劲头儿一下子就像退‘潮’般沉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作战指挥中心内,双眼无神。刚才还觉得自己能和那些星光璀璨的甲午七王牌并列,受到特高警的追杀,简直就像勋章一样令人陶醉。
可是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是为‘蒙’击服务的;
暗恋的‘女’孩,也是被‘蒙’击伤害过的。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知道全部事实,但他相信、肯定是‘蒙’击对不起金江姬。
如此一来,当听说‘蒙’击已经变成了百日鬼……
他心中有某种滋味怪怪的高兴。
也许正如程二、合义社众人以及特高警所说的那样:大鹏仔完美继承了师父陆通的衣钵。这一点,‘蒙’击在石砾机场第一眼见到大鹏仔时,就已经做出了这个判断。
现在只不过是他进入了状态而已。无论谁在这个位置,都会是这个状态。更何况,大鹏仔虽然当了带头大哥,但仍是个年轻的孩子。
“我肯定是中圈套了……”
大鹏仔自顾自地胡说着,瘫坐在椅子上,深深叹口气。自己最愚蠢的地方就在于,直到现时现刻,处刑临前,他仍然没有想通所有的事情,思维只能考虑出“所罗‘门’天使”也将成为百日鬼而已,但自己却什么都不是,白白地被高估、白白地被利用。
耳旁仍然响着中央大陆的宣告:“无关舰机立刻避开攻击轴线,不然将受到致命‘波’及。重复……”他苦笑了,怎么可能避得开呢。以新明斯克号的航速,无论如何不可能避开这次攻击。望着天上的歼20v,还在不断盘旋,没有攻击自己一枪一弹,只是盘旋而已。那是百日鬼?还是‘蒙’击。
都无所谓。大鹏仔只是想对自己说,一点也不后悔。攻击百日鬼,是为了自己暗恋的‘女’孩。为此,什么都值得。
更何况,师傅陆通死于‘蒙’击之手;如今为之而死,正义仍然在自己这边。
他是个在乎名声的人,毕竟在佣兵圈子里‘混’,名声很重要。
“没我的事了。”大鹏仔的脑袋歪在一旁。现在想想,他又真的是对金江姬的爱吗,这时候放弃,连小公主和她的人马亦不能幸免。与其说是为爱而做出这些事情,不如说是为了展现、证明自己的爱而已吧。但这不是爱,这只是取悦自己而已。放开一切不谈,其实还更对不起那些跟随自己、信任自己的合义社众弟兄。
大鹏仔彻底绝望了,只等待最后的审判。“中央大陆远征作战总参谋部通告,我方即将对百日鬼开始‘射’击,无关舰机立刻离开攻击轴线……”天穹之上,只剩下乌黑恶鬼歼20v和纯白灯塔歼19。
大鹏仔此时就像看不到希望一样,他也看不到天空中还有第三架战斗机,从低空全开加力爬升,像是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其他人却看见了,新明斯克号飞行控制室正在接收着这架战斗机的无线电通讯。那是卡拉-琇特格林,她全开加力爬升,凭借f-14改装型的大功率电子压制将无线电扩散到包括公共频道内的所有‘波’段内:“这里没有百日鬼,本队亦无遭遇百日鬼。”
“通报身份,解释你的意图。”乌日格代表中央大陆直隶部队,尚不打算为了这个无线电中陌生的‘女’子声音而莽撞发动攻击。
“游猎佣兵卡拉-琇特格林,代号‘女’巨人,驻新明斯克号。”卡拉通报,“本队领队‘蒙’击正在降落,敌我识别识别器未应答,引起防空单位误会。”
“证明!”
乌日格的喝斥声如雷霆金刚,闻者无不心惊胆战,心里没鬼也会被吓出病。
“我能证明,我已近距离目视识别。”
“我是让它证明。如果它是‘蒙’击,为什么不进行人工应答。他自己为什么不答话!”
卡拉稍稍迟疑,她见过胡蜂战斗队的08李在进行人机‘交’联时失神的情况,此时‘蒙’击恐怕丧失了意识,无法用语言正常‘交’流。他甚至所有的意识都是清醒的,但意识通过人机接口扩散,对肢体的控制能力反而丧失了。那具曾经高大的身躯,如今只有自律‘性’植物神经系统还在工作。
乌日格的嘴角在氧气面罩内挑了起来。
“让‘蒙’击答话!”他再次吼道。新明斯克号舰员也听到了这段公共频道内的通话,他们几乎张大了嘴、翘首以盼,所有人所敬重、夸赞的‘蒙’击,如果现在还是个英雄,就应该为所有人说句话。他如果像刚才那样沉默、说不出话,所有人的‘性’命便到了终点。
&bp;&bp;&bp;&bp;“快杀死他,这是最好的时机。”
万丈枪乌日格的脑海中,有个细小的声音在悄悄念叨。这个冥冥之中的怪声,早就是他成长过程中的老朋友了。只要有这声音陪伴乌日格,他便总是勇敢而富有冲劲,情绪躁动亢奋、难以自控。就在不久前,乌日格认为正是这个嘤嘤耳语声擅自启动机炮‘射’击系统、击碎敌机、让残骸飞散而被吸入‘蒙’击座机的进气口中,最后造成对方坠毁。
当时,乌日格真的以为‘蒙’击死了。莫名其妙地,心中却冒出了某种悲怆的惋惜感,双眼几乎要涌出泪水。但‘蒙’击这‘混’蛋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如今他果然回来了,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雷达锁定的百日鬼真的是‘蒙’击吗。如果是,他也就不可能回答自己的呼叫了,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自己曾经亲眼见过乔红‘玉’她老爹乔富在‘操’纵百日鬼时的样子,平日所敬重的长辈、慈祥和蔼的叔伯,在与百日鬼系统‘交’联后忽然变了模样,别说控制喉头发出声响,就连人类基本的感觉都没了。
倘若现在的‘蒙’击已经是百日鬼,那恐怕没救了。费解的是,他所化身的百日鬼此时正在做什么。雷达反馈的信号上分析,它正在一圈一圈地绕着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盘旋飞行。
虽然那艘万能佣兵战舰一刻不停地向百日鬼‘射’击,但百日鬼的动作和战术,分明是要充作防空护盾,它好像正在保护新明斯克号。这不太合乎逻辑,百日鬼是为了毁灭而诞生,所有作战战术与控制软件中都没有护航、保护、巩固防线这类功能,这些都是为了让百日鬼把有限资源全都投入到毁灭与杀戮上,这毕竟是一种末日报复兵器。
可现如今,百日鬼正在保护那艘佣兵战舰,实在难以理解。
耳旁的怪声再次响起:“那就是‘蒙’击,快‘射’击,杀死他……”
面前的大型一体式多功能显示器上,聚能‘激’光发‘射’器充电和预热准备就绪、目标瞄准与大气数据校正完成,随时可以‘激’发。乌日格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指的颤动,保险护盖已经扳开,只要轻轻触动‘操’纵杆上的扳机式按键,全都可以终结了。
回忆、热情、伤感与希望,过往的伙伴、朋友、战友,自己曾经的宿敌、前进的羁绊,可以在这一刻化作飞灰。只要‘射’击,所有往事烟消云散。
‘激’光器只能发‘射’一次,机会错过不再来。
乌日格的鼻翼在狂怒中‘抽’动着,将氧气面罩顶得起伏不止。
右手松开‘操’纵杆,飞机进入稳定高度自动巡航,他需要平静一下。自从上次“误击”‘蒙’击的事件发生后,为安全起见,乌日格的歼19雪鸮战斗机调整成为手动辅助控制。此刻他左掌紧紧握着右手腕,就像是扼住冲动的魔鬼。右手此时抖个不停,就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或者左手不是自己,让他无法‘射’击。<crd typ='p-pt' ='2' />
为什么不‘射’击。
耳朵眼儿里那要命的声音又催促起来。
只要触发聚能‘激’光器,面前那条肮脏碍眼的佣兵战舰也好、百日鬼也罢,还有一辈子都和自己过不去的‘蒙’击,统统烟消云散。过往的事情只不过是噩梦一场,压下‘射’击按键,梦魇便会离去,自己也能迎来全新而阳光明媚的早晨。
到底为什么自己还不‘射’击,眼看着就要失去机会了。只要扣动扳机,就能杀死‘蒙’击,以后的日子便清静了。
乌日格狠狠地拧了一把眉头,双手放回到‘操’纵与油‘门’杆上,再次用低沉而凶狠的声音呼叫:“让‘蒙’击答话!如果那真是‘蒙’击,就让他回答!证明他是‘蒙’击!”
双手十指关节紧张,手掌攥得紧紧的。虽然内心很难平静,宛如某种狂躁火热的气团在‘胸’口来回冲撞,但乌日格能控制自己。
从内心与意愿来说,‘蒙’击毫无疑问应该死,但乌日格的目的并不是要来杀死‘蒙’击,而是要让他屈服。他对‘蒙’击的情感并不是单纯的恨、从而想要杀死对方;而是要让‘蒙’击向自己认输。所以乌日格不会这样简单地杀死‘蒙’击,他要让‘蒙’击滚出来,站到自己面前,像个败军将领般承认自己的惨败、为过去的所作所为道歉。
诚然,自己永远无法原谅‘蒙’击、无法对战前的往事释怀。但是必须要让‘蒙’击痛哭流涕地屈服,乌日格才会允许‘蒙’击去死。
真希望所罗‘门’天使也能在身旁,目睹面前这一切。她眼中的那个人,充满着愚蠢的‘浪’漫主义、幼稚的理想主义、所谓野‘性’十足但实际是根本不通人情世故的‘蒙’击,如今也沦为了人类公敌。或者这正是他的真面目吧,这家伙的骨子里刻满了反叛与不羁,如今终于走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上了而已,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乌日格现在恨不得把‘蒙’击所有“罪状”都宣读一遍,但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他再次大喝:“‘蒙’击!立刻回答!”
声音如霹雳雷霆般,通过无线电在新明斯克号航母的舰内广播设施中炸响,不少人吓得‘腿’都软了。所有人都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只能静静等待。对方是中央大陆远征作战总参谋部的直隶战斗中队,正常执行任务、谁敢说个不字呢。水兵们异常紧张,他们迫切希望‘蒙’击能够站出来答话,避免中央大陆的战斗机展开毁灭‘性’的攻击。
令人窒息的气氛正在快速蔓延。
乌日格带领着一个歼15飞鲨四机小队,承担护航任务,在聚能‘激’光器发‘射’时提供警戒巡逻支援。这支小队隶属于中央大陆海军远征舰队,与乌日格的总参谋部直隶中队完全不在一个指挥体系中,认同上也存在不少分歧。在他们眼中,新明斯克号刚刚还和自己并肩作战、并肩共浴血于中途岛。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友军要彻底摧毁这艘船,自己还得提供护航。作为军人,谁都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天已经快亮了,但云层‘弄’得让人喘不过气,光线也透不下来,云底黑乎乎的。黑‘色’的巨‘浪’翻滚不止,但缺少了往日的隆隆巨响;海风袭掠,却无声无息。偌大的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所有的水兵全都屏着呼吸静待命运的审判,巨舰内便也声响全无,就连轮机舱的噪声逗比往日减少了很多。
愈是悄无声息、愈是让人不安。就像是千钧重剑吊在自己脑袋顶上,随时都会掉下来,自己却无能为力。
乌日格的耳机内也安静极了。护航小队没有报告、新明斯克号不回应,而眼前这个既不是‘蒙’击也不是百日鬼的‘混’账东西竟一句话不答。他大口喘着气、手指依旧剧烈颤抖难以自制,耳机里却偏偏听不到任何声音。
面前,航空时钟不紧不慢地跳动着。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凶案发生现场,钟表永远是最冷静的。
人们的心弦绷到了极点。
距离快速缩短、‘交’战环境转瞬即逝。
现在只要有一点点的异响,恐怕都会引发双方情绪总爆发。
突然,歼19战斗机机腹下的聚能‘激’光武器再次运作,发出了可怕的呜呜声,如婴儿夜啼。瞄准系统认为‘射’击环境已经发生改变,需要重新校准。为了确定海雾中大气折‘射’和散‘射’对聚能‘激’光武器的影响,计算机需要做大量运算,而且几乎要实时根据现场情况做矫正。
测试瞄准用的也是‘激’光,看上去和主聚能‘激’光效果一样。这套瞄准‘激’光没有杀伤力,所以由战斗机系统自行决定每次校准间隔和时刻。
这对于计算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每隔一段时间或环境发生改变后,都会进行再次校准。但对于常人来说,心里压迫是难以估量的,眼睁睁看着一束聚能‘激’光朝自己的‘胸’口直‘射’而来,谁不觉得这是要命的事情。
顿时,新明斯克号的状况快速恶化,水兵们有的躲避、有的逃进舱室内,还有人居然想要跳海。
校准‘激’光‘激’发时,挡在中间的卡拉-琇特格林看到了。她也以为那是主聚能‘激’光器,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展开‘射’击。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根本是反人道的屠杀。无论如何,不能让‘蒙’击死在这里,他必须和自己一同动身、前往前美大陆、消灭阿诺德,找出麦琪和李出事的原因,怎么能不明不白地在这里被消灭。卡拉几乎是下意识地收起主翼、猛然推进油‘门’。f-14重型战斗机开始骤然咆哮,像是从睡梦中猛醒。顿时,庞大的战斗机如云间飞梭般快速游移,朝着乌日格的战斗机冲了上去。
连锁反应像是多米诺骨盘般快速扩散。卡拉的进攻‘性’动作当然引起了歼15护航机队注意,四架战斗机爬升解散编队,如瘟神般向卡拉杀了过来。形势顿时急转而下。预警机缺乏的时候,乌日格也无法掌握所有的战况信息,但多少已经分析出一定的头绪。没想到,迎面杀出来一架f-14雄猫,把计划全搅‘乱’了。乌日格的右手食指本来就紧张得一直在‘抽’搐,被卡拉的战斗机向前一‘逼’,手掌狠狠地抓到了‘操’纵杆顶端,按下‘激’光发‘射’键。
计算机指令传达,‘激’光作战吊舱触发,天火再次降临。半分钟不到,这片海域上所有人都会被烧焦,就像甲午年大战时、百日鬼所留下的废墟一样。卡拉看到‘激’光器已经开始运作,更加奋不顾身地向前猛冲。但她仍然从后视镜中向身后瞟了一眼,希望他能够记住自己。她非常确信,‘蒙’击不会变成百日鬼,永远不会。
&bp;&bp;&bp;&bp;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而刺鼻的硫磺味,伴有烧烫感,就像是把鼻子凑近篝火外焰,或者更应该说,自己正被架在火上活活烧烤。
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和歼19雪鸮战斗机的中间区域,某种奇怪的能量正在迸发。汹涌澎湃的海面被均匀地压下去一个球面型凹坑,就像是有个如山峦般硕大无比的透明圆球悬浮在空中。万丈‘波’涛被狠狠地压了下去,但愤怒的海水亦不平息,狂澜内部出现无数的白‘色’泡沫,快速往外冒着。水流开始慢慢汇集、纠缠,逆时针方向绕着凹坑旋转,‘浪’尖突然急剧升高,像是环形山般沿着无形球面空间向上包裹,这是黑‘色’‘波’涛所构成的环形山,恐怖的场面让南面战舰甲板上的水兵哭叫起来,没有人见过如此骇人的情景。
中央大陆总参谋部直属中队的乌日格此时惊恐地圆睁双目,他从没见过这场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歼19这种级别的作战飞机根本没有如此威力。
眼前令人惊惧万分的画面,只不过是这可怕能量的侧面反应。
四周仍是无尽漆黑、如浓墨晕染般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头顶的浓云突然间像沸腾似的快速翻卷,在海水凹坑正上方让开了一个圆形空‘洞’。透过云‘洞’,外层之上可以看到美丽的红‘色’晨曦、安宁的瑰丽天穹。无比壮美的天空纯净无比,醉人的光线从云‘洞’中洒了下来。
隐约间,在云端之上甚至能看到群山叠影和‘玉’宇琼楼,幻梦般美不胜收。
很多水手都在流泪,“天堂!是天堂吗!”
“快看!那是天堂。”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这些!”
各种各样的古怪叫声响彻新明斯克号。不仅甲板和舰岛上的水兵在嘶喊,环舰廊道、侧舷‘门’、升降机的人,如此可怕的美景甚至通过闭路电视从机库一直传到轮机舱。
“今天就是审判日!”
金江姬撞开青年团的干部,冲出舱‘门’。无论谁阻拦,她都要亲眼见证。
小公主知道这一幕,但从未见过,只能通过模拟画面和史书记载中了解,在高句丽王都完全毁灭融化之前,正是如此壮景呈现。她所读到、所看到的文献是这样描述的:
四周黑暗无比、如地狱般充满着焦糊腐臭的温热。空气灼烫,只要稍微吸一口,整个呼吸道都有烫伤感,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焚尸炉中,耳朵里能看到无数亡灵痛苦的呐喊,他们有的是在战场上受伤感染而死、有的是脏器被搅烂、有的流血过多、有的缺氧、有的是快速减压。无数不甘不屈的鬼魂都有同一个特点,他们死前是清醒的、清清楚楚地承受了整个死亡过程。他们的怨恨并非亡国、也非丧偶失亲、更不是什么尊严,只是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将这些亡魂禁锢在人世间,环绕着幸存之人。他们要让所有人都承受同样的痛苦,不然就无法让自己解脱。
就在这无边黑暗之地,极恶之恶从中央诞生。令大地塌陷、海水退却,头顶上出现天堂般蜃楼幻梦,在令人心悸的云顶美景之中,可见绿树成荫、溪水清澈、洁净巍峨的楼宇平静祥和。世间受苦的垂死之人无不被瑰丽奇景吸引,他们靠近、爬行,希望能够接近世外极乐、永升天堂。
恶鬼便呆在正中间——地狱圆心、天堂支点,静静地看着无数活人聚拢。
牲祭足够它满意时,它便一并吞下所有人的灵魂。
这是高句丽、日邦列岛及东亚其他地区所记录的文字,没有人见过、没有人能想象,没有任何探测设备能够在如此可怕的浩劫中留存,也就没有半点影像记录下整个末日的过程。只是靠着幸存者的记忆拼凑而成。
如今,滚烫的空气拂过小公主的面颊。
“这就是我的人民曾经承受的末日么。”她的双眼中流出泪水,“这就是‘蒙’击么。”
恐怖的气氛正在快速蔓延。
分明是如此可怕情景,四周的人却像丢了魂一样,张着嘴、流着口水,朝云顶天堂迈开步子,就像书中记录的一样。半空之中,卡拉-琇特格林觉得这一切难以置信。刚才她在f-14战斗机座舱里、后视镜中最后看一眼‘蒙’击时,还觉得有些伤感。可是后视镜中竟然呈现出如此超自然、超越常识的可怕景象。
如此光怪陆离,怎么可能存在于人世间。
她遍寻自己大脑的知识体系,试图解释,唯一的结论就是:自己早就死了。她和‘蒙’击在一起的所有美好经历,只不过是死亡过程中的短暂幻梦。卡拉曾经听人说过,死亡时间是相对的。当‘肉’身生理机能终结、心脏停跳、脉搏消失的时候,大脑还会有短暂活动,而且这种瞬间而强烈的脑部活动,有时会让自己的意识认为时间变得缓慢。死亡过程也许只有数秒钟,但大脑意识却认为度过了十几分钟、甚至一个小时。
但是,卡拉觉得自己的死亡过程也太长了。也许她前世早已死于百日鬼,但临死前大脑意识给自己创造出了百日鬼的驾驶员‘蒙’击、和他相知相识,一起生活、一起战斗,如今终于要迎来死亡,百日鬼要杀死自己、天堂近在眼前。
这有可能吗。
她笑了,太可笑了。
天堂幻境之下、地狱通道中央,球形空间之内的气体呈现出非常奇怪的状态,无法判断是由于温度骤升或急降、也不知道密度变化或流动紊‘乱’,没有任何探测设备能够获知,只有人眼能够看到这奇异的怪象。
新明斯克号舰岛瞭望兵看得最为清楚,球形空间内的光线发生了扭曲。他虽然内心中惊惧万分,但仍然下意识低头看表,准备报告和记录海况。抬起手腕时他对着表愣了一会儿,才发现手表已经停了,回身望去,航海舰桥内的时钟也同样停转。诡异的感觉加重了瞭望兵的害怕,他两‘腿’瘫软,不自觉地做到了地上,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间,接触甲板的身体感觉到舰身正在隆隆振动,这种振动和主机运行、或是乘风破‘浪’时的振动都不一样,而是某种类似于‘抽’搐般的颤动,就像是某种东西即将降生之前而发出的规律脉动,这是脉搏的韵律。
瞭望兵双‘腿’软绵绵的一点力量都没有,自己根本站不起来。他仰坐在舰岛左侧围栏,抬头看去,猛然看到头顶云‘洞’中的海市蜃楼,这种可怕的感觉难以描述,他当时就叫出声来,连连后退,想要躲进舰桥内。
更多的人却在惊悸的情绪中逐渐平静,眼前的景象是比造物主更加伟大的神迹吧。每个人都是如此渺小,就连战机、战舰,甚至狂风卷云、巨‘浪’怒涛亦不能与之相比。能够看到如此奇景,死又有什么遗憾的呢。他们情感中更多的是惊叹,看到了某种超越常识的伟大,见证了任何事情都可以挑战。
这难道就是百日鬼,它拥有弑神的力量。
飓风围着球心旋转、狂狼在球面下翻转,球形空间正中央,正是这只被称作百日鬼的终极兵器。这匹恶鬼倒不慌不忙,机身放下矢量偏转喷口、‘露’出升力发动机,它取代了神,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万丈枪乌日格的双手没有松开驾驶杆、头盔还戴在脑袋上,他还在控制着歼19雪鸮战斗机。这架先进增强型战机虽然不是百日鬼,但却是沿用其技术的批生产型作战装备,同样拥有百日鬼的能力。
他稳稳地控制着校准画面,头盔显示器中的各项数据反复变化。乌日格咬紧牙关,始终将‘射’击轴心瞄准点狠狠地压在百日鬼的躯体上。刚才因为卡拉的出现,‘激’光发‘射’器已经触发了,聚能光束的能量正在不断增强。虽然只能‘射’击一次,但能量聚集足够量级时,甭管是神是鬼,统统焚成碳灰。卡拉稳住机身,她知道自己飞机上的旧式-54不死鸟和-7麻雀导弹对于歼19来说,简直如同烧火棍那么没用。对方已经收起龙伯反‘射’透镜,凭借隐身外形和等离子体散播、再加上压倒‘性’的电子干扰,自己根本不用指望凭导弹打下对方。她本打算直接撞击,孔武有力的重型战斗机f-14在正面碰撞中倒未必吃亏。她小看了歼19的机载计算机和对方的技术。乌日格已经发现了卡拉,早就把她的影响因素和动作加入进威胁目标预测,在f-14迎面冲来的一瞬间,歼19施展了完美的直接力控制腾跃,三翼面六对翅膀赋予了雪鸮无以伦比的机动‘性’,轻松甩开了凶猛的老猫。
聚能‘激’光束的能量不断累积,能量级数呈几何梯次上涨,紧接着就像是爆炸一样,凶猛、炽热、狂暴的死亡光线从歼19机腹吊舱内喷薄而出,如熔融状态的钢水火河、以雷霆的速度和冲力,朝着百日鬼、朝着‘蒙’击迸‘射’。
卡拉疯了一般奋力调转机身,想要从后面再次冲撞乌日格的战斗机。
太迟了,面前出现难以置信的景象。海面蒸腾、天空消失,四周围全都是火红一片。这便是审判日,所有人的末日,只不过神明不在、公义无存。按照古埃及的神话所记述:真实之羽上升,一只长着鳄鱼头、狮子的上身和河马后‘腿’的恶魔降临,它将吃掉所有人的心脏。众人眼中,在球形空间内、火红怪光之中,正是这样的魔物。甲午年战争的悲剧正在重演。
&bp;&bp;&bp;&bp;遥想甲午年战争的最后日子,世界便是如此光景。
海水变得完全透明,从海面朝下望去,就能看到恶鬼地狱;天空上开出云‘洞’,天堂的幻影悬浮在头顶。每个人都将拿出自己的心脏接受审判,迎来末日的最后一天。
歼19雪鸮作为经过大幅升级的超四代重型战斗机,穷尽周身通体之力、‘花’费时间聚拢于一点所形成的巨大能量,全部用于实施此次‘激’光聚能轰击。‘阴’沉的乌云下霹雳炸响,万千闪电汇聚,包裹着聚能‘激’光束向外迸‘射’无朋之力,四面骇‘浪’滔天。如此恐怖瘆人的场面,普通人只能见识一次,然后便将迎来死亡。
昏天黑地,太阳似乎被完全绞碎、灌进了聚能‘激’光器之内,再爆发出来。随着‘激’光束持续轰击,发‘射’吊舱开始冒出某种令人心悸的尖锐噪音,像是海豚、或者更应该说是海中的游魂,让人不由得捂住耳朵。‘激’光器的‘射’击声实在是太难听了,不仅仅是刺耳难耐,而且这种声音刚一入耳,就让人联想到死亡。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为诡异。毫无疑问,如此情景让每一个在场的人永生难忘,这可怕的记忆甚至不会随着时间消褪,这画面就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在每个人的大脑皮层上雕刻出深深的印记。
就连万丈枪乌日格,此时也惊恐得面部‘抽’搐不止。他没有见过这场面。
眼前的聚能‘激’光束竟然没有伤到百日鬼,而是拐了弯。
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拐弯,一道光线在空间中发生了弯曲。灼热炽烈的聚能光束接近百日鬼时,便进入了某个看不见的球形空间,正是这个巨大如无形透明球似的古怪地点蕴含着某种力量,将海水压下球面凹坑、将云顶冲出圆形空‘洞’。
正如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瞭望兵所看见的那样,球形空间内的光线也发生了扭曲。透过球形区域远眺、就像是面前有个巨大而极不均匀的凸透镜,或者说是液体凸透镜,因为每分每毫的介质都在不断流动,光线折‘射’的方向也不一样。海水变得模模糊糊,像一团晶莹的粉末;乌云怪异地运动着、翻滚着。
球形空间让光线发生扭曲。
这种景观在大自然中并不鲜见,海市蜃楼就是典型的例子;平日生活中,在热带看到铁轨、轨道总是弯弯曲曲的不笔直;正午的地面好像有‘波’‘浪’滚滚而来,这些都是空气中的光线折‘射’。
百日鬼周围的空间正是如此。
聚能‘激’光开始全能量轰击时,可怕的光束沿着滚烫的空气直刺而来,经过球面不稳定空间后开始分解、沿着光谱折‘射’,无数‘激’光点直接贯穿,在折‘射’中四散分离。不少光线直接偏转刺入海水中。顿时大海沸腾起来,仿佛煮开水似的,隆隆涌动不止,大量气泡层层叠叠地冒出;有的光线从聚能‘激’光中分离出来后,向远处或云天之上迸‘射’,胡‘乱’地移动着。<crd typ='p-pt' ='2' />
海天之间,就好像凭空出现了一个夺目的恒星。聚能‘激’光的光晕在空间内散‘射’,照亮了整个圆球,让人们真正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透明区域的体积。被拆解扭折后的‘激’光束线像是爆炸一样在后方绽放,却没有一分一毫的‘激’光扫中新明斯克号。
若不如此,这艘船所有船员此时早就蒸熟了,然后甩到海中喂鱼。
可是,虽说他们没有死,但一种更可怕的情绪正在蔓延: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没有任何武器能够伤得到百日鬼。
这想法真是比世界末日还可怕。面对死神的折磨与控制,人们更愿意选择死个痛快。
‘激’光束减弱、四周恢复了正常光线,像是背‘阴’的房间突然关了灯,反而显得更加‘阴’沉。
耳朵里传来‘交’流电源关闭声和完成‘射’击的系统提示音,‘激’光轰击结束了。乌日格知道大势已去,这种‘激’光器只能使用一次,‘射’击后即报废,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反击力量。
战斗机飞行员的心理素质极为优秀,即便到了局面失控、死神临前的极端时刻,乌日格血管中的战士血液仍然起着某种变化。
肌‘肉’内早就融进的战斗记忆,让手脚就像是分别拥有独立脑子的肢体,自主高速活动着,行云流水般收回已经完全报废但决不能丢弃的‘激’光发‘射’器;飞机轻微俯冲并全加力盘旋,准备和百日鬼进入近距离格斗。
乌日格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但是他很荣幸,作为一个战士,生命的最后阶段是和百日鬼战斗、为此战死,这种死法无愧他的祖上、无愧这一脉相承的勇士之血。
歼19雪鸮战斗机带着四架歼15飞鲨、凌空进行攻击式分离解散,如菊‘花’绽放、更像魔爪张开,朝着下方的百日鬼扑去。
球形区域还在、从背景扭曲的海水状态就能判断出来。
中央大陆远征军的四名歼15飞行员非常清楚,飞蛾扑火,必死无疑。
乌日格也认定,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俯冲攻击。
一切似乎到了最悲壮的时候,突然间,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包括乌日格在内,每个人的脸上并不是大义凌然的坚毅,而是扭曲、变形、像是正在看滑稽戏时遭遇剧院鬼魂。这是受到惊吓的脸,完全失态。
在他们面前,百日鬼似乎‘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就好像是要把所有人的心脏活活剖出来、再摆放到每人面前,共同赏玩。
它要展开毁灭了。
此时的空气是完全凝固的,海水也变得粘稠无比,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就在所有人等待死亡降临时,头顶上、云‘洞’中、众目睽睽的天堂幻梦里,突然有几粒异常明亮的光斑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下,没人能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刹那间‘阴’阳颠倒、飓风重新刮了起来、大海恢复正常,中央的球形空间也不见了,无影无踪。
唯独只有半空中的百日鬼发出一声异常凄惨的哀嚎,声音响彻云端,令人心惊胆寒。
就在所有人不经意间,百日鬼躯体上某处突然炸开,迸出不少复合材料碎片、滑油也飞散开来。仔细看,是恶鬼的左翼后缘被击中,有人开炮打中了百日鬼。
天堂里的亮点飞降而下。
新明斯克号嘹望员又是最先注意到的,他用怪异的尖嗓子哭喊道:“另一个百日鬼!两个百日鬼!”
正在空中急转盘旋的卡拉-琇特格林也发现了情况,她扭正机身,用远程摄像系统锁定跟踪正在俯冲的光点,放大到多功能显示器上。顿时,这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姑娘像是回到孩童时代,兴奋地大叫起来:“是‘蒙’击!那才是‘蒙’击。各机舰注意,从云‘洞’中俯冲下来的是‘蒙’击。”
卡拉‘激’动得红扑扑的脸颊前、多功能显示器上所显示的画面,那正是‘蒙’击。不会错,从头到脚都是纯粹的‘蒙’击。
她明白了。
刚才两个百日鬼纠缠而来时,穿云飞到高空、始终没有下来的飞机里是真正的‘蒙’击,而在新明斯克号面前来回穿梭的东西才是百日鬼。它既不发动攻击、也不表现出友好,但这百日鬼的活动,实际上保护了新明斯克号。
原来如此。并不是‘蒙’击变成了百日鬼,而是百日鬼的系统以为自己是‘蒙’击。它毕竟是脱胎于甲午七王牌的模糊逻辑系统,在和‘蒙’击的短暂‘交’汇间,‘蒙’击的意识遭到百日鬼系统侵蚀,认知发生‘混’‘乱’;同样作为控制系统的百日鬼,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它开始在资料中搜寻和确认‘蒙’击、莫名其妙地将这部分逻辑判断放在了最高优先级。
它甚至真的认为自己就是‘蒙’击,开始扮演英雄,保卫自己的同伴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共同对抗敌人。
卡拉的泪水涌了出来,热乎乎地流满了整个脸庞,双眼模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她是对的,‘蒙’击并没有变成百日鬼。刹那间,她觉得手脚酥麻,一点劲儿都没有,眼里的泪水怎么都控制不住,让她看不清东西。但卡拉此时非常放松,她知道‘蒙’击回来了,可以放心了。
是的,‘蒙’击回来了。即便是他,也需要和人机接口的逆流涌动进行一番搏斗。
他的内心是单纯的,这令其有足够意志力与敌人进行斗争,毫无动摇、永不退缩。但是百日鬼的人机‘交’互控制器完全是从生理的角度直接侵入、腐蚀,这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够战胜的。
就在刚才,自己意识即将消失的一瞬间,‘蒙’击知道新明斯克号就在前方,因为害怕误伤战友,他只能给出指令让座机以最快的速度爬升,避开‘交’战接触范围,然后再稳定情绪。不得不承认,正是他那颗单纯而无‘欲’、理想主义的心灵,让自己始终掌握着主动权;而另一方面,‘蒙’击曾经下指令:没有他的直接许可,战斗机系统不得擅自执行任何命令。
不仅如此,‘蒙’击在奥斯特里亚期间,就曾经接触过弗朗西航校的模拟系统,知道“失神”的体验和应对办法。
他可能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在思维意识上挑战成功的百日鬼飞行员。
云顶天堂也好、海水龙卷也罢,还有球形折‘射’空间,这些都是百日鬼的把戏。‘蒙’击刚才在云端上已经完全看破。可是,他看不透的是人心。透过云‘洞’,俯视那些和“伪‘蒙’击”作战的众人,他感到有些心酸。‘蒙’击第一次意识到,其实人们根本不需要活着的英雄,而是需要英灵。
&bp;&bp;&bp;&bp;镜子里的鬼朝自己本影对视了一下,便消失了。
霎时间,整个空域内充斥着百日鬼凄厉的叫声,听上去似乎是数字式动力控制系统发生问题让发动机工作不正常,或者进气口失速。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损坏,但这尖锐刺耳的嘶鸣足以说明它的痛苦,像只受伤的狼妖,令人不寒而栗。
新明斯克号的水兵几乎是漠然看着黑沉海天间有弧光闪现,百日鬼便这样逃离了。
刚才发生的一幕太过突然,更何况近距离目击百日鬼的战斗,大部分人恐怕早就放弃了判断与逻辑、只需静静观看就好,反正生命已经是倒计时,又何必‘操’那么多心。
如今,一切归于平静。
“呼叫万丈枪,这里是蛇巢。听到请回答。”
“收到。”
乌日格即刻应答。他心里清楚,光荣辽宁号控制台的通讯可以不理会,但“蛇巢”的呼叫必须立即回复。
蛇巢,就是戡‘乱’舰队的核心、特务舰光荣天王星的代号。确切地说,蛇巢并不是天王星号,而是双特联合指挥部所在之处。这里汇集着远征作战情报结点、中央参谋部直隶特种战斗单位指挥所和特高警行动机关,是军民两块牌子的协调统筹核心。天王星号只是本次作战的蛇巢载体而已。
“万丈枪及分队指挥官注意,准备接收新命令。放弃任务,即刻退出战斗,以最快方式返回母舰。”
这条命令让乌日格觉得有些突然,令人不甘。以他的脾气,此时非得把百日鬼‘弄’死、再狠狠痛揍‘蒙’击一顿。但他现在还不敢违逆蛇巢的指令。
海面上,新明斯克身后的奥斯曼号导弹护卫舰开始转向朝北,她也接收到了新命令。显然蛇巢已经认为乌日格一败涂地,毫无挽回可能。
此时,乌日格感到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不追击?自己接收到的命令是消灭百日鬼。
军人接受的命令、和参谋部要实现的战略目的,这两者有所区别一点都不奇怪。
假设参谋部要某部掩护主力部队撤退,需要该部扼住隘口、尽可能靠消耗来阻滞敌军追击,直至战死最后一人,为主力撤退和调整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那么该部接收到的命令就会是:截击并消灭敌军;而后、随主力队尾撤退。
看似令人热血沸腾的指令,实际就是让这支部队去牺牲。
这就是战争,宏观的正义。
出击前,他知道百日鬼是‘蒙’击化身而成,再有什么鬼神相助,也不过只是一架单炮八弹的战斗机罢了。可实际上,他遭遇的是真正的百日鬼,以歼19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取胜。
“难道参谋部故意让我来送死?”
乌日格觉得,参谋部实际目的是:让‘蒙’击击落百日鬼;百日鬼的核心、木头人‘操’纵机跳伞;紧接着便是乌日格觉得废物般碍手碍脚的歼15护航队冲上去,如同所罗‘门’天使一样把那台至关重要的木头人捕获回收。
人算不如天算,战况没按剧本走。
‘蒙’击先击伤了百日鬼,而且还没让那该死的木头人跳伞。
至于所罗‘门’天使,她在中途岛之前、得知‘蒙’击遭乌日格攻击、生死未卜的时候,便有点情绪不稳,无法驾驶脑‘波’控制的歼19综合战斗体了。这恐怕是蛇巢始料未及,导致此次捕获作战失败的附加原因。
无论如何,自己竟然是被‘蒙’击所救,这让乌日格憋了一肚子火。他也只能扭转机头,带僚机脱离作战空域,转向光荣辽宁号返航。
头顶上的云‘洞’逐渐消失,天堂幻影也变得越来越淡,墨染天穹再次显现,慢慢地又被浓云遮住了。临近清晨,但光线一点都透不下来,云与‘浪’涛之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零星的雨珠飘落,渐渐地,这些雨点变成了细密的冰粒。初夏的北太平洋,居然下雪了。‘蒙’击坐在歼20v驾驶舱内,将飞行控制全权‘交’给智能系统,这匹暴烈的骏马已经完全驯服于他,没什么可担心的。
看看头顶正在合拢的云‘洞’,感觉还真有点唬人。‘蒙’击冷笑一声,刚才的惊天幻象虽说不至于是江湖把戏,但确实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对面那匹百日鬼猛地冲上来时,‘混’‘乱’的逻辑控制系统以为它是‘蒙’击,自然不会展开毁天灭地的杀伤,而是保护。‘蒙’击看得清清楚楚,百日鬼做出了他自己才会做的事,那就是保护新明斯克号。
百日鬼显然知道乌日格携带了聚能‘激’光发‘射’器,想拦住‘激’光可不那么容易。尤其是按照‘蒙’击的逻辑判断,它不可能去击落歼19、杀死昔日死党乌日格;也不可能舍身堵抢眼,将自己的机身挡在新明斯克号之前。
如果是‘蒙’击,首先想到的是以暴制暴,他就是那么个脾气。百日鬼的行动和‘蒙’击一样,那便是展开了自身携带的电磁轨道炮,以固定频率进行连续‘射’击。磁轨炮的弹丸速度快、威力凶猛,速度高达马赫数10。但百日鬼所要利用的并不是弹丸的杀伤力,而是瞬间出膛的‘激’‘波’。从静止状态瞬间加速至音速10倍的弹丸会在空气中制造强膨胀‘波’,百日鬼的机载计算机通过运算、调整发‘射’频率进行‘激’‘波’叠加,在四周创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扩散形高压高温区。
‘激’‘波’区的‘波’动消散速度很快,这也是百日鬼要利用的。在消散锋面位置,形成阶跃断面。断面内外的空气压力、温度、密度差异极大,光路介质属‘性’自然发生变化,所带来的最简单结果就是折‘射’。即便是聚能‘激’光,通过阶跃断面时虽然不至于规则地偏斜,但不稳定的阶跃断面造成瞄准矫正‘激’光系统发生错误;主攻用聚能‘激’光自然无法正确瞄准,通过阶跃断面时也发生了耗散、偏转和散‘射’。
仅此一次的‘激’光攻击,就这样被破解了。
如此物理现象在反潜作战中经常出现。海水受洋流和风力影响,在100到200米左右深度经常会出现温度和密度发生急剧变化的层面,称作跃温层。声呐碰到跃温层便直接收到反‘射’信号。潜艇便下潜到跃温层以下,躲避常规声呐搜索。
百日鬼在空气中制造了一个巨型跃压层,影响‘激’光束轰击。
球形跃压层保护着新明斯克号,巨大的压力也在海面上形成球面凹坑、乌云被四处排开,‘露’出天空。从海面上看去,就好像天空被撕开,呈现出宇宙般的背景。在跃压层锋面,压力急剧变化造成往外涌出的空气迅速液凝,百日鬼悬停和下压海面也造成四周海雾弥漫。在这个特殊的球镜区域高湿度条件下,形成了云顶的海市蜃楼,看上去就像是云上的天堂。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百日鬼为了保护新明斯克号而造成的光学现象,在新明斯克号的船员们看来,却像是末日降临。‘蒙’击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和新明斯克号,就像是审视一个模仿犯。幸亏百日鬼发生‘混’‘乱’搞出这一幕,终于化解危机;而他是不能用这个方法的,自己的歼20v只有机炮和导弹,根本没有磁轨炮。
但是,这并不是‘蒙’击考虑的关键。
他坐在弹‘射’座椅内,望着远去的歼19战斗机,回想着和乌日格共同战斗的日子。如今,那家伙真的是来杀死自己吗,看到那吓死人的‘激’光束,‘混’蛋还真下得了手。如果让他迎着脸轰一炮、让乌日格这家伙得以释然倒也无所谓。只不过乌日格轰错了对象,这会儿恐怕很窝心吧。
‘蒙’击并没有发笑。他亲眼看到乌日格确实进行了‘激’光‘射’击,对方竟然真的要杀死自己,而且还是以“消灭百日鬼”那么个狗屁名义。既然要打,堂堂正正,打死不论。‘蒙’击就是这样的‘性’格,何必以消灭百日鬼作为借口呢。歼20v开始盘旋下降,新明斯克号的飞行甲板上亮起着陆灯。
看着这艘船,同样感到寒心。
即便是大黑天,‘蒙’击还是拨下了遮光护目镜,选择靠头盔显示器信息进行盲视仪表进近,内心里真是翻江倒海。
遭遇百日鬼之前,‘蒙’击早就想尽快回到新明斯克号,和大鹏仔商量尽快进取前美大陆的计划,同时跟那小子再仔细聊聊。
他虽然是大鹏仔叔叔辈的人,但年纪相差不大,关系也不错。尤其是陆通死后,‘蒙’击感觉大鹏仔开朗了不少。但这次戡‘乱’作战展开时,他就一直觉得大鹏仔似乎有什么心事,总闷闷不乐的。这回返舰,正好痛饮长谈,然后准备远征。
实在没想到,刚才‘蒙’击目睹新明斯克号火力全开,完全要置其于死地。
大鹏仔肯定在舰上,他难道也想要杀死自己吗。还是说大鹏仔要杀死百日鬼,完全不在乎百日鬼是什么玩意儿。那么想也可以理解,毕竟百日鬼对大鹏仔的生活破坏很大。可再怎么说,看到这一幕仍旧不是滋味。
旧日同窗也好、比肩战友也罢,全都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自己,这谁能高兴得起来。
尤其是那该死的、绝对正义的理由:“消灭百日鬼。”
被当作百日鬼而毙命,这是‘蒙’击绝不可接受的。
“看来,若不亲手宰了百日鬼,一分钟安稳觉都没法睡了。”
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都不来劲。
孤独也许很酷,但绝不是什么好体验。
就算结束了吧。前方的路还很长。前美的百日鬼、疯狗阿诺德,他才是最为急迫的目标;还有头狼比尔,自己永远的决斗对象。
‘蒙’击环视一番,他在找一个人。
在云顶时俯冲时,‘蒙’击看到了卡拉在空中。现在战斗间隙,得把她带回母舰,重新休整。奇怪的是,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卡拉。上半球靠‘肉’眼、下半球靠电子光学传感器,都一无所获。自己一直注意着卡拉的信号,始终没发生问题,偏就这时候突然不见了。他好像有灵机一动,扭了扭后视镜。果然,身后紧紧跟着一架硕大的f-14战斗机,卡拉-琇特格林这位大码的姑娘坐在驾驶舱中,望着自己。‘蒙’击推开遮光罩,回头看了一眼。氧气面罩挡着她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发亮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好看。
&bp;&bp;&bp;&bp;黑沉沉的浓云下,落絮似的飘起雪来。初夏的雪像是糖霜般的冰晶,刚一接触飞行甲板,便立即化了。百日鬼虽然远去,但大功率磁轨炮造成的跃压层给附近气候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影响,这片海域也平添了一份末日的气息。
‘蒙’击感到鼻尖冷冷的。这就是百日鬼的可怕之处。它能瞬间对人员和建筑物造成大规模破坏‘性’杀伤,更留下对气候和地质恶劣影响。就算有人能在百日鬼攻击下侥幸活下来,也很难挨过寸草不存的冷冽严冬。刚才战斗中百日鬼不过是随意耍耍,便造成气候异常,若全力攻击后果恐怕更难设想。冰晶般雪‘花’越飘越多,航空甲板的温度也在不断下降。渐渐地,边缘和低凹处开始积起绒‘毛’样的冰屑堆。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正在全速向东行进,狂躁的甲板风把积雪卷成了奇怪的‘波’‘浪’形。舰载机已经回收完毕,甲板上只剩下‘蒙’击的歼20v。毕竟是具备垂直起降功能的新一代作战飞机,在新明斯克这样的小船上降落仍十分轻松。只不过,这架飞机的最大问题是,没有一个地勤敢上前维护,甚至没人敢接近。
四周人群的目光真是怪异,就像是第一次看到篝火的兽群。‘蒙’击走到舰岛对面边缘的背风处,坐了下来。倘若自己一直呆在歼20旁边,这架战斗机就像活物一样,那就真没人敢靠近了。
地勤班长看到‘蒙’击离开,壮着胆儿带人慢慢走向歼20。
‘蒙’击顺风听到,对方耳机里传来大鹏仔的声音。看来这些人刚刚接受命令必须对歼20进行维护,毕竟新明斯克号已经收了雷育坚转账的钱。撇开叔侄关系不说,作为佣兵战舰,没有收钱不办事的道理。
可是,刚过去的战斗毕竟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大鹏仔也没有来见‘蒙’击。
不仅是船主,没有一个人敢接近‘蒙’击。虽说众人的‘性’命都是他救下来的,可心里都在打小鼓。战场传说实在是太多、太荒诞,加上长时间的征战让人头脑紧张,搞得不少人脑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妖魔化的‘蒙’击,就差有人说他三头六臂七十二变。叹口气,‘蒙’击觉得可以理解,但却叫人没‘精’打采的。天‘色’还没有要亮起来的意思,黑夜就像沉重的幕布,将海面罩得严严实实。舰岛几处照明灯朝下晃着,将停机区照得昏黄昏亮。值班的米格机和卡拉的f-14检查完毕,处在待命状态。天线、横栏、飞机,还有各种东西投‘射’下了错综复杂的‘阴’影;黑暗处,却又布满闪着明亮光泽的冰晶,给这湿冷的天气更平添寒意。
‘蒙’击离开栏杆,沿着左舷环舰廊道向前踱着步。他记得前面有个几个临时警戒岗,设有反海盗用活动机枪。这些岗哨离舰岛和水兵休息区实在太远,平时没人去。虽说勤务已经在这里设置了睡袋、防水被和食物,可毕竟船员都是雇佣的,一般也没人愿意学雷锋来白站岗。反正舰岛和战控中心足以掌握附近海况,无战况时便不会有水兵跑到这旮旯。
往日的战友们刚刚朝自己‘射’击,恐怕这会儿也不想见面吧。反正就呆几个小时,索‘性’在这里休息会儿得了,顺便给这艘船义务站站岗。‘蒙’击那么想着,往前溜达。来到第一个舰舷临时岗位,果然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剩‘骚’臭味、‘乱’哄哄的睡袋和垃圾。
捏了捏鼻子,他选择到下一处岗位再碰碰运气。这下子便是上百米的距离,大海咆哮声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但风‘浪’并不大,战舰在全速前进,脚底下只能看到白‘色’的航迹而已。新一个岗位到了,‘蒙’击跨进去把灯按亮。运气不错,睡袋和防水被还没拆封,他不由得‘露’出释怀的笑容。拉开置物柜,里面更是整齐放着大衣、罐头和瓶装水。
‘蒙’击把睡袋和所有软乎乎的东西都拖了出来,铺在窄小的岗位地板上,直接躺了下来。腥咸的海风中忽地挤进来一股崭新的被褥棉‘花’味,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
离最后出击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眼前只有夜‘色’。需要进行战况分析吗,或者敌我实力对比、战术布置或者燃油计算。也许有很多要想的吧,但现在‘蒙’击脑海里想的只是一个人,珂洛伊,那个总是吹着额前金发的切尔西姑娘。一生当中,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深切地思念一位‘女’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样貌总在眼前挥之不去。珂洛伊曾经像是对偶像的崇拜般,收集那些大战时期以‘蒙’击为题材的纪念品,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做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
可是自己呢,想起珂洛伊,便觉得她总是陌生而新鲜的、异域感的,跟自己平时所接触到的‘女’孩完全不同。凡是那些让人‘激’动而兴奋的‘女’‘性’特点,在珂洛伊的身上体现得如此集中。她就像只急切的蝴蝶一样不停地朝身上扑来,让自己开心却又有点无所适从。回想起来,自己应该是爱上她了吧,应该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去爱她。
‘蒙’击关上灯,躺在大团的被子和睡袋中间。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旧日的时光。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往新东都的飞机上,她就那么突兀地走到自己的舱室,像小鹿般大胆。等自己回到滨海湾金砂酒店时,却又在房间内发现了她。珂洛伊扮作酒店服务员的样子,‘胸’前的扣子坏了,她那副尴尬又急着逃离的模样,真是有趣。晚上去石砾机场参加大鹏仔的地下黑飞赛,珂洛伊直接跟来了,那便是她对自己采访的第一次报道吧。
之后便是新明斯克号事件,发现珂洛伊被绑架,他吃惊不小,正打算杀去尾张组时珂洛伊居然自己回来了。核危机解决后,自己便总是被百日鬼牵扯,仅在弗朗西航校短暂相见。本以为陪大小姐艾莉茜蕥完成破纪录飞行就可以和她再见面,没想到一分别竟是那么久。
珂洛伊,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不知道欣蒂是否真的按照许诺那样照顾好她。
‘蒙’击毕竟是个雇佣飞行员,早上在新东都醒来,下午可能已经呆在加勒比海,移动总是超音速的。听上去有点酷,但没有哪个姑娘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吧。真是意外,珂洛伊就会喜欢,也许是和她的记者职业有关,但更应该说她‘性’格如此。正是这种非得追求新鲜、刺‘激’才能感觉到生活趣味的‘性’格,让珂洛伊当上了战地记者、爱上了一个见不到面的男人。
内心中是想对她负责,才同意欣蒂的建议。虽说珂洛伊的样子就像个铂金发的洋娃娃,可不能真的把她放在粉红‘色’的盒子里,成天揣在‘胸’前。她还是一个坚强而好强的‘女’士,按照她所说,居然还会些‘花’样功夫。
‘蒙’击望着黑沉沉的天幕,看那些亮晶晶的雪‘花’不停地飘落。柜子里有酒,但他一点都不想碰。心里就像个疯子一样思念着珂洛伊,而且一点也不想停止。这不是忧愁,没必要喝酒。就这样一直想着她,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如果她在这里,自己会怎样呢,会‘吻’她吗。
雪还在下,岗位外面甚至开始积霜了。亭子里的电暖气和被褥、食品一应俱全,倒是躲进小楼自成一统。
隐约间,远处有脚步声,似乎小心翼翼地慢慢踩着结霜的环舰廊道。难道是来站岗的水兵,听声音不太像。这脚步似乎有些太轻、太小心翼翼。
‘蒙’击直起身,看到前面有个黑影,高大而纤细,扶着栏杆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很奇怪,天不怕地不怕的‘蒙’击,‘胸’腔里的心突然砰砰地跳起来,莫名的紧张情绪包围着他。自己不害怕百日鬼,更不害怕什么不着边际的灵怪妖魔。可现在这个情况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黑影走近,猫腰推‘门’走了进来,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像只尺寸特别大的猫,爬到左侧看几眼,又扒拉右边嗅嗅,慢慢地靠近了自己。
刚才关了灯,对方可能从甲板上刚下来,眼睛没适应全黑的条件吧。‘蒙’击心中想提醒对方自己躺在这儿,可又打算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再怎么说,他也还是个好奇而容易亢奋的年轻人。
靠近了,对方慢慢地贴近自己的身体,不声不响,好像确实还什么都没发现。
‘蒙’击心中笑笑,眼神变了。他平时的双眼在黑夜中就像是明亮的星火,火‘花’似的。与所有男人都不一样,那是一种跃动着、充满野‘性’与不羁的火‘花’。
黑影一下子就看到了‘蒙’击黑夜中的双眼,吓了一跳,不由发出呀的一声轻轻呻‘吟’。
‘蒙’击站起身再次按亮照明灯,眼前的人果然和自己估计的一样。
“卡拉,你在找什么?”
太长时间不说话,让‘蒙’击的嗓音显得深沉而有些沙哑。
岗位内闯进来的人正是卡拉,这位大码的姑娘。红‘色’的头发被冰晶‘弄’湿了,贴在脸上。她刚才吓得坐在了地上,嗓子里发出细细的呻‘吟’和呜咽声。接着她又站了起来,走到‘蒙’击面前,将手贴在‘蒙’击的手背上。
她的手可真冷,像冰一样。
自己的手掌被她按着,再次拨灭了灯。“我在找你。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黑暗中,卡拉的气息热乎乎的。
&bp;&bp;&bp;&bp;她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背,冰凉得像附霜的钢铁。双眼瞳孔适应了黑暗,夜‘色’中,卡拉的手如同‘玉’雕般剔透,似有辉光晕染。奇怪的是,自己猛地回想起了麦琪姐妹和干骨之谷的经历。她们都是如此、有着不同寻常的瑰丽,但却让人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卡拉紧挨着自己,她还穿着飞行服,袖子全都湿透了,完全贴附在胳膊上,让她显得更加纤细修长。忽然间,‘蒙’击为自己就这么晾着一位姑娘而感到非常内疚。
“你只穿着飞行服吗?”他的话有些词不达意。
她穿着麻烦的标准制式连身飞行服,如果是‘蒙’击,早就从肩到脚一脱了事。可这种话怎么可能对一位‘女’飞行员说。
“是。”
“你浑身都湿透了。”
“是吧。我找了你很久,我在飞行甲板上到处找你,前甲板、停机区、着舰区,我想要像你一样思考。我觉得你不会回舰内,但我不知道你在哪儿。”
新明斯克号航母飞行甲板全长203米,一直在雪夜中来回搜索,那可真是漫长的距离,怪不得她的衣服湿得那么厉害。
他能感觉到卡拉在轻轻发抖。
“你一定很冷。”
卡拉没有回答。诚然她是专程来找‘蒙’击,可现在全身**的,难道还要她先开口说什么吗。如果这时候需要自己说请求或索要的话,她宁可选择离开。刚才寻找‘蒙’击时,卡拉当然想过、万一找到他,应该说些什么,她的心中甚至有很多设想。但‘蒙’击又凭什么知道自己的想法呢,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注意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呢。卡拉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蒙’击到底怎么看自己。
可是她仍然选择来找这个也许永远不会理解自己的人。原因很简单,卡拉曾经是胡蜂战斗队的一员、百日鬼试验者,这个群体现在似乎逐渐超脱出人类的界层,与普通人之间不免出现隔阂壁垒。卡拉对‘蒙’击,是带有着对同类的情感;她对‘蒙’击声誉的维护与捍卫,也许也带有对同类的维护。但她内心中还有另一种更为深层的情感在底下颤动,驱使自己去靠近这个男人。
卡拉在颤抖,但只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冷。她茫然望着‘蒙’击。
“稍等一下。”‘蒙’击弯下腰,走到壁角‘摸’黑打开临时电源,把后勤部设置的简易电暖风扇打开了。他把热扇转向卡拉,暖暖的炉丝烧亮,将他的面庞映得红彤彤的。
‘蒙’击的高大身材都被电暖风扇照亮了,他看着卡拉,脸上的表情似乎非常关切。
卡拉的脸也非常苍白,双眼显得十分疲惫。她身上确实只穿着制式连身飞行服,完全湿透了,整个耷拉着,仅仅贴合在她的身体上。在电暖风扇烘烤下,衣服上的水滴汩汩流下,滴在她的飞行靴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把湿衣服先脱下,用毯子裹着。我给你把衣服晾起来,然后慢慢听你说。”
卡拉还是没有回答,也没动。
岗位里仍然非常黑。‘蒙’击弯下腰,借助电热风扇的暖光,打开置物柜,‘抽’出一条深褐‘色’的大毯子。不是军用制式‘毛’毯,像是战舰经停某个太平洋港口时采购的民品,上面还印有黄‘色’和橙‘色’的‘花’形图案。他用手把暖扇压低,吹暖卡拉的双‘腿’,也让光线不会照到她的身体。
“裹上毯子,把飞行服、还有靴子,脱下来吧。”
卡拉的身体还在颤抖。她有些僵硬地接过毯子,披在身上,转过身。暗红发亮的半短头发全都湿透了,披散在脖领后的毯子上。从动作轮廓感觉,她像是把飞行服的拉链拉下来,从袖子里‘抽’出胳膊,将连身飞行服脱到腰间。然后蹲下身,解开靴子的鞋带。
俯身的她更显得纤瘦。卡拉只是很高,蹲在地上时仍然像个还在成长的小姑娘。她的身体始终在轻轻颤抖,脱靴子显得很费劲。
“让我来帮你吧。”‘蒙’击走过来,坐到她面前把小‘腿’托起来,右手握住鞋跟,帮卡拉把沉重僵硬的靴子脱下,从右到左。当手掌触到她的脚踝时,他忽然觉得卡拉不仅是身体发抖,更像是轻微的痉挛,“身体又不舒服吗?”他有点担心。
“我,不太确定,”她终于又开口了,“可能只是饿了。白天我一直在待命,等你回来,晚上又找不到你,一直没有吃东西。”她的气息又轻又弱,总是缓缓的降调,嗓子里还带有哼哼的呻‘吟’声。
“这里有吃的。等等,先到这儿来,来吧。”‘蒙’击把睡袋和防水被褥、大衣挪到背风处,重新‘弄’平整,又拿来瓶装水递到卡拉手中。接着又是一大通忙乎,在柜子前完全蹲下身,左右扫视一番,军用罐头、压缩饼干都没了。他拿出防水密封盒打开,真走运,里面放着干面包、‘奶’酪、黄油,还有一小瓶‘精’盐,旁边放着两罐午餐‘肉’。借炉光查看日期,看来新明斯克号长时间航行中没有进行标准补给,出港时携带的食品几乎全消耗完了,只能靠在民用港口临时购买。
倒霉的是没有餐刀和餐具。‘蒙’击把干面包包装袋铺在岗位内的小木桌子上,摊开面包,拉开午餐‘肉’罐头,用封装铁片把‘奶’酪和午餐‘肉’切出不太规则的几片,加上一些黄油,夹在两片面包中间,用包装纸裹好。
卡拉披着毯子,身上只穿着背心,裹着被子蜷缩着。‘蒙’击走来把那个纯手工又不太好看的三明治‘交’到卡拉手中,再从地上拾起她的飞行服,整齐地晾在头顶的铁丝上。“过一会儿就会干的。”他说完,走回到卡拉身边坐下。瓶装水被喝了一大半、放在地上。她吃着三明治,他等在身旁。四周黑漆漆的,外面冰晶雪粒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外壁噼里啪啦的,气温却一点都没有回升。‘蒙’击看着她,心里很复杂。头顶上就是飞行甲板,米格-29k战斗机的整个后机身和垂尾都支了出来,像是某种安静的大型动物,静静地趴在上面,细雨在机身上汇聚成小溪,沿着机身曲线流淌,从边缘滴落,在照明灯的辉映中形成稀稀拉拉的水帘。
“感觉暖和些吗?”‘蒙’击调整电暖风扇,让这里暖烘烘又不至于太烤得难受。
“嗯。”卡拉轻声应着。
她坐在刚才‘蒙’击呆过的地方,感觉被子有很微妙的温度。
“很快会暖和的。”
“我,一会儿就走,等说完我就走。”
“不,不必着急走,我只是想让你觉得暖和起来。你应该呆在这里,直到恢复。”
“我还需要回停机区作出击准备。”她又变得执拗起来。
雨似乎变大了,夜‘色’中‘浪’涛隆隆,耳旁有滴水声、还有雨丝的哗哗声。
卡拉把三明治吃完,又喝了些水,她看上去恢复了不少,声音也重新变得有力起来:“你来。我可以呆在这边,你躺在这里。”
‘蒙’击笑了笑,转身到一旁,坐在被褥上,离卡拉还有一段距离。看着她的脸颊,似乎好了不少。
卡拉也望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先开口问:“你说有件事情想要告诉我。”
她就像是在美好中突然触到了心底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又低着头沉默了,纷‘乱’的头绪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是关于麦琪和李吗?”他又问,“我记得搭你飞机时,你说死亡谷的事情过后、李也死了。但却没说完,你说到新明斯克号上会把美制百日鬼的事情全告诉我,是这件事吗。”
卡拉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蒙’击还记得。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确实在“出租车任务”时,她曾想把所有的一些向‘蒙’击倾吐,没想到正赶上舰队集结,中途岛总攻战事趋紧,本想着舰后再告诉‘蒙’击,没想到自己一下就失去了他。隔了那么长时间,他竟然还记得。
“不。”她却很坚定地否定。
“和百日鬼有关?”
“算是。但你就只能想着百日鬼的事情吗?”
卡拉看着‘蒙’击,直到现在,自己和他的关系仅仅是长僚机而已,三个半小时后要跟着他向前美进发,消灭美制百日鬼。就像‘蒙’击所背负的命运一样,作为胡蜂战斗队的卡拉也希望能彻底埋葬美制百日鬼的一切。她必须去,当然也要和‘蒙’击‘交’流,但至少她希望和‘蒙’击有更多关系才对。
遥想建筑188地下机库内,他深沉而柔和的声音始终还是那么清晰,低得能让空气颤动起来,“你是否愿意来作我的僚机呢?”‘蒙’击的话语带来的感觉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触碰,像抚‘摸’一样。这句话传到耳朵里,就像是被某只公猫挠了一下耳朵。
卡拉是答应了,可她现在实在不想只做一个透明的、没人注意的僚机而已。
“唔。”‘蒙’击盯着她的双眼,“告诉我,你暖和些了吗。”“干嘛关心我这个。”卡拉的眼睛里有火光闪动,既像是愠怒,又好像抓到了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她趴下身体,像只大型猫一样、想把这东西完全拽过来抱紧似的。不得不承认,有了他的关心,自己已经暖和起来了,但整颗心却还有某种莫名的、空虚的冷寂。她想要知道‘蒙’击的想法,再决定是否把自己的故事完全告诉他。毕竟,胡蜂战斗队的真相实在不堪回想。无论是谁听到,恐怕都不会再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卡拉了。
&bp;&bp;&bp;&bp;“你关心我,是为了得到百日鬼的情报吗?”
她终于挤出了这句话。他总是那么若即若离,让人着急得几乎发狂。自己并不是未成年的小姑娘,什么都可以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她心里想到的当然是他和另一个人的关系、同在舰上的金江姬。卡拉一直驻扎新明斯克号,只要不是成天睡大觉,‘蒙’击和金江姬之间的故事随随便便就能从水兵的闲谈中知道。难道不正是百日鬼、才造成他和金江姬之间的隔阂吗。她觉得自己和金江姬不一样,因为她和‘蒙’击都是同一类的人啊。
但‘蒙’击始终不明确的态度,迫使她不得不作更多假设,哪怕这些不着边际的假设会伤害自己也无所谓。剧痛至少能缓和内心的煎熬。
‘蒙’击到底为什么关心自己。这样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出于感情的原因,那除了百日鬼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她虽然个子修长高挑,可内心里却并不那么自信。这个想法让卡拉感到非常痛苦,她想到了过去的日子,想到了自己的好友麦琪和李。卡拉想要知道,‘蒙’击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对自己关心,她不想再重蹈其他姊妹的覆辙。
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说老实话,他对这个问题十分错愕,又有些疲劳。百日鬼这破玩意儿伤不了他,却能彻彻底底地在生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完全毁掉他。似乎每个黑暗处都隐藏着百日鬼那令人难受的面孔。它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和自己作战,反而要这样摧残自己的生活呢。即便是意志再坚强的人,如此的折磨也会发疯的。百日鬼似乎知道该怎么正确消灭‘蒙’击。
‘蒙’击没有回答卡拉的话,并非不想分辩,而是有些麻木了。就连黑‘色’瞳孔里面那‘迷’人的火‘花’,都逐渐暗淡下来。确切地说,是变成了某种感情复杂的深沉。
他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是在天守镇,‘蒙’击恐怕会‘激’动地想要证明这些都和百日鬼完全无关,迫切希望别人能理解自己的处境和情况,别在百日鬼的问题上找自己麻烦。但现在的他算是经历了不少‘波’澜起伏,想法上突然出现了某种奇妙的变化,心里已经不再一味地要别人理解自己。他面对着一个命运和自己相似的姑娘,他想要让对方获得自己曾经得不到的东西。
“卡拉,”黑暗中,他轻轻叫着她的名字,双眼中又显现出了那种明亮的火‘花’,“你想过没有百日鬼的日子吗。”
“当然有。”
“是啊,普通的生活。我们可以不是现在的样子,世界也是。没有谁愿意过现在的生活。”
“但这都已经发生了,这就是当下要面对的生活。”卡拉又变得顽强起来。
“是的。你是什么时候参与美版百日鬼计划的?”
“战争结束前一年。我们在第七个月迎来终战日。那时的联邦政fǔ已经名存实亡了,什么都挽救不了。”
“你参与的原因,是为了联邦?”
“是为了我的生活。我完全知道一旦战败,本应属于我的生活便不复存在了。我愿意为守护自己的生活而战斗。”
“嗯,但百日鬼却拯救不了任何人。”
“‘拯救’,你说得对。拯救这个词对于战后的我们来说,真是奢侈。”
“对谁来说都是如此。你发现百日鬼拯救不了生活,所以离开了。”
“确切地说,我是害怕。”
“害怕?”
“是。美制百日鬼计划早就脱离了联邦政fǔ的控制,很可笑,经济的原因。战争还没结束时,整个项目就已经被某个我说不出名字的外来集团接手。”
“听上去,他们对毁灭世界很感兴趣。”
“在他们口中却恰恰相反,他们在‘拯救’。要知道,那些人并不信基督。”
“我记得。你说过麦琪为了不让李离开自己,带着她加入了一个宗教,是他们吗?你没有告诉我宗教的名字。不,你不用说,我知道你希望让麦琪和李获得安宁,愿她们安宁。”
“李还没有。”
‘蒙’击感到奇怪:“李没有死吗?”
“李的**还活着。”卡拉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其实,每个夜晚我一个人孤零零时,也曾经想过像她一样,站在魔鬼面前定下契约、在祭坛前死去,这样我也能获得‘永生’,可以和姐妹们团聚了,就还像旧时光。也许时光能倒流,也许还能回到从前,也许所有失去的一切一切还能够回来。呵呵,真可笑,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你一定觉得我是在说疯话吧。”
“不,我知道你说的‘永生’。我明白,你在说‘变成百日鬼’。”
卡拉愣了一下,又长长地舒了口气:“对,你明白的。”
“我和你一样。”
“你说得没错。”她有些轻轻地哽咽,“本来,我们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信仰而造出来的东西,却成了毁灭信仰的最后一击。永生、魔鬼的祭坛,都是教宗的定义。计划是用百日鬼来拯救信众。我曾经在飞机上和你说,你们的头皮系统原型机、就是祭坛的钥匙。战争结束前,我们在百日鬼复制工程上的努力其实失败了。但是教宗说出了契约的订立条件和办法,这些办法都是在石狮军事公司实现的……”
听到这个名字,‘蒙’击心中不算吃惊,但‘精’神亢奋起来。他回想起了王湘竹宅邸中的奇怪挂毯、令人发‘毛’而恐怖的祭祀用具、样式奇怪而从没见过华服。
但‘蒙’击天生不信鬼神故事。信念、信仰和装神‘弄’鬼是两回事。
这时,他忽然觉得心头有茅塞顿开的感觉,怪不得,这一切恐怕和四哥“开山狮”石毅有极深的关系。石毅加入百日鬼原型机项目比自己要早得多,他头脑极灵活。战后在前美大陆呼风唤雨,算是甲午七王牌中最吃得开的人。石毅肯定知道更多百日鬼的信息,然后和所谓的什么无名宗教凑在一起,想要控制联邦政fǔ刚刚解散的前美地区。准是那么回事。
不过,拥有自主意识的百日鬼到底是怎么‘弄’出来,‘蒙’击也不知道。他记得国内分明没有取得成功,只是战时的舆论宣传而已。
真的只是唬人吗,还有一种可能,试验已经成功了,但方法有某种缺陷,根本不可能推广。
“……教宗所说的订立契约、也就是实现的方法,”卡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却轻轻笑了一声,“呵,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就是在进行人机‘交’互‘操’作之前,对试验者进行催眠……”
“催眠?”
‘蒙’击有些没想到,但他想起来卡拉曾经说过麦琪和李接受过催眠形式的战后创伤综合症心理治疗。
“是的,催眠。让保持催眠状态的大脑和填充式模块人工智能进行融合,也就是教宗所说,超越意识、让灵魂进入电子网络。当灵魂停留在机器中,断开连接,让灵魂永远停留在永存的载体中……”此时,‘蒙’击陷入了思索,没想到真的有些超自然。他曾经听过一些战后的古怪医学试验,其中就包括对濒死的人进行催眠,可以让大脑意识在人体机能完全停止后仍然保持活动。至于填充式人工智能模块,本来是人在环中的自动控制系统。从理论模型上讨论,其实是假设那些疯狂医学试验合理,暂留的意识永远保存在了人工智能模块中,也就不需要**的人继续参与人在环中自动控制,让意识和人工智能成为完整的统一体。该死,自己又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却是亲眼见过疯了的木头人‘操’控型f-117,听说那些玩意儿就是不完整的灵魂所化作的“半鬼”。自己刚得知时,还觉得可笑,难道是真的。
卡拉拿起水瓶,轻轻喝了几口,“如果只是阻断,或者断开,都有可能造成试验者从催眠状态苏醒。这会让人工智能控制系统具有奇怪的趋向,很危险;至于这样的试验者,无一例外,全都疯了……”
原来如此,‘蒙’击想起了那位名叫李的疯姑娘。虽然自己始终搞不清,那个人到底是麦琪还是李。
“教宗说出了钥匙的使用方法,可以让完整的灵魂在电子网络中永生,让所有人得以被拯救、逃离这苦难的世界。”
“是什么方法?”
“死。订立契约的时候,杀死**。向神证明自己放弃所有的一切,灵魂归于神,获得永生。”卡拉双眼茫然,脸上却有一种非常诡异的兴奋表情:“弗洛莉娜、麦琪,她们都去了,你知道吗,她们都在新世界。教宗说,她们进化了,她们成为了新的生命形式。而且李见到了她们。是的,李去到过那个世界,灵魂在回来时破碎了,但她仍然记得,在那个世界的景象,很美,所有的人都在一起。”
她在发抖,浑身都痉挛起来,面‘色’发白,脸嘴‘唇’都褪去了正常的颜‘色’,几乎像死人般干涩发紫、毫无光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说服李,我想说服其他人,但没有人相信我,她们都相信永生。我想要逃跑,但我无法离开她们、她们的世界就是我的生活啊,我怎么能离开呢。”
这个时候,卡拉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感觉由外及内将自己包围,老天,让人觉得浑身发烫,‘胸’口那颗总在自我保护的心似乎瞬间就投降了,就像是躺在最舒服的地方。
她转过头,是‘蒙’击用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
这感觉真好。
卡拉冷静了下来,大脑似乎清醒了不少。自己也曾经接受过试验,刚才的身体反应正是催眠时的状态。
‘蒙’击开口了,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朵旁震颤:“你想说的是,既然不能反抗,为什么不顺应天意,是吗。没关系,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
“你那么想吗?难道你也那么想吗?”她一连问了两遍,眼神急迫的样子像是要哭出来。
他看着卡拉,她那副焦急而显得可爱的表情、就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起‘私’奔似的。
‘蒙’击轻松地笑了笑:“不,我从没那么想。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一塌糊涂。”
她像是屏住了呼吸,又长长地喘了口气:“我真幸运。”
“你现在暖和些了吗?”
卡拉笑了起来:“嗯,不过我的脚还很冷。”
“来,我用手帮你焐焐,我的手掌可非常热呢。”“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我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蒙’击坐在卡拉旁边,将她的双脚捧在怀中焐着。黑夜里,‘浪’涛声依旧如沉雷般隆隆不止。旁边的电热器发出喀喀的声音,将两个人的世界照得暖呼呼的。
&bp;&bp;&bp;&bp;甲午年战争结束后,人类社会秩序几近崩溃,上千年所建立起来的体系和制度土崩瓦解。这不由得让人想起战争末期的轨道器袭击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天穹坠落”时所感慨的那样,无数媒体在面对大气层中成批成片陨落的空间站碎片、飞船、卫星残骸时,不约而同地用了一样的标题:人类文明的陨落。
社会秩序不复存在,等死是大部分人唯一的选择,毕竟死亡也是摆脱**牢笼禁锢的一种方式。
也有另一群人不那么认为。
他们被其他人称作‘精’神病、杀人犯、疯狂科学家、邪宗恶教。他们并不介意别人的看法,因为那只是凡人眼光的局限而已。他们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念,那就是促‘成’人类进化、构架全新的意识形态。
他们不断努力、不断牺牲。祭坛所在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发狂致死,那些残缺破碎、痛苦不堪的灵魂只能在祭坛附近徘徊游‘荡’。如同屠宰场般的祭坛是这些人的圣地,这块圣地被称作“方舟”。
方舟在普通人之间有另一个名字,核动力航空母舰“华盛顿”号。
排炮鲍勃误降在这艘船上之后,经历的怪事比这辈子的总和还多,随处可见自己看不懂的装饰和符号。
不过,他看懂了一点,那就是有个从飞行甲板后段二号急救医务舱出来的人,手里拿着的注‘射’针剂,正是刚才那伙儿‘混’蛋想要注‘射’进自己体内的东西。鲍勃虽然不是医生或医学专家,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玩意儿注‘射’进体内,一定会死。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排炮鲍勃一路跟着手拿注‘射’针剂的人,进入黑‘洞’‘洞’的机库,来到舰艉方向的隔断内。幸亏这艘船上的人不多,鲍勃才得以成功跟踪。他遇到的最大麻烦就是自己穿着军用飞行服,而别人全都一副民间人士的休闲打扮。鲍勃头一次因为自己在军事区内身穿军服而感到担忧。
接下来的景象着实让鲍勃感到意外,空旷的隔断机库内摆放着一台类似于飞行模拟器似的玩意儿。平民也许不认识,但鲍勃曾经是头狼比尔的左右手,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头狼父亲普林斯的公司的财产——零号木头人原型机配套的模拟‘操’纵座舱。正是这个座舱让公司遭致恐怖分子袭击、实验室被炸毁、企业信誉遭遇重创,股票市值一落千丈。普林斯先生的死和比尔的继位都和这个座舱有很深的关系。
当时,模拟舱对外宣布是焚毁,没想到却出现在这艘本该沉没的幽灵航母华盛顿号。
鲍勃心里感到好笑。
自己来到了浮着的幽灵船、面对早已经烧成灰烬的物品,接下来,不会遇到活着的死人吧。
正想着,眼前一幕忽然让他有些惊愕。
鲍勃看到自己尾随的人把注‘射’器和针剂‘交’到座舱内。舱盖打开了,里面伸出了一只套着前美空军制式飞行服的手,无手套。不知怎的,他一下就判断出那不可能是活人的手,虽然看不清皮肤状况,但肌‘肉’和关节的姿态,像是折断的枯树枝。
他下意识地从左腋套内‘摸’出枪,待前面的人离开后,他悄悄上膛,一步一步走近模拟器座舱。鲍勃当然可以离开,但他此时被自己的好奇心牢牢控制着。毕竟整艘船都是身着便装的民间人员,舱内的人却是和自己一样穿军装的。刚才那帮‘混’蛋要强行给自己注‘射’毒‘药’,座舱里的飞行员恐怕也是受害者。
以鲍勃的脾气:敌人如虫豸,战友则像是自己的手足骨血。
他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管,但自卫用的枪也不能不准备。鲍勃作为随时可能被击落的攻击机飞行员,手枪是最可信赖的伙伴。
慢慢走近,他居然感到有些呼吸急促。
本能告诉他,自己正在接近死亡。
再挪两步,鲍勃走到了模拟座舱旁边。里面坐着一个人,手里正拿着已经‘抽’取‘药’液的注‘射’器。他扬手一把打掉了对方手中的东西,嚷道:“别用,那不是好东西。”心里还得意,对方肯定是和自己一样误降华盛顿号的其他飞行员,显然他鲍勃救了对方一命。
一次‘性’塑料注‘射’器甩飞到一旁,滚入黑暗的角落中。
接下来的景象,让鲍勃吃惊得把他那对小小的绿豆眼整得溜圆,他发誓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可怕的人。
座舱里确实坐着一个身着飞行服、头戴古怪头盔的人,如果那还称得上是人的话。枯槁死白的皮肤没有任何生命的感觉。鲍勃敢打赌,就算拿注‘射’器也不可能从这副躯壳中‘抽’出一滴血液。刚才被鲍勃打过的右胳膊,看来这回是真的骨折了,奇怪地扭成三段。对方脸庞的状态和皮包骷髅几乎没有任何分别,眼球瞳孔已经变成了死鱼一样的灰白‘色’,眼皮下方还在流脓,脓液是黄‘色’的。
鲍勃突然间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面前的到底是什么生物,反正不是人。他稳定了一下心神,举枪顶着对方头颅,壮胆似的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什么人!”
‘门’外有警报响起,远处还有脚步声,鲍勃的行为显然被发现了。他此时紧张得浑身都是汗。
面前的人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探向鲍勃、确切地说是伸向鲍勃手中的枪。五指张开,骨瘦如柴的拇指慢慢伸进扳机的护圈中,皮肤又湿又黏腻。鲍勃不敢再动了,可能是恐惧造成的,也可能是他怕稍微一动又把对方的另一只手也‘弄’断。鲍勃怎么都不可能扔下自己的战友,只要对方还活着。
那个人的另外四指扒住了鲍勃的手腕和枪把,他感到自己扣着扳机的食指正在被对方使劲按压,没想到其力量非同小可。那个人的嘴张得又大又恐怖,下颌几乎不动,只有浮肿的舌头在喉咙里卷来卷去地颤抖。喉咙深处传来了某种极其恐怖骇人的怪声。
鲍勃冷静下来。
他听得出来,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几乎直接爬进了鲍勃的耳朵里。
正是这句话让鲍勃放弃了努力,任由对方压动自己扣着扳机的食指。枪响了,眼前的悲惨景象鲍勃这辈子都不想描述。
他只记得那个‘女’人飞行服‘胸’前姓名牌写着李的字样。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人类。”
&bp;&bp;&bp;&bp;“我为拯救世人而来!不过,我不打算救所有人。”
疯狗阿诺德实在无法压抑内心的亢奋,他那放肆、令人浑身难受而刺耳的土狼般笑声,通过麦克风、经由无数广播中转飞机,向整个前美地区发送。他正在利用电视广播讯号将摄人心魄的恐怖在地面上布撒。
局势非常‘混’‘乱’,突发事件层出不穷。此时的电视屏幕下方还在同步滚动即时新闻:“……北方联合自由州对西海岸出现的两架巨型飞机表示不知情,南方尚无一州就此发言……”电视画面中央,两名雇佣兵打扮的人押着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人走上讲台,他大腹便便、制服扣子系得十分勉强,白皮肤在过度紧张的刺‘激’下显出不均匀的粉红‘色’,一双淡蓝‘色’的小眼睛充满了惊恐。东面空域的前美有线电视新闻网所属c-130bc转播飞机内立刻忙活开了,他们作为联邦曾经最具影响力的媒体,必须要向观众说明这个人是谁。后舱有个手里捧着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资料的工作人员朝协调组长大喊:“那个胖子是监狱长,告诉主持人他是那儿的监狱长。”
阿诺德显然不关心这个人是谁,他离开了镜头。
镜头切换到被称作监狱长的蓝制服胖子脸部特写,他的额头上有多处创口,嘴角还留着血,眼神充满恐惧。
摄像机画面外似乎有人递给了监狱长什么东西。他低着头,举起薄薄几张文件,背面全部印有州政fǔ和惩戒营的标号。胖子的嘴‘唇’颤动了两下,似乎准备念读,喉咙里穿出婴儿般尖细的嗓音。
不知是因为怕死还是天生嗓音尖锐,气氛被他的儿童腔搞得更加古怪。颤抖的尖嗓子几乎是一边哭着一边朗读:“晚上好,各位前美联邦同胞。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利文沃斯堡军事监狱狱长麦克卡德尔-林克,也是这次人类进化游戏的主持人。”
“对,人类进化游戏主持人是你,哼呃,哈哈哈。”阿诺德模仿监狱长的怪嗓子重复。“我,我是罪人的一份子,我把无辜的人投入监狱,只为了隐瞒百日鬼的真相。为了求得宽恕,我自愿把我曾经发誓保密的文件,以原文形式念出,每个人都拥有平等的权利获知真相。以下是被政fǔ隐瞒的事实,”“……百日鬼系统可以杀死敌人,也能拯救我们。利用系统能够让我们前美联邦全体公民得到本质的进化,也将获得更多福利、更多保障,我们的公民将不必为安全或生计担心。如果计划成功,前美联邦将重回世界巅峰。但以上假设需要逐步实施,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由州政fǔ决定首批获益人员。费用由政fǔhd170919期医疗保险支持,作为医疗行为设立……”
监狱长翻了一页,接着用惊恐的尖嗓子在镜头前朗读:“这些就是我的罪行,我参与了挪用公众资金服务于极少数人的活动,我在此忏悔。即便是资源有限、无法保证每个人都享受进化,但每个人都享有平等权利进行竞争。现在,我正式邀请所有人,参加一场进化选拔游戏,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机会参加。”
“对,每个人都平等。嚯,哼哈哈。”阿诺德像是幽灵般不停地用可怕的腔调加强语义。
“游戏的名字叫适者生存。只有最优秀的人,才可以进入进化阶段、享受生活,劣质的人口需要自然淘汰。每人当然有权选择不参加,如果不想参加,现在就可以退场,回到卧室中盖好被子等待别人的裁决。参加的人,前往你们车库中摆放的普林斯公司远程‘操’纵座舱、带上头皮系统终端,行使手中权力,投下你们庄严的一票。你们认为谁应该死、哪些人应该死,便在心中默念,通过头皮系统控制天空中的百日鬼。百日鬼将会作出判断,杀死得票最多的人群,直到幸存者数字降到进化能承受的最大限度。剩下的这些人,将可以享受进化特权、进入新人类的领域。好了,欢迎加入游戏,先从南北划分开始吧。第一节是双方分界,游戏不允许中间派,请以下城市的公民尽快选择南北,很抱歉你们的家盖在分界线上,需要清场。这些城市为:伊利诺伊州开罗市、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市……”
各个电视台转播飞机上的电视媒体工作者再次忙碌起来,他们快速标定这些城市,转播组长嚷个不停:“快!这几个城市有什么特点。”
转播组内有人‘插’话:“打断一下,关于刚才的巨型飞机。南方各州发言人已经回应了,他们都不知道西海岸飞机的来历,现在东海岸也有一架……”
“该死,我们给州政fǔ‘交’钱买的战斗机呢,他们为什么不去看看!”
“各州没统一意见,政fǔ军防空队不愿意……”
“去他的,管不了那么多。把这些信息转给朵拉组的人,让他们把新闻扔在底下滚字幕。”
偌大的利文沃斯堡惩戒营内,只有监狱长因为过度恐惧而变得十分尖利的朗读声:“……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西弗吉尼亚州亨廷顿市……”
所有人都在猜谜语,看不出几个城市互相之间有什么关系。虽然这几个城市所在的自由州在战后的选举和***时常常摇摆不定,南北方很多市民似乎也对此有些不满。
“……特拉华州威尔明顿市,最后是纽约州纽约市。啊呀呀,没想到还有纽约,”监狱长显然还在朗读,这些是纸上手写的原文,“希望你们没把自由‘女’神像的保险金也贪污了……”
“对,自由‘女’神,呜嚯,哈哈哈。”阿诺德的声音‘插’了进来,浑身发‘毛’令人惊悸不已的怪笑,充斥着广播网络。他此时得意极了,手指着自己下方:“这里!嘿,播电视的,这里有字幕滚动吧,大家应该看到了我们的巨型飞机。那是三架百日鬼,泛美协约和官僚们侵占我们的钱、制造出来看管监视我们的工具,自由就是那么可笑。现在,我为同胞们夺回了本属于我们的东西,每架飞机都是用来毁灭的。现在,让我们开始筛选吧。先把分界线划出来……”
天空中盘旋的广播飞机内有人大喊:“这些城市都在俄亥俄河沿线!”
电视台转播组长没有把头从屏幕上转开:“那又怎样。”
“还有梅森-狄克逊线,明白了,这些城市是南北战争分界线!”
转播组长脸‘色’变得灰白:“那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电视机屏幕中的阿诺德一边说一边狂笑:“南北分界线确立,游戏就简单了。我们先选择哪一边的人活下来。是左派而又开放的北方人最优秀呢、还是右派的保守南方人更优秀?拉丁裔的选民会再次影响***结果吗?或者,应该人权最优先,让人多的一方幸存?嚯哈,哈哈哈,我们用选票表达!百日鬼会充分分析诸位选民的意见,淘汰落后人群。”
电视转播中心的人面面相觑,用颤抖的腔调讨论:“淘汰,淘汰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
“游戏名字是适者生存,淘汰就是杀死、死亡的意思吧。”
“那个疯子要杀死所有的红脖子?红脖子并不都该死。”
“狗娘养的!你是什么意思,所有的北方人才应该死!”转播中心内,一名‘操’阿肯‘色’口音的白人拉长元音几乎是从鼻子里把这句话吼了出来。他听上去是南方人,家乡大多是农业区,田地里干活时晒得发红的脖子也就成了北方对南方白人的称呼。
这时,转播室内唯一一名黑人离开岗位站了起来,他摘下耳机、神‘色’慌张,可能是害怕。果然,另一个北方口音的人喊道:“站住!难道你真的要去***。”
“我的家在……我离开家很久了,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你给我坐下!”
“让他去。你们北方人想主宰一切吗!”
电视广播讯号像一场海啸,席卷整个前美大陆。几乎所有人都惊恐不安,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稍微‘激’进一点的青年男子,房子里早就备有用于保卫家园的无人战斗机用远程模拟遥控座舱,他们很快明白这些座舱和百日鬼系统是联网的,可以用它遥控百日鬼,只不过是多人‘操’作。如果再不行使手中的权利,恐怕就要没命了。其中,不少座舱拥有者正要行动时,‘门’外传来了枪声和拍‘门’声,听上去是邻居。平时一起吃野餐的老友此时变成了仇敌,全美弥漫着恐怖与紧张的气氛。
也许大部分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有着崇高的信仰和道德,他们在平时冷静沉着,甚至可以舍生忘死地营救落难者。
如今情况有所不同。
试想一下,当一个人得知自己和旁人只能活一个,他会怎么想;现在的情况是,前美大陆全体公民,每个人都在经受这样的拷问,而且稍晚一步,对方就会决定自己死。
此时的前美大陆就像是全体瞬间变成了恶鬼,恨不得立刻把旁人杀死。
这就叫自然选择,只有优秀的才能活下来,‘生’殖繁衍,留下自强奋斗勇于上进、却嗜血妒忌心‘胸’狭隘的基因,此为优胜劣汰。
阿诺德疯狂地笑着,他正在筛选他所需要的人种,他正在扮演神。
“我忘了说了,城市名单是反着念的,先从长岛外海开始清场吧。游戏是不允许中间派的,让百日鬼先把边界‘弄’干净,再表决南北。”
这句话只被广播机构播送了半句,紧接着所有的无线电设备都被一股强烈的电磁冲击‘波’横扫而过。纽约市自由‘女’神像高举火炬,脸庞被强光照‘射’得刺眼泛白,头上戴着的七芒圣洁王冠的尖峰处冒出青烟。面颊、额头的受光面‘蒙’皮膨胀起来,开始燃烧剥落。她望着远方,地平线上慢慢升腾起浓密而美丽的金‘色’核蘑菇云。
&bp;&bp;&bp;&bp;“‘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用哪些武器,但第四次世界大战中人们肯定用的是木棍和石块。’爱因斯坦说的。那些对战争不太了解却充满兴趣的家伙们啊,最爱说这句话,就好像他们以为自己能爬得上伟人肩膀、看到地平线上的和末日了一样。呵呵,真是肤浅,他们却不知道那个犹太裔物理学家还说过另一句话呐……”
牢房深处的黑暗角落中,有个古怪的声音正在念叨着。
“你想要知道另一句话吗?想听吗?”
没有人应答。
一直就是这个声音的喃喃自语。
“我猜你肯定想知道。但我把那句话说出来,你肯定就会更迫不及待地追问我,要我继续解答。哎呀,这样的人我遇到太多、数都数不清了。”
伴随着古怪的嗓音和胡言‘乱’语,金‘色’的核蘑菇云正在缓缓升起。
“我不是个喜欢用谜语折磨人的人,因为我知道这个谜语的谜底将更加折磨人。如果你非要享受这种折磨,我也只好应你的恳求,说出另一句话……咳哼……”
“另一句话很有趣,嘿嘿,‘原子能的释放并没有创造新的问题。它仅仅是把解决一个现有问题的工作变得更为急迫。’”
……良久的静寂,几乎全世界的媒体广播频道都在直播蘑菇云——战后第一次核爆炸。
“怎么样?末日美吗?电视台里善于夸夸其谈的评论员们还以为我们早已渡过末日了,可末日刚刚开始呐。现在是否明白,那些肤浅的蠢人以为站在巨人的肩上就能够看得更远,呵呵,呵哈哈哈,牛顿说的。牛顿能够爬上巨人的肩,他们就也能吗?”
‘潮’湿‘阴’暗的角落中,蹲着个佝偻瘦弱的身影,头埋在双膝中央。不知道他是不是说出这些话的人,只觉得这古怪的腔调是凭空冒出来的,在窄小的牢房内来回碰撞。
“果然啊,我说什么来之?嗯?你果然要问我这个问题,不必重复,我听到你内心的问题了,你想知道爱因斯坦所说的‘一个现有问题’是什么问题,什么问题会如此急迫、非得在核爆炸后非要解决不可呢?对这句话有疑问并不可耻,很多人都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他们啊,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那些人呢,我记不清楚每一张脸,有的是满腹经纶却等不来魔鬼的浮士德、有的是在‘女’巫面前踌躇的麦克白,还有你,我亲爱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的朋友……”
长长的叹气声,像是要把几百年的所有悲剧作品一起发泄出来似的。
“哈呀呀,叫我怎么说呢。首先有一点、你肯定明白,真正的答案并不是我告诉你的,也不是你能从哪里听来的,那都不叫答案。因为……外人的经验解不了自身的谜题,内心的答案必须自己解答。既然核爆炸终于还是发生了,我们也可以坐下来,仔细想想,为什么会发生这些问题,自然也就能有答案。不必特别感谢我的唠唠叨叨,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探寻过这个答案,我知道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呵呵,是啊,这个答案意味着,避免他……避免那个家伙来到世上……,”古怪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而含‘混’,似乎非常害怕,“避免,避免那场大灾难。”
“我的主神,请原谅我透‘露’出这些秘密”
牢房里那个古怪瘦弱的人影在‘胸’前划十字,从下到上、完全是反着划的。
“……开头,应该怎么说的,嗯……”良久的沉‘吟’,“我怎么总是会忘了故事的开头,该死!真该死。好吧,”‘舔’嘴‘唇’的声音,“如果我的双眼没有欺骗我,这一切确实是从甲午年那场战争的某个地方开始的。那可真是一场奇怪的战争啊,它为什么要叫甲午年的战争,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不叫‘第三次世界大战’。为什么这场跨洲际、遍及全球、谁也无法逃避的战争,不是爱因斯坦所说的‘第三次世界大战’。”
“你说得对,我的朋友,因为我们除了犹太人所推荐的木棍和石块之外,还有别的武器,就是那个东西。”
“那场战争,仅仅意味着末日的倒计时时钟敲响啦,听啊,铛!铛!听到了嘛。老天,我都听到秒针的滴答声了。别拒绝承认,你听到了。说真的,我可没兴趣呼唤一个装聋的人,末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甲午年战争时,它就已经来了。我们共同目睹了……那个、那个东西……它能够毁灭人类。我的主神,请让我平静一下。是的,毁灭世界,但是末日时间表却因为那个人的背叛和失踪、不得不推迟。完蛋啦,计划大‘乱’啦,该死的人活着、不该死的却变成鬼魂在世间游‘荡’。于是乎……末日计划泄‘露’了出来……被一些先贤、明智的君王,还有我,还有你、亲爱的朋友,那个计划被我们这样能够站在巨人肩上的智者发觉了。不过,要知道,‘选民’毕竟是少数、少之又少!所以那个时候,嘿嘿,我们心照不宣,对嘛!伙计,哈哈哈,我们谁也没透‘露’给对方,都在偷偷准备,悄悄地、得意地、美滋滋地,去着手准备解决一件事,就是那个犹太科学家所说的‘一个现有问题’,欸呀,别用那种无辜的表情看着我,你心里明白,不是吗?首先要让自己成为‘选民’,对不对!我懂你的心思,嗯哼,我的朋友。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像那些庸俗的傻瓜。”
黑影的脸上咧开了血红的一条缝,像是在笑。
“前美联邦的人最狡猾,你猜他们是怎么做的,猜猜。想想他们的旗子、想想他们的口号,对!他们利用的是自由。欸呀呀,回想起来,这法子也蛮简单的嘛,可当时没多少人意识到了那些人的‘阴’险。”
“那个时候,甲午年大战刚结束吧,好像是这样。前美大陆那些拥枪组织早已占据主导地位,记起来了吧,他们现是率先赞同游猎佣兵合法化、开辟自由狩猎区,热忱欢迎全世界那些找不到生活目标的退伍兵前来繁荣市场,这才有了那么奇妙的金融模式。”
“杀戮开放、嗜血自由。”
那个黑影挥了挥拳头,似乎很兴奋。
“正是这股‘精’神的感召,无数游猎佣兵在大陆上聚集、生活。他们还以为,这片大陆的‘阴’谋家们,要把富足的生活赠予他们。错了!他们被骗了!那些‘阴’谋家不需要他们的钱、不需要他们劳动、更不需要他们的身体。他们需要的是……那些狂徒的死亡气味。对的!毋庸置疑,想想看那个国家最早是由什么人建立起来的吧——死刑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冒险家、还有屠杀爱好者——那个国家需要这种残杀与掠夺的气味,就像我们依赖空气一样。甲午年战争结束后,他们要首先换血……把那种嗜血如命的家伙们聚拢、将前美和拉美地区完全变成弱‘肉’强食的野兽社会。”
“这么做是什么目的!嗯!”
“现在已经不是战前的旧世界了。生存比登月重要,‘花’生比二极管珍贵得多。资源有限!资源珍贵!所以前美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残酷的环境、把人变残酷,让所有的一切归于‘混’‘乱’、‘混’沌,当然,这也就变成绝对的平等。于是乎,他们得到了一个纯粹的物竞天择培养皿。”
“嗯?你不是那些古板的生物学家?我也不是,我的家非常穷,我也没上过学。我还记得棚户区的日子,啧啧,到处都是老鼠。嘿,你知道吗,我祖母是个捕鼠高手,她会挖掘一个大型的捕鼠坑、铁皮围成的,每天都能抓住不少老鼠。她每隔一段时间便把捕到的老鼠烧死、埋掉。后来她去世了……嘿嘿,我们也忘记了她的那个捕鼠坑。老鼠还在一只一只地落入陷阱,越来越多……”
黑影不停颤抖着,像是在笑,“但是,老鼠没人烧、就不会死掉。可里面没有食物,于是……有的老鼠开始吃同类的尸体;有的,开始吃同类。他们为了生存,在小小的陷阱里互相战斗。淘汰掉弱的、淘汰掉仁慈的、淘汰掉不聪明的,最后……”
“你懂了,对吗,我的朋友。最后剩下的,就是‘选民’,这叫优胜劣汰。最后一只老鼠,就是最想要生存的、它需要不断进化、不断进化,它需要强过所有同类,它是杀死同类的专家。因为在这个世界,只有杀死同类,才能生存!”
“这就是前美大陆,这就是自由狩猎区。”
黑影慢慢站起来,面对牢房墙壁,“怎么样?你可不要问我最后的老鼠是谁,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最后的老鼠是谁根本不重要,不管他是谁,他的名字叫‘扳机’……促成最终进化的扳机。”
“现在的前美大陆,已经被‘阴’谋家们成功地变成了物种进化的培养皿。因为他们相信一个理论。我的主神,请原谅我用您所赐予的口、说出邪教徒的歪理。他们笃定,物种进化存在跃进的可能,只要发生大灾变,只需一个世代就能快速完成物种进化,譬如说他们宣讲的大洪水、呃,还有天火。对了!当然还有那个东西……”
黑影发抖了。
“你懂我,你懂我。我的主神单单不允许我说出这个名字。帮帮我,我会被发现的。”佝偻枯瘦的身体跪了下来,“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前美大陆已经变成了进化的培养皿,突变的因子蠢蠢‘欲’动。只待‘那个东西’降下大灾难,我看见了,可怕的灾难。那个人便会扣动扳机,实施进化。”
“那个人!主神啊!就是那个东西里的人,那个背叛者、唯一一个能够往返进化世界和落后世界的人。”
“不!别走,听我说!我会对你有用的,我能够看到这一切!我是先知!”
黑暗的牢房内,令人惊悸的嚎叫声回‘荡’不止。
没有一个人前来,四周只有如雷般的‘浪’涛翻卷声。现在的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正在全速向东进发,即将进入出击起飞位置。歼20v、或者说百日鬼,静静地停在起飞等待区,像是酝酿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bp;&bp;&bp;&bp;曼哈顿岛的克莱斯勒大厦尖顶上,掠过几道箭簇型‘阴’影。北方自由州的f-35闪电战斗机银灰‘色’身形倒映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玻璃面板安装差异让机身显得扭曲怪异。只有极少数不关心时事的人才会认为那些战斗机准备拦截长岛东南面的巨型飞机,而大部分人很清楚,这些战斗机只是为了稳定秩序。
确切地说,脱胎于国警队的自由州政fǔ军现在也只能被迫帮助疯狗阿诺德实施这次所谓的生死选举,他们别无选择。
仅从常识考虑,东海岸没有任何一种战斗机能靠近装备有‘激’光发‘射’器的核动力飞机,根本不可能拦截;但若作壁上观,选举敌对州之间的大‘混’‘乱’一触即发。更何况在游猎佣兵遍天下的前美大陆,‘私’人战斗机和无人机比比皆是,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级别的武装冲突。南北双方都在蠢蠢‘欲’动。有的想积极占据先手、向敌对方发起攻击;更多人也未雨绸缪地展开防御的架势。f-35巡逻机队飞掠后,华埠自卫团的四架鹞飞机推出机库;哈林区的两架‘私’改武装型民用直升机更是在楼宇间穿梭不止。
喷气发动机的尖啸声响彻整片大陆,就像是人们把所有的战争机器同时发动了起来。芝加哥的西尔斯大厦、克里夫兰的科依大厦,随时可以看到战斗机从楼宇旁呼啸而过。他们并不打算真正战斗,而是不希望发生自相残杀。几乎每架战斗机都是超低空盘旋、试图威吓蠢蠢‘欲’动的潜在暴‘乱’者和那些打算直接杀死***敌对阵营的人。
疯狗阿诺德所划出的南北分界线上,自由州和南方州的战斗机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既不互相攻击,也不退让。
长岛外海的核爆炸证明阿诺德并不是虚张声势的人、而是纯疯子,没人敢对他的话置之不理,俄亥俄河两岸到处都能看到出城和疏散的人群。只有一点是不可约束、更无法限制的,那就是***。无人机和木头人远程‘操’纵系统的网络监测器的数字显而易见,同时进行终端连线的人数空前高涨。但是现在***情况谁都不可能得知,唯有等三架美制百日鬼式b-72对南北双方中的一个展开毁灭攻击时,才能知道生死选举的胜负。各自由州的政fǔ军防空队可谓左右为难。既不能阻拦***、也无法干掉阿诺德。三架巨型的核动力b-72轰炸机已经深入大陆,可直到现在还没人提出能攻克阿诺德所在之利文沃斯堡的有效战术。普通的战术战斗机面对百日鬼式兵器完全没有胜算,地面部队自然也不可能接近。让人唯一抱希望的特种作战部队,怎么可能攻进层层设防的利文沃斯堡。
但凡掌握足够情报的政fǔ军指挥官,无不得出同样的结论:疯狗阿诺德必然是利用布雷默顿会计师而故意被擒、进入利文沃斯堡,里应外合拿下这座坚城。他早就计划以此处为大本营、展开毁灭行动。
或者按照他的说法、“进化者”筛选行动。
每个人都只能参加阿诺德的死亡选举,再无别的选择。
疯了的魔鬼住在牢固的监狱,三架百日鬼在空中盘旋把守,确保末日准时降临。
无数喷气发动机杂‘乱’的啸叫忽而尖利、忽而沉重,反复演示多普勒效应。由东海岸长岛至西海岸,整个大陆陷入了完全的‘混’‘乱’。哭叫、哀嚎,不断的枪声,还有不知是什么的破碎和坍塌声,以及细微而无力的祈祷。即便是神从这片大地上路过,也会闭上双眼。
继续向西,百日鬼所经之地全都充斥着恐惧的尖叫。然后便能听到海‘浪’的哗哗声,进而便是东太平洋如雷般的‘浪’涛翻卷,轰隆不止。
新明斯克号锐利的飞剪艏劈开巨‘浪’,全速前行。前甲板简易蒸汽发生器的白雾逐渐扭转方向、迎面吹来,舰岛和其他地方尚有船员‘私’自绑上的碎布条和破‘裤’子,此时全都高高扬起、向尾后方向飘摆。
这意味着本舰正在转向逆风、全速航行,已经做好舰载机出击准备。
‘蒙’击从左舷岗哨站走出来,披挂整齐,但奇怪的是他找不到卡拉。
一路走上飞行甲板,迎着强烈的甲板风,再回头才看到她正站在百日鬼式歼20的登机梯上。既不进入座舱、也不弯腰查看,就像是茫然发愣似的直腰‘挺’立着。
她看到了‘蒙’击,似乎有些尴尬,沿着登机梯爬下来,朝‘蒙’击相向走来:“它……可真是架美丽的飞机。”
迎着朝霞的歼20机身上流光溢彩,宛若安格尔的土耳其大宫‘女’、一种违背常理的美。
卡拉的表情看上去很踌躇,低着头的样子,就像是复活节刚过就开始惦记圣诞礼物的孩子,既按捺不住,又不敢下决心。
“真的能行吗?”
她像是对歼20能否击落三架核动力‘激’光袭击机抱有怀疑似的。但以卡拉的脾气、这是不可能的,卡拉永远不会怀疑‘蒙’击。
‘蒙’击毕竟还是个年轻人而已,脑筋直,说话也难免要先以大道理开头:“我可不担心。百日鬼和任何新武器没什么不同,刚出现的时候似乎都无敌,可结果呢。潜艇刚诞生时,有人说对付潜艇的最好武器就是潜艇;武装直升机出现,也享受过一模一样的评价。如今有了百日鬼,估计会有人说对付它的最好武器还是百日鬼吧。既然都是百日鬼式的作战武器,那有什么可怕的。”
这时,他才发觉卡拉有点奇怪:“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你说你见过另一个世界?”
问题很突然。
‘蒙’击记起来,卡拉说的是昨天晚上自己告诉卡拉的百日鬼驾驶经验。像是灵魂飞脱、经过漫长而黑暗的旋转隧道、漂浮在另一个空间中。
“不,更像是一场梦。”
“但你确实能从梦境中回来。”
“谁都可以醒来,卡拉。”
“不是所有的都可以,麦琪没有、李也没有,没有人能从那个梦境中回来。”
‘蒙’击走到卡拉面前,看着她:“你想确认是不是真的,真有那么个进化了的‘彼岸’世界。你希望你的朋友们都在那里等你,是吗。”
卡拉点了点头。
“我能想象。”
“难道那个世界不应该存在吗,那又怎么解释发生的这一切呢。也许她们真的进化成某种不需要**的独立意识,利用终端设备进入了某种……某种和我们不一样的世界,”卡拉犹豫了一下,她深知这个念头在自己的宗教信仰中简直不可饶恕,这也是上舰以来她立刻要参加礼拜、而且频繁去找随舰牧师的原因,可现在她仍然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希望假设是荒谬的,那么她将追随‘蒙’击去消灭仇敌、卡拉所认为的始作俑者阿诺德。
可假设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这意味着卡拉将亲手杀死已经获得重生的姊妹。“不可能的。那不是真正的灵魂,不过只是些加入个人习惯逻辑选择的自动控制系统而已。我承认,如果那三架b-72里面包容了胡蜂战斗队的战斗意识,它在动作和行为上可能会体现出一些原驾驶员的特点,但那只是复制;甚至可以说,那只是控制程序的高级编译软件而已,你和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更应该冷静。那是个编码软件、将驾驶员习惯编写进控制系统中了,而且这只是个片面的复制。就好像有人朝我们拍照、复制我们迎着镜头的二维特征,但绝不意味着我们的灵魂跑进照片里了。”
卡拉没有说话。
“你来,我带你看看这个。”‘蒙’击拉住卡拉的手,朝百日鬼走去。
手上传来的温热让她有了点儿安宁和安全感。
“不得不承认,这副躯壳只是一架战斗机而已。没有新武器,仅靠几枚中距弹,面对‘激’光器的远程锁定烧蚀,根本没有胜算。”他边走边说,“但它就算是斩断双臂、也仍然是百日鬼。百日鬼可不仅只是一架有超级武器的战斗机而已,这你很清楚。所以,我特意让我的朋友欣蒂,准备了这个……”
‘蒙’击牵着卡拉走到机身左边,在主轮舱的地勤‘操’作面板上按动按键、确认,放下机腹弹舱舱‘门’。
黑乎乎的百日鬼肚子里,探下来一个又黑又粗的东西,体型十分巨大。前端有个透‘波’材料深‘色’罩子,无光电头、也没有任何像是能击发的东西,不是‘激’光器、也不是磁轨炮。
“这是什么。”
“说来话长了,这是百日鬼的信号‘交’联吊舱。”‘蒙’击挠了挠头,“以前那段日子啊,回想起来还真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当初,我就是在天守镇打算购买手机信号定位的吊舱,才认识欣蒂。没想到‘阴’错阳差,第一次截获百日鬼的信号。欣蒂把解码数据给了我另一个朋友,你可能不认识,他把数据取走后就送来那么个东西。”
“‘交’联?”
“通俗地说就是能和百日鬼式的这类自动报复兵器进行对话。”
“对话?你是说,它能和另一个世界的那些人通话。”
“这只是个比方,实际上是通过截获百日鬼信号、嵌套我们的编码来控制对方。但这需要保证信号稳定,所以我需要你提供电子支援。”
“真的能对话吗?不,我的意思是,能否看到可视信息、就是我们能看懂的信息。”
“这个我们去试试就知道了。”
卡拉看着‘蒙’击爬上飞机的身影,心中涌现出了无数的想法,或者说是迫不及待想要跟某个人说的话。对于她来说,面前的歼20可以称得上是“通灵战斗机”。真是想不到,竟然能再次见到她们。卡拉的心中渐渐涌现出了一个冒险计划。直到今天,她仍然想要挽回所有的一切。
&bp;&bp;&bp;&bp;如果有个人不关心百日鬼、也不在乎前美大陆毁灭,那他一定是头狼比尔。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整个世界陷入末日的恐慌、疯子宣布物种更替到来之时,比尔在乎的却是眼前四分钟。这四分钟的时间就像是在地狱中煎熬,如亿万年般长久;从利文沃斯堡到威奇托这段距离,宛若无尽征途,怎么都看不到终点。
东方已经泛起亮光,今天的早晨似乎来得太早了点儿。
除了附近一些游猎佣兵的干扰影响外,飞机电子信号还接收到了某种电磁脉冲,情况有些反常。
看上去,比尔依旧表情轻松,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紧张兮兮的吧。但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他第一次有了对某种珍贵之物非常在乎的感觉。要知道,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都没缺过,也没什么是得不到的,过去他从未瞧得上任何东西。
比尔为什么在乎凯西,他自己想不清楚。只知道一旦失去凯西,叫比尔的那个人将不再完整。
愈是着急,越收不到半点来自于凯西的通讯。
现在利文沃斯堡的电子牢笼已经失效,无线电恢复工作,从地面中继通讯识别就能判断出来。种种倒霉情况全得怪战后缺乏卫星,甲午年战争末期的“天穹坠落”轨道器连锁毁灭事件,让过多的太空垃圾挤占了通讯和导航卫星运行空间和资源。战后发‘射’的新卫星有限,普通人不能直接使用,地面台就成了重要的通讯手段。比尔现在关心不着自己那位疯癫的哥哥,那家伙关闭了电子牢笼,可能想呼叫外援;但既然无线电已经畅通,为什么凯西不联络自己,难道是无线电坏了、还是地面台的人休假。比尔是无论如何不敢做出最糟糕的假设。f-36穿戴式战斗机的仪表显示系统全部都在头盔显示器上,中央联络指示区域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有反应了。头狼比尔先是惊喜,可笑容在脸上只呆了半秒钟。耳机内响起通话声:“嚎岭呼叫头狼,请快回答。紧急情况,重复……”“嚎岭”是普林斯公司新产品试制中心和研究发展基地的无线电代号,f-36及穿戴式系统就是在那里研发。在比尔的父亲普林斯死前,那里曾由政fǔ军共管、承担木头人远程‘操’纵机原型试验平台的逆研制,也是美制百日鬼系统的诞生地。
“我是头狼,快讲。”
“头儿!终于联系上你了,”对方情绪非常‘激’动,嗓音完全变形。
比尔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从通讯频道能判断出对方是普林斯公司的雇员。
“我们有大麻烦!这里遭到袭击。”联络员的声音像是哭喊出来的。背景有隆隆的发动机噪声和电子干扰时对远程通讯造成的咔咔声。
“冷静点儿。怎么回事。”
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有人敢袭击比尔的嚎岭。自从普林斯公司的实验室爆炸、木头人原型设备丢失之后,比尔专‘门’把此处的安保升级到了相当可观的地步,他要在父亲被摧毁的地方重新开始。想不到又有人再次袭击这里。
若在平时,袭击者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可管制员的声音听起来,有某种力量远胜过嚎岭的东西正在攻击自己的老巢,确实不可思议。
“他们的目标是头皮系统!公司的头皮系统,他们打算抢!”联络员语无伦次地把阿诺德在利文沃斯堡的情况说了一遍,“现在很多人要冲过来,他们的目标是厂房、他们要‘操’纵百日鬼。”
头狼比尔在心中吃了一惊。
猛然间,他似乎知晓哥哥阿诺德的如意算盘了。果然就像以前一样,一旦听到阿诺德如鬣狗般难听的狂笑、即便立刻‘洞’悉其内心也为时晚矣。那种笑声是得逞的笑、可阿诺德常常能提前预知自己已经得逞。
“来的是什么人。”
“游民,但非常有组织,是北佬,他们有鹞式。公司自卫队的无人机已起飞,安保也出动了。但顶不住,他们数量太多,不知道能扛多久。您能马上回来吗。”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试飞站联络员,哈兰-沃尔什。”
“好的,哈兰,有人受伤吗。”
“没有,主管带着人在塔台。”
“回去告诉大伙儿,我们并肩同在。”
“明白,我明白了,普林斯先生。”
结束通讯,头狼比尔面对着一个非常令人难受的选择。是的,凯西正在危险之中,自己刚刚发誓决不让凯西受半点伤害;但应该抛下公司不管吗,公司雇员的生命安全难道不应该由自己负责吗。更重要的是那些试验用的头皮‘操’纵系统,无论是丢失还是遭到不正确的使用,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还有个令他下不了决心的因素,恰是凯西。
脑海里想得不仅是她、更是她会怎么选择。这也许是前美联邦的某种价值观吧,做正确的、而不是选择内心想做的。凯西这个绝不通情达理、永远诚实的姑娘有时令人尴尬,但诚实却正是她与众不同的可爱之处。她如果在这里,无论如何会让比尔回去保护公司的人,即便自己有生命危险也无所谓。
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了。天守镇之战后,那些曾说过追随自己的人、大部分都走了,身边一个可靠的都没有,公司里的都是雇员。
靠经济维持的关系只能在经济层面有保障;生死攸关之时、只能靠生死之‘交’。比尔做出决定了。他认为自己永远是了不起的、战无不胜而具备领袖天赋的普林斯之子,自己能同时干成两件事。头狼闭上双眼,通过改进的脑‘波’控制器,让自己身上穿着的f-36开动所有传感器、调动周围普林斯公司的地面探测设备,搜集附近所有普林斯公司的雇佣飞行员和使用普林斯产品的佣兵。只要有偿支援公司,他将为这些人提供5年的免费产品。只要多撑一会儿、给自己留出时间,比尔完全可以兼顾两件事情。
这个方案可行与否,其实很值得商榷。可是核爆炸和阿诺德的进化游戏、比尔还没听说呢,现在也没时间细细考虑。比尔已经是个领袖,他要做的不是盲目地自己拼命,而是调配所有可利用的资源、统筹战局。很快,雷达和传感器将附近人员的信息映‘射’在头盔显示器上。忽然,一个闪亮的光点让他吃了一惊。就在自己的正西方向、离嚎岭很近的位置,有一架-18攻击机正在飞向那里。这种利用超级大黄蜂战斗攻击机改装的重炮型袭击机拥有空前的战术火力,要保卫此时的普林斯公司、该机是理想选择。比尔心中想的根本不是这些。要知道,只有普林斯的雇员或飞机才有可能被联络到,而公司只为一个人改装过这唯一的-18飞机,此人正是排炮鲍勃-斯维恩。
天守镇的那场战斗,就像昨天刚刚发生似的,历历在目。
鲍勃选择离开的时候,头狼一句话都没说,那个时候的他会为了自己的面子而赌上所有东西,从天守镇事件的前因和后果都是如此。但令人遗憾的是,他为此失去了鲍勃、失去了不少佣兵队的同伴、险些还失去凯西。
如今,自己落难的时候,鲍勃为什么在这里。
现在的比尔和当年有了很大不同。<crd typ='p-pt' ='5' />
他接通频道,直接开口说道:“嘿,哥们儿!是你吗。”
无线电中沉默了半分钟,才传来鲍勃的声音,像是某种嘲讽:“你是哪位?通报你的身份以供识别。”
“是我,比尔。”
头狼的耳机里似乎传来了鲍勃很低沉的笑声,像是强忍着笑似的。
“嗯哼,比尔,正好遇到你,这样我可以把飞机还给你了。”鲍勃离开时虽然觉得自己不亏欠比尔任何东西,只觉得拐跑了这架好飞机、心中多少有点很微弱的内疚。
头狼也咧开嘴有点想笑:“得了,哥们儿,我现在需要你。”
“……”无线电中只有唦唦的杂音。
“其实,对于过去的事情,我很抱歉。”比尔在无线电中接着说。
“不,不必抱歉。其实你没那么……”
“你说得对。你应该信任我,这是你的不好,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声抱歉。”
“你真该下地狱。”鲍勃笑了起来,就像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百无禁忌时那样。
“说得没错。你知道嘛,天守镇那时我没想让你死……”
“得了,比尔,你怎么像个娘们儿还记得那么清楚。咱大老爷们讲话不抠字眼儿。是的,信任是必须的。”
两个人互相之间像是心照不宣似的,又各自沉默了半分钟,鲍勃再次大笑起来。自从他决定甩开所有人单干之后,还从来没那么开心地笑过:“其实,我也只是想听到你说抱歉。”
“嗯哼,伙计。你听到了。”
“好吧好吧,其实这架大黄蜂飞机也是那么回事儿。”
“别管飞机了,你来得正是时候。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我从航母上刚起飞就收到信号了。别忘了这飞机,公司出现紧急情况时会有支援要求发过来。”
“就那个跟报警器似的玩意儿?不会很烦吗。”
“说真的,非常烦。我早就该关掉它。”
“那可能是最值钱的报警器。”比尔深深吐了口气,“也就是说,现在情况你都知道了。”
“没错,简报我看了,你对凯西的呼叫我也听到了。保卫公司的活儿当然由火力最猛的我去,对方听上去人‘挺’多。至于你,赶快去把我们的凯西‘女’士接回来。”
“不,你得听我的。”
“行了比尔,我知道每次都得由你发号施令,我说什么你就得反着来。总之你不是别扭,而是绝不从命,这我很清楚。所以我故意先说,你就赶紧去找凯西吧。”前美联邦飞行员中,也许从来没有过那么默契的两个人。头狼比尔、排炮鲍勃,他们是一起从百日鬼的毁灭中逃出来的幸存者,真正的生死之‘交’。天空中,f-36和-18f两架战机再次‘交’错而过,就像当年在乌山基地的旧时光一样。接着,两人分开朝各自目的地飞去。
&bp;&bp;&bp;&bp;“那些是星星吗?”
凯西望向座舱盖顶上。漆黑的天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初夏的北半球星图应该是什么样,她可没法逐一核对。但其中有几点星光似乎在移动,晃晃悠悠的。
夜幕里,闪亮的防撞灯和星光特征非常像,总是难以区分。
距离和比尔约定的时间只剩两分钟,她握着‘操’纵杆的五个指头依次伸开,再重新抓紧,一丝莫名的焦虑从心底泛了上来。刚才在空中加油时,一直跟着自己的无人战斗机虽然已经脱离爬升,可是凯西还是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她时不时调整后视镜,希望能提早发现一些什么。夜空中除了在大气活动下闪烁不止的繁星,其他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公共的卫星定位尚未开放、再加上自由狩猎区的常规电子干扰,凯西无法准确定位,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还在“法纪走廊”空域内。虽然这条供自由州政fǔ官员专机穿行的空中走廊是绝对安全的,不用担心遭受袭击。但刚才为自己进行空中加油的飞机实在有些古怪,也许凯西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带偏了原来的航线。
这里就像是非洲国家公园的旅游线路,只要走错半步,就有可能被两旁饿极了的游猎佣兵分吃。
游猎佣兵本来就是以自相残杀获得高额赏金而著称。现在的前美大陆正在不遗余力地解开游猎佣兵的枷锁——战后签订的大阪条约。在前美空域,只要双方都是同类佣兵,杀死对方甚至不需要契约、只用证明对方威胁自己生命即可。正如评论家所说,这完全符合东海岸那些穿吊带‘裤’家伙们的利益。
刚才的无人机也令人担心。倘若凯西在法纪走廊内和其他佣兵发生‘交’战,无人机会毫不留情地实施执法、将所有飞机都击落。
凯西可不打算死在和自己人的‘混’战中,那不是海军战士的魂归之处。
瞥一眼航空时钟,最后120秒显得格外漫长。凯西真希望比尔这次能准时赴约。
她按下主开关,把防撞灯和编队灯一起关闭,让自己的战斗机融入夜‘色’中。带上氧气面罩,前方视线非常糟糕,只能勉强从地平线不清晰的部分分辨出乌云的大概分布。右边那群星火似的闪光消失了,很可能是刚才的游猎佣兵也关闭了防撞灯,这说明他们正在解散编队、准备进入自由狩猎。
对于战斗机飞行员来说有一点需要注意,低能见度永远是最大的敌人。糟糕的天气不但无法掌握敌方的行动,甚至让自己陷入撞山或坠地的危险之中。这毕竟不是在玩游戏,泾渭不明。从狭窄的座舱盖内向外观察、就和穿着厚重的雨衣过马路差不多,无论怎么转头,总有东西挡着你的眼睛。
保险起见,凯西启动了主动干扰机。虽然这会让对方的火控雷达变得不那么好用,但自己的大概位置也会暴‘露’。电子干扰脉冲就像是流进亚马逊河的新鲜血浆,食人鱼成群结队地围了过来。
主动干扰确实有点挑衅,但凯西至少希望此举的震慑效果能维持100秒。她在氧气面罩中的双‘唇’颤动着、轻轻倒计时,她相信100秒后比尔就会来。此时只需集中注意力、观察自己的后半球方向;电子主动干扰只在前向有效果。
几乎是电子对抗开始的同时,机载传感器立刻传来了防撞告警,有飞机正在快速接近。在刺耳尖锐的哔哔声中,凯西只觉得座舱内猛然变暗,抬头便看到有一架奇怪的战术飞机压了下来。箭簇轮廓飞翼型、带垂直起降设备,明显是石狮‘私’人军事公司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这是一次主动的俯冲撞击行动,无人机就是不怕死。凯西压杆同时带右舵,瞬间躲开这没头没脑的怪物。要知道,没人想和无人机同归于尽。她驾驶的先进型f/-18-hrv如同一只重甲犀牛、俯冲时惊云破雾。舰载机特有宽大襟翼将空气划开、借助气体举升,托着飞机进行敏捷而准确的机动。霎时间,夜空被翼尖划出两条又细又漂亮的白‘色’云线。
倒计时95秒的时候,有人开炮了。
凯西俊朗的右脸庞一下子就被照得火红发亮、红光闪烁不断,就像是高速驶过地下通道,不断移动的光源往复晃亮座舱、把各种开关手柄照得红红彤彤、再把影子拉长。右眼的余光内,一长串烧亮的火鞭刺了过来,几乎是划着凯西的座舱盖‘抽’打过去。
“佣兵用的曳光弹。”凯西心里一紧。只有游猎佣兵才会在机炮内‘混’装曳光弹,主要用于战果识别。毕竟这是关乎于谁领赏金的重大问题,所以佣兵常用曳光弹来昭告自己的火力。
看来自己进入自由狩猎区了。刚才进行空中加油时,凯西已经足够小心仔细、避免接近法纪走廊的边缘,但那架石狮公司的加油机显然是故意把自己带到了走廊右边缘。刚才的无人机俯冲,估计是为了把她挤出走廊、推进狩猎区的兽群中。
虽然所有的推测都很合理,唯有一点让凯西想不通。她不记得自己曾和石狮公司结下了什么仇怨,对方到底为何要如此歹毒。
她似乎有些分心。
忽然间,有团火球直接冲进了脑海中。
此时的夜空、四周围、地面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爆炸,可是这团火球就像是直接在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样,凯西的意识忽然间变得一片空白。
没有头的无人机、没有心的佣兵战斗机,没有一个人知道凯西在想什么,也没人看到了只存在于凯西大脑中的爆炸。
她好像在眼前看到了真实的熊熊烈焰、她看到的是自己弟弟小卡尔的爆炸。小卡尔就是这样在天守镇之战中被‘蒙’击‘逼’得撞山,可怕而令人绝望的火球直到现在依旧清晰刺眼。
现在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重现,凯西刚刚完成空中加油,沉重的先进大黄蜂战斗机在连续的急转躲避中,高度和速度急剧下降。尤其是第二次为了避开机炮‘射’击,飞机骤然减速急转,机身发生了可怕的抖动,几乎陷入尾旋。虽然飞行还算能‘操’控,但高度表的数字就像是跳水一样朝下直坠。先进大黄蜂战斗机的右翼外翼段猛然泛出大量白雾,气流已经开始分离,失速区正在扩散。不过凯西的眼中看到的并不是这些场景,她脑海中映‘射’出的仍然是天守镇、弟弟小卡尔撞山爆炸的那一幕。她那个时候没有等来头狼比尔;确切地说,自从头狼在天守镇时开始率领一支可观的佣兵兵团后,自己再也没有等来比尔。如今,自己为什么还要进行愚蠢的倒计时。头狼就像自己所说的一样、回到了本就属于他的金‘玉’殿堂、继承财产,成为普林斯公司的掌握者。他早已超越了当年的那个佣兵小头目,成为正统pc领袖。那个时候他没来,现在已经达到另一个新巅峰的比尔,又怎么可能会来。
而且自己为什么要等,难道没有他就不行吗,谁说‘女’人非得要个男人呢。她没有停止倒计时,还剩80秒f/-18战斗机的三片式矢量喷口内猛然喷吐出长长的多重马赫环火焰,加力燃烧室全力喷薄。六片折流板在凯西的‘操’纵下向左偏转、合成出一股巧妙而刚劲的怪力,将机身沿失速偏转方向推动。超级大黄蜂在发动机矢量工作状态下就像是漩涡中的树叶,忽悠悠地打了个旋儿。双外倾垂直尾翼在旋转中重新获得依附空气的环境、借力使力,控制住航向,速度重新提高,但高度还在急剧下降。
凯西此时的手臂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拉扯、飞机开始进入危险的负过载。她几乎是强压手臂、盲视拨动开关,持续发‘射’红外和箔条干扰弹。一时间,旋转的机身将干扰弹抛‘射’成了一个向下的亮红‘色’螺旋弹簧。
改出尾旋时停止干扰弹发‘射’,掩盖自己的机动方向。刚才自己的飞机几乎原地绕了个整圈,火控雷达也把扫描到的信息呈现出来。凯西看到多功能显示器上的态势示意画面,撇了撇嘴。自己面前有29架各式战斗机,陈旧的f-4、瘦兮兮的f-8,其中还有若干架f-16的改装型,不一而足。系统把机型和其他信息显示得万分详尽,他们基本都来自于前美大陆排名前50的王牌佣兵,榜上赫赫有名。
倒计时50秒。
身后的4架瓦利尔斯无人机也扑了过来。从时间上推算,它们也越过了法纪走廊分界线,气势汹汹,但现在击落它们也是合法的了。
凯西像个男人一样,左‘唇’咧开,‘露’出紧咬着的牙齿。头微低下,多功能显示器将她俊秀的下颌和脸颊底部照得绿莹莹的。
“33架敌机,660发20毫米炮弹,这个数字不错。每人20发炮弹,看来得稍微悠着点儿。”活动双肩,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轻松状态的凯西恐怕是前美大陆最可怕的‘女’人。她没有停止倒计时,只剩最后30秒。对于理智来说,计时已经失去了意义;这更像是情感的倒计时,或者更应该说是情感终结的倒计时。但既然决定了计时,恐怕总还想要有一线希望的。
&bp;&bp;&bp;&bp;风云涌动近乎癫狂,局势进入高速剧变期。战前那个每秒钟只死亡1。8人的安宁世界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金江姬的作战参谋独自从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禁闭室出来,沿着水密舱‘门’顶上的指示方向朝航空甲板走,没人注意到他的这次密访。廊道内只有他一个人,宽大的军服有些不太合身,走路姿势也毫无‘挺’拔的感觉,看上去确实像是平民出身的校官。
“大灾难,进化的世界。还有……能够往返两个世界的那个人。”
作战参谋皱着眉头,反复思索着菜鸟23在禁闭室中念叨的这些话。那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却绝不是疯症,而是一种病态的‘精’神高度紧张。从上次的傀儡截击战中就能感觉出来,菜鸟23的目的‘性’和计划‘性’很强。他当时分明是故意‘弄’坏金江姬的座机、阻止公主出击。方法不错,为了达到目的吃个禁闭倒也是划算的。
可是,作战参谋最关心的是菜鸟23那么做的动机。他难道真的是害怕金江姬牺牲、导致回国计划泡汤吗。恐怕不可能。只要新明斯克号不沉没,自然会在戡‘乱’作战结束后受邀请、成为突破黑‘洞’区边缘而进入中央大陆的第一艘游猎战舰。
或许菜鸟23担心自己的资格。他既非本舰舰员、也不隶属新丸都城,根本就是滞留人员,在回国途中完全有可能被赶下船。所以想用手段‘混’入这两者中的一方。从他那副两头‘乱’窜、包打听和见谁捧谁的德行,这种推测不无道理。但若出于这个目的,他应该支持金江姬公主出击而不是唱反调。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作战参谋就是怀着这种疑问,决定一个人去探探对方口风。
现在已经从禁闭室出来了,想到刚才菜鸟23那一番没头没脑的话,什么主神啊、培养皿、还有那个捕鼠能手的祖母,粗听之下‘乱’七八糟的,所有的词汇也都很陌生。但稍仔细品品,就能感觉到他口中的长篇大论其实和现在的局势有着某种契合。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恐怕不能小瞧,以后还得注意着点儿。
看起来,在这用于王道表演的戡‘乱’作战之上、还有一层更大的戏码正在上演。
只不过菜鸟23那小子恐怕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关了那么会儿就有些神志不清,满嘴胡言‘乱’语,根本没法‘交’流。作战参谋的日程表紧张得很,当他觉得菜鸟23在念叨重复的内容、车轱辘话来回说的时候,便离开了。因为在飞行甲板上还有另一处好戏即将上演。
参谋歪嘴自顾自地笑了笑。
他知道‘蒙’击临近出发,所以特意安排金江姬在此时进入飞行甲板停机区检阅,这样就能把两个人撮合上。此外,自己也才有单独的空闲时间去密访禁闭室的菜鸟23。
这位参谋真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蒙’击拉回到金江姬公主身旁。只要保证‘蒙’击在新丸都城这边,今后的作战计划肯定事半功倍。至于整天跟在‘蒙’击身边的那位叫卡拉-琇特格林的前美联邦‘女’人,据打听不过是‘蒙’击的僚机飞行员而已,作战参谋觉得没必要考虑在自己的计划内。现在这个时候,金江姬公主肯定已经和‘蒙’击在一起了,他得赶快上甲板,听听进展,作为作战参谋必须实时掌握最新情报。他正得意洋洋地思考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新明斯克号的机库。穿越新丸都城的米格-29k检修区就可以通过数层钢架楼梯到甲板上去了。公主的飞机损坏很轻微,正在更换腹部‘蒙’皮。
新丸都城的地勤一看作战参谋来了,无不抹开脸上的机油,高声打招呼:“啊哈,朴参谋,又来我们这儿转啊。”
他也点头致意、哈哈地寒暄几句。
与那些贵族或高官出身的青年团干部不同,朴参谋确实出身低微。他是中途‘插’入金江姬的新丸都城航校、战术表现突出而特别提拔为作战参谋的;但也正是这一点,金江姬身边的那些骨干校官也不待见这位朴参谋,倒是基层战士和他常常打成一片。
“朴参谋,我们早听说你飞行技术了得,说好了这次战斗要亮亮,什么时候才让咱开眼啊。”个头较矮小的一个地勤喊了一句,其他人也纷纷嬉笑着附和。
“我飞得不怎么样,你别听他们瞎说。”朴参谋耐心地打着哈哈。虽急于上甲板,但他也深知和基层关系的重要‘性’。
“择日不如撞日吧,诸位说对不对。”有人起哄,“反正今天的检阅也取消了,今天飞机和飞行计划都有空儿。”
“什么?”朴参谋吃了一惊,“你说检阅取消了。”这不但意味着‘精’心打算的两人相见计划彻底泡汤;更令人有些暗暗担心的是,自己安排的检阅被取消、竟然没人来通知他这位作战参谋,实在太反常。“谁下的命令。”
“公主啊。”
“公主呢?她在哪里。”
“您可能刚才去舰艇指挥那边儿了吧,是不是没通知到。公主在自己的舱室,她说要等一个人。”
“等谁。”
“这咱可就不清楚咯。”
朴参谋感觉情况不对,赶紧扭头往回走。金江姬和新丸都城的人都在舰载机部,离机库并不远。穿廊、开水密‘门’、回身关上接着穿廊,他的脚步声踩在廊道内经过回声放大、咚咚作响,震得自己都有些心惊胆战的,心已经完全提到了嗓子眼儿。前往公主舱室的这条路自己再熟悉不过,可今天走起来感觉格外地长。
终于来到‘门’前,深深吸了口气,朴参谋的心里非常担心,没准儿‘门’后就是几个膀大腰圆的青年团干部正在守株待兔,等自己一进‘门’便被他们五‘花’大绑然后丢海里喂鱼。
这种担心是不无道理的。平时那几名干部就看自己不顺眼,而且朴参谋在每次靠岸补给时都按照习惯要上岸溜达溜达,这似乎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思索间他叩响了舱‘门’:“报告,作战参谋朴哲九。”
听到公主许可,他推‘门’进去。舱内灯火明亮、正中央挂着丝绸战旗,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张地图,瞥眼能看到那并非是东太平洋海图,倒像是罗州群岛西南面的等高线海底地形详图。
朴参谋之所以还有闲工夫注意那么多细节,是因为舱室中只有金江姬公主一个人,没有青年团干部、也没有什么要把自己扔进海里的黑大汉。
“公主,我听机库的人说检阅取消了?”他凑近身子。
“是的。”
金江姬坐在桌旁,看上去像是在阅读屏幕上的什么文字。表情随和自然,看上去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公主没有要进一步说,反倒加重了朴参谋的担心:“这次检阅是‘蒙’先生出击前很好的一次鼓舞士气的机会啊。到了最后决战的时候,他势在必得,肯定能把那个策划航母叛变的恐怖分子拿下。而我们也顺利完成了任务,可以返回,嗯……”他注意到公主好像没在听自己说话,便换个话题方向,“地勤说,您在等人。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取消检阅吗?”
“确实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
朴参谋想当然地觉得,公主所等的人恐怕就是‘蒙’击吧。两个人应该还是有旧情,临行前肯定要会面,亏自己‘花’尽心思撮合。至于这次检阅取消可能是‘蒙’击决定直接来公主的舱室。刚才纯粹想多了,还以为要摔杯为号把自己拿下呢。看来‘蒙’击还没来,“那我先退开吧。”
“不,你留下。”
“还有事吗,公主。你不是在等人吗?”
“我等的人就是你啊。”金江姬的视线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望向朴参谋。
“我?您随时可以传我啊。”朴参谋脖颈有些冒汗了,“现在‘蒙’先生快要出发了,您是不是……去告别一下?”
“朴参谋,你好像很急着要我和‘蒙’击大哥见面啊。”
“呃,倒不是那么说。”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毕竟他这次出击就要结束戡‘乱’作战了,我们拜此也能受邀、不就等于是踏上回国的路途。”
“我们暂时先不回国。”
“啊?为什么,什么时候决定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话也变得语无伦次,“可是,那可能会错过机会,而且……我想,这也对中央大陆的邀请有点不尊敬,不是吗?我是这样觉得。”
“我没说不回去,但不用急着回去。我们先转回新丸都城一趟。”
“可是,人家新明斯克号未必会同意吧,他们肯定会那么想的,绕那么大一圈……”
“别说这些了,快跟我说说国内的情况吧。上次我听说南军放弃决战、炸了汉江公路大桥,现在我那位二皇兄的主力到哪里了?”
“这,我也没法知道啊。此前咱们不是和光荣辽宁号作战群共享情报嘛,现在已经脱离舰队了。”
“你这几次靠港补给时,难道就是上岸喝茶?总会听到些信息吧。”
“没,没有,我保证。逢岸上岸,这是我的……怎么说呢,小爱好。”
朴参谋现在已经完全‘摸’不透公主的心思,话也变得‘乱’七八糟的。正在他比划着、想要描述各个口岸的风土人情时,眼睁睁地看着往日这位个子不高却魅力十足的公主脸‘色’突变。
她站起身、从左腋下枪套内‘抽’出枪,按到腰间,枪口对准了朴参谋的心脏。小公主和天守镇时已经大为不同了,她成熟了很多,就连枪械使用和持枪姿势都在持续锻炼下变得干脆犀利。
“行了吧,朴参谋。擦擦汗,别表演了,跟我聊聊二皇兄跟你说了些什么。我看你‘挺’着急,是为我着急吗?现在‘蒙’击大哥即将出发,我若再不去见他,就等于是对那位皇兄没用处了,对吧。”金江姬的双眼中闪现着锐利的光芒。天守镇那个单纯的小公主已经看不到了,她现在确实做好了重返王都的准备。
&bp;&bp;&bp;&bp;小公主终究还是太小了,细嫩的食指压在护圈内,似乎扣不动棱角分明的钢制扳机。
让朴参谋冷汗直冒的并非枪口,而是金江姬的眼神。双眼中的光斑很锐利,似乎仅凭这信念就可以扫平面前所有敌人。
内舱听不到半点海‘浪’的轰鸣,安静得可怕。朴参谋保持着尴尬的笑容,内心里琢磨着为什么现在也没一个青年团干部或舰内保卫员走进舱内,仍然只有彼此二人。
金江姬并没有叫来人,仍独自面对朴参谋:“戡‘乱’作战既然每个人都趋之若鹜,如此美差能落到本舰和我们新丸都城的头上,恐怕不是偶然的吧。其实,整次作战根本就是要获取百日鬼的‘阴’谋。”她顿了顿,“既然你能来到我面前,恐怕王城内已经有人告诉你,我遇到了‘蒙’击大哥。皇兄一定会说,命运真是有趣。本公主被逐出来、却躲过了百日鬼的袭击;那些终日盼望得到百日鬼力量的人,却让我遇到了百日鬼的缔造者。而你,朴哲久参谋,你就是来刺探百日鬼情报,或者说,就是为了让我皇兄获得百日鬼而来。”
“公主,我是忠诚的,从未向你说过任何的谎话啊。”
“你有什么必要说谎啊,以你的巧舌完全可以避重就轻,这句话不也是吗。”金江姬盯着他的双眼,虽然身高不如朴参谋,但却显得比对方‘挺’拔,“从一开始在新丸都城航校时,你就在用各种言语笼络人心了,上船的地勤和其他人和你都相当熟络。”
“可是,我是忠诚于您的,公主。记得上次的傀儡袭击吗,我拼尽了全力想要让您留在舰内。只要您在、战旗在,我们的希望就还在。不然,我何必拦着您去拼上‘性’命呢。”
“你当然不想让我死,你还想靠我去找‘蒙’击大哥,通过这一手‘弄’到百日鬼,不是吗。”她忽地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酸楚。微翘的嘴角‘抽’动着,像是想起了某些伤心的事情,“说起来,你的办法还真是感人啊。左舷岗哨站里的食物和被褥本来是你为我们苦心准备的吧,不然这条船哪儿还找得出那么丰盛的补给品。不难猜,这些是你在补给靠泊时登岸采购的。真是辛苦了,朴参谋。编出各种理由上岸、听从皇兄指示,还要买那么多吃吃喝喝再扛上船,特意安排那么一出‘浪’漫温情戏让我和他重逢,我是不是应该代皇兄向你发个勋章才对。”
金江姬一句一句地说着,心里似乎很难受。
昨天晚上被安排出现在‘蒙’击身边的人本该是她。
可是,如果有人想把她当作未成年的小姑娘那样耍‘弄’,那就大错特错了。
“只可惜,你的情报终究还是太迟,这得怪没有卫星。我想你还没有获知我和‘蒙’击大哥后来发生的事。”
她已经止住了情绪翻涌,语气冷静下来,“昨天晚上你本想‘诱’导我去左舷岗哨站和他会面,暗地里跟踪偷听,这如意算盘不错。遗憾啊遗憾,那时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所以没领情。没想到你却撞到了另一个‘女’人、‘蒙’击大哥的僚机飞行员卡拉,你索‘性’将错就错,在左舷偷听了一整晚,整个晚上……”
金江姬停顿了一下,“昨晚你一定冻坏了吧,但我想你已经确认了通过我不可能接近他。走运的是,你找到了另一个合适的‘女’人。你已经察觉到自己可能暴‘露’,而卡拉不认识你、更容易突破。所以你回来后就一直打听那‘女’人的名字和情况,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你那么积极地去了解那个‘女’人,想必是觉得我这条路走不通,所以也就没用了。你已经打算终结掉我这边,办法无非是在我的座机上搞点小动作。我听地勤报告,你去机库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频繁、太反常了。”
看到朴参谋不说话,小公主笑了起来:“卡拉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我估计,倘若‘蒙’击大哥此次出击确实引发了你们所期望的事情、百日鬼的自我进化。接着嘛,以你的风格和皇兄的秉‘性’,有可能想要在这次战斗结束后绑架卡拉,然后‘逼’‘蒙’击就范……”
“哈呀。”朴参谋搓了搓自己的后脑勺。面对枪口,他表情放松下来,不知是释然后的坦然面对、还是心思太深倒显得不慌不忙,“可以再让我‘抽’根烟吗?”
他这显然不是在绅士般地征求一位‘女’士许可自己吸烟;而是面临行刑前的最后要求,就像是押上刑场前最后一顿饭。
“可以。”金江姬冷冷地回答。
他从怀中掏出烟叼在嘴上、再拿打火机点燃。如果特务电影,可能会在香烟内隐藏有发‘射’毒针的吹管器或者只能‘射’一发的微型手枪之类的;战后的暗杀设备也确实很有市场,这种小玩具不难获得。但金江姬看得出来,朴参谋不会那么做,这不过是最终行刑到来前想要放松一下而已。
临到行刑的时候,正常人都会被吓得脚发软,更何况是暴‘露’身份的特务,下场往往非常凄惨。
朴参谋却没有要瘫软在椅子上的意思,倒像是愚人节玩笑被戳穿了一般,丝毫没有任何紧张的神‘色’,拿着烟的右手端得稳稳当当。缕缕青烟往上缭绕,像是调戏着天‘花’板上早已失效的烟火报警器。
“不愧是金蛙王唯一的公主,不同凡响,看来我是什么都没瞒住你啊。”说着,他走过来把香烟泡在一次‘性’杯子里,“既然如此,我也帮公主您补充几点。其实之前您通过情报网所获知的皇子主力南下消息是放出的烟雾弹,那是个陷阱。”
朴参谋看着半岛地图,“当然军队已经调动了,而且确实吓得南军后撤、炸毁桥梁。但部队并未越过军事分界线,而是沿线驻守,只待戡‘乱’舰队拿下中途岛,准备同时突破。而就在这段等待的窗口期,特意把烟雾弹放出来,其实就是刺‘激’公主您一怒之下返回王都,届时皇子便可以给你扣上违反军令擅自离开海外基地、意图反叛的罪名,在正式开战前除掉公主您。想想看当时青年兵团的干部都是什么反应,他们立刻就被这烟雾弹‘迷’了双眼,撺掇您回国。不过嘛……”
他挤了挤眼睛,“被‘逼’到这种地步,公主仍一心忠于王都、忠于金蛙王,我真是佩服得不得了。即便明知海外基地根本是流放,戡‘乱’作战就更是要利用公主、进而一举铲除拥护公主的几支青年兵团,依旧忠心不渝。这真是令人吃惊,相信即便是王都之内,也有不少人暗暗敬仰公主吧。更何况战后离散的那些散兵游勇呢。不过有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何要死心塌地忠于王都。若说公主人慈心善,不忍心看拥护自己的将士无故涂炭,故而忍辱负重,这个推测也许有一定道理;但一青兵团被送上没有支援的前线岛屿筑起碉堡当作‘肉’盾、三团和五团在南下建立远海根据地途中病死饿死无数,更不用说此次戡‘乱’作战完全是拿来充炮灰。即便如此,公主亦不眨一眼而坚持到今天,这份坚强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金江姬双眼中的火光显得愈发锐利,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推测这里面恐怕有玄机,老实说,这个推测一开始连我自己都不信。”朴参谋笑了起来,“我曾经和新丸都城的老班长聊过,一开始我还以为全都是他的主意,看来不是。老人家是好人,但只是个老好人而已。今天看到公主殿下的眼神,我能确定,我以下要做的推测、皆为公主的自主决策,实在了不起。”
朴参谋走到海图前,做了一次长长的停顿,“其实嘛,公主此次率新丸都城主力航空兵参加戡‘乱’作战,是要借中央大陆舰队的影响力,向当年失散在太平洋各地的旧部发信号,重新征召队伍。公主您亲自吸引皇子和中央大陆的目光;旧部则聚集新丸都城,但这也只是第二重障眼法;其中最重要的真实目的,实际是要和当年订下盟约的潜艇一支队和二支队合流。但此举动静未免太大,所以无论是上报舰队还是在本舰协调,一直用的借口都是所谓‘花’钱雇佣护航舰。可现在一艘护航舰看不到、若是不认真的家伙恐怕会觉得无非是佣兵集团又‘私’贪军饷;即使是被注意到,让潜支上浮两艘潜艇就是了,无伤大雅。罗密欧型潜艇的噪声奇大、只要战局紧张,谁管海里到底有几艘。”
“现在大局已定,‘蒙’击先生一旦解决掉那个恐怖分子,对中途岛的登陆就会开始。一线破则全线破,阿留申、维多利亚墙、还有皇子的主力便会紧随其后。那时,谁会注意到公主您的两支潜艇支队呢。我敢打赌,潜一支和潜二支已经不在我们预定海域进行巡逻警戒,而是早就先行回国。之所以回国那么早,也许这些老旧柴电艇很麻烦,需要‘花’时间维护才能继续作战?我看没那么简单。”
他凑到公主面前,压低声音,“我在几次上岸的时候,听说沿线几个佣兵船厂突然领到了神秘主顾的大生意,要采购带固定具的舱罐,而且要求苛刻、工期极紧。呵呵,我猜……”朴参谋的声音更低了,“公主要利用潜***些33和35型艇改装‘成’人员输送艇,搭救困守岛屿的一青兵团主力,再以潜渡方式将部队运到北方、向南奇袭,一举夺下王都。整个计划非常令人称奇,但非常冒险!太冒险!想要成功,最关键的就是‘奇袭’,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不知属下这番胡‘乱’猜测,能猜对几分。”
朴参谋脸上浮现暧昧而古怪的笑容。
金江姬也笑了起来,脸上倒没了刚才的严肃,而像是一种充满着温柔的笑、带着说不出滋味的某种凶狠杀意:“朴参谋,老实说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但看来果然是留不得你了。”缓缓说话间,她以不经意的动作借助腰部力量端稳枪、左‘腿’固定身体。天守镇隧道的教训让她知道以自己的体重很难进行准确‘射’击,但这次既然已经掏出枪,必须有人接受处刑。“等等。”朴参谋主动解下配枪、和军官证一起扔到金江姬的桌上,“我还有一句话,说完后,我自愿以特务身份接受处决。”此时,新明斯克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传来响亮的信号声,‘蒙’击的歼20v准备出击。
&bp;&bp;&bp;&bp;新明斯克号维持逆风全速航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飞行甲板上的行动命令广播一条接一条,飞行指挥员毫无顿挫抑扬的唠叨:“飞机准备起飞,远离飞机进气口、注意发动机喷口,重复……”
船舱内的液晶闭路电视播放着飞行甲板的情况,电视机下面还残留有半张里约奥运会的宣传画,这些都是旧时代的遗物,谁也想象不到甲午年后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甲板上面是忙碌的起飞准备,舱里却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紧张,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
金江姬没有放下枪,似笑非笑的脸颊轻轻颤动,凶狠的杀意依旧浓重。她在天守镇曾经说过,战争让太多人死去,幸存族人已经太少太少,应该放下曾经的南北隔阂;但是对于自己北方王都派来的特务,她没有半点怜悯。这种人正是为了实现王都的野心而来,无度宽容意味着纵容暴虐。
面对着指向自己心脏的枪口,朴参谋的表情十分诚恳:“公主,请允许我最后说一句。当初新丸都城航校选拔非常严格,只挑选平民出身的人培养,这也正是我能站在这里的先决条件。我在身份上从不隐瞒、也正如航校调查员所得知得那样,我就是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像我这样的人、追求更好的生活是无可厚非的。”
金江姬对朴参谋的能力是认可的,她相信对方不可能幼稚到打算用哭穷而寻找当特务的合理‘性’。
“正因为如此,我深知自己不过是个当炮灰的命、充当王都的千万铺路石之一,死在战场上是迟早的事。但我可不想因为安于现状而最后一事无成地死去,反正要死,何必不试着拼拼看。”
他话锋一转,双眼看着面前的金江姬,“我得承认,从北方王都接下这个特殊任务的时候就被告知,能得到一笔非常丰厚的酬劳。公主,您知道这笔钱对于我这样的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战前我们平民的生活状况。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的财富和机会,这能让我家所有人过上宣传中的那种幸福日子。那是怎样的梦、您知道吗。可是,我还知道那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幻影罢了。充当情报员、刺探和传递王都上层的秘密,这将意味着什么。我那么个平头老百姓什么背景都没有,一旦知晓这些内容,最后肯定是要被灭口的。”
虽然是说着生死攸关的话,朴参谋却好像在滔滔不绝地讲述某个古人的有趣故事,他眉‘毛’上扬着,语气轻松,“我不过是想找条活路而已。我早就没有家人了,家人已经全部死在百日鬼袭击之中,我也根本没指望王都会给我什么奖赏。我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在赌,赌我这条烂命能够在拼出国后活下来,仅此而已。其实,既然决定拼,王都我是根本不可能回去的,唯一的希望只有公主殿下。”
朴参谋恭敬地行了个礼,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公主,我不能说自己是个忠贞不二的人,但您为什么不考虑用我一段时间呢。什么时候您觉得我这个人没用了,再杀也不迟。刚才我所做的推测,恐怕***不离十吧。您带着两个青年兵团南下天守镇那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太大发展,现在恐怕已是强弩之末,原因是什么。您一直没有可用之人,不是吗。新丸都城的几位老先生倒是正派忠厚、高贵的青年团干部亦血气方刚,可鄙人却自信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优点。贫寒的出身教会了我变通和迂回,我想这是那些自诩正派和高贵的人所不具备的特质。公主既然寄希望以出奇制胜,何不暂时把我收在身边。”
“那好。”金江姬的回答也十分干脆,“天无二日。既然如此,就在这里证明你所说的。”
“公主要我怎么做。”
“告诉我,是谁‘交’给你这个任务的。”
“呃。”朴参谋没想到金江姬会提这个问题,他以为公主要么留要么杀。仔细想来,虽然撇清之前的所有关系对于变节来说是必要的,但是从她的眼神来看,公主对此也确实非常在意。
“朴参谋,不必‘花’时间找借口。这种任务,必是亲授,绝不可能层层传达。如你所说,反正不过是死,何必不在死前把秘密说出来。我想知道是哪个皇兄,到底是二皇兄还是三皇兄,还是说我的舅舅也参与了。”
“这让我很为难,公主。”
“看来,你是假意投降咯。”
“呵呵,其实我说出来根本无所谓。如您所知,我从来没有一句谎话。只不过是怕说出来伤害到公主。既然我决定效忠于您,自然要为您考虑。”
“无聊的担心,快说出那个人是谁。”
朴参谋的笑容变得‘阴’沉起来,声音低得可怕,像是从喉咙里直接钻出来的。确切地说,是传达北方王都的声音:“尊敬的公主……正是您的亲生父亲、金蛙王殿下亲自面授于我。”话音落下,头顶上忽然传来唦唦的声音,像是开车碾过碎石滩似的。这是飞行甲板的偏流板在液压作动下缓缓升起的特有响声,它相当于发动机喷焰的挡板,避免甲板人员被飞机启动时的高温高速气流伤害。折流板的升起意味着‘蒙’击的飞机已经就位,随时准备出发。舱内的闭路电视屏幕上,歼20v战斗机已经位于第一起飞位置,卡拉的f-14雄猫991号机更重,在稍远的地方缓缓移动。黄衫指挥员在正在用手势引导“向前滑行”。随着手臂摆动幅度越来越慢,飞机也逐渐滑行就位。
左舷远处,盘旋的救援直升机经过监视摄像机镜头。虽然没人会觉得‘蒙’击会在起飞时落海,但这是舰载机起飞前必须实施的准备。现在,甲板上的两架战斗机进入出击前的最后时刻。
朴参谋屏住呼吸,他并不是在看闭路电视的画面,而是像欣赏一出好戏似的、仔细地欣赏着金江姬脸上的表情变化。对于已经命悬丝线的朴参谋来说,只要活着一天,就不放过享受一天的‘精’彩。
小公主的脸上确实有某种表情闪现,眼睛圆睁、纤长的双眉不对称地‘抽’动,像是把惊愕、愤怒还有些许悲伤搅在了一起,如同看见剥了皮的豺狼正在挣扎。
不过朴参谋来不及捕捉这个表情,转瞬即逝。金江姬就像是拉紧了的橡皮筋崩断似的,虽然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双眼有些‘迷’离。丝毫没有朴参谋所希望的咬牙切齿、甚至破口大骂之类的。
难道这就完了。
朴哲久的思绪回到了自己身上,他的‘性’命还悬着呢。
金江姬确实陷入了思绪中,她双眼完全失焦、面前模糊一片,连朴参谋的脸都朦朦胧胧。此时外界变化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小公主完全跌进过去王都生活的回忆之中。对于她来说,所有的往事都令人恶心、完全可以用肮脏腐烂来形容。相对而言,她在天守镇的下水道生活甚至都可以称之为清雅。
但再怎么令人作呕,那里也是属于自己的。在夺回来之前,现在显然还不是回忆的时候。
小公主转过身面向舱壁上的丝绸战旗,背对朴参谋:“你走吧。”
“啊?”他感到有些突然,却又茫然无措。不知道是应该立刻滚蛋、离开这艘船跑去跳海自寻生路;还是只离开舱室而已。
“收好你的配枪和军官证。”
“是!”朴参谋这才立正敬礼,重整军容。
金江姬始终望着战旗上的图案,她的声音像是从两边绕过来的:“接下来恐怕你有不少闲工夫,去机库看看本公主的新飞机。以后我不驾驶时,你负责它的‘操’纵。”
“明白!”朴参谋再次敬礼,后退着退出舱室、关上水密‘门’。
这时候他才完全松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身子靠着走廊内壁下滑、坐到地上。脸上的冷汗像是得到特赦令、如开闸洪水般呼呼地往外冒。
他左一把右一把地擦汗,刚才险些就小命玩儿完了。回头看来,自己虽然有装满子弹的配枪,但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动的。若是诚恳缴枪还有一线生机;真要是开了枪、青年团的干部和保卫员便一涌而来,自己哪儿还有活路。
可是小公主心里恐怕也是有安排,不然为什么一直就不叫人,而是和自己‘私’谈。也许王都的那些秘密不能见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或者说这只是一次试探,毕竟又没什么证据说他朴哲久就是特务。不过行将败‘露’的时候,及时转换身份也不错。
他捏了捏拳头,蝼蚁尚有贪生之意。自己这条烂命在国内就是个屁,别人想宰就宰。如今不一样了,不但要活着,而且得有模有样。
朴参谋歇过劲儿来,脸上又浮现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他站起身,朝机库走去,心里惦记着公主说的新飞机。怪不得,上次只是一点小擦伤,却进库维护那么长时间。他一边琢磨着一边迈进水密‘门’,冲地勤哈哈地笑着嚷嚷:“刚才谁说要让本参谋‘露’一手的,我已经获得公主特许啦!”
此时,金江姬呆立在战旗面前,缓缓转过身。她没有走向自己的桌子,而是来到闭路电视前,抬起细嫩的小手抚‘摸’屏幕、抚‘摸’着画面十字标线中央的‘蒙’击。“大哥哥,你能原谅我吧。”她的双眼中,像是‘蒙’了一片茫然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bp;&bp;&bp;&bp;头狼比尔的f-36战斗机造型怪异,世界上几乎找不出和它类似的战斗机器。机身上完全不设置传统的垂直尾翼,喷口既不是常规的圆截面三元设计,也不是标准的二元矢量喷口,而是在纺锤形流线结构的尾端切了两刀、楔形断面,类似于某种昆虫的尾部。人们可以说f-36像很多东西,唯独不太像战斗机,这自然给利文沃斯堡的f-35b小队制造了不少麻烦。毕竟雷达是以飞机基础外形为识别特征进行跟踪和导引,当导引系统面对那么个看上去不像飞机的怪物,系统显得犹犹豫豫。信号不连续、雷达也不能稳定跟踪。即便是处在追尾位置的死亡圆锥内、导弹进入传统不可逃逸区的发‘射’位置,可机器就是认不出来面前是一架飞机。利文沃斯堡f-35b战斗机的光学瞄准系统反复从对方细微的喷口焰、甚至‘蒙’皮的表面空气摩擦来试图找出f-36的踪迹、却始终无法得到稳定影像。这支隶属于政fǔ军的战斗小队如果继续往前追,很快就会进入佣兵的自由狩猎区,这可不是明智的举动。就像接近大型野兽群的猎犬一样,他们开始感到恐惧。作为政fǔ正式雇员,f-35b飞行员平时根本就不会靠近这个野蛮的斗兽场。在他们眼里,狩猎区这种地方是退伍军人中最低贱最肮脏群体的聚集地,他们平时连边儿都不会碰。话虽如此,傲气凌人的政fǔ军飞行员,实际上水平并不如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游猎佣兵。说到底,还是因为胆小而害怕。用政fǔ军雇员的话说,佣兵已经没什么可失去;其实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比尔离凯西越来越近,狩猎区边界近在眼前。只要没有电子干扰,任何飞机进入狩猎区之前,系统都会接收到边界信息,以亮红线标注在平显或头盔显示器上。标记并不是常规的小心、注意之类,而是“致命威胁”。追在后面的政fǔ军飞行员也看到了警示标志,他们有些动摇了。突然,领头的f-35b战斗机锁定提示音响起。就在某个意外巧合的角度,主动扫描电磁‘波’在f-36的机身上形成了麦芒般细而尖锐的较强回‘波’。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是中距弹最佳发‘射’距离、主攻方处在最佳追尾角度,可遇不可求的完美位置。“锁定目标!狐狸3!”领队长机机械地念叨着动作代号,在转瞬即逝的千分之一秒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完成锁定、开舱,将昂贵的-120中距空空弹抛了出去。直到导弹发动机点火的一瞬间、尾焰照亮他的头盔和面颊时,心中忽然对此次发‘射’感到后悔。几乎是在发‘射’的一瞬间,他就知道打不中了。只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头狼比尔的双眼前,综合头盔显示器将战场形势准确地呈现出来。系统把导弹型号、最大过载、拦截路径和最佳躲避方向显示得简洁清楚。只要驾驶员愿意,完全可以让计算机自行规避。虽然计算机缺乏变通,但需要严格执行标准战术动作时,绝不比人更差。只不过,比尔是享受飞行的人,这也是他不计工本地研制可穿戴式战斗机的原因。
如果一切全都‘交’给计算机,那乐趣在哪儿呢。比尔利用传感器直接从脑部接收监测信息,通过头皮终端控制系统下达指令,将自己的全套动作覆盖在整机控制面作动机构中,就像控制自己的躯体。f-36战斗机几乎是在-120主动雷达制导导弹点火之前就开始作反应,飞机微抬机头、沿航向滚转,高度维持零变化,动作就像杂技演员那么漂亮。直到完全翻转机身、背下腹上时,猛然拉低头开加力俯冲,飞机就像流星般朝下陨落,一下子便消失在夜幕之中。标准的破机动。头狼根本不想和政fǔ军的几架f-35b纠缠,他完全是不假思索地采用最古典也最为有效的动作来甩开尾追之敌。这举动骗不了有经验的飞行员,政fǔ军领队长机通过尾焰方向变化和闪灭节奏,立刻就知道这是连续的反向双破动作,在甩脱敌人的同时可以俯冲加速、保持原定航线。头狼在低空大胆进行破俯冲相当于瞬间形成垂直于对手的运动轨迹,再加上f-36良好的隐身‘性’能,会造成政fǔ军飞机雷达短暂脱锁。一旦失去稳定跟踪,头狼比尔就有时间隐没进辽阔的大地之中。即便是人类的‘肉’眼,想在黑黄泛绿的土地上寻找一架涂有‘迷’彩的飞机都不是太容易的事,这就像是在草地上寻找一个掉落的松针。对于雷达来说也是如此,以大地为背景的下视扫描是大部分空战专用雷达的噩梦。所有的地形和地表物体都有反‘射’,形成无序噪‘波’。高度隐身飞机的信号特征本来就微弱,一旦隐入其中,立刻就被噪‘波’淹没了。
政fǔ军飞行员只能按照手册规程,降低信号搜索‘门’槛,把极微弱的信号全部显示出来。结果不出所料,多功能显示器上涌现出大量被称作虚警点的伪目标,把有效信息遮得严严实实。比尔在这次猫狗追击中已经是多次故技重施。虽然对方飞行员能看破,但他只要能骗过机器、骗过火控雷达和导弹导引头就足够了。狩猎区边界越‘逼’越近,政fǔ军编队的雷达开始自动跟踪空域内其他游猎佣兵的飞机,似乎完全瞧不见比尔的f-36。机载系统重新按照威胁大小进行攻击优先排序,这时候再想手动搜索那架f-36,恐怕相当麻烦。政fǔ军长机飞行员几乎是在氧气面罩内哀叹了一口,他刚才真后悔把那枚昂贵的导弹白白扔了。现在看来,自己的发‘射’完全是带有最后一搏的赌气情绪。掐指细算,非常不值。战后条约限制了各国的导弹产量,即便是旧时代的破旧导弹价格也飞涨了三倍多。整个追击途中一共打出去了八枚-120导弹,按战后时价计算、估计得900多万美元,这还不算载机出勤和平时维护的总费用;一个前美儿童一天的口粮才0。25美元。如果不进行这次无谓的追击,就能有近4千万儿童饱餐三顿。如此无功的‘浪’费对于粮食紧缺的前美大陆、尤其是南方州来说,恐怕要遭天谴的。战前,也许会有人说盲目比较军费开支和慈善事业的钱款流动是缺乏常识的事情。但现在不同了,战后实施军事承包体制,省下来的钱会实实在在地发到政fǔ军或安保公司雇员的手中作为奖金。即便是从这个角度出发,难道还不足以让这几位政fǔ军人员如割‘肉’般疼痛么。f-35b机群开始收拢队形。他们再次截获f-36的信号,对方已经进入狩猎区。
政fǔ军四名飞行员在无线电中都沉默了,他们在计算着成本。如果继续追击,不但还得接着赔本儿烧油烧导弹,甚至小命都会赔上,这样的买卖儿谁会干。
领队长机心里很清楚,另三架僚机早就不愿意追了。只不过是个在编的雇员而已,又不是保家卫国,何必要把身家‘性’命跟着赔上,尽义务不就得了。可他犹豫的地方在于,就那么无功而返,自己没台阶下啊。这时,利文沃斯堡的无线电通话从领队机的耳机里传来,声音很微弱:“守卫者小队,守卫者,收到后立刻返回基地。”就在刚才,阿诺德为实施电视直播,关闭了这片空域的“电子牢笼”,各机队也终于取得联系。f-35b长机飞行员听到呼叫,松了口气,总算不必穿越如同白垩纪般残酷的狩猎区,回去接着舒舒服服地当政fǔ雇员。可他们还不知道利文沃斯堡已经发生叛‘乱’,长机琢磨着为什么对方的声音微小如蚊子,像是藏在哪儿偷偷‘摸’‘摸’地呼叫似的。空中,四架f-35b呈水平开‘花’解散,各自以最短方向急转掉头,重新编队、杀回利文沃斯堡。头狼的f-36战斗机加力燃烧室全开,咆哮着冲开狩猎区边界,如野牛般撞了进来。狩猎区内弥漫着一股特有的压抑气氛,似乎连天‘色’都猛地变暗了。虽说身后追兵已经放弃,但眼前的战况更加恶劣。比尔这架穿戴式战斗机的机头空间非常有限,雷达功率一般。仅仅是随意扫描,前方挡路的可识别战斗机就有超过4架;地面还有一架正在高速机动的h-64阿帕奇改装型武装直升机,它能携带新型的-9x响尾蛇空空导弹,干掉低速低空的固定翼飞机完全不成问题。比尔此时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参加教会礼拜,氧气面罩内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紧闭而有些发紫。他已经把发动机推力手柄按到尽头、加力燃烧室百分之百工作,即便是超标准‘精’密制造的新型发动机此时也发出了喀啦喀啦的抖动。低空空气非常粘稠,飞机全速飞行,气流也在用尽全力扭曲挤压这架飞机。f-36窄小的主翼外翼段甚至发生了明显可见的形变,就连复合材料也难以顶住大自然的力量。头狼面目变得越来越可怕,在代偿服和亢奋的情绪内外合力作用下,一双狼目充血发红。他甚至感觉已经能看到凯西了,他离凯西似乎只有半秒的路程,仿佛近在眼前。火光、轰隆声,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正在朝比尔的f-36开炮。比尔的狼颚向双耳方向咧开,就像是在天守镇时一样。全力冲刺的f-36发动机隔热段‘蒙’皮烧得烫红。毫无疑问,阻拦者死。
&bp;&bp;&bp;&bp;空战的形式繁多,丝毫不输给直接杀人的方法。常见而枯燥的中距拦‘射’、紧张几小时爽快几秒钟的远程护航、看热闹过瘾却谁也不想上的近距狗斗,学院派的能量比拼、野兽派的过失速。想杀或求死,方法都是不缺的。凯西眼前的漫天航迹如蛛网一般,这是最糟糕的空战状况——‘混’战。‘乱’打一气的大空域僵持战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倒霉的是,对方也往往不知道自己杀了人。生不知为何、杀无目的、死无归处,这就是一场标准‘混’战的风格。狩猎区空域喧闹得就像上班高峰期的中央商贸区,各种发动机噪声响彻寰宇。f-4的双台j79发动机声音巨大、犹如雷鸣;f-5的j85发动机尖锐刺耳,宛若某个紧张的幼童在嚎哭;f-16的f100发动机听起来更是让人说不出来的难受,难以用语言形容,就好像是在山‘洞’里放了个超级鼓风机。其中还‘混’杂有米格-21的r-11型发动机的嘤嘤长鸣。
凯西让情绪完全沉下来,放松身心。她并不是要用耳朵去听这些声音,隔着座舱盖戴着羊皮内衬头盔、也不太能听清楚。她要做的是感受,用自己的直觉在心中描绘整个空域的战术态势。
实际上,百日鬼系统最初研制目的就是干这个的、辅助那些初级飞行员尽快在脑部实现战况感知,凯西在模拟器中曾经验证过。只不过她绝不再碰那套系统,凯西为此发过誓。
只要放松下来,凯西便进入了某种忘我状态,可以说是以冷静来压抑自己的人‘性’情感,一切以保证自己的生存为第一优先,这是她在甲午年战争中学到的教训。
狩猎区内‘混’战正酣,到处都能看见互相咬尾而进入剪刀格斗的双螺旋尾迹。空域内战况杂‘乱’、有的绕圈、有的背向远离。如此看来,这群佣兵并不是专‘门’对付自己的,凯西只是闯进了一个无人管理的斗兽场而已。既然是自由狩猎,自己当然也会成为猎物。杂‘乱’的发动机齐鸣中,凯西突然在脑子里听到了一个十分特别的声响。就在自己右后方,似乎传来了某种电动机启动的声音、这是61火神机炮的炮管转动声。更确切地说,这是一种联想式幻听。凯西通过战况直觉,意识到有人进入最佳‘射’击位置,可以开炮,耳边自然而然便响起了相应的声音,像是一种大脑的自我配音、或是自动补偿机制。不得不承认,凯西对火神炮比家里的水龙头还要熟悉。她能熟练驾驶七种超音速战斗机,每种装备的都是火神机炮。无论是从第二代的f-104星战士、第三代f-16战隼、直到最先进的第四代f-22猛禽,战机更迭不断,火神炮屹立不衰。只要这种机炮开始转动六根炮管,就要有生命献祭。这种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奏鸣曲,引领夺命镰刀。
对方是谁,就是这个人要终结自己的生命吗。凯西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右手拇指已经按下‘射’击按钮,电磁阀‘门’处在开启状态,液压系统的高压油正在涌入液压电动机,电动机转动了,它驱动着六根火神炮炮管缓缓转动,炮弹上膛,这简直就像是一首完美的临终奏鸣曲。她瞥了一眼后视镜,有个‘迷’‘蒙’怪影跟在自己身后,看轮廓是f-16。刚才雷达对此区域扫描时便觉得影影焯焯,很可能是条约型改装机。
“这是我的丧钟吗,他就是我的死亡使者咯。”
看着那么个无名小卒,凯西感到有些失落。多年的空战生涯中,她把任何一个人都看作是前来索命的死神。
飞行格斗残酷无情,运气有时比技术还重要。任何一位菜鸟、少年兵,都有可能成为杀死自己的刽子手。王牌中的王牌、“红男爵”里希特霍芬在空战中死于一枚英式7。7毫米口径子弹,可是没人知道这枚子弹到底是谁‘射’出去的。有多名机枪手甚至一个澳大利亚步兵声称是自己击落了红男爵,这个问题纷争不休,以至于柳叶刀医学期刊有篇论文称红男爵死于脑损伤。
这就是‘混’战,不是走运就是倒邪霉。
凯西从不怀疑自己有可能死于一个名不见经传、刚刚‘摸’飞机没两天的无名小卒,这很正常。
这时,空***现炮口闪光。
整个火神炮击发过程在三分之一秒内完成,凯西的感觉和思绪也只进行了三分之一秒。虽然意识可以比闪电还快,唯有身体动作是缓慢的,慢得就像静止了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战斗机飞行员需要直觉,当对方炮口焰闪烁的时候,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来不及了,只能祈祷对方是个枪法差到家的蠢材,不然必中无疑。
在对方准备进入‘射’击位置之前,凯西就能够从战场态势中感觉到即将击发的火炮,动作必须抢在对方开炮之前作出。
刚刚完成空中加油,飞机沉重笨拙、发动机咆哮声显得很吃力,想要靠传统的急转是不可能有效的。而且急转躲避之前必须倾侧机身,这就等于是暴‘露’了动作意图,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过,最大的弱点有时正是特点所在之处。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在战前是成功的关键、而在战后则是幸存的关键。
其他游猎佣兵已经鏖战多时,油箱空空、身轻如风,相对于凯西来说可谓占尽优势。这时候紧急放油来降低重量、和那些本来就很轻的家伙们比拼格斗是不明智的,等于是以己之短克敌之长,而且时间也来不及。
这时候,唯有利用自己的重量。凯西左手收回油‘门’杆,两台发动机像是断了气儿,红热的喷口瞬间变得暗沉下来;接着抬手拨开手柄,同时打开机身两肩边条上的减速板、转换模式让双侧垂直尾翼全力往内反打,整架飞机像是乍起脊背骨板的剑龙,四片气动面如同巨大的手掌,猛烈拍击空气。遭受挤压的空气开始出现紊流和巨大漩涡,在机身上方形成茧状白雾,牢牢包裹住飞机。气流受到减速板阻挡,像是发怒了,狂躁的风暴狠命地报复、反向推挤飞机。就在这一瞬间,飞机速度骤减,机翼升力随着流速下降而快速降低。机载计算机感觉到飞机即将陷入失速,两侧双重后退襟翼在系统指示下快速放出,机件发出嗡嗡的驱动声、想要挽救自己避免失控。凯西听到这声音,轻呼了一声“糟糕”。赶紧手动扳回手柄,强行收回后缘襟翼、等于是‘逼’迫飞机停止自救。就在襟翼退回主翼的同时,f/-18先进大黄蜂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肚皮朝下毫无征兆地猛然坠落,就像是正常走路的人突然掉进井里,跌落得不声不响,几乎没人发觉。霎时间,‘射’向自己的20毫米炮弹应期而至。烧红的弹头‘混’杂着明亮刺眼的曳光弹,几乎是擦着凯西的垂直尾翼翼尖飞掠而过。如果凯西刚才没有跌落下去,此时机身必然中弹。刚才的动作有点像是汽车的漂移侧滑,只不过运动轨迹是垂直朝下的。凯西‘操’纵f/-18以超常规的方式减速,太粗暴,有可能损坏垂直尾翼和减速板。但这是让战斗机不‘露’声‘色’地快速改变运动状态的唯一办法。先进大黄蜂实在太重,满油情况下根本不能完成足够好的过失速动作,而传统动作都要暴‘露’机动方向、很容易就被对方看破。想要让飞机姿态保持不变、具备足够的欺骗‘性’,同时快速改变飞行轨迹、避开‘射’击弹道,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一道黑影从凯西头顶掠过,果然是f-16,经过改装的条约型战隼。
条约隼战斗机飞行员此时正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于充分了解空战态势的飞行员来说,自己已然忘我、进入某种观看遥控飞机的状态,心中模拟着全幅空战场景,敌我位置和轨迹全在‘胸’中;而普通飞行员就没那么用心,开战斗机和端着枪在巷子里冲锋没什么不同。眼睛看到什么、脑子里也就只有这些东西。凯西利用自身重量让飞机下沉,在条约隼飞行员的视野中等同于突然消失。
“打没打中?”他自言自语,接着在无线电中呼朋唤友,“你们谁看见了,我打中了没有。”
无人应声。
凯西的先进大黄蜂也进行过条约化改装,加上机身基于低可视型超级大黄蜂,综合隐身‘性’能比条约隼还略好一些。此时她的飞机正在飘落、几乎是‘混’战杀场中飞得最低的,很快隐没进地面杂‘波’之中。
低空飞行无论何时都是隐藏自己的有效方法,对抗‘肉’眼和雷达都有效。但此举也是双刃剑。低飞等于低能量、完全放弃高度势能,一旦被发现便很难反击,只能趴在地上被人压着打。凯西擅长低飞,她只在天守镇被人压着打过一次。
此时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增加空速。对于战斗机飞行员来说,自己的生命由两个数值决定,速度和相对高度。其中任何一个数值降到零,便是自己的死期。
机身沉重的优势开始显现出来。外形干净的条约型先进大黄蜂的机身阻力更小,只要低头俯冲,几乎不用增大推力、在重力拉扯下很快恢复了速度。
凯西望向航空时钟,时间只剩20秒,或者说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抬头看着漫天战机如夏日飞蚊,盈盈绕绕。“今天是个空战的好日子,就死在这场‘混’战中吧。”
&bp;&bp;&bp;&bp;“没有爆炸,那人没死。”
“杀!急转、宰了那家伙。不能只有我们受苦。”“围上去,快围上去。”凯西的耳机里充斥着空域中这群游猎佣兵的互相呼喊,心中感到深深的寒意。显然这些游猎佣兵意识到了狩猎区内闯进了一名pc雇员,这就像是工作犬误入豺狗群,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他们撕碎。
四周充满了佣兵凶残刺耳的呐喊声,让人难受无比。凯西半躺在狭窄、憋闷的座舱内,望着漫天狞笑的面孔,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难以形容。漆黑深邃的天空之下,她觉得似乎被埋入了深深的墓‘穴’中,可自己还活着。是的,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活埋了。她还能呼吸、还有心跳,但却被当做死人,埋葬在地底。
耳旁充斥着死亡的呐喊,鼻腔塞满腐烂的气息,这里还能是什么地方呢。狩猎区就是活生生的墓场,每个人在杀人时,自己也躺在墓‘穴’中。她在学习飞行之前就被告知,飞机座舱就是飞行员的棺材。眼前,数不清的战斗机在飞舞,那是无穷无数的棺材、将佣兵的灵魂牢牢困在其中。飞机喷口的尾焰在夜间有点儿绿莹莹的,如若游动的磷光鬼火;机翼上有白茫茫的雾气蠕动,那分明是爬满了机身的蛆虫。
天下在哪里还能有如此的恐怖奇观,当然是坟场。头顶上是坚硬的长条形盖子,离脑袋只有5厘米左右,从头顶到脚往前延伸,把身体罩得严严实实。自己躺在棺材中,所以能够目睹这光怪陆离的死亡世界。
仔细瞧着这些游猎佣兵,他们在战后宣传下迁入前美大陆,这里标榜“杀戮开放、嗜血自由。”这群人靠着残杀其他生命而维持自己的生计,他们的气味相同,互相撕咬、给予彼此吸‘吮’鲜血的愉悦。
看看座舱里的表情,他们似乎十分开心。眼珠子几乎要从圆睁的眼眶中掉出来、氧气面罩内浸满了嘴里流出的唾液。他们一起杀、互相杀,对方身上的‘肉’就是自己的食粮;自己的血液又是别人的饮料。只有杀死对方,自己才能活下来。在狩猎区内活得越久,就越是残杀同类的专家。他们就像是一个巨大捕鼠器中的老鼠群,吃掉对方自己才能存活。不断地淘汰、不断地筛选,剩下的便是最为极致残忍而极致强大的个体。
凯西看着面前的这些纯粹魔鬼,不由得喃喃自语:“多么可怜的人。”
如今,自己也被活埋其中。用不了多久,等到意识腐烂,自己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看看他们‘迷’茫的表情,眼睛里只有简单而纯粹的残杀冲动,就连凯西也都要被感染了。刚才自己无缘无故地被攻击;本来正常飞行,突然被人拿来当靶子打;生命被用作供他们取乐的玩具。如今,这些家伙还要围上来,难道要看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尸体、再反复摧残一番,才能完全过瘾吗。
报复他们、杀了他们,那是多么过瘾的事。
凯西望着风挡、再观察后视镜。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眼神。那是她自己的眼睛,可神‘色’完全不是凯西-格林,而是另一个熟悉的人。她以前见过一个人、眼睛里同样是某种深埋在茫然下的狂躁,亟待爆发。她永远都记得这个表情,那是头狼比尔的样子。确切地说,是流放在苏比克湾联合海空军基地的比尔。
凯西忽然体会到了那时比尔的感觉。这种‘激’烈的感情并非来自于强烈的报复心或冲动,而是绝望,一种信仰崩溃下的绝望。战前的比尔相信只有前美海军是正义的,任何与之作对的行为都是邪恶的表现,而邪恶永远不能战胜正义。可甲午年战争的事实让他陷入不正不邪的‘混’‘乱’、经历正义无人维护的苦闷和憋屈。所以他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并不是复仇心,更是自己要‘挺’身而出来支撑自己的信仰。
凯西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所笃信的又是什么,她现在也不再相信了吗。比尔一直认为他的归宿是那个早已不存在的海军,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重塑海军。自己的归宿是哪里,自己所做的又为了什么。
电子时钟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她所等的人还不来。
这也许就是她绝望的原因,也是死亡气息的源头。
耳机里只有佣兵们的叫嚷,丝毫听不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那家伙在下面!”有人发现了低空的凯西。“让我来!那是我的猎物!”刚才‘射’击凯西的人嚷嚷着。他所驾驶的是一架前美空军f-16c战隼,经过条约化改装,鼓包形进气口和带反推的二元矢量喷口巨大而夸张。“在哪儿!在哪儿!”天空依旧‘混’‘乱’不堪。凯西的f/-18-hrv型是目前狩猎区内报酬分值最高的机种,如果用低档的米格-21击落,将从州政fǔ和赞助商那里得到非常丰厚的佣金。对于较高档位的f-16来说,击落凯西是保本的好机会,反正宰谁都能拿钱。
头顶上的敏捷隼开始倾侧机身:“到底他妈在哪儿,那只虫子在什么位置。刚才是谁看见了!”看来,驾驶高档战机的他非要干掉机种等级同样高的凯西,不然今天就赚不到钱了。
凯西的飞机还在俯冲加速,她早在对方倾侧机身之前、根据战场态势就能判断出敏捷隼肯定要向左急转。现在对方做出了预备动作,只能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而已。
“瞧瞧海军怎么玩吧,大男孩儿。”她的脑海中呈现出整个空域的画面。凯西拥有所有‘女’‘性’的优点、虽然有点不解风情;但她还独有一项男‘性’飞行员的特长,空间想象与构建能力,这让她能够从男权主义高度膨胀的前美海军航空兵中脱颖而出,战后更是海上知名的‘女’王牌。在天守镇的时候,南洋乃至西太平洋地区没人不怕“虎头蜂”凯西-格林;现在到了前美内陆,倒没人识得她的名字。
对方竟然蠢到从自己头顶越过去、处在被动位置;但自己高度也不够,机身沉重、爬升很困难,如果跟着急转肯定要被甩开。现在是个标准的追击态势,凯西几乎是用身体肌‘肉’的习惯记忆便得出对应的机动战术方案——“低速悠悠”。
按照那些发了黄的战前空战手册记述,这是美国人在朝鲜战争期间从志愿军飞行员那里学到的,简单说就是处在追击位置转弯但速度和机动能量不足时,低头俯冲、依靠重力增加空速和机翼对机身的举升能力。让自己的飞机在较低高度跟着盘旋,直到获得足够提前量,进而猛拉机头切入敌机内圈攻击。这是一种利用重力加速追击的办法,
但这种战术的缺陷也很明显,那就是必须保持俯冲加速同时维持大角度盘旋,很容易受到高空其他飞机的攻击。在标准的二对二空战中,长机负责攻击,僚机在尾后掩护。这也是凯西讨厌单机‘混’战的原因。无论采用什么战术,自己都可能被任何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角‘色’追上。
鲁莽而随‘性’的自由大‘混’战却正是男人们喜欢的生死游戏。凯西以前在男权主导的海军内,就连存在都被当做不吉利的象征;更何况她总是在简报时说出自己的不同观点,如果不是有比尔的照看,她恐怕真的会死在自己人手里。在海军里,诅咒船上的‘女’人是绝对正义的。
如今她没有任何掩护自己的队友。正如战术弱点和战场态势所显示的那样,如果凯西俯冲实施低速悠悠,空中有四架战斗机能获得追尾攻击的机会,她打赌其中至少有两架确实会那么做。可是,假如凯西不攻击,就证明了她没有比尔便一事无成。
“只能先从你开始了,兄弟。”她用的还是甲午年大战时期空海军之间的称呼,语气有些讽刺。
低速悠悠和常见的高速悠悠机动不同,极少有人采用。前者并不是个过瘾而张扬的拉升转弯动作,也不是居高临下的俯冲攻击;一切都正相反,整个动作都是在别人屁股压着下完成、想要攻击时,就像是勉强从水里钻出来透口气的鱼,需要挤开重重阻碍、使出浑身解数,狠劲儿往上一窜。攻击完成后,又得因为能量不足而跌落,任由其他还在高处的人宰割。
确切地说,几乎所有的男飞行员都只用高速悠悠。凯西开始以非常柔和的动作推杆俯冲,她对这个动作很熟悉,这套动作是海军‘女’飞行员生涯的最好诠释。缓慢的俯冲开始了,因为幅度和过载都不大,不用倒翻俯冲,但需要注意动作不能太猛、避免出现红视。巨大而凶猛的f/-18-hrv先进大黄蜂战斗机如同冲过顶点的过山车,猛然下落,整个座舱内进入失重状态,头盔飞了起来,几乎要把自己勒死。接下来便是稳定盘旋跟踪、切入敌机内线。地球上还没哪种战斗机能够完全压倒大展长宽机翼的大黄蜂,更何况兜住进气口的条约隼。
敌机背部巨大的投影越‘逼’越近,凯西开始拉回高度抬升机头,飞机迎角不断增大、部分气流开始分离,机身开始咯咯地抖动起来。对方还像个傻瓜一样保持盘旋角速度,那家伙显然对条约隼的稳定盘旋能力极为有自信。
凯西的平视显示器上自动出现机炮弹着点计算轨迹,漏斗形标记越来越扁、慢慢靠到对方机身上。
自己的护尾红外告警器响了,果然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这是二对一的三明治战斗,最紧张的时刻莫过此时,生死一线间。
‘射’击提示闪烁、开炮的最好机会来临。
凯西右手稳住‘操’纵杆,食指搭在扳键上果断扣动。
就在这一刹那,她在平视显示器正中央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个黑影,朦胧、飘渺、模模糊糊地看不清。那是头狼吗?比尔-普林斯准时赴约了?“不。”凯西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句。她很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比尔,而是真正的死神。
&bp;&bp;&bp;&bp;空中作战的热通讯状态下,耳机里‘混’‘乱’嘈杂。各方无线电设备就像路旁的长明灯,从来不关。虽然大脑意识早已被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弄’得‘混’‘乱’如麻、焦躁到了极点,但似乎只有这样大口呼吸才不至于憋死。
这就是狩猎区内每一名佣兵的共同情况,他们像是同一艘船上目睹龙卷风的船员,虽说身处不同型号、不同战机的座舱中,可表情全都一样。双眼圆睁着,下巴耷拉,整个额头皮肤向后上方层层折起,震惊和恐惧爬满了面庞,似乎身上的每一寸细胞都想逃跑。
耳机里传来一个颤抖的中年男飞行员声音:“那是真的吗,伙计们,看到了吗。”
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没有一个人相信。半晌的寂静,另一个人喊了起来:“无人机!无人机进来了。”他所指的正是前美联邦地区佣兵圈子中最为敏感的话题——无人战斗机进入自由狩猎区。
顿时,狩猎区里仿佛油锅爆炸,无线电如海‘浪’一般向外扩散。佣兵们互相大声警告,像是豺狗群发现了一条巨型眼镜蛇:“注意,注意!有无人机进来!”
战后前美大陆陷入了最黑暗的时期,杀人也许不犯法、纵火决堤放毒甚至都没人管,但无人机进入有人战斗机的领域,那可是大逆不道的头等罪行。
冰冷无情的泛美协约无人战斗机已经在安保领域取代游猎佣兵很长时间了。虽然这里的佣兵在公众印象中都是一些外表邋遢、穿着肮脏的叫‘花’子,看上去像是传染病的最佳温‘床’。但相对于高档而闪闪发光的冷血无人机来说,佣兵实际上非常温和,他们从没有传播任何疫病、甚至很少‘骚’扰无关的人,就连‘混’战也知道避开国家公园;泛美协约的无人机则不同,它是集审判与执法一体的治安维护战斗机器,从不在乎实施任何致命攻击,也从不把生命当回事儿。
一旦被泛美协约的无人机盯上,光是恐惧感就够把自己折磨个半死。接下来,就得绝对服从金属簧片嗓子发出的指示、否则将遭受攻击。无人机没有人,也从不明白什么叫人‘性’化执法或者灵活变通,这些没脑壳儿的机器经常会发些根本没法执行的管理指令。曾经有名游猎佣兵说、他听过无人机指示其长机在山区立即降落,甚至在平均海拔2000米的地方下降至200米。这就像是警察例行检查时要求路人立刻跳跃上50层高楼、不然便是妨碍公务那么荒唐。
当然这些都是佣兵间的战场传说,毕竟违抗无人机指令的佣兵没有能活下来的。而且,绝对不要动念头去击落这些无人机,大陆上的无人战斗机如蝗虫一样遍布各州,互相像是一整套神经网络。一旦有一架飞机遭受攻击,其他无人机便会蜂拥而至,如秃鹫分食腐尸一般发狂地集群攻击。
招惹这东西实在是不明智的,如果有人被无人机咬住了,那人身边的战友同僚什么的基本都会吓得四散奔逃,至于什么互助掩护或友情、同情其实统统没用,无人机执法过程通常不超过半小时。即便无人机如此冷血、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泛美协约仍然积极地在大陆上推行这种执法机器。按照他们常说的,游猎佣兵本就是甲午年大战的遗物,迟早要淘汰,未来的社会秩序应该‘交’给更加高效而且成本更低廉的无人战斗机。这一蛮横举动在战争刚结束时,自然遭到佣兵的强烈反对。再加上泛美协约的根基在北方自由州,游猎佣兵自然往南方聚集、出工出力为南边的州政fǔ提供安全保护。慢慢地,互相形成现在的南北对峙局面。北方的泛美协约逐渐形成凌驾于自由联合州之上的军事组织,不断收编吞并小型pc,而合作方便是全无人机化的石狮军事公司、主要产品便是名声在外的瓦利尔斯垂直起降无人战斗机;至于南方州的保护者,便是头狼的普林斯公司以及其他零散的游猎佣兵。
泾渭分明的状况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自由狩猎区政策的推出打破了双方互相制衡的关系。
北方州最先由政fǔ筹资在中央地带建立自由狩猎区,吸引南方的佣兵在此处自相残杀、让他们得到更多的金钱和更高的死亡率;另一方面则不断说服南方州采用石狮军事公司的无人化安保方案,推行无人机统治。
自由狩猎区恐怕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宏伟壮丽的角斗场工程,不断扩张的狩猎区范围几乎让整个中部地带都变成了“勇士”用生命博取金钱和荣誉的鲜血舞台。无数身体强健、冲动乐观的年轻人在这里搏杀,带动经济不发达的中部地区开展后勤和电视转播的相关业务,求仁者得仁、求财者敛财,更重要的是能快速消灭甲午年战争后遗留下来的那些棘手的佣兵群体,几乎所有受益者都在赞颂狩猎区政策、赞颂其始作俑者——泛美协约主席唐纳德-创普。
创普最具感召力的宣言就是:自由狩猎区要让所有人受益。当年为了打消那些缩在南方州的游猎佣兵们的顾虑,北方自由州在泛美协约的合作下‘弄’出了一整套规则条款,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无人战斗机绝对不会进入自由狩猎区。对于佣兵来说,狩猎区就是他们的净土,也是“有人驾驶”的尊严所在。
这里绝对不允许任何自动控制或高度程序控制化的战斗机器进入,血腥屠场内只欢迎真正的勇敢者和战士,而不是依靠计算机偷‘奸’耍滑、躲在无人控制系统后面放冷枪的小人。
从表面上来讲确实如此,佣兵们也那么认为。但实话实说,即便采用相同的战斗机和武器,无人机对佣兵的‘交’换比依旧可能高达30比1,完全是压倒‘性’的代差优势。
有趣的是,北方自由州也举双手欢迎狩猎区排斥无人机的政策。要知道,他们很大一部分收入来源于电视转播和广告,观众要看的就是有血有‘肉’的、真砍实劈的搏杀。试想,谁会‘花’钱买票看两堆钢铁对撞,那有什么意思呢。
机器人战斗机不能进入自由狩猎区成了前美地区的铁律,远远超越机器人三原则之上。无人机可以杀人、可以自我报废或销毁,但决不能跨越雷池半步进入狩猎区。
如此一来,狩猎区便成了人类沙文主义和机械化反对者的避难所,他们不仅在这里工作、战斗,甚至把住所也迁了进来,渐渐地,居民也越来越多。
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并非泛泛地讨厌机器人战斗机。更主要的是,他们笃信百日鬼作为全自动化报复兵器,也无法进入这人类的最后庇护所。
随着信仰狩猎区净土论的信徒越来越多,中部几个自由州也开始建设起了新的佣兵城镇,这对于缺乏税源的州政fǔ来说是好趋势,所以政fǔ军也在不遗余力地驱赶周围的无人战斗机,哪怕是做样子也好。
狩猎区内也像模像样地建立起各种设施,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巨大而雄伟的电子对抗干扰塔,用于干扰无人机控制电‘波’、同时对其进行电子攻击。整个塔身由钢结构组成,由于其兼具实用‘性’和图腾‘性’质,各地建设的干扰塔大多外形夸张奇特,有的甚至比埃菲尔铁塔还巨大。狩猎区内的人非正式地称之为拒魔塔或者拒鬼塔,个别特大型干扰塔还有独立绰号,像是永恒盾牌或者圣无形墙之类的,听上去颇有奇幻感。
无人机不能进入狩猎区这个信条,本来只是创普、泛美协约和自由州的协定,现在似乎变成了某种巨大符咒,将狩猎区整个笼罩了起来。在人们看来,这会让那些没有脑袋自动控制兵器胆寒。
如今这个符咒打破了。
天幕下,肆无忌惮的怪影有着纺锤形的扁脑袋,缺失载人座舱的头部显得怪异无比,就像是被挖去双眼、削掉头壳的某种动物,令人心惊胆战。这还能是什么呢,任何一个佣兵都看得出来,这是泛美协约委托石狮军事公司代管的瓦利尔斯垂直起降隐身无人战斗机。
所有人亲眼目睹机器人战机冲破程序控制中的禁令、对电子干扰塔视若无物,在自主控制下践踏人类的净土。
无人机凄厉叫声响彻天穹,新型发动机的音调怪异而奇特,以至于空域内的游猎佣兵全都傻呆呆的,他们几乎松开了‘操’纵杆,让飞机进入自动平飞巡航,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又扁又黑的怪物。顷刻间,这些人几乎都慌了手脚,心神‘迷’‘乱’焦躁。很多没赶上大战的年轻人、或是因百日鬼恐惧症而躲进狩猎区的人,此时几乎吓得面‘色’苍白。还有些喜欢虚张声势、或是组织的领袖,无不认为这是机器人战斗机大规模冲击人类地区的一次提前试探。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攻击这架无人战斗机。纯计算机控制、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对于有血有‘肉’的人类来说有着天然的震慑力。通体黑‘色’的瓦利尔斯无人机也不慌不忙,径直朝前飞,完全不理会四周飞舞的佣兵战斗机。凯西坐在座舱内,此时机炮和火控雷达已经脱锁,归入零位。她知道,这架无人机的目标正是自己。迎着头、面对面冲来的无头恶魔有着极低的雷达可视度,以这架超级大黄蜂的雷达根本无计可施。最后的十秒钟时间到来,想不到,这是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bp;&bp;&bp;&bp;无人战斗机造成的恐惧快速扩散,就像是一滴浓墨汁滴进清水之中,乌黑而捉‘摸’不定,瞬间将一切变得暗沉而‘混’沌。
面对游猎佣兵的惊叫与嘶喊,机器战机浑然不觉,完全不把这些有人驾驶的各种杂牌战斗机放在眼里,仍然自顾自地往前飞,笔直而稳当地朝前冲刺。狩猎区内渐渐安静下来,佣兵的战斗机还在维持盘旋,但他们不由纷纷降低发动机转速,盯着凌空刺来的瓦利尔斯无人机。显然只有它的发动机声音才是重要的,它成了所有一切的核心。
很快,瓦利尔斯战机旁若无人的态度‘激’怒了这群佣兵。如果说刚才这群佣兵还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这一刻,他们强烈的愤怒让脖子变得又粗又红。
“哪儿来的东西!怎么那么大胆。”有人在公共频道里咒骂着。
“有人控制吗!是遥控的吗!是谁,故意嘲笑我们的吗!”
“谁在控制!站出来。”虽然嚷嚷得厉害,可就是没一个人敢上前。眼前的无人机似乎对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兴趣。要知道,它如果想检查这里所有佣兵的同袍会资格和注册情况,搞不好得执法掉一大批人。无人机没有改变速度,笔直而平稳地冲了进来。与其说是大胆的挑衅,其实倒更像是睡着后的梦游。期间,这架瓦利尔斯无人机擦过一架f-8佣兵战斗机身旁,理都不理,倒是把这名佣兵吓得脸‘色’惨白,心脏几乎停跳。
凯西面对面应向瓦利尔斯无人机,心情很平静。
“这是我最好的死神。”
她觉得死在瓦利尔斯无人机的手里,至少比死于佣兵‘混’战要好得多。如果可能的话,她的死也许还能加强前美大陆反无人机的呼声、进一步限制无人机。那样,算是对头狼比尔最后的帮助了。
没有规避,也没有让火控雷达进行主动扫描,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逼’越近。面前的隐身无人机对正了自己的机身,变得越来越扁平;本应慢慢变大的机身轮廓,反而一下子缩小、像个飘忽的飞碟。
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也没人挑战,瓦利尔斯无人机从容地依次穿越狩猎区边界、突破外围隔离带、进入外缘紧急躲避区,直到‘乱’打一团的战区。
凯西也没有改变方向,她和对方完全是头顶着头相向飞行。机头安装的火神炮对准其来袭方向、将无人机扁纺锤形的脑袋钉在了瞄准线正中央。
就在这一刻,无线电中突然传来一声咆哮:“驱鬼塔!驱鬼塔终于工作了,妈的!老天,妈的正是时候!”
凯西也发现眼前的瓦利尔斯无人机像是被锤子从侧面猛砸了一下,左右剧烈摇晃,进而像是突然晕厥般朝下摔落。这东西遭受电子攻击后似乎在挣扎,整个下坠过程中,飞机并非大头朝下,而是像飘落的树叶一样平端着转圈飘落,所有的气动舵面在胡‘乱’扑打,如同是溺水的人一样。
这一幕让凯西有些吃惊,无人机在巨型驱鬼塔的电子干扰下是不可能接收遥控信号的,就连自身系统也很难正常工作。如此无助环境下,她似乎看到了这台机器正在害怕,奋力地想要保持平衡和飞行能力,避免下坠。
似曾相识,这是百日鬼系统才会显现的求生特征。
地面闪出一团火光,瓦利尔斯无人机直接砸到地上,顿时化作火球,浓烟随之升起。不知为什么,凯西被火光映红的脸颊现出一丝失望。来不及多看两眼,无线电中又传来了佣兵的惊呼:“又一架!更多无人机进来了。”就在刚才的直通航路上,另一架瓦利尔斯无人机的身影显现,同样奔着凯西的f/-18-hrv先进大黄蜂直冲而来。
“果然啊。”她轻扬嘴角。
该来的总是要来,它注定是自己的死神。凯西也许有些绝望吧,以至于能比无人机还镇定地面对死亡。即便是刚才遭到干扰的瓦利尔斯,在坠毁的前一刻还在拼命挣扎,极度恐惧死亡到来;而真正拥有生命的凯西,却坦然地要放弃自己生存的机会。
她并非自认无法取胜。虽说那些不顾及空战过载、‘洞’察能力远胜于人类的无人战斗机在对抗有人机时具有压倒‘性’优势,但此地有“驱魔塔”电子对抗站实时支援,战胜无人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凯西的绝望并非来源于实力悬殊。她这样一位经历过甲午年大战、曾经和中央大陆面对面对抗的前美海军飞行员,还有什么场面没见过呢。战争期间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层出不穷,无数妖魔鬼怪似的新概念作战飞行器没日没夜地从笼罩着黑雾的中央大陆飞出来,反复袭扰这片海域的前美部队。最艰苦的时期里,凯西甚至冒出个念头、希望能早点遭遇百日鬼、早点被它了断,这就能尽早结束掉地狱般的战时生活。
不堪回首的甲午年战争都‘挺’过来了,她怎么可能在前美自己人‘弄’出来的瓦利尔斯无人机面前感到绝望。
说到底,她只是对自己存在的意义感到有些绝望。
弟弟小卡尔已经不需要自己了。他在天守镇之战时跳伞失败、座椅未脱落造成腰椎严重摔伤,幸亏有树枝拦阻才勉强捡回条命。若不是头狼比尔出资救治,恐怕生不如死。但可悲的是,小卡尔苏醒后‘精’神状况不太正常,而且无论如何不愿意和凯西见面。现在已经由比尔送到加拿大疗养,那里有专人照顾他。
万众瞩目的比尔-普林斯先生也不再需要自己。或者更应该说,他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公子,从来就没有需要过凯西。儿时,也许他想有个玩伴;大战期间,没准儿他想要个可以信赖的僚机飞行员,他总是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现在,比尔的父亲死了、他继承公司,将一切揽入怀中,什么都不缺,自然也用不着凯西在旁边拖累。
想想白天的航空防务展,他拥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粉丝群;公司里,到处都是献殷勤的人。自己总是跟在他的身后,算什么呢。
凯西那么多年来,一直陪在头狼身边,简直成了附属品、类似于栓他身上的挂件儿。比尔似乎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仿佛理所应当似的。现在的比尔与以前不同了,他足够成熟、足够富有,再没什么是不可或缺的。
对于凯西来说,她总是不停地希望自己能够被某个人需要。这并不是出于责任感或是同情心,而是对归属感的追求。回想起来,也许是不堪回首的贫苦童年造成了她独特的心理。儿时,父母间的恶劣关系、糟糕的家庭环境,让小凯西不得不经常带着弟弟出‘门’去打工赚钱。
那时候,小凯西还搞不明白世界局势的巨大变动。甲午年战争爆发前,以东亚为主导的经济战争就已经愈演愈烈了,前美因老欧洲国家的背叛而逐渐趋于下风,经济短暂反弹后突然恶化,国内就业指数跌到了前所未有的凄惨程度,失业狂‘潮’席卷国家。总统预言了一个又一个的希望之光,可希望永远只呆在地平线、看得见却接近不了。不得不说,经济局势失衡是甲午年爆发一系列不可控地区冲突、最后导致全面战争的原因之一。
国内可没人觉得会打世界大战,战争啦、政治啦,离自己太远。凯西只知道父母总是吵架而已,家里也拿不出钱。出去打工时,她的第一个问题是能否提供住处。只要能住在外面,她很少想要回那个争吵不断的家。渐渐地,凯西有了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只有被需要、才会有安身之所。需要自己的地方便是归属之地。
凯西一直在寻求本应属于她的稳定、属于她的未来,可她始终得不到。国内经济不断恶化,她也总是四处碰壁。“带着弟弟自杀”,这个念头其实很早就出现了。
一切的改变源于头狼父亲的生意失败。他的企业在前美军备扩充中遭到竞争对手公司联合对抗,最后差点输个‘精’光。不过,所有这些却把一个无忧无虑、阳光而充满野‘性’,正处在青‘春’期的年轻人送到了皇后区南牙买加、凯西家的隔壁。
从那时起,凯西再也没有拾起自杀的念头。她觉得碰到了需要自己的人、她觉得找到了归属与未来所在。
那么多年,凯西做过无数努力,她有她所想要的未来,她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争取,似乎确实应该有个未来属于她。可是正如她所担心、正如她把比尔从苏比克湾基地拖到天守镇时所说:头狼最后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头狼从不需要任何人。
她双眼‘迷’茫,过去那么多年不过是一场幻梦。自己早在认识头狼之前,就应该死去。或者那时候的凯西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自己刚刚意识到而已。
第二架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沿着第一架冲出的飞行通道高速前进,这架无人机也开始受到驱魔塔的电子攻击,全机传感器和通讯‘交’互设备陷入‘混’‘乱’,飞机‘操’纵与反馈系统构成出现大量漏‘洞’和错误,它就像刚才第一架那样摇摆起来。
就在它左右飘忽不定时,凯西看到远处还有第三架无人战斗机紧随其后往这边‘逼’近,第四架飞机的闪光也出现了。奇怪的阵型,众多无人机以一字长蛇队形朝着凯西冲来。驱魔塔再怎么有效,每次只有一个干扰通道。按速度计算,自己至少能和第四架飞机对撞。
凯西不管这些无人机的意图、也不关心这反常情况,只是茫然地看着。
无人机,真是自己完美的死神。
最终倒计时结束。
没想到这场死后的幻梦那么长。
她觉得眼前出现白亮的光,将所有的一切照得通红。“这世界上如果有个最傻的‘女’人,那便一定是凯西-格林。若有一天她死去,一定是因为比尔而死的,因为她实在是太傻了。”头狼比尔常常这样想。
&bp;&bp;&bp;&bp;威奇托东面的狩猎区空域,佣兵飞行员们共同目睹了一起壮观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爆炸。可怕的火球中闪烁着耀斑,像是凭空生出的地狱之‘门’,球形区域内满是烈焰。无数残渣碎屑带着火苗四处喷洒,如同空中绽放的巨型松果菊。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快速膨胀,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往外扩散,凶猛地扫过四周的战斗机群。纵向接近的几架f-4鬼怪还算勉强能撑得住,有一架f-8十字军战士正平行于冲击‘波’锋面切点,瞬间被吹得如草垛般横滚起来,接连翻转高度猛掉,好容易才在低空勉强稳定住。
看到这场爆炸,无人不惊愕得圆睁双眼,有的面颊‘抽’动,有的人下巴像是脱臼似的、无力地耷拉着。他们倒不是被这场爆炸吓住了,要知道,只要不是年纪太小的游猎佣兵,大部分人都是参加过甲午年大战的真正勇士,这种级别的爆炸他们可以说是司空见惯。战事最胶着的时候,伤亡凄惨,几乎每天都有队友化作这般火球,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真正让他们感到害怕的原因是,爆炸似乎来自于瓦利尔斯无人机。
“嘿,哪个倒霉蛋儿被击落了?”无线电中,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唠叨着,强作轻松。他宁可相信是同伴被击落,也不敢接受无人机爆炸这个可能‘性’。“谁去看看,可怜啊,这就成了无人机的枪下鬼。”
“不对,看上去不对。”有个北方口音的佣兵搭腔。
“还能怎么个不对法。得了,难道有人敢碰泛美协约,跑吧!不然就得跟着倒霉。”声音颤抖的飞行员心里肯定觉得,无论是谁爆炸,对自己都没好处。如果是无人机击落了某个佣兵,很可能也会击落自己,先跑为妙;若是有其他佣兵击落了无人机,那可就倒了大霉,泛美协约绝不是吃素的,非得把整片空域的人全抓起来扒三层皮不可,以儆效尤。
只不过,他就算是逃跑,也想拉上众人一起跑,怕事的人也绝不会做领头羊。有时候,懦夫在勇士群体中也会做出一些勇敢的选择,因为他连独自懦弱的勇气都没有。
另一个年轻的细嗓子按捺不住,没理会旁人,只是自己呼叫着自己的代号:“我是利刃,我去看看。”
“谁承认你是利刃了,别管闲事,快走吧。”
没人理会那个声音颤抖的家伙,几架f-5虎式战斗机开始聚拢:“呼叫利刃,这里是圣徒,我们在你这边。”
顿时,空中的佣兵战斗机都在往这边聚集,简直像是成长到第十八天的工蜂、一旦发现外敌便群起进攻。
距离接近,视线清楚起来。
“无人机!是无人机的爆炸!”
有个声音呼喊着,调‘门’高亢,仿佛刚刚砍下敌人头颅的印第安人那么兴奋。
烈焰熄灭,尚未消散的浓烟之上,正是f\/-18-hrv先进大黄蜂、凯西的坐骑;而瓦利尔斯无人机已经化作飞灰。
此时的她还陷在突如其来的爆炸中。
刚才,破坏‘性’极强的冲击‘波’和碎片差点把飞机整个雷达锥整流罩连根掀掉。躁动的气流撕扯着飞机,坐在其中像是在石头堆里滑行,颠簸异常剧烈。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才发现爆炸来自于迎面飞来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就这几秒钟的功夫,无人机先是如发狂野牛般冲出围栏、完全不可阻挡;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被炸得支离破碎。
无人机为什么会突然爆炸。
平视显示器上的机炮炮弹残余数字没有变化,凯西知道不是自己的‘射’击,有人救了她。
她四下张望,周围全都是朝自己飞来的佣兵战斗机,这令凯西有些紧张。她知道任何人都有可能‘射’来致命的炮弹,可没有一个像是刚刚帮过自己的人。
凯西内心中晃过一个念头,一个早已绝望的念头:“难道是比尔,比尔终于守约了。”
可还没等她细考虑的时候,眼前正对面突然冒出了一个极为恐怖的身影。
那是个人吗,或者更应该说是某种类人形的东西。
就在刚才瓦利尔斯无人机爆炸的瞬间,一个不到两米长的黑‘色’怪影从火球中迸出,扑面而来,像是个连着四肢的躯干,躯干顶上装有像脑袋一样的球形物,姿态极端怪异。凯西立刻联想到电影中常见的恶鬼幽灵、举着双臂朝自己猛扑过来。与鬼魂不同的是,面前的怪影实实在在,伴着瓦利尔斯的残骸碎片如陨石雨般从自己身边飞掠而过、擦着机翼、穿过垂尾,进而被远远甩在身后,逐渐四散崩解。
确实是人的形状没错,但很难说那是个人。因为瓦利尔斯是无人机。
凯西惊魂未定,空中忽然传来几声咻咻的冷啸,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破了。紧接着远处再次闪现火光,那是第三架无人机凌空爆炸。
它被机炮直接迎头命中,炮弹威力似乎不大,但足以‘洞’穿其机身,破坏进气道。撕烂的‘蒙’皮吸入发动机内造成前涡轮叶片断裂、高速运转的叶盘及整台发动机压缩段爆裂解体,如身体内部无数刀片向外爆开,霎时便将瓦利尔斯自己的身躯切割得支离破碎。
\书\
凯西就像是在努力找出证据来否定这个判断似的。
可是,如此‘精’准的机炮‘射’击,还能是谁呢。头狼比尔作为海军飞行员,以‘精’准击刺闻名。一旦开炮,首发必命中,绝不会拖泥带水地来回扫‘射’。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因为比尔这种奇特的打法才让扫‘射’狂魔鲍勃曲线出名,这俩人对比实在太明显。鲍勃与其说是在‘射’击、不如说是享受‘射’击。而比尔从年轻时便是这风格,一旦出手、一击毙命,就像在皇后区保护凯西的家那样,那时他拔出了枪,就是为了一枪‘射’死对方。不是恐吓、没有警告,就是要对方的命。凯西回想起这件事总是有后怕,幸亏中枪的小‘混’‘混’儿倒在了凯西家的院子里、再加上头狼父亲普林斯先生还算有些人脉,那个案子才勉强了结。
如果说比尔和他的哥哥阿诺德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便是此处,行动果断而难以预料。当听到阿诺德的笑声,他的计策已经不可阻挡;听到比尔的枪声时,肯定会有某个人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
现在的瓦利尔斯无人机,就像当年闯入凯西家滋事的小‘混’‘混’一样,几乎是被比尔一炮毙命。后面补了几炮只是因为这种航空机炮不能单发‘射’击而已。
他在哪儿?
凯西没有看后视镜,而是左右回头,想要用双眼直接确认。
飞机座舱内有些异状。电子设备受到轻微干扰,机身也轻轻抖动起来,耳机里传来奇怪的呼呼风声,像是火车突然钻进隧道似的。凯西深深吸了口气,这感觉就和甲午年大战期间进行空中加油时的体会一模一样。舰载加油机比空军的大型加油机要轻巧得多,大战期间前美海军也广泛使用同型伙伴加油机,彼此都是同一机型。靠得太近的话,就会有这样的轻微扰动。战斗间隙能够找到加油机、进行空中加油,这种扰动便带给人某种放心的归家感。
太久没和另一架飞机离得那么近了。可是,他到底在哪儿。
在她不经意间,前风挡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蓝白相间的三角形机影,机翼前缘绘制有白星蓝绸带、在机背‘交’叉,形成十字标记。机身‘蒙’皮表面光滑水亮,闪现着流动的光泽。整个前美大陆只有一架飞机如此漂亮‘精’致、玲珑剔透,那便是头狼比尔的f-36穿戴式先进战斗机。他从凯西身后接近,由腹部滑过,越到前方,挡住来袭之敌。
凯西看着面前的身影,就像当年一样。天守镇的时候,她一度以为比尔已经不复存在,那个头狼变成了自负而自‘私’的恶狼。如今,头狼改变了不少,他经历过成功、承受过失败,再度崛起又挫折不断,比尔已经明白了什么才是自己绝不能失去的珍贵之物。
她在比尔身后,笑了笑,氧气面罩把声音压得很闷。凯西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种喉咙哽咽的感觉其实经常出现,只要在比尔身边,她老是得承受这种感觉。凯西总是紧张,每根弦无时不刻不紧绷,因为她心中充满着不安和害怕。她担心自己应该获得的东西再度失去,也就经常处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年轻的比尔感受不到一个姑娘会担心什么,只知道简单地让凯西放松。这种时候,凯西并不是放松,而是强迫自己忘记、强行把所有担心的事情抛在脑后。这种时候,心里便会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恨,极度的、难以发泄的忿恨。这其实就是南洋最强‘女’王牌凯西的秘密,这也是她曾经战绩斐然的原因,仅此而已。放松的她压抑了自己的心,潜意识中的魔鬼便释放了出来。
现在,他就在面前。凯西自己所担心的一切、都是错的,所有的害怕都是不必要的。凯西体会到了一种让自己浑身发烫的感觉,这种体验从来没有出现过,难道这就是自己努力所追寻的东西么。
比尔的战斗机一起一伏,看上去很漂亮。
突然,她下意识紧张起来,凯西觉得有点不对劲。
刚才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忽然掠过眼角。就在比尔的f-36战斗机左翼翼尖的极远方,第三架瓦利尔斯的部分残骸正在飞散,像是高空倒垃圾。其中,有一个最慢的残骸,仔细看的话,那也是人形的东西,不会错,那个东西正在挥动双臂。
无线电中传来了头狼比尔的声音:“凯西,快跟上我。”
地平线上有几个亮点闪烁,进而快速升高,更多的敌人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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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觉得自己就像是投出一记压哨球,眼看着航空时钟读秒结束的一刹那,他也压动了‘操’纵杆上的机炮‘射’击扳机,瞬间喷‘射’的三十多枚炮弹带着时间静止般的零秒状态、横越狩猎区南四空域、如同远程狙击般‘精’准,应声将无人机主机身彻底打碎。
这种前美制的20毫米口径半穿甲型高爆燃烧弹重102克,采用了低阻弹头,弹道‘性’能不错,但飞行如此远的距离、轨迹依旧呈现出明显的弧形。如此状态下能准确命中,这感觉简直堪比‘蒙’着眼背对篮筐投进了三分球。现在虽然已经超过了和凯西约定的时间,不过他可记得,自己在计时结束前就‘射’击了,炮弹飞行时间可不能计入。
真希望这是一场比赛,比尔这会儿应该能听到满场喝彩,他也可以展开双臂迎接凯西的拥抱了。
可惜这不是赛场,而是佣兵的炼狱。没有奖杯、没有领奖台,短暂胜利的犒赏只不过是维持自己多活几分钟而已。
难以计数的无人战斗机正在冲击自由狩猎区边界,虽然驱魔塔能对无人机实施电子干扰,但通道有限,每次只能干扰一架。成群结队的无头怪物跟着领队机前仆后继往前突击。它们就像是人类城墙外的恶鬼,不断用同类的尸体互相堆叠、架起天梯,迟早能取得突破,消灭目标。
“目标为什么是凯西。”
头狼真正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远方,几个闪亮的喷口焰正在快速爬升,就连无人机这种没脑袋的鬼东西也讲究战术,它们正试图占据高度、掌握机动能量,进而依靠其远远凌驾于有人战斗机之上的可承受过载以完成攻击。
比尔在无线电中想要对凯西说的话实在太多,他想问候两句、想说抱歉、想表达自己迟来的原因、想询问她的想法,还有想把见到阿诺德的所有经过都说一遍,还有很多很多。结果从嘴里出来的只有一句:“凯西,快跟上我。”毕竟,赶紧摆脱这些玩意儿才是头等大事。
头盔显示器内不仅映‘射’着比尔自己f-36战斗机的飞行姿态数据,其他大量信息也无序地堆叠在一起,其中包括普林斯军事公司作战单位之间互相‘交’换的材料。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凯西遇到的麻烦比自己想象得更严重。
她从飞机反馈回的信息显示,本来就很沉重的f\/-18-hrv刚刚进行过空中加油,可以说是飞机运动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很难进行近距离格斗空战。虽然凯西是油量管理方面的专家,但这件事情完全不在计划中,而且先进大黄蜂的保形油箱是不能在空中抛弃的。现在战况危险,并非紧急放油的好时机。凯西的先进大黄蜂实在太重,别说躲开无人机的攻击,就连跟上比尔的f-36都很难。
如此多的不利因素全赶在一起,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偏偏挑中这个时候贸然冲击狩猎区、锲而不舍地发动突击,绝不可能是偶然巧合。
现在想着急也没办法,虽然f-36机载计算机的告警声不断、头盔显示器似乎在用电脑筛选出的脱离路径反复催促,但比尔必须沉住气,他要照顾凯西的速度和爬升率。
两架飞机像是用绳子拴在了一起、动作迟缓。在无人机的围堵下简直就像是面对狼群的幼兽。虽然中途也有其他佣兵装着胆子攻击或阻挡瓦利尔斯无人机的冲击,但那群东西像是着了魔,对游猎佣兵的战斗机视若无睹,只顾扑向凯西的飞机。
头狼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
此刻,他和凯西难以加速爬升,一场恶战显然在所难免。
“这些无人机是怎么回事。创普的陷阱?难道他要杀了我;还是说,这也是阿诺德的计划,哥哥想杀我。”这是比尔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念头,如同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两个想法快速轮回‘交’替,就是定不下来。
没时间思索了,第二梯队的瓦利尔斯无人机已经爬升到机动所需要的最高点,接下来,它们像是滑到顶端的过山车、或是高台跳水的运动员,只觉得头部稍稍前倾了一点儿,便开始疾速俯冲。
“就凭这玩意儿可要不了我的命。”头狼咧开嘴角,手指扣动扳机,机身固定安装的航炮炮身猛然一抖,霎时裂焰爆开、流火飞矢朝前迸‘射’,像无数钉状铁锤冲天刺去。炮身响过时,头顶又一架无人机被轰成了碎片。
幸亏有驱魔塔电子支援站的间接攻击,无人机显得蠢笨不堪。不过这架飞机几乎是正好挡在比尔的爬升轨迹上,随着飞机解体,碎片如陨石雨板劈头盖脸地朝着比尔砸了下来。对于依靠涡轮叶片高速运转提供动力的喷气式战斗机来说,碎裂的敌机残骸同样可能造成致命伤害。计算机所挑选的最经济爬升路径被堵得死死的,比尔只能勉强低头加速,带凯西继续突围。
呼啸的狂风袭掠机身。比尔注意着碎片下落方向,小心避免飞行路径经过残骸区。恍惚间,他觉得无人机的残片有点不正常。眯着眼挡住散‘射’光线,比尔和凯西一样也注意到了碎片中飘着的人形物体,黑乎乎的。
看上去很像活人,但绝对不是。比尔了解这种无人机,以其桁梁结构和成品部件类型,不太可能安装有那么个“有手有脚”的零件。况且,谁会觉得那架无人机里面安装了一个大活人。
有意思的是,那个人形东西似乎确实活着。比尔越把那玩意儿不当人看,越觉得它像人,手舞足蹈的频率和范围完全是人类的动作。奇怪的黑影在气流中平趴着漂移,所谓的双臂双‘腿’自然伸展,左右调整,就和跳伞运动员飘向降落点的姿势一样。
比尔反复作着各种假设。真的会是个大活人吗,就算是,又有什么必要那么做,谁会把活生生的驾驶员铆接进钢铁制的无人机中。这且不说遭受如此严重的炮击而破碎解体的飞机里,不可能有人能活下来。
刚想到这,空中突发异状。右前方正在滑移的人形残骸收起了右边手臂,右‘腿’摆动,路径猛地发生改变,朝着比尔的机动方向快速飞来。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比尔吃了一惊,他只能靠‘肉’眼估测对方的行进路线,同时在无线电中呼叫凯西:“跟着我向左急转。”说着,他也进行着同样‘操’作,压住速度,让凯西能跟上自己。
人形物越‘逼’越近。
“该死,来不及了。”头狼咒骂着。那东西肯定有自主意识,如此敏捷地改变航迹,绝非普通残骸。
说话间,人形残骸已经冲到了f-36战斗机座舱盖上端,似乎只要伸伸脖子就能撞上。
比尔脸‘色’变了:“小心!”话音刚落,那东西便飞跃了f-36战斗机机背,像是有气垫托着腾空而起,直接朝他身后凯西驾驶的f\/-18先进大黄蜂砸了过去。与此同时,它忽然把身体直立起来、四肢张开,似乎在减速。
凯西看清楚了,这东西和其他无人机掉落的人形物体是完全一样的。迎面而来、大张四肢,活像是达芬奇的画作“维特鲁威人”。
她使出全力压杆翻转,飞机太重,控制系统似乎也受到了电子干扰影响,动作迟缓极了。
即便是再冷静的人,看到有东西朝着自己眼睛飞来、难免要下意识眨眼睛。凯西对着突如其来的东西仅仅眯了一下眼,就感觉机身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东西便不见了。后视镜中倒是出现了两个物体,一个是连接双臂的躯干,另一个是甩开双‘腿’的胯部和骨盆。她朝右回头望去,右翼外翼段有擦痕。估计那玩意儿撞上了飞机机翼,被一下子斩断了。
“凯西,你怎么样。”头狼在无线电中询问,他在全周观察设备中看到了这一幕。
“没事。右翼接触,有轻微擦伤。”她又回头确认了一次,“你看到那东西了吗?”
“看到了。是仿制的木头人模拟‘操’纵机,但没法判断哪家公司的产品。”
“真的是木头人?但不该是放在有人机的座舱里使用的吗?瓦利尔斯是专用无人机,难道也有座舱。”凯西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没有。恐怕是有人把木头人放了进去。”
“比尔,我觉得那东西有点可怕。木头人脱离座舱也能自己活动?”
“不能,木头人‘操’纵机必须靠着座椅和扶手才能进行拟人动作。它不是机器人,并不是设计用来走路的,离开座舱就动不了。”
现在看来,这些瓦利尔斯无人机因为失控而发动******攻击的可能‘性’完全是零,因为有人故意把木头人‘操’纵机塞进了机身内,显然是为了实现某种明确目的。
泛美协约为什么要这样做,比尔得不到任何答案。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这是瓦利尔斯的维护企业、石狮军事公司干的。石狮公司技术实力一直很强,有可能对木头人的系统和运动机件进行升级,毕竟人机接口和控制软件是现成的,编制新功能并不太难。但问题是,目的到底是什么。
比尔搞不懂这些无人机和机器人的诡异举动。而且他心中还被另一个担忧占据着,这些机器人战机的目标似乎是凯西,而不是自己。
无线电中传来凯西的声音:“真是恶心,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真的人。”
“凯西,再靠近些,我带你从低空突围。”
头狼比尔的f-36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告蜂鸣。附近的瓦利尔斯正在聚拢,而且占据了高度优势,似乎要开始总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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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似人的东西总是很恐怖。
对于现代人工智能或是自动控制技术来说,即便是处在尖端水平的无人战斗机或陆军用地面作战机器人,都不会给人带来太多恐惧感。虽然它们都很致命、甚至具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使用能力。
人形的东西却不同。废弃医院中的洋娃娃、提线木偶,它们从常识角度来说完全无害,但却让人浑身不舒服。我们的大脑总是自动给这种似人的、类我的某种东西附上莫名联想,这些联想常常带有负面而超自然的‘色’彩。我们总是会对和自己一样的东西产生“共情”。大脑情感会对木偶的遭遇感同身受,纵然明知那不过是堆人形的木头。
木头人模拟‘操’纵机就是那么个东西,本来只是为了代替人类驾驶员而放置在战斗机座舱中的适配‘性’‘操’纵输出终端,但它必须坐在为人类设计的座椅里,使用符合人类臂长的‘操’纵杆和油‘门’,通过人类所使用的观测设备进行感知,承受人的过载。这样的东西天生注定必须像人,而且越像人、适配‘性’越高,外表自然也就越恐怖。
凯西坐在弹‘射’座椅上,漫天都是无人战斗机和散落的木头人模拟‘操’纵机残骸,如此场景颇有奇幻风格,可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面前。
幸运的是,头狼比尔回来了。他就在前面,像是自己心中的英雄一样竭力拼杀。
凯西觉得这一幕就像以前读到过的某个经典悲剧:希腊第一勇士阿喀琉斯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伊菲革涅亚免于献祭,不惜以一人之力阻挡阿伽‘门’农的无数士兵,他打倒了一个又一个敢于上前的兵卒,身上满是伤痕与鲜血,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伊菲革涅亚。故事的结尾呢?凯西想到这里时无奈地笑了起来。
故事里,当祭祀举刀朝伊菲革涅亚的脖颈砍下时,她便消失了,中央只剩下一只断了头的鹿。
凯西总是悲观的,除非她这会儿真的能看到一只鹿。
她想告诉比尔,让他自己走吧。自己的飞机能从无人机群的疯狂攻击中逃脱,可能‘性’微乎其微,还不如在高空看到一只鹿的概率更大。
比尔此时身心都处在高度亢奋之中。他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紧张的“计算空战”,甚至可以说像是参加数学考试。f-36可穿戴式战斗机虽然看上去很酷炫,但过于轻小的机身让它只能扛得动比尔的身躯而已。燃油有限还可以勉强用空中加油弥补;飞机备弹只有160发,即便用软件控制把单次‘射’击数限制在20发,顶多只能打8次,去除已经干掉的4架瓦利尔斯无人机,现在最多只能再击毁4架。以每架的冲击频率和现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很容易就能算出自己在死前理论上还能跑多远。
f-36给出了数据:无论如何不可能回到普林斯公司的保护圈,甚至到不了最近的一个双驱魔塔狩猎区。这是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战斗。
思索之间,头狼比尔的“木头手臂”和f-36‘精’准配合,又把一架瓦利尔斯无人机从机头到喷口打得稀碎。为了避免那堆东西再次释放出木头人来吓唬自己,比尔每次都连机带人统统打烂。
残余炮弹不到60枚,仅够‘射’击半秒。
他带着凯西沿着狩猎区的边缘向南飞行,粘稠的空气像是胶水一样在飞机表面蠕动,速度很难提高。而且每多跑一千米、局势都变得愈加糟糕。他和凯西的飞行方向正在逐渐变得背靠无人机突击方向,这让掩护变得越来越困难。
“凯西,你飞前面。”
比尔让出前进路线,减速到她的f\/-18战斗机后面掩护,这是唯一有效的办法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无人机的目标是凯西,但这群无人机在驱魔塔电子对抗站的干扰下无法瞄准和‘射’击、只能靠撞击。他若能挡在凯西身后、干扰无人机的飞行撞击路径,也是个不错的方案。如果有其他无人机超越比尔的拦阻,正好置于炮口之下。
接下来的事情即便预料到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无人机的数量开始成倍增加,似乎中部地带的瓦利尔斯无人机都在向这里聚拢,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三角形机影从刚才的三五成队、逐渐发展到如蝗虫般密布。
比尔驾驶着f-36,此前还能像个点球大战中的守‘门’员,左右干扰扑开无人机的进攻,用不了多久便开始有些顾此失彼。f-36采用全封闭座舱,舱内安静无风,如同呆在一个静止空间。头狼比尔坐在订制的弹‘射’座椅内,全身肌‘肉’紧绷却一动不动,看上去甚至也像个呆板的木头人‘操’纵机。唯独只有双眼的眼球在快速移动,似乎浑身‘精’力都集中在头盔显示器里。无人机越聚越多,每次拦截都需要有效的统筹安排。这些自动控制战机已经把头狼完全拖住了,他就像是一只被非洲蝇群袭扰的雄狮。
不到片刻的功夫,头盔显示器的瞄准区域忽地变红,身后一架无人机出乎意料地加速,看准头狼转向右侧挤靠其他无人机时从左边穿‘插’而过,直奔凯西的f\/-18战斗机。
瞬间,空气简直凝固了,比尔就像是经历慢镜头回放,眼睁睁看着一架瓦利尔斯无人机冲破了他的阻挡。他从容地扣下扳机,机身猛然一震,20枚炮弹单次击发一齐喷‘射’,在空中如同构成一道烧亮的霓虹,滚烫的鞭状弹道将无人机彻底扫成了碎片。
‘射’击似乎有点迟,无人机在被击碎前把起落架舱打开,里面的空隙中爬出了诡异的木头人‘操’纵机,纵身跃入空中,慢慢划出一道圆弧。比尔望着空中飞跃腾挪的木头人‘操’纵机,甚至怀疑自己在收看奥运会的自由体‘操’决赛。
木头人下落速度和凯西几乎一致,它顺利接近先进大黄蜂战斗机,朝着进气口滑落。头狼一开始觉得无人机遭受干扰无法‘射’击、所以设法用自己的木头人甩入进气口。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瓦利尔斯不需要木头人,而且真要如此,直接把木头人往凯西的战斗机身上砸就好了,飞机每个部位都会脆弱,没必要特意钻进进气口破坏发动机。
果然,木头人扭了两下,错过进气口,反身伸出双手、一下子扒在进气口边缘上。不过相对速度差仍然太大,巨大的惯‘性’猛然把木头人的双臂扯断。比尔只看到一个支离破碎的无手木头人从凯西的飞机上脱离,越过自己头顶,四分五裂地下坠。
那两只手还死死扒在进气口上,不过也不能动了。
无论多么坚固的城池,一旦有一处突破,整个防线会在瞬间坍塌。无人机群已经掌握了比尔的拦截干扰路线,很快用三架飞机吸引他偏离轴线位置,更多的无人机利用这个扯开的破口快速突击,朝着凯西的先进大黄蜂猛扑过去。
刚才还在担心那两个木头人的手,现在才几秒钟的功夫,就有四台木头人‘操’纵机被甩在了凯西战斗机机身上。两个在边条上表面、一个在左翼挂架、一个在左垂直尾翼。
先进大黄蜂的气动平衡瞬间遭到破坏。不过在全新一代飞控系统和电传调整下,机载计算机对各舵面进行偏转差动控制,合力弥补机身不平衡力矩。此举虽然有效,却占用了气动舵的有效偏转角,阻力也大为增加,飞机不但速度下降,而且无法做剧烈机动,无法用横滚来甩掉这些趴在身上的怪物。
“凯西,保持别动。”比尔刚说完这句话,机炮轰鸣,炮弹如千钧重锤一下子把左翼上的木头人打得粉碎。
凯西看到炮弹从座舱旁边掠过,飞机的不稳定状况有所减轻。她望着后视镜中的f-36战斗机,心中忽然确信,比尔肯定没问题的。不知道为什么,凯西第一次对胜利如此有信心,就像是某种奇怪的预感,很温暖,感觉自己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一定能胜利。这种信心十足的念头真是让人‘精’神振奋,她觉得自己在过去的日子里总是那么悲观还真是好笑,有什么必要呢,明天的太阳照样会升起。自己曾经对父母失望、对军队失望,比尔也总是让自己感到伤心,无论自己做什么努力,总是不能遂愿。
可是明天永远都是全新的一天啊。
凯西是如此有信心,她想要集中‘精’神保持飞行、尽全力配合比尔,这次一定要和他一起逃出去,接下来就是崭新的开始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左后视镜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蠕动。凯西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又扭头看看,什么都没有。这时,内心中有种莫名奇怪的惊悸感觉冒了出来,在浑身快速蔓延。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窥伺自己,会是什么,没有半点生气,像是从地狱来的使者。
比尔已经稳住了f-36战斗机,准备用机炮将剩下的木头人扫掉。瞄准标示线中,木头人‘操’纵机正在凯西的f\/-18战斗机机身上爬动,那东西显然进化成了某种人形机器人。功能不再局限于用手臂和手指扳动开关、甚至可以在如此恶劣的高速飞行条件下移动身躯。
那些鬼东西在干什么。
他调整外部远程摄影系统的放大倍率。其中边条上木头人似乎在破坏飞机脊背,那是电气系统的线缆的集中地;一个趴在座舱盖上、似乎在看着凯西。还有一个却不知去向,似乎在机头左边,比尔看不太清。
突然,比尔知道木头人的目的了,他在奥斯特里亚见过类似的事情。那么一联想,似乎所有的疑问统统得到了解答。到底这些木头人为什么冲进狩猎区、为何携带木头人,针对凯西又是什么目的,他已经完全搞明白了。
可惜为时已晚。
他只来得及高呼一声:“凯西!准备跳伞!”
被边条遮住的木头人似乎在‘操’作着什么。
猛然间,f\/-18的座舱里炸出一团青烟,整个机头都被火焰覆盖,把凯西的身影完全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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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幻梦惊醒,沉眠骤止。
冰冷的风猛地扑来,向无数刀片割划自己的脸。迅疾的风速没让疼痛持续太久,很快就把脸吹麻木了。嘴‘唇’难以控制,不自觉地张开。狂躁的气流带来了痛楚,也带来了死亡的气息。
适宜的空调环境、‘精’确而稳定的氧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过‘精’密调节的座舱环境是那么完美,甚至会让身体失去真实感。但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团的黄‘色’硝烟浓尘滚滚冒出、耳边尖锐的鸣响让人难受无比,鼻腔里塞满了灼烧的味道,似乎连肺都燃烧起来。
凯西觉得就像是刚刚做了个美梦,现在突然醒来,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给大脑传递着紧急而强烈的感官信息,让她的头嗡嗡地疼。
肩膀旁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两道刺眼的亮黄‘色’反冲火焰猛然亮起,把座舱盖顶了起来,气流立刻抓住了这弧形的透明盖子,疯狂地冲击着、拉拽着,一下子就把它甩到远处,消失在视线中。
凯西的弹‘射’座椅机件如同‘精’密钟表般,瞬间完成了一系列准确动作。脊背后的弹‘射’导轨如伸缩天线般捅出来,多组小火箭发动机启动。耳朵里喧闹得就像是掉进了一口煮沸的开水锅里,风声、爆破声、机械响动声搅合在一起。不过最清晰的,还有比尔的声音。
“……准备跳伞。”
恍惚间有种隔世感,熟悉而又不清晰。比尔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她想起来了,是在天守镇。当时凯西正在和‘蒙’击追逐,‘蒙’击利用僚机的表演弹制造烟雾,几乎‘逼’她擦撞地面。
比尔也是这样喊的,只不过是叫她不要跳伞。
天守镇之战时的凯西对比尔的信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现在回想起来,比尔是对的。‘蒙’击当时并不打算杀死凯西,只是想保证马莱里亚防空队的朋友逃脱而已。但坚持跳伞反而差点丧命。
可是无论孰对孰错,对于凯西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那时的头狼无法让她有安心的感觉。
男人总是把战术、战略挂在嘴边,衡量得失盈亏、‘胸’中运筹帷幄,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用来‘交’换和牺牲的棋子,却不知世间总有东西是不能失去的。
那段空战的核心并不是比尔是否看穿了‘蒙’击、也不是跳伞成功的概率,根本就不是这些盈损收益问题,而是一个最根本的原则,那就是比尔不应该让凯西去冒险,充当天平上的砝码。
凯西当然是头狼队伍中的一员,但比尔的表现让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玩具和棋子而已,而不是内心所追求的归宿。
所以,那时的凯西可以为比尔献身,但无法给予比尔信任。
现在又是如此,要相信比尔的话么。
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这个长久以来就想给予的肯定答复,身体却先行一步地把全部信任献给了他。凯西只觉得自己的肢体像是把矜持而别扭的‘性’格踩在了脚下,直接调用大脑中关于飞行员的知识;手脚不听自己使唤、完全被比尔控制着似的,直接按照他所说,乖乖地完成了跳伞前准备。
凯西在半分钟之后,才明白这一系列举动救了自己的命。
刚才趴在f\/-18先进大黄蜂机身上的木头人模拟‘操’纵机爬到了机头两边、破坏脊背电子线路,其中一个木头人拉动了舱外紧急弹‘射’手柄,把凯西直接弹出了座舱。
此刻,火箭弹‘射’座椅冒着滚滚浓烟将凯西带离了战斗机座舱。
脚下就是自己的战斗机,越离越远。
举目四周是广袤的大地和无垠天穹,身体无遮无拦。后背的弹‘射’座椅自动脱落,主伞张开,一下子就拽住了凯西的身体。气流托着伞盖部分,带着凯西缓缓下降。她拽着伞绳控制方向,看着自己的f\/-18向远处飘去。失去驾驶员的战斗机像是丢了魂儿,摇摆不定,幸运的是没有转回头朝自己撞来。刚才如果不是下意识地听从比尔作了跳伞前准备,此时恐怕已经被巨大的冲力扭断脖子,未束紧的双‘腿’也会被扯脱。现在没什么可担心的,她看到比尔的f-36战斗机没有离开,就在旁边盘旋。她完全信任比尔,
头狼比尔刚才可吓得够呛。
他看出来那些木头人有可能从空中将凯西弹出机舱,自己曾经在奥斯特里亚见过空中大盗耍‘弄’这种特技。可是,空中夺机的技法大多是为了劫持运输机和货物,这些木头人到底为什么要针对凯西的战斗机来这一手儿,难道它们想要夺取先进大黄蜂。真想要,直接去自己的普林斯公司订货不就行了,头狼并不屑于建设贸易壁垒,即便是北军的人来采购,照样可以卖战斗机。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比尔重新设置f-36的战斗巡逻路径,沿着凯西的下滑计算轨迹绕圈盘旋。他认定木头人针对的不可能是先进大黄蜂战斗机,那么这群机器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事实果然如此,后援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根本没顾忌正在坠毁的f\/-18先进大黄蜂,而是继续朝凯西冲击。
一架又一架的三角形怪影直冲着凯西的降落伞俯冲。虽然它们遭到头狼的阻挡,但即便是失控,也要把机内的木头人‘操’作机抛向她的降落伞。
比尔把战斗机系统的所有资源全部用于计算瓦利尔斯的冲击路径和最佳干扰拦截轨迹,像个冬季的救火队员那样忙碌,焦头烂额。幸运的是,这群无人机并不打算和比尔的f-36发生碰撞,只要路径准确及时,很容易驱散这群苍蝇。
就算是最平庸的指挥官,现在也能嗅出事情的不对劲,‘阴’谋的味道太浓重了。头狼比尔紧皱眉头,所有的事情都极为不合逻辑:
这些瓦利尔斯无人机前仆后继、不顾一切地冲向凯西,那就是非要置凯西于死地不可。但既然如此,何必把凯西弹‘射’出座舱,直接撞击、甚至用木头人砸烂座舱盖岂不更省事。
如果瓦利尔斯的目标是凯西,比尔便是最大的障碍、消灭比尔的f-36才是这群机器脑瓜儿要首先达成的目标。可无人机却偏偏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害怕与比尔的无人机发生一丁点儿的碰撞。难道这群机器战斗机还会怕死么,可它们又不是百日鬼,低级的逻辑计算机而已。
瓦利尔斯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多,比尔的f-36终究是有极限的。
无人机再次故伎重演,它们已经知道用三架飞机就能缠住比尔的f-36战斗规划系统,第四架便能保证百分之百的突破。刚才那一幕悬疑剧就像是加演一场,瓦利尔斯飞机利用数量优势再次突破了头狼的拦截,成功地将一台木头人模拟‘操’纵机甩向凯西的方向。
这一切简直太可怕了。
凯西看着空中来了一个人形的东西,猛地摔在自己的伞盖上。木头人都不用搞任何破坏,光是那么个重物就可以完全破坏降落伞的气动特‘性’。迅猛的气流一下子就把伞盖捏成了烂柿子似的一团东西,整个伞的功能完全失去,提供不了半点阻力,就和一块破布一样。
她觉得身体一沉,从高空摔落下去。
比尔早就预见了这一幕,他就像许诺过的那样,只要能再见到凯西,绝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知道有什么是不能失去,也有十足的把握保住自己最心爱之物。
f-36可穿戴式战斗机的腹舱开启,导轨放出,比尔顺着滑了出来,与飞机平行。身上背负的单人飞行器展开折叠机翼、快速响应发动机启动,推着他快速前进。刚才比尔就已经打定主意,最后一招就是利用可穿戴式战斗机的重复往返功能,直接出去营救凯西。虽然单人飞行翼的升力不足以支撑两个人,但身上备有降落伞、同时利用快速响应发动机在落地前进行反冲减速,万无一失。
一切就按计划,飞行翼带着他下降俯冲、飞向凯西。她保持着高空跳伞的稳定下坠姿势,真是一位冷静的姑娘。比尔减慢速度,慢慢接近她,从后面抱住她的身体,把身上的安全带系在她身上,栓住她的身躯,她再也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头狼固定好凯西和自己之间的安全索,拉开了降落伞。此时距离地面已经很低,无人机来不及发动更多攻击。
风声呼啸,比尔松了口气。
他的计划很顺利,但是,另一个人的计划也很顺利。
头狼低头看了看凯西,她轻轻闭上了双眼。
可就在这时,自己的大脑突然感到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把自己的脊椎从身体中整个‘抽’了出来,霎间几乎失去意识。
比尔忍耐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凯西听到他的叫声,赶紧睁开眼,背手抱紧他、握着他的手。她从来没听过比尔这样喊叫过,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疼痛。
大声而粗重的喘息、沙哑的声音,接着传来他的声音:“没事,我没事。”
比尔抬起头望向天空,他知道这种剧痛说明头皮系统被强行中断了。天空中,f-36可穿戴式战斗机像是‘抽’搐般抖动不止。就在头狼去救凯西时,他没注意到瓦利尔斯无人机突然把目标转向f-36,轻松地甩上去了一台木头人、进入座舱,取代头狼控制了这架战斗机。
他完全明白了一切。
再明显不过,这只能是自己的哥哥阿诺德干的,只有他才会用这种古怪而神经质的手段。阿诺德所声称要夺走的根本不是凯西,而是那台至关重要的f-36战斗机;木头人对凯西追而不杀,就是为了‘逼’比尔出舱;而无人机对比尔避而不战,理由自然是不想损坏f-36。
该死,等明白这一切已经迟了。
比尔用右手紧紧抱住凯西,头部的剧痛正在慢慢缓解,但他的左手臂在天守镇之战中被百日鬼削去、如今以木头人的技术再造的左臂,完全不听使唤,像一坨铁垃圾,无力地垂下。不知怎么回事,他感到自己那早已不存在的左臂正在隐隐作痛。
东方的天际线上,奇怪的亮光变得更加强烈。
升腾而起的蘑菇云清晰可见,阿诺德的计划正在稳步前进,没人知道他的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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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遥远的东方,即便远在地球曲率的另一侧也能看到冲天的巨大云柱。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c书盟。现在,没有人怀疑核弹在战争结束后再次使用。人们永远都不愿面对的事实、随时都想忘掉的恐怖末日,如今又回来了。原子弹自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注定要爆发。
恐怖的云柱从极远的天空看去,样子十分古怪。一点儿都不像纪录片那样仿佛是个灰‘蒙’‘蒙’坑坑洼洼的麻‘花’柱,感觉倒更像是一棵参天巨树。粗壮的根系在地面延伸、夺取数以万计的人类生命用作自己的养分;高高的树冠状云团像是死神的斗篷、让黑影遮盖大地。
云层顶端,可怕的黑烟变成了令人作呕的不均匀黑灰‘色’,样貌骇人无比。
几乎所有的飞机、甚至是车辆,还有人流和动物,都在拼出‘性’命向爆心外四散狂奔。每个人都像是在索多玛城得到天使教诲的罗得,心中深知只要回头望一眼自己曾经的家园,立刻就会变成一根盐柱。幸运的是这里不愧是个车轮上的国家、战后更是‘私’人飞机的最大市场,至少人们不用像罗得那样用‘腿’逃命。
就在这股向外翻涌的亡命‘浪’涛之中,一炳利剑正在以超音速逆流前进。
狂躁的云团里,有个黑影若隐若现。
那是一架f-14雄猫重型战斗机。它将变后掠翼完全收拢,如同展翅巨雕化作无羽梭镖,以百分之百的最大推力全速冲刺。翼尖放电刷拖曳着电弧,在黑云中闪烁着幽蓝‘色’诡异光芒,从来没有见过一架战斗机有如此的杀气。
这股杀气并非来源于六枚-54远程大威力空空导弹、也不是‘射’速高达每分钟7200发的61火神机炮,而是包裹着f-14战斗机的某种黑暗气息、一种恨意,驾驶员的身体流淌着极为浓烈、呛人、如浓硫酸一般的刻骨仇恨,逐渐弥漫开来、包裹着战斗机,让这架f-14显得格外恐怖。
f-14雄猫991号高机动试验战斗机,如今显得沉静而危险。
充当平视显示器的莹绿‘色’风挡后面,是一双狭长的‘女’‘性’眼睛,骇人的感觉正是这双眼睛中流‘露’出来的,那看上去不像是某一个特定人的眼睛,而是无数人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看上去‘迷’离、多变、难以预测。
她便是卡拉-特格林,一位没来得及堕入地府的邪鬼。
现在目睹着前方高速气流场景的似乎并不是卡拉一个人,还有弗洛莉娜、麦琪和李,还有所有胡蜂战斗队的成员。不过,并非是这些难以升天的灵魂进入了卡拉的体内,而是卡拉主动地感受着她们。卡拉就像是将所有这些人、包括自己,一切一切的痛苦和仇恨全部叠加、在体内发酵。
那是一段可怕的回忆。胡蜂战斗队最后的日子是在幽灵航母华盛顿号,那里进行着前美仿制型百日鬼的最后阶段试验。尖叫、‘精’神错‘乱’、疯狂、恐惧、胡言‘乱’语,还有死亡,甚至是难以死去的行尸走‘肉’,全部都贮存在那里。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当年胡蜂战斗队的开创人、阿诺德-普林斯。
他利用了当时的局势。甲午年战争消耗了大量的兵员,很多‘女’子前往第一线承担和男人同样的战斗任务。可战后经济陷入萧条,大量‘女’‘性’战斗员没有得到政fǔ和军方的任何补助、没有荣誉、档案也被无缘由地封存或销毁,这其中以‘女’飞行员尤甚。阿诺德借助这个时期快速组建了一支自己的力量。那时的他以作战毫不留情、行事不择手段为名,但至少还没有疯。他曾是个让最凶狠的男人都感到恐惧的恶神,也曾是那些流落街头的退役‘女’兵的靠山。
大多数落难的‘女’人总是会对伸来援手的男人存在或多或少的一些幻想,她们无法看到魔鬼的本质。她们在不经意间,与魔鬼签订了只有在镜子中才能看到的反神契约。她们是注定要在地狱中煎熬的魔‘女’。
卡拉就是她们其中的一员。
她目睹了太多姐妹的惨死、她经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只要稍微一回忆,浑身就像是被浸泡在浓硫酸中腐蚀、沉在岩浆中灼烧。逐渐地,她的内心也成为了仇恨的容器,致命、而且伤害着自己。
卡拉的双眼中并非只有死亡。如果有一天,她能看到希望。或者更应该说,如果能看见前路、看见存在的目标,看到未来的自己,那么卡拉也许能把一切放下、为自己活着。可惜,对于现在的卡拉而言,她认为没有什么比复仇更重要,甚至连自己的生命也不能与之相比。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未来还能干什么,现在只为复仇而活着。
她曾经看到过未来,却没有看到未来还有自己存在。
在她的双眼之前,只有魔鬼。
卡拉是被命运推到这个位置上的。
编号00的她,很早就脱离了阿诺德的控制,一心想过上安稳日子。为了忘记这片土地、忘掉过往的可怕经历,卡拉到处承接根本没人愿意接纳的送机服务,帮助雇主把飞机从地球的一边飞到另一边。这种苦差事需要黑白颠倒、连续几十个小时不睡觉;居无定所,不知道自己身在哪个时区。过去的日子漂泊不定,她只为了在忙碌和艰苦的生活中忘却自己过往的痛苦。
长途送机常常需要进行连续空中加油的跨洲飞行,卡拉见过各种各样的雇主。有一天,她完成一次送机任务,打算在新东都樟宜机场的候机厅内睡一觉。想不到,她遇到了改变自己命运轨迹的人、当时正缺人手的欣蒂。
卡拉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穿着紧身旗袍的‘性’感‘女’人便是后来的南洋军火‘女’王欣蒂。当时欣蒂刚刚目睹了自己前夫惨死全过程、便离开天守镇转到新东都发展。她为了掩盖自己敲诈马莱里亚防空队的过往、隐藏身份,所有雇员打算全部聘用外来佣兵。于是,两个受过男人伤害、对爱情和两‘性’生活完全失望的‘女’人就这样聊在了一起。
可以说,那里正是卡拉回到噩梦的原点。她被迫回到了自己命运的轨迹、重新堕入地狱。
她在托诺帕基地的建筑188,每晚和欣蒂闲聊、还有那群叽叽喳喳的‘女’雇员围绕,不知为何,感觉又回到了旧时光。胡蜂战斗队最初的日子多么美好,姐妹们似乎无忧无虑,就像是生活在天国的天使,每天在明亮的殿堂。
卡拉完全沉浸在建筑188的‘女’儿国生活中。
新的轮回开始了,谁也不能逃脱。炼狱般痛苦的命运像是转动不停的齿轮、一次又一次反复碾压啃噬自己的身体,无法逃脱。
她遇到了‘蒙’击、一个让自己看到未来的男人,她注定要再次经受一遍所有的痛苦。卡拉曾经一度用疲劳和艰难来拖垮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无暇记起过去的苦难。但所有的努力全都失败了。
‘蒙’击就像是某种催化剂,或是加速器之类的灾难触发者。如果他不来,火山还能闷着、地震尚可以压着,瘟疫也老老实实地处于潜伏期。可他就是这么个非得把所有不如意全都翻腾出来、痛痛快快地清理干净的主儿。无论到了哪儿,都要把潜藏的灾祸挖开彻底消灭才痛快。他像是看不得丁点儿的‘毛’刺。
对于‘蒙’击来说,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尽全力消灭百日鬼而已。但是百日鬼影响着世界中的每一个人。只要他追逐着百日鬼,就会有人受牵连。回想起来,万丈枪乌日格把‘蒙’击称作灾难的先行官,某种程度上是有道理的。
卡拉就是这样,随‘波’逐流地被卷回到本属于她的地狱轮回之中,虽然她曾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麻痹了自己。
先是在拉斯维卡斯,‘蒙’击引来了她的旧友、弗洛莉娜-04-沃特森。卡拉在空中亲眼目睹了弗洛莉娜在他的面前举枪饮弹。接下来便是死亡谷的惨痛遭遇,又是‘蒙’击带着卡拉,让她观看麦琪和李的惨剧。
她已经受不了了。
卡拉甚至幻想自己可以带着李、永远离开这纷争的世界。但是做不到,无论她躲在哪里,总有厄运找上‘门’,最后她连李的那具早已失去正常人意识的残躯也保护不了。
如果说,这个命运确实属于自己,那么自己回来了。
倘若所有的痛苦都是自己注定要经受的,那便来得更猛烈、让自己更痛快吧。
既然魔鬼无法战胜、也无法逃避,索‘性’同归于尽。
‘阴’云越来越浓重,能见度变得极低。卡拉的f-14蕴含着无穷的仇恨与杀意快速前行。面前影影焯焯,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雷达没有反应、红外搜索装置静寂无比,那是个探测不到的、鬼魅般的目标。
黑影轮廓逐渐明显,正是‘蒙’击的歼20v隐身战斗机。
卡拉完成空中加油后,终于又追上了自己的长机。她看着面前黑‘色’的雄壮身躯,心里默默想着:引领我吧,让这一切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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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脓血一般的黑红‘色’云团在身边涌动。复制网址访问
核烟云正在缓缓扩散,死神的脚步总是很慢,像是要充分享受人们死前的恐惧、反复欣赏,直到心满意足的时候才收割头颅。
真正的核烟云在阳光映衬下应该呈现出金黄‘色’,但‘蒙’击眼前的景象并没有那么美。他感到一阵一阵的恶心正在冲击着自己,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天空。
天空的美,只有真正热爱飞翔的人才能体会到。不同季节、不同时间里,天穹都有着无限多的美。对于飞行者来说,天空之美并不仅限于此,那里更有一种超越感官的梦之美。‘精’力充沛时的自由挥洒之地、淋漓尽致后的心灵所寄,天空的美绝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描述的。
但今天不同,天‘色’‘混’沌如血,乌黑的云丝里泛着油亮的暗绿‘色’地光。阳光穿过核烟云后变成了一种十分不健康的光线,让云天之间显得如此恐怖而令人难受,像是某种患有传染病的哺‘乳’类动物腹腔之内。飞行在其中,似乎能看到天穹的脓疮和溃烂组织。
脓血淹没到了自己的喉咙,‘蒙’击感到有些眩晕。眼前所有的一切,大地、地平线,还有血红‘色’的云团似乎正在旋转。身体忽然觉得左边肩膀非常沉重,头颅也不自觉地被拉到左边,就像是正在承受着向右滚转的加速度,如同过山车的轴向旋转路段;而景‘色’又在向左逆时针旋转。天空好像变成了一条湿漉漉的‘毛’巾,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正分别以正反两个旋转方向扭转‘毛’巾,仿佛是要把这些溃烂的脓液挤出来。而自己就被紧紧夹在浸饱了血水的‘毛’巾之中,一起旋转、遭受挤压。天地变成了万‘花’筒,上下颠倒、乾坤难辨。
如此奇景让‘蒙’击像是回到了中央大陆的飞行训练中,这是典型的空间‘迷’向、飞行员的常见病。
经常有海军飞行员把海面上渔船的灯火当成天上的星星、或者将漆黑的大地认作无垠天穹。发生空间‘迷’向的飞行员对错‘乱’的感官深信不疑、以至于认定准是地平仪出了故障,这种时候,飞行员会执拗地把飞机翻转至肚皮朝上,朝着大地直撞而去。直到化作地面一团火球、面对死神降临时,‘迷’向飞行员仍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朝天空飞去。
‘蒙’击在极度疲劳时。也会发生空间‘迷’向,他也是个普通而又血气方刚的年轻飞行员而已。只不过,教官说一定要相信仪表、不要被身体感官欺骗这类警告,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天空是绝对自由的,大地在哪个方向根本不重要;光是凭飞机的偏航趋向就能感觉出重力方向。确切地说,他并不是以地面为绝对参考面。而是以自己为唯一圆心,重力只不过是坐标系内的一个影响力场而已。
他抬起头。头顶的云没那么红,像是眼球上的血丝。在布满动脉细丝的天穹上,卡拉的f-14正在高空飞行。虽然左肩膀几乎要被拉到腰上,眼前的云全都在转,但只要坚定自己的位置,便不会有问题。
现在,‘蒙’击的歼20和卡拉驾驶f-14正在一下一上分处不同高度层飞行,有点像是楼下楼上。
卡拉的f-14换装了更大功率的雷达,在高空承担警戒和搜索。同时以隐身‘性’能较差的机身吸引有敌意的飞机。而‘蒙’击的战斗机具备全向高隐身能力,隐藏在卡拉的飞机正下方,让整个双机编队在雷达上只呈现一架飞机的微小目标,自己则隐蔽在其中,攻击敢于‘逼’近的敌机,保护卡拉。
这是再传统不过的“焦点-猎手”作战编队。由僚机承担暴‘露’几率更大的高空主动搜索任务,用数据链将信息传给长机;而自身在高空吸引目标注意。让长机完成进攻。
以‘蒙’击的‘性’格,按说他不可能让卡拉承担‘诱’饵的任务。只不过今天的卡拉格外奇怪,坚决要求以这个战术快速‘逼’近美制百日鬼b-72机群,绝不容商量。
‘蒙’击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自己在暗处保护好卡拉,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太难的事。他紧盯着数据链共享的信息。四周大多是南北逃难的运输机,空域安全,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卡拉坚持如此,‘女’人的心思终究还是很难懂吧。
“附近无可疑目标。”
卡拉的报告声从耳机里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蒙’击莫名其妙地‘抽’了口凉气,心中猛地一惊,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从脖子‘摸’到脊梁。这个报告的怪异嗓音他听过。但不是从卡拉的嘴里,像是巨大的地‘洞’中传来。到底是什么声音,他一时想不起来。
‘蒙’击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卡拉的声音和托诺帕基地建筑188时期非常不同,有点奇异,但又难以用语言形容。这不是一种听觉的感受,更像是某种奇异的味道和氛围。如果非得描述一番的话,她的嗓音倒和面前的场景十分相配,很怪诞、极为超现实,就像是深海中的回声和山间的风‘混’合在了一起,裹挟着她凄冷的声音。
他总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好像也处在那么个怪异的红‘色’风暴之中。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蒙’击闭眼猛拧了一把眉头,像是要把脑汁儿挤出来似的。虽说大战临前,可是这种古怪而又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有些焦躁。如果不回忆起来,简直一刻不得安宁。
到底是何时何地,自己曾经在这样一场血红‘色’风暴中听到如此怪异声音。
再没有比这个声音更接近死亡,几乎要通过耳机把自己的生命吸走似的。
他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毫无疑问,这是死亡谷的麦琪、或者说是李才会发出来的深腔怪音。
‘蒙’击不由得抬头望一眼卡拉,为什么今天的她和麦琪一样,也给自己带来了同样的感觉。
他有些不放心。
如果不是血云‘迷’茫,此时应该能看到前美大陆的海岸线了。抬头再望几眼,几缕云丝盖住了卡拉的f-14战斗机机腹,接着又拖散开来。
那还是卡拉吗,为什么两翼上拖着滴血的翅膀;那个高大却内心敏感、说话粗鲁可是心思细密的姑娘到哪里去了。压在自己上面‘女’人一点儿都不像卡拉,更像是苏美尔神话中的夜魔‘女’莉莉斯。莉莉斯也是上帝造的‘女’人。她可不像夏娃那样是用亚当的肋骨造就。她和亚当一样、由上帝用泥土所造,她反对男上‘女’下的体位,她和亚当从来都是平等的。她和魔鬼结合,每日产下100个魔鬼的孩子。为了供养血之海,她在夜间不断吞吃人类的婴儿。
血海秽云中的卡拉-琇特格林,令人感到格外可怕。
‘蒙’击抬头看着她的飞机,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
数据链不间断地共享着两架战斗机的信息。
歼20正在收集的百日鬼特征讯号。也通过链路传到了卡拉的仪表盘上。‘蒙’击想象不到,其实这就是卡拉非要采用“焦点-猎手”战术编队进入前美大陆的原因。卡拉在新明斯克号飞行甲板上看到‘蒙’击的电子吊舱、也就是“百日鬼对话翻译机”。她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共享这台吊舱的数据。她想要亲眼确认自己的姐妹们是不是已经进化,变成了某种电子形式的生命体,存在于彼岸世界。
但是,她不想把这一切告诉‘蒙’击。卡拉心中只有两件事,终结胡蜂战斗队的所有一切、与这个世界告别。她不想有任何人打扰自己这个完美的结局。
利用‘蒙’击的电子吊舱进行数据共享是第一步。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卡拉的f-14没有头皮控制系统,她无法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变成一团电子信号”进入系统中、面对面地和彼岸世界‘交’流。
所以,她决定铤而走险,走上原来的路、直面自己的命运。重新变回胡蜂战斗队的卡拉-00-琇特格林。
办法很简单,进行自我催眠。
她对美制百日鬼的运行机制为什么如此熟悉、又为什么知道阿诺德唤醒百日鬼的办法,因为她就是胡蜂战斗队的一员,她曾经亲身经历过这种非人非鬼的生活。如今,面前的血池,难道不正是本属于自己的地狱么。
卡拉就像是过往一样,将无线电信号转成音频信息。直接从耳朵送进大脑。这种电子数据转成的音频信息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就是无规律的噪音,和调制解调器的‘交’换音差不多。卡拉在起飞前给自己注‘射’了保留在行李箱中的针剂,利用后视镜进行自我催眠,她在这方面是最‘棒’的。双眼‘迷’‘蒙’,她已经进入状态了。无规律的音频信号也慢慢舒缓起来。在大脑中变成了某种类似于音乐的声音,让自己感觉到情绪起伏、温度升降。渐渐地,她的大脑在噪声广播中逐渐产生了某种幻象,就像是听懂了这些噪音的含义一样。
她想要呼喊,想要‘交’流。她想要输入和‘交’换,也需要使用音频信号。卡拉有嗓子、有嘴,她正在利用喉咙发出声音、通过话筒。尝试通过“百日鬼探察舱”与彼岸世界进行‘交’互。
声音,一种常常被人们忽视的人机间信号传递手段,
卡拉白皙的脖子动了两下,喉咙最深处发出了轻轻的哼唱:
……快看啊,终于和过去的孤寂岁月别离,
欢乐在黄昏降临,整夜嬉戏。
两个天使互相拥抱,收拢双翼,
她们身旁,出现洁白明亮的宫殿园篱,
金灿灿的布匹,辉煌的四壁,
诗琴的乐声美妙,周围飘扬着香气。
这生活是多么美丽。
如今,却成了尘封的记忆。
……
悠扬凄冷的歌声通过无线电转换,进入系统的数据流中;同时也在‘蒙’击的头盔内回‘荡’。他就像是听到夜之魔‘女’在自己耳边哼唱。
“卡拉!”‘蒙’击意识到事情不妙,立刻爬升,“卡拉,回答我。”
回答他的并不是卡拉,而是“百日鬼探察舱”。
歼20座舱内増装的面板上亮起紫红‘色’的光芒,这说明附近有“百日鬼”,或者是极其类似的自动控制型兵器正在活动。
&bp;&bp;&bp;&bp;曾经壮美的蔚蓝天穹此时已经不复存在。
‘阴’郁、悚然可怖、令人浑身战栗的深红‘色’浓云像是发了疯,如一面高墙般越过头顶高高卷起,这简直是鲜血的海啸。大地上看不见灯火、没有活动的物体,所有的生命似乎在这一刻全都被终结了。
血云在不断颤抖、共鸣,它们似乎受到歌声的影响,迫不及待地想要扩张、将万物统统吞没。
令人‘毛’骨悚然的曲调在‘蒙’击的耳机和耳道之间回响,宛如鬼怪进入了自己的脑壳儿,直接对意识进行‘吟’唱。他最早是在死亡谷听到这首歌谣,麦琪和李的事情解决后,总算不用再受折磨。没想到,后来的日子里,卡拉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哼唱起来。本来想询问她这首歌的来历,但卡拉总是闪烁其词。她不停地唱,却又不想让人知道。现在回想起来,‘蒙’击感觉卡拉每次在歌唱时,并不像是‘女’子出于情感的抒发而‘吟’唱,更接近于某种练习。她总是在角落里照着一面镜子,单纯地唱,像是要利用镜子纠正自己的口型和发音,如同练功房里的芭蕾舞演员那样。每次练习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很古怪。
‘蒙’击对歌词的内容很有兴趣。他听到过的是中文歌词,战后的歌曲为了争取更大范围的影响力,有很多都被改编成了中文,这倒不稀奇。至少让‘蒙’击比较容易记下和抄录。他一开始觉得这不过是某首西方古典歌曲,宫殿啦、诗琴什么的,似乎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东西,可是却哪儿也查不到。想得多了,他倒也考虑过歌词里是否包含什么信息,譬如卡拉的出生地,或者某个秘密地点。只可惜没有更多线索的话,也只能到此为止。毕竟这首歌实在令人心里难受,任何普通人都不会想听第二遍,如果整天再细细研究。非得疯了不可。‘蒙’击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几乎是来自于麦琪的死灵,他可不想‘洞’悉死后的地狱世界,人世间已经有那么多灾祸,哪儿还顾得来‘阴’曹地府。
如今,卡拉又唱起这首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耳边都是这地狱哀叹的歌声。不知为何自己有种又湿又粘的感觉,难受极了。‘蒙’击开始拉杆快速爬升。现在哪儿还顾得上战斗队形,虽说他以前也不在意队形保持。
“卡拉!卡拉,快回答我。”‘蒙’击在无线电中反复呼叫。
他竭尽全力大喊着,恨不得把对讲机话筒‘插’进喉咙里。心中有着极坏的预感,就拿自己的经历来说,胡蜂战斗队的麦琪是在死后把亡魂传给了李、当然也包括这首歌;现在卡拉也开始诵唱,当然有理由说这个可怕的亡魂已经附在了卡拉的身上。再往深处考虑便更加令人惊悸:麦琪发了疯的魂魄没准也不是自己的,而是某个更古老的‘女’‘性’鬼灵。
想到这里,他竟把自己惊出一层白‘毛’儿汗。
‘蒙’击是个典型的中央大陆人。敬鬼神却不信、没有宗教信仰。因为他接受不了任何说不通的、前后矛盾的东西,也不接收为了妥协而进行的各种变通或解释。如果执拗于此,总也容不得那些为了开脱而来回解释多变的所谓神圣至真的经典,那还是暂时不信的好。反正自己的灵魂好好的,用不着靠其他神仙给自己做心理治疗。
他对卡拉的事情倒不是害怕什么邪魔鬼怪,奥斯特里亚的大小姐艾莉茜蕥也常常会在某种环境暗示下、呈现出她母亲的神态。
‘蒙’击担心的是,真正的卡拉是不是还存在。
死亡谷的李虽然还能‘操’纵战斗机。但意识已经没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忆完全被抹去,大脑里像是有另一个人、而且仅仅是一些执念的碎片而已,根本不是完整的人格。无论这副**是否活着,真正的李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卡拉呢,她的大脑也有可能在‘药’物和催眠共同作用下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此刻也许已经无法挽救。
“卡拉!卡拉!”
‘蒙’击一遍遍呼喊着。她的飞机就在头顶上,但不知为何总也接近不了。
这时候,另一个声音愣头愣脑地闯了进来、簧片音儿,就像是八音盒,措词很不合时宜:“您的僚机飞行员生命体征正常、飞行状况正常。”
“闭嘴!”‘蒙’击吼完突然意识到这是歼20的智能座舱系统,便又按照标准措词补充:“停止友机状况监测,加强主目标搜索。”
“有高度威胁目标正在接近。数量为,1。”
座舱系统的断句有点问题。
“停止语音报告,把情况显示在左显示器上。”
恼人的计算机语音终于停止了,仪表盘左边的多功能显示器上开始滚动警示和局势图表,确实有一个目标正在朝着‘蒙’击这边直‘插’而来,而且从路径和‘交’汇点来判断,对方绝不是碰巧经过。
那到底会是什么,‘蒙’击瞥了一眼多功能显示器上高速移动的目标。实在奇怪,歼20是参加过甲午年大战的先进战斗机,无论是火控雷达的非合作目标识别能力、还是信息数据库,都足以主动辨识出战争结束前生产的绝大部分飞行器。
他的大脑如闪电般思索着,这个目标正在爬升,对卡拉有很大威胁。难道是前美大陆的瓦利尔斯无人机,‘蒙’击在这里真是吃够了无人机的苦头,而且这附近确实有大量的失控无人机正在四处游‘荡’。
不过,‘蒙’击排除了这个想法,直觉告诉自己,正在‘逼’近的目标更加匪夷所思,它的轨迹飘忽不定,确切地说,并不像是朝着‘蒙’击或卡拉的方向飞,更接近于沿着歌声的路径在飞。对方的行动让人联想到双眼溃烂却无法超度的恶灵,它们在人间游‘荡’、双眼看不见东西,只能凭借活人的气味四处寻觅食物。
雷达截获的正是这样一个目标。如果把‘蒙’击和卡拉身边视作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散发着气味的球形区域,被截获目标就像是捕捉到人‘肉’气味的瞎眼恶鬼,气味越浓郁越前进、气味减淡便改换方向。
莫名其妙地,‘蒙’击觉得自己像是躲避梦魇的孩童,想要使劲藏在被子里不被发现。
自己目视尚未发现,可内心却被这个鬼魅般的目标缠住了。现在的情况和死亡谷非常相像,血红风暴中‘吟’诵着诡异的歌声。
卡拉曾经告诉自己,胡蜂战斗队曾经利用脑机‘交’换系统试验过多人之间的连接,再加上彼此长期共同生活,成员互相曾经出现过某种超乎寻常的感应和默契。
他难以按捺地快速爬升。卡拉的f-14巡航高度高于自己,再加上改进型f110发动机的澎湃动力远胜过纯国产的歼20v。想要提高爬升率,速度必然受影响,结果带来的就是‘蒙’击爬升得越急,距离卡拉越远。
时间来不及了。
划开前美中央线的带核弹头巡航导弹正在陆续从三架b-72巨型战略轰炸机的机腹释放,一座接一座的城市在升腾而起的蘑菇云中被高温熔解、再遭冲击****平,整个大陆几乎要被一条无垠的沟壑隔离。
面对美制的三架百日鬼型战斗兵器,每一颗子弹、每一滴燃油都是极为珍惜的。但‘蒙’击已经全然不顾了,他绝不可能丢下卡拉、自己逃离这可怕的区域。
现在正是测试发动机全新实力的最好时机。
‘蒙’击瞥了一眼仪表盘,确定信息搜集吊舱正在记录。右手稳住‘操’纵杆、甚至可以说是牢牢固定住,因为接下来的动力释放,可能会让歼20变成一只失控的野兽。左手在増装面板上解除推力经济‘性’自动控制,改为全手动‘操’作。接下来是完成大气参数检测和机件状态设置,完成发动机工作模式转换前的所有工作。最后一步,深深吸口气,拨开护盖,扳动开关。
双发循环冲压模式转换完成。
在这一瞬间,世界忽然静了下来。那些狂躁的风声、结构振动声、还有电子设备杂音,全都无影无踪,就连平时呱噪的智能座舱系统都闭了嘴,整个人就像是突然掉进了一口井中。接下来,眼前的场景像是进入了时空隧道,血红的云团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火焰‘色’亮线,在面前汇聚成光粒的通路。弹‘射’座椅的椅背似乎蕴含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将自己奋力前推,这种猛然加速的感觉就像是身体被推走了、可灵魂还留在原地,意识正在后面追赶身躯。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点声音。
发动机冲压工作模式的巨大啸叫完全能把附近的人震疯,但却追赶不上‘蒙’击。他早已超越在风的前面、声音的前面,甚至是时间的前面。
卡拉的f-14越来越近。
她的飞机就像某种浮游生物,悬在半空中,静静地等待‘蒙’击到来。
歼20如同梭镖般将浓密的血云刺出一条锥形通路,带着青‘色’的瑰丽火焰,一直冲到了卡拉的飞机面前。
‘蒙’击从侧面扭转机身倒翻,头朝下压到卡拉的座舱前面,他要亲眼看着她。
“卡拉!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眼前的画面令人惊愕。f-14战斗机里坐着的恐怕不再是卡拉、不是自己的僚机飞行员,也不是那个心思敏感而细密的大姑娘。‘蒙’击心里知道那是什么,他曾经亲眼在死亡谷见识过。那并不是任何一个确定的人,而是美制百日鬼的宿主。
&bp;&bp;&bp;&bp;“她回来了。 ”
无线电中,卡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就在那儿,我看到了。”
‘蒙’击此时倒翻在f-14顶上,注视着座舱里的她。正如系统提示的那样,僚机驾驶员的所有生命体征数据都很正常,心率和呼吸状况甚至堪称平静,但这更让人担忧,因为她脸上的血‘色’明显在快速褪去。
卡拉的头盔护目镜已经收了上去,氧气面罩固定带也散开着,脸颊的颜‘色’是一种完全没有光泽、也没有‘阴’影的惨白,就像是一张白纸剪出来的。原本灵动的双眼也不再闪亮,而是变得干涩而呆滞。神情僵硬,似乎被远方的某种东西牢牢吸引,她的样子仿佛是个虔诚的朝圣者一样。
声音不再奔放,也没了开朗,倒像是某种凄怨,颤抖的嗓音和无线电杂音‘混’在一起,让人觉得有种极强的‘毛’骨悚然感正在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快啊,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卡拉所说的她是指谁。
‘蒙’击表情严肃。还能是谁,卡拉最关心的就是胡蜂战斗队的姐妹、那些惨死的队友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真的有个彼岸的极乐世界存在。
彼岸世界这个传言已经在水兵的嘴里流转很久了,毕竟他们是曾经距离中央大陆最近的人,亲眼见过中央大陆朦朦胧胧的海岸线。按照他们嘴里最早的传说,那里正在利用战利资源建设一个美好的理想国,没有疾病、没有灾祸,人人拥有消耗不尽的资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需求,彼岸世界的传说也各有不同。对于佣兵来说,他们认为那里有数不尽的金钱的姑娘准备平均分配给他们。但是现在最为流行的说法是,中央大陆正在酝酿建造某种难以想象的空间,比如说永生天国、或者是什么难以用物理体系解释的东西。
卡拉相信的就是这个,因为这种说法最能解释百日鬼系统的种种古怪之处。
很多人都认为百日鬼并不仅仅是一种毁灭世界用的超级兵器,没那么简单。确切地说,毁灭是为了重生。战争结束后随着中文的推广。中央大陆的文化体系和价值观也在影响着世界各个角落的人。有些宗教修正者就像发现世间真理似地宣布过,百日鬼的目的是毁灭旧世界、然后充当迈向全新世界的摆渡人。当人们完全进化到新的阶段后,百日鬼自然会因为任务结束而消亡。现在百日鬼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促成所谓“进化”。
既然如此,胡蜂战斗队的成员是不是已经利用美制系统过渡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也许卡拉会信,但‘蒙’击是不可能相信的。
他只是认为,人死不能复生。
但是,面前这种鬼气森森的血云和怪异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作为一个佣兵飞行员。大自然的奇景早已见得多了,但眼前的地狱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确实在啊。你看不到吗?没关系,你很快就看到她了。她确实还存在,我要去迎接她。”
卡拉絮絮叨叨地说着,开始推百分之百全加力。f-14也开始沾染上这种古怪的力量,双f110发动机爆发出可怕的凄鸣。长长的青蓝‘色’加力喷焰从尾喷口喷薄出来,将血红‘色’的云团照得格外恐怖。
‘蒙’击盯着她加速远离,翻转机身尾随在后面。毕竟自己有死亡谷的战斗经验,他知道卡拉现在进入了她所说的催眠状态,这正是胡蜂战斗队参与美制百日鬼系统实验的重要形式。也就是说。她在催眠状态下认为自己看到了李和其他姐妹,而这其中的媒介正是百日鬼系统。联想到这里时,他这才意识到卡拉为什么需要和歼20的所谓“百日鬼翻译机”进行数据‘交’联。
他抬起手,准备关闭百日鬼信号搜集吊舱的电源,但另一个念头及时制止了他。这套系统的不成熟之处就在于突然中断会造成不可逆脑损伤;而即便是催眠,不正确的唤醒方式也会导致对象受到创伤。无论卡拉是用什么方式进入百日鬼系统,强行中断都是鲁莽的。‘蒙’击虽然胆子够大、无所畏惧。但对待这种问题总是小心翼翼。
肯定有什么东西正在对卡拉形成某种暗示。
‘蒙’击细细观察着前方的卡拉,回忆着胡蜂战斗队的催眠方法。李在死亡谷时,是利用水溶‘性’涂料和无线电通话对她自己构成催眠条件。只要破坏掉这些,她就能恢复正常。
那么,卡拉的触发扳机到底是什么呢。首先肯定和李的状况不同、与飞机外表无关。卡拉是自己的僚机,她的飞机外观情况‘蒙’击是非常了解的。而且临近起飞时也来不及涂抹任何标记。那么,也许会是放在座舱里的某个东西吗,这种假设实在是太机会主义了。催眠没那么简单,并不是随便找个东西就能催眠的。况且他和卡拉作战那么长时间,从未见过她在座舱里放置特别的东西。
面前的多功能显示器上,红‘色’的高威胁目标还在游‘荡’,但越来越近;卡拉也疯狂的奔向前方。似乎真的要去迎接那鬼魂。‘蒙’击此时的感觉就像是看到被饿虎吞噬的伥鬼正在‘诱’‘惑’自己的亲人,要把亲人也送入虎口中。
他现在得看紧卡拉,跟着她去见见这‘惑’人的怪物。
多功能显示器上,红‘色’标记反复闪烁着,越来越近。‘蒙’击忽然觉得,会不会就是这个目标对卡拉施加了某种影响。他眯眼朝地平线上望去,血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耳机里,卡拉的声音逐渐变得尖细,像是非常兴奋而喜悦的怪腔:“她来了,她就在那儿呢。我这就过去,她在等我。”
‘蒙’击感到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排开血‘色’的云朵朝这边接近,浓密的云团之中有个小小的区域正在逐渐变得暗沉起来,就好像是出现了一个云雾围成的‘洞’‘穴’。很显然,雷达截获的那个诡异目标就在那里。但它就像是瞎了眼的恶灵,慢慢浮动着,时近时远,接近速度并不快。
远远的云间,依稀有闪电亮光迸发。
那不是一般的东西。恐怕不容易对付。
“卡拉,平静一下,减慢速度回到我这里来。”‘蒙’击意识到面前敌人的实力超过一般的战斗机,自己首先得保护卡拉的安全。他试图跟卡拉继续沟通,毕竟她尚未处在完全失去正常心智的状态,她还在跟自己说话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慢慢提高速度,接近卡拉。“来吧,我带你往前走。”
他想要通过舒缓的话让卡拉渐渐镇静些。但是到底该说些什么。‘蒙’击却又感到有些羞愧,自己对卡拉竟然没什么可说的。
想起在战区188时,他是这么想要她做自己的僚机飞行员,为此还差点和欣蒂闹翻。到最后,他总算是如愿以偿,获得了卡拉这位大码的姑娘做自己的僚机飞行员。可是,他在那时是想象不到为什么卡拉无法下这个决心、也不明白为什么欣蒂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卡拉‘交’给他。
战争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战前的战斗机飞行员完全是襁褓中百受呵护的珍贵婴儿,也许有可爱的一面,但多半都不成熟。不仅每天的战斗任务直接通过命令下达。就连平时的‘交’际圈、朋友、甚至爱人,全都是领导安排的。更何况僚机飞行员,完全由上级编组分配。
甲午年大战后,这些都发生了改变。失去军队的战斗机飞行员就像移出温室中的名‘花’,需要自己‘操’心盈亏平衡,还有战斗机维护班子的管理,这些都是麻烦的问题。很多飞行员佣兵选择将自己的战斗机托管。甚至只租用战斗机接纳任务,同袍会最早就是这样的组织。毫无疑问,战斗机已经不是自己的勋章,而是营生工具,也是未来生活的保证。
这样一来,他像个孩子似的非要卡拉做自己的僚机飞行员。对于未来不定的她来说,其实是件大事。不得不承认,卡拉第一眼看到‘蒙’击时,心里确实产生了某种不寻常的悸动,她最后还是答应了这个令人印象不错的家伙。
然而百日鬼让这个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背负了沉重的命运,生活也漂泊不定。
终日辗转于新明斯克号和各个太平洋岛屿机场的生活,让卡拉感到有些空虚。而‘蒙’击只在乎消灭百日鬼、只在乎心中那份绝对不可侵犯的正义。渐渐地。卡拉觉得自己更加无依无靠了。
她曾经多少次远远望着‘蒙’击登上飞机离去的身影,就这样凝视,直到他在天际完全消失。‘蒙’击的名声在新东都事件后越来越大,卡拉成了他的僚机飞行员,似乎也得到了不少的关注。卡拉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款待,都是‘蒙’击名声所庇护似的。
她并不觉得愉快,但是也不想离开。她感到和‘蒙’击之间似乎还缺少什么,让自己的心有种空虚的感觉,就好像心里有个‘洞’,还在不断地往外淌血。
‘蒙’击每次登上飞机前,卡拉都在努力望着他,给他一个淡淡的、让人充满希望的笑容。可是时间让她明白,自己失败了。其实在人们根本没注意到的地方,卡拉几乎尽了自己全部的努力,可是付出的越多,目标却越难达到。
新明斯克号,临出发前的最后一晚,卡拉觉得自己又一次失败了。她试图离开他,却又做不到;可是他还是什么也没给卡拉,她仍然一无所有。想要的目标、或者说是结局,故事的大结局,根本得不到。
可怜的卡拉,这就是她如此笃信彼岸世界的原因,她非常渴望回到那个与姐妹们在一起的旧时光。
其实,所有的这一切‘蒙’击都看到了,他从来就不是个傻瓜。但他的心里有着另一个人,所以在任务之外他总是避免和卡拉呆的时间太长。这个年轻人总是把所有的冲劲儿全都砸在眼前的事情上,对于未来似乎总是有点儿躲避。
就如现在一样,他所想的就是无论如何要把卡拉拽回来。
也许这是‘蒙’击第一次注定要失败的努力,除非他真的能让卡拉彻底不再‘迷’恋过去、满足她所想要的未来。
红‘色’的目标接近了,这是一次真正的挑战。
&bp;&bp;&bp;&bp;殷红的浓云在机翼上流淌,四周一片血海汪洋。新的蘑菇云不断从云层下冒出来,核烟云的可怕颜‘色’把四周染成了地狱。
战斗机座舱就是个活棺材,这绝不是比喻。身体坐在座舱里,双‘腿’和腰被狭窄的空间夹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活动空间;座舱盖几乎要按到头盔上,只要稍一抬脑袋,立刻就砰地一声撞着盖板。自己唯一能采用的姿势只有躺在后倾的弹‘射’座椅上。
对于以往的‘蒙’击来说,这种密闭空间感根本不是问题。只要飞机启动,意识自然会扩展到整个机身,就像是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飞翔。但今天不同,他丝毫找不到飞行的感觉、也没有战斗状态,像是整夜宿醉的运动员站在马拉松起跑线上。原因很简单,‘蒙’击现在根本没有空战的心思,满脑子想的都是跳出机舱直接挡在卡拉面前,向她解释面前的异兆不过是自然现象,胡蜂战斗队的‘女’人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下意识的自信开始让他放松警惕。‘蒙’击也许处在亢奋的‘精’神状态时可谓天下无敌;但现在的节奏完全不在点儿上,他已经陷入到危险之中。
飞机座舱的环控系统和氧气装置都到了极限。虽说v型歼20本来就是为了应对末日决战而研制的战斗机,能够在核爆区域附近遂行空中和支援作战。但百日鬼系统不需要驾驶员,空优战斗机的座舱防护等级也不高,如此密集的战术核弹爆炸让这架飞机的环控系统力不从心,像是肺部被刺穿的人那样、不断地咯血。
‘蒙’击觉得鼻子里全都是铁锈和煤烟‘混’合在一起的呛人味道,‘弄’得鼻腔发烫。但这也许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自己还活着。不然,座舱外的景致实在是太像地狱了。
看着卡拉那副专注而失神的样子,难道她真的相信、胡蜂战斗队那些死去的‘女’人会从地狱中走回来么。尤其是卡拉最熟悉的李,她如果能回来,又能做什么呢。虽然这些问题很荒唐,但‘蒙’击必须努力按照卡拉的思维来思考,说服她从自己内心的壁垒中逃脱。不然,‘蒙’击不得不在决战前、再一次面对美制百日鬼的副产品、胡蜂战斗队的活死人。更何况,那是卡拉。
搜索系统的高威胁告警蜂鸣音响起,红‘色’标记已经接近到中距空空导弹‘射’程内,局势十分危险。但对方仍旧像是循着气味‘摸’索,找不到固定的方向。
卡拉的f-14战斗机已经把两侧变后掠翼完全收起,速度不断增加,血‘色’云层被航迹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里面沉积的浓云几乎是酱紫‘色’。她打开右翼扰流片,原本细密顺畅的血云流场瞬间被破坏,在机翼上表面形成呼呼作响的巨大涡流。右翼升力开始丧失、下沉,卡拉借助这股滚转趋势拉杆转向,对准了红‘色’标记的方向直飞而去。
必须保证卡拉的安全。这个念头在‘蒙’击脑海中闪现,他开始推杆至全加力,增速到f-14战斗机前上方。
卡拉的声音格外亢奋:“你来了,你看到她了吗。”
“不,冷静点儿。那什么都不是,估计只是一架‘迷’航的无人战斗机而已。”‘蒙’击只能暂时这样安慰她。他就像是在记忆的大资料库中翻箱倒柜,试图找出能够挽回卡拉的东西,“卡拉,我都记着呢,你和我说的那些事情我全都记得。我知道你和李之间有很多回忆,她总是需要麦琪、也需要你。你说过李只是常常没有主见而已,飞行技术其实非常不错,如果不是钟情于f-16、没参加新机换装,她肯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王牌飞行员。我知道,这些回忆都很美好,但我们不能总在怀念过去。”
这时,火控系统出现提示信息,让‘蒙’击看到了一丝希望,“等等,咱们看看。李总是不愿改变、也不喜欢新东西的,不是吗。我听你说过,就算是转到华盛顿号,她也不愿意接收f-35,宁可要佣兵‘私’改的舰载型f-16。如果现在是李回来了,她也一定会用最熟悉的f-16,对吧。”他把信息共享给僚机,“现在距离够近,飞机完成了非合作识别,我想那只不过是架导航损坏的无人机,不可能是f-16……”
话还没说完,‘蒙’击突然恼怒地喊了声,“真是见鬼!”
歼20的座舱多功能显示器上,标注出红‘色’高威胁图标的机型信息,正是李所最钟爱的f-16战隼战斗机。不仅如此,就连飞机的几何参数、甚至发动机叶片形状和数量,全部都通过回‘波’综合计算出来,千真万确。
‘蒙’击不自觉地愣了半刻,心里感到有些异样的发虚。
真的会是李吗,一个没有面孔的千变‘女’子。‘蒙’击似乎见过她的身体很多次,但每次都不是她的脸。没有主见的李似乎成了其他人随意寄居的躯壳,空中作战时,脸上挂着的总是别人的表情。她是个没有脸颊的‘女’人,‘蒙’击不能算是真正见过她。
不过,卡拉分明说她已经死了,如今为什么变成鬼怪找上‘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蒙’击开始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他虽然像任何年轻人一样喜好幻想,但不信邪。就算这个目标是f-16,也不能因此判断一定是李所驾驶。甲午年大战结束后,便宜廉价的f-16到处都能买到。虽然自己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被系统判定为最高威胁的红‘色’目标,只不过是架战隼战斗机。也许f-16很漂亮,当‘蒙’击丝毫不觉得是威胁,他认为至少也应该是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
只不过,这架f-16出现在黑红‘色’如血浆般的浓云后,多少还是让人有些不安。尤其是自己刚才还想用这一点来说服卡拉,没想到这一切却和她那些怪诞的描述有所契合,让这架f-16战斗机显得更加诡异。
“一架漂亮的f-16,就像过去的日子,以前的飞机就是比现在的漂亮。”‘蒙’击无奈地笑了两声,连自己都感慨起来,“是的,我也承认过去的东西总是比现在好,回忆里的世界总是更美。可这些美好回忆都是片面的,卡拉,听我说,我们只是把生活中不那么好的地方,去跟过去好的一面比较而已。即使可以回到过去,可我们脚下这段路不就白走了吗。即便是李,也希望你能够有更好的未来。对了,我们联系她,如果她真的是李,肯定还会用胡蜂战斗队的联络频道和加密代码吧,我们就用过去的老办法去联络她。”
一边说着,左手也在控制面板上忙乎、调整通讯系统的工作状态。飞机现在遭遇着不太稳定的湍流,座舱内抖动不止,这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而且试图跟死人建立通话,这是他干过的最荒唐的事情。但只要能让卡拉平静下来、停止这种神经质的催眠状态,他干什么都行。
‘蒙’击有些急躁,卡拉却显得非常平静。
他转到f-14右侧面,挡在不明目标之前,再转回头看了一眼卡拉。本来觉得卡拉一定会对这个提议感到兴奋、然后迫不及待地联络那个不明目标,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而且更古怪的是,她刚才还在看着‘蒙’击、呼叫他,现在已经把脸转了回去,头低着。嘴‘唇’似乎在不停地颤动,像是喃喃自语、或是跟什么人说话。
从她的眼神中,‘蒙’击敢肯定那还是自己所熟知的卡拉,只是反应有点迟钝而已。说不准根本就是想多了,卡拉很可能只是供氧系统发生故障,大脑在缺氧条件下产生幻觉罢了。
他像个孩子似的喊起来:“卡拉,放松,我来建立通讯。倘若她真的回来了,一定会跟你联系,频道、加密方式,都是胡蜂战斗队特有的,你跟我说过,这种通讯方式只有你们才知道。如果联络失败,那么可以肯定地说,李希望你继续前进,走完她们没完成的路。”‘蒙’击尽可能想把话说得柔和些,避免对卡拉造成太大的刺‘激’。
多功能显示器上的红‘色’目标停止了不规则浮动,而是保持着和‘蒙’击的相对位置。就像是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攻击的猛兽。
‘蒙’击对这个目标不感兴趣,除了气氛古怪了点儿,对方肯定是个不知深浅的普通佣兵而已。这里是狩猎区的最西端,他完全可以不客气地把对方击落。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开始让他感到紧张了,事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早在拉斯维卡斯的弗洛莉娜事件之后,卡拉就把胡蜂战斗队的加密通讯方法告诉了他。胡蜂是一支秘密行动中队,任务大多是暗杀或其他隐秘行动,对静默和多机配合能力要求很高。所以胡蜂队成员互相之间需要靠一套特别的通讯方式进行联络。
按照常理来说,面前这架f-16应该就是‘迷’航的佣兵战斗机,不可能知道这种联络方式。‘蒙’击想通过这一点来打消卡拉的幻想。可是,按照她所说的方法进行建立和设置,飞机确实接收到了反馈应答信息。
也就是说,对面的f-16正在用胡蜂战斗队的特有方式进行联络。
似乎很多因素都对上了,这让气氛变得实在怪异而莫名恐怖。‘蒙’击仍十分镇定,很可能都是巧合。虽然巧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确实有些奇怪,可死人是绝对不能复生的,更不会有天堂。
“卡拉,如果对方真的是李,我们请它说话。”
沉默良久,耳机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就连呼吸声、摩擦声、风声,全都没有。通讯系统建立起的联络对象好像一直延伸到了外太空。
他屏住呼吸,气氛紧张起来。
对方到底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蒙’击确实很感兴趣。
四周的云团变得有点不对劲,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黑‘色’东西压了下来,座舱内的光线一下子变暗,就像是沉入了血水之中。
无线电里还是没有声音,突然,多功能显示器闪烁不止,‘交’互界面出现了一行字:
“我们等很久了,欢迎你回来。”
语言简练,却令人不寒而栗。
“真见鬼!”‘蒙’击不由得低吼了一声,想要关闭信息共享。但已经太晚了,无线电中这条信息根本是以光的速度传播,早已显现在卡拉面前。
一直低着头的卡拉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表情。
风挡前方,云的颜‘色’变了,越来越黑,正前方的云像是染上了一团墨汁。紧接着,‘蒙’击看到一个模样古怪的可怕面庞从云中探了出来。
看到这个身影,卡拉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绽开了奇怪的笑容。
‘蒙’击握紧‘操’纵杆,大战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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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血‘色’云海深处,慢慢显‘露’出一张古怪而瘆人的笑脸。虽然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但黑影中那咧开的‘唇’颚、上挑的嘴角、‘毛’骨悚然的笑容,清晰可辨。‘蒙’击深吸口气,让全身紧张起来。自己刚才几乎忘记了这是一次战斗飞行任务,像个货车司机一样四平八稳地前进。强敌当前,身体肌‘肉’受到战斗本能的驱使而快速进入状态。遗憾的是,他现在不可能把所有身心都投入战斗。‘蒙’击让光电系统始终锁定着卡拉的f-14前机身,就好像害怕她在自己眼前消失一样。现在只希望云中那个游‘荡’的冤魂赶紧滚出来,他好在这里一劳永逸地解决胡蜂战斗队的问题。蘑菇云还在不断涌现,美制百日鬼b-72正在毁灭这片大陆。但‘蒙’击不会丢下卡拉直奔目标。他就是那么个心里容不得半点儿事的人,纵使美制百日鬼已经开始了核巡航导弹的攻击、前美大陆正在一点一点滑向废土;即便阿诺德的行动可能引发核捆绑连带下的世界末日;不仅如此,现在还有一位姑娘在遥远的地方焦急等待着他的平安归来,可他就是不能坐视身边的危机。也许在‘蒙’击的眼里,事情无大小、生命不分贵贱。幸运的是,他倒是个全都能解决的人。从新丸都城的金江姬、到奥斯特里亚的大小姐,都是如此。只不过,过于自信的他总是不考虑后果。
东面依次升腾起的蘑菇云,俨然成了他把卡拉拽回到自己身边的背景。
‘蒙’击轻微蹬舵,挡在了云中笑脸和卡拉之间。这个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卡拉的声音。不是战术指令语言、也不是战斗带来的喘息声,而是一种古怪的闷哼,像笑声,但‘蒙’击从来没听过卡拉这样笑,或者说这绝不是卡拉在笑。
他在多功能显示器上‘操’作,调整放大倍率,画面中央的卡拉表情很僵硬,就好像这张脸不是她的一样,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正是出自她的口中:“是的,我能看到。其实我早就看到了她了。”她用一种古怪的语气和‘蒙’击通话,“刚才我能看到,以前也能,其实我一直都能在旁边看到她。每天、每个晚上,每当歌谣唱起,她们就会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能在镜子里看到。”
‘蒙’击半张着嘴,他这时才明白卡拉每晚的哼唱并不是练习这首歌,而是在练习自我催眠。“难道卡拉就那么想见李和麦琪那两个人吗,难道卡拉就那么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他终于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上帝,我真是又不幸又卑鄙,是啊,也许我把一切早点说出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她一边笑一边‘抽’泣起来,“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她们送到了那可怕的地方,是我接受了泛美协约的条件,可是我却中途背弃了她们……”
听到这些话,‘蒙’击沉默了,他大概明白为什么卡拉总是絮絮叨叨地复述胡蜂战斗队的往事、又为什么芥蒂如此深。她编号00,恐怕当年是胡蜂的队长;而‘蒙’击记得卡拉说过她很早就逃离了那个地方。
“是啊,都是我的错。”她的笑声和呜咽声在喉咙里纠缠着,“我曾经离开过她们,我犯下过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我不会让错误再次发生了。今天真是个节日,最适合重逢的节日。刚才我就看到她了,李,正是我让她变成了这副样子。逆翼的战隼,不正是吸取她鲜血的战骑吗;胡蜂战斗队的联络信号,不正是牢牢拴住她的缰绳吗。就是她,她们肯定都已经到了彼岸,只不过用这些旧日的回忆召唤我呢。看啊,看!她的笑脸!那正是她美丽的笑脸,正在云上浮现!那是属于我的救赎。”
‘蒙’击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卡拉身上,没太主意身边的战况。这几句话突然灌进耳朵,立刻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天啊!她来迎接我了!”卡拉忽然大叫起来。
他在多功能显示器上,似乎能看到卡拉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远去。真该死,她快要失去正常的脑部功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李那样的废人。
必须赶快做点什么。
卡拉几乎用尽自己的全力去呼唤自己的队友,右手甚至离开‘操’纵杆,直指远方的云间笑脸。
此时,她就像是拥有魔法的巫‘女’,向前伸指时,对面的血云竟然慢慢散开了,就像是向两旁退去。‘蒙’击看着眼前的奇妙景象,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法,也许只是卡拉看到对方已经接近到目视距离而已,所有的云涌不过是战斗机喷流或者行进扰动带来的影响罢了。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这样的血红浓云之中映‘射’出那么难看的笑脸。
云开了,黑‘色’的笑脸慢慢呈现出狰狞的面容。尖锥形鼻锥、前伸的下颚,向两侧咧开的‘唇’角,漆黑如‘洞’的喉咙,完全呈现在面前。这就是一架f-16,第三代世界级战斗机。产量高、随处可见,只不过特别为f110设计的宽口形进气轮廓格外像笑嘴而已。加上d改装的前伸下颚和肿起的喉咙,让这张笑脸看上去很古怪,像个微笑的腐尸。冲出血云的战隼战斗机不仅因为这张笑嘴而令人‘毛’骨悚然,机身上更为古怪,本应光滑发亮的流线形‘蒙’皮如今像是得了肿瘤般出现奇怪的异常凸起,浑身都是奇异的亮金朱砂红。这架f-16刚刚穿越了核沾染区、甚至直接从低空穿透蘑菇云核心。f-16虽说跟其他战斗机一样,高空短暂穿越蘑菇云、及时洗消,估计不会有大碍。可现在这架飞机却像是从爆心中飞出来的死亡使者,实在不像是有人类在座舱中驾驶。这一切,几乎和卡拉喃喃自语中所描述的完全一样。‘蒙’击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是通过歼20v火控雷达的非合作识别才能勉强得知型号,为什么卡拉能看到那么远的目标。她虽然和自己谈过,这位姑娘能够似乎能看到极短暂的未来,但那不过是提前量预估的一种夸张说法而已,绝不可能在刚才就看到现在才发生的事情。他双眼出神地看着带着笑脸迎面而来的f-16,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座舱里哔地响了一声,是歼20的智能座舱辅助系统提示音,这个簧片嗓子又开始说话了,而且违反了‘蒙’击刚才做的信息设置:“突发重要情报,应放在最高优先级通知,设置解除。”接下来,智能座舱的提示音切换成了雷育坚的声音:“兄弟,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你。我这边刚从老狐狸那里得知,阿诺德不仅手头的b-72是百日鬼系统,他刚获得了你死对头的f-36、那也是百日鬼的产物。战后南北双方都没有完整体系,b-72是北军的、f-36是南军的。我怀疑阿诺德对你的这架……”通讯到这里中断了,这段话是通过加密卫星通讯传来的。渐渐地,‘蒙’击有点明白了。他其实并没看到报告中所谓巨型飞机的具体身影,确切地说谁都没看到这些战术核弹就是b-72投放的。也许阿诺德正是用这个幌子,‘逼’自己把同是百日鬼系统的歼20v送到他面前。诚然,自己歼20的百日鬼系统也不完整,雷育坚发现这架飞机时就只剩下残骸而已。前美南方和北方的系统也是不完整的。
那么说来,面前所谓李的鬼魂,很可能是阿诺德骗取自己歼20计划中的一环,难道他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百日鬼。‘蒙’击不由得想起来,以前曾有人怀疑自己想要找回当年甲午七王牌中的另外六个兄弟,就是为了重新拼出全状态的百日鬼。他当时一头雾水,自己参加计划时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可现在冥冥之中总是在印证着某种恐怖而庞大的计划正在实施。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卡拉成为这其中的牺牲品。‘蒙’击皱了皱眉头,忽然灵机一动,似乎搞清楚了卡拉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她之所以能提前看到李的飞机,是遭受了暗示‘性’催眠,唯一的可能恐怕就是f-14独有的先进型超远摄像系统。这套装置和火控雷达是联动的,适用范围极远,先进改装型更是可以依靠多种手段穿透面前的烟云。至于‘蒙’击,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光学系统注视着卡拉,根本没打算看云里的怪物。只要到面前挑衅,撸袖子打就是了,管它什么飞机。思索如闪电般跳跃行进,迎面而来的f-16也像是雷霆般直冲而来。就在近前的一瞬间,‘蒙’击看明白了阿诺德的所有手段。正如他所估计的,这根本不是什么鬼魂驾驶的f-16,而是战前生产的qf-16无人型靶机,本来就是没有驾驶员的遥控飞机而已。仔细端详,机翼上用回‘波’反‘射’极高的不平整金属涂刷了向前倾斜的闪光标记带,这样无论是雷达特征描述还是先进远程摄像系统都会误认为这是前掠翼飞机,而前掠翼f-16正是李的座机。
事情简单多了。‘蒙’击记得卡拉在死亡谷曾经说过,只要让催眠的标记物消失就可以,麦琪的所谓“鬼魂”就是随着山羊头骨标记的变化而消失的。如今,让这架无人驾驶的qf-16消失,再容易不过。‘蒙’击把火控计算调整到机炮‘射’击状态,他最痛恨别人愚‘弄’自己。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陷入阿诺德最后的圈套。如果距离再近一点,他就能听到利文沃斯堡惩戒营内、阿诺德那种如土狼般的笑声,那个疯子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必然成功。
&bp;&bp;&bp;&bp;f-16从头顶高速掠过的身影,曾经是很多战斗机飞行员的噩梦。
这是一种以能量机动为第一导向而设计的高机动战斗机,专‘门’为近身格斗而制造。绝对不能让这种战斗机接近到自己身边是最基本的常识。要么用远程导弹干掉、要么赶快逃跑。一旦被改装过的敏捷型f-16接近身旁,大部分战斗机都没有生还可能。其中贝卡谷空战的例子尤为令人印象深刻,第三代能量战机在预警机的引导下完全构成了空中的屠杀、创下82比0的离奇神话。
‘蒙’击余光向上扫过,透明的座舱盖上倒映出f-16的流线型身影,漆黑一片,光线在机身笼罩下更是变得黑红黑红的。尤其是机翼上泛出幽蓝莹绿的前掠条纹,更是让这架飞机散发着奇幻而诡异的气息。
霎时间,黑影一掠而过。
‘蒙’击大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倒不是被这奇怪的qf-16战斗机吸引,而是不知道该采用哪种方式攻击。这架飞机迎头对冲而没采取任何攻击手段,想要追击、消灭对方的方法实在太多了。尽管世界上还没有战斗机敢轻视f-16的近距格斗能力,但‘蒙’击可不把它放在眼里,他甚至想要‘弄’出点儿新‘花’样打掉这架蠢头蠢脑的东西。
刚才那紧张、甚至有些担忧的眼神早就飞得无影无踪,浑身散发着强烈的亢奋和冲动,他是真的享受于空战的畅快。这就是‘蒙’击的特质,他这家伙绝不会出现在官商界、为了权利金钱搏杀。他甚至不会在军队内靠着战功不断晋升。他就是属于蓝天,是个肩生铁翼的战士。
后视镜中,前掠条纹的qf-16扭转机身朝着卡拉的方向急转盘旋。看来,这架无人机完全受到阿诺德的远程‘操’纵,它在尽力向卡拉展现背上的前掠条纹,不正是加强对她催眠作用的证据吗。毫无疑问,干掉这玩意儿就能让卡拉清醒了。
‘蒙’击压杆朝相同方向倾转机身,拉起高度。在空中划了个苍劲有力的半圆弧。加力燃烧室喷出长长的尾焰,在巨大咆哮声中将这架重型战斗机猛然举起,接着如猛禽捕食一般朝着qf-16俯冲而去。
脓血般的云层挂载机身上,在高速拖曳中被拉出长长的血丝。狂躁的风在飞机上狠命摩擦奔流,巨大的噪声甚至传进了舱内。‘蒙’击面前的平视显示器地平标示线完全倾倒,整个人就像是吊在翻倒的天球仪里。正是这方向微妙而劲道十足的过载,让‘蒙’击整个人都无比兴奋。最令人享受的时刻莫过如此。浑身就像是畅饮好酒那么痛快。
原本竖直滚动的地平高度表,现在简直像个呼啦圈一样横着疯滚。这意味着整架战斗机在以如此夸张的轨迹作水平机动。
上眼皮和睫‘毛’之中出现‘阴’影:咬住了!
接下来便是舵面归位稳定跟踪。等‘操’作完成时,qf-16就像是掉进陷阱的兔子,一下子就落入了瞄准线的正中央,现在几乎不用锁定、把导弹放出去直‘射’都能击中目标,qf-16简直就在自己的鼻尖上。
歼20v在‘蒙’击的‘操’作下从迅猛的急转中突然稳定、姿态简直平顺得就像卡着轨道的火车。沉稳而气势汹汹的姿势让人感到其中包含着能量。动作完成得实在太快太干脆,平显标记一下子就晃准了,如钉子般按在qf-16的机身前进中线上。刚才还甩得长长的漏斗形弹着点计算轨迹、瞬间压缩在了一起,似乎要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迸发。
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轻松干掉这架无人机。
就在这时候。‘蒙’击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眼睛稍稍眨了一下,手柄‘射’击按钮上的手指轻轻颤抖,心里犹豫了。
要知道,阿诺德绝不会按常理出牌,他的行为无人能预知。
虽然‘蒙’击对飞行技巧很自信,再加上胯下这架鸭式布局的重型第四代战斗机也不至于输给f-16,按道理来说他击落这架飞机简直是天经地义、历史必然。可是这一切未免也太容易了。难道会有人掐指推算出卡拉一定会接受催眠。而且特意找了架f-16、涂上前掠荧光条纹进行伪装,如此处心积虑‘诱’‘惑’卡拉,就为了以这种愚蠢的方式来‘骚’扰自己。
会不会是陷阱。
可眼前这架qf-16如果被击落了,还能充当什么陷阱呢。又不是捕兽笼,一旦打爆了就会飞出一张网子把自己罩住,这个想法也太愚蠢了。无人qf-16在狩猎区内对自己构成挑衅、进入追击位置。自己当然可以击落它。
就算是陷阱,以‘蒙’击的‘性’格也不可能在乎。他就是个喜欢跳进陷阱再把网子咬开、彻底闹个天翻地覆的家伙。
在他心中担心的并不是陷阱,而是害怕卡拉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落入陷阱。自己那么个大老爷么儿,横竖不过是这条命。但阿诺德瞄准的目标却偏偏不是自己这个人。奥斯特里亚的大小姐,那段经历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阿诺德完全没有任何顾忌,把原本天真无邪的艾莉茜蕥‘弄’成了后来那副样子,想想就令人感到无比难过。
现如今。如果阿诺德要借自己之手伤害卡拉,‘蒙’击非得把他碎尸万段。但何必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痛心呢,把那个疯子‘弄’死又有什么意义。
他看着旁边的f-14,卡拉就在那里,自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害。
一定要把卡拉拽回来!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压了下来:只要消灭催眠状态的‘诱’因条件,就能唤醒她了。时间一刻不容耽误、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对她造成损伤。打碎这架qf-16!立刻动手打碎它!
机炮瞄准的漏斗形标记又拉长。qf-16虽然没有驾驶员,但它意识到了危险,正在努力摆脱,眼看着就要逃出平视显示器的瞄准区域。
犹豫不决从来就不是自己的‘性’格。
电光火石间,‘蒙’击扣动机炮‘射’击按键。
歼20v就像是个动作迅猛、技艺超群的刀客,在眨眼不及的时间里,左侧弹舱盖突然掀起、三条圆弧导轨把单管30毫米口径机炮吊舱送出、火炮机件供弹运作,紧接着如闪电般的刺眼亮光迸‘射’,炮弹在烈焰中喷吐而出。
就在数弹飞掠途中,机炮吊舱又收进了侧弹舱之内、舱‘门’关闭,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一样。
空气几乎凝固了半刻。
就像是刀客出刀后立即收刀回鞘,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爆炸声传来了。
如此短的距离,30炮弹如曳火流星、或者说更像是烧烫的烈焰‘射’线,猛地砸在前方的qf-16右机翼和机身后段。顿时,飞机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数十把锤子同时凿开,‘蒙’皮翻起大‘洞’、桁梁结构破坏卷曲、管线寸断,所有裂口都烧红发亮。还没等看清楚的时候,右翼一下子就被狂风扯飞了,像一块破布在风暴中解体。失去右翼的机身开始摇摆、坠落,一头栽进血‘色’浓云之中。
云缝里,几缕黑烟飘起。没有绚丽的爆炸、没有轰鸣,也没有任何掌声和欢呼。
就那么结束了吗,卡拉很快就能清醒么。
这难道就是胡蜂战斗队的结局。
‘蒙’击总感觉有些不对头。
他恢复平飞,再次靠近卡拉的f-14战斗机。飞机的光学瞄准系统也再次对准她的座舱,把卡拉的影像放大到自己面前。
看到卡拉的脸时,‘蒙’击忽然感到浑身的血液直冲心脏。在他面前,卡拉确实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却正是以这副自己所熟知的面庞所表现出来的痛苦更为刺痛自己的内心。倘若是别人的灵魂占据了她的躯体,‘蒙’击还能想办法驱散;可现在,她分明是以自己的意志、向‘蒙’击投‘射’出仇恨的目光。
“你,是你杀了她!”
声音尖锐无比,似乎是直接穿透空气、如冰锤般捅穿了自己的耳膜。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双眼迅速变得毫无生气,原本明亮的眼瞳往上翻着,‘露’出死亡之‘色’。“好吧,是的,这也是我的最好时机。”
说完,卡拉像是晕了过去,头颅无力地甩到旁边,沉重的综合显示头盔像是要把她的脖子扯断了。
巨大的f-14战斗机也像是忽然失去了生命,毫无活力的躯体像只突然死去的鹰,从高空猛然下坠。
主翼全收的雄猫战斗机摔进血云、‘激’起红雾,消失在视线中。
‘蒙’击咬着牙,心里全都是“该死!该死!”的咒骂声。现在卡拉的催眠似乎解除了,她显‘露’出日常的表情神态就是最好的证据。可是她像是大梦初醒,意识还困在梦境之中;猛然起‘床’,脑子里还没记起一天的工作,脑海里还残留着梦魇的印记。
“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扭转机头,‘操’纵歼20也往黑红‘色’的浓密云层中冲去,心里开始计划着如何把卡拉救回来。
思索间,机头没入云层,身旁立刻被脓血般的流云包围。
这时,几个黑‘色’的‘阴’影突然从‘蒙’击身后闪现、远远跟着,看不清轮廓。他稳住呼吸,阿诺德终于亮牌了。
&bp;&bp;&bp;&bp;血‘色’浓云之中,自己正在跟鬼魂捉‘迷’藏。c书盟首发
一想到这是敌人在戏‘弄’自己,‘蒙’击感到怒不可遏,却又无计可施。飞机正在遭受强电磁脉冲干扰,机载敌我识别应答、火控雷达根本提供不了有效信息,红外搜索瞄准系统也没法穿透面前厚厚的血雾。虽然身体在飞行,但现在完全跟聋子瞎子没两样。
百日鬼正是为了这种作战环境而研制的。
如果早在甲午年大战时,全球爆发捆绑‘性’的大规模核战争,联络指挥体系完全瓦解的话,自己胯下的凶兽便挣脱了缰绳、化身为邪鬼,展开对任意邻国的毁灭‘性’攻击。百日鬼的可怕之处正是如此,它是在核捆绑环境中诞生的自动报复兵器平台,一旦遭受核攻击,百日鬼不会在乎敌人是谁、不在乎核弹投放者是谁,更不在乎决策者是谁。它的使命是对全世界所有国家进行无差别的报复,将所有人都拖入核战争之中。
这就是甲午年大战爆发前的核捆绑战略,一旦动用核弹,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百日鬼自从诞生之日起,敌人就是全人类。
如今,‘蒙’击感觉到它蠢蠢‘欲’动。虽然阿诺德引爆的小型战术核弹造成的辐‘射’尘埃还不至于影响到这里,四周血云是暗红‘色’光照的产物。但歼20v战斗机似乎嗅到了核烟云的味道,机身兴奋得发抖,就好像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孙悟空听到阿傩贴的金字儿帖子就要被扯开似的,抑制不住地浑身亢奋。
他第一次感觉到,战斗机竟然比自己更加渴望战斗的奇怪感觉。右手握紧‘操’纵杆,必须要让这只邪兽明白谁才是战场上真正做主的。
在‘蒙’击眼中,最关键的是卡拉,而不是冲天升腾的蘑菇云。也许在公众眼中,他是个英雄,英雄就应该以大局为重,以牺牲自己为习惯。如果他把卡拉丢在一边、弃之不顾,像个前美民众所需要的英雄人物那样冲去和美制百日鬼型b-72以死相拼,把自己的‘性’命都扔掉,或许能把更多人从核攻击的恐惧中解救出来。这样,‘蒙’击也许能成为前美地区的某个纪念碑。
两者孰轻孰重,不同的人会有各自的想法。但‘蒙’击不可能放弃卡拉,就像不可能甩脱自己对百日鬼的责任。作为百日鬼的缔造者之一,有责任把这种东西消灭;作为卡拉的长机,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他从来都是毫无畏惧地直面责任,做自己必须做的事。至于前美的民众,每个人都曾有过自己的机会,每个人也都必须面对选择。在战后的末法‘乱’世,甘做羔羊只能任人宰割。
找回卡拉比干掉百日鬼还难,就像救人比杀人难。
浓云越来越密,座舱盖两旁的腥血之雾几乎变成了如粥一般粘稠而化不开的某种血浆。座舱里早就不是清爽的高速气流嘶嘶嗡鸣声,而更像是臭水沟里污浊的脏水涌动的咕咕声。风挡前方只有颜‘色’,像是朱砂与品红搅在一起的颜料盘,除了整片‘色’彩,什么都看不到。别说卡拉的f-14,就连风丝云线都看不出来,自己像是掉进了一杯番茄汁里。
身后,几个黑‘色’鬼影倒是若隐若现。‘蒙’击心里估计至少三个,体型不大、飞翼布局,反正不是x-47就是瓦利尔斯这类的无人战斗机而已,虽然不知道它们的目的,对自己倒也构不成威胁。
“卡拉,立刻回答!”
没有回音。
闭上眼,全机所有的搜索设备和传感器就像是自己的五官和皮肤触觉。虽然视线为零、噪声‘混’‘乱’,但心有默契的长僚机之间会有某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蒙’击在大脑中思索着,卡拉最后坠落时处于向右急转倒翻,机头朝下的坠落速率很快,但至少飞机不会失速,一切就还算可控。她在坠落前的最后一刻,应该放弃了驾驶。按照这种感觉推测,‘蒙’击在脑海中逐渐抓住了脉络。
他开始对飞机动作做出修正补偿,切内径朝着自己的感觉方向俯冲。
身后的鬼影跟得更紧,而且越来越多。视线内有时会同时出现三架,总数恐怕有六到八架。它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越来越引起‘蒙’击的好奇。也许,眼看着有两架战斗机即将坠毁撞地,它们如同秃鹫一样,顺着死亡的气味而来吧。这群无人战斗机就像是提前预知到‘蒙’击和卡拉必死无疑,它们在等着饱餐一顿。
自己接近卡拉了吗,还是已经超过了,无从得知。
“卡拉,听到了吗,回答。”
他一刻不停地保持呼叫,心里思考着各种可能。她也许已经跳伞了,这样可以通过信标发‘射’机确定位置,自己只要联络托诺帕基地欣蒂的雇员,应该就能找到她。可是,卡拉最后的话语怎么也不像是会跳伞、而是追寻她的姐妹而去。她说“这也是我的最好时机”,能是什么时机呢,当然是与胡蜂战斗队共赴黄泉。
决不能允许她那么做,这是放弃。
‘蒙’击的脑瓜里就像是电影‘精’彩剪辑、或是足球进球集锦那样,快速过滤可以采用的营救方案。卡拉刚才既然是倒翻俯冲,自己也就有机会从她的机背以正向接近。她的f-14做过系统升级,有保护飞行员的弹‘射’机制。他能做的是通过机炮‘射’击、打碎卡拉的座舱盖,让弹‘射’座椅冲出来、进入自动程序。这个办法听上去太冒险、甚至有点超现实,‘射’击座舱盖是‘蒙’击在战前玩飞行游戏时做过的动作,现实中,谁都无法保证能否奏效。
他想起了奥斯特里亚的艾莉茜。那位大小姐能在空中接近低速飞机,闯入或抢夺飞机控制权,甚至能借助翼装飞行服接近空中下坠或跳伞的人。但自己现在做不到,虽说冒险一试没什么大不了,但百日鬼本来就不是为了载人而设计,更不可能有完善的rcb出舱设备和富顿回收系统,舱内能放把椅子给人坐就已经是万幸了。
自己的脑瓜儿能想出的办法,恐怕就是尽可能‘激’发卡拉的f-14进入紧急自动跳伞程序,如果卡拉的弹‘射’座椅不能自主分离,他甚至打算出舱、直接滑翔到她身边把伞打开。这也得多亏这架百日鬼不是用来给人驾驶的,所以‘蒙’击身上穿戴的是独立高空跳伞装具。至于胯下的歼20v,别忘了它是百日鬼,完全可以切换到自动控制模式,在自己落点垂直降落就可以了。保证好卡拉的安全,便是和美制百日鬼的决战时刻。
似乎是个绝妙的主意,听上去好像很完美。
可是,‘蒙’击忽然自己把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他终于明白身后那几架鬼魅般的无人机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自己胯下的百日鬼原型机!
‘蒙’击想起了刚才传来的中继信息,雷育坚说阿诺德已经获得了北军百日鬼b-72和南军百日鬼f-36,而且对自己这台更是兴趣非凡。
难道说,刚才那架又蠢又古怪的前掠条纹qf-16、奇怪的歌声、莫名的遭遇和攻击,还有身后跟着的无人战斗机,全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诱’使自己把歼20v调整到自动控制模式后跳伞离开,他们便开始夺取这架百日鬼的原型机。
真是‘阴’险,身后的无人机中可能有电子渗透功能,或者说是在为附近的某一架电子渗透特种作战机进行辅助定位和护航。
‘蒙’击其实还想象不到,阿诺德要比他疯得多。那些都是载着木头人模拟‘操’纵机的无人机,阿诺德打算故技重施,用对付头狼比尔的办法来对付‘蒙’击。
谁让比尔曾经说过:“我有时感觉‘蒙’击和我是一样的人。”这句话倒是被阿诺德记下来了。
‘蒙’击牙关紧咬,这次非得把阿诺德‘弄’死。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营救卡拉,也就意味着自己将亲手释放出原始的百日鬼。他知道歼20v系统只有平台,就像是无脑的婴儿;阿诺德恐怕要用南北各自百日鬼中的胡蜂战斗系统植入进这原始恶魔的大脑中,制造出全新而‘混’血的新魔王。
瞧一眼后视镜,无人机群捉‘摸’不定,附近也看不到特种电子渗透机,如果在这浓云中格斗,还没等战斗结束卡拉就坠地了。
可是自己无论采用什么战术营救卡拉,这些无人机都会实施干扰,再完美的计划也是徒劳的,再加上自己怎么可能放任原始百日鬼复活,自己拼尽‘性’命努力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从战争的废墟中挖出百日鬼的原始胚胎,彻底消灭这东西。
难道自己又要成为亲手造出恶魔的罪人。
来不及了,此时必须作出抉择。
“卡拉!回答!”‘蒙’击再次呼叫。
忽然,他听到耳旁有动静,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嗓子、粗鲁的腔调又‘混’杂着细腻敏感的情绪,这正是卡拉的喘息声,不可思议。
耳机里喀喀地响了一阵,有啪嗒的开关中断声。紧接着,卡拉的声音传来了:“‘蒙’击……”
“卡拉,太好了,你在哪里。”
“‘蒙’击,是我,我在找你,快到我这里来。”
确实是卡拉的声音,她已经完全恢复了,这真是个好消息。但是,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快来啊,‘蒙’击,我等了你好久。”
不知道为什么,‘蒙’击打了个寒战,这不像是卡拉会说的话。
眼前仿佛有口黑‘洞’‘洞’的深井,猛然间喷薄出无尽的恐惧,像乌黑的鬼水般把自己淹没。
风挡外的天‘色’变化了,不再是血红‘色’,浓云中的红正在快速消褪,变得暗沉、变成了死亡地狱的颜‘色’,说不出来的感觉,一种如沥青般闪着鬼火的漆黑。
“来嘛,快来吧,‘蒙’击。”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耳膜,刺入自己心中。整个身体都要被面前的地狱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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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难以置信,自己的意识正在融化。
‘蒙’击实在找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词汇形容面前的感觉。沥青般的黑‘色’泛光区域像是螺旋海啸般向自己迎面扑来,快速扩散。原本四周的血‘色’浓云仿佛被吃掉了,整个天幕正在黑暗中逐渐破碎。确切地说,并不是自己正在冲入这谜一般的黑‘色’空间,而是自己所处的世界正在一个更广大的黑‘洞’内瓦解。整个天穹云海像是倒塌的电影布景,时空的真相显‘露’在了自己面前。
所有的表象都在剥离,逐渐显‘露’出可怕的内质。
平视显示器前方,歼20v亚光黑‘色’机头锥变得更加暗沉,像是被稀释了似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暗淡,被黑暗包裹。甚至就连平视显示器的支架也在消失,仪表盘好似水中倒影,看上去飘忽不定。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难道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曾存在、那些过往的经历不过是脑中的幻梦,自己又是谁,自己真的存在过吗。
‘蒙’击看到,脚也踏进了这黑‘色’的领域。整个飞行靴似乎被染成了浩瀚星空,连同脚一起消逝。自己马上就要融化了,与这个漆黑的环境融为一体,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彼岸世界。
“快来,快来啊,‘蒙’击。”
卡拉的声音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会带领我们继续前进。无论如何,你是我们的领航者啊。命运终于把你引导到了这里,这一切都是必然的。”
“领航者?”‘蒙’击似乎是从脑子里直接发出了这个声音,“谁,引领什么,到哪里。”
“你,当然是你啊。”
“卡拉,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等你,大家都在这里。”
“哪里。告诉我你到底哪里。”这些话语,都是‘蒙’击直接在脑海中想出来的,而不是通过嘴说,就像是在意识里与另一个人对话,“不,你不是卡拉,这不可能是卡拉。”
黑暗之中。声音略有些停顿,接下来开始‘混’杂了其他如金属簧片似的八音盒语调。但渐渐调整成了艾莉茜蕥的声音:“大笨蛋,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为什么把我丢下,我在这里都受到了什么,你知道吗。是你把我丢在这里的。”
‘蒙’击脑子里一怔,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撕开了似的,跳动的心脏暴‘露’在外。他记得自己帮助艾莉茜蕥完成创纪录飞行后,离开了当时正在被鲜‘花’、闪光灯和欢呼所簇拥的这位大小姐。可他实在没想到大小姐没有返回奥斯特里亚,而是去找阿诺德、想要以此获得接近仇人瑟隆塞尔的机会。他当时想尽千方百计也无法找到艾莉茜蕥。正是这段空白期,让艾莉茜蕥从蛮横而可爱的少‘女’变成了内心受着母亲鬼魂折磨的可悲‘女’人。该死,阿诺德到底对艾莉茜蕥做了什么。
声音又发生了调整,有点沙哑,像是金江姬,或者说在天守镇下水道时有点感冒的金江姬:“你忘了答应我的事吗,大哥哥。你难道真的忘了。是你毁了我最完美的一天。”
他开始有些‘混’‘乱’了。完美的一天,金江姬。是啊,时光流淌得真快,自己还没实现当年的承诺。‘蒙’击曾经说过,要彻底摧毁百日鬼,摧毁所有的这一切。让世界变成本来的样子,让金江姬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直到这令人作呕的新世界完全崩塌、社会重回战前的秩序,他才算还给金江姬那个完美的一天。
很快就能达成这一点了,自己正在接近目标。
阿诺德已经获得了前美仿制的完整上下两套百日鬼系统,他现在只需要百日鬼的身体,就能够创造出全新而变种的鬼怪。把这些被拆散的恶鬼灵魂重新聚集、熔炼进一副独立身躯之中,这正是消灭它的最好办法。自己很快就能实现了。
忽地,耳畔的声音又像是欣蒂,南洋的军火‘女’王:“呀,‘蒙’击先生,你要去和百日鬼同归于尽吗?”
‘蒙’击想起了玫瑰园中的欣蒂,想起了这千娇百媚的‘女’子,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那个时候,欣蒂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手掌上:“你不是百日鬼的附属,它才是你的附属。你应该超越这些思想上的束缚、确立自己唯一的信念,也许,你能成为另一个人,一个百日鬼也无法阻止你、为自己而活的人。”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蒙’击的大脑陷入一片‘混’沌,宛若盘古未开的天地。
恰在这时,有一个声音,让他平静了下来。
“今晚,一定要回来。”
珂洛伊的声音,像是她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我等着你。”
就在这一瞬间,‘蒙’击感到浑身血液突然间冲到头顶,喉咙哽咽不已,一个字都呛不出来,整个人都到了崩溃的极限。
恍然刹那,整个世界忽然静止了。头脑一片空白,耳边没有声音、眼前没有物体,就连自己甚至都没有呼吸。面颊‘抽’动,眼眶涨红,他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
一个冰冷而‘精’确的簧片音抖动了起来:“您可以选择您最喜欢的。”
“什么?”
“‘蒙’击,回来吧,你有属于你的使命。难道所有的一切你都忘了吗,新世界的孕育、群体进化,还有你、这个世界的领航者,只有你能往返两个世界。”
‘蒙’击双眼‘迷’茫,眼角有泪水流出。
“来,快来,我们什么都能满足你,快啊。”
他的耳朵颤了颤,静寂无声的世界似乎传来了奇怪的杂音,重复而枯燥,听上去非常尖锐。像是告警音,这种反复鸣响的哔哔声和令人烦躁的提示,很类似机载系统对下降率过高的警示和近地告警的‘混’合声音。
“快来,带我们去那个新世界。快啊,不然我们就有危险了。”
耳道里的杂声越来越多,似乎还‘混’入了敌机锁定告警。
为什么这个地方那么像在自己的座舱里。
“快。请不要再犹豫了,请快来吧。不然……”
声音断了。
眼前的空白消失,只剩下巨大的火焰。
这个时候,听觉就像是刚刚恢复那样,猛然把巨大的爆炸轰鸣声塞进了耳朵。“啊!”‘蒙’击不由得喊了声,突如其来的转变实在是太过突然。
闪光、烧烫,还有奇异如流星似的怪异光芒在眼前划过。老天爷,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离奇的景象。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正在从自己身旁慢慢前进,与战斗机并驾齐驱,就像是要和自己赛跑。
更多的火球下落,都跟在自己身旁。
他右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抓到了某个冰凉手感的硬质棍子,是战斗机‘操’纵杆,左手压着的是油‘门’。‘蒙’击活动了一下身体,代偿‘裤’和飞行服的感觉很舒服,‘腿’部的弹‘射’固定束带也给人带来了安全感。身后的靠背硬邦邦的,只有弹‘射’座椅才会是这种感觉。
视野中出现了座舱仪表盘。怎么回事,刚才不是都消失了吗。
座舱盖之外的世界仍然如地狱般漆黑,就连刚才的血云都是奢望。这些猩红‘色’云雾虽然看上去令人作呕,但却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据。如今眼前只剩下黑暗和绝望,没准自己已经阵亡了。
不管怎么说,这架飞机还在飞。
飞行员的本能开始接管‘迷’‘迷’糊糊的意识,速度有点略快、高度太低了,而且还在不断下降。
风挡前面的景‘色’有变化。
‘蒙’击逐渐看清楚了。他刚才跟随卡拉冲进浓密的血云之中,经过那段凝血棉‘花’糖之旅,战斗机早就穿过云层冲入云下,猩红‘色’的云光也就随之消失。眼前这吞没天空的黑暗、正是漆黑的大地。
又一次爆炸,冲击‘波’把战斗机轰得嗡嗡作响。
耳机里有咔咔的杂声,这回是真正的声音,不是脑海中冒出来的对话。
有个声音在高喊:“拉起来!白痴,你要撞地了。”
听到这警告,‘蒙’击的飞行员本能立刻活跃了起来。右手缓缓拉杆,飞机从高速俯冲状态转为抬头,巨大的离心力把他死死按在了弹‘射’座椅上。
歼20v平顺而迅猛地陡然拉升。在舱内内甚至能看清楚地面的植被、树枝,还有被尾焰吹起的飞沙走石。离地面太近了,刚才自己就在地狱‘门’前。
“你刚才说什么?”他似乎还是有点懵。
“我说你白痴!你刚才差点坠地。”话音未落,一架庞大而优美的f-14战斗机从旁边跟了过来,逐渐吊在僚机位置。座舱里的驾驶员注视着自己,那是卡拉-琇特格林。
‘蒙’击开始逐渐搞明白了。刚才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丧失意识的状态,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像火球看了一眼,那是坠落起火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平台。或者说,卡拉知道自己失去意识了,她正在通过‘射’击、制造大爆炸来唤醒自己。
歼20v逐渐恢复平飞,重力恢复。
‘蒙’击皱了皱眉头,刚才的声音和景观难道都是幻觉。有一点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幻觉是从哪里开始。
“怎么回事?”‘蒙’击通过无线电问卡拉。
“你,刚才差点变成了百日鬼。”
她直言不讳地回答。情况开始变得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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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鬼到底是怎样一种可怕的东西。
‘蒙’击恢复平飞,分别看看自己左右俩手,十指依次用了用力。没错,自己还活着,但刚才的死亡体验实在太真实,简直就像是真的死去。回想起来,这种情况至少还有两次。协助艾莉茜蕥突击堪培拉号;还有带领卡拉返回新明斯克号。而今天这次的感觉尤为严重,‘蒙’击一度觉得真的死了,只不过死得莫名其妙,一点儿也不痛快。
“报销掉百日鬼之前,甭想叫我死。”
这句话简直像是对百日鬼和阎王爷的双重挑衅。无从得知阎王是否听到了嚣张的宣言,不过百日鬼确实听到了。‘蒙’击大脑只要上了飞机,可以说就联通上整个百日鬼神经网络。他的每一个想法都像是直接在社‘交’网络上发表,只不过整个网络里面没有一个活人d,全部都是百日鬼终端构成的节点机器人程序。
活着的感觉真好。‘蒙’击深深吸了口气,面罩内的氧气‘混’着橡胶和硫磺的味道,一股脑儿顺着鼻腔充盈进肺部,整个躯体都是活生生的。
后视镜中,一个雄壮的身影正在慢慢靠近,那是卡拉的f-14。
多功能显示器上的光学搜索设备画面还始终锁定着她。卡拉坐在座舱里,眉宇间似乎透着英俊男子的坚毅气质。她在空中和地面完全是两幅样子,只要手中掌握着一架战斗机,卡拉便跟男飞行员没什么两样,这恐怕是前美海军的军人生活让她变成了这样。
‘蒙’击静下心来思考着。要知道,刚才自己看到的卡拉可不是这副样子。她已经解除催眠、恢复正常了么;还是说,不正常的根本就是自己、从新明斯克号上起飞后大脑就一直‘混’杂着百日鬼系统掺进来的各种幻觉。
到底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
“你刚才差点变成百日鬼。”她刚才确实是那么说的。
卡拉正在慢慢靠近,她几乎是唯一一个不会把炮口对准‘蒙’击的战士、即便刚刚目睹百日鬼几乎占据‘蒙’击的心灵。如果是别人,早就迫不及待地准备开炮攻击了。但‘激’怒百日鬼绝不是明智的举动,这恶鬼如此惧怕死亡、再加以刺‘激’的话,只会让它更不稳定、更疯狂。
她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半点恐惧,实在和常人不一样。
“甭担心,你我是同类。”声音通过无线电传了过来,“这个样子我见过很多次。不过老实说,能往返的只有你。”
“往返?”‘蒙’击想起了幻觉之中百日鬼说的话,它说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往返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了,我不知道你们儿怎么称呼。我曾听说过那里有个彼岸世界。胡蜂战斗队的每一名成员几乎都见过,所以她们把进出百日鬼系统的试验过程称作往返。只不过……”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你是对的,那个彼岸世界并不存在。”
卡拉以为,她说完之后‘蒙’击应该能放心一些。没想到他却一言不发,完全沉默,把气氛搞得有些紧张。
“向你坦白一下,”她伸长脖子望着‘蒙’击的方向,像是期盼什么东西,“刚才我用了老办法。试了试百日鬼的‘交’联。以前我们都可以用普通战斗机和自己的百日鬼进行简单联络。”
卡拉慢慢靠近‘蒙’击,这个时候反倒是她变得有些担心。‘蒙’击为什么一直不答话,难道他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了,应该不至于。可这样的沉默并不是他的‘性’格。
良久,他忽然冒出一句:“你看到了什么。”
“啊?”卡拉对这个问题有些尴尬,但她并不忌讳,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傻。“我看到了,嗯,应该是幻觉吧。”
“你看到李回来了是吗。”
“你知道?你怎么能知道。”卡拉对‘蒙’击的反应有些惊讶。她作为胡蜂战斗队队员,参与百日鬼系统仿制期间曾经体验过受催眠状态下会出现幻觉,但这种幻觉是不可能被旁人获知的。阿诺德本人也曾因为麦琪曾经隐瞒过自己的幻觉而暴跳如雷。
“李的f-16,从云里冲出来。然后被我击落了。”
“你能看到我的幻觉?是的,你说得全都没错。我看到李的飞机,她回来了,只有她的f-16才会是那种样子。她正在冲我而来,可你把她击落了。嗯,哈哈,”她勉强装出笑声。“如果这些是真的,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
‘蒙’击没有答话,卡拉便接着说,“可那个时候,我忽然想跟上她,我觉得那个美好的彼岸世界就在云的对面。进云的时候,我清醒了。真是令人难以放弃的幻梦,你知道吗,我多希望她真的回来、带我走。可是,梦终究是梦,屁用没有。我在云里呆了会儿,想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我想你也许知道,我确实是用李的形象在镜子里催眠,以前我曾在队里和李反复练习。但是她早就不在了,刚才出现的也只不过是幻影而已。”
卡拉看‘蒙’击还是不说话,追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知道我看到的幻觉,没人能做到。”
“是的,没人能看到别人的幻觉。”‘蒙’击回答,“因为那不是幻觉,刚才的f-16是真的。”
“开玩笑吧,这不好笑。”
“这不是玩笑。我也看到了那架f-16,和你的描述一样、李的座机,是我击落了她。”
“啊。”卡拉感觉说不出话,眼眶忽地变得通红。她刚刚从催眠状态中苏醒,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现在血液猛冲上来,让她的面颊变得红一块白一块、青筋明显。
“但是李肯定死了,毋庸置疑,而且不是最近。死去的人不能复活,卡拉。”
“这我知道。可是,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是阿诺德的伎俩,他要我和你自相残杀。”
卡拉怔住了,她在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行动被他提前猜透,”‘蒙’击接着说,“他知道你一定会想方设法见到李。你在胡蜂战斗队、还有死亡谷之后的事情。他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大肆制造事端、利用广播系统,渲染彼岸世界的存在和人类意识进化这些东西,让所有人都相信确实有另一个更好的世界存在。这就是他的游戏,而我们落入了他的游戏盘,几乎成了他的掌上玩物。”
“阿诺德,那‘混’蛋,他怎么做到的。”
“那架f-16是真的。阿诺德特意用无人靶机qf-16改装成李的座机,让木头人驾驶冲入我们的编队。他料定你在自我催眠想要和死去的李建立沟通。而且催眠的触发物就是前掠翼f-16。这时你自然而然会被这架f-16所左右。呵呵……”
‘蒙’击忽然笑起来,“这疯子连我都算准了。他知道我一定会解救你,事实正和阿诺德计划一样。我看出来是那架qf-16吸引了你的注意,于是便直接干掉了那架飞机。但你已经把催眠中的情感转移到了那架确实存在的qf-16上,当我把它击落,你自然会认为是我杀了李。刚才发生的这些,全部是真实的。不过,”
他顿了顿,“阿诺德也许是个聪明的疯子。但永远不会了解‘女’人,他没有看懂你的坚强。”
卡拉本来就很入神地听着,这句话传到耳朵里,她开始有些觉得喉咙发哽。
“正是你的坚强,当初承担胡蜂战斗队的队长,为战后‘女’飞行员的生存和尊严拓展空间,这是一种难以察觉的伟大。但我能感觉到。也正是你的坚强,看出阿诺德的罪行时,立刻想带众姐妹离开。遗憾的是,没有人愿意跟你走,只有你坚持自我、毅然走了出来。这些,阿诺德永远不会懂。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每个人的心底都和他一样疯,所以故意制造这场‘乱’局。阿诺德以为你会因为我杀了李、而爆发出最原始的本‘性’,和我拼个你死我活。我猜,他最后希望我把你击落、然后出舱或离开飞机再去挽救你。我确实会那么做,而他便可以趁此机会让木头人抢夺我的这架百日鬼,刚才那些无人机就是干这个用的吧。”
‘蒙’击透过平视显示器遥望远方,“只可惜。他不懂什么叫坚强、什么叫信念。你不是轻易就自暴自弃的人。在云中,你清醒后就来找我了。”
无线电中传来卡拉几声轻轻的‘抽’泣。
他轻轻说着,如同在耳边:“胡蜂战斗队是个悲剧,卡拉,你尽力了,甚至比应该做的还要更多更多。但你必须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是她们的权利,而权利和责任是共生的一对儿,她们也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卡拉点了点头,稳定情绪,带着手套的手腕囫囵擦擦泪,又变回了一副俊朗的样子。
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蒙’击的叹息声,很古怪。卡拉问:“怎么了。”
“不仅这些是真实的。彼岸世界、进化,这些都是真的。”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信这话是‘蒙’击说出来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出现了幻觉。”
“我不明白。”
“我会告诉你的,但现在不行,敌机来了。阿诺德那疯子恐怕已经气急败坏。”
雷达显示屏上,两个高亮的巨大斑点正在缓缓朝自己移动,那就是美制百日鬼b-72。此时‘蒙’击他们听不到,在遥远的利文沃斯堡监狱,阿诺德发出了凄惨尖锐的嚎叫。他通过百日鬼系统网络听到了‘蒙’击和卡拉的对话,这一步棋,他彻底失败了,输得稀里哗啦。
没关系,阿诺德已经决定给铤而走险,索‘性’提前进入**。
毁灭的浓云像是泥石流般迎面压来。
&bp;&bp;&bp;&bp;毫无疑问,她是最‘棒’的僚机飞行员。
自己已经无法失去她了。
‘蒙’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某种焦躁的情绪正在蔓延。这不是他第一次有如此感觉,只不过,每次如针扎般的难受情绪出现时,都不是好兆头。
短短的一瞬间,脑海中出现了另一幅似曾相识的场景:天守镇,改变命运之地。那一刻他记忆犹新,当时的变故发生得极其突然,让人措手不及。战事接近尾声的时候、‘蒙’击在后视镜中刚刚确定小公主金江姬的安全,天守丸号导弹驱逐舰便展开对岸上目标的轰击。连环飞掠的127毫米自动炮炮弹,直到现在仍像划痕一样刻在眼球上。金江姬所在的机场塔台应声坍塌,浓烟翻涌而起,把所有的一切都吞没了。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瞳孔怎么都压不住,始终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平视显示器的信息上。往常用余光就能照顾的速度、高度和姿态数据,现在就连直盯着也读不进脑子里。心中就像是有无数蠕动的小虫儿,让眼前的焦点总是在平显和后视镜之中漂移。
‘蒙’击伸出手,想要把后视镜扭向一旁。可手指接近冰冷的镜框时,竟不自主地把镜面扭正了、反‘射’方向对准卡拉的f-14。
战斗机的后视镜真是窄小,右边框上呈圆弧状的反‘射’面又细又长,几乎只能装下f-14战斗机的前风挡。卡拉的身影左右飘动,在镜框范围内进进出出。就像是站在地铁内看着另一个车厢的她,相互位置不断变动,却又受着某种看不到的绳索牵引着。
如果不是这小小的后视镜,‘蒙’击可能看不到她。但卡拉已然成了他的一部分。‘蒙’击这家伙总是需要人照顾,飞机是欣蒂管着的、作战行动和空域占用有雷育坚的帮忙;就连空战,他也让人放不下心。虽说‘蒙’击是个近距格斗的天才,无论是从三万米高空进行平衡空战,还是一直撕咬到地面的滚爬烂打,没人是他的对手。‘蒙’击如本能一般每次近距格斗都付诸以全力,普通对手光是看他的架势恐怕就得‘腿’软。但也正是如此,他常常遭受无耻的背后偷袭,就因为这种事情、不知道白白扔了多少架欣蒂的飞机。
自从卡拉答应飞僚机位置,这些就发生了改变。她的飞机完成了现代化改装,六枚大威力的远程-54和两枚最新型-120中距空空导弹赋予了她超乎寻常的远程支援能力。无论‘蒙’击陷入多么危险的境地难以自拔,卡拉都会在远处伸来援手。战斗中,‘蒙’击可以尽情沉进令他兴奋无比的竞技状态,因为他知道有卡拉在旁边。每当身后的偷袭者毫无征兆地凌空爆炸,‘蒙’击就知道是卡拉干的,她是个无与伦比的远程制导狙击手。
只可惜,再过几个小时,卡拉就会离开自己了。
‘蒙’击单纯地这样想。
此次作战目标就是阿诺德和胡蜂战斗队控制的美制百日鬼、b-72末日轰炸机。他知道卡拉和b-72之间的关系、就像自己和百日鬼一样。如果不把这玩意儿彻彻底底地处理掉,恐怕一辈子都不得安生。所以说到底就是个你死我活。‘蒙’击曾经说过,只要把百日鬼从根本上完全消灭,他的正常生活才能来临。
如此看来,卡拉也是那么想的吧。b-72末日轰炸机是以胡蜂战斗队的亡灵聚合而成、阿诺德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把这些统统埋葬后,卡拉也许就不必继续飞行了,新的生活很快就会展开。
完全没理由把卡拉强行留在身边,她有她的位置。
“是时候了。”
‘蒙’击叹了口气,也许该说再见了。
冒出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出于悲观,而是担忧。他‘摸’到了某种脉络、或者更应该说是“‘洞’‘穴’”。按照卡拉的说法,‘蒙’击刚才险些化作百日鬼。就在‘精’神开始离散溶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来自某个非常遥远边境。那个声音说,百日鬼是人类通向彼岸世界的渡船,而自己生下来的命运就是充当摆渡人。这代表什么意思,‘蒙’击非常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过这类莫名其妙的、荒诞的、甚至愚蠢的词汇。
但是直觉在说、他真正‘摸’到了通往百日鬼真相的路。
从天守镇到新东都、奥斯特里亚,现在卷入太平洋戡‘乱’作战,‘蒙’击一直在不断追寻,可百日鬼就像个戏‘弄’老鼠的猫,把他耍得晕头转向。线索倒是获得一大堆,可互相缠绕‘乱’七八糟,根本没有头绪。
现在,一个‘洞’‘穴’出现了,‘洞’内散发着百日鬼的死亡气息。‘蒙’击虽然不清楚这些信息具体所指,但非常确定跳进这个‘洞’中就能获得真相与出路。
只不过‘洞’‘穴’内这股‘阴’森人的气味太浓重了,它通往真相、也通往地狱。
对于‘蒙’击来说,似乎能轻松解决掉b-72和阿诺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进‘洞’‘穴’中,直捣百日鬼的巢‘穴’。但绝不希望卡拉跟着自己,这是条不归路。
更何况,现在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后视镜,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卡拉吸引了。
自己和她的故事,已经到了结局部分。莫名其妙地,‘蒙’击想在这个状态再停留一会儿,记住她的样子。
告警指示灯把他的下颌晃得红一下白一下,他却浑然不觉。
天穹极顶,出现了一道非常奇怪的弧形划痕,把天空一分两半,古怪的白‘色’尾迹投‘射’在歼20座舱盖上,形成扭曲蜿蜒的银线。
‘蒙’击感觉到眼角有个飞虫儿似的晃了一下:“那是什么。”
自己还从来没见过那么诡异的航迹。既不同于炮弹的传统抛物线形,也不是任何导弹的机动弧线,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螺旋双曲线。放下护目镜、眯上眼,那不是简单的轨迹,而是由两条白线互相缠绕而成,视觉上有点像姑娘的麻‘花’辫、或者d的双曲线。
拖着双曲线轨迹的是个发亮的白点,强烈的反光穿透血红‘色’云团、直刺而来,外表极为明亮光洁。
那东西改变轨迹了,它忽地向下一沉,朝自己的方向冲来。
到底是什么,‘蒙’击想用光学设备锁定放大,仔细看看。
突然,耳机里突然爆出尖锐的喊叫、几乎要把他的耳膜刺破了。
“爬升!紧急爬升!”
是卡拉的声音,她绝少这样喊。且不说卡拉从来不会向长机‘蒙’击发号施令,平时只是跟在他后面,更别说这竭尽全力的呼叫让她霎间破音,下一句重复几乎发不出声,‘弄’得她咳嗽不止。
事情必定紧急。‘蒙’击开始拉杆、双发加力全开,爬升动作却有所保留。他知道卡拉的f-14很笨重,垂直机动‘性’和爬升能力根本无法和新一代的歼20相比。如果全力爬升,必然会把卡拉甩在后面。
“白痴!爬升啊!”
听上去卡拉几乎急哭了。
‘蒙’击加大了爬升仰角,他担心自己会挡住卡拉的最佳爬升通道。
就在这时,头顶上双螺旋痕银‘色’目标的轨迹开始转陡、几乎垂直俯冲下落。
他睁大了双眼,看到银‘色’目标逐渐变成了球形,双螺旋痕的方向转正、呈现出‘花’瓣形放‘射’气雾。‘蒙’击凭直觉感到,那不是导弹,制导和机动能力非常有限,根本不可能击中自己。他只是单纯地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银弹越来越近,身体甚至能感到死神到来前的灰暗气息。血云变得又紫又黑,如同干涸的血液。确切地说,这枚银弹正在吸纳周遭所有的活力与灵气。
强光闪现。
‘蒙’击下意识地低头,银弹和自己擦肩而过。
刹那,‘蒙’击的眼神突然变了。他看出来了那是什么东西,细长光亮的弹身、十字形尾舵,毫无疑问,这是前美制b61-12战术热核炸弹。天上的双螺旋轨迹是od12型加装的自旋火箭,可以大幅提高‘射’程。按照基准破坏当量,爆炸范围达500千米,爆心4千米内永久‘性’无法生存,一枚b61核弹可以毁灭两个大型城市的面积。
“卡拉!快跟上我。”‘蒙’击开始转向最佳爬升角度、兼顾爬升和提速。他这时候注意到,卡拉确实没有跟上自己。她的f-14并没有对发动机做太多改进,战前拼凑的旧货根本无法维持高速爬升,过猛的动作反而让这架战斗机显得又笨又沉,。
确切地说她知道f-14恐怕难以逃脱核爆炸,刚才是在骗自己尽快离开。
后视镜中,卡拉的身影越来越小,‘蒙’击恨不得掉回头把她拉上来。
他想要呼喊,镜中的f-14忽地一闪、消失不见了。
‘蒙’击左右摆头,想要找到卡拉的位置,脑子里飞快搜寻有什么办法。可是谁会有办法阻止一枚核弹爆炸。
越找不到卡拉、心里越着急。
突然间,世界忽然变得寂静无比,就像无声电影。
眼前的血海浓云越来越亮、逐渐变成了粉红‘色’、亮黄,进而被一团白光淹没。突如其来的白‘色’光芒比太阳还要刺眼,连同自己也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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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强光迸发,足以把整个世界吞没,万物被照得白亮、虚无。
原本灰暗的大地、‘阴’沉浓云,统统被照得惨白一片,一丁点儿的‘阴’影都没有,分不清天地南北。座舱内的仪表盘像是被无数探照灯从各个角落照‘射’,哪儿都是白光刺眼,亮得什么都看不见。尽管隔着高级别三防座舱盖、先进头盔护目镜、甚至紧闭双眼,眼睛仍瞬间短暂失明。脑海里只剩下这道强光,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看上去发黄却泛着蓝紫、感觉是蓝光却裹着橙红,这是一种光靠光芒就足以令人感到恐惧的东西。
视力逐渐恢复,地狱般的可怕景观通过后视镜反‘射’呈现在面前。
巨大的核蘑菇云升腾而起。
即便是在凄惨无比的甲午年大战中,也不曾有人目睹核爆炸。那个时候全球被局部战争席卷,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安宁的。但世界仍然保持着最基本的秩序和组织结构,理智还能控制局势。战争结束,世界反而变得更加危险,各国被彻底摧毁的秩序成了人类自我毁灭的温‘床’。
‘蒙’击第一次见到蘑菇云。
蘑菇云竟是分作好几层,像是一个蘑菇顶着另一个蘑菇。浓密黑烟之中翻卷着炽烈的火焰,像是要把世界一股脑儿地完全烧毁。
卡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用余光瞟一眼飞机姿态和系统工作情况,大声呼叫:“卡拉!回答!”
这一句刚喊完,心里就感到不对劲,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诡异感从身后一下子包围过来,把他裹在其中。身边所有的东西都不对劲,仪表盘上亮起了一大片红灯,好似‘春’节时满挂的红灯笼,所有的火警传感器都在发狂地鸣叫,两台发动机全部起火,后机身、机翼、襟翼起火。不知位置的液压系统起火,就连自动灭火器都起火了。
‘蒙’击朝座舱外看去,外‘蒙’皮正在冒出非常古怪的青烟,像是细面条似的挂在高速飞行的机身上。部分隐身涂层开始从银亮的灰白‘色’逐渐转黑、剥落,有的地方像是烧焦的黑炭。
座舱环境控制系统开始出问题,空调失去数据监测,就连舱内都开始冒出了呛人的烟尘。虽然没有任何明火。但自己就像是被压在烤炉中要被活活烤死。
更加壮观而恐怖的异象正在显现。
座舱外,像是有种可怕而强大无比的力场正在从爆心中快速扩散。整个区域内的气压和温度都在急剧变化,这里几乎已经成了另一个星球的环境。随着力场逐渐积蓄,进而像是如山般超巨型高压锅爆炸,排山倒海的冲击‘波’像‘波’‘浪’一样呈大环形扩散,锋面把浓密的云雾向上推挤。眼睁睁看着内层浓云被推出一个宏伟的圆形真空地带,透亮无比。外层的云海像是被整个犁了一遍,轮廓分明的云气被刮出无数细碎的丝线,锋面所过、所有的云就像是长了‘毛’,由内及外、从棉‘花’糖变成了某种‘毛’绒绒的怪异形状、样子令人恶心。
冲击‘波’的分界锋面在云上经过的样子明显极了。那是无形死神的痕迹。巨大的锋环在自己面前根本就是一条横线,越‘逼’越近。
“卡拉!注意冲击‘波’。”
‘蒙’击仍然坚信卡拉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的最后一声几乎颤抖了,锋面像一堵无形而不可阻挡的墙、已经冲到面前。
从云的急剧变化就能感受到这股冲击‘波’的可怕之处,如果被从后面冲击,就算飞机能撑得住,但处在瞬间转顺的气流方向之中。绝无可能保证正常飞行,甚至会凌空解体。这就像是逆风奔跑的马拉松运动员,突然来阵儿强烈的顺风,非摔倒不可。
刚想到这里,曾作为百日鬼躯壳的歼20v忽然全身颤动起来,像是猛兽在攻击前绷紧肌‘肉’的动作。‘蒙’击感到‘操’纵杆正在带着自己的手掌运动。只觉虎口被杆猛推了一下、右臂退后,这架飞机就像是自主‘操’纵着身体突然上仰,抬鸭翼配合矢量喷口动作把机身整个儿推到了直立位置。接下来机身顺着舵面依势朝后躺倒,相当于做了个超过100度的眼镜蛇动作。
冲击‘波’轰然而至,简直就是看不见的大海啸。
此时,歼20v的姿势就像个倒躺的冲‘浪’板,借助冲击‘波’海啸的力量仰着快速提升。飞控计算机‘操’纵各个舵面进行微妙的调整。整个上‘挺’动作曲线圆润有力,堪比艺术体‘操’。不仅借助这股力量快速离开爆心,机身‘蒙’皮也得到快速冷却,表明受高温辐‘射’部分逐渐恢复成原来的银灰‘色’。
冲击‘波’过后,飞机靠矢量喷口继续上仰、接弗罗洛夫****机动恢复水平飞行,干净利落地躲过了核爆冲击。
直到这时,核爆炸巨大的轰鸣声才传来。隔着头盔的耳机衬套和密闭座舱,鼓膜仍然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震‘荡’,确切地说是整个‘胸’腔和心脏都被震得难受,像是被挖空了似的。等到巨响逐渐减弱,‘蒙’击才重新掌握飞机。
不愧是专‘门’以核战争为背景而专‘门’研制的末日战斗机。
‘蒙’击感到自己还远远不了解这头邪神凶兽。虽然它俯首在下、甘为坐骑。但其真正的实力根本没有展现。确切地说,它似乎受了拖累。刚才的垂直机动明显有所保留,但仍超过了普通飞行员的耐受限度。‘蒙’击看到过载指示表上的瞬间数字达到了14倍重力加速度,早已超过了标准的9倍。
毫无征兆进行这种动作,脖子都差点扭断。
这鬼东西如果想要杀死自己,光是靠剧烈机动就能轻松达成。想要驯服这头凶兽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沉静半刻,‘蒙’击的血液和身体状态逐渐恢复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卡拉的位置:“卡拉,听到立刻回答!”
没有反应,确切地说不可能有任何反应。
那么近的距离遭受核爆冲击,电磁脉冲早就破坏了附近的无线电环境。电子设备还能工作就已经是奇迹了。不过‘蒙’击仍然在不断尝试:“打开系统智能语音输入,打开僚机驾驶员生命系统监测。”这是套新设备,‘蒙’击还没搞懂怎么查看这些数据,现在至少能用语音完成指令传达。
没有任何回应,百日鬼系统处在完全封闭状态。
核爆炸环境下,无限网络和所有的通讯手段都完蛋了。机载智能系统无法通过任何网络进行信息搜集和判断。系统立刻按照程序切断内外往来,进入完全自主判断模式。
多功能显示器上除了自机状况之外,所有的信息都是雪‘花’点儿。光学系统还处在强光环境保护状态,漆黑一片。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得知卡拉的情况。
‘蒙’击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声,准备倾侧机身急转,回去寻找卡拉。她是个有经验的飞行员,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也该知道跳伞。他心中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卡拉身上。恨不得立刻找到她。这架歼20v具备垂直起降能力,在这种地方降落营救完全不成问题。
可他感到‘操’纵杆沉重得出奇。自己竟然拉不动。
“卡住了?”左右拧拧,再拉。这会儿他意识到是百日鬼的系统禁止了后向机动动作,避免再次进入核爆炸影响区域。‘蒙’击立刻吼道,“手动!统统改手动,立刻改!”
飞机竟然从命了,不可思议。‘操’纵杆再次恢复正常杆力和反馈,飞机开始在‘蒙’击‘操’作下进行水平急转盘旋、调转方向。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歼20v虽然是百日鬼的皮囊,邪恶不羁;但‘蒙’击毕竟是百日鬼灵魂的一部分,难怪对他言听计从。实际上。系统并不这样考虑。作为以报复为唯一目的的末日战斗机,百日鬼对b61级别的核爆炸根本不放在眼里。它只是认为原型机的简易座舱并不足以对驾驶员作足够防护,如果回去,‘蒙’击有可能死。
“卡拉!”
‘蒙’击用双眼四处搜索,不停呼叫。
蘑菇云此时已经成型,变成了一根又粗又长的冲天云柱,黑黄相间。非常难看。云顶被冲击‘波’顶开了圆形的云‘洞’,恰好把蘑菇云套在了正中间。周围的怪云浓密极了,什么都看不到。而即在搜索系统为了自我保护,已经全部处在关闭位置。
耳旁只有无线电的唦唦声;眼前除了浓密的蘑菇云,什么都没有。‘蒙’击急得快把牙齿咬碎,他向左带杆倾侧机身。倒翻俯冲下降高度。脑海里模拟出无数条卡拉可能经过的飞行轨迹。飞机虽然不像卫星,但机动方向仍然受着‘性’能限制,大概运行方位还是能推断出来的。在近距离格斗空战中,准确“猜”出对方位置是决胜关键。
不过,卡拉绝不是个‘蒙’击能猜中的人。
他觉得头顶上光线忽暗,一个三角形‘阴’影压了过来,从头顶上飞掠而过。这半秒左右的时间内。‘蒙’击瞬间就判定那是主翼全收的f-14战斗机。
机载系统各部分开始先后恢复功能,光学系统仍然锁定着卡拉。
多功能显示器上,十字标线中央正是f-14的座舱盖、她的面颊。卡拉正在扭转机身慢慢朝自己的僚机位置靠拢、就位。她摘下了氧气面罩,嘴角轻轻上挑着,似乎在微笑。‘蒙’击看到卡拉的双‘唇’动了动,这熟悉的口型,即使没有无线电,‘蒙’击似乎也听到她再用往常的口气说:“傻瓜。”
终于松了口气。
‘蒙’击也笑了起来,心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傻愣愣地补了一句:“欢迎归队。”
机载系统功能一一恢复,不知哪个部分突然闹了起来,奇怪的蜂鸣声尖刺耳。这是告警声,外部锁定告警,难道有人正在用导弹攻击自己、或是被敌人盯上了。茫茫云海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卡拉,跟紧我。”
“明白。”
无线电杂音很重。
正前方突然迸‘射’出一道炽烈的红‘色’光线,越过‘蒙’击的歼20、朝卡拉的f-14直刺而去。他立刻喊道:“快到我身后!”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超巨型天鹅身影,最强的敌人终于现身了。
&bp;&bp;&bp;&bp;天气放晴,‘蒙’击预感不妙。
看上去恐怖的暴雨、压抑的浓云,有时恰恰是最好的藏身地。恶劣的气象环境能够有效干扰光学设备的使用,就连电子系统也变得不好使。虽说闪电是可怕了点儿,但战术得法,很快就能发现它们其实是空战中的好战友。这就如同公路追逐、路障可以利用;丛林游击、植被就是帮手。只要有复杂丰富的环境,任何东西都能够催生出漂亮的战术。毕竟现代作战的武器威力太过巨大,怕就怕一片空白、平原决战,谁对谁都是一击必杀。
如今,云开雾散,自己就像是十字路口中央的老鼠。
核爆炸巨大的冲击‘波’驱散了四周的云雾,整个爆心周围简直如同真空般纯净,就连机翼都感到有些升力不足,仿佛连空气密度都减少了似的。外围被挤压的云层变得更加厚实,像是巨大的城墙,把自己团团围住。雷达和红外搜索都傻愣愣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云中的敌人却看得过来,现在四面八方都有可能突然‘射’来致命攻击。
连续的飞行已经让‘蒙’击有些疲劳,卡拉刚恢复正常状态,情况也不好。刚刚的核爆炸就像极其猛烈的兴奋剂,让人瞬间亢奋,进而便陷入了无尽的疲劳困乏,‘蒙’击甚至觉得双眼都有些睁不开。现在和卡拉暴‘露’在碧空中,更应该加倍小心。他不得不眯上双眼,短暂缩窄视角,让注意力集中在正前方,周边的警戒暂时先‘交’给告警传感器好了。
就在眼皮半眯半睁、睫‘毛’打着架时,双目似乎看到了某种奇怪的现象。正前方的核弹来袭方位,突然有一道红‘色’的束线‘射’出。看上去淡淡的,有点接近稀释了的红墨水儿。束线很细,看上去就跟红头发丝似的,乌红相间,透过阳光折‘射’出怪异的光芒。这道束线从自己右边穿过,照‘射’在卡拉的机身上。
本能告诉自己,那不是好事情。
“卡拉,跟紧我!”
听到指令,卡拉没有半点犹豫和询问,直接登舵左偏、闪到‘蒙’击后下位置,呈‘交’错纵队前进。
红‘色’光束似乎长了眼睛,跟着卡拉慢慢移动。慢慢靠向‘蒙’击的座机方向。他甚至都能想象这光在机身上照出了个红点儿,简直就跟狙击枪或是别的什么枪上面装的‘激’光瞄准具差不多。
既是瞄准,肯定会有‘射’击。
“水平分散,水平分散!”‘蒙’击突然喊道。
卡拉对‘蒙’击的任何指令都没有疑问,当即压右杆后拉;‘蒙’击同时朝左水平急转,两架飞机分别朝两边解散编队,宛若只有两瓣的‘花’朵在平面内绽放。
红‘色’光束左右颤动,面对目标分裂有些不知所措。他俩的动作有点像是‘交’叉换位,两架战斗机在信号上重合再分裂,不完善的系统得重新锁定再次分配攻击顺序。
‘蒙’击至少确定,那么蠢的东西只能是无人机。
红‘色’光束正在发抖,但这种情况没持续太久,确切地说只有两秒钟。倒数第二秒时,死神的请帖送到了面前。就在他的歼20和卡拉f-14左右分离的刹那,一道灼热炽烈的致命束线从浓云中‘射’了出来。
无论是从光学意义上、还是从生物学角度,这会儿没任何人能看到任何东西。真正的聚能‘激’光束并不像太空战争电影中那样,发光发亮;更不会像科幻片里所表现的那么丰富多彩,好人用蓝‘激’光、坏人用红‘激’光。要真有这种情况,多半是同时发‘射’出另一道可见光以示区分而已。
可这些都是科学家们干巴巴的理论,当真正站在一束大威力战略级别聚能‘激’光束面前,生物本能、或者说是那颗怕死的心就会起作用。‘肉’眼也许看不到,但身体完全能觉察一条直通地狱的死亡道路正在空中形成。烧烫、灼热,空中水汽似乎瞬间升华。战略聚能‘激’光能让普通器材的表面瞬间电离、直升等离子体状态,进而膨胀,直至把自己活活挤溃。快速气化的表面再向外喷‘射’,以反冲形式将自身击碎。
前方空间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早已化作纯正的空白地狱,只待第一位访客。
‘蒙’击观察身后,及时的躲避让他的卡拉逃开了‘激’光攻击。身后是垂直升腾的巨大蘑菇云和水平扫掠的战略‘激’光束,毫无疑问,标准的百日鬼型末日兵器的作战风格。头盔显示器数据开始变得纷‘乱’,核爆炸辐‘射’影响范围、‘激’光束扫掠路径,还有来袭方向可能的导弹攻击危险区,各种各样的虚拟弹道把这片空域编织得密密麻麻,自己像是在无形的捕鱼笼中穿行。看似什么都没有,实际上杀机四伏,走错半步就有可能丧命。
他把威胁数据信息传给卡拉:“和我汇合,我们需要确定敌机位置。”
这家伙也许是世界上少有的死神搜寻者。对于真正的死神来说,从没有人找它、向来都是它找人。
卡拉开始继续盘旋,准备和‘蒙’击再次组成编队的时候,前方的乌云消散了。更准确地说,浓密的云雾向两边分开,让出道路、恭迎死神的到来。
它来了,云海之间终于‘露’出了这东西的脸。
老天爷,世上竟有如此丑陋恐怖的面庞。
‘蒙’击曾经见过它,就在罗斯威尔的沃克尔空军基地、这些b-72核动力轰炸机尚处在创普管控下的最后几个小时。地下机库内深埋的双核死神本只是谈判筹码,不曾想疯狂的阿诺德真的启动了这些冷战古魔。
那时,死神尚在沉睡,诡异奇特的面庞让人心悸;现在的死神已经完全清醒,圆睁的双目、血口大张,两侧巨大的三角机翼外接垂尾,像极了两柄锋利的镰刀,它专为收割生命而来。
整个b-72冲出了云层,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作为百日鬼型末日兵器,b-72轰炸机同样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自动控制、自动报复,核动力系统能维持三个月飞行,飞机拥有核武器和一系列新型大规模杀伤‘性’设备。它的外形并不美轮美奂,防辐‘射’的全白‘色’机身,简单直线条三角翼加上纤长的等截面机头,充分体现着冷战期间的宜生产、抗折腾原则。从远处看,有点像白天鹅,只不过这天鹅实在太过巨大,让人觉得陷入了黑‘色’童话之中。如果说它真的是只天鹅,我们人类便有点像是比蚂蚁略小点的某种东西。甚至可以说在‘肉’眼看得清的距离内,左右全部视野未必能把整架飞机尽收眼底。
大卫迎战歌力亚?‘蒙’击笑了,体型相差太过悬殊,这分明是小人国利立浦特挑战格列佛。
细看时眯眼,这是‘蒙’击的习惯。
他在冲击之前先观察对方的习惯和弱点,有点像是武术,要有耐心,寻找、等待对方把破绽主动‘露’出,同时也是四两拨千钧的关键所在。‘蒙’击把双眼微微闭上,遮挡周围杂‘乱’的无用光线,只观察这架前美制造的百日鬼。
就在眯眼的瞬间,再次看见了赤红光束,就和自己与卡拉编队时遭遇的情况一样,这次光束仍然‘射’向身后处在急转水平盘旋的卡拉f-14。‘蒙’击明白了,这道束线是‘激’光器大气数据矫正用的瞄准‘激’光。聚能‘激’光器非常容易受气象影响,空气中的悬浮物能削弱‘激’光的功能、大量散‘射’折‘射’也会让准头大打折扣。这类武器发动设计之前,都会先发‘射’一条无杀伤的微弱‘激’光,测试这条光束在大气中的偏移情况,以此对主攻击光束作矫正确认。
多功能显示器上已经把放大画面呈现出来,和‘蒙’击的判断完全一样。这架b-72显然在制造的时候也赶工了,不仅‘蒙’皮粗糙难堪,而且聚能‘激’光器的转塔及发‘射’口、矫正‘激’光发‘射’器,加上其他数据传感器,全部都临时安装在机腹弹舱下面。它也是一架系统验证平台原型机。
那就好办了。“卡拉,它的弱点在正上方,上半球全是‘射’击死角。我们绕到它上面。”‘蒙’击的语速很快,“尽快把它干掉。”
“不,我求你别碰她。”卡拉的f-14已经跟了上来,和‘蒙’击爬升到比敌方略高的高度,避开‘激’光‘射’击范围。就在高度超越的一瞬间,瞄准矫正的‘激’光就消失了。
“什么。”
‘蒙’击非常意外。要知道,卡拉对自己的指令不但那从不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执行。这是她破天荒第一次拒绝‘蒙’击。
“怎么回事。”
“我能感觉到,我很认真。”她也有点急,语句凌‘乱’,“我知道,这是我们的风格。如此飞行、如此攻击、如此追击,我很熟悉她们。我知道自己存在幻想,人死是不能复生的,但是……”卡拉在飞行中支支吾吾也是罕见的。
“但你没法毁坏她们的代表物?那东西就像她们一样?”
“嗯,也许吧。”
“你不能沉浸在过去,那鬼东西也不是她们,如果你下不了手,你……”
‘蒙’击话还没说完,红‘色’的校准‘激’光发‘射’。
这会儿正是最晴朗的地方,一点干扰也没有,b-72快速完成误差计算和瞄准,第二束聚能‘激’光直袭而来。
“……你会死!小心!”
‘蒙’击把这句话完整喊完,立刻后悔了。
眼前的‘激’光束内,他再次失去了卡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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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有时,人的选择总难免受环境影响;而有时某个人的选择,却能影响世界。
太平洋上的战局从来没有如此‘混’‘乱’过,如此局面在甲午年战争爆发前是难以想象的。很多国家的秩序、法律、甚至执政组织结构在战争破坏和金融紊‘乱’的双重打击下土崩瓦解。当生存成为问题的时候,道德不得不放在次要位置;此时若法纪也缺席,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一个小小的皮包公司,甚至个体户,都可以公开购买作战半径达3000千米的先进喷气式战斗机。几个人凑钱就能经营佣兵机场,若是找到风险投资,甚至可以管理1500吨级的轻型导弹护卫舰。毫无疑问,如此‘混’‘乱’的军事物资管控之下,游猎佣兵和‘私’人军事公司开始逐渐抱团形成了自己的军事金融体系。至于中央舰队的戡‘乱’作战,仿佛就像往蚂蚁群中扔下了一块香甜发腻的大蛋糕,但凡手里有枪的组织或个人无不参与到这场战争大淘金之中。
至于战况、损失、牺牲,顶多相当于股票‘交’易所里的数字变动而已,杀人已经成为了一‘门’生意。
现在是临近收盘的时候了。
“……今日上午9时整,中央大陆海洋综合监察舰队、戡‘乱’前线指挥及舰队指挥中心联合宣布戡‘乱’作战最新进展……”
很显然,在卫星严重匮乏的时候,还能保持实时通讯广播的只有中央大陆的部队。雷育坚坐在作战指挥中心后排,靠在椅背上、姿势轻松。看上去似乎若有所思、但又不出意料的感觉,没人猜得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经过南洋志愿队将士的艰苦拼搏,中途岛地区的武装‘骚’‘乱’已于凌晨3时52分平息,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被降到了最小限度。发生治理问题的前美航空母舰正在恢复控制,除一艘坐底外,另有三艘已经向我投降,我方业已接受。在此,中央综监舰队再次向其他叛舰重申,只要……”
整个作战控制中心、乃至所有人都虔诚地呆在自己的岗位上收听。雷育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舱‘门’走去,坐在旁边的指挥长和大副有点意外,指挥长轻声问了句:“您这会儿有事?”
雷育坚摆摆手,径直走到舱‘门’,迈步上廊。
指挥长看到雷育坚步履匆忙、表情冷淡,也没好多问,寻思着没准儿想上厕所吧。要说这通告居然要求每个人都听,内容又无聊,自己都昏昏‘欲’睡,早就想出去‘抽’根烟,只不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没好意思。
此刻,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正在破‘浪’前行。舰艏‘激’起的‘浪’‘花’不大,细细碎碎,航速并不快。机库里和飞行甲板上堆满了机翼全收状态的歼15飞鲨战斗机,这些都是要送到新中途岛基地的主力,让登陆部队在东线站稳脚跟。如此看来,中央大陆全盘计划已经实现了一半;俄国和上海条约各国在战后已经加盟联合,西线似乎高枕无忧。理论上讲,这个计划只需要实现一半就足够了。
雷育坚经过机库上层廊道时,余光扫着密密麻麻的歼15舰载机,心里思索着。
中央大陆已经完全陷入未知的黑‘洞’空间之中,没人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曾经的故土似乎整个儿地凝固在了过去,所有的记载和回忆都只记录到了战争结束。祖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真是个令人挂心又‘操’蛋的问题。
现在有一个问题很明显:房子盖好了,就得巩固围墙。中央大陆看来是要把太平洋、南洋和印度洋整个儿地变成自己的护城河,彻底断绝与这个世界的往来。也许不能说是断绝,而是掌控。
这里面的三个关键节点就是阿留申群岛、中途岛和奥斯特里亚的维多利亚墙。
雷育坚感到有些不对劲,局势没按剧情走。他一开始认为‘蒙’击在奥州闹了个底朝天,似乎打‘乱’了中央大陆的部署,所以中途岛作战不得不借着阿诺德的叛‘乱’事件提前展开,这是他呆在欣蒂的军官沙龙中通过各种情报推测的。综合看来,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光荣辽宁号战斗群甩开主力舰队直扑中途岛。
可仍有很多事情说不通,尤其是现在核弹已经响了,中央大陆为什么不作任何反应。
他穿过长廊,进入另一侧舱‘门’,这里有些‘阴’冷,全舰广播系统播送声在走廊中格外响:“……中途岛的秩序已经恢复稳定,人员安置和重建工作已经开始。归降的前美航空母舰及人员将重新整编,等待泛美协约工作组到来,完成接收工作……”
雷育坚忽然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创普这老家伙同时找了两边,想让中央大陆的光荣辽宁号和南洋的查克里-纳吕贝特号两股人群之间相互猜疑,他便可以一边捞着好处、一边轻松脱身。毕竟给他收拾那么大的烂摊子,想要一‘毛’不拔是不可能的。创普没信心和中央大陆直接对抗,这在战后是不明智的。所以找上‘门’,‘花’钱让自己说服‘蒙’击再次给中央大陆搅局,还能把自己内部的‘肉’中刺阿诺德连根拔除,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不过,创普想得有些太美了。
一块大‘肥’‘肉’为了逃脱狼口,便散发更浓的‘肉’香吸引来其他狼、让它们互相打架,自己便能安心躺着?那怎么可能。想要驱虎吞狼,搞不好会被两家一起咬死。现在俩狼抢的是‘肥’‘肉’、不是王位。
“……对于发生在前美地区的严重恐怖袭击,我方深表关切,”广播还在继续,“此次恐怖袭击已经严重影响了地区安全和社会稳定。我方有义务担起责任,在需要时愿意提供协助。现在,以新明斯克号为核心的志愿先遣舰队正在向前美进发……”
雷育坚走上楼梯,旁边的水兵朝他敬礼,他简单还礼,心里继续琢磨。按照通报所说,新明斯克号已经跨越军事分界线了,毫无疑问,而且这也是西太平洋一侧的战舰第一次武装突破分界线进入东太平洋执行任务,整个大洋的壁垒被打破。不过,这正是新明斯克号存在的意义。中央大陆肯定是拉不下脸的,虽说经过了甲午年大战,可还是缺少流氓气。所以‘弄’出个不中不西、不公不‘私’的南洋志愿队,这支编队并不计入中央大陆的武装力量、但却在战后条约削减的名单上。正是新明斯克的特殊身份才能自由往返军事分界线,不受任何法律或条约禁止。中央大陆一开始就打算好好利用这条船了。至于甲板上飞行员,没猜错的话估计也全是南洋招募来的游猎佣兵,如此一来,空袭中途岛就不是国家级战争,而是买卖‘交’易而已了。
“……新明斯克号是一艘光荣的战舰,她曾经在新东都恐怖袭击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如今,她带着我方的诚意……”
雷育坚撇了撇嘴:“一只狼亮出了獠牙。”
自己的力量不大,如果这次不能撕下更大块的‘肥’‘肉’、无法快速成长,未来恐怕杀机四伏。脑海里回想起内部通讯发来的战况局势,他有些眉目。雷育坚一开始就怀疑为什么东太平洋突然聚集了大量的空中加油机,其中甚至不乏用图-22逆火加挂油槽和加油吊舱临时改装的快速空中加油机。
迎面的水兵啪地敬礼打断了他的思索,目的地也到了。
“总指挥进入通讯中心!”水兵嗓‘门’很大。雷育坚迈步进舱,舱内的应和声像烽火台似的接连不断。走到值班通讯员面前,拍拍肩膀。对方心领神会,立刻开始联络通讯卫星、建立和‘蒙’击的通讯。
雷育坚坐了下来,以这艘战舰的级别可以利用卫星通讯,但只能单向联络,而且并非实时,通话完成后得在队列中等待传送。
他表情放松,就像和‘蒙’击面对面地聊天儿:“大哥,是我,有新情况。老朋友来了有酒喝,喝醉了难免打起来。我看咱提前把酒都喝了吧,省得闹腾。中途岛我们已经赢了,等你回来喝酒。”
不长不短的几句话,雷育坚知道只有‘蒙’击才能明白。看似重要的情况通报毫无意义,就像他对此时在舰内进行广播的战况不感兴趣一样。真正关键的是看似家常废话的前几句。
中途岛战况已经进入尾声,新明斯克号进入无线电静默,雷育坚的通话用不了太久便传到了‘蒙’击那里。
‘蒙’击当时就听明白了,最紧急的状况已经发生。
这次战斗没有计划、没有简报,但雷育坚仍然要把推测和可能告诉他,不然就真成了没头苍蝇。事情的进展和他俩分析得一样,中央大陆真正的剧本正在付出水面,现在只怕主人公的名字不对。
雷育坚所指的老朋友、他俩之外另一个人,当然就是和‘蒙’击从小就熟识的万丈枪乌日格。他是中央参谋部直属部队队员,也应该是剧本中应该取得胜利的人、另一只狼的狼牙。
两只狼竞食,虽然不至于你死我活,但其中一只狼的牙齿有可能会折断。
可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心情也越来越焦躁,嘴里只顾呼喊:“卡拉!卡拉,听到立即回答。”
耳机里有声音,但听不出来是什么。
死神的脚步从来都是徐徐而进,不慌不忙;慌‘乱’的唯有受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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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b-72压到面前时,谁都会震惊于如此怪物竟然真的被制造出来了。难以用语言形容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甚至找不到合适的比喻。
魔物般的核动力轰炸机实在是太过庞大,想要一睹全貌甚至都很困难。靠得太近,就好像坐在巨鲸的头顶上,望不到尾也看不到头;如果离远些、直到将整只巨兽的庞然身躯尽收眼底时,却又会因为能见度不够而显得模模糊糊,怎么都看不清这云海中的鬼鲸。
到了这种时候,就会伴有另一个索命的魔怪找上‘门’:幻距错觉。
但凡有经验的飞行员都会知道,天空中出现太过于大型的目标,就会让人失去距离感。离得较远时,大脑很自然会根据目标的大小判断彼此间的距离;靠近之后目标大小不发生显著改变、也难以观察目标全貌,大脑就会改为通过双眼视觉误差进行测距。
人体看似完善的所谓“眼球k1”观测系统,正是这魔怪要钻的空子。有时大自然就像是调皮的杀手,专挑人类擅长的地方来实施欺骗、让人自蹈死路。
巨型飞机就是典型。如果飞行员遇到了一架极为巨大的飞机,当发现大得超乎寻常时,其实离两机相撞也差不了2秒,死神近在咫尺。太大的飞机会让大脑无法识别大小变化,在不经意间转成双眼测距的感觉模式。大型飞机的特征会超出双眼视野,两只眼睛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样,这就让人产生了幻距错觉,有点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尾随一辆满载超长钢筋的货车,自以为离得很远、钢筋其实已经捅到了喉管上。
巧的是,幻距错觉酿成的最严重事故,正是美制百日鬼b-72的前身:xb-70‘女’武神原型机坠毁事件。1966年,当时人类最为硕大无朋的xb-70超级轰炸机在拍摄宣传照片时就给其他飞行员带来了严重错觉,这场本来十分轻松的飞行以惨剧告终。编队f-104战斗机驾驶员乔-沃克接近xb-70超巨型飞机时以为还很远,直到一头撞在‘女’武神的左翼还浑然不知,当场身亡。遭到撞击的xb-70二号原型机左侧垂尾整个儿脱落,随即进入尾旋坠毁。
如果没发生这场事故,xb-70也许会登上甲午年战场,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恐怕还未可知。如今,其继任者xb-72全核动力轰炸机驾临天空,如神迹现世。若是呆在一旁,根本看不出来自己和神之间到底隔了多少米。恍惚间甚至会出现高楼效应,感觉有某种吸力把自己给吸了过去。
‘蒙’击在全神贯注寻找卡拉时还得躲避‘激’光攻击转塔的瞄准线路,一不留神,他猛地觉得b-72身躯突然变大,像是突然涨起来的气球,如噩梦一般填满了自己的视野。赶紧拉杆加速,全放襟翼,骤然增大的升力如气垫一般把歼20举了起来,几乎是紧贴着这只怪物的脖颈,从头上勉强蹭了过去。
‘激’光转塔的瞄准可算终止了。他对付这种东西有过经验,面对双十字空中舰队时就知道,只要找到‘激’光转塔的位置,便能利用对方庞大的机身遮挡其攻击范围。
与巨鲸擦身而过,就像是一座雪山压了过来。这东西光是修长壮硕的脖子就比自己的歼20重型战斗机还要大,几乎一口能连人带机整个儿地吞掉,渣子都剩不下。现在只能看清前机身,遮天蔽日,除了巨大,说不出更多形容。
卡拉在哪儿。
核爆炸引起的电磁脉冲破坏时强时弱,刚才在近距离还能和卡拉勉强通话,现在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雷达工作也不正常,再加上头顶这庞然怪物让搜索变得更为困难。它的身体既能挡住‘激’光攻击的角度,也能干扰无线电信号。‘蒙’击一直在坚持搜寻,急得眼球都快从眶中蹦出来。附近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战斗机系统检测没有异常。卡拉肯定平安,只是一时联络不上而已。
他就这样自顾自地解释着。
接下来的闪躲路径至关重要。
‘蒙’击现在就像在拳台上与超过自己好几个级别的重量级选手对垒。每一个闪避动作都要详细计划下一步动作位置。自己虽然更灵活,但只要挨上对方一记重拳,那就别想再反击了。飞机正在快速滚过b-72的后背,只要转到另一侧,立刻会进入‘激’光转塔的攻击圈内。
卡拉刚才是怎么逃脱的。
她刚才听到自己的通话了,b-72的攻击区域全部在腹部以下。换句话说,只要飞得比它高就能免受攻击。但b-72也能大幅度倾转机身,改变全机水平面方向。所以非得转着它的上半球飞行才能顺利逃脱攻击。卡拉是怎么做到的,如果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自然能找到卡拉现在的位置。
也许‘蒙’击在很多方面都不了解卡拉,但是飞行动作上,恐怕没人比他更懂她。卡拉惯用f-14雄猫,这飞机在刚诞生时确实是种相当有力而凶猛的重型战斗机。可战斗机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经过现代化改进的第四代战斗机在飞行‘性’能上早已超越f-14的时代。要让歼20猛龙和f-14雄猫配合,真如同让龙和猫合作那么不可思议。‘蒙’击需要卡拉,也时时刻刻在后视镜中紧盯着她,根据她的习惯和飞机‘性’能制订战术。卡拉更是不用说,一直在试图了解‘蒙’击、进入他的内心,希望能实现完美的配合。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蒙’击立刻学起了卡拉的动作,登舵侧转、水平滑移。要知道f-14非常笨重,垂直机动‘性’不占优势;但重量级机身带来的惯量高让飞机很容易发生如汽车甩尾般的严重横滑。这如果是正常飞行,那可是要命的错误。但卡拉的f-14可不是普通的雄猫,而是大名鼎鼎的991号机,装的活动鸭板和偏航矢量折流板是关键,这些为了改善尾旋特‘性’的设备在卡拉的‘操’纵下让这只老猫就像个冰上冰壶那么灵活,漂移横挪如冰上芭蕾般优美。
“还真不好学。”
‘蒙’击嘟囔了一句,歼20开始吃不住了。
每种飞机无论多新多老、好看与否,都有它最独特的一面。歼20虽然先进,可娇小的展弦比可没法模拟老猫的潇洒,眼看着飞机开始出现深失速征兆。这是‘蒙’击第一次那么干,虽说动作简单干脆,就靠蹬舵让垂尾和矢量喷口配合动作;可是满额头都是汗,顺着头盔边缘淌了下来,眼看着机头歪着颤悠两下,很快就要失控。
b-72在正下方,互相打不着,可要是碰上了便是两败俱伤,更何况这头妖怪轰炸机还有另两架,自己必须全身而退。
歼20已经横滑出了b-72脊背范围,整个过程从它右边起跳、向左后利用两架飞机间的气膜辅助滑行,瞬间换位滚到了左边。
失去双层气膜支撑,歼20的横移加剧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蒙’击想要纠正,可祸不单行,一股强烈的突风从侧面吹袭,一下子把他吹进了旁边的浓云之中。
眼前瞬间被厚实的云团遮挡,整个儿把他包了起来。那么厚的云层至少能暂时阻挡美制百日鬼的瞄准‘激’光,主攻击‘激’光器自然也不能发‘射’,算是暂时安全。
如果估计得没错,卡拉刚才肯定也完成了这个动作,顺势躲进了云层里,所以自己和美制百日鬼b-72都没发现她。自己的动作变形没那么严重的话,卡拉应该就在附近。
‘蒙’击左右观看,什么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靠在弹‘射’座椅上,心中的焦急已经逐渐化作某种不安和悲观。他呆呆地望着风挡边框上的后视镜。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卡拉就像是住在后视镜中的姑娘,现实中从未存在过似的。
后视镜颤抖不止,简直像是在疯狂点头。在它的晃动下,‘蒙’击似乎看到右后方有一团黑影,还没等反应,黑影已经追到旁边。
他甚至不用看,光是从发动机带来的感觉就知道这是卡拉,还有她的f-14机991号老猫。整架飞机从云层中逐渐冒出,果然就是她。
卡拉坐在f-14座舱中,在氧气面罩里说了句:“白痴,我就知道你会。”
这条通讯是不可能传到‘蒙’击耳朵里的,核爆炸对电磁‘波’的破坏还在持续。
不过,‘蒙’击却跟真的听到了似的。他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副纯真而毫无杂质的笑容,真的是只有年轻人才有。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两架飞机重新编队,构成了完整无间的综合战斗体,可谓所向披靡。
终于能再次反击。
‘蒙’击的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知道卡拉的担心和顾虑,也很清楚局势,现在是利用他那颗思维古怪的脑袋、找出某条鬼主意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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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并不是硬汉电影中的家伙,这一点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从来就不是为了赢、胜利或者别的什么。他,真正在乎的是‘正确’。就像是冤有头债有主、有仇必报,和我们所说的罪人必须接受惩罚差不多。或者更应该说,他在乎的是公平和正义。如果有人要嘲笑这样一个人,那么就请他说说自己又做过什么呢。”
电视屏幕上,铂金发的珂洛伊显然被主持人‘激’怒了。她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资深新闻人,但谈到‘蒙’击的事情时,就会突然变得情绪很‘激’动。
作为‘蒙’击在南洋活动的跟踪记者,珂洛伊几乎成了他的发言人。新闻社索‘性’让她作专题追踪报道,她便成了很多相关节目的常客。如今临近前美大陆的生死关头,全世界都在关注,或者该说观望。这时候镜头上自然少不了珂洛伊。
“我不会要求你收回刚才的话,我是在帮你意识到你的问题很可笑。”珂洛伊面对主持人直言不讳,“你问‘蒙’击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赢,你显然不懂他这样一个人的心中、什么才叫胜利。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回答你,他没有、也不会去击落那些轰炸机,他一开始就不是冲着那么几架轰炸机去的,‘蒙’击不是个任人驱使的佣兵。”她在屏幕中突然站起身,身体一下子就超出了屏幕画面,摄像师只能赶紧拉远镜头。
“原因我就说一个就够了。那是核动力飞机、携带有解锁的核弹,他不可能在城市地区击落那种东西。这就是‘蒙’击会有的想法。”
主持人并没有因为珂洛伊的气愤而有任何失态,接着问:“难道让核弹爆炸就更正义吗?”
“真见鬼。”珂洛伊会不自觉地用‘蒙’击的口头禅。她像是被打败了似的愣了一会儿,接着坐回到沙发上。摄像师把镜头拉到了她的脸部特写,近得让人感觉有些‘毛’绒绒的,脸上覆盖着一层金‘色’辉光。不得不承认,她这副样子比工作时所谓的冷静睿智要显得可爱得多。
“你还是不懂。”她表现得像个幼教老师,“公平、正义,这是两个联用的词,你以为帮好人、杀坏人就是正义。不,这想法太浅了,你忽略了公平和正义之间的关系……”
“听上去像是诡辩。”主持人也没法打断珂洛伊的话,她们的声音互相碾压,节目变得越来越‘混’‘乱’。
世界已经变成了奇怪的样子了。
战争、杀戮、生死存亡,这些词汇全都失去了本来的意义,而是变成了政客的棋子、资本家的生意,或是冒险者的游乐场,每个人都能从战争中找到他们想要的。核弹爆炸,只不过是一场新类型的游戏,如何从中获得自己的利益才是关键问题。这是个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的时代,享受生活,也享受死亡。
此时的新东都已经在开始筹办中央大陆戡‘乱’舰队的凯旋仪式了。
珂洛伊说得对,‘蒙’击不打算击落那些b-72核动力轰炸机。理由嘛也许谁都能说出来七条八条的,但关键一条是,他的目标并不是飞机、而是人。‘蒙’击的敌人就是那些想要复活百日鬼计划的人。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寻找失散的甲午七王牌,揪出那个从墓地中把百日鬼刨出来的真凶。不然,那个人将带来海啸般的模仿效应。阿诺德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百日鬼必须死。
这就是他心中的目标。
‘蒙’击驾驶着歼20穿破浓云快速前进,卡拉的f-14跟在后面。
卡拉很欣慰,对于他没朝着b-72动死手,心存某种莫名的感‘激’。就好像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他是专‘门’为自己那么做的。不过卡拉还是很快打消了这个有些难堪的想法。其实‘蒙’击没动手的客观理由还不简单吗,他的飞机连同自己,现在只有五枚空空导弹,怎么可能干掉如山峦般宏伟的三架b-72轰炸机。
‘蒙’击肯定另有想法。卡拉在心中这样琢磨着,稳稳跟在‘蒙’击身后。他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
雷达告警器突然响了起来,她猛地打起‘精’神,这也许是自己最疲劳的一次远程奔袭作战。云雾外面的b-72还在不断搜寻,糟糕的电磁‘波’环境和差到底的能见度同样给这只鬼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果然,报警器断气儿似的骤然停下,接着又时长时短的闹了两声。
这些采用百日鬼系统的b-72,找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用不着害怕,根本没那个必要。”卡拉在脑海中自言自语,她像是有某种预感。这次战斗充满了不自然和超现实的感觉,可全都是自己的选择,就像过往的人生一样。她望着平视显示器上绿莹莹的数字和表现,飞转的刻度像是要跳起舞来。
战斗的短暂间隙、疲劳的状态,她的思绪像是炸开的‘毛’线球一样瞬间膨胀,把大脑涨得满满的。“没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一切真是糟透了,为什么我总是选错。”她双眼有些往上翻,长时间的战斗飞行让她感到十分疲劳。现在暂时摆脱了敌人,她的感觉像是忽然沉入了一团泥潭中,四肢使不上劲儿。
过去的自己是那么倒霉,盲目地参军、因为大家都参军;战后胡‘乱’地把战友聚在一起,参与胡蜂战斗队的组建;加入阿诺德、离开阿诺德;救回李、失去李。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但却总是选错。
如果从头开始,每件事都反着选,那现在是什么状态恐怕难以想象。
现在选择跟定了他,是否同样是自己的众多愚蠢选择之一。
左前方的歼20在浓云中起伏不止,时隐时现,他似乎在寻找什么。
雷达告警器蜂鸣再次响起,卡拉心里猛地又绷了起来。今天这境地,真是一连串错误的选择造成的。她晃了晃头盔,让脑瓜儿清醒起来,现在不能再想这些了。找到阿诺德、结束这一切,这才是首先要做的。
两个人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确定了同一个战术目标,彼此不用了解对方也能得出完全相同的结论。只不过这里距离堪萨斯州的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能结束。
告警器还在响。
卡拉警觉起来。和刚才断断续续的反应不同,这次告警明确且清晰,说明对方距离很近,而且雷达已经完成锁定跟踪。
刚想到这儿,四周的浓云开始发生急剧变化。左边的云正在快速分散、一层一层的气团往两边翻涌,像是个煮着开水的锅。接下来,云里逐渐冒出个灰黑‘色’的巨大轮廓,面积不断胀大。
毫无疑问,这种特征正是美制百日鬼b-72,它已经追来了。以卡拉的了解,那东西上装载有跨时代机载计算机,足以描绘出整个空战空域内的所有飞机飞行轨迹。看来对方已经找到了这条浓云中看不见的神秘通路。
“别紧张,也用不着害怕。”
她对自己说。
声音开始逐渐发抖,卡拉的确有点害怕。
浓云忽然停止了活动,煮开水似的云涌骤然停止。这种死寂般的状况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压抑难受。
卡拉双眼仍盯着‘蒙’击,只靠眼角余光扫视左前方的反常现象。接下来果然不出所料,b-72那颗像外星人头骨一样的脸显现出来,往前直‘插’,朝卡拉进‘逼’过来。
就在这一刻,‘蒙’击发出信号。在电磁环境恶劣的核烟云之中,他发出了一个任何飞行员都懂的讯号:摆动机翼,代表“跟上我”。
“没问题。”f-14座舱内,卡拉‘舔’了‘舔’嘴‘唇’。
眼前,歼20战斗机向右侧压杆,像是在蹦‘床’上打了个滚儿、接倒翻俯冲、猛地扎进云海之中。力道之强劲以至于云朵上似乎被撞出一个三角形‘洞’‘穴’。
卡拉赶紧跟上动作,按下来压杆倒翻,准确地沿‘蒙’击的飞行路线进行机动。f-14机翼全收,利用左右翼扰流面控制姿态。云海中空‘洞’的轮廓越来越深,像是有吸力要把自己拽过去。
‘蒙’击已经冲进去了,没什么好怕的。
卡拉慢慢拉机头,让倒翻着的雄猫战机跟上‘蒙’击的脚步一同下降。可就在这个动作完成时,另几处也相继告警:高度太低、下降率太高,拉起!。各种告警器的蜂鸣声搅和在一起,让人无所适从。
她知道这两项告警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撞山。多功能显示器的简易地图上标注这附近有很多大小山峦,选择在这种地区快速俯冲出云是极不明智的,很可能还什么都没看见就直接撞山上了。
既然选择了完全相信他,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以前的自己总是无法从‘阴’影中走出来,现在是时候展开新生活了。
高度表上的数字在快速下降,双重危险正在从两边同时挤压自己。
突然间,卡拉眼前出现出了某种极为古怪的异象。今天本来是灰暗的一天,云是浅灰‘色’的、天是灰‘色’的,就连仪表盘也全都是黑的。
可现在卡拉看到了一大片彩虹,模模糊糊地在云层另一面闪烁。“也许‘蒙’击真的把自己带到了天堂。”
眼前的片状彩虹美丽极了,她从来没见过一大片彩‘色’虹光像地毯一样把视野内的所有东西都吞没了。
那到底是什么,是好是坏,敌友难辨。
‘蒙’击难道是为了让自己看这个?卡拉屏住呼吸,准备一睹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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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秒还是最信赖的伙伴,此刻已经化身为魔怪。
这是卡拉的全部感受。在一瞬之间,她几乎吓得每根寒‘毛’都竖了起来,自己还从来没有如此惊恐的时候,嗓子眼儿里险些叫出声。
眼前由‘蒙’击驾驶的长机歼20v毫无征兆地猛然拉机头、领空跃起,整架飞机完全是尾前头后地逆向前进。双侧发动机加力燃烧室反向,火焰逆行,从机头两边的进气口喷发出来。这头鬼魅的莹绿‘色’独眼、火控雷达和所有的武器都对准着自己。
“这不是‘蒙’击。”卡拉忽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歼20、百日鬼,终究还是无人机,不管里面坐没坐人。
百日鬼系统对飞机的掌控是完全超越在人类驾驶员之的,甚至可以说,它只是利用驾驶员的意识让系统模糊判断更具有丰富‘性’和多样‘性’罢了。换句话来讲,百日鬼是一头把人类大脑寄生在央处理器内部的机械怪物。
‘蒙’击呢,他在哪里。卡拉望着歼20座舱,自己信任的那个家伙现在在什么地方,难道他终于变成这头魔怪的一部分、意识被百日鬼吞掉了
她定了定心神,脑海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冒了出来不可能!卡拉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充满着错误的决定和后悔,唯独这次,她对自己的判断有如此强烈的自信,眼前这个人是‘蒙’击。他是个意志如此单纯而坚定的人,绝不会化作魔鬼的器官。
可眼前的景象是怎么回事,他的炮口瞄准着自己。
时空完全是静止的,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怪异感。歼20v逆向移行,与卡拉的f-14几乎同步,卡拉两旁的云如流水般掠过,唯独百日鬼的脸固定在正方,绿‘色’的瞳孔像是要把她魂魄吸过去。在这一恍惚之间,卡拉甚至看到了很多鬼眼,左右都有,全都在凝视着自己。她感觉像是午夜时分身处恶灵墓‘穴’,整个人都被恐惧包围了。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歇斯底里地大叫、崩溃,彻底发狂。但卡拉仍没有放弃信念,内心对‘蒙’击的坚定期望几乎成了某种支撑‘精’神的信仰。没有任何理由认定‘蒙’击还控制着飞机,但她是相信,只有他才能执掌百日鬼系统。
云天之间传出了可怕的尖叫。凄厉的嘶鸣穿透舱壁、渗进耳膜,几乎能把人心肺刺破。这是百日鬼型歼20发动机反向工作的独特噪音。不过用噪音来描述并不准确,这代表着百日鬼的气势,这是它的嘶嚎。
远方,竟然有低沉的回应声阵阵传来。
卡拉开始有些不寒而栗,这有点像是狼王在召唤同伙。
起伏‘激’‘荡’的回应声呜呜地,听去如同大轮船的汽笛声。卡拉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近,近得好像匹诺曹与吞掉自己的大鲸鱼。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真正的死神美制百日鬼型b-72在不经意间已经‘逼’到了自己后面。这怪物的能力想象可要强得多,早已经顶到了卡拉身后,如此近的距离也不必担心‘激’光被云雾削弱,可以直瞄‘射’击。
巨鲸般的回应声,正来自于它。自己看到的那堆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绿‘色’独眼,其实正是身后这头b-72飞机的光学瞄准系统映‘射’在隔框后视镜的发‘射’。它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所有的后视镜全都被这颗巨大眼睛占得慢慢的。难怪在一瞬间自己产生了四周出现无数绿眼的错觉。
百日鬼型b-72已经进入攻击位置、聚能‘激’光转塔完成锁定。
为什么不‘射’击,它的举动很反常。
卡拉的视野内,全都是歼20的可怕面庞和美制百日鬼型b-72的眼睛。她明白了,实际正是‘蒙’击在震慑着身后的魔怪,这是百日鬼之间的对峙。
毫无疑问,对付百日鬼最好的武器仍然是百日鬼。
‘蒙’击的歼20像是成年雄‘性’狮王,成为央定场的关键、云焦点核心。它的那双绿‘色’独眼并非盯着卡拉,而是如同狮王那般震住其地盘内的所有生物,连其他狮子也不得不俯首在面前。前美制百日鬼b-72追到了卡拉、如同狮子将血盆大口伸到羚羊的脖颈,但此时却一动不动,下不了口。
歼20v再次爆发出啸叫,和往常不同,这是一种海啸似的巨大声音,雄浑磅礴。它到底是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利用发动机?进气道深腔?还是依靠机翼制造气流共鸣,这全都不重要。它确实发出了野兽的狂吼,将震怒喷发出来。令人惊的是,它居然把追击者喝退了卡拉能感觉到身后的b-72正在减速。
四周围再次响起了刚才的沉鸣,这声音停在耳如置身于鱼腹。b-72在轰鸣环绕下又再次加速,前进了一步。
“该死,活活该死!全都该死!”卡拉被眼前的离一幕搞得头晕脑胀。
这算是什么!鬼之间的对话?自己难道亲眼目睹了两台百日鬼之间的聊天过程!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有那么荒唐的事情。如果是梦,未免也太荒唐可笑了!
难道真的是卡拉的幻觉、甚至是梦一场。她只要掐掐自己,能睁开眼看到鸟语‘花’香的世界?不,这是真实发生的。也许会有很多电子专家和学者解释两架战斗机为什么在互相咆哮、利用气动噪声进行沟通。可现在这个时候,没人能说得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百日鬼之间也靠叫声‘交’流?像野兽一样。
人类的傲慢和懒惰在于总是用自己的思维硬套给别的群体。
百日鬼确实是某种远远超越程序或人工智能的高级意识综合体,它利用人类的大脑进行运算。但是,这不等同于百日鬼之间需要用嘴说话、用耳朵听,或者摆手打招呼什么的。
从表象看,谁都会觉得两个百日鬼正在互相沟通,但不是用声音。或者说,声音是他们在进行沟通时的附带现象。
卡拉是第一个亲眼目睹百日鬼之间对话的人类。忽然,她差点想要拍拍脑袋。这会儿刚想起来,‘蒙’击的歼20携带有所谓的“百日鬼编译器”。核弹爆炸的电磁脉冲正在减弱,刚才也飞过了不短的距离,‘蒙’击肯定截获了百日鬼的控制信道,两者进行着某种形式的沟通,如果这能叫沟通的话。
所谓的编译器其实相当于核大战“后悔‘药’”。百日鬼是全自动报复兵器,只要国家遭受核攻击,这怪物便倾巢而出,实施对全人类的报复。必须对全体人类进行核捆绑,才能实施有效震慑。而在报复‘性’毁灭攻击的时候,为了避免干扰,所有的百日鬼全部进入静默,不发送信号、也不接收任何指令,唯一的任务只有毁灭。幸运的是,人类终究还是有理智的,编译器便是最后的保障。一旦百日鬼因为事故或其他原因而被错误触发,编译器是唯一能让鬼魅停下来的手段。
卡拉的推测是对的。此刻,‘蒙’击的歼20v与前美制b-72之间确实不是靠什么超自然现象进行沟通,而是编译器吊舱的作用。它们如同脑电‘波’互相‘交’叠一样,无形已经建立起了沟通。只不过在进行沟通时,两台机器都因为各自的“情绪”而发出了怪的声音。
也是说,百日鬼之间的‘交’流发生在电子络层面,发生‘交’流时伴有异的噪声。这与人类之间的沟通方式正相反,语言声音是人类传达意思的主体,意识‘交’流是在互相完成语言的读取之后才能建立。
即便是当年的百日鬼参与者和系统工程师,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机器的古怪举动。但机器确实存在机器的逻辑。人工智能界有个较出名的试验可以辅助说明百日鬼的举动把一台扫地机器人设定为碰到杂物累积为三个后停止、转向、继续前进,直到再次碰触累积三个杂物。于是,这台机器人只要在杂物堆工作,按照程序要求前进,它会自动把所有杂物推成三堆。很明显,程序逻辑和执行结果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但这却是机器的因和果。
人类不能把感受套给机器,逻辑也不行。高度智能的百日鬼一旦拥有了人类大脑的寄生,等同于变成了另外一个生命体。
现在,‘蒙’击的歼20v依靠涡轮反工作,逆向而行,如同一只守护领地的狮王。虽不进攻,但气势‘逼’人。而前美制百日鬼型b-72像是个挑战者,更大、更强,但却毫无自信。进攻虽说被压制住了,但它显然不甘心,仍然紧追其后。
卡拉夹在两者间,不知所措。
到底要怎么面对两只鬼的对峙,恐怕没人有这种经验,确切地说连见过百日鬼而且还活着的人都不算多。
她看着‘蒙’击,倒扣逆行的歼20前机头完全是百日鬼的面庞。可在这恍惚间,她在漆黑的座舱盖深处,影影焯焯地看到了‘蒙’击的影子。
无线电也恢复了,稍晚于编译信号吊舱。
卡拉的耳机里传来‘蒙’击的声音,非常遥远,像是从一个深深地‘洞’的最底部传来,微弱,但很清晰。他在朝卡拉大喊“快走!绕过我,快走!”
这一霎间,‘蒙’击的影子消失了,百日鬼型歼20转换发动机工作模式,掠过卡拉、直扑她身后的b-72核动力‘激’光袭击机。
&bp;&bp;&bp;&bp;真正的兽王争斗,不允许有旁观者。 c书盟·····首·发要么被卷入,要么远离。
卡拉只觉得眼前一道黑‘色’闪电掠过,‘蒙’击的歼20便紧贴着自己背部朝后扑去,发动机声音震耳‘欲’聋。双侧涡轮喷气发动机全加力以极高的速度通过,在耳朵里听起来像爆炸一样。可当她再想回头寻找‘蒙’击的踪迹,除了云雾翻卷、气流飞旋,其他什么都看不到。虽然滚滚浓云如惊涛骇‘浪’,足见这是怎样的一场战斗。而自己却只能背向而离,难以接近。
眼前失去了长机,她在一瞬间感到有些茫然。
在自己背后,两只鬼兽正在进行生死搏斗,凡人根本是看不到的。
背后的云腾‘浪’卷开始变得恐怖起来,原本如鲜血般的红雾现在变成了某种暗‘色’无光的黑烟,气缝之似乎有雷暴炸开,异的光芒闪烁不止。紧接着,不时有几束偏红发亮的‘射’线‘射’出,四处摇摆,像是个不稳定的能量核。那是百日鬼型b-72的自卫用轻‘激’光束在来回扫‘射’。虽说气势‘逼’人,但显然已经‘乱’了阵脚。
f-14座舱内,卡拉额头布满了汗珠,长时间连续战斗的疲劳和饥饿双重作用下,她不断冒着虚汗,判断力也下降了很多。不过,这是‘女’巨人卡拉-特格林,她也许会变弱,但绝不会崩溃。谁都有体力的极限,但她有着远超过一般‘女’子的意志。普通人到了这种时候,已经是体能和大脑的极限。
卡拉看着空‘荡’‘荡’的前风挡视野,她意识到必须要自己站起来了。
这会儿,握着‘操’纵杆的右手忽然感觉很沉重,举不起来也掰不动置杆。左手放开油‘门’杆想要帮忙。身体真的累了,但两只手肯定能完成‘操’作。不过,左手离开油‘门’杆后,也重得无法移动。
两只手都挪不动。但这不是疲劳,而是身体的抗拒。
真见鬼,难道自己没了长机,不知道该往哪儿飞吗。难道‘蒙’击不在前面领着道儿,身体不肯动了吗!
她是个完美的僚机飞行员、所有男人都想要的最佳帮手。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思维已经习惯了这种行动模式,似乎逐渐失去了自我。卡拉是个‘女’飞行员,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观点。在前美海军服役的‘女’兵待遇如何,众所周知。即便是‘女’巨人卡拉-特格林也被训练成了一位好僚机,她从来没有独立作战过。男人们总是让她打杂儿,包括运送飞机。那些补充和调度飞机的任务,全都甩给了她,这也是她在战后选择帮人代驾运机的原因。
戡‘乱’作战展开后,‘蒙’击一直在前面领着自己,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反倒如鱼得水。现如今,他不在面前,自己的身体需要作出怎样的突破,可想而知。
“不,我得回去帮他!”
不知怎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声音。
自己是他的僚机,怎么能离开呢。
主意打定,身体似乎又有了活力,右手抓紧‘操’纵杆准备水平急转。‘蒙’击那家伙肯定需要自己,现在不能离开。一边这样想着,身体像解放了似的,全身肌‘肉’和筋骨再次充满力量。
卡拉自己意识不到,她对长机的依附已经成了某种对自己的束缚,像是魔咒一样。只要大脑一想着要逃离,手脚像被绑住似的,只有这个念头打消了才能再次自由活动。
整架f-14再次与她的意识结成一体,左翼全部扰流片朝外打开,沿着机翼流淌的气流像是溪水撞到大坝,猛地翻卷起来打起了旋儿。从‘蒙’皮表面剥离的气流不再托起机翼,失去左边升力的机身开始朝左倾侧。进而拉杆急转,这是让f-14转向的最快办法。
卡拉迫不及待细想要回到身后翻滚的黑云之、回到‘蒙’击身边。
“快走!”
‘蒙’击的咆哮,可怕得像野兽吼叫,通过无线电从头盔耳机狠狠冲出,猛撞了她。她几乎整个意识都是懵的。
难道他看到卡拉在回头,还是感觉到了。这些都不知道,但可以确定,他在注视着卡拉。
她稍犹豫了一下,电传‘操’纵的f-14飞行控制系统立即收回左翼扰流片,飞机恢复平飞,但左右一折腾,高度损失不小,巨大的雄猫战斗机朝下猛冲。身后的鬼兽之斗掀起的黑云一下子不见了。
‘蒙’击的声音还在“你得去宰了阿诺德!”
“你想甩开僚机。”卡拉的语气向来很冲。但她在自我追求和自我意愿,显然选择了后者,“甩开僚机单独行动是不理智的,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我得挡住这东西,需要你去把阿诺德干掉。”
“我们配合起来完全能把它击落……”
“听着,卡拉。”无线电,‘蒙’击打断了她的话。
虽说噪音越来越大,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听不清,但卡拉没有抢他的话头。周围找不到‘蒙’击的身影了。不过,脚下的彩虹开始变得越来越浓密,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蒙’击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你不用怕,现在是阿诺德在害怕!我知道,他肯定是怕极了。他的这仨东西没有继续,而是转而打我们。说明它们不是自主的、不是自动控制,它们受着阿诺德控制……”杂音大极了,有些听不清,“只要干掉阿诺德,百日鬼系统会自动返回基地,这是百日鬼的程序……”
“可是,阿诺德有可能改变程序。”
“改不了。小孩儿能抠扳机,但不一定能造枪。”
不太清晰的无线电,‘蒙’击还说了个喻,搞得卡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她被说服了。那么短的时间里,能把百日鬼型b-72启动已经非常困难,这点儿时间不可能修改控制系统。也是说,只要把阿诺德和控制装置摧毁,这些百日鬼型b-72会停止‘操’作,自动返回沃克尔空军基地。
届时,审判日会止。
可是自己能办到吗。
当卡拉想要扭正机头朝向利沃斯堡军事惩戒营时,双手又变得沉重无,心有一条锁链锁着她。
“卡拉!”‘蒙’击的声音变得更遥远、更不清晰了,“冲!”
她抿了抿嘴‘唇’,太长时间的战斗让她的双‘唇’有些干涸皴裂。‘蒙’击的最后一声让她下定了决心,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站在跳伞训练塔、第一次站在蹦极高台、第一次玩跳水,许许多多的第一次。现在,她要第一次冲破自我。
左手简直像是被冻住了。
她使出全身的力量,脑海,左手简直要被‘弄’骨折了。在完全没有触觉、满是疼痛的情况下,卡拉把油‘门’杆推到底,全油‘门’、全加力。
两台喷气发动机发出了雄浑的啸叫,将这架重型战斗机猛然向前推进。庞大的f-14收拢双翼,化作流星前行。巨大的力量把卡拉的身体狠狠压在弹‘射’座椅里,硬邦邦的靠背顶着她的腰。
可是,她却感觉到像是失重了。这一步迈了出去,像第一次跳伞训练、蹦极、跳水时那样,身体跌落下去,整颗心都浮了起来,空落落的,无依无靠,‘胸’口虚极了。那种不知所措的慌‘乱’、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心对于未来不确定的不安,像是洪水一样迎面压来,把自己整个身心都吞没了。
是的,自己走出了这一步,可又怎么样呢。现在正在坠落,前方没有路、没有‘门’,到底该何去何从。
她有些怀念过去,有些后悔。
过往无数的选择,自己虽然总是选错,可是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迷’茫、无助,整个人都觉得冷极了。原来的那些选择真的都是错的吗?可是却让自己很舒服啊。明知道海军对‘女’飞行员的态度,可加入海军、自己有人管了;明知道阿诺德是个疯子,可是他能够把胡蜂战斗队带领起来啊。还有,心里明明很清楚麦琪和李之间的特殊关系,但只要她们不独立、不离开,自己不有个伴儿咯。
这样的想法难道有错吗。
难道自己站起来、孤独一人,是对的吗。
老天,卡拉几乎要放开‘操’纵杆,双手捂着脸痛苦一场。她正在受着自己的拷问,甚至有些后悔去冲破这些枷锁。
‘蒙’击在哪里,快说话!告诉自己应该干什么!应该怎么办!
无线电稀稀拉拉的,时而伴有的怪叫,但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
现在往哪里走,浓密的云哪怕有一丝亮光也行,告诉自己到底方向在哪里,到底该做什么。不然,她简直要疯了。
‘逼’到这种时候,她想要哭。卡拉从来都是坚强的,可是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想要亲手扼住命运的咽喉时,命运竟然会如此嘲‘弄’自己。因为,双眼其实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命运到底在哪里啊。它是无形的、甚至根本不存在。
她后悔了,她应该做好自己僚机的本职,对长机不离不弃。她想要有个人能走在自己前面。
卡拉彻底绝望,整个眼眶又红又热。
在泪水几乎要涌出的那一刻,眼前的浓云突然消散,视野变得无清澈。
终于,她坚持到了。只要跨出这一步,接下来需要的是坚持。坚持做好自己,路自然会呈现。
污血浓云无影无踪,刚才看到的彩虹大地完全呈现在眼前。
她几乎笑了起来,这才明白为什么‘蒙’击把自己带到这里后才转身挡住百日鬼型b-72。彩虹大地并不是个喻,而是对这片特殊地带的最好描述。此处世间少有的神地带,正是摆脱百日鬼型兵器的最好地点。
卡拉稍稍推杆,心里记得‘蒙’击声音消失前最后一句话“冲!”
&bp;&bp;&bp;&bp;当一个人处在‘精’疲力竭的边缘,往往是运动状态最佳的时候。 .c书盟
而战斗机油箱几近干涸,也是这头钢翼猛兽最可怕之时。全机不必背负沉重的燃料,一身轻松。整架飞机从‘蒙’皮、襟翼到发动机,全都热乎乎的,每寸关节都完全舒展开来。此刻正是飞行员和战斗机之间联系最紧密的最佳时期。
卡拉像是到了马拉松长跑的最后冲刺,虽说每一丝力量都是挤出来的,但肌‘肉’运动感却极为舒服,动作行云流水。自己的思维流淌仿佛是在过山车轨道踩独轮车虽说失误摔下来是迟早,可此时此刻是无顺畅。身体动作有半毫失误便会坠落,但每分移动却‘精’准无差。
整架f-14的运动可以说是舒服极了。
眼前正是一展拳脚的好地方彩虹之地、前美亚利桑那州的科罗拉多大峡谷。这片辽阔无垠的桌状高地之间,蜿蜒匍匐着巨蟒版的可怕峡谷,深不见底。陡峭的山崖侧面分布着从寒武纪到新生代各个时期的岩层,‘色’调显得丰富而怪异,如同把好几个世界压扁后叠在一起,呈现出多重的‘色’彩。
彩虹之地得名原因不仅如此。早在战前,科罗拉多大峡谷拥有‘色’彩多变的魔力。原本深褐‘色’的岩石,在一天的不同时段、不同日照下会依次呈现出深蓝、红棕、橙红,看去诡异而充满魅力的颜‘色’。甲午年大战后这种现象更为明显。战争频繁使用的大威力空爆炸弹,对附近的地形和空气状况造成了极严重的影响,科罗拉多大峡谷整日笼罩在异的红雾之,‘色’彩变化更为丰富绚烂,如同魔鬼的舞池。
卡拉驾驶着f-14继续俯冲,平视显示器的高度刻度简直像是高速飞轮、发了疯地往滚,指针如跳水似的直线下落。高度越低、空气越稠密,对于一架超音速战斗机来说,低空飞行像在浆糊游泳、甚至在铁砂里磨砺。前机身的座舱盖狭缝、附面层隔道,但凡有一丁点儿狭缝都会形成尖利而巨大的空‘穴’噪音,搞得身旁像是一万个周末集市的声音压缩在五分钟里释放,无嘈杂。
她心里明白了‘蒙’击的计划,利用眼前这刀刻般又直又深的科罗拉多大峡谷逃脱。只要把飞机保持在峡谷之内、向西穿行,百日鬼型b-72轰炸机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更何况浓密的红雾、岩壁的遮挡,都会干扰‘激’光攻击的效果。
对于自己而言,这是一次巨大的挑战。一旦决定沉入峡谷,那便飞得越低越好。红雾大多沉积在高位置,越靠谷底越清澈。只不过,在峡谷贴地飞行,难度可想而知。
高度快速下降,地面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细长。前方的岩石、树木刚刚能看清轮廓,便立刻化作发亮的束线朝身后快速飞掠,不同颜‘色’的无数砂石植被全都拉成斑斓的丝线,在面前织出一条如溪水般发亮的多彩布匹。
此刻是人体速度感最强的时候。假设在高空,无论是马赫数3、马赫数7乃至15,对于没有参照物的飞行员来说算速度再快也没有任何感觉,不过是仪表的数字罢了。若是在地面开车,地景倒是丰富,可再好的赛车也不可能让一名超音速战斗机飞行员感到刺‘激’。
唯有超低空超音速飞行才是最有魅力的发泄。
只要在超低空飞行,身体的感觉像吸食兴奋剂,只求更多!更多!速度越快、高度越低,身体得到的快感会成倍增加。无数飞行员是为了追求这种感觉而坠地或撞山,可自从飞机发明的那一刻开始,飞行员前仆后继地热衷这种无意义的冒险。
贴地、超音速,制造地表引爆,只要体会一次永远忘不了那种致命快感。
卡拉此时已经进入了某种浑身亢奋而濒临崩溃的极限状态,面对眼前的超级大峡谷,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核武器电磁冲击的影响正在快速减退,b61型战术核弹毕竟不是用来毁灭地球的武器,范围有限。逃脱爆心半径的f-14开始重新接收各种情报数据信息。这些资料大多是根据地面观测站和无线电阵列获得,系统还能直接从新闻筛选有效信息。从周围形势看,‘蒙’击是对的。另两架b-72‘激’光攻击机距离虽然远、动作缓慢笨拙,但此时已经改变航向,朝着预定拦截点行进、而不是‘蒙’击的方向。
身后的空位置,浓密云团的翻滚方向开始变得怪异起来,最近的百日鬼型b-72显然也发现了卡拉的意图,正在往大峡谷方向靠近。要不是‘蒙’击的挤压纠缠,这头凶兽早已追到眼前。
“时间不多了。”
卡拉猛一推杆,战斗机像是鸬鹚入水,一头扎进了最近的峡谷之。
咚一声闷响,自己像是掉进了井里,感觉怪极了。
每个人在游泳时都会有这种感觉。当整个身体没入水,顿时像换了个世界。纷‘乱’的声音、明亮的日晒,还有嬉闹、热烈、‘乱’哄哄的伙伴们全都不见了,自己被封进了一块大果冻里,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听到的都是懵懵懂懂。
卡拉此时是这种感觉。冲入大峡谷的缝隙里好像跳水似的,噗通一声便换了个世界。红雾弥漫,山崖陡峭,稍不注意便得撞。
她像是拈‘花’似的又轻轻推了一下杆、甚至更应该说是朝前碰了碰。即便是如此小心的动作,f-14重型战斗机仍然如同是猛虎下山猛地扎了下去,眼看着要蹭在地打滚儿。
千钧一发,这种时候最忌讳再拉杆抬机头。虽说升高拉杆、降低推杆,这是个简单的常识。但新一代电传‘操’纵飞机像是在升的电梯里踩高跷,小小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高度越低越严重。卡拉即便是如此轻巧,仍然让f-14反应过度。如果为了矫正而再拉杆,计算机便会和飞行员较劲。飞行控制系统和驾驶员之间便进入太高推低、太低拉高的往复循环,直到飞机撞地。这是低空的魔鬼飞行员受迫振动现象。即便是第四代隐身战斗机yf-22猛禽、抑或外形漂亮的j39鹰狮,都因为此原因撞地坠毁。
卡拉握紧了驾驶杆,眼看着地面的石砾越来越大、轮廓清晰可辨,她甚至能预见到自己会撞在右边的丁字形横崖。但现在绝对不能动,让飞机自己恢复,这也是‘蒙’击曾经告诉她的经验。
果然,像坠地前一刻,某种无形的力量忽然把她的飞机稳稳托了起来。卡拉像是‘蒙’击一样,利用地面效应稳住了飞机。
f-14再次转为平飞,显得平静而沉着。高度降低了一大截,峡谷红雾飘到在顶。眼前的悬崖峭壁非常清晰。
只要冲过这条东西向峡谷,前面是堪萨斯州,利沃斯堡军事惩戒营便近在眼前。自己的油料再少,实施单程突击足够了;自己弹‘药’再有限,炸烂阿诺德是毫无问题。
卡拉稳住气息,这是最后时刻到来前的最后考验了。
她左手退回油‘门’杆、让系统自动展开两侧变后掠翼,再拨动开关放下全襟翼,好像要在航空母舰降落似的。减速板微张,阻挡气流、减慢飞机速度。卡拉要保证万无一失,必须稳扎稳打,决不能有半点闪失。只要用全翼展全襟翼、最小速度通过,她还是有十足信心的。
几乎所有的情绪都累积在这一刻,科罗拉多的峡谷像是自己的咽喉,只差冲破这里,所有的积郁能统统爆发个痛快,她是在忍不住了。
心情澎湃半刻,十几列峭壁几乎擦着脸颊从身旁掠过。算飞机把速度降得再慢,也不可能闲庭信步。嶙峋怪状的各种山崖层层叠叠、迎面袭来。她感觉累、紧张、‘精’神恍惚,意识在崩溃和集之间左右摆动、维持着艰难的平衡。
更为艰难的是,科罗拉多大峡谷并不是固定形状,它的内部在不断“变形”。任何一处峭壁、拱‘洞’或是飞崖随时可能坍塌,而且毫无征兆。在大峡谷的资料有一句著名的话“任何一个你见证过的景点,下一刻可能不复存在了。”这绝不是夸张的描述,有可能刚刚看到的还是一片峡谷石林,几小时后被夷为平地。两侧的山崖不断崩落、又堆积出新的断崖。这里的崖拱几乎可以说是“长出来”的,新老崖拱随时在崩落和形成更替。
卡拉小心翼翼地飞行,如同目睹沧海桑田。无数世纪沉积而成的山崖从间剖开,呈现的是亿万年地质的变迁。自己近乎音速飞掠,眼看着峡谷的外形变迁,犹如称作时光机在超维度隧道穿行。
多功能显示器开始接收附近的信息,地形扫描跟踪雷达也在测绘前方地形。f-14战斗机稳步前进,似乎距离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卡拉的脸‘色’忽然突变。高度兴奋的面庞刷地变得惨白。
她在后视镜看到了魔鬼般的身影。在身后的红雾之,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黑‘色’轮廓正在慢慢下压、越来越大。那有可能是百日鬼型b-72,自己恐怕逃不掉了。但卡拉真正担心的是,如果真是b-72,‘蒙’击难道已经被它杀死了。
某种可怕的气氛像是污水一样,渗透红雾、不断滴落下来。
&bp;&bp;&bp;&bp;如果哪个地方看去像是外星景观、能让自己忘了身处地球,科罗拉多大峡谷必是其一。&bp;&bp;c书盟····蛧·首·发 日光透过金红‘色’的核烟云投‘射’下来,把绯红的岩壁照出了某种异的效果,像是流着鲜血的生物肌‘肉’。每一处桌形山都是那么诡异,仿佛是剥了皮的公牛在苟延喘息。
卡拉的f-14侧着身子,连续挤过十几个前倾的倒耸峭壁。她第一次对这片峡谷有如此怪异的感觉,这里不像是电视模拟的火星、不像宇航局所描述的地外星系任何一颗星,反倒更像是动画片里外星鲸鱼的喉道。四周都流着血,唯有科罗拉多河是碧绿‘色’的,在诡异的金红光芒下闪现着难以形容的律动光晕。
f-14两侧变后掠主翼完全张开,如同展翅巨鹏。变翼飞机的优势在这里得到了长足发挥,即便是在气流紊‘乱’的峡谷内,卡拉仍然能以较低的速度超低空飞行。两边宽大的主翼牢牢控制着气流,让这头巨型战斗机身轻如燕、‘操’控自如。
她的高度越来越低,座舱外的景观开始变得可怕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在往自己的方向猛压过来,整个科罗拉多河的河面似乎都涨到了平显地平线标记的面,几乎要铺满了整个视野,两边更是一丁点儿的天空都看不见,全是岩石飞掠形成的红‘色’亮斑。卡拉把全部注意力都集在平线正央的速度矢量标记。这种时候,飞机是横是斜、或歪或偏,统统不要管,只需紧紧盯着平视显示器正央那个小小的、发亮的倒丁字形速度矢量标记。
矢量标记代表着飞机未来的方向和位置,如果把它压在左边第三颗岩石、飞机一定会‘精’准地撞那颗岩石;若是把它放到河里,飞机便坠入河。这个细小的光斑是自己未来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未来的自己。
卡拉小心翼翼地左右蹬舵、调整飞机的机头指向和横滑,让矢量标记每次都能稳稳地放在峡谷之间。只要每次都能对准标记与峡谷的位置,胜利只是迟早问题。不过,这好像说“只要维持呼吸永远不会死”这句话一样,简单、却难以做到。
盯准矢量标记便是‘精’确飞行的诀窍所在。
矢量标记相当于狙击枪的准星。只不过,狙击枪‘射’出的是子弹,大不了脱靶;飞行员却是拿自己的身体当作子弹,打在山意味着粉身碎骨。
她咽了咽口水,沿着科罗拉多河飞是最短的捷径,这里也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卡拉小心翼翼地把机身压低,f-14两侧机翼的扰流片像是金属的羽‘毛’,依序乍起、再逐次收拢。流经机翼的气流在细微的调整下进行有序可控的分离、机翼升力稳步降低。庞大的宽间距短舱型双机身提供了良好的飞行品质,两台发动机舱之间的气流隧道让庞大的战斗机像是骑在轨道的磁悬浮列车,沿着一条完美无折角的曲线缓缓降低。高度表早已换作无线电工作模式,但示数仍然极不稳定。数字在0的位置跳动不止。风挡前全都是碧绿‘色’的河水,耳畔的风噪声大极了。整架f-14在和水实施近音速飞掠,所经之处河水翻卷,崖壁崩塌。
看着后视镜崩落的岩石,卡拉有些愧疚感。这里是国家公园,也是甲午年战争未‘波’及的地方。每一处景观还保留着战前的容貌,只不过在核烟云的光线散‘射’下样貌有点怪罢了。她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免影响任何一处山岩。这里如同是自己的家,不舍得破坏半分。更何况,战后的任何一点遗迹都是宝贵的。
压在峡谷方的浓云严重影响了美制百日鬼型b-72的搜索。其甚至有好几次,卡拉觉得b-72在自己头顶,‘混’在云雾,但渐渐地又消失了。
‘蒙’击在哪里,没有通讯、也看不到一点身影。
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了他。卡拉咬着嘴‘唇’,这次的目标是阿诺德,杀了他,结束这一切。前美地区便再也没有百日鬼、再也没有胡蜂战斗队、再也没有那个愚蠢的自己。
河道越来越窄,眼前的峭壁像是合拢的书页、越‘逼’越近。如今已经没有半点回旋的空间了。
卡拉稳定住‘操’纵杆,非常时刻必须放弃常规思维。
对于战斗机来说,最快的转向办法是侧转拉杆、把转弯方向扭到头顶。这是战斗机根据人类驾驶员所能承受的最大过载方向而进行的设计。但在峡谷里穿行,此举万万行不通。对于f-14这样的宽间距战斗机来说,滚转惯量大、倾侧机身很费时间,左右蛇行意味着要瞬间改变滚转方向。到时候恐怕还没转过来撞山了。
此刻必须假设自己在开车,用垂尾舵改变方向,跟汽车的左右转差不多。只不过,方向舵是战斗机身最笨拙的东西,想让飞机左右转也是难加难,这同样是根据人体的构造而设计的。人类驾驶员的侧向过载承受能力极低,和开车最怕侧撞的道理一样。至于重型战斗机f-14,想让它扭摆屁股穿越峡谷,搞不好会侧身横着拍到崖壁。
发挥卡拉真正实力的时候到了。
她的f-14战机991号可能是世最老的雄猫,但却是最灵活的。卡拉在前美国家航空航天局发现它的时候,知道它是架好飞机。
卡拉在座舱里望着它的鼻子,表情前所未有地自信。遇到难解的飞行挑战时便会亢奋无,这一点她跟‘蒙’击完全相同。右手稳住杆,左手扳动仪表盘增设的一系列开关,按下启动键。顿时,整架雄猫战机开始抖动起来。这种细微的颤动并非慌‘乱’的战栗,而是美妙的律动。
雄猫开始变形了。
嗡嗡的机械作动声,整架飞机开始进行着一系列改变,像变形机器人。机头两边的可收合鸭板缓缓抬起,沿合页转动,慢慢放平,在雄猫鼻子形成了两个转动翼面、胡须似的;主翼慢慢收拢,翼套扇翼放了出来,在电传系统控制下进行着可控的颤动。转眼间,这架变后掠翼后尾式战斗机瞬间变成了四鸭面梭镖,简直换了副面孔。
前机身的变形在不断调整,后机身也在改变。偏航矢量控制折流板已经完成通电校准,时刻等待飞控计算机的命令。
看去古典老派的f-14雄猫战斗机完成变形,顿时变得流畅而富有未来感,四面鸭翼和矢量控制喷口让它显得如此非凡。
所有的改进都是前美国家航空航天局在991号机实施的,全世界仅此一架。装的功能并不是为了提高速度或增强机动‘性’,而是为了对付f-14的固有问题容易侧滑、偏航失速陷入尾旋。改装的机头鸭板可以增强涡流控制,喷口折流板更是专‘门’用于偏航‘操’作。这些改进成功地把f-14的缺点化为优势,让它成为第一流的可控侧滑战斗机。凡是漂移、横滑、甚至直升机机动,都是991号机的拿手戏。
它能轻松穿过前方的峡谷,接下来,是复仇。
卡拉手脚并用,实时调整鸭面和偏航折流板的动作关系。
f-14战斗机991号,此时已经超越了飞行常识,穿云蹈海无所不做。如果一定要用某种东西来喻它的飞行,那只能是飞碟。整架重型战斗机左右漂移,横着、斜着以各种角度和姿势挤过狭窄的峡谷。机头所指早已不是飞行方向,确切地说,飞机有点像是奥运会项目的冰壶,打着圈儿地前进,令人眼‘花’缭‘乱’。
不可思议的侧向机动战斗机,也只有卡拉这样的“‘女’巨人”才能驾驭。反观其他战机,彼此之间为了谁是狗斗之王而争吵不休。虽说,谁是真王恐怕不会有定论,但他们拼的其实是垂直机动‘性’,也是从下到的竖直方向能力;991号机正相反,它是最强的侧滑战斗机,从左到右,天下无羁。
她几乎是用开赛车的方式来完成科罗拉多大峡谷“赛道”。
峡谷越来越窄,感觉随时都会撞到头。
这意味着自己总算闯了过来,目标越来越近。
卡拉双眼目光炯炯,长时间飞行的疲劳一扫而光。她内心里感到幸运,‘蒙’击把她带到的地方是科罗拉多大峡谷。对于这里的地形,卡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当年胡蜂战斗队的暗杀任务,甚至她逃脱阿诺德的控制,都是利用峡谷进行掩护。这片地方像是母亲的怀抱一样,无论自己做什么、干好事还是干坏事,大峡谷都会保护自己。卡拉爱着这里,也小心翼翼地对待这里的每一颗石头。
如今,大峡谷将保护自己完成命运的最后任务。
她望着前方,几乎每一寸都是如此熟悉。
飞机以音速飞掠,卡拉的思维却像是慢镜头。说老实话,她很想告诉‘蒙’击说,这里的每一颗石头都是挚友,她想要介绍每一粒砂、每一个岩石。不过今天总觉得有点隐隐约约不对劲,某种错位感在心不断显现,很难用语言形容。她的思维流淌着,大脑感觉有点像是咬了口苹果、嘴里却是香蕉味;喝一杯白开水,喉咙里却传来墨汁的呛人味道……这错位感像是一场噩梦。
卡拉甚至觉得,好像是在梦见到‘蒙’击,可他的嘴里却发出阿诺德的可怕笑声。
这是今天的科罗拉多大峡谷的观感。这里明明像是母亲一样啊,但她是觉得享受某个怨鬼穿着母亲的皮囊、伸出干瘪的双手抱着自己,哪里都不对劲。
“今天到底怎么了。”
她望着前方。也许,自己一开始被某种幻觉‘蒙’蔽了。
最后一段路程已经到来,这是真实的么?前方是希望还是死亡,无人知晓。
&bp;&bp;&bp;&bp;新的世界已经到来,用不着再指望看到所谓熟悉的家乡。 c书盟新地址
甲午年战争的烈度给人们带来了太多的错觉。这场连锁‘性’常规战争并没有对世界造成太大的破坏,没有洲际导弹发‘射’、也没有核弹对攻,如果不是战争结束前百日鬼的失控,甲午年大战看去并不两伊战争更具有冲击力,只不过是绵延对峙了数十年之久的冷战、憋到最后的小小爆发罢了。除了百日鬼失控后毁灭的东亚小东洋地区、第一岛链沿线和南洋部分群岛,其他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只不过几条跨洲航线需要避开废弃核电站的危险区而已。
真正毁灭世界的终究是人。
甲午年大战破坏的是秩序。世界列强更迭,必然带来巨大影响,无数国家政fǔ倒台,稍有价值的区域几乎都沦为游猎佣兵的欢场。更不用说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管理体系几乎崩溃。若不是大部分人没养成灭世的习惯,恐怕一个青少年可以通过战后的桥接局域获得核武器,再连同秘钥一起送到家。重新构建的矩阵阻断式络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百日鬼毁了人们的自控与自我约束,让每个人都得到了绝对的自由。
这是新世界。
卡拉的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远方依稀可以看到成排的蘑菇云。至少能够清晰辨认出四个标准的核爆炸景观。浓密的蘑菇云散‘射’下来的阳光像是带着毒,颜‘色’呈现出某种极不健康的绛紫‘色’。大地看去真的像是某个布满紫‘色’石英的外星球。
可是所有的一切却又似曾相识,尤其是蘑菇云被遮住的尖拱地带,仿佛是连续的金字塔、或者是外星人的史前建筑,拥有这样壮阔的外貌,只能是安肯帕格里峰。只不过往日的覆雪峰顶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嶙峋怪岩。
太阳终归是看得见的,如果那还能叫太阳。日照角度、时刻、加距离综合判断,卡拉开始有种极度的害怕。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产生了错位的感觉,仿佛这个世界变成了充斥着猫头鲨鱼、狗头黄雀的离幻境。因为,世界确实已经变成了这副驴‘唇’接着马嘴的样子,不难判断,f-14两翼下的土地正是安肯帕格里国家森林区。
卡拉对这个地方太熟悉了,像任何人都会对自己的家园无熟悉一样。无论走到世界何方、从事什么工作,但儿时的记忆永远无法抹去。学时踏过的道路、小巷,甚至天空每一朵云的流向,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是陪伴自己成长的伙伴。
她结束海军服役生涯后,还从来没回过家。记忆的家乡是极少数未受甲午年战争影响之地,所有的一切应该还保留着战前的样子。可是现在,地形几乎都被改变了。大地似乎被岩浆洗过,灼热滚烫的烧岩到处可见,曾经绿意盎然的树木早变成了铺在地扭结成团的某种黑乎乎的东西。可以说,万物都可形容为烧焦的;目力所及,全是焰红炭黑,地狱景象不过如此。她看着这里,几乎说不出话来,自己甚至在战后还帮助环境统计协会,驾驶超轻型飞机对这里的野生动物栖息和植被情况进行普查登记,那些长长记录单的一‘花’一木、一禽一兽,现在全都成了焦糊的东西。
f-14战斗机在低空导航雷达辅助下,继续高速前进。地形跟踪系统不断扫描附近地形。
任何人都看不下去了。
前面应该是库里坎蒂湖,再经过双子湖和宏伟的帝龙水库,远方便是自己的家、里高城。但现在别说什么湖泊水库,整个群山都是黑紫‘色’的。里高城到底变成什么样,简直难以想象。
导航数据地图正在不断修正误差,山崖崩塌严重,这里的地形和数据库系统资料已经有了很大不同,多功能显示器的旧地图已经被标了参考字样。新一代的地形跟踪扫描地图附带有简单的‘色’彩,可对于卡拉来说,自己像是个遗迹探寻者,f-14所经过之地,地图自动把原来的绿‘色’刷成了黑‘色’。
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里高城越来越近,她几乎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改改路线,绕过去吧。”
卡拉的脑海里闪现出这么个念头。自己追随‘蒙’击之后,再没有回过科罗拉多州,是不是应该让那里永远停留在记忆。
原计划是按照科罗拉多河的走向、利用峡谷掩护前进,最后阶段靠着无量山脉朝西突破,接下来是向着利沃斯堡实施全速单程突击。
卡拉本来已经完全释然。她早笃定这次是决死的同归于尽,所以才特意经过科罗拉多大峡谷和东面的里高城。她相信如同母亲般的大峡谷一定会保护自己避免遭受百日鬼型b-72的轰击。临近决死突击时,再望一眼里高城,她希望得到家乡的祝福,这也是最后的心愿。
可是现在,是否还能有人为自己祝福,是否还有人会记得自己,统统不重要了。卡拉的世界像是完全化作一团熊熊大火,只等她跳进其。
“自己终究是孤独的,还是绕过去吧。”
卡拉宁愿带着空想的祝福去赴死,也不愿面对已经毁灭的里高城惨景。
思想还在颓然地斗争,身体已经开始做出反应。
人类的肌‘肉’是会受到意识影响而驱动,像是那个著名的闭眼碰双手游戏一样。卡拉并没有明确登舵意向,但手已经在轻轻地朝右压杆。身下的f-14雄猫991号机是最了解卡拉的,很快明白了主人的意愿。飞机右扰流片轻轻开启,机身朝右侧滑转向。趋势微弱而舒缓,卡拉甚至根本没有觉察到飞机已经在缓缓朝南飞了。
她以为自己还在按照原定路线飞行,其实飞机早已南偏。前方的根本不是无量山脉,而是完全相反的锯齿山。
等到反应过来,卡拉才不由得喊了声“该死。”赶紧推杆降低高度、蹬左舵修正,试图回到原来的航线。这条深沟槽航路是计算得出的,是躲开美制百日鬼b-72搜索的最快航路。如果不是油量不足,甚至可以全程开加力。卡拉刚才确实想向南绕开里高城,但这必须重新根据地形数据和b-72的活动范围进行计算,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朝南绕。
“但愿还没被发现。”她压着牙快速俯冲,几乎要擦到地的熔岩。粘稠的气流在机身表面摩挲,疯狂摇晃着这只老猫。低空超音速飞行是对飞机的最大考验,稍不注意有可能空解体。现在只能祈祷了。
可惜,有条定律是前美航空界最常用的,那是墨菲定律第三条
“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
死神永不知疲劳。自己只要有半个破绽显‘露’,立刻会被盯。
卡拉还没来得及转回无量山脉的方向,身后天‘色’开始改变了。虽然东方受到核弹爆炸影响,略清澈一些,但锋面挤压让身后的云层更加浓重。卡拉刚刚在后视镜看到身后翻卷的可怕云团里浮现出巨大无朋的黑‘色’怪影,紧接着便刺出一道红光。
她完全惊呆了,没想到百日鬼型b-72的动作那么快。
这道光束越过f-14右进气口前缘,往前‘射’出、在地面横扫而过。原本焦黑的地面立刻出现一道着火的亮线。这鬼东西不再进行‘激’光校准,而是直瞄‘射’击。幸亏这是它自卫用的聚能‘激’光,主‘激’光发‘射’器一旦开始轰击,爆开的岩石都可以击落正在超低空机动的卡拉。
手脚一下子全都软了。
卡拉原本准备好的赴死之心,顿时慌‘乱’起来。自己甚至到不了里高城、到不了利沃斯堡,途可能会被这恶鬼干掉。
不甘心,绝对不甘心!她咬着牙,双眼似乎也能喷出火来。后视镜里已经可以看到百日鬼型b-72的庞大轮廓,这东西一旦完全出云,一记击足以把卡拉烧融。
这时候如果泄劲儿,疲劳便难以战胜了。卡拉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劳累,双臂血管内似乎注满了‘混’着酸液的铅,整支胳膊都是酸麻的,沉重无;眼皮更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耷拉,双眼‘迷’‘蒙’;腰部更是疼痛极了,什么姿势都难以缓解。
“唉,真想躺下。”
她看着前方,那个方向是故乡里高城。
卡拉看了看油量表,“原本,我还打算留着的呢。”
那是她打算留待最后一口气时,全加力朝利沃斯堡冲击用的,那么一点点。
“至少,让我能躺在家乡吧。”
左手抚‘摸’一下油‘门’杆,手臂只剩下一丝力量了,几乎仅够前推油‘门’。老猫也累了吧,只要推到百分之百全加力,可以回家了。
无量山脉重新进入平视显示器正前方区域。只不过,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再连续进行超低空机动、通过山谷地区了。
“来吧!我这来了!”
卡拉驶出最后一点力量,想要拉起‘操’纵杆。
全加力仰爬升,接下来会被聚能‘激’光烧成焦炭。
但至少,自己的残骸能划出一条抛物线、越过无量山,回到家乡里高城吧。
这是卡拉最后的心愿了。
&bp;&bp;&bp;&bp;人的健康状况起起伏伏,算差到快死了,经过调养还能恢复;但生命自从降生那一刻,进入了倒计时。 .c书盟 生命到了终点,没人能走回头路。
对于飞行员来说,高度和速度表像是记录着飞行的健康情况,降低到最危险的程度也能再次升高。而油量则不同,只要发动机开始运转,油量像是自己的生命一样开始不断流逝,直到枯竭。油量表便是生命的倒计时。
对于百日鬼来说,超小型核反应堆近乎赋予了它永生。
但‘蒙’击可没把这种超越自然法则的能力视作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他在进入前美大陆之前转换了发动机工作模式,完全关闭核动力系统、以常规燃料推进。要不然,百日鬼动力反应堆加热后的空气具有极强的放‘射’‘性’,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如果依靠核动力系统推进巡航,恐怕还没见着b-72,整个前美大陆有一半陷入死寂。
自己不是百日鬼,这是‘蒙’击的信念。他依靠超小型核动力系统可以毫无忧虑的作战,除了肚子饿,其他什么都用不着顾忌。但在跨进前美海岸线之前,他顺手关闭核反应堆工作,这是不用思考的问题。
如今,百日鬼居然到了油量表见底的时候,自己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即便如此,他的心思也根本没在这儿。‘蒙’击似乎很少会感到害怕,尤其是死亡的威胁。对他来说,不能痛快干掉敌人才是最窝心的。刚才为了掩护卡拉快速通过科罗拉多大峡谷,歼20始终在百日鬼型b-72核动力‘激’光攻击机身边转悠,吸引它的攻击,可现在b-72却忽地不见了。
‘蒙’击坐在座舱内,几秒钟的喘息时间让大脑慢慢冷静下来。
没想到,吸引美制百日鬼型b-72自己想象得要容易。只要稍稍靠近,它便会集主副两台‘激’光炮塔进行全力轰击,穷追猛打,完全不顾及战略战术,看去一点儿也不像一台具备高度人工智能水平的百日鬼型兵器。b-72是模仿央大陆百日鬼的产品,几乎吸纳了整个胡蜂战斗队所有飞行员的意识判断和能力,可以说具备相当程度的智能级别。可在实际作战似乎不怎么聪明,只知道一味地攻击‘蒙’击,忽略了卡拉的存在。
他看着面前的仪表盘,自己的歼20似乎还处在刚才战斗的兴奋。‘蒙’击几乎是放手让智能系统自动躲避对方攻击。多组高敏捷气动面、矢量推进能力和充沛的动力赋予它无以伦的运动能力,在躲避b-72的‘激’光‘射’击过程行云流水,游刃有余,令人叹为观止。而且它显然已经接纳了‘蒙’击,每个动作都很舒服,严格限制过载,不至于瞬间要了驾驶员的命。
“这家伙,还‘挺’开心。”
‘蒙’击看着仪表盘心琢磨。
他从来没觉得一台机器会有情绪、甚至是某种高兴的情绪。可现在大脑和歼20的系统紧紧相连,只有自己最清楚,刚才歼20分明散发出了一种喜悦的情绪。这种兴奋感到底是怎么产生的,现在还有点搞不清楚。
将心心,b-72可能也有这种感觉。
脑海里忽然冒出个细微闪光。说不准,正是因为b-72的人工智能水平较高,所以才被同为百日鬼的‘蒙’击座机深深吸引。
想要了解这种东西,恐怕得把它们当做生物来看待。
这是‘蒙’击第一次冒出如此古怪的想法,他逐渐感觉到这些百日鬼型兵器具有着某种妙的思维,可以形容作
似人而非人。
举止情绪有某些人类的特征,但判断和行动却毫无人‘性’。自身存在着动物的本能,可是智力却超过普通的掠食者。
“像个小孩儿。”‘蒙’击猛地眨了眨眼睛,不由得说脱了口。
对,是这种感觉,百日鬼的行为像是个小孩子。美制版本的b-72是如此典型,这种冷战的产物虽然在‘子’宫孕育了很长时间,但初次降世仍是个婴孩。体量巨大、威力无朋,可整个世界连同自己在内,都是新鲜的。它的决策程序虽然在阿诺德掌握,但行动是自主的,它本来是在末日战争后使用的自动报复兵器。
破坏、轰炸、扫‘射’,其实是美制百日鬼型b-72的控制程序正在“发现自我”。这个如山般魁梧雄浑的婴孩在寻求答案,‘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降生、自己是用来干什么的。它不停地破坏,其实更应该说是一种寻觅。
至于阿诺德,他看来并不是控制着b-72,而是“驯服”。他让这些末日兵器降生、给他们释放的空间。对于b-72来说,阿诺德是造物主。
这些百日鬼型自动报复兵器原本的功能是一味地破坏,并不需要太高的智力。它们一路寻觅一路破坏,接着便遇到了同类,央大陆的百日鬼原型机、胯下的歼20。对于凶兽来说,寻求自己生存意义的最好办法是挑战,它们要知道自己在世界的位置。于是,b-72开始无休止地全力攻击歼20,这一切都是机器之间的沟通方式而已。
歼20同样也有着这样的情绪,它的系统更原始,但“心智”更为成熟。歼20也不想直接消灭b-72,而是把b-72当做了一面镜子,从发现自我。
这是百日鬼的可怕,它们像是新的物种,正在通过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进行升级。更为可怕的是,它们求知若渴。
‘蒙’击靠在弹‘射’座椅内,双眼圆睁,紧盯着面前的仪表盘。
人们还没有真正认识到这东西的可怕。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让百日鬼型兵器相互接触,非常危险。现在必须加快速度干掉阿诺德,让这些危险的游‘荡’式核反应炉自动返回沃克尔空军基地,依照条约进行销毁。
思维的速度往往行动要快得多,航空时钟刚刚跳了不到五秒钟。
火控雷达没有搜索到任何目标,百日鬼型b-72失踪了。刚才是对方追自己,无论怎么耍都无所谓;现在是自己要找到对方,难度和危险急剧升。
‘蒙’击心有不好的预感。
百日鬼型自动报复兵器是可以通过控制站进行干涉的。b-72本来和歼20‘激’战正酣,现在突然消失,这不像是机器能具有的瞬间逻辑思维,肯定是受到人为干涉。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阿诺德识破了自己的‘诱’敌战术,直接指令b-72去消灭主攻的卡拉。
他在多功能显示器‘操’作着,众多数据眼‘花’缭‘乱’。战斗机飞行员从来不能仅是个武术家,还得兼顾电子工程师。根据战斗机的过载纪录可以大致推算b-72脱离战斗的时间和位置;再按照卡拉沿科罗拉多河的航线、加b-72全速前进的速度范围和加速时间,系统计算机能大概推算出b-72现在的位置和可能。
多功能显示器开始排除无效数据和信息,以彩‘色’标示注明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计算机的结论是卡拉并没有在原来的航线,不然无法构成数据逻辑链。唯一的可能是,卡拉在锯齿山。
实在是太怪了,此时的卡拉应该在无量山脉,为什么会飞到完全相反的锯齿山。
他的手犹豫了一下,系统计算机已经把导航点自动设在无量山脉阿诺德的‘门’户已经大开,毫无防范。
多少次面临死亡,‘蒙’击也没如此犹豫;百日鬼屡屡‘门’,他也没眨过眼。但现在这种时候才真正让‘蒙’击面临两难“执行任务,还是救战友”。
凄惨的甲午年大战情景历历在目。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战斗机飞行员,谁都知道现在应该如何选择。想要当个将军,心必须清楚战略的胜利压倒一切。
现在‘蒙’击和卡拉俩人的情况用空战术语来说,是开放式“双破战术”,考验的是长机和僚机的配合和信任。任何长僚配合战术都是围绕“一带一打”,即双机支队一人充当‘诱’饵,把敌机栓在自己身后,另一人跟在后面消灭敌机。‘诱’饵任务肯定由长机承担,这是空战传统。不过敌机的行动往往很难预测,所以会衍生“双破战术”标准闭合模式的双破战术即双机进行反向分离,敌机追谁,谁充当‘诱’饵。
现在的情况是完全开放的。自己本来要压住美制百日鬼型b-72,让卡拉突破、攻击利沃斯堡。但b-72现在被卡拉吸引而去,出现在锯齿山。原本的突破口无量山脉暴‘露’在自己面前。作为一个军人,应该毫不犹豫地全速冲过无量山脉,矛头直指阿诺德。要是按着老传统,还得说一句“这才不辜负战友的牺牲”。
这是开放式双破战术的特点,双方丧失互相掩护的可能,必有一人会死;如果放弃突破前去救援,那么两个人都会死。
不用推算也能知道,另外两架百日鬼型b-72正在往利沃斯堡方向聚拢,届时三机汇合,无人可敌。世界将迎来可控的、观赏‘性’极强的新末日。
军人该做出军人的选择。
‘蒙’击无奈地笑了起来。他不是军人,早不是了。当年离开央大陆空军的原因,回想起来,也是因为自己在双破战术抗命。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自由佣兵、游猎佣兵、无主佣兵,或者如尔-普林斯所说,只是条野狗。
“野狗有野狗的路。”
他把导航点定在锯齿山。‘逼’到如此关头,只能提前决战了。
&bp;&bp;&bp;&bp;毫无计划、不计后果的生活真是轻松,过去的‘蒙’击总是这个生活状态。 (阅读最新章節首发.co)他在百日鬼复活之前的游猎佣兵生涯中是以‘乱’接案子而闻名的。有时根本是个陷阱,他也照跳不误,天守镇事件的起因就是那么回事。至于那些没人敢接的佣兵契约,无论敌人多强、任务难到不可能完成的地步,但‘蒙’击也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既不提前了解情况,也不听战斗简报,就连基本的准备也没有。
他并不是有必胜的把握,只是对胜败毫不在乎而已。
每次都是在契约列表中随意接单,完成了、便回来猛喝一通;若是失败,就在机库里眯一觉。这种作风难免让雇主不太敢用他。只不过,真要有棘手的赌命任务还得需要‘蒙’击来完成。雇主虽然拿得出大把钞票,遗憾的是,他最不在乎的就是钱。
硬功夫摆在那儿,佣兵任务也是胜多败少。时间过得久了,人们便觉得他恐怕是无往不胜,所以傲气十足。其实熟悉‘蒙’击的话自然知道,这家伙看上去表情轻松,其实是没把胜利与否当回事。就算败得一塌糊涂,晚上照样该喝就喝、该睡就睡。
但今天不同,他对胜利很在乎。更确切地说,是对取得胜利而保护卡拉很在乎。
一旦有了对胜利的渴望、得失难以放下,人的各种七情六‘欲’便涌了上来。平时再怎么潇洒,这当间儿都会有些紧张。
情况很糟。
卡拉此时虽然还活着,但仅此而已,想让她幸存几乎不可能。‘蒙’击几乎是拿着放大镜来观察多功能显示器上的战况。按照计算机的估计结果,超过80%的情况推演都表明美制百日鬼型b-72已经找到了她。毕竟是以入侵为唯一目的复仇兵器,在对抗以截击见长的f-14方面,两种飞机如水火相克。而实力差距非常悬殊,b-72恐怕在第一时间就能击毁f-14。战略级别聚能‘激’光武器一旦开始轰击,卡拉别说跳伞,整架飞机瞬间便灰飞烟灭。
就算自己及时赶到,又能做得了什么呢,眼睁睁看着卡拉消逝的一幕吗。
‘蒙’击的心里‘混’杂着焦急和难过。他就像是目睹了遥远星系的爆炸,虽然‘肉’眼真真切切地观察到了整个毁灭过程,但光的传播速度有限,观测到的爆炸估计发生在数千年前。
飞机座舱内抖动着,高耗能电子设备发出特有的嗡嗡声。他已经‘操’纵飞机降落到云下,这在峡谷地区是自寻死路的行为。为了获得更好的视野,这是不得已为之。
风挡前,整个视线内像是同时上演着多场各‘色’电影。右边广阔山区如同处在某部外星科幻片的场景中,像极了超人被发‘射’到地球之前、正在毁灭的氪星,整片大地全是焦黑的,上面覆盖着如蛛网般密布炽热的火焰沟壑;前方的中央平原、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整体‘色’调像是黑白片儿,暗沉、‘阴’郁,有点接近罪恶之城,黑的区域如墨、亮的地方晃眼,密云之下看不出地形轮廓,感觉十分杂‘乱’;左边倒也是山脉,但更像海底,而且是让人心生恐惧的、望不见底的海底,他记得战前有部片子叫深渊,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身处海底的无助。
从左到右便是深蓝的压迫、黑沉的‘阴’郁、炽红的死亡感,遭受多枚原子弹轰击后的前美大陆,似乎集中了恐惧的总和。再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像展销会似的将各种地狱集中在一起,以喷气机的速度来一次超音速穿‘插’,没准儿能一次‘性’体验多种死法。
坐在座舱内,氧气面罩里‘混’杂有焦糊呛人的臭味,喉咙里像是塞了火炭;手臂和双‘腿’却像是被冻在北极,麻木、痛痒、指尖失去触感,手脚几乎要从腕部脱落。飞机座舱环境控制的各设备都在正常工作,但肢体、脏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慢慢地腐烂,自己似乎正在用慢镜头缓缓地品味着死亡的到来。眼前的浓云时而聚拢、又快速消散,流雾涡漩变换着万千姿态,云团的深浅变化挤出了分明的鬼脸轮廓,既不是狰狞的、也不是恐怖的,而是微笑,死神的真正表情非常平和。
‘蒙’击的双眼快速失去光泽,往常炯炯发亮的星斑早已消失不见,变成了某种灰暗污浊的样子。
他和百日鬼系统‘交’联的时间太长了。
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尝试过和百日鬼的人机‘交’换系统进行‘交’联工作那么长时间。很多志愿实验者都会因为疲劳和痛苦而中途放弃,虽然有传闻胡蜂战斗队试验过超长时间人机‘交’互,但这个队伍已经非死即疯。更何况,没谁的战斗机具备‘混’合核动力装置,自然也不可能连接那么长时间。
如果说在‘精’力充沛、信心十足的时候,‘蒙’击的意识在‘操’作中是绝对的主导支配地位,说一不二。但是他刚才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情绪:对卡拉和胜利的**太强。一旦**过于强烈、意识便会‘混’‘乱’;目的过于执着单一,百日鬼的人工智能便会包围上来。再加上大脑极度疲劳,‘蒙’击正在陷入百日鬼之中。
这就是他在环控系统正常的情况下,仍然能真切感受到外界地狱般的恶劣环境,因为那是百日鬼的感受;而此时的浑浊眼神并不像他,因为本来就不是他,那是百日鬼的眼神。以杀戮和复仇为目标的自动兵器,双眼能够吸收这个世界的光芒。百日鬼睁眼之时,世界便陷入黑暗。
“为什么。”
‘蒙’击的意识中,这句话像是巨大的钟摆反复敲击着脑核儿,让人疼痛不已。
为什么自己又陷入了这种孤独的绝境。
“难道这仗,我是为自己打的吗。”
“他们都在旁观吗,好玩吗。”
倾泻的回忆像是瀑布一样把眼前的场景遮盖住了。为什么自己总是孤独的,为什么没人来帮忙。
英雄?壮举?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这样的感觉简直太熟悉了。新东都观舰式的核恐怖袭击,自己难道不是在拯救亚同体联合舰队吗,可是护航舰只为了安全不惜把自己打得遍体鳞伤。奥斯特里亚的大小姐创纪录飞行的遭遇,同温层的双十字舰队完全是对澳州政fǔ军和雇佣兵‘精’心无差别轰击,可自己在战斗时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统统的这些、浑浊的人‘性’,简直举不胜举。
‘蒙’击没在乎过是否有人帮忙,他其实从小也不合群。
如此思考逻辑并不是‘蒙’击的想法。
这家伙是个潇洒惯了的人,有人搭伙儿就道声兄弟、没人相助便享受独行的空旷,从来如此。‘蒙’击是不可能因为没人相助便哭哭啼啼、确切地说他没在乎过。他的孤独、寡助是事实,可洒脱不羁才是他的标签。
可是现在的大脑并不那么想。
浑浊的黑眼珠里充满着怨恨、恶毒,还有对人类的极端仇视:“所有人都恨我、他们都想谋害我。人都是自‘私’而‘阴’险的,他们乐看我的死亡、他们要把我碎尸万段。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同类。”
地狱的世间,如此凄厉刺耳的声音在脑海中回想。
很明显,这不是‘蒙’击的思维,这是百日鬼的思考逻辑。
他的大脑进行人机‘交’互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百日鬼的逻辑系统如水银般渗透进他的每一寸细胞、将其致密地包裹起来。机器思考逻辑能够有选择地阻断外界信息,让‘蒙’击的大脑只能感受到机器允许的信息,看到百日鬼所想让他看到的世界。时间越拖越长,百日鬼的逻辑方式像癌细胞一样和他的大脑纠缠扭结在一起。
‘蒙’击占据了百日鬼的躯体,用它以一当千、横扫乾坤的身躯实施战斗;百日鬼却闯进了他的大脑,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他从来都是单纯而自信的,毫无羁绊、无可束缚,正是这样洒脱的他能够在大脑与百日鬼形成共同体时处于绝对支配地位。即便是在身心极度疲劳时,百日鬼这台逻辑机器也不敢造次。
可是现在不同。
“我要救她,我要她回来。”
强烈、急切、难以抑制的**像黑雾般从内心中涌现出来,让他的意识无法自控,他甚至想往前使劲伸出双手,把正前方的b-72打落、救回卡拉。
实际上他办得到。
只要成为百日鬼!
突然间,‘蒙’击的眼神极具变化,黑‘洞’般的瞳孔令人心悸,就连乌云似乎都因为害怕而向两旁退让,没有任何东西敢挡在前面。
核爆炸冲击‘波’推挤的锋面掠过、浓雾流云一扫空。广阔的天地间,死神在盘旋。另外两架b-72也进入了堪萨斯州,三只死神形成了庄严的收割三角,准备切掉所有人的人头。
毫无征兆地,晴空中此处一声尖锐的啸叫。
很多人目睹了一个明亮耀眼的斑点如火箭一般垂直升空,风驰电掣,速度快得惊人。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超凡的景象,如神迹般壮观。
神迹,还是鬼踪。
利文沃斯堡内,有另一个人笑了起来。咯咯的下颌骨颤动声、咔咔的牙齿相碰,如同死神降世前骷髅的舞蹈。
“终于唤醒你了。”
三架百日鬼型b-72、连同原型机与他,在天地间形成了巨大的金字塔构型,这是大灾难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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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萨斯州西侧正在撤离的电视转播飞机似乎忘记了恐惧,他们看到科罗拉多的神奇怪状,职业的本能驱使着这些人朝热点聚拢,犹如受灯光吸引的鱼群。稍有避险常识的人都能感觉到危险,可这伟大壮观的一幕就像拥有某种魔力,把人慢慢吸引过去。
一架p-8tv型电视转播飞机凭借燃料和速度优势,很快便抵达了现场,第一时间到达科罗拉多大峡谷的最东端,准备向全世界发出实时画面。
p-8驾驶员忽然感到前方有亮光,他第一个看到了头顶上出现了离奇的景象,犹如神迹!
卡拉也遭遇了难以解释的怪事。
她本以为生命已经结束,静待魔鬼对自己行刑,可忽然间却瞧不见了刽子手。身后的云团中,涌动的黑影消失了。霎时间,卡拉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像个呆在破木船上的匹诺曹,找不到本应吃掉自己的鲸鱼。
这是怎么回事,卡拉扫了一眼后视镜。
“会是‘蒙’击吗?”
她环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战士的本能立刻回到这位大码的姑娘身上,‘女’巨人卡拉的‘精’神再次投‘射’出光芒。既然没死,那便不能就此放弃。卡拉赶紧全收主翼下压机头,以最快的速度飞越锯齿山。
“能飞到这儿算是走运。”
如果不是b-72莫名失踪,自己绝对不可能越过锯齿山峰顶。可现在既然有了个小小的屏障,心中自然也冒出了相应对策。她的计划是进行短暂的超低空无方向盘旋。以不确定时间、不确定方向的无回‘波’飞行形式打‘乱’百日鬼型自动兵器对自己的航迹判断,看准机会快速穿越平原地带,重新回到无量山脉的掩护。这个计划非常大胆,想要利用半大的锯齿山来隐瞒行踪、欺骗百日鬼型b-72,飞行高度必须维持在极低的水平,而且飞跃时还需要让速度向量朝南,增大对方的程序运算量,为自己的隐秘行动制造更高的成功概率。而f-14是以高速拦截见长的远程重型战斗机,并不适合在狭窄空间内进行超低空盘旋。
至少还有变后掠翼能帮上忙。卡拉这样想着,几乎用肚皮蹭着锯齿山如刀锋般可怕的峭壁,往南偏转机身,进而像石头似的紧贴山脉下滑,利用山峰遮挡、迅速躲进百日鬼的雷达盲区内。直到告警接收机安静下来,确定没有雷达扫描自己之后,卡拉才敢把双侧变后掠翼摆开,如大鹏展翅般尽可能兜住、让飞机降低速度。接下来立刻打开左扰流片减升,改向北盘旋。f-14最小后掠角的飞行路径就像个风筝,飘飘忽忽,横滑着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锯齿山毕竟太小了。按照地形数据和计算机即便这个计划侥幸成功,中途仍会有几处山口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卡拉打定主意,一旦告警接收机再次有反应,立刻调转方向从其他隘口绕飞,此时绝不能有半点侥幸心理。
f-14像只山涧中的泥鳅,来回穿行,动作顺滑多变。
这段飞行过程危险却乏味,自己的速度太快,两旁山谷的景‘色’全都拉长成了一条条灰亮的线条。
卡拉感到事情越来越古怪。
刚才百日鬼突然放弃攻击确实太奇怪了。她能预料到自己暴‘露’行踪后,百日鬼会突然转来攻击。‘蒙’击这笨蛋估计察觉不到,虽说按着他的‘性’子,当然会抢先充当‘诱’饵带骗b-72,给她留出进攻机会。所以b-72转头攻她的话,‘蒙’击未必能立即发现。
心有灵犀的卡拉立刻决定采用双破战术,改为由自己带骗b-72,即便牺牲也在所不惜,只为了给‘蒙’击留出足够时间,由他去杀死阿诺德,了结掉胡蜂战斗队痛苦的轮回。
她知道‘蒙’击一定会猜出自己的想法,利用双破战术突围进入堪萨斯州。只是担忧于,这家伙能否狠下心,以战斗任务的达成为第一优先。
“估计不会。”
卡拉苦笑了一下。
前方的峡谷中再次出现敞开的山口,她的心跳又加快了,那地形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虽说自己一连擦过了三四个山口,告警接收机也始终没响,似乎百日鬼没发现自己。不过现在这口子豁得那么大,想隐秘通过是不可能的。
她轻轻一眨眼,便以极高速度掠了过去,准备应付重新杀来的百日鬼型机。
风声凌冽、发动机轰鸣。
“奇怪。”告警接收机还是没响。
难道‘蒙’击重新压制住了b-72。若是如此,自己应该全速转向利文沃斯堡,而不是在这儿兜圈子。可现在不能心存侥幸,不然功亏一篑。
卡拉心里冒出了一个‘蒙’击式的怪点子,在经过另一处山口时抛‘射’干扰弹,重新吸引b-72的注意。
半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犹豫了,干脆咬牙下决心突击!反正刚才已经死过一回了。
就在右手准备使力拉起‘操’纵杆时,火控系统却扫描到另一个中型目标。自己躲在山谷内,等发现时已经太晚。卡拉觉得头顶上出现一个黑影,从侧面扫掠。
“大力神?”
她看到一架‘插’满天线的电视转播型c-130从头顶飞过、不知哪儿蹦出来的。如此看来,空域安全没问题。她快速拉起机身,准备突击。
飞机刚一跃出山脉,卡拉便惊呆了。
她看到了自己在甲午年战争末期曾目睹过的末日景象。
眼睛圆睁,却难以相信自己所见。
不仅是卡拉,还有更多人也看到了。
原本聚集在利文沃斯堡周边空域和相邻自治州的电视转播飞机都在朝这边飞来。那些坐在驾驶舱中的人,全看到了寰宇间罕有的奇观
天空呈现出极不正常的恐怖怪象,核爆炸冲击‘波’将浓云推挤出高墙般的锋面,看上去像是晴天中央突然耸立起巍峨高墙。云雾边界如刀削一般整齐,将整个天穹清晰的化成了两半:南半边被强光照得通亮,刺眼无比,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爆炸、烈焰冲天,一草一木皆在光芒中毁灭;北部却被密云和尘埃完全覆盖,遮得严严实实,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失去光线反‘射’,大地看不到丝毫亮光,无论是广袤平原还是连绵山脉,全都是完全的黑‘色’,像剪影似的,一寸一厘全都被黑暗吞没了。
分界线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悬浮着一个无比巨大的正三角形,围绕核心缓缓旋转,仿佛是末日的法庭。如此情景看上去极为超自然,令人难以置信,即便是在战前风靡的好莱坞电影中也很少见到的情景,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呈现在大地上。
最早看到这一画面的人,无不亢奋难抑。因为他们知道,这将是自己活一辈子最后看到的景象,乏味而痛苦的人生终于能得以参加这最后的审判。
甲午年战争结束后,‘混’‘乱’无序的世界局势虽然给大地带来了凄惨的呻‘吟’和绝望的哭号,游猎佣兵和‘私’人军事公司的壮大更是将死亡与杀戮投入大规模产业化。时间渐长,人们也就麻木了。凶与血随处可见,清晨也许刚刚在早点铺打过招呼的朋友,下午恐怕就被不知名的佣兵定点清除。为了降低成本和连带杀伤,有的公司甚至大肆售卖其廉价型‘精’确制导反人体武器,其实就是拆除战斗部和弹体的‘激’光制导组件,中间是实心金属‘棒’,直接用于穿透和撕裂人体。
生命一钱不值,那这个世界还能有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众多新闻工作者只能靠炒作和编造死亡人数来获得观众注目。
如今,人们期待的大事件终于到来了,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其中。百日鬼一旦复活,死亡数字便是人类的总和,无一能置身事外。
极少数人在甲午年战争末期见过如此情景,而且奇迹般地幸存至今。确切地说,这些人并非侥幸逃脱,而是没赶上灵魂的“宣判”。那次的百日鬼事件被中断,大半个世界也就算得救了,完全毁灭的只有高句丽半岛、小东洋地区和岛链及附近岛屿。活下来的人们在开始时、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可是战后衰退的经济和动‘荡’局势才真正让人生不如死。目睹百日鬼事件的人中,庆幸的情绪开始变得悲观、沮丧,渐渐觉得还不如在那正确的时刻接受应得的审判、早升天国。
这一时刻再次到来了。
最后审判,无人不记忆犹新:
天空中正是出现了如此超自然的正四面体,不过是由七架飞机构成。其中四架组成中央部的核心战斗单位、外层三架继续依赖正四面体的后段三边、朝外扩展出更大型的三角结构。这是计算机编成的队列,驾驶员正是甲午王牌的七人。可以想象,形成阵列的人工智能将呈几何级数增长,队列与连接可以继续利用正四面体的各面方向,继续构成更外恐怖的进攻集团。高效、强大,而且无懈可击。
现在的正四面体战斗结构的底边三结点位置是美制百日鬼型b-72核动力‘激’光攻击机,犹如超级鳐鱼在缓缓盘旋游动。虽说和甲午年的阵型相比笨拙了许多,但却更显威严。顶点的正是‘蒙’击的歼20v、百日鬼原型系统验证台。这只铁翼凶兽是所有百日鬼型自动报复兵器的基础,也拥有与这些兵器实施‘交’联和控制的能力。
正四面体在天牢与地狱的分界线上缓缓转动,犹如黑‘洞’一般,随时准备开始吸食生命。
可怕的情景在方圆数十里都能用‘肉’眼清晰看见。
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内,阿诺德正在用心欣赏自己的杰作。土狼般的尖锐笑声不绝于耳,预示着灾难无法挽回。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笑声戛然而止。
站在阿诺德身边的帮手看不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被另一种不寒而栗所包围。谁都知道,阿诺德一旦开始笑,灾难便已无可挽回。现在是他们头一次看到阿诺德竟然会中断自己的笑声。
&bp;&bp;&bp;&bp;“现在,人们终于能认清你了。 新c书盟奇新地址:.”
阿诺德-普林斯的怪异嗓音,在利文沃斯堡惩戒营内回‘荡’,就像个‘精’神错‘乱’的幽灵在反复叹息。“我究竟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他呢喃着,一个真正的疯症享受者正在思考,没人能进入其内心之中。长长的走廊内全都是杂‘乱’的脚步声,此刻,阿诺德的举止令所有参与暴动计划的雇佣兵都感到意外,甚至害怕。雇佣兵本来认为拿下利文沃斯堡后相当于得到了最好的讹诈筹码前美地区所有穷凶极恶之徒。这里的犯人加起来就像是把定时炸弹和腐蚀‘性’酸液捆在了一起,危险增倍而且极不稳定,对于政局尚不稳固的各自由州来说是个难以想象的威胁,破坏力不亚于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
筹码终究是用来‘交’易的。雇佣兵只为了钱而来,对于他们来说,问题很简单:攻克利文沃斯堡、和自由州甚至泛美协约谈钱、完成‘交’易、撤离。富人的口袋不讹白不讹,那么一想,自己倒成了侠盗似的人物。反正科罗拉多、堪萨斯和其他地方在甲午年战后几乎退回到了荒野西部时期。
只不过,这群雇佣兵一直呆在冲突中央,消息太闭塞了,全世界似乎只剩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对于阿诺德身边的雇佣兵来说,自己就是来端枪打工,至于原子弹划界、投票互相毁灭,甚至百日鬼什么的,太过离奇夸张,根本没人当真。雇佣兵们倒是觉得阿诺德这雇主‘挺’有意思,张口闭口净是些疯癫的东西。
还另一群人不那么想,他们是阿诺德的“信徒”,一些慕名而来的追随者,为阿诺德去死也毫无畏惧。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但他们有个共同点,都发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阿诺德-普林斯过早地离开了摄像机、走出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的广播站。对于他来说,那里已经没有意义。
空中的情况也能说明这一点,大量的电视转播和航拍飞机正在离开堪萨斯地区,向西部的科罗拉多靠拢,新闻界和公众的视线都已经被‘蒙’击吸引过去了。如果说平时的记者像是寻找血腥的鲨鱼,那么今天是这群鲨鱼最为尴尬的一次,那就是几乎所有人都找错了方向、把希望寄托在了完全错误的位置。
谁是救世主、谁是死神。
记者们感到这是个愚蠢却难堪的问题。他们从来没有如此失望、如此受挫,他们居然不知道谁将带来末日。
科罗拉多峡谷上空的死神、大正四边形战斗体悬浮正着,弥散恐怖的黑‘色’压抑气氛。
此刻,记者们就像是赶错片场的演员,彷徨不知所措。要知道,接下来的新闻剧本在记者圈子内已经传开:泛美协约的创普主席已经密会了曾经拯救新东都和奥斯特里亚的‘蒙’击,他将在军事承包商掩护下进入前美、干掉恐怖分子阿诺德。
整件事情是极为隐蔽的,但瞒不过战后的记者,他们现在早已是新时代的无冕之王。记者行业的再次崛起完全拜赐于中央大陆在战争结束后对大半个地球的互联网及根服务器实施非常状态管控,普通人都只能在所谓矩阵式阻断系统框架内使用互联网服务。结果,信息只能在小范围内传播,每一个服务地区就是一个消息的牢笼。如此一来,再没有什么恰巧经过的目击者来和记者竞争,记者再一次回到了新闻媒介的巅峰。
战后,电视新闻的消息甚至比受限的互联网还要快。再加上记者拥有先发优势,他们甚至能在真相大白之前、抢先利用消息传播时间差,在公众舆论中营造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借此‘操’纵普通人的想法。拥有如此能力的新闻界,在军政系统内拥有所谓“消息人士”自然不奇怪。
这就是电视转播和航拍飞机始终没有撤退、只是缓缓向西侧靠拢的原因。
他们在等待‘蒙’击到来,等待一场较量。
甲午年战争后,雇佣兵经济模式成为迅速崛起的第一产业,新闻、尤其是战地记者圈子则发展成了仅次于佣兵的赚钱营生。他们中有很多人在天守镇听说过‘蒙’击,遗憾于没能赶上新东都事件和奥斯特里亚的‘混’战。如今,这个传奇人物踏上了前美的土地,实在是件令人兴奋的好机会。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成了战后世界的一个新符号。
对于这一点,珂洛伊在新闻报道中常常这样说:‘蒙’击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很难说清楚,他的名字就是其代表‘精’神的称谓。对于恐怖袭击事件的人来说,他代表拯救;对于破坏者来说,他代表正义。但这些都是浮于表面的定义,‘蒙’击是不能用别的词来定义的。他的行动,让更多的佣兵可以倾听和坚守自己内心中的声音,他们不必被扣上唯利是图的标签,不用以追逐金钱为唯一目的。‘蒙’击的存在,让雇佣兵甩开偏见,他们不必把弑主易帜视作家常便饭。
甲午年大战后,末法时代的价值观体系颠覆,只要有社会圈子、就有压力,雇佣兵甚至迫于同伴压力而反叛,而且不得不接受社会眼光要求他们反叛这一事实。如今不同了,‘蒙’击证明了他这样一个人照样可以在战后时代活得很好、赢得尊重。
很多游猎佣兵把‘蒙’击当做自己的偶像,认为自己可以做一个正义的英雄,他们也不是嗜血的野狗。而且在珂洛伊的影响下,记者也对这样一个形象感兴趣。有些记者觉得‘蒙’击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形象,尤其是在战后。义气也好、正义也罢,战后这些词汇听上去真的很复古过时,现在谁还幼稚得去相信什么义之类的东西呢,政fǔ和行政体系崩溃后,社会弱‘肉’强食的本质被彻底抛上台面,没谁愿意当任人宰割的鱼‘肉’。像‘蒙’击这样纯粹而坚持原则的人,简直像史前文物。
很多记者阅读过珂洛伊的资料,也看过‘蒙’击的战后经历,多少也受了些影响,报道也流‘露’出自己内心的真挚情感。在这段时间里,其实受到‘蒙’击影响的人很多,他确实也富有如此人格魅力。开玩笑地说,早在天守镇时,一群街头‘混’‘混’看了‘蒙’击一眼,便拜他作了大哥。他的义就是有着如此魅力,可信而有担当。
‘蒙’击的传奇故事大多是珂洛伊编写和发表的,也让世界知道了他这样一个人、一个由‘蒙’击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一种‘精’神:
每个人都不是非得做个坏人不可。
自从战争结束后,世界变得很奇怪。似乎人们非得把自己的‘私’‘欲’放在第一位才能被社会认可,可以说即便是做个坏人都很累。每当自己想要坚守原则、做心中所向往的事,立刻回被当做傻子。失去了秩序、失去了法制,‘私’‘欲’开始膨胀。但总有一些人相信,人和动物终究是不同的。
‘蒙’击的存在让他们可以相信这一点。
这就是他所代表的‘精’神。
正在飞往科罗拉多聚拢的电视转播飞机和航摄机,并不是为了拍什么百日鬼大‘混’战、也不是报道反恐突击或斩首行动,更不是为了一场打斗。记者的关注点早就不像战前那么肤浅而浮于表面了。他们要做的是见证,见证一种古老‘精’神仍然存在。
就像珂洛伊心里所想:正是如此的他,单纯到了可爱的程度。这家伙始终认为只要干掉百日鬼,世界就会变成战前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在寻找百日鬼的过程中、在与百日鬼的对抗中,已经在慢慢改变着很多人。义、正义与‘精’神,从来都不会过时。世界正在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可是现在,所有人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架如死神般的美制百日鬼型b-72核轰炸机皈依在‘蒙’击的脚下,像是抬起魔王的宝座,将他架在云的顶端。每一台百日鬼型自动报复兵器都拥有灭国的能力,多台有效配合更是不可阻挡。这一代人工智能仍然需要所谓的核心,才能有效结合成整体,就像各个肢体器官需要大脑协调分配。
百日鬼们找到了大脑,再没有比‘蒙’击更合适的人选。现在,死亡的三棱金字塔已经形成。围绕‘蒙’击的四架自动报复‘性’兵器是百日鬼系统的最小单元编组,也是达到无懈可击水平的最少数目。虽然原型机系统和美制版本的兼容与互联存在问题,但目前的金字塔形战斗体的工作状态良好,报错在控制机构的允许范围内。只要搜索和攻击系统能够正常工作,便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近。
顶端歼20v原型机的行动不紧不慢,像是悬浮在高空中。通过电视画面观察,座舱里勉强能看到白‘色’的头盔,一动不动,一点心跳、活力都没有。相反,整个百日鬼的死亡气息在空气内播撒,人们甚至能听到死神的喘息。
那是‘蒙’击、还是死神,亦或者人们曾当做‘精’神偶像的‘蒙’击,本来就是个恶魔。末法时代宗教倒塌,如果‘蒙’击这样的人在战后世界无法生存,那自己哪会有勇气去践行一条自己对的道路。这就是偶像的力量。
阿诺德走上惩戒营内的最高点、被称作教皇殿的大型建筑顶层平台,伸开双臂说道:“今天,我就毁了这偶像。”
一个看不见的陷阱已经布下。
&bp;&bp;&bp;&bp;力量算得了什么,十一艘舰队型航空母舰的船员集体暴动,敢为他的这份疯狂卖命;权力又算什么,遍布世界的暗杀队伍和情报网可以任意‘操’‘弄’战后刚刚独立的小国政治;财富、资源,这些都算得了什么,无非只是数字末尾多几个零,难道这些还真的能让某个人成为神吗。
阿诺德脸上难得没有一丝笑容。本来自然上咧的嘴角弯曲耷拉着,让人感到更加难受而可怕,他的脸就像是深海中的鱼,似乎只为了制造恐惧而存在。一步一步踩上台阶,动作缓慢却节奏感很强,似乎每个步子的下落都狠狠地砸了下地。阿诺德在利文沃斯堡惩戒营的旋转梯里环绕上升,给世界留下一串毁灭的圆环。
他所做的这一切,从来就不是为了权力或金钱,这不是阿诺德的作风。也许他有**、也许这个疯子真的想干成什么,但绝不是旁人能窥伺的。阿诺德脑袋里的**就像是他本人一样扭曲、‘混’沌、丑陋不堪,而且让正常人完全无法理解。在他的脑子里住着个真正的怪物,自从把沃克尔空军基地‘弄’个底朝天、接着策反重型航空母舰;不管是百日鬼型机的复活也好,抑或在前美地区制造如此惊悚的死亡选举,他都不关心结果,也不在乎,简直就好像个残忍的孩童般把无数人的命运甚至‘性’命玩‘弄’于鼓掌之间,只是缘于一时兴起而已。
跟在阿诺德身边的雇佣兵中,很多人都开始感到动摇和害怕。当初参与计划时对阿诺德的忠实信仰,此时反过来变成了一种深入自身骨髓的恐惧,可是却毫无办法。利文沃斯堡对他们来说也是反向的堡垒,‘插’翅难飞。只要有一个人在心中动了逃跑的念头,**恐怕要遭到难以想象的极致摧残。
阿诺德通过教皇殿顶层回廊,穿越两道中隔‘门’,推开楼顶最后一道大‘门’。
强光‘射’了进来,如同利剑刺入黑暗‘洞’‘穴’,后面几个佣兵下意识地捂上了眼睛。他们毕竟业余,很多人都没经过系统的现代军事训练课程。在眼睛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警惕心也不高,此刻居然被突然而至的阳光照得晕头转向。
他们很快发现那不是阳光,确切地说已经没有什么阳光了。
在南方极远的地平线上,火球翻腾而起,向上翻卷起血‘色’的蘑菇云。东方也有几个巨大的蘑菇云柱,早已成型。
没想到所担心的一切,全都成了事实。
这些佣兵是怎么都不会想到,阿诺德是真的疯了。这不是信仰,如此疯狂的思维与宗教信仰没有任何联系,这是彻底的屠杀与自杀,在任何正统宗教中都不会让人那么做。
阿诺德-普林斯,在过往漫长时间中所施展的所有之疯狂,不是为了权利和金钱,他的意志早已不是正常人,他也自诩其并非凡人。阿诺德真正享受之处,在于发现他人的**、放大这份**、让膨胀的‘私’‘欲’毁灭自身。
他是人类中的毒瘤,身体流淌的每一滴血液都是为了杀人。
不过,这个疯癫到了极点的人,对自己身份有更为自信的定义:“我,阿诺德-普林斯,是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抗生素。”
人才是毒瘤。
甲午年战争结束后,整个世界被某种黑‘色’的雾气包围。失去家园、失去生存基础的人们并不会选择死,而是选择演化、做一个有资格活在新世界中的人。他们需要摒弃无用的理想、幼稚的同情与人‘性’。资源有限,抢不到就意味着死。世界变得很诡异,在中央大陆黑‘洞’之外,仅剩新东都示范圈还有着基本的法制,其他地区都在从崩溃走向崩溃。前美大陆排起的蘑菇云之墙,意味着经济复兴已经完全成了泡影。如此一来,这个世界只有一种人能活着:吃人者。
阿诺德见过的吃人者太多了,甲午年战争、堪瑟亚斯大饥荒、圣福熙瘟疫,他都经历过,只有那些真正把侵蚀同类作为最高技巧的人,才能得以幸存,就像是缺乏食物的“捕鼠笼”,最后活下来的,必然是残杀同类的专家,适合活在新世界的人。
“毒瘤。”
他对那些人是这样描述的。
而他本人,便是毒瘤中的毒瘤。
“抗生素。”
他这样定义。
阿诺德曾经享乐于钻进那些被他成为毒瘤之源的人心之中,窥探他人心底的秘密与‘私’‘欲’,再把**释放出来、放大,直到自我毁灭。
从胡蜂战斗队的情与**、奥斯特里亚的世代恩怨,乃至整个前美大陆人群的渴求,统统是他攻击的目标。
“或许烦了,没完没了的,无聊。”
他曾这样说。
一个疯子也会感到疲劳。阿诺德很快就厌倦了这种玩法,把人一个接一个地折磨致死,看得多了,也实在无趣得很。在对‘蒙’击发生兴趣之前,阿诺德最有成就感的就是制造‘混’‘乱’、挑动人群互相残杀,看上去更有效率,而且也更有趣。
“‘混’‘乱’、无序,也意味着绝对的平等与自由,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他自言自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满足感。
阿诺德觉得这个世界不够有趣,那些被他称之为毒瘤的人群中,似乎正在萌生某种富有生命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毒瘤丛生的地方重现活力,阿诺德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他只是感到,那个东西是白‘色’的。
“白的……”
他喃喃自语。
正是这来历不明的“某种东西”,让他的视网膜失去了效果,大脑接收到的信号只有大片大片的白‘色’。阿诺德的心中,不解释白‘色’之物到底是什么,他瞧不起庸人;他也不会指出那东西到底在哪里,阿诺德从来不提示那些显而易见的目标。
“完全的白。”
那个东西像是用不知疲倦的萤火虫,在黑暗的大地上不停地飞舞,点亮它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它的光其实很弱小、它的路线漫无目的,它甚至愚蠢到认为自己能够逐次照亮整片大陆,可经过了的地方,依旧黑暗。
光芒消逝,看上去毫无意义。
阿诺德能够看到凡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是他疯症的来源。他能看到,那飘来飘去、烦人不已的小东西把一种完全的白‘色’渗入到了地下,让毒瘤之地重新焕发出了生命的活力。
他站在高台上,看到了地底的白‘色’,也看到了未来的白‘色’。那是一种‘精’神,让人重归人‘性’的‘精’神。人虽然很难改变,但回看历史,一些重大事件常常会影响整整一代人,让那个时代的人在内心中埋下种子。在必要的时候,这种子就会同时发芽。让整个群体呈现出某种出人预料的趋同选择。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代人”。
而那个产生影响的核心,便是阿诺德在大脑中看到的白‘色’。
那个飘忽的萤火,天生善于引爆火‘药’库。
“可怕。”
他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我得调,我必须让你有正确的颜‘色’。”
阿诺德对着虚无的白‘色’说道。
“你有天赋的力量,却不懂什么才是对的。幸好,你已经把白‘色’渗透进了这肮脏的土壤,现在让我把你染成应有的颜‘色’。”他的神情有些紧张,这是阿诺德绝少出现的样子,就好像面对着什么可怕的恶魔,而他自己则是救世主。
歼20v、‘蒙’击,这样的综合体居然让恶魔如若遇到恶魔。
阿诺德在自己那癫狂的脑海中完全是个救世主,他认为面前这个“恐怖的魔王”具有影响那些毒瘤的能力,只要让毒瘤看清这个东西的真面目,便会统统自我毁灭。如果有一天,他想要让那些因他而死的人明白到底为何而死,如果他有足够的耐心,他会这样解释:“针管刺入每个人的血管中,我有责任注入正确的‘药’液,治疗这个时代。”
抓住面前这个人,相当于抓住了所有人的血管。他这样想。
到底怎么实施自己伟大的救世计划,对于阿诺德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蒙’击没有**,阿诺德曾以为自己无处‘插’针。
他在新东都、奥斯特里亚还有前美大陆的行动,都不难了解到这家伙对金钱和权力实在没什么兴趣。
可‘蒙’击的心、对于目标的满足又是如此强烈,无论什么事都非干成不可,决不放弃、直到胜利的一天。
多么奇怪的一个人啊。
阿诺德看着前方。
“呵,其实……白‘色’是最容易染的颜‘色’。”
他早已发现,这样一个没有**的人倒不是无懈可击,相反,到处是弱点。阿诺德利用艾莉茜、卡拉,还有其他人,轻易就可以把‘蒙’击‘弄’得晕头转向。
可是,阿诺德仍然感觉到了恐惧。面前的这个大三棱金字塔缓缓转动,他看到颜‘色’在变幻,像是清水浮油。
自己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最后的这一刻。但眼前‘色’彩绚烂、缤纷万千。
“你在犹豫?”
阿诺德看着大脑中所呈现的五彩幻球。
“你是什么。”
心中有种‘抽’奖的感觉。
这个答案,意味着世界终结的到来。
&bp;&bp;&bp;&bp;“……请呆在家中,等待当地的救援队。说如果必须离开城市,请遵守秩序,听从州警卫队的指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创普主席正在发表面向前美各自由州的讲话。他在电视荧幕中表现出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精’神矍铄而自信,一改其在差克里-纳吕贝特号航母上、会见雷育坚时的慵懒缓慢。
“局势正在得到控制。我再次、呼吁各军事承包组织或个人,不要向目标‘射’击。呼吁大家,不要‘射’击目标。”
创普毕竟已比不得战前的状态,讲话时间一长,仍有疲态显现。不过从他自信的状态来看,似乎一切确实在他的掌握之中,丝毫没有本应出现的慌‘乱’。他所说的目标,自然是指科罗拉多州东部上空的巨大正四面体战斗综合集团由原型百日鬼歼20v和三架美制自动报复兵器b-72所构成的怪物、可视的死神。
如果换作普通人,此时恐怕已经不知所措。就算是再狡猾的政客,也很难掩饰那么大的事件。但创普似乎并不把‘蒙’击所引发的这场‘骚’‘乱’视作自己的末日。虽说百日鬼的驾驶员‘蒙’击是创普请来消灭恐怖分子的;现在却忽然变成了难以控制的灾难,那么大的责任最后肯定得有他来承担。
电视荧幕中,创普满是皱纹的脸并没有任何异常,表情坚毅而严肃,两只眼珠子炯炯泛光。说话间,嘴角时不时会有些微微上翘,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得意。此时的他不仅是一种临危不‘乱’的沉稳,更像是胜券在握。仿佛整个前美大陆的危机、阿诺德的失控、‘骚’‘乱’、恐惧的尖叫,直至百日鬼的再度复活,全都是他一步一步的棋局。
只要南方州武装力量、尤其是头狼比尔的普林斯公司在此次事件中遭受重创,他就能控制所有的自由州,再次统一因为甲午年大战而被遣散和分割的武装力量。
普通民众是不会关心这些说辞的,抬头看看,战争末期出现的恶鬼,如今再次悬于头顶,每个人心中的念头都是逃命。甲午年大战之所以快速终止,就是因为前美军遭受了远远超出预估的重大损失。合适的损失能够‘激’起这个国家的斗志,但死亡人数一旦超过民众的心理底线,这个移民国家的意志很快就动摇了。战争结束后,几乎没有一个家庭是完整的,现在根本无法承受新的打击。
百日鬼会首先攻击超级城市,实施报复‘性’战争,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战后在前美大陆上重建的城市首当其冲,新约克城、洛杉矶、芝加哥等地早已陷入‘混’‘乱’。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出城外。糟糕的是,大量在战争期间损坏的高速公路和桥梁尚未来得及修复。到处都像危险的超级堰塞湖,岌岌可危。即便是留在城里的人也不得不再次拿起枪守在家中,随时防备会有人趁火打劫。大街小巷充斥着飞舞的纸屑、火灾浓烟,人群的吼叫和犬吠‘混’在一起。这里看不到任何州立救援队,只有义警和社区自助消防队在来回奔‘波’。
人们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本想请神除魔,却等来了更大的魔王。
希望总还是有的。
夏延城的人们最早感受到事情在变化。慌‘乱’的人群和车流的顶上,忽然响起炸雷般的轰鸣,响彻云霄。四架f-15重型战斗机呈密集编队划过,如同低空飞掠的巨型飞镖。附近空域,更多的防空战斗机正在南下,往科罗拉多方向集结。虽然前美空军主力f-22和f-15c早已在甲午年大战中损失殆尽,但自治州的国民警卫队仍然拥有基本的防空力量。f-15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旧货,仍不是最老的,就连‘蒙’大拿州瀑布城的f-106三角标枪都拖了出来再次出动。
此时的新闻媒体尚在犹豫,难以决定报道方向,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末法时代的人们已经无法再经受偶像崩溃的打击。但自由之心是必须得到鼓舞的,记者也开始报道那些勇于奋起反抗的自治州空中国民警卫队:“……更多的战斗机正在加入,根据我们最新收到的消息,已有如下部队宣誓不会向恐怖分子妥协、捍卫自由、并自愿承担后果,他们是爱达荷州空警队190中队、北达科他州空警队新119群……”
直到最后一刻,新闻界依旧在进行着他们所谓的“隐瞒”。他们仍然希望利用报道让普通民众相信所有的一切只是恐怖分子阿诺德的捣‘乱’,希望总会存在、新的一天总会到来。
参加集结的战斗机部队也心照不宣、保持无线电静默。任何一个飞行员心里都清楚:此时一旦互相攻击,全盘皆输。阿诺德就是要看他们自相残杀。无论是南北州互相决定生死的选举、还是现在群起而围攻‘蒙’击,都是‘混’战,对于普通人的信念来说也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人们将不再有任何希望。
‘挺’身而出的飞行员心里清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整个事件封锁在天空之中。这并不是不诚实或欺骗,这是必要的手段。展开毁灭攻击的是阿诺德的b-72,百日鬼也是阿诺德‘阴’谋唤醒,他们现在仍然对抗的是这个疯癫的恐怖分子,而不是自相残杀。所以他们笃信,把即将展开的对百日鬼攻击、说成是进攻阿诺德,不能算欺骗。
北部天空中划出无数道成排的尾迹凝结云,像是在广阔的天空中编织。更多的f-15和f-106战斗机正在合拢集结。他们是前美航空武装的飞行员,深知对付百日鬼的办法只有一个:用无数生命往里填。无论多么厉害的武器,火控跟踪通道终究是有限的,理论上说饱和攻击能够突破所有防御。但百日鬼是高度智慧的自动战斗机器,一根筋的普通导弹根本无法达成足够的饱和攻击规模;必须要靠无数的有人驾驶战斗机往里冲撞。
也就是说,对付无懈可击的百日鬼不能靠弹头饱和,而是运算量饱和。
天空中聚拢而来的空警队飞行员,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此刻已是十死无生。
他们有个共同点,自己的战友、甚至整个部队都死于大战期间百日鬼的攻击,现在是报仇的最好时刻。
前队战斗机集群在进入科罗拉多和堪萨斯的地区之前、打开减速板放慢速度,先期抵达的f-15开始爬升,让出空间给后续战斗机。
这是久违的战术了。
飞行员们互不认识、未曾谋面,但却像心有灵犀一般,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进行漂亮的配合、共同执行着一个复杂的战术:“鹰墙”。这并不是传统意义的小队散开、以中距弹实施拦‘射’的远程截击战术,而是真正的雄鹰罗列堆砌出的伟大城墙。首批战斗机呈一字展开、爬升到攻击最高升限后保持等待;第二‘波’加速进入、填充下一个高度层。各战斗机部队按照集结顺序占据不同的高度层,像是倒着自上而下用砖头砌墙。待攻击集群就位、由中心层攻击时刻为准,同时发动饱和冲击,如同一面鹰墙倒下。
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配合,正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在甲午年大战期间都反复训练过这种战术。他们是属于那场战争的一代人。就像是我们都曾共同目睹某一场‘精’彩的球赛、经历过某一次重大事件,有着共同的回忆。而他们,都曾接受过同样的自杀攻击训练。每个飞行员心中都有个共同的信念,只要他们结合的紧密程度能够胜过百日鬼战斗体,必然也能战胜它。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单面饱和能否奏效。
正在集结的几乎全是北方自由州的空中国民警卫队战斗机,只能在北面形成饱和鹰墙,南面空空‘荡’‘荡’。美制百日鬼型b-72已经用核弹进行了所谓的划界,中部地带布满蘑菇云和放‘射’尘,普通战斗机难以跨越。而且就算能绕开,也来不及了。北方州的战斗机大多集中在东北,劳师远征,本来燃油就不够。而且缺乏统一指挥,无法分派兵力从绕到南方进行配合行动。
饱和攻击,其实只有饱和不饱之分。现在只能集中北方的兵力,是否能成功,没人能确定。
鹰之墙不断堆砌,眼看着要到了总攻的时候。但如果不奏效,相当于拿前美最后的主力投入火坑之中,这是一次真正的集体自杀。
首‘波’f-15战斗机已经爬升到了最高升限,速度也降至失速的边缘,飞行员望着空空‘荡’‘荡’的南方,心里觉得对面哪怕有一架战斗机也好,两个方向的攻击总比现在孤注一掷更有希望。但在刚才的生死选举时,北方州并没有顾忌南方。现在他们即使放任不管,也不难理解。
正在此时,火控雷达扫描突然有反应。先是雷达功率较强的重型战斗机发现南方空域有信号出现,紧接着更多的战斗机接触目标。高空飞机最为清楚,他们看到这些目标并不是雷达发现的,而是系统主动接收到的特征信息。
如此高调登场,只能是一个人,普林斯公司的头狼比尔。他的隐身战斗机和条约型飞机的低可探测能力,足以蔑视北方州所保有的大量战前古董。每次遇上北军,比尔会高调通报,避免把对方吓一跳。
很快,天际线上出现了机影,是南方的机群。
科罗拉多州东部已经逐渐形成了密集的战斗机包围环,正在有序盘旋。
头狼比尔的战斗机出现了,这意味着,饱和总攻即将开始。
每个人都兴奋起来,等待着比尔的命令。
比尔-普林斯的飞机是直接从公司新品展示库中拖出来的f-35。他坐在弹‘射’座椅内,双眼盯着平视显示器中央的巨大正四面体。
“‘蒙’击,记得嘛,我们还有一场决斗没打完。”
...
&bp;&bp;&bp;&bp;甲午年战争遗留的不仅是弹痕和残垣断壁,也在普通人心中刻下了应对核爆炸的常识。&bp;&bp;新c书盟·奇·中·文·蛧·首·发 战后幸存者们和以前的人有很大区别,他们知道怎么生存。大战期间在前美大陆并没有发生核爆,蘑菇云直到今天才升腾而起。对于普通人来说,恐怕只相当于“靴子落了地”,必然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而已。这是个最丛林的时代,也是最顽强的时代。
前美地区,那些等同于遗迹的防空‘洞’、地下室,还有地铁和各类隧道内,早已填满了前来避难的人。他们有的带着关闭状态的收音机、有的还抱着平板电脑,在伽马‘射’线无法穿透的地下掩体内,仍然拦不住人们获取与发送信息的**。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时间还远远没有结束。
人们是否还能走出掩体、救援队是否还会来,家是否还存在,就要看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了。他们有可能只是暂避,灾难结束后还能重返家园;也有可能只是比别人多活了几分钟。可即便离浩劫只剩十分钟,也还有600秒的隐蔽时间;只要还没到末日,就可以再观望一下。这就是战后新时代、末日后的末日。
地铁站内的东出口传来脚步声。有个伐木工打扮的灰白胡子把外套脱下、撕开包裹收音机的塑料袋,全都扔在外面。不紧不慢地从‘裤’兜中掏出电池、一一压进后匣中。收音机的声音吱呀吱呀的,杂声很大,在长长的进站隧道内回响:
“……我相信他。”
收音机里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永远都相信他……”
此次事件让每个人都记住了这个声音,珂洛伊-泰勒、‘蒙’击的专访记者。
“他不是百日鬼。正相反,他正在控制着百日鬼。不,这个时候是不能用眼睛去判断的,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心。他的心还在有力地跳动,就是我所认识的他,确确实实地还在那里。他没有告诉我他正在干什么,但我能感到他并不害怕。不过……”
她沉默了一下,收音机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的杂音。
地铁进站口内,伐木工样的人走到下层,蹭过一个年轻的自治民兵,进入避难所。他抬眼看着,面前或坐或卧挤满了不少人。他们对新人不感兴趣,而是努力倾听,甚至有几个人同时拍了拍收音机或耳机,姿势和节奏相仿,颇为滑稽。
每一个人,都像等待判决书那样,想要听到珂洛伊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
“是的,我感觉得到。”她像是在跟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发现?我知道了。‘蒙’击,他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是遇到了什么。他遇到了……”
珂洛伊的话戛然而止。
紧着,收音机传来她的惊叫:“快!拦住他们!”
北方的天空中传来阵阵雷鸣,如同沉雷滚滚。
饱和鹰墙开始总攻了。
即便是甲午年大战中、最为惨烈的第二次库页岛空战也未曾出现过如此雄伟的“鹰墙”。北方自治州几乎把所有能空战的飞机都投入了进来,作为主力的f-15和f-4战斗机层层叠叠,双发动机喷吐着黑烟接连成片;中间夹杂‘交’叉着f-16p、f-106甚至还有更老的f-86战斗机。不得不承认,这样一支队伍相当不堪,若是在大战期间,这场面恐怕要被笑话作博物馆大巡游。但这已经是能拿得出来的全部力量。驾驶员们有的是经历过那场大战的老鸟、有的是战后新生代,他们曾经互相瞧不起、互相讥笑,可现在却抱着同一个目的、向同样的目标进行决死突击,因为家园是一样的。
“百分之百加力全开。”
异口同声,上百名飞行员同时说出这道确认指令,无以计数的发动机一齐轰鸣。惊雷回响、霹雳相连。年轻的飞行员们变得亢奋起来,似乎胜利就在前方。
轰隆隆的声音在天穹中震‘荡’,收音机里却只有珂洛伊在呐喊:“拦住他们!快啊!”
庞大的机群开始加速。
其中一架f-5战斗机的驾驶舱中,是个连驾照都还领不了的少年。整个宏大的气氛完全感染了他,再没有比集体冲锋更刺‘激’的了。
面前流云飞掠、‘迷’‘蒙’不清。忽然,眼前有强光闪现,四周顿时云开雾散,空气如刚刚洗过一般清澈,整个被烧得焦黑的地狱世界呈现在眼前。正前方,便是百日鬼战斗体。巨大的正四面体一动不动,只有底层三架b-72核轰炸机在缓缓盘旋,如持镰的死神在俯视世界。像是在欣赏,也像是在思考从哪里开始收割生命。
仅仅四架飞机、而且其中只有一架是真正的百日鬼原型,便把如此广袤的大地烧成了人间地狱。而它现在却不慌不忙地漂浮着,仿佛是吃完食物后正在剔牙。
这名f-5驾驶员感觉到了恐惧,一种莫名的可怕东西牢牢抓住了他,让他全身动弹不得、呼吸急促,无论多努力地张大嘴在氧气面罩中喘气,也很难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这位年轻人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从‘胸’口中跳了出来。他的见识不够广,还没见过真正的恐惧,也没见过死神。
心悸而濒临崩溃的情绪在鹰墙之内快速蔓延。很快,这支看似铁壁般的队伍逐渐摇摆起来,前后队出现散‘乱’,编队难以保持,有的人甚至想逃跑。如果以这副状态,根本无法形成像样的饱和攻击,只能是集体自杀。
“让北军的战斗机散开!叫他们回来!”珂洛伊恢复了理智的状态,但语气依然不平静,“他很快就要成功了,我们需要他。听我说,泛美协约的指挥官们,我是每日通讯社的珂洛伊-泰勒,‘蒙’击的专访记者。如果你们在收看电视、听着广播,请立即召回这些战士。‘蒙’击并不是百日鬼,但他能够进入百日鬼、进入一个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他正在另一个世界战斗!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会回来、回到我们身边的。”
她越说越‘激’动,语言很快又变得有些凌‘乱’起来。没人能够理解珂洛伊所说的“另一个世界”,更不可能相信‘蒙’击正在另一个世界里战斗,这些说法都太过离奇。即便如此,仍然有很多人就像珂洛伊一样,不管什么事情,只是相信‘蒙’击,相信这个世界有着一种无法击败的力量。
饱和鹰墙的队伍中,动摇的人越来越多,整支队伍几乎一触即溃。
中央编队、鹰墙领队的f-15飞行员看到左右队形无法保持,后队正在溃散。在他的眼里,百日鬼是个魔物,珂洛伊便是帮助恶鬼蛊‘惑’民众的妖‘女’。虽然自己无法阻拦其他队员收听,但最后时刻已经到来,他的语气暴怒而紧张:“别听她的!都别听!准备冲锋!”
几乎没有人回应。
正四面体百日鬼战斗组的中空转动变得越来越快,似乎在积蓄某种未知的巨大力量。这时候轮到北军中的老鸟感到心头发虚,如果战时的传言没错的话,百日鬼在东亚列岛展开毁灭前、就是这副样子。
“快回来!”珂洛伊呼喊着。
恐惧、犹豫、畏缩、左右为难,极端的相反情绪折磨着每一名飞行员。
这种时候,头狼比尔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普林斯‘私’人军事公司的队伍占据了南方天空,意味着南方可以展开几乎同等规模的饱和攻击,百日鬼无可遁形。更何况,对于佣兵经济稍感兴趣的人,自然知道比尔和‘蒙’击有着刻骨仇恨、决斗也没最终完成。
按照规则来说,直到这一刻,‘蒙’击和头狼比尔仍然处于决斗状态,打死不论。
庞大的南军战斗机群极大鼓舞了北军的士气,天平再次倾斜到饱和鹰墙这边,现在真的是倾尽最后一滴血了。
头狼比尔看着‘蒙’击,表情复杂。他实在没想到当初自己瞧不起的家伙,如今已经成为了能够毁灭地球的巨怪。不过比尔也没想到今天的自己会来与之碰面,更没想到自己即将进行的一场大赌注。
“头狼比尔呼叫各位,”他轻轻地在对讲机里说着,“按原计划行动。”
说完,他开始前推油‘门’至加力位置,f-35战斗机咆哮起来,猛然一抖,开始朝‘蒙’击的方向直扑而去。虎头蜂凯西和排炮鲍勃的先进大黄蜂战斗机紧随其后。
身后出现大量普林斯公司的战斗机,也打开加力开始冲锋。不过他们并没有像北军那样堆叠饱和鹰墙,而是呈‘花’瓣般散开,从不同方向绕行前进。
南方展开攻势了。
北军领队f-15驾驶员看到如此情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歇斯底里高呼着:“为了自由,跟我冲锋!”
在他的命令和头狼比尔的感染下,整个庞大编队再次聚拢起来。
“打开主动搜索,锁定目标、准备以主动弹。”f-15驾驶员发出指令,左手也按照这样的命令进行‘操’作、把正四边形死神最上方的黑‘色’目标套在瞄准环中,“代码狐狸1,发‘射’!”
无线电中热闹起来:“狐狸1,本机确认发‘射’。”
“狐狸1,导弹发‘射’。”
“狐狸1,全部‘射’出。”
饱和鹰墙正在朝百日鬼齐‘射’导弹,寻索扩大饱和规模、加重百日鬼的计算负担。在光是北军就有超过五百个目标朝百日鬼冲击。
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此举相当于在发狂的公牛面前摇红布。
百日鬼战斗体的三架b-72开始越转越快,在歼20正下方划出带十字的多重圆环,末日即将到来。
&bp;&bp;&bp;&bp;彷徨、无助,这种感觉令人发疯。 新奇中文.xq.
天空中有一双眼睛在左顾右盼,就好像丢了魂儿。那是卡拉-特格林,她从来没有那么茫然无措,就连这架f-14战斗机甚至都有些力不从心,沉重的机身压得进气口气喘连连。重型变后掠翼战斗机在刚才的锯齿山战斗中几乎把燃油耗到了底,根本无法再次启动加力燃烧室,飞机恐怕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她想要回到长机身边,却怎么都无法再靠近他了。
‘蒙’击驾驶的歼20v高高悬在头顶上,仿佛凝固在时空之中。黑点般大的机身像是在缓慢地移动、却又无法追近。卡拉想尽了所有办法爬升、加速、再爬升,可他却总是离得那么远。f-14的机身在不住地抖动,舱壁内的‘蒙’尘都被震起来了,浮在‘胸’口。弹‘射’座椅把飞机的颤抖传来、施加在心脏上,让人感到阵阵恶心。
再近一些,似乎追上来了。
卡拉嘴角微翘,觉得希望到来,正在此时前向被动告警器忽然蜂鸣大作。身体本能地倾侧偏斜,躲开飞行轴向。这是战斗机飞行员植根于肌‘肉’中的自保动作,可卡拉却为自己这个动作懊悔不已。f-14的高度又掉了不少,刚才的努力全白费了。
“即便追得上,也不可能再靠近了,一定会死的。”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絮叨。
刚才的被动告警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那是百日鬼。靠近他,他会把她烧得体无完肤、烧成焦炭、最后化作飞灰。
“不。”卡拉盯着平视显示器中的歼20,“根本没关系。是不是百日鬼和我无关,那是我的长机。”
最后一点燃油,一定要回到他身边。
这个过程是极为艰难的。无法打开加力燃烧室的f-14想要爬升到歼20的位置,无异于双‘腿’被斩断的人勉强攀爬珠穆朗玛峰。卡拉仍在坚持,如果她死了,她希望埋葬在家乡里高城;如果她活着,那就一定活在有意义的地方。
这是一个坚强‘女’人的奋战,她的坚强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无线电中的媒体战况播报传来了一个让卡拉心慌意‘乱’的消息。
她像其他游猎佣兵一样是依靠新闻获知战况。在缺乏预警机和指挥中心的战后世界,新闻媒体有时会提供全面而及时的现场情况,很多佣兵都是靠新闻了解战局、发动攻击。只不过卡拉在了解到珂洛伊和‘蒙’击的过往后,就开始对此有种莫名的反感。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珂洛伊的声音传遍了每个频道。
卡拉只在乎其中一句话。
珂洛伊刚才在无线电中说:“‘蒙’击,他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是遇到了什么。他遇到了……”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了。
卡拉听到这句话后,几乎像是被闪电击中了,整片大脑都是空白的,自己像是处在一个全白的房间里、中间摆放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是无数的自己。卡拉就像是询问镜中的她,她在和自己对话。她曾是胡蜂战斗队的队员,意识常常在分裂中寻求答案:
“‘蒙’击遇到了谁?”
“还能是谁。”后视镜中的自己回答。
“真是那样?不可能,我们去过了彼岸世界,那里什么都没有。”
“谎言。”镜中卡拉的眼神恐怖,像是全白的,“谎言的彼岸,我们被困在自己的世界中了,都是假象。”
“那他到了吗,‘蒙’击,在彼岸的另一个世界?”
“只有他能到达。”
“他遇到的人到底是谁,会是她们吗。”
“难道有其他答案吗。”
“证据呢?”
“他的大脑。胡蜂战斗队的意识在那三架b-72之中、和他的大脑连在了一起。”
“我不信。彼岸世界是不存在的,面对现实吧,试着面对现实吧!”
“忘记等同背叛,你、我,一起失去了自我,和行尸走‘肉’没有分别!”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杀了他、用他的百日鬼系统。”
“……”
“杀了他,你必须听从……”
啪地一声脆响,卡拉敲碎了后视镜。军用机标准的防爆膜粘住了玻璃碎片,整个镜子像是布满了蜘蛛网。
她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顺着眉‘毛’列下,划过眼眶、沿着细纹渗进眼睛里,让她觉得又辣又疼。弹开护目镜,左手隔着手套勉强抹了一把,面前的光线显得更亮了。
卡拉可以一直和镜中的自己对话下去,分裂意识的互相思考几乎是在另一个时空完成的,无论和内心长谈多久,现实时间都不会流逝。但卡拉半秒都不想耽搁,只想尽快回到‘蒙’击身边,一起消灭作战目标、返回基地。然后再问他,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忽地,眼前的亮光越来越刺眼,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大量火箭推进发动机闪光。
作为战斗机飞行员,对高空闪光非常敏感。这种忽然发出耀斑渐而缓缓减弱的奇异光线,意味着有人发‘射’空空导弹。第一时间观察到闪光才能准确判断导弹来袭参数、做出‘精’准规避。能否在战场上存活,观察闪光是必修课。
只不过,自从甲午年战争结束后,卡拉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推进闪光,几乎在远方连成了一条晕染的亮线。
闪光持续时间长,说明并不是朝向自己。卡拉心中一沉,让机载雷达判断这成片的空空导弹是瞄准谁发‘射’。这些导弹都不是隐身的,自然可以用传统多普勒雷达进行跟踪,只是稳定锁定的距离比较近。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其实根本不用判断,这大群的导弹正是朝着‘蒙’击飞去。
雷达扫描结果出来了,改进的整合座舱让她能独立‘操’纵火控系统。毫无疑问,如此可怕的规模是前美空军的“饱和鹰墙”,甲午年大战专‘门’发展的反百日鬼自杀冲锋。
卡拉记得在前美海军时对这种战术的实战结果,这些人全部会死,但‘蒙’击也会死,所有人都得死,这是自酿的惨剧。
“见鬼!见鬼!”她的口头禅已经完全化成‘蒙’击式的了。
f-14战斗机是世界第一的远程截击机,直到战后也是。独步天下的火控系统能够同时拦截飞机和导弹。但卡拉的高度太低了,速度也不够。
她开启最大范围扫描,进行脉冲多普勒搜索;强行提高扫描角,固定在55度和15度区间,手动进行目标分配,准备间隔一定距离进行横向扇面发‘射’、或者说是扫‘射’,打‘乱’进攻编队。这是前美海军舰载机保卫母舰、保卫自己家的标准程序。如今,卡拉是要保卫自己生存的意义。
这些重型空空导弹,本来是要甩给阿诺德、以雪前仇。
仅剩的燃料,也应该用于最后冲锋、达到目标。
她全然不顾了。
f-14的两台发动机再次点燃百分之百全加力。顿时一股蛮力将几十吨重的战斗机猛然顶起、朝上加速。借助这股力量,六枚-54不死鸟导弹脱离挂架、火箭推进发动机启动,依次加速,如重锤般前行。
眼前出现了六道扇形白烟,它们将拦截第一‘波’参与饱和攻击的空空导弹、再用爆炸的火焰和碎片‘逼’迫进攻机群解散编队,完全破坏饱和鹰墙的协调‘性’。
一骑当千,这是一个‘女’人做出的,甚至没有半点犹豫。
卡拉大口喘着粗气,呼呼的声音充斥着机舱。汗珠不断地往下落、在脖子上流淌,把飞行服衣领和内衬全都浸湿了。
双‘唇’轻轻颤动,她在读秒,准备开始用响尾蛇导弹实施第二轮近距拦截。
时间几乎静止了。
“这是在帮助百日鬼吗?”那个声音又来了,“百日鬼正在蜕皮,等它完成蜕变,世界末日便将到来。为什么要帮助百日鬼……”
卡拉抬手把另两个后视镜掰到几乎扭断的角度,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后面。她需要集中‘精’神拦截。火控改为红外瞄准锁定,朝着最显眼、喷口焰最集中的地方把最后两枚响尾蛇导弹‘射’了出去。
最后时刻到了。
她知道怎么拦截空军的饱和鹰墙。甲午年大战结束后,前美空军分裂成很多部分和区块,没有一支部队是受控的。而海军需要防御的最大敌人,变成了昔日伙伴、空军。拦截饱和鹰墙是她和胡蜂战斗队演练过多次的科目。不过每次模拟的结果都是,自己必须用机炮拦截最后的高空机队、进而冲撞机群。
她朝后看了一眼,‘蒙’击就在那里,他一定在看着自己。
突然,卡拉意识到自己错了。
在她全力拦截北军的饱和鹰墙时,没想到自己的背后却‘射’来一道光芒。在空中任何移动的光亮,都是死神的使者。
“那不可能是他。”
光芒‘逼’近了。
她没法看后视镜,只是使劲拧着头、回视身后的强光。
“不,绝不可能,那不是他。”卡拉轻轻念叨,声音很微小、平静,像是祷告一样。就在她的细语长‘吟’间,视线内的光斑越来越多,那是导弹吗,还是瞄准用的校准‘激’光。她的双眼几乎看不到东西了,四面都是导弹推进的光斑,如同群狼的眼睛,把她围困在正中央。光斑愈来愈大,变得像是霓虹。她意识到是自己莫名流出了泪水,眼睛变得模糊一片。
“真亮,像是天堂。”
卡拉喃喃自语,脑海中再次响起那首童谣。
天使来迎接她了。
&bp;&bp;&bp;&bp;如果从太空上看,科罗拉多州东部像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环。说无数星光亮斑密集成片,在焦黑的土地上晕染出一个似曾相识却‘毛’骨悚人的图案,难以形容,像是在地面长出了硕大无朋的眼球。
光环之内是北军齐‘射’的半主动制导空空导弹,推进火箭工作时间长,飞行过程中拉出细密的尾迹。饱和导弹的尾迹由扇形慢慢扩展成环形,就像是虹膜的丝状纤维裂缝;焰‘色’闪耀、中心区却难以照亮,整个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和瞳孔的感觉一模一样。
瞳孔正中央有个更为黑暗的极点,那是正四面体构造的百日鬼综合战斗集团。四架密集编组的战略级别作战飞机在智能系统控制下形成了牢不可破的空中堡垒。作为唯一的人类‘操’纵者,就是最顶端的歼20v座舱内的‘蒙’击。没人能看得到他的双眼、没人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恐慌正在蔓延,绝大部分人都认为,他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被机器寄生的大脑供体。
卡拉冲在‘蒙’击前面,准备以一机之力抵挡北军的饱和鹰墙攻击。她曾是海军截击战斗机飞行员,知道怎么对付空军的冲击。不过,卡拉更希望‘蒙’击能够记住她的牺牲。
她回头看了一眼,希望能再看一次‘蒙’击,没想到身后显现出天堂般的巨大光芒。正是这些耀斑组成了光环的南半圈,让大地上整个眼睛似的图案完全闭合。
瞳孔如若地狱之‘门’,完全敞开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三架b-72的盘旋速度在增加、越甩越开,看上去就像是离心式分离器。巨大的正四面体也逐渐变扁,变形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地狱之‘门’中吸出来。在这些巨型战略飞机的疯狂舞动下,目击的人群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确实有古怪漆黑的怪灵从地底冒出来、穿过大地瞳孔,进入到正中央的歼20v之中。
它在抖动,幅度非常剧烈,像是呆在‘子’宫内的恶魔胚胎。
卡拉紧紧盯着高处,那一定还是他的‘蒙’击,不会错的。
可是,身后的光芒是怎么回事。
泪水把双眼模糊了,只觉得前方的光亮如梦中天堂。卡拉感觉到,这是她生命的最后时刻。
亮斑爆发。
看清楚了,身后那些光亮耀斑也全是导弹,很多很多导弹,数不清。每一枚都携带着近炸引信和链式战斗部,战斗部爆炸时,链杆会向电锯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切成一块一块的。幸运的是,自己肯定还活着、能用光芒把他的身影烙在自己的视网膜上,这样便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模样了。
可是她的座机还没有放弃,f-14奋力扭动身躯、试图躲开身后来袭的导弹。两台发动机的加力燃烧室利用仅剩的燃油咆哮着、挣扎着,想要带着她离开。这只半个世纪前生产的老猫把自己最后一口气都赌上了。
f-14后机身传来一声爆鸣,响声轻微、像是摔碎了个玻璃杯,没人注意到,但那却是这架雄猫战斗机最后的呜咽。长时间工作和超负荷运转,左发涡轮叶盘在腔体内变形崩解,刺穿了机身,就像是折断的肋骨从‘胸’腔中捅了出来。顿时,液压油、滑油、燃油,这些如血液般维系生命用的液体喷洒而出,在空中拉出巨大的浓烟
这架飞机本应在瞬间死亡,但它仍在坚持。50年前设计的综合管理系统自动关闭左半边机身的动力控制机构、切断左边全部的液压和‘操’纵装置。整架飞机全部依靠右边的动力提供能量。飞机以减半的动力前行,机翼用减半的速度调整。
它是有着两颗心脏的猫,即使单发爆炸,也仅死去一半。
卡拉能在座舱里感觉到这只老猫的痛苦,她知道它正在努力做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强撑只会让死亡过程更煎熬难忍。她想要抚‘摸’这只老猫、想要再看看它,只可惜身后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是普林斯公司销售给南军的新一代空空导弹,更快、威力更大,希望能让痛苦也更短暂。
光芒划过头顶。
确切地说,这枚导弹从f-14的座舱盖顶上飞了过去,间隔距离超过50米,远远地像个牙签儿。没有机动转向、更没有爆炸。
卡拉睁大双眼,挤了挤眼角,四周的景象清晰了一些。更多空空导弹从身旁经过,大部分都是新型的-120d。如果瞄准的是卡拉,全新的导引头和超强的机动控制能力完全可以把弹体直接捅进f-14的机头正中央。但这些导弹全都像看不见她,径直冲向前方的北半面扇区。
“这算怎么回事。”
她愣了半刻。面前全都是前美制的雷达制导中程空空导弹,不可能是‘蒙’击‘射’出的、也装不进b-72,肯定是南方军机群发‘射’。可这些导弹很明显并非瞄向自己,而是对准了北军。
“南军齐‘射’轰击北军?”
难以想象、太可怕了。只要是生活在前美大陆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这是南军在生死投票中往北军背后捅刀子。要知道,百日鬼是不可战胜的,这种东西在研制之初就被赋予了“绝不能被击落”的‘性’能。既然如此,阿诺德的投票就还没结束,百日鬼必然会继续根据投票毁掉半个大陆。而北方人数远远超过南方人,投票结果难道还用猜吗。
大战结束后,南北双方便水火不容。现在这些导弹,恐怕是南军在利用北军进攻百日鬼的机会,打算全歼北军,一具攻下整个北方自由州。
卡拉绝不会相信这个判断,她认识很多南方人,也常常参加南北来客共聚的宴会,她坚信这种假设是不可能的。或者更应该说,她一直担当‘蒙’击的僚机,正是相信‘蒙’击的信念:战后的丛林状态只是暂时的,他可以消灭百日鬼、让世界回到原来的样子。
难道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导弹扫掠中央地带,直扑北军而去。
北方自由州的飞行员也都感到措手不及。他们原本认为南军是来和他们一起实施饱和攻击的,所以才展开决死冲锋,可冲到半路却突然有可能被对面的导弹炸死。
到了这种时候,没有退路了。机群中央的f-15领队喊了声:“自由……”嘶哑的声音和糟糕的无线电环境,让人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饱和鹰墙没有半点要溃散的趋势,无数战斗机排得密密麻麻,如汹涌的钢铁巨‘浪’涌来。
南军的高速导弹加速时间更长,最先穿过百日鬼空域、跨越中间线,打到北军区域。这些导弹最先遭遇北军用于增大饱和密度的半主动空空弹。随着第一枚弹头爆炸,紧接着弹头相碰、弹体‘交’叉,像是两大把筷子在空中撞到了一起。战斗部爆破形成的火焰一团接一团,在南北两军前方形成了一条笔直粗壮的火焰墙。
霎时间,如同银河落到地面、或是天空中央被撕开了一条血口。火亮刺眼的光芒把南北双方机群照得红彤彤的,每个飞行员的护目镜、氧气面罩全都晕染了出烈焰的光斑。
没有一颗导弹穿越这堵巨型火墙。
既没有一枚南军导弹从火球中‘射’出、刺向北军战斗机,也没有一枚北军导弹逃过此次齐‘射’拦截。南方战斗机所装备的导弹都是普林斯公司提供的,‘性’能远胜过北军这堆战后处理物资。凭借普林斯公司采购的相控阵雷达导引和多目标处理,-120d导弹具备中程弹打弹能力,把这些导弹一枚不落全部拦截。
北军的战斗机飞行员心中犹豫了。他们‘摸’不透南军的意图,猜不出对方的领袖、普林斯公司的头狼比尔到底要干什么。
正在迟疑之间,南军的战斗机加速杀到、穿越中间线。整个穿越的过程都被众人和电视媒体看到了,一架架挂载着武器、炮弹满满的战斗机从百日鬼战斗体身边飞掠,但这可怕的魔王没有半点理会,只是一味地旋转、盘旋,像是一个人的独舞。
南方战斗机完全按照预先计划行事,呈‘花’瓣状散开的庞大机群逐个逐架地分割穿‘插’进北军的饱和鹰墙中,像是一盯一,互相伴航。天空中顿时像是白芝麻黑芝麻‘混’在了一起,饱和鹰墙的速度和进攻‘性’一下子就被拖了下来。
北军飞行员几乎都在发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卡拉的f-14维持着飞行,她看着双方对垒的中央。
众人视线之中、百日鬼身旁,一架f-35战斗机稳稳飞在期间。如此沉着却高调傲气,无论换什么飞机都能被认出来,那必然是头狼比尔,普林斯公司的执掌者。
如果百日鬼‘蒙’击给人带来的是恐惧、使无数人窒息;那么头狼比尔则是强大气势的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来。
北军在南军的陪伴、或者说是挟持下,只能中止进攻。中央领队飞行员看着头狼比尔,难以判断对方是敌是友、炮口指向谁。
比尔的脸被每一架远程航拍机摄录下、由转播飞机送出,让前美大陆每一个人都看到他信心十足又嚣张跋扈的笑容。他借助气动面和升力装置托举、扭转机身,机头对准了‘蒙’击。火力控制系统、炮口、导弹发‘射’轴向,全部也都指着‘蒙’击。
所有人都无法进攻,因为头狼比尔挡在众人面前。他可以说是护着南北两军的庞大机群,独自面对即将成形的百日鬼战斗体。
比尔似乎要单独一人、以公平的方式和‘蒙’击完成此前在天守镇被打断的决斗。
可是他面前早已不是当年的‘蒙’击。
b-72的旋转速度稳定在了极快的周期、充满雄浑的力量。看上去,似乎全新的百日鬼即将诞生。
...
&bp;&bp;&bp;&bp;高耸的城墙即将倒塌,即便用再粗的柱子顶住,也难免有碎砖砸下。说
头狼比尔的机群成功拦截了北方自由州齐‘射’的大批半主动中距弹,后续发‘射’的导弹也在强电子干扰环境中失控自毁。可是饱和鹰墙的自杀冲锋已经开始了,成群的战斗机全开加力,朝着大地之眼的正中央全力冲击,撞毁百日鬼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人到了极度亢奋的时候,注意力会高度集中,周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难以干扰。这些飞行员就像是杀红眼的蛮牛,如海啸般不可抵挡。如果强行拦下来,反而两败俱伤。南方军隶属于普林斯公司的战斗机正在加紧穿‘插’分割编队,逐渐放缓他们的速度。最关键的领队f-15鹰式机驾驶员感到事情不对,他看到了头狼比尔的战斗机挡在众人面前,立刻减缓了速度。作为冲击总指挥,其实他并不希望看到那么大的牺牲。但三架b-72自动报复兵器和百日鬼原型聚在一起,以一次饱和鹰墙就能完全消灭,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能让自己的孩子能生活在没有百日鬼的世界,他觉得自己这条命是值得的。可是,他的内心仍然难以对那么多人的牺牲负责。
头狼比尔的f-35c战斗机拥有垂直起降能力。虽然在中空失去地效依托,无法稳定悬停,但飞机仍然能以极为独特的原地旋转方式调转机头,以身体护住北军机群、炮口对准‘蒙’击。
比尔和‘蒙’击之间的事情,几乎世人皆知。向来狂放不驯的头狼比尔原本能主宰天守镇的战局,借助尾张组的力量、挟持马莱里亚政fǔ军指挥官,进而获得更大的关注和优待,让旗下佣兵队伍瞬间壮大、甚至一统南洋的军事防务生意。没想到那么大一盘棋被‘蒙’击一个人就搅和了。按常理来说,比尔对‘蒙’击应该是恨之入骨。至于两个人在天守镇决斗,更是被人津津乐道,这场决斗之所以被流传得那么广,不仅是‘精’彩刺‘激’、过程可谓环环相扣,而且更重要的是决斗还没有结束。
按照战后的佣兵规矩,直到此刻,比尔和‘蒙’击仍然处于决斗状态。
前美战后的年轻领袖、独自面对毁灭世界的恶鬼,没有比这更吸引人目光的了。
空中悬浮的正四面体百日鬼战斗综合机制还在进行着某种磨合和‘交’融,既不攻击、也不移动,就像是在羊水中挣扎的胚胎,等待降生的那一刻。
“他在等什么,比尔为什么还不动手。快啊!立刻杀了他!”
北军f-15飞行员的内心中焦虑不安。不仅是他,几乎每个人都在心中催促比尔动手,似乎每个人都希望把自己的手压在头狼比尔的f-35c‘操’纵杆武器发‘射’按钮上,尽快消灭这个恶魔。
“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堵岌岌可危的“鹰墙”再次开始倾斜。包括领队f-15驾驶员在内,很多人认为他们把比尔这年轻公子哥儿看透了。比尔之所以迟迟不展开攻击,就是因为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绝不会从背后展开攻击、绝不偷袭、也绝不会杀死胚胎中的敌人。比尔肯定是在等待百日鬼完全降生,然后公平地消灭对方,堂堂正正地完成那场没结束的决斗。
“幼稚!蠢!”北军f-15驾驶员几乎要咆哮出来。这时候决不能有半点仁慈和幻想。面前的百日鬼非同小可,那不是任何一种战斗机,而是一团高级人工智能集合体。它的协调也许需要时间,但一旦完成融合,没有人是这东西的对手,更何况比尔。这家伙再怎么有人格魅力、有号召力,也只是凡人而已。
不过,北军没有一个人敢吱声。即使是领队,也不打算贸然行动。
现在一切看比尔的了。
北军战斗机开始减速、和南方机群一起分左右盘旋。
所有人都把左右手同时放在油‘门’和‘射’击按钮上,随时准备再次冲锋。
整个空域正中央最高点的歼20v正在低幅抖动,频率极高,毁灭世界的恶鬼离降生只差最后一步。
利文沃斯堡内的疯狗阿诺德从头到脚都心满意足。在他眼中,全世界的焦点都是他,南北之间的自相残杀是他指挥的、最强百日鬼是他创造的。阿诺德-普林斯,这个世界的‘混’‘乱’之王。他让这个世界归于零点、恢复势能,他是个能够违着上帝旨意让所有一切倒流的逆神。
现在,该到了让世界复位重启的时候了。
头狼比尔有行动。
附近实施拍摄的新闻飞机距离太远、无法在屏幕中呈现出比尔的表情,只能尽力把f-35c战斗机的行动拍清楚。所有人都注意到这架隐身战斗机的多层锯齿形三元喷口抖了一下,收敛扩散叶片正在缓缓移动。
即便是比尔的汗‘毛’飘动,也会让观众把心扯到喉咙口。
新进化的百日鬼即将蜕壳重生,恐怕已是不可逆的事实,整个世界将任由这名叫‘蒙’击的中央大陆人任意玩‘弄’。现在就看骑士何时冲锋了。
正如万众希冀、正如每人所愿,f-35c战斗机的喷口叶片逐渐收敛,这代表发动机推力增大、相当于骑士的马刺挥舞、头狼比尔要开始攻击了。
忽地,天空中有个黑影破碎,毫无征兆。
简直不可思议。没人会想到、甚至大部分人还没注意到。转播飞机内的摄像转塔‘操’作员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重新把摄影瞄准十字对准百日鬼。
千真万确,头狼比尔的正对面,黑‘色’的机影正在缓缓解体。距离太远、电子干扰严重,画面怎么调整都不清晰。“靠近!再靠近!”‘操’作员甚至忘我地直接朝机长发号施令。整架p-8v转播飞机内每个人都在耳机里听到了他嘶哑怪异的嗓音,这绝不是正常人的喊叫,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名‘操’作员的摄像屏幕。就连机长也忘了指挥机制,扭转机头冲向正四面体百日鬼空域。
屏幕中央,破碎的黑影像是狂风中的朽木,一点点瓦解。紧接着,另两个黑影也从中央开始崩裂。
三架b-72超级轰炸机,没有任何征兆地解体了。整个庞大的身躯像是从内部开始腐烂,油路从融毁的管线中溢出来,淌满了机身内壁。机构桁梁如同是死鲸的肋骨,在重压下慢慢弯折、脱离脊背。进而是‘蒙’皮破裂,巨鲸之肤仿佛被腐烂的内脏撑得高高隆起、饱满、涨圆,最终承受不了狂风撕扯和高压膨胀,一下子炸开。飞机内部烂乎乎的设备、油箱破片、一截截的管路线缆,全都喷了出来,洒在高空中。
正三角形排列盘旋的三架b-72飞机几乎是同时裂解的,碎片在惯‘性’中继续前行、轻的被狂风卷起、重的如陨石坠落,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大把破报纸被风吹散。
一瞬间,令所有人陷入恐惧的b-72自动报复兵器,一下子就碎成了风间飞灰。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开始欢呼?这就胜利了?”
很多人心中都有疑问,可心里已经等不及想要听到四周围的呐喊。北军f-15飞行员已经把通话频道放到向全军广播,准备宣布胜利。所有人都可以回家了,没有一个人需要牺牲、自杀,大家都能迎来没有百日鬼的日子了。他似乎正在努力忍住喜悦的笑容,嘴角‘抽’动着。
可是突然间,f-15驾驶员表情僵住了,两眼发直,甚至上下牙打颤。
他的瞳孔中投‘射’出可怕的怪影,世间从来没有那么人的东西。
三架超巨型b-72飞机的碎片中,渐渐显‘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孔,狼面兽耳、独眼绿睛,浑身散发着死亡的黑暗气息。但那并不是百日鬼,确切地说,比百日鬼更甚万倍。虽然有的飞行员在甲午年大战中见过百日鬼,可眼前这东西像是把成千上万的百日鬼浓缩在同一个躯体中。
末日的末日。
毫无疑问,头狼比尔低估了这东西。每个人都觉得,比尔肯定幼稚地认为百日鬼不过是一架人工辅助‘性’高智能自动战斗机而已,他可能有信心挑战。可现在光是这恐怖的气氛、空气中弥散的死亡气味,就知道这东西已经超乎科学常识。
比尔自己葬送了杀死恶鬼的最好机会。
那到底是什么,新百日鬼、超级百日鬼,或者百日鬼王,应该怎么称呼这东西,没人能知道。每一个观看这东西降生的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也许在后面几分钟,他们会在天堂懊悔:如果自己没看到百日鬼的眼神,就能多一点时间再抱一次家人、与最爱的人道别、约定在另一个世界的见面方式。可现在一切都晚了,如此浓郁的死气牢牢抓住了每一个人的心,他们挪不动步子、张不开嘴,就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
百日鬼是个靠恐惧就足以造成大规模灾难的怪物。
全世界也许只有一个人不害怕。
在她的双目中,似乎映出了七彩的光华。
每日新闻通讯社的珂洛伊-泰勒,望着屏幕中的超百日鬼,脸上洋溢着美丽的光晕。铂金‘色’的长发舞蹈起来,她很快就能重新梳起马尾辫了。珂洛伊站起身,双‘唇’抖动,嘴里喃喃地说着:“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
&bp;&bp;&bp;&bp;当枪口顶着对方头颅时,自己脖子也在敌人齿间。复制网址访问 头狼比尔的f-35完全转入悬停状态,中空的空气密度可以勉强维持这架中型战斗机的发动机需要、让飞机如静止般悬停。升力风扇竭尽全力吞噬着附近‘混’合着放‘射’‘性’尘埃的空气,不顾一切地维持飞行所需的举升力量。
f-35机头微微扬起,失去了地效依托,动作似乎有些勉强。这架战斗机的状态微妙极了,发动机和垂直风扇全力运转、姿态控制喷口忙碌不停,让飞机实现了‘精’巧的悬停。可此时若是吹来一阵轻风,便能轻易毁掉整个平衡。头狼比尔就如同是表演走钢丝的同时,再用单边手臂举起牦牛,虽然不可思议,但他已经无法再多承受一根羽‘毛’的重量了。
比尔对面却是另一番光景。
黑‘色’的‘迷’雾中,脱胎换骨的超百日鬼已经诞生。面前的歼20v似乎有某种蕴含着力量的怪云缭绕,难以看清全貌。单从机身上看,仍是一架涂布旧时代吸‘波’涂层的高机动隐身战斗机而已,依靠战时紧急改装的升力发动机悬停在空中。但莫名其妙的是,这头鬼脸怪物让人有一种超越自然法则的感觉。静,让人觉得空气都被凝固住了;动,无法判断它的受力关系。
它似乎根本就不在地球物理的参考系下,而是处在某个绝对空间内。
如果这是决斗,对比实在太难堪。虽然两个战士同样大小,却像是大‘肥’皂泡挨着一个即将倾倒的山岩。
不过,现在这一刻仍然是公平的。因为头狼比尔和超百日鬼之间的距离非常近,根本就是零距离对抗,只要按动‘射’击按钮,无论是机炮、导弹,甚至弹开座舱盖把头盔扔过去,都是必中无疑。超百日鬼无论多么恐怖人,也是人造的,当然也可以被常规武器破坏。
北军领队f-15战斗机飞行员带着麾下机群盘旋,他们没有参与这场决斗的资格。附近的新闻转播飞机也在慢慢靠近,他们宁愿用生命来见证历史。
两架战斗机接近到了几乎能互相碰触的距离,无人能作看客,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栓在这里。新的百日鬼已经蜕变重生。
此刻,只有头狼比尔才能看到歼20v座舱内、‘蒙’击的表情。
他没有说一句话。
周围的北军机群再次躁动起来,领队f-15带着密密麻麻的战斗机开始从盘旋飞行转为高速侧滑。他们已经耗光了全部空空导弹,不过距离至少‘逼’近了。北军长机把火控转为机炮‘射’击弹着点计算,让机身右舷的火神转管机炮运动起来。他对头狼已经失去了信心,一旦这个幼稚的崽子失败,他将带着全队实施第二‘波’饱和围攻。
长久的僵局突然被一个细微的电子信号打破。
北军长机驾驶员率先注意到,是头狼比尔的f-35展开了电子干扰,“他终于要动手了!”
f-35原本就是大战末期全新研制的电子战型“闪电”,电磁领域的对抗、干扰、压制能力首屈一指,可以说是独立于三维世界外的电子之王。
刹那间,整个空域内所有的无线电通讯和数据链全部断开,友军亦不例外,每个人都成了孤岛。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就连普林斯公司的骨干、虎头蜂凯西和排炮鲍勃都措手不及。他们刚才带领南军机群成功分割饱和鹰墙后,按照计划在外围警戒,避免北军再次组织自杀攻击。但通讯和数据链失效,普林斯公司自己的雇员也失去了协同能力。
凯西很担心,她不知道头狼要干什么。自己距离中心区太远,完全看不到里面的状况。焦虑之中,她扭转机身想要朝中心区靠近。但北军的整个大编队已经被普林斯公司冲散,机群‘乱’成一团,短时间内很难挤过去。
歼20v开始移动了,就像它的超自然悬停一样,前行动作同样像是违反着物理定律,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空气对机翼的托举,简直像是恶魔游移。它要干什么,没人知道,甚至无法确定它的行动到底是代表‘蒙’击还是百日鬼。
这头地狱妖兽与比尔-普林斯的f-35战斗机之间同样是零距离,它只要稍动动下颌、让利齿咬合,比尔的脖子就断了。
整个人群的紧张是空前的,他们不但等待着命运的裁决,而且互相间的所有联络手段都被切断,也许每个人都必须在孤独中死亡。
头狼比尔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确切地说,也是最早接触真相的人。
他看着面前的怪物,回想着在天守镇时遇到的那个没头没脑、流‘浪’汉似的家伙,‘蒙’击。比尔笑了笑:这家伙在想什么,真是个有趣的假设,他看上去好像很惊慌啊。虽然一动不动,但全机周身的主、被动探测装置已经把整个空域的目标全部扫描完成了。机头前面的绿眼珠子,左右晃动不停,像是要把整个天地研究一番吗?就那么害怕这个世界吗。不过,即使不对硬件作任何升级改进,单单靠智能控制系统的再造,就能达到这样的分析处理速度,确实了不起。不过即便是初生婴儿,也应该啼哭一声吧!本人还在这儿等着呢!
歼20v几乎是在静止状态下,于空间之中平移滑动,动作极缓慢。任何盯着这东西的人都会产生是世界在慢慢移动而百日鬼则静止的错觉。就在‘迷’‘乱’之间,歼20v化作一团幻影,在众人眼中变成了一团奇怪的黑光。
这一下就连比尔也吃惊不小,他就只觉得眼前一团漆黑、黑‘色’的某种暗物质猛地拉成了长长细丝,进而迎面冲来一大团黑雾,把天空都遮住了。
他下意识地蹬舵压杆躲闪,却造成了更大的麻烦。f-35的电子战吊舱和设备猛地失衡,天线角度急剧改变,电磁作战场立刻瓦解。瞬间,所有人的通讯恢复了,而超百日鬼像是破坏了泡沫似地冲破电子囚笼。
困兽脱笼,虎兕出柙。
歼20v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腾空倒翻、前冲,轻松越过了头狼比尔,整个黑‘色’身躯压到了南北两军的‘混’合机群中。这下子几乎全阵大‘乱’,刚才抱着必死之心实施自杀攻击的心理状态是无法维持的,同样的人处于亢奋和恐惧两种不同情绪中,表现也会有很大差异。顷刻之间两群庞大机队‘乱’作一团,几乎可谓‘鸡’飞狗跳,险些互相碰撞。
北军长机f-15和普林斯公司的排炮鲍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们立刻开始带领僚机准备组织反击,这正是他们要的拼死血战。
头狼比尔也没料到歼20v的速度竟然有那么快。他还在惊讶,就连主翼、气动控制面和发动机都不用做任何改动,就能依靠更高级别的控制实现‘性’能飞跃,不可思议。但现在不是赞赏的时候。
f-35完全跟随歼20的动作,同样实施倒翻前冲,几乎把整套动作模仿下来,这是比尔的尊严。
不过,他并没有攻击,也没说话,只是用行动制止所有人。
鲍勃像是心领神会般,立刻明白了比尔的意思,暂缓攻击;北军领队注意到鲍勃减速,再看看头狼的反应,也决定姑且按兵不动。
无线电中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各机安静下来。
喘息声,均匀而沉重,是人类呼吸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名飞行员的头盔耳机内、转播飞机通讯系统内,还有地下掩体的收音机、电视机,各种接收设备都在用扩音器播放这个独特的呼吸声。
远在演播室内的新闻通讯社记者珂洛伊忽然举起双手捂住了嘴,眼眶热乎乎的。她甚至没注意到双目已经被泪水模糊,因为自己已经太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她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把声音听得再多些、再清楚些。
“是他,‘蒙’击。他回来了。”珂洛伊突然喊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所有人那是‘蒙’击,因为刚才的饱和鹰墙集群和头狼比尔的敌对举动几乎要把她‘弄’疯了。
歼20v没有展开攻击。
头狼比尔在座舱内轻轻压杆,f-35慢慢跟了上来。他打开弹舱,里面空空如也,接着摆动机翼表示自己并不打算战斗。
这个举动让北军领队吃惊不小,就连排炮鲍勃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娘的,比尔你原来没带弹,怪不得动作那么唬人,可那还打个屁啊。”
凯西的f\/-18先进大黄蜂也终于摆脱大机群的纠缠,进入到冲突内环。她虽然信任比尔,但也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刚才,凯西自己也是遭遇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她本来正在和同队雇员保护普林斯公司,驱赶周围那些想要冲进来抢夺头皮系统试验设备的北方游猎佣兵。可那时比尔突然变卦、回公司机库匆匆找了架f-35便起飞了。鲍勃倒是找到凯西,这粗汉子嘴里呜里八嘟怎么都没法说清楚。
那时候,凯西连‘蒙’带猜才勉强搞明白:鲍勃把自己莫名降落到了本应沉没的幽灵航母华盛顿号、还有上面的遭遇全都告诉了比尔。听完,比尔便疯了似的要起飞,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凯西对前美内战、南北自由州互相攻击,蘑菇云连续升腾几乎完全不感兴趣,对事情的起因、逻辑也没多问,只想着一件事,立刻带人去帮助比尔,要不然还不知要面临什么更糟的情况。
如今,比尔却驾机并列飞翔在昔日死对头旁边,两人就像兄弟似的。
比尔似乎已经知道了一切。
&bp;&bp;&bp;&bp;“这些是什么。 .x.co ”
奇怪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眼前到处都是躁动的‘色’斑。不,确切地说并不是眼前,而是周边大范围地带。无比广泛的区域里,所有信息一齐冲进脑海中。山峦、雷雨云、气压,附近的民用飞机、战斗机,所有那些平常看起来司空见惯的东西,曾经具象、曾经属于物理,但现在都变成了古怪的电讯号。电讯号变成了可视的,自己就像是站在世界的背面,观察平面状态、立体结构,甚至是时间的演进。
无论怎么搜刮脑海中的常识,都无法描述此时的感觉。密集却空旷、嘈杂而平和,身体简直像是在地下的树根处观察一整棵苍天古树。意识可以随着水分,整个渗透进树干中,攀着高度俯瞰世界、沿着年轮阅读历史。多么奇妙,时间都被压缩在了一起。
“是时候回去了。”
抬起手,和面前的人告别吧。虽然自己并没有具象的手,对方也没有确定的身形,但应该分开了。毕竟,未来仍然可以影响,只是时间真的不多了。
“再见吧。”没有空气,没有声带振动。
对方似乎点了点头示意告别,可也看不到头在哪里。
意识从融合到分离,忽地,身体变得沉重起来,确切地说是感觉到躯体存在了。温度、衣物的摩擦,听力逐渐恢复,世界就像是从一个深井中涌出来的水,悠长的回声忽地变得清晰而响亮。
只不过,视力似乎恢复得很慢,或者说两个世界没有什么差别,都是血红‘色’的,眼睛没注意到任何变化。即便睁开眼,也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同,地狱和人间的界线真是越来越模糊了。如果不抓紧时间,恐怕另一个世界中的鬼,也能随意回到这个世上。
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熟悉的座舱环控系统气味、老朋友般的仪表盘和显示系统,这是歼20v,是百日鬼原型。眼前为什么有那么多战斗机,太多了,这是甲午年战争。毫无疑问,现在是战争末期的东京湾登陆战。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美制战斗机;意识的广袤延伸也能证实这一点,中央大陆海航第一‘波’机群正在接近,第二‘波’紧随其后,这是最终决战时的景象。
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难道自己真的回到了这一天,这是时间、空间的穿梭跳跃?不可思议。
面前有一架f-35战斗机‘逼’上来了!
无论如何,要避开这群美机的围攻。
身体的每一条肌‘肉’就像是拥有自己的大脑,它们自主行动,将一系列完美契合的动作输出,‘操’纵着歼20v战斗机。
霎时间,热血冲顶。
不用看,飞机肯定倒翻前冲,躲过了攻击。
可是这全身的暖流是怎么回事。身体完全恢复了,肌‘肉’在代偿服帮助下把血液压回了大脑,整个世界变得清晰而真实起来……
“该死!我昏了头了。”
‘蒙’击的声音。
清晰、爽朗,通过无线电传了出来,通过四周的转播飞机信号发到世界上每一个接收终端内,播放给每一名听众。
他傻乎乎地笑了笑,可是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微妙。
哪儿有什么时间旅行,自己不还坐在歼20v中、翱翔于科罗拉多州的东方空域嘛。可就在刚才,自己的意识似乎进行了几万年的游走。时间不多了,自己首先应该干什么?对!干掉阿诺德,解决前美危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强敌降临之时。
‘蒙’击的眼皮眨了一下,身旁有闪光划过。他的瞳孔稍稍移动,动作就像机器人。风挡隔框后视镜上,有个黑‘色’的机影正在慢慢靠近。
那是刚才的f-35,它越来越近,座舱里的人打开护目镜、摘下氧气面罩,‘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面无表情,似乎想要确认什么事情。
头狼比尔,正是他。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角挤着,看上去非常紧张。
‘蒙’击的状态终于完全恢复了,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回填。刚才就在意识返回时,面前的美制战斗机正在向自己展开集体冲锋。奇怪,居然是头狼带队帮自己挡住了攻击。他帮自己的还不止这一点。刚才意识跳跃临近结束的时候,似乎有什么讯号正在试图侵入,但头狼的电子干扰切断了这个讯号,自己才能安然返回。
虽说天守镇时,这‘混’蛋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但刚才如果没有他出手相助,自己的意识恐怕会淹没在另一个世界中。
头狼也没那么坏。
‘蒙’击举起手,向旁边的f-35飞机挥了挥:“谢谢。”
对面,比尔紧张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
三架百日鬼型核动力自动轰炸机b-72已经完全解体坠毁,周围也迎来了短暂的安宁,就像是台风眼中央的风和日丽。
通讯清晰无干扰,公共频道中的话,谁都能听到。
北军领队f-15长机飞行员率先感觉到了不对劲:“头狼!刚才你是在帮它?”声音颤抖,说不出是因为愤怒还是害怕。
比尔看着‘蒙’击,在无线电中回答:“是的。”
“为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如果不那么做,咱们就全完了。”比尔几乎是咬着牙回答,内心难抑‘激’动。他先质问,“你隶属哪个部队,报上名。”
“前美自由防空队,全队皆是兄弟。你到底要说什么。”北军领队仍然在时刻准备着履行职责、实施对百日鬼的总攻。
比尔的语速变快了:“既然你认可这一点,我就把所有在场的人,当作是兄弟。”
正如他的哥哥阿诺德-普林斯所说,比尔在演讲和笼络人心方面,确实有某种天才,而且比尔也确实享受于此。他正在用一种领袖般的口‘吻’说道,“我的一位兄弟刚刚从最危险的前线回来,他的名字是排炮鲍勃!”
庞大的机群盘旋着,附近的空中加油机也在慢慢接近,雄壮的场面让人回想起天守镇时那个一呼百应的头狼比尔。就连-18座舱内的鲍勃都翘着胡子神气起来,虽然四周没一个人认识他。
“他从地狱深处带来了可怕的消息。”比尔的语气严肃而不可置疑,“百日鬼的复活计划,现在已经用不着怀疑了。那头深埋地狱的恶鬼蠢蠢‘欲’动,有人正在帮助它。但百日鬼狡猾得可怕。那绝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它正在进行着欺骗!”
“欺骗!”比尔又强调一遍。
“百日鬼正在用假的灵魂碎片‘交’给想利用它的人,以此研究我们的思考和行动方式,明白吗!它害怕被再次封印。”比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他要保证每个人都听懂,“目前所有的百日鬼事件,都是它用自己的碎片作为‘诱’饵,让我们全力以赴地攻击。次数越多,它就越了解我们。现在百日鬼很可能比我们更了解我们自身。”
庞大的机群完全安静了。
有的轻型战斗机和远道而来的支援机群开始在加油机后面排队。他们依靠甲午年大战中的训练默契,实施静默加油。
每个人都完全相信比尔,但他所说的话实在难以置信。
“百日鬼正在布局!像下棋一样,明白吗!”头狼比尔喊道,“它并不急于复活到世上,百日鬼已经吸取了甲午年大战的教训。不过,我们并不是完全被动的。我的朋友,排炮鲍勃,他从华盛顿号上带回了很多信息……”
“华盛顿号?”显然这个消息更难相信。
“哪艘?华盛顿号不是沉了吗?”
“难道是第七舰队的?”
“还能是哪艘,-73华盛顿号。”
细声碎语连绵不止。
“正是如此,从地狱归来的华盛顿号。”头狼比尔开口说话,四周再次安静下来,“那艘船一直在,而且始终进行着百日鬼追踪研究,从甲午年战争时期就开始了。可我们直到现在才得知。”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消息感到错愕。
一架‘波’音-4改装的特种飞机上,有个老人慢慢合上双眼,像是在听轻音乐。“年轻人啊……”他喃喃低语。坐在订制沙发内的人,正是泛美协约主席创普。他已经结束了新东都的行程,正在悠闲地收听时事。现在正在直播科罗拉多的百日鬼事件,多家电台不惜工本地直播着,头狼比尔的声音响彻五洲。
创普对头狼的话,似乎并不感到稀奇。只不过从语气和皱纹所描绘的微妙笑容来看,他像是有些惋惜,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有人知道一切。”头狼的声音在无线电中仍然铿锵而锋利,“百日鬼正在利用那些想要获得它的人,可那些人还浑然不知;我们以为我们正在和百日鬼战斗,可却是在帮它了解我们。那东西如果真的复活,末日将不可逆。”
“那你为什么还帮它!”
无线电中传来这个声音,让创普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人,那是北军自由州防空力量的灵魂人物,也是个忠于创普的人。
“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希望在哪里。”
“百日鬼里的那个人?‘蒙’击吗?我们的希望就是他?”
“是的。”
“呸!他才是真正的末日。”
耳机里,北军领队的声音也很坚定,寸步不让。
躺在沙发里的创普点着头,脸上的微笑更明显了。他的嘴喃喃地动着,就好像在远处‘操’纵着北军领袖的嘴。创普的喉咙里传出悠长的细语,声音拖得长极了:“对,他才是真正的末日。”
&bp;&bp;&bp;&bp;“你们有理由认为我是百日鬼。 新奇中文.xq.”
‘蒙’击的歼20v在脑机‘交’换系统工作模式下,进行着自主控制。整架重型战斗机缓缓下沉,降至北军战斗集群高度层,沉稳而庄重的动作像是皇帝接见自己的臣民。全新升级进化的百日鬼原型机简直像是游离于世界物理之外的某种坐标参照物,每个动作都完美到了超自然的程度。它的完美并不是靠什么超越宇宙的能量,仍然是作动筒、襟翼、收敛扩散叶片这些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同样是一把宝剑,在不同的人手里会发挥出不同的能力,剑客能用它穿云破雾;庸才把它当饰物。百日鬼亦是如此,它的飞行和机动原理与普通飞机并没有两样,但依托网络云的智能矩阵通过互联网进行信息搜索,把每个地区的空气湿度、密度、风向,甚至是每个人的呼吸,每一片树叶的光合作用过程都纳入计算。庞大的运算量是用独特的百日鬼神经网络完成。百日鬼的每一个动作,是基于对整个地球的模拟计算;它的每一步思考,是对整个人类的综合。如果有一个人想要杀死百日鬼,在他动这个念头之前,其百年家谱早已被百日鬼读了个遍。它是永不可能被击落的,因为它知晓一切。
正如头狼比尔所说,百日鬼甚至比我们自己更了解我们。
“难道不是!这不正是百日鬼才能做到的吗!”北军领袖瞬间把矛头对准了正在说话的‘蒙’击。他同样是个正义感、责任感十足的人,能够在战后成为自由州防空队的灵魂人物,绝不仅飞行技术强,领袖气质更是胜过一切的要点。他虽然不理解头狼为什么要阻止自己,但比尔毕竟是前美本地人,更是南方部队的核心,他不打算和自己人拼个你死我活。但‘蒙’击则不同,那是个纯粹的亚洲东西、死多少都无所谓,更何况现在已经侵入到了他们文明人的头上。北军领袖还能在这里用语言来‘交’流,已经是莫大的风度了。
“不是。我并不是百日鬼,它也不是我,我是我而已。”
“那你要怎么解释。”
“你所认定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百日鬼扮演的我。”
“荒谬!一派胡言。你们这种亚洲东西最擅长诡辩,我们为什么不先较量一番再说,谁强谁说话。”
“这不是在骗你,甚至根本用不着在乎你。”头狼比尔说话了。比尔并不是在帮着‘蒙’击说话,而是没法接受自己不是众人的核心,“我通过我的兄弟鲍勃,搞清楚了一些事情。”
听到头狼提到自己名字,鲍勃再次趾高气扬地仰着脸,接着笨拙地掰掉氧气面罩,似乎担心旁边的人认不出自己。
“百日鬼并不是游走在互联网上的一段人工智能程序,如果是,随便一个普通的杀毒程序就能干掉它几百万遍。”比尔说着,这是他擅长的领域。在前美海军航空兵战斗机部队中,如果不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又没有家族关系,那是绝对不可能爬到很高位置的,“它需要一个安全的东西来储存自己的身体。你听过吗,就像法老的罐子。”
“这并不是我关心的。”北军领袖开始带队进入大圈盘旋,他对比尔的话不感兴趣。
“甲午七王牌正是干这个用的。那七个人并不是牌位,而是伪装。百日鬼知道甲午七王牌在中央大陆的宣传中名声大噪,早熟必早衰,直接结果就是公众很快就忘记了这七个人的存在。百日鬼正是利用这一点,把自己的魂魄藏在这七个人身后、利用七人的身份和行动模式、秘密进行着它自己的计划。百日鬼正在扮演这七个人,即使有什么马脚‘露’出来,旁人也会觉得这不过是七王牌的习惯行动而已,本来就是这七个人的想法综合形成了百日鬼的逻辑系统。”
‘蒙’击对比尔居然会说出一句极为本土味儿的中文,感觉有些好笑。看来这家伙确实查阅了大量以中文为基础的百日鬼资料。不过真正难得的是,他确实在帮自己。
“不可能,太荒唐了。我没记错的话,这位‘蒙’击曾经在奥斯特里亚战斗中,杀死过自己的战友,甲午七王牌的另一个人,对吧。这也是百日鬼做的?百日鬼在自相残杀?”
“不,它在吸引我们自相残杀。”‘蒙’击回答,他并不像头狼比尔那样非得成为焦点不可,恰恰相反,他喜欢安静,“比尔说得没错,百日鬼隐藏在我们七个人的身份里面,甚至会以我们的形式行动。你提到的人,我的五哥陆通,这个名字曾让你们的部队胆寒不是吗。战后,陆通比我更早发现了这件事。我本来以为,陆通想要利用假死、清除自己的身份来确认这一点。因为只要自己一死,百日鬼就不能再利用他了。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他其实想通过这种手段告诉幕后的人、自己知晓了百日鬼的诡计,想借此和对方谈判。”
“什么谈判,就是讹诈。卑劣的人种。”北军领袖说道,“你说的这些证明不了什么。”
“呵,我并不打算向你证明任何事情。”‘蒙’击的话语,倒确实不像是什么毁灭世界的大魔王。
“你说的是东奥事件,那会儿的七号和五号见面时,互相以为对方是百日鬼。”头狼比尔再次像个主人一样,在关键时刻说话,他又对‘蒙’击说了句,“抱歉哈,我们把你叫七号;你的那位五哥,我们叫五号,特高警也那么叫。”
‘蒙’击笑了笑。
比尔对北军领队接着说:“你既然知道这件事,肯定也看过普通人看不到的情报。我相信‘蒙’击,在东奥事件时,其实就是百日鬼在互相扮演他们两人,吸引他们互相残杀。”
“说不通,什么目的。”
“为了融合。”
“融合什么?”
“百日鬼自己,明白吗。”比尔倒像是设计百日鬼的人,“百日鬼的七个碎片在分别扮演甲午七王牌,像是验算,它发生了矛盾和内部冲突,所以用这种方式粘合它自己。如果七号赢了……”
“‘蒙’击。”
“对,‘蒙’击,”比尔朝‘蒙’击示意,“如果这家伙赢了五号,它便会去除五号中无法容纳进来的逻辑矩阵,然后实施融合。说白了吧,百日怪看我们看到腻了,现在想复活,必须把七个部分粘在一起,不难懂吧。法老的罐子,复活,就是那么回事。”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三架b-72是我们制造的吧,跟你们七人无关,难道你们什么都融合吗。”
‘蒙’击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叹了口气。
片刻的宁静,很多人都对‘蒙’击的反应感到意外,他是个开朗而毫无保留的人,有什么说什么,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公开的事情吗。
现场有一个人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极为关心。
机群中,一架f-14雄猫战斗机全展机翼,尚完好的右发动机只能维持低速平飞。座舱内是卡拉-特格林,她比任何人都关心这个问题。‘蒙’击是不是真的能去某个阿诺德所许诺的彼岸世界,见到了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胡蜂战斗队的姐妹们。
‘蒙’击在犹豫,他和头狼最大的不同点恐怕就是过于细密的心思。虽然这种‘性’格在对待姑娘时,会表现出让人很舒服的关心备至;但想得太多,常常不太干脆。
“七号,他确实能融合。‘蒙’击,对,用他自己的系统和七王牌融合。”头狼比尔再次打破不必要的沉默,“本来,百日鬼曾经扮作五号在新东都伏击‘蒙’击,那会儿‘蒙’击就该死。可他没死,还在奥斯特里亚出现,而且唤醒了其他的‘类百日鬼’,那个时候开始,‘蒙’击其实获得了与百日鬼相同的功能。百日鬼正在复活,如果它降临世上,我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不过‘蒙’击拥有同样的力量,他和我们联手就能干掉百日鬼。”
“他?他会和我们联手吗。”北军领队已经带着两个小队盘旋绕到了‘蒙’击身后,进入进攻位置,用极为不客气的语气厉声质问:“你会和我们联手吗。”
“联手是个复杂的问题。”‘蒙’击若有所思,他还在考虑卡拉和b-72系统中胡蜂战斗队灵魂的事情。
“我有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北军领队打开火炮瞄准计算机。
“我,为杀死百日鬼而存在。”‘蒙’击回答,“百日鬼必须死。这并不是我对你的承诺,而是需要让你明白的事实。是的,我见到了某个东西,某个我们曾经称之为百日鬼的东西。我能够理解它了。不过,它本来不应该存在于世上,也不应该回来,它是必须要消灭的东西。至于我,无论我是百日鬼的一部分也好、参考物也好,甚至我自己也有可能在融合之中变成百日鬼。就算能……恐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我们很快会迎来更现实的敌人,更为确定而强大的敌人,至少现在我们得联手。”
北军仍然将信将疑。
这个时候,无线电中传来了一阵嬉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逐渐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就像丑陋邪恶的的土狼。
如果有一个人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那他可能是头狼比尔。不过比尔的哥哥,疯狗阿诺德-普林斯,更加难以接受别人忽视他。阿诺德制造了全世界最大的危机、集合了最不可能聚在一起的宿敌,正在导演最‘精’彩的世界末日,可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
“果然……呵,果然如此。”阿诺德是真的气疯了,笑声变成了诅咒,“我就知道是这样,没有我是不行的。”他朝身边的人招招手。身旁只剩那群虔诚如教徒般的雇佣兵,其他的要么逃跑要么瘫坐在地上。
阿诺德朝旁边狠狠地啐了一口,从旁边接过来自己的通话机:
“‘蒙’击啊,我教你已经够多的了。现在,我给你上最后一课。”
&bp;&bp;&bp;&bp;“每人都在等待死亡,为什么不来一场集体死亡仪式……”
听到这个声音,疯狗阿诺德忽然愣住了。 (阅读最新章節首发.co)扭曲而浮肿的脸颊在快速‘抽’动着,像是某种冷血动物遭遇应‘激’状况时的奇特反应。
空气里,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说话。是谁,能够把声音如此直接地送到了自己的脑子里。
“……末日迟早来临,何不举办个‘精’彩的末日。既然没有一个人抱着希望,何苦苟延残喘。把自我释放出来,世界就会在本真中重生。”
靡靡缓缓的腔调影响下,阿诺德的脑际‘混’沌世界中出现了一幕奇怪的场景,难以用常规的语言文字描述,即便把画面播映出来,也不可能被正常人看懂。这画面光怪陆离,奇异斑斓。不过,对于阿诺德的大脑工作机制来说,他感觉到了恐惧,一种看到希望尚存而产生的错‘乱’恐惧。
文字是无法描述的,只能通过他的触感、痛感、那些还存在的感官反应,把这些‘混’‘乱’的意识碎片翻译出来:
阿诺德-普林斯正处在恐惧中,每当第一缕晨曦到来时便会产生这种古怪的恐惧感。要知道,他自己有一样东西是最喜欢、最‘迷’恋,最不可侵犯的,那就是黑夜。阿诺德就像是深爱着襁褓一样爱黑夜。黑夜并不是某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它是有限的。黑夜‘女’神并不常常与我们同在,所以我们得自己制造黑夜。黑夜并不意味着关上灯、拉上窗帘、让光线无法透进来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宁静、寂静,一定要像墓园一样,静得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当黑夜‘女’神离去时,总有邻居、行人或是别的动物打破自己辛苦营造的黑夜,必须要让他们安静,不在乎任何手段,因为自己的黑夜,是决不可侵犯的。
黑夜‘女’神每天会如期而至,那也是自己的大脑最平静的时候,‘迷’离的黑、鬼魅浮游般的气氛,美妙极了。
不过,这位给大地洒下黑夜的‘女’神并不属于自己,当她离去、当黑夜褪去,清晨第一缕曙光便会照进来。晨曦,总是那么令人厌恶。无论帘子多厚、无论自己躲得多深,当美妙的黑夜‘女’神离去,曙光便会刺破窗户、刺破眼睛、让自己的灵魂无处躲藏。
阿诺德害怕晨曦、害怕破晓、害怕曙光、害怕黎明,那是黑夜‘女’神即将离去的信号、自己的希望破灭之时。他必须躲起来,躲到黑暗的角落,等待她的再次来临。
“这就是你的想法吧。”
脑海中的这个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光明天堂中的童声合唱。
“你想让世界陷入永远的黑夜吧。”
这到底是谁在说话。
“你认为每个人的心中都像你一样是黑暗的,每个人释放出自己的黑暗面,便能让世界永远陷入黑夜之中了,对吧。”
“你是谁!”阿诺德终于咆哮了出来。
利文沃斯堡惩戒营,教皇殿穹顶。
疯狗阿诺德-普林斯几乎是用一种深海怪兽般可怕的声音大吼,旁边的雇佣兵全都吓愣住了。
旁边的扩音器、收音机、电视,所有的接收设备全都在广播战况。
说话的正是‘蒙’击。
“我能看到你的内心,你要把自己的心套在所有人头上。”
显然,并不是因为‘蒙’击说的话能够直接闯进阿诺德的脑海意识,而是这些话的内容砸开了他大脑中的坚壁。
“……”阿诺德没有回答,也没有笑容,脸颊的‘抽’动极为剧烈。
“放弃吧。根本没有一个人丧失了自己的信仰、没有人失去希望。人们之所以活着,就是抱着希望。人们为了希望而抗争,即便力量再微弱,也在支持那些正在抗争的人。你可以抬头看看,没人听你的,没人愿意看到末日。这里不会发生自相残杀,世界并不会因为你而改变。”
“人是懦弱的……”阿诺德的嘴里喃喃念叨,“人是胆小的、人是怯懦的,人是……是虚伪的,人因为胆小而容易被左右,如果有帽子,人会带上帽子;如果有衣服,人会穿上衣服;如果有面具,人会戴上面具……对的,人需要我,需要我的引导。但是人不可信,不应该对人‘性’抱有任何幻想,最后还得由我来完成最后一步,幸亏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通话机。
旁边的雇佣兵看到,那是个像军用步话机似的、带天线的砖头块形设备,但不是通话机,因为上面只有一个滑稽的红‘色’玩具按钮,看上去像个起爆按键。这名雇佣兵脸‘色’突变,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最后一步,由我来完成。”
阿诺德说着,按下按钮。
顿时,地动山摇。
整个利文沃斯堡惩戒营都在剧烈地震动,正中央山体立即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
不过这不是爆炸,阿诺德所寻求的从来就不是自杀,而是要制造自己最喜欢的黑夜,把整个世界都改造成自己最爱的永夜,用核弹、用放‘射’‘性’粉尘、用人们内心的黑暗面,制造人间极夜。
他仍然有办法。
巨大的隆隆声响和熊熊火焰中,一个怪异的身影从中央山体中探了出来。
那里曾经是关押阿诺德的垂直竖井,如今成了他实施计划的关键点。
浓浓云雾之中,‘露’出了另一个独眼的鬼魅,同样浑身散发着邪恶与死亡的气息、同样被黑雾缭绕,就像是百日鬼的复制品。
可怕的身影逐渐清晰。
从垂直竖井中慢慢升腾而起的,正是f-36。那曾是比尔的可穿戴战斗机,但现在显然被改造过。座舱里没有人,不需要任何人,阿诺德也不再信任人,那是个纯粹的毁灭机器。
f-36战斗机完全显‘露’出身躯。
头狼比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座驾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如同爱马被活活剥了皮。他的心正在被自己的哥哥用柳叶刀一下一下地切片。这一切都是阿诺德的癫狂诡计:哄骗自己前往,再‘逼’迫自己用f-36逃离,等于是帮他构筑巢‘穴’;‘诱’使自己去救援凯西-格林,就是为了抢夺自己的f-36,自己一直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比尔是f-36的制造主导人,他发动普林斯公司的实力,复活出战前的前美航空航天局的最强战斗机,目的就是为了和‘蒙’击的百日鬼一较高下。也就是说,f-36的‘性’能,就是瞄准歼20v而设计制造的。按照自己的设计,‘蒙’击绝不可能战胜f-36。
“‘蒙’击,这东西是我用来和你决斗的,你赢不了。”比尔冲着‘蒙’击说。
北军领袖及战斗机群再次发生了动摇。他们并没有进入迎战位置,因为他们仍然不信任‘蒙’击。这完全合理,也很难改变。
比尔叹了口气,他的哥哥在这一点是对的。也许人们没有放弃希望,但每个人终究都有着自己胆小和虚伪的一面。如果‘蒙’击占上风,大部分人自然会心安理得地站在他的一边。可‘蒙’击一旦输给阿诺德、甚至死在这里,比尔便不得不继续和北军展开殊死战斗,因为南北投票还没结束,只要阿诺德手里依然有牌。
地面有三个巨型深坑,如果‘蒙’击死了,这三个深坑便是阿诺德的新牌。
现在没人敢正视,那实际是坠毁的三架b-72的小型核反应炉和散落的b61核炸弹。‘蒙’击最开始没有击落这三架飞机,就是因为核反应炉与核弹已经启动。但他在进行百日鬼战斗体互联时,取得了b-72的控制主导权,封闭反应炉、锁住核弹,让系统进入坠毁保护。这都是b-72在设计时就有的功能。
如果‘蒙’击死了,阿诺德便能重新获得这些系统的控制权。
“你走吧。”
头狼比尔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跟在后面的凯西立刻感觉到了比尔的语气不对。
“‘蒙’击,你赶快跑吧,为了我们。”比尔握住f-35的手柄,虽然自己不是百日鬼化f-36的对手,但应该可以争取时间,“我会帮你拦住这东西,毕竟这是我的,你别想抢。只要你还活着,就能抑制住下面那堆核垃圾。你跑吧,我会为你争取逃跑的时间。”
凯西听到这里,明白了头狼比尔的心愿。她一句话都没说,推杆加速,飞在比尔旁边。
排炮鲍勃笑了笑:“我也在呢。”接着同样驾驶飞机,和比尔构成截击墙。
更多的普林斯公司机群、南军防空队和南方州注册的游猎佣兵,都跟了上来,准备挡住f-36的进攻。这是为自己而战。
“你快跑吧!你赢不了!”比尔突然咆哮起来。
“呵呵,哈哈哈,不,不不,我的小弟弟。”阿诺德恢复了他的疯癫常态,发出了得逞时的土狼般尖啸,“‘蒙’击,你可以赢。就像你死了就控制不了百日鬼;我的小弟弟比尔,他若死了……f-36也会失控。别忘了,f-36是比尔的穿戴型战斗机,他的右臂、机械义肢,就是f-36的关键。你战胜不了f-36,但你能杀死比尔,毁掉他的右臂,f-36也就完蛋了。”这时,他又补充一句,“对了,我的弟弟,我有一句忠告给你。不要试图自毁右臂,不然,我还有个惊喜是给你的。”
片刻间,机群忽然沉寂了。
刚才比尔带队想掩护‘蒙’击撤退,也就把整个队伍的尾后亮给了‘蒙’击。百日鬼只要轻轻‘射’击,别说比尔,没人能幸免。
“请吧,救世主先生。杀死比尔,你就赢了。”
无线电中塞满了阿诺德的笑声。
&bp;&bp;&bp;&bp;炽烈的火焰瞬间冻成了冰,冰块的裂隙中依然有火苗曾经跳动过的痕迹。 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c书盟x.。
头狼比尔的眼神瞬间变了。
也许自己不可能打败f-36,也许百日鬼是个无敌的对手,那又怎样。比尔遭遇过无数强敌,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然而,他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冷静。
比尔忽然觉得,也许最难赢的仗,其实是对人心的争夺。群体‘性’漠视、集体谎言,人总能在有同伴的时候,互相心有灵犀般达成攻守同盟。从众的邪恶是无罪的,知情范围可控的谎言最后总能变成真理。
让他感到触动的并不是自己的哥哥阿诺德,也不是‘蒙’击,而是自己所处的环境。多么有趣的场景,想想看:自己的代号是头狼,现在正是一只为了狼群身负重伤的狼王,所有的狼都在等待自己死去,他们在围观自己的死亡。
北军自由州联合防空队几乎所有的驾驶员、前美四面飞来助阵的游猎佣兵,甚至南方各军事公司,此刻没有人说话、也没人上前,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等待‘蒙’击行动。比尔曾经说:所有人都错了。那当然就迈到了他们的对立面、和‘蒙’击站在一起。也许自己所说的全都是事实,但立场却是某种更奇怪的东西。人们巴不得看到‘蒙’击尽快把自己干掉、杀死、吃得寸骨不剩,然后再得胜地说道:头狼果然是错的。
比尔并没有开口说话,全副‘精’力放在了面前的f-36上,他早已是强大的比尔了。甲午年大战时,自从比尔被凯西从苏比克湾联合基地拖出来、面对事实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等着别人来哄的大男孩。如今,孤独只会让他更冷静。
要面对自己的战机f-36,简直像是和昔日爱马的亡魂作战,心里其实颇不是滋味。那是比尔发挥了自己所有的才智、依托父亲的公司所留下的资源、实力,亲自参与设计制造的全新一代战斗机。
比尔的双眼中‘露’出深情发亮的目光。
真希望它还能再回到自己身边,无论它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永远是自己的最爱之物。
f-36接近了,光学传感器中凌冽的寒光显得杀气腾腾。
正如阿诺德所说,只要毁掉身上的机械臂,f-36就会随之自毁。
不过阿诺德却把比尔给猜错了。比尔把这架战斗机当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来设计,现在甚至爱上了它,那就像是用自己的肋骨所做成的夏娃。
比尔不会毁掉这支胳膊。且不论这是公司以最新材料技术制造的机械臂,就算自己砸、仅靠座舱里的狭小空间、缺乏工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破坏这支机械义肢;更重要的是,比尔从来就不是对别人言听计从的人,如果说毁掉胳膊就能干掉f-36,他宁可用这支胳膊、亲手干掉自己的f-36。
至于‘蒙’击,比尔相信他不会动手。决斗还没完,‘蒙’击不可能从背后攻击自己。
四周的机群仍然按兵不动,北军主力正在跟随领队盘旋,打算再次绕到‘蒙’击的后方。北军领队的想法确实和头狼比尔一样,至少希望‘蒙’击发动攻击。他不至于希望头狼比尔死在这里,但如果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敌我界线会变得模糊,平民和战士也会变得左右摇摆、失去坚毅的斗志;更糟糕的是,比尔未来甚至会获得更多人的支持。对于领队而言,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人们的思想将会变得像头狼比尔那样自由散漫。作为北方自由州的领袖,他的思维其实是真正的大家长式,认为每个人都要听他的教诲。这位领队一直自认是创普的后继者。
在他的带领下,北军的不少人简直像是在电视机前观看罚点球。他们紧紧盯着‘蒙’击的歼20v炮口和弹舱,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攻击时放‘射’的光芒,心里似乎还在齐声喊着:‘射’击!‘射’击!
如果‘蒙’击‘射’击,也许能挽救这场灾难,但赢的人将会是阿诺德。他成功证明了人心向恶。这时候,阿诺德死不死已经无所谓了,会有无数人站起来模仿他,直到他所预言的人间永夜和‘精’彩迭出的死亡末日。阿诺德,将成为自我毁灭‘精’神的偶像。
f-36稳步爬升。
头狼比尔和所有人一样,早就把导弹全打光了,只能慢慢等待f-36进入机炮‘射’程。
‘蒙’击没有跑,也没有转身,就像鬼魅般靠在比尔的身后,那恶鬼般的身形足以把任何一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随着f-36战斗机的接近,莫名的紧张感弥漫着,人们觉得‘蒙’击总应该说点什么,就像是某种宣言。
无线电中传来咔咔的声音,‘蒙’击说话了。话语清晰,但并没有任何慷慨‘激’昂、或是义愤填膺的‘激’动,就像是最普通的闲聊:
“你们理解不了百日鬼。”
这句话把所有人说得一愣。
‘蒙’击并没有停顿,就像是代替某个老朋友倾诉:“我能感觉到它,百日鬼。它很奇怪,或者更应该说很独特。当真正坐在百日鬼的面前,很容易就会被它唯一无二的想法所吸引。不过,当它向你敞开时,实际上是要进入你。因为它对我们每个人、身上每一个细胞也都非常感兴趣。”
f-36战斗机带着百日鬼的某种特质,爬升到足够高度,转而向比尔的方向冲来。
可‘蒙’击依旧有条不紊:“它对我们人类感兴趣,但是却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来研究。百日鬼的选择常常是简单而可怕的,它选择用死亡来研究我们。死亡,再没什么能比死亡更能让我们展现出真我一面了。所以它喜欢不停地杀戮、毁灭,用死亡来剥开我们的**,直接研究我们的灵魂。能够那么想的也许只有百日鬼,但这种‘精’神却感染着很多人,那些活人也都变成了鬼。”
f-36战斗机正在启动火控和武器系统,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所有人的情绪都紧张到了极点,但耳畔却还是只有‘蒙’击不紧不慢的声音:“我也试图进入它的内心,可惜做不到,但我至少了解它。也许它确实是用我的某种东西制造、也许我正是它的一部分。也许,我也是个怪物……”
伴着他的话,空中出现了奇怪的一幕,f-36战斗机并没有沿着攻击路径准备‘射’击头狼,而是进行着大转弯,把机动扇面扩大、似乎想吞下整个北方自由州防空队的机群。面对死亡,很多人都开始坐不住了。
“我并不在乎你们是否觉得我是个怪物。”
‘蒙’击看着前方,头狼比尔的f-35战斗机就在自己正前方、瞄准点中央、炮口轴线上。
“……不过,百日鬼必须消灭,所有的百日鬼都必须死。不然,我们就得死。在这一点上,不能有任何分歧;在生存上,我们应该是团结一致的。”
f-36战斗机的机动轨迹飘忽不定,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怪异的剪影在云雾中影影焯焯,正如邪神鬼魅。
“你们信不信任我,其实无所谓。”‘蒙’击凝神聚气,像是要施展什么法术似的。头盔显示器中央也出现了f-36的轨迹。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f-36并没有沿着正常的攻击曲线迂回,而是转了大半圈,压在了整个机群的正上方,挡住阳光,几乎如天神般俯瞰大地和芸芸众生。从‘蒙’击的反应、说辞,还有他的战斗机信号和‘操’纵动作,不少人都怀疑,f-36其实是‘蒙’击在‘操’纵。
北军领队对这个推测最为深信不疑,他认定此时‘蒙’击早已接管了f-36的‘操’纵,否则绝不可能如此闲庭自若。‘蒙’击的百日鬼歼20v具备和其他百日鬼型兵器‘交’联编组的能力,刚才和三架b-72已经很好第证明了这一点。面前的f-36如阿诺德所说、他最后的撒手锏也移植了百日鬼的功能,自然也有可能被‘蒙’击捕获。毫无疑问,刚才最好的攻击时机,已经被头狼那个幼稚的‘混’蛋彻底毁掉了。现在的‘蒙’击在升级后,已经获得了f-36的控制权,让同样强悍的f-36成为了他的新僚机。
“果不其然。”北军领队嘴里念着,他看到f-36正在俯冲,朝着头狼比尔直冲而去。心中毫不犹豫地臆测:‘蒙’击要借助f-36来干掉头狼比尔了,届时还能借口是百日鬼杀死了比尔,真是狡猾虚伪至极的黄皮猴子。
f-36战斗机缓缓下沉,瞄准了头狼比尔的战斗机。
阿诺德看着这一切,心中癫狂的笑容已经夸张到了极点,以至于根本无法用表情来表述,脸庞扭曲挤压,样子根本不像是笑,更像是撕咬。在他‘混’沌不堪的大脑中,自己已经成功了,他唤醒了百日鬼的恶、‘蒙’击的恶,还有所有人最恶的一面。“尽情享受吧,群体的恶是无罪的。”
f-36确实是这片空域最强的战斗机。相比而言,‘蒙’击的歼20v也许刚刚完成升级,作战能力得到了有效提升,但机身底子毕竟是战前制造的歼20;f-36却是全新一代的、专‘门’用于克制‘蒙’击而研制的作战飞机。它可以选择这里任何一个人的生死。
小型而‘精’悍的机身如收起了翅膀正在进攻的水鸟,f-36已经‘逼’到了比尔的f-35正后方。比尔在后视镜中看到了f-36,心中已经有了作战战术。只要它开始攻击,自己紧跟着就有一套相互克制的战术。自己虽然不了解百日鬼,但了解f-36,最好的情况至少能同归于尽。
比尔的神经紧绷,关键就是对方攻击刹那的反制。
‘精’神越紧张,他就越觉得有某种嗡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怎么都驱赶不开。
分神的一瞬间,f-36突然行动。
它没有‘射’击,而是翻到比尔的座舱盖顶上,机头光学瞄准转塔死死盯着比尔。那是它的眼睛,在f-36舱内的显示器上、记录仪中,任何记录画面的地方,全都是放大的头狼比尔的脸部特写,它正在盯着比尔。
比尔猛地抬起头,和它三目对视。
隐约间,比尔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好像有人正在跟他说话,语气就像是坐在自己正对面的老朋友。到底是谁,此时会坐在自己的正对面。
&bp;&bp;&bp;&bp;百日鬼就像是个黑‘洞’,谁都无法从它无穷魅力的吸引中挣脱出来。复制网址访问 它代表着黑暗、负面、反向,代表着杀戮与毁灭,代表着所有那些深深压抑在人们内心中的那些亟待释放的**。它所存在的地方,便是世界坠落的核心。虽然人们都呆在自己的物理地点,但人心所构成的文明却在向着同一个点坍缩、崩溃。
也许正如阿诺德所说,百日鬼所在之地,便是势能最低的地方。最为平等、最为‘混’沌。
此时此刻,特务舰天王星号的作战控制综合信息显示屏正是对这一点的最好证明。
前美大陆及周围地区几乎所有的电讯号都指向堪萨斯和科罗拉多附近,人类曾经最强的武装力量也都在往利文沃斯堡聚集。百日鬼中央向外形成了多层环状集群,天王星号的作战中心系统把第一圈标注为南方军,第二圈是北方自由军,无以计数的战斗机绕着中心点盘旋,像是形成了光环。
中层的目标图像更有趣,天王星号的标注是“不明物”,数量极多,大量的快速移动物体正在朝百日鬼聚拢,但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分别进行着规避机动,像大股鱼群躲避鲨鱼。不明物绕开的东西,按照情报分析是被称作驱魔塔的大型甚至超大型电子干扰基站,‘操’作员把这些不明物判断为‘私’人军事公司的无人战斗机。
最外圈的亮点稀少,天王星号作战系统的标注是“友军”,全绿‘色’。那是从光荣辽宁号起飞、经过多次空中加油、长途奔袭而来的雪鸮战斗队,对这支中央参谋部直属部队进行指挥和领导,便是光荣天王星号加入戡‘乱’舰队的原因。
乌日格的雪鸮战斗队距离目标愈来愈近,很快就会抵达这一空域。
光荣辽宁号航海舰桥内,章舰长看天王星号没有动静,心里知道一切顺利。甲午年战争并不是一场真正的战争,那场仗并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发动的战斗,而是耕耘、播种。现在看来收成不错。
战争的废墟之下,并不是只有百日鬼那么简单。
甲午年所掩埋的事实,就像是爱伦坡笔下金甲虫的宝藏,秘密埋着秘密、尸体盖着尸体,层层叠叠。
章舰长靠坐在舰桥中央,望着远方地平线和前导驱逐舰的舰影,心情复杂。假如乌日格能及时赶到。按照原订计划完成任务,那么会给秘密之上再盖一层伪装。不过。至少自己能把昔日部下的亡魂‘抽’出来,让那些不甘的英灵得以超脱,自己也就能安然终老,将来能坦然地在黄泉再会旧部。
东太平洋的远方显得雾霭‘蒙’‘蒙’,这里不应该有海雾,难道连环核爆炸已经影响到这里了。章舰长似乎也猜不到未来会往哪里发展,他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得看看传闻中的那个‘蒙’击,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前美大陆上空的风暴正在积蓄能量。暴风眼中的人还浑然不觉。
直到这个时候,北方自由州联合防空队的领队长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他并不具备这种‘洞’察力。
f-36的举动让头狼比尔目瞪口呆。
它慢慢接近自己,独眼之中闪着寒光,就像是从家中逃跑后野化的某种动物,心中早就记不得与主人的所有情感与往事。但是这一刻,比尔却在它古怪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f-36像是在询问自己、却不把问题讲出来,就好像比尔自己理应明白它想问什么、它想要什么。
自己应该拿什么给它。
在这一瞬间,头狼比尔忽然觉得有些‘迷’茫。面前这只亲手养大的猛兽已经离开自己那么长时间,难道它会记得比尔,它希望看到什么样的比尔。不自觉地。比尔放松下来,左臂的人机‘交’互装置像是感应到了这种奇妙的情绪,随即让战斗机也恢复平静,火力控制系统关闭,弹舱功能切换,机炮停止待命状态,就连油‘门’都回收到了百分之七十五的普通巡航状态。就像是闲庭信步。
f-36的“眼神”好像也变了。虽然那只是红外搜索瞄准功能停止工作而已,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惊恐的眼神慢慢缓和的过程。它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终止了所有的自卫与攻击系统,恢复平飞;机身下方的乘员舱‘门’护板向下放出,就像是等待拥抱。
这还等什么呢。比尔看到f-36的舱‘门’打开,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他把f-35设置成自动返航模式。接着毫不犹豫地拉杆弹‘射’。手腕一使力,轰地一声,导爆索把座舱盖炸得粉碎,弹‘射’座椅启动火箭发动机、沿外伸导轨猛地弹‘射’出来,带着头狼比尔离开了战斗机,f-35可以设置成驾驶员跳伞后自动返回友方基地,这样就可以避免残骸落入敌人手中。
头狼比尔是主动跳伞的,他知道f-36正在等着呢。
座椅火箭燃烧完毕,脚部限位带脱锁,弹‘射’座椅自己掉了下去,比尔并没有开降落伞,而是望着f-36。它像是收到了某种感应,开始发‘射’对接数据。比尔的机械义肢很快就完成了系统联接和数据‘交’换,向预定位置弹‘射’挂钩。捕捉钩向着f-36的方向‘射’去,比尔也看着它。他相信这只猛兽还记得自己。
毫无意外,f-36的富顿式捕捉器顺利抓住比尔发‘射’的挂钩,绞车快速收紧,把比尔拉了进去,放在特制座椅中、合上舱‘门’。就像是归野的雄狮再次遇到当年的主人,那种奇异的愉悦感重新涌上来,让它不由得把比尔紧紧抱在怀中。
这一幕,把身后的凯西彻底看呆了。
凯西-格林是最了解比尔的人,她知道比尔什么时候需要自己,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消失。刚才比尔的反应很明确是在向凯西说自己并不需要她;而凯西也不敢上前,只是默默地守在比尔身后,以防f-36从比尔背后‘射’击,毕竟那已是一头野化的猛兽。但她实在想不到f-36还记得比尔,就这样把他拥进怀里。
不仅是凯西,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北方自由州防空队的成员,全都难以相信这是事实。
比尔再次坐回f-36的座舱中。五味杂陈。无论如何,自己深爱的f-36再次回到身边,这比什么都好。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面前的状态显示器上,一切正常。相对于f-36的系统来说,比尔的机械义肢是主系统,义肢完成数据‘交’联后开始进行更新和代码重写。割掉那些来自百日鬼的部分。比尔看着数据记录仪的报告,心里明白了**分。
刚才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
‘蒙’击确实在第一时间就接管了f-36的控制。这是飞机移植了部分百日鬼功能而造成的后‘门’。百日鬼之间就像是个完全开放的世界,或者也可以用地狱来比喻:欢迎任何人来,完全没有‘门’槛。只要有着百日鬼的器官,都会被拉进某个共享网络之内。
从阿诺德的惩戒营中发‘射’、到和自己对视之前,这段期间内的f-36一直在‘蒙’击的控制之下。
在那短短的5分钟之内,‘蒙’击可以说拥有了整个前美大陆最强的力量:经过全新升级的歼20v和与之相克的f-36。他在5分钟的时间里,是这里的神,利用这两架飞机的战斗力和超级武器联网调配能力,可以轻易改变这里的地形地貌、河流走向。选择云层的厚度来决定洒下多少光芒,而且手中握着所有人的生杀之权。
但‘蒙’击显然对这些根本不在乎。
按照f-36的记录,‘蒙’击是直接把f-36‘交’到自己手中。只不过在最后有一段小‘插’曲,f-36里嵌套的百日鬼系统让它也具备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灵‘性’的东西。它在最后一刻,确实在盯着头狼,它所询问的、它所需要的,正是比尔的信任。比尔面对自己的昔日座驾时。自然放松,就像是猎人放下了猎枪。这一刻,双方的心短暂地连在了一起。
此刻,f-36正在和机械义肢的系统反复换位,清除所有百日鬼的痕迹。它所具备的那一丁点的、如星光般弱小却明亮的“灵‘性’”,现在也消失了。
系统完成所有的重置和更新。f-36再次成为了比尔的右臂、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回到f-36战斗机中的头狼像是找回了战马,万事得心应手。不用转身、不用抬头,系统已经把整个战场态势呈现在比尔面前。
那些刚刚还在期望比尔被打死的人,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尔看着他们。难道自己要挽救的对象,全都是这样的人。
无论是谁,这种时候都会感到寒心,信念难免动摇。
不过比尔不会。他依旧是头狼。
只不过,他更坚定地认为,所有的事情只能靠自己;自己所做的事情只为了服务自己。救前美同胞只是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只有自己做得到。至于他们怎么想,并不是比尔需要考虑的事情。也许很多人对比尔有偏见,但他们的命仍然是比尔救回来的,无论他们怎么说。
这是头狼和‘蒙’击的最大不同,他不会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会参与所谓对人心的争夺。末法时代,他也喜欢把救世作为己任,只不过是自我英雄。
比尔把目光移到了‘蒙’击身上。
这家伙倒随时都是可信的,无论他是不是百日鬼。
这回不管是从‘蒙’击对正义的坚持、还是f-36的归还角度来说,比尔应该说谢谢;不过,比尔从来就不可能说谢谢的,就像他也不说对不起。
他看着‘蒙’击、背景是几乎被全毁的焦黑大地。憋了一会儿,语气照样轻松:
“咱俩扯平了。”
‘蒙’击在座舱里,耳机里传来比尔的话,他不由得笑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容易多了吧。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突然亮起,锁定警报声大作,有人正在瞄准自己。‘蒙’击的耳机里全都是尖锐的威胁告警。不过这次有所不同,他像是听到立体声似的、耳朵里有回声。‘蒙’击听到的是耳机所传来的头狼比尔的座舱报警声。
‘蒙’击、比尔,还有所有北方自由州战斗队、南方军的每一个人每一架飞机,都被同时瞄准,世界上没有一种战斗机的雷达具备这种多目标功能。
这算是什么节外生枝,比尔心中咒骂。
‘蒙’击曾经和阿诺德面对面用拳头打过‘交’道,他能猜到,现在的反常情况应该是阿诺德干的,他终于亮出了最后的王牌。那张神秘无比的王牌,‘蒙’击从东奥斯特里亚追到堪培拉号、再杀至此处,终于把阿诺德的最后王牌‘逼’出来了。
&bp;&bp;&bp;&bp;“生命,谎言,全都是谎言,我早就知道是这样。躯壳让灵魂感到安全、感到温暖,这其实是麻痹,你们被麻痹得太久了,你们太喜欢活在温暖的躯壳里了。”
伴着阿诺德-普林斯的喃喃自语,四周开始聚拢过来大批不明目标。在刺耳的告警器蜂鸣声中,恐慌像是带毒的泡沫,瞬间膨胀开来。北方自由州联合防空队开始有些动摇,编队变得更大更舒散。这种恐慌来源于他们对这群目标的身份一无所知。为了对百日鬼实施饱和攻击,北方州已经倾巢出动,现在又从哪儿跑出来那么多飞机,而且移动速度太快。
“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法国诗人拉封丹有一首寓言诗,啧啧,讲的是北风和太阳比赛、谁能先把路人的外套脱下……真可笑,你们本来就喜欢温暖,还要编出故事来哄骗自己。懦弱是没有希望的,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站出来,从躯壳中站出来,站出来!”
阿诺德的声音开始变得可怕起来。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止境嬉闹的疯子了,过去的阿诺德就是喜欢玩闹,为此可以杀人、制造暴动,可以做任何最邪恶的事情,只是为了好玩。但今天的他不同,阿诺德脸上的肌肤几乎完全皱成了一团,眼神中毫无任何一丁点儿的理智残留,甚至连动物最基本的本能都不存在。如果说真正的野兽是毫无感情的,但它们也有疼痛感、恐惧,有着天然避险意识。但是阿诺德脑部的伤恐怕已经完全恶化,他感受不到任何痛、任何创伤,统统都没反应。此时的他完全不知道死亡为何物,也没有任何恐惧。
现在,阿诺德只是没有战机、原子弹这类东西而已,但他从来就不是亲自动手的人。他的思维状态才是真正的魔鬼。
“勇敢地从**中出来!那时,便不再会有任何限制。”
北方军领队不发一言,耳机里传来阿诺德的呓语。
他躲在护目镜下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任凭雷达锁定告警大作,他也没有任何要规避的意思。
“让我来拯救你们!”
局势开始失控了,北军领队下决心似的咬咬牙,冒出一句:“分散队形!改双机编组,准备自由战斗,注意互相掩护。”
在一大片各支队长确认声中,忽然闯进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大驱魔塔失去联系!重复,大驱魔塔的信号消失!失去联系。”
“谁在报告,要求确认。”北军领队语气忽然变得略有些颤抖。
驱魔塔,前美大陆电子干扰站的别称。甲午年大战后期,前美军特‘混’舰队在阿留申防卫战失利后,这片大陆就变得不那么安全了。低成本的高速无人侦察机不停歇地对这里每一寸土地进行实时抵近侦察,肆无忌惮。这些无人机轻小而速度极快,想要截击的话成本太高昂,对于深陷战争泥潭的前美来说根本负担不起,建设被动的电子干扰站是不得已的应对办法。民兵和社区志愿者、甚至童军,都开始按照政fǔ发送的图纸修建简易的反无人机电子干扰站。功率不大、干扰范围有限,但只要无人机进入干扰站狭小的范围,立即会失控坠毁。星罗密布的电子战像是高速公路上的水泥墩,放得越多,直线空间越少,至少能阻挡无人机的快速穿‘插’,极大削弱了无人机的侦察和攻击速度。
不过,“驱魔塔”这个名字是战后才流行的。
想要躲避魔鬼洒下的血腥灾祸,只能藏在驱魔塔附近。
甲午战后,百日鬼是所有人的死神。
也许每个人都无法提前得知自己将在哪一所医院降生,但人们都坚信自己会死于百日鬼。那时和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冷战一样,每个人都生活在末日的恐惧中。按照那些新兴教派所说,战前众人用爱和责任共同建造的无数电子对抗站,正是能够驱除百日鬼的驱魔塔,甚至有人宣称是自己用法术增强了驱魔塔的效力,让百日鬼不敢近前。
无论如何,战后纷争而缺乏管理的‘私’人军事公司无人机、甚至防区外‘精’确制导弹‘药’是不可能进入驱魔塔周围的,电子站四周也相对其他地方更安全一些。战后便开始有很多家园和城市被毁的幸存者迁徙到‘交’通比较发达的几个驱魔塔附近居住。那里能够拒止无人战斗机,当然也能吓退百日鬼。驱魔塔对于幸存者来说像是净土一样,妖魔邪祟都会躲得远远的。
驱魔塔有大有小、名字也很杂,像是纽约州有个全绿铁塔“绿巨人”几乎成了观光景点。很多州也会用球队、电影明星或当地俚语取一些俏皮或粗俗的名字。不过,真正的“大驱魔塔”只有一座,这个特指的、唯一无二的全前美最强最大电子干扰塔坐落在大陆的正中心、堪萨斯州东部。那里是反无人机的作战枢纽、众多新兴教派的圣地。正是在大驱魔塔的组网控制下,没有战火与无人机的“绿区”才得以不断扩大。只要加入泛美协约的‘私’人军事公司都能得到以大驱魔塔为中心的电子对抗支援。
大驱魔塔在前美飞行员心中的可想而知,高耸入云的巨大铁塔是所有人的护身符。每个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巍然而立的大驱魔塔还在,那么今天就死不了。
“千真万确!我们已经失去大驱魔塔了。”
“无法收到大驱魔塔信号。”
“丢了!丢了!全完了。”
恐慌正在北军机群中快速蔓延。
北方自由州领队正在担心比这更严重的事情,自己的担心很快得到了确认:多功能显示器上、大片大片的二三级驱魔塔和小型干扰站标志变灰,这意味着整个堪萨斯州和周边区域的驱魔塔都失效了,而且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封印移除,恶魔必至。
还没等众人反应,东北方向和四面地平线上,逐渐出现了极不正常的乌云,看上去和雷雨云般黑压压的,但外形显得躁动不安,不像是宁静的水汽所凝成的云团,更像是无数只黑‘色’的乌鸦构成的鸦群。
电子支援全部失效、座舱内被动锁定告警音大作,面前又出现黑乎乎的鬼影,无论是多坚强的人,此时都难免动摇。
“无人机,是无人战斗机!”无线电中有人高喊。
“无人机……”北军领队有些木木呆呆的,与其说是吃惊或害怕,不如说感觉像是与猎物一起陷入自己陷阱的猎人。他茫然打开机身上挂载的远程摄像吊舱,但眼睛并没有望向显示屏,只是茫然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些是石狮军事公司的瓦利尔斯无人机,王‘女’士的死物军团。
王湘竹是个厉害的‘女’人。
北军领队知道她。
仅凭几面‘交’道,北军领队这名在甲午年曾叱咤风云的飞行王牌便立即有了自知之明,甚至不敢正视王湘竹的双眼。
与她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在死亡谷工地谈判。那个时候北军领袖还不知道阿诺德是谁。倒是被强悍如美杜莎般的王湘竹吸引,仅凭一个人便慑退了工地附近的游猎佣兵集团,用无人机接替超级工地的防务。
北军领队对这个‘女’人的恐惧并不仅是她的魅力和手腕,更是她难以丈量的野心。他自己是最强也最具领袖气质的北方军飞行员,在自由州的政界也相当知名,战机飞行员从政一直是前美传统,他甚至觉得自己才是接替创普的最好人选。但自从这个‘女’人接近创普之后,他的自信便在日渐衰落。
长时间的担心完全应验,创普和这个‘女’人达成了某种协议,未来将会用无人战斗机全面取代有人驾驶飞机,负责保护所有人的安全。一夜之间,他这样的战斗机飞行员突然变成了上个世纪的古董,飞行员毫无用处的标签也被无情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毫无疑问,她现在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北军领队喃喃自语,嘴‘唇’扯动,但喉咙里没有一丁点声音,也没有人听得到。
因为他是北方自由州的领袖,决不能倒下的“老船长”。他绝不会说“没办法、没希望、我不知道”这三句话。
北方军的战斗机正在以各支队长为中心、按照领队的命令进行分组编队,用更为机动灵活的双机战斗队模式取代最开始的集群式饱和鹰墙,像是把整面如山般城墙化整为零,变成一块块沉实有力的砖拳进行分散战斗。
远方的魔雾鸦群正在快速扩大,它们飞近了,越来越快。
f-15的雷达没有非合作识别功能,但远程摄像吊舱上已经能看出模糊的机影。毫无疑问,正是石狮公司通过创普介绍来的公司以特殊渠道采购的新一代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这些没有生命的战斗机器进行了全面重型化提升,机动‘性’、探测、火力完全凌驾在北军之上;更别说无人机特有的无疲劳和不怕死。仅仅是一架瓦利尔斯,恐怕就能干掉最好状态的两到三个北军战斗小队。眼前这像是蝗群黑雾般的瓦利尔斯,可以说是一场劫难。
领队的f-15已经是北方军最好的战斗机,但仍是机械扫描加上全指针仪表的古董,更别说机队里还有f-86这种高句丽战争时期的史前文物。
北军领队紧皱眉头。
一个普通的政客可能很快会思考这些瓦利尔斯从哪里来、是否受王湘竹指挥;创普和这次行动是否有关系,是否知情,想达到什么目的。还是说,这些全都是阿诺德的计划,计划就是简简单单杀死所有人,没有任何‘阴’谋。
不过,北军领队所想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在思考怎么让所有人都能有尊严地牺牲。
北军领队深信,军人就应该牺牲。如今,恐怕不会有人能活下来了,但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战死的战士。
他知道很多人都陷入了恐慌,他也知道战士们都在看着他,因为他从不会说:“没办法了。”他是永远都有办法的“老船长”。
座舱内的告警音状态突变,短促而尖锐,瓦利尔斯随时可能开火。
敌我识别信号改变,前方全部都标注为红‘色’的敌对目标。
北军领队通告全军:“各位,是时候了。这些东西都不是人,但我们是,我们拥有它们永远无法比拟的优势。注意互相掩护,全力保护自己和队友,瞄准机会再攻击。不要陷入追击,别杀红了眼,我们的目标是活!活下来!活得比敌人更久!我们要踩着敌人的尸体嘲‘弄’他们,把他们的头颅扭下来,让他们看我们活着!开始攻击,自由开火!”
无线电中领命应答声响成一片,一时间群情‘激’昂。
堪萨斯州上空,各个编队开始脱离重新占位,一场大空战即将展开。
北军领队看着这壮观的阵势,再看看头狼。
“今天,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是战士,什么才是一个完整的战士。”
&bp;&bp;&bp;&bp;上百名战死的飞行员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把鲜血和残肢抛洒在天空和云朵之间。 (阅读最新章節首发.co)这片广阔无垠的蓝天曾经是属于他们的乐园。自从这些人踏上这里,便把天空当做是守护他们的浩瀚穹顶。左右两洋的彼岸是他们征伐的目标,而这里永远是安全的。祖辈、父辈,几代人在这里畜牧和耕作。如今,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浸饱了他们自己的血。
残阳‘射’穿云层,投‘射’下来,形成如幕帘般的光屏,变幻不止。天空中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现,十几吨重的战斗机在一霎间便被导弹链杆战斗部切割得支离破碎,电锯似的战斗部破片将飞机整齐地切开,断面‘裸’‘露’出如内脏般的结构,清晰可辨。飞行员人体嵌在其中,就像塞进了绞‘肉’机里,被均匀地镟成了‘肉’泥。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在这毫秒刹那之内,即便飞机的管线已经寸断,但油路和电路仍然通畅;虽然飞行员已经被绞断,但他还活着。紧接着,所有完整的东西都变成了碎片,‘混’着互相摩擦的星点和喷洒爆开的燃油液珠。
轰然爆响,冲击‘波’震碎残肢,炽烈的火焰从碎片和‘肉’泥的缝隙间穿过,将万物烧焦。
通红的火焰中,焰‘色’丰富饱满。蓝‘色’的金属结构火苗、青绿‘色’的复合材料燃烧,还有红红的肢体碎屑与血浆、橙黄的光芒。蒸腾中的烟气更是白雾弥散,黑黄相间。
天穹之下,火光接连成片,所有的东西都在闪着光。
阿诺德看着这穹顶地狱:“美极了。”
同伴的尸体残肢‘混’着火焰洒落下来,向着他们的战友抛去。
爆炸还在不断闪现,北方自由州的古旧战斗机根本不是新一代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的对手。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而是一次公开宰杀。这些冷血的杀戮机器比最可怕的猛兽、甚至魔鬼都还要更恐怖,它们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怜悯、没有人‘性’,只是以最高效率的方式进行批量杀人。
前美注定是屠杀的轮回之地,每次屠戮都是种群的新旧‘交’替。
天空中,无人机如致命病毒般疯狂肆虐,蚕食有人驾驶飞机,它们的优越‘性’远远在人类之上。难道,未来是属于它们的。
北军领队的f-15战斗机风挡上,有一片红褐相间的擦痕,除冰装置上似乎挂着一段碎‘肉’。那曾经是信赖自己的战士,曾经高大、坚强,曾经有着远大的志向,如今只剩那么点儿了。
军心已经彻底动摇,飞行员们疲惫、饥饿、恐慌,‘精’神备受折磨。这场战斗到底有没有意义,击落一架或两架无人机又怎么样呢,那只是一堆机器而已。可为了击落一架无人机,北军就要付出10到16名飞行员的代价,这场战斗到底是为了什么,还应该继续引颈受戮吗。自己为了谁而死,自己为什么要死,为什么死的是自己,自己在干什么。这种想法在每个人的心中慢慢成熟起来,队伍开始溃散。原有的互相掩护和多层次机动队形难以保持,有的人想跑、有的人想拼,但都被无情地扯烂。**慢慢撕裂、焚烧。来不及忏悔的灵魂只有地狱一途可去。难道这就是自己作为一个战士所追求的目标,难道一个完整的战士就是以这种凄惨方式死亡。
无目的、无战略、毫无胜算的战死。
这不叫牺牲,顶多叫遇难。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无线电中传来了阿诺德-普林斯的话,语调不再疯狂震耳,而是一种语重心长的引导:“人啊,让你的心来选择吧,跟从心意,做你的内心真正想做的事。”很难想象这些话是从阿诺德的嘴里说出来的,他脑部的病情正在快速恶化,但言语却变得好像更有说服力似的。
“什么是人‘性’。一边是虚伪的死亡,一边是真实地活着,有多少人愿意用死亡来捍卫虚伪,难道真的就有人宁可死,也要带着假面具。听到这句话的人,没多少时间考虑这个问题。我来教导你们,我来衡量你们。这里每个人都被两到三架无人机瞄准,我宣布,谁去攻击百日鬼,谁就能免除无人机的攻击,而且无人机会保护那些敢于站出来、以真我示人的完人。我在这里,就为大家做人‘性’的考核。”
令人心悸的话语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事情并不复杂:站在‘蒙’击一边,就得死;攻击‘蒙’击,能活着。
不过,有一个问题阿诺德没有全说对。
利文沃斯堡周围的大战空域里,有一架飞机没有被任何无人机锁定,甚至没人注意到。
焦黑的大地与嶙峋峡谷间,一架f-14正在勉强穿行,那是卡拉-特格林的飞机。她在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群到来前就脱离了战斗空域,并没有被无人综合作战系统发现。
确切地说,卡拉没法保持在战斗空域。她的老猫已经单发失效,全身多处受伤。虽然飞行还不成任何问题,但一台发动机完全丧失和全机只能用半边系统驱动时,飞机很难维持高度。她想要尽快找机场降落,再找一架战斗机回来支援。
现在的卡拉与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同。她是开朗的、兴奋的,对胜利有十足的信心。原因只有一个,‘蒙’击不是百日鬼、不是杀人魔王、也不是世界末日的触发者。自己的坚持是对的,自己还有未来。只要‘蒙’击还在,这场战斗的胜利不会有任何问题,自己也不会有问题。等结束战斗之后,索‘性’就跟着他一起四处冒险吧。反正甲午七王牌还没找全、百日鬼没有被消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越那么想,卡拉便越兴奋。
她不害怕。这里是她最熟悉的科罗拉多东部地形,里高城是卡拉成长的地方。从小时候起,她就记住了这里的每一点地貌。当然,那时所有的山都比她高,比她宏伟。如今,卡拉可以傲视这群山峦,但她把这里当做是家,每一处险峰奇岭都像是她的穿廊和家具。现在也正是这独特的地貌一直在保护着她。即便是遭受毁灭‘性’攻击,地表完全改变,大山却是永远忠诚的。虽然天空中‘混’战一片,爆炸声四起,但峡谷和山脉替她抵挡住危险。
遗憾的是,核攻击摧毁了附近的大小机场。放‘射’‘性’尘埃弥漫,别说降落补给或更换飞机;即使有地方降,也不能轻易打开座舱盖,更何况冲击‘波’和高温已经把几个大型机场完全摧毁。
油量表的示数早已超过危险限度,即便附近有完好的机场,卡拉也无法飞到任何一处。
她的老猫开始哮喘起来,像是咳嗽般的发动机喘振着,令人难过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仍然一片焦黑,自己就像是陷入到了一个黑‘色’的绝对空间,怎么都逃不出去,也没法让这只老猫歇歇。
战斗机和人、动物一样,也有如血管般的油路管道、神经脉络般的管线系统;还有心脏,那就是它的发动机。一个受伤的人也许还能活动,但不及时送到医院,就会出血过多而休克死亡。战斗机也是一样的。虽然自动灭火器已经控制了火势,但破损的燃料和滑油正在不断渗漏,越漏越多。f-14虽然还能勉强维持飞行,但命悬一线。
也许这只老猫撑不下去了。仅剩下的左发动机以全力推进飞机,但进气道吸入的碎片像是一把刀片在它血管中流动、进入心脏、割破各个心室,要它的命。
时间和老猫的血液都在不断流逝。刚受伤的时候它还‘精’神十足,脸上似乎有着、一定会把卡拉带回去的模样。可现在它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不可能坚持到任何机场。
它是唯一的,就像她一样。这份唯一也许就要永远消失了。
卡拉四处寻找可以迫降的场地,最好能在公路上降落,幸运的话她可以找到通讯的办法或其他‘交’通工具,再尽快找个最近的佣兵机场,打电话给自己的雇主欣蒂,她还想再回来、留在‘蒙’击的身边。
这个想法很难实现,附近别说公路,就连城镇也分辨不出来了,全都是焦糊糊的、漆黑一片。
卡拉在不断搜寻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
确切地说,正是她独特的飞行路径和高度,让f-14绕到了利文沃斯堡的东侧、远离西空域,所以才只有她发现了这件咄咄怪事:
利文沃斯堡的教皇殿顶上,已经不见了阿诺德的踪影,他下楼了。
“为什么?”卡拉在思索着。
现在这可怕的穹顶地狱的惨状,难道不正是阿诺德最喜欢欣赏的吗。他在无线电里所说、要对所有人进行所谓的筛选,只能呆在教皇殿顶上才能看清楚,这时候他怎么会走下楼去。
况且,阿诺德不正是希望所有摄像机都拍到自己、让所有人看到这张脸就会瑟瑟发抖。如果离开教皇殿楼顶,没有一个外界媒体能拍摄到他。
“00,你终于回来了。”卡拉的耳机里传来一阵怪声,像是豺狗的笑。这个诡异的声音在冲自己说话。
语气和称谓,无疑就是阿诺德-普林斯。
卡拉紧盯着利文沃斯堡监狱每一条出口,搜索阿诺德的身影,他可能想跑。
这家伙到底在什么地方,要干什么。
阿诺德的声音还在不断响着:“卡拉,你想知道所有的一切吧,那就来,回到我身边来。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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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下火光闪现不断,像是烈焰‘花’丛。无数烟迹如天空被撕开的伤口,黑红泛着血光。那些被击落的前美防空队战斗机、南方的军事保安公司飞机,还有无主的游猎佣兵,对于百日鬼的系统来说都是一样的人类的战斗机、毫无疑问是敌机。
而冷血的杀戮者、高效绞‘肉’机瓦利尔斯,却对百日鬼的敌我识别信号都做出了应答,它们是友机。
甚至可以说,每死一个人,鲜血都会喷溅在‘蒙’击自己的手上
空中绵延着凄惨的哀嚎和**绞碎的刺耳声音,可敌我态势却一片大好。多功能显示器上,敌机的目标越来越少、在空域中所占比例正在快速降低。用不了多久,这里将没有任何敌人,或者说,没有任何活人。
‘蒙’击应该怎么办。
动力‘性’能较好的几架大型电视转播飞机已经在无人机到来前快速爬升,他们还在坚持着用摄像转塔俯瞰地面。现场近距离直播末日,是每一个新闻工作者的荣幸。
转播信号的画面中央,便是‘蒙’击的百日鬼原型机、歼20v。面对着无情的屠场,任何人恐怕都会留下泪来。可是这位兼具救世和灭世双重功能的‘蒙’击,现在却没有一句话要说。
很多人感到错愕。‘蒙’击为什么不出手相救,为什么不赶快救救这些战士。他以前所做的事情,难道不就是无条件地去救任何人吗,他不是被称作英雄吗,难道英雄会对这样的场景袖手旁观吗。
没有人懂百日鬼。
也没有人懂‘蒙’击。
他恐怕正在面临世界上最痛苦的情况:无数人等待他去救援,但他的能力只有毁灭。百日鬼系统已经进行了全面提升,对事态和情报感知能力快速增强,信息获取与处理能力惊人。它更加了解这个世界了,它也更了解人‘性’。它了解得越多,就越憎恨人类。百日鬼的武器并不多,一旦使用,只有一个效果杀死所有人。
这次远程奔袭条件限制下,‘蒙’击携带的弹‘药’仅够摧毁利文沃斯堡和有限自卫。但百日鬼系统显然已经按捺不住要把这些武器全部投‘射’出去,把所有人全部杀光,它甚至正在侵入泛美协约的核武器管控网络,试图获得战略导弹的位置。
不过,它还受着‘蒙’击的控制。光是限制这头凶兽的思维,‘蒙’击就需要付诸全力。
他看着眼前的惨景。
想象一下,这像是溺水的人等待自己伸来援手,可是自己的双手全都是利刃钢刀。
此时‘蒙’击到底会怎么想。他能做的恐怕只是给所有人一个痛快而有尊严的了断,不至于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恐惧和哀嚎声中惨死。
不过,他想的并不是这些。
‘蒙’击的脑海中,恍惚回‘荡’着一个‘女’子的声音:“你需要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那时你才能成为独立的自己。”
他记得这句话是欣蒂说的。托诺帕基地建筑188的玫瑰园中的某个晚上,欣蒂莫名其妙地在那里邀约。她似乎有话没有说出口,又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不过‘蒙’击记得,欣蒂曾经说,如果自己想要从这苦厄中解脱,就得明白自己为什么而存在。当有一天,‘蒙’击能够明白自己并不是为了消灭百日鬼而活着、不再是作为百日鬼的附属品而活着,那时候才是以真正的自己而活,作为独立的、唯一的自己而存在。
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活着。
‘蒙’击和百日鬼的系统进行完全融合之后,开始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困‘惑’。他的心,已经被一个残杀屠戮至极的恶鬼所占据。百日鬼是什么,自从甲午年大战末期的七日之火,到后来的******围剿突破,百日鬼所经之处皆血‘肉’淋漓。从完全毁灭的东亚东部、日邦列岛,到南洋、奥斯特里亚,直至眼前的泛美核爆。它的杀人数字已经登峰造极,古往今来无有能与之相比。
与这样一个恶鬼融合,‘蒙’击的思考发生了变化。
他‘胸’膛中那颗绝对正义的心、在接纳了至极杀戮的经历之后,像是幻化到了另一种极致,难以描述。
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面前死亡的意义又是什么。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以手中百日鬼的能力,只能快速杀死这群人,但是却救不了他们,若是普通人会因此感到尴尬。‘蒙’击并不那么想,他的心中住着至极的杀戮兽,想法却到了某种至极的正义。也许可以说是慈悲,但现在的他尚没办法全然领悟什么是慈悲。他只是简单地觉得,芸芸众生莫不是为了活着、活得更好,为了让大多数人能好好活着,于是少数人成为军人、上战场,为多数人的活着而以生命相拼。战争、敌人,就是他们战斗的对象。
如今,这些人的战斗对象是机器,是自己、是百日鬼。
用不了两分钟,他们全部都会死去。而且是悖离他们的信仰和生命意义,以凄惨的方式死去。虽然他们是异国异教的人,可同样是在寻求一种解脱。
想要救他们,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那就是让他们杀死自己。
自己难道不是也在寻求从杀戮的轮回中解脱吗。
死亡没什么可怕的。人都会死,事物都会毁灭,有生自然就会有死,这是每个人、每个生命都会经历的事情。如今,面前那么多人在经受痛苦、煎熬,即便自己有无边法力可以把他们救回来,依然生活在百日鬼的恐惧之中。更何况,以自己的力量是救不了他们的,机炮吊舱已经没有炮弹,导弹没有装备,弹舱内仅有用于摧毁利文沃斯堡的战略‘性’毁灭兵器,只能让他们死得更痛苦而已。
救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们杀死百日鬼、杀死自己。
阿诺德说过了,只要有人攻击‘蒙’击,那个人就能免于死亡。他言出必至。阿诺德是不怕死的人,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成功将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所有人都会模仿自己、崇拜自己,那么阿诺德的‘精’神便会在人群中永存。
‘蒙’击同样认为让众人把自己杀死是最好的方式,也才能真正救这些人。不然,所有人都会在阿诺德所制造的轮回痛苦中反复受折磨。只要阿诺德这样的人还在、还有人模仿和崇拜他,那么百日鬼恐怕是消灭不干净的。就算是把甲午七王牌全部找全、揪出幕后主使又能怎么样呢。百日鬼系统已经扩散,石狮公司的瓦利尔斯和普林斯公司f-36的异常举动就是最好证明。将来还会有人从战争的废墟中挖出百日鬼的残骸、拼组它,继续洒下恐怖、继续毁灭。
自己总有一天会死的。无法消灭干净的百日鬼,会牢牢束缚住自己的灵魂。甚至他‘蒙’击自己,也会变成一串电讯号,游走在百日鬼的杀戮网络中,成为永世恶鬼,永难超脱。全世界所有人也将永远成为百日鬼的附属品,活在恐惧之中。
事情是能改变的。让这些人杀死自己,就能结束所有的一切。
这群空中战士把自己击落,他们便有了第一次成功消灭百日鬼的胜利与信心,百日鬼再不是“永不可战胜”的邪神。只要能把神话打破,未来会有更多的人与之战斗,直到像对待黑死病、麻风病那样,把百日鬼彻底从世界上抹去,他们总有一天能做到。
这才是真正的救。这些人能活下来,而且为自己而活。
这才是真正的消灭百日鬼。自己的死将让百日鬼再无法复活。
这才是自己生命的真正意义。
他那颗至极正义的心思是否正常,是不是需要怀疑。倘若是普通人冒出这样的想法,恐怕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打消牺牲自己的念头,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没人能理解他,也没人能读懂他形成这个想法的过程。
这里可以用甲午年大战期间、战士们流传较广的一个小故事来比喻。
甲午年战争是一场大规模现代战争,在新一代战略兵器攻击下死伤往往凄惨无比,在大战役过后,很多牺牲者的战友、亲属根本无法接受事实。死者越是众多,越是宗教扩大的基础,一些讲佛的人常常能安抚这些悲痛的心。他们最常说的、便是释迦摩尼佛前世时的一段故事。佛陀说,他尚未是悉达多王子、尚未成佛的前世,曾经是摩诃罗檀囊国的王子摩诃萨青,有一天他随父母和兄长游玩时,在森林里看到一只饥饿的雌虎正在哺育幼虎。这只老虎已经饿得骨瘦如柴,痛苦无比。它如果想喂养自己的幼虎,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最小的孩子吃掉。摩诃萨青自觉自己反复轮回,终有生死,不如牺牲自己去喂这只雌虎。于是用树枝戳伤自己的身体,让老虎把自己完全吃掉。
很多不读的人也不懂摩诃萨青、不懂佛陀。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
‘蒙’击与百日鬼系统完全融合,体内住进了一只至极屠戮的邪神,心便到了至极的反面,至极的慈悲。
也许当年在天守镇时,金江姬并没有看错。她在见到‘蒙’击第一面时,觉得这个人的面相像庙里的罗汉佛。
珂洛伊没有看错他,‘蒙’击总是绝对正义的,他最终要成为末法时代的英雄,一个拯救人心的英雄。
其实欣蒂说得也没错,‘蒙’击终究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天空中,出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就在无线电中不停地传来阿诺德的狂叫、‘逼’迫所有人去杀死‘蒙’击的时候。转播飞机摄像转塔拍摄到百日鬼型歼20v的奇异举动,它封闭了微型核反应炉,接着在尾部放油管喷洒出宝贵的机内燃油。没用多久,百日鬼便拖着一条浓浓的油雾飞行。只要丁点火苗便能让这只恶鬼完全爆炸。
无线电中传来了‘蒙’击的声音,平静得像水一样:
“来吧,杀了我。接下来好好活着。”
&bp;&bp;&bp;&bp;同一个人真的能用嗓子同时说出两句话吗。复制网址访问 敬请记住我们的网址:c书盟x.。在‘蒙’古倒是有一种被称作呼麦的双音唱法,可以在持续低音基础上同时发出另一个如口哨般的高音;而同一副‘肉’身能容纳两个灵魂吗,‘精’神疾病中有解离‘性’身份障碍这个概念,也就是多重人格,但真正确诊的少之又少。
卡拉坐在f-14座舱内,单发熄火和重新亮起的火警指示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因为她吃惊地发现,疯狗阿诺德已经完全分身成了两个人。头盔里的羊皮罩耳机、公共频道传来的是他疯狂的嘶吼:杀了‘蒙’击,杀了他的人就能活!这些话语如沉雷震耳,反复回响,让人的大脑思考不了任何事情。可是,自己的独立频道、即胡蜂战斗队加密通讯中,却同时出现了阿诺德的另一句声音,那个人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00卡拉,你终于回来了。”
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在说话,而且语句存在重叠。就算是一嗓双音也好、双重人格也好,也许这些问题都能得到相应的解释。可是,同一个人能否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卡拉确信这绝无可能。
f-14的前置远程摄像系统传来了奇怪的画面,利文沃斯堡的教皇殿穹顶,另一个类似阿诺德的人重新站了起来,像他一样动作癫狂。不过卡拉能肯定那个人绝对不是阿诺德,那条疯狗一定隐藏在别的什么地方。
他那么做一定有什么目的,是害怕、还是隐瞒,亦或者阿诺德又在取乐而已。
卡拉能从阿诺德的笑声中感觉出来,这不是简单的取乐,阿诺德只有在自己计划即将得逞的时候才会发出如此人的笑声。也就是说,现在所有人都落入了他的陷阱。
这个陷阱会是什么。
卡拉是编号00的胡蜂战斗队队员,参与过胡蜂队的组建,她非常了解阿诺德。一旦进入了这条疯狗的圈套,就像是掉进了他‘精’心设计的幻觉‘洞’‘穴’,周围一切必然都不是真实的。而且越是亲眼所见、越是众口一词的事情,越是假象。
甚至可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假象。
她警觉地环视四周。
阿诺德冒着幻觉被戳穿的危险也要和自己通话,他肯定在隐瞒着什么,或者想吸引自己注意。卡拉能感觉到,他在害怕,他害怕自己这个在特定位置出现的特别的人。
两个阿诺德的声音,一个疯狂而濒临失控;另一个‘阴’毒得可怕,他的声音‘交’错出现,卡拉听得最清楚的就是最后一句:“卡拉,你想知道所有的一切吧,那就来,回到我身边来。我等着你。”
她有些颤抖,心思很‘乱’:“你在哪里。”
“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无论哪个是真正的阿诺德,但至少这个阿诺德能对话,“回来吧,卡拉,我需要回来。”
“为什么。”
如果是平时,卡拉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阿诺德,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今天不同,她需要对话,需要从这个人的口中撬出真相,不然‘蒙’击会有危险。卡拉已经认定了自己未来的道路,她想要和‘蒙’击共同战胜阿诺德,然后一起过接下来的日子。现在‘蒙’击和其他人显然落入了阿诺德的陷阱。
“为什么,呵呵?”阿诺德发出了奇怪的质疑声,“你总是最不老实的一个,00卡拉。为什么,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你会不知道。这不是你,你脑子里有杂音。静下心来,慢慢听我说话,你是所有人中最有灵‘性’、最有资格的,只有你才最应该在这里。”
“在哪里,你说的地方是哪里。”
“这里,我们一直向往的这里。”阿诺德一句接一句地引导者卡拉的思维,“我们、你的队员们、还有你,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还能是哪里,想一想,用你的天赋想一想,你和其他人绝对不一样,你不是那些喜欢遗忘、没有记忆的庸人;也不是会随意选择背叛的人。你的信念呢,信念是什么,信念在哪里。”
“彼岸……吗?”卡拉不自觉地说出来。她已经非常疲劳了,而阿诺德又是个絮絮叨叨的人。
“你以为那里真的不存在,那么你又在跟谁说话呢。”
“你,阿诺德。”
“你可以看到教皇殿上的那个人,他在为庸人进行集体的调弦,他是谁。”
“也是你,也是阿诺德。”
“现在和你说话的我,是特别的我,在彼岸的我。不仅是我,这里还有很多人……”
“可是‘蒙’击说那个世界并不存在,并没有什么电子的、脑‘波’形式的彼岸世界。”
“‘蒙’击也并不是庸人。他到过,他能往返。他知道你不能,所以他欺骗你,害怕你一去不返。”
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渐渐地,卡拉被阿诺德的这套说辞‘迷’住了。正如她所叙述,甲午年大战后,前美大陆诞生了众多以科学为名的新宗教,完美的彼岸世界不仅是他们追寻的目标,更是信仰。只不过,她没有向‘蒙’击完全说出来的就是,卡拉正是自己口中那个邪恶教派的成员,整个胡蜂战斗队、阿诺德,都是彼岸世界计划的一部分。
她有很多心底的秘密,尚没来得及和‘蒙’击说呢。
按照这套宗教的活动惯例,此时的卡拉已经在阿诺德的引导下进入状态,接下来会是深度的催眠,把她变成像山羊眼麦琪那样的恐怖刺客。用不了多久,卡拉就不会记得‘蒙’击是谁,自己想做什么,未来在哪里。
“说老实话,卡拉,我对你有一些失望。”阿诺德以一种奇怪的腔调接着说,“你是她们中最好的,也应该最早到这里。但现在仍然不迟,你不是一直把这里当做希望的未来吗,来吧,这里是你重新开始的地方。你是对的、彼岸是对的,只要证明这些是对的,你过去的屈辱都将变成你的勋章。”
“在哪里。”
“到我这里,接受我的引导。”
f-14开始得到导航数据,方向是利文沃斯堡惩戒营方向的原州警队机场,也就是头狼比尔离开时,前去追击的f-35所驻扎的地方。
“很好,很好,我的卡拉。你是最聪明的,比所有人都聪明。”
恍惚间,四周的景‘色’变了。焦黑血红的大地慢慢透出光亮,变成了某种白乎乎软绵绵的、像棉‘花’糖似的东西。四周坚硬冰冷的仪表盘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围绕自己飞舞的光点,好似萤火虫,五颜六‘色’。眼前沉重的平视显示器和风挡开始变得扭曲、怪异,风挡的椭圆形轮廓旋转起来,渐渐变成了一个漩涡,那里就是通路吗。
忽地,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怪东西。漆黑、坚硬,高耸入云。那是什么,为什么和周围的美好景象格格不入,难道彼岸世界也有那么可怕的东西。
周围的‘色’彩越来越模糊,但前方的黑‘色’塔状物却越来越清晰。外形很眼熟,卡拉觉得在哪里见过。
巨大的黑‘色’钢结构铁塔,如通天柱般直刺云霄,前美只有一座如此宏伟的高塔。
毫无疑问,那是大驱魔塔,前美最大的电子对抗战,反无人机网络战的核心所在。
卡拉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对劲,她的认知发生了矛盾。大驱魔塔不是倒塌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另一个空间的彼岸世界。
彼岸世界并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不是死后世界,而是信仰中另一种更高级别的生命方式。大脑意识以电讯号存在,共同生存、共同永生。但这里为什么会有倒塌的大驱魔塔。
她的思绪越来越‘乱’。
彼岸到底是什么。这里充斥着死人、只有死去的亡魂才能来;这里到处都是死物,倒塌的大驱魔塔也会出现。彼岸就是死亡的世界。
霎时间,眼前所有的东西猛地全变成了黑‘色’,漆黑一团,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
卡拉眼前的世界完全瓦解了。在大脑接收信号和视觉传输信号出现过于明显的矛盾和错位时,这样的催眠便会完全崩溃。
柔软、温暖、甜蜜,所有的美好都不复存在。
然而,耸立的大驱魔塔是真真切切的事实。卡拉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一切,她对阿诺德制造幻想的方式非常熟悉。幻觉在大多情况下并不需要靠催眠来实现,有时只要制造某个人迫切想要的零散信息,他就会出现幻觉。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她想要食物、壁炉、家,这些都是给她带来温暖的东西,所以当火柴营造出温暖时,她自然出现了那样的幻觉。
大驱魔塔根本没有倒,一开始就没有倒塌,始终存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亲眼目睹大驱魔塔倒塌。阿诺德肯定在用某种手段屏蔽了电子站的干扰信号,电子对抗就是那么回事。而北军的人本来就害怕驱魔塔失效,在故意营造的大驱魔塔信号消失和二三级对抗站断网,自然让这群处于恐慌中的人误认为驱魔塔已经倒了。
阿诺德可以利用利文沃斯堡的电子牢笼屏蔽大驱魔塔的高功率信号,在附近制造出信号真空,所有在这个区域内的人都会受影响。
幻觉、错觉还有所有的主观臆断,制造了现在这个天地间巨大的幻象。
卡拉最先“醒来”,她的老猫救了她。
单发熄火的f-14在低空迂回,早就已经到了利文沃斯堡东面、远离庞大机群的主战场。阿诺德害怕的正是这一点,只有这个位置才能目视看到大驱魔塔,所以引导卡拉背向飞行。但f-14的后视镜映出了大驱魔塔的黑‘色’身影,才让卡拉从朦胧梦境中走了回来。
“来吧,卡拉。”阿诺德还在念叨着,“你应该在这里。”
“不!阿诺德,闭嘴!你说够了。”卡拉愤怒地打断了疯狗的靡靡呓语,“我知道我的路在哪里。”
“……”他忽然沉默了,半晌,“呵,嘿嘿,‘蒙’击吗?果然,是‘蒙’击啊。”
“你想说什么!”
“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不会死的,他才不可能死。”
“卡拉,你不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是啊,也许没人能杀死他,可如果他想死呢,他知道了生命的意义就是死,他便超脱了。你听,你仔细听。”
下一刻,卡拉觉得自己的心忽地被掏空了。
她听到了‘蒙’击的话,就在无线电中,清楚而真切。
他对所有人说:“来吧,杀了我。接下来好好活着。”
主战场空域已经完全被鲜血所包裹,‘蒙’击要在正中心结束这一切,连同百日鬼、连同整个绝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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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生命的东西种类繁多,却都有个共同特点,统统趋向于无序、‘混’‘乱’,以达到能量最低的低势能状态。黑白芝麻撒在地上总会‘混’杂,散‘乱’的火柴不会自动拼成字母。
生物与之正相反,它们总在追求更高能量、更不稳定。蚂蚁的队伍、蜜蜂的等级,看上去很难维持的事情,生物却孜孜不倦地追求。衣物终归要变‘乱’、楼房总是趋向于倒塌,可人们就爱把所有东西‘弄’得整整齐齐的。
当某种东西逆着能量趋向、追求高位,那便一定是生物。
生物的本能就是抗拒无序的低能量状态,最低状态莫过于死亡。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终归要死的人,还是会害怕死亡。
百日鬼,似乎也在害怕。
它早就不是一般的战斗机了,而是建立在云信息基础上、以七个人的逻辑为判断的智能系统。也许百日鬼并不是某种人们设想的高智能机器人、懂得端茶取报纸,但它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自己决不能死。一股不安而躁动的电流在百日鬼的系统线路中游走。火控系统想要锁定附近的所有目标,计算出每一个人的运动轨迹;信息支援部分甚至在利用自身的网络接入、根据雷达搜索到的目标信息彻查每一个飞行员的个人信息,情报处理与筛查系统利用这些信息判断附近的高威胁目标实施优先攻击。这是极为巨大的运算量,而雷达的跟踪目标数有限制,只能同时锁定32个目标。这头鬼兽便以极快的频率,增加目标、删掉被确认的低威胁目标。但这种‘混’‘乱’的处理方式只会造成运算量大增。
百日鬼的暴躁情绪通过脑机‘交’换器,传到了‘蒙’击的意识里,他感觉到了百日鬼的不安。他的坐骑此时高度紧张,绝不会容许任何人靠近一步。百日鬼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当它不能防住所有人,便会杀了全部。
‘蒙’击就像往常一样,轻而急促地抚拭着、让这头凶兽安静下来。
往常的他会习惯‘性’地将握着‘操’纵杆的右手放松,这便能终止武器火控系统工作,接着像抚‘摸’爱马般在仪表盘上拂过,检查各项开关位置。这不是童话或拟人,任何躁动的电传‘操’纵飞机都可以用这种方式让它们安静下来。现代战斗机以灵活敏捷著称,动作狂野,像是一匹未驯的野马。有时这匹烈马会情绪暴躁、失控,剧烈抬头上仰机身,就和野马是一样的。驾驶员面对这种情况有可能处理不当、强行压低野马高扬的头颅。机载计算机便会接收到快速下倾趋势,接下来便指示飞机继续仰头。这些电传飞机都会害怕,低头意味着俯冲坠落,坠落意味着死。驾驶员和失控飞机会反复循环放大这个动作,如此情况被称作驾驶员受迫振动,极其危险。yf-22猛禽和j39鹰狮战斗机在原型机试飞时都曾由于驾驶员受迫振动而失事坠毁。
一旦飞机濒临失控,最好的办法是放杆、顺其自然,电传飞机会自动趋稳。‘蒙’击知道这一点,也知道对待它需要像对待自己的战马,人马合一才是完美的战骑。
不过,此时胯下骑乘的是百日鬼,一头以杀戮为本能的魔物凶兽,它未必认为冷静是个好选择;相反,狂躁的情绪能让百日鬼的战斗力大增。仅靠普通的放杆和状态检查远远不够安抚百日鬼,此时的‘蒙’击正在通过人机互动系统、用自己的心接触、让这头恶兽理解自己的心意。
百日鬼的综合控制慢慢趋于稳定了,视场逐渐放大,将整个空域囊括进来。似乎那颗莹绿‘色’眼球的瞳孔也张开了一些。
空中飘着血与肢体碎屑,汇成了血红‘色’的天河。无数亡魂从云中陨落、破灭。
百日鬼看着这一切。它想要了解人类,它曾经认为死亡才是让人类暴‘露’出真我的最好形式。如今,它再一次面对着集体死亡仪式,可智能系统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百日鬼正在改写着连自己都不懂的奇怪代码。
与其说‘蒙’击会变成百日鬼,不如说这恶鬼正在变成‘蒙’击。
它也冷静下来,关掉加力燃烧,放下襟翼,机身如静止般悬于高空。
命令一台机器实施杀戮很简单,可让它们去理解生命与牺牲,那是不可思议的。
低沉的轰隆声不绝于耳,阵阵长鸣。瓦利尔斯无人机群已经全面占得优势,砍瓜切菜般消灭着北军战斗机,这场杀戮该停止了。北军也好、南方军事集团公司也罢,他们都陷在无尽的痛苦与恐惧之中,不知道该如何解脱。
阿诺德的疯狂吼叫还在持续:“快杀了‘蒙’击!谁杀了‘蒙’击谁就能活!”
‘蒙’击与阿诺德不同,他觉得:让那些人杀了自己,世界就能活。只要自己死了,便不会有完美的百日鬼兵器,不再能毁灭世界。人们也不必再惧怕百日鬼了,他们终于第一次杀死了百日鬼。消灭百日鬼、让世界恢复原样,这不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生与牺牲,百日鬼能否理解这些,没人能知道。
但它不再躁动,渐渐爬升到更高的位置,以更广大的视野俯瞰世间。也许它明白了什么,至少百日鬼已经停止了攻击计划。它在‘蒙’击的头盔显示器上勾勒出了所有飞机的运动轨迹和速度方向,衍‘射’式显示屏上,整个空域的飞机就像是大洋中畅游的鱼群,其中掠食者和被食者‘混’杂。
驱魔塔对无人机的干扰信号不复存在、瓦利尔斯无人机还在进行着血腥的屠戮。
如果再没有人站出来,恐怕无人能在这次机器浩劫中幸存。
‘蒙’击望着天空中无数的运动轨迹,正前方就是阿诺德的利文沃斯堡。或许现在就可以杀死阿诺德,但杀他已经毫无意义了。这些无人控制系统仍然会持续屠杀,而幸存者更认为百日鬼是不可战胜的,自己便堕入重新开始的轮回,这一切和天守镇时期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百日鬼必须被消灭才能结束这一切,自己是百日鬼的一部分。
百日鬼必须要由那些后来者消灭,它的神话才能破灭。自己要做的就是充当世界归位的祭品,牺牲在这里。
电视转播飞机还在高空,全世界都注视着这里,结束百日鬼灾难的最好时刻到了。
‘蒙’击相信自己做好了准备;百日鬼也和他一样平静,也许也做好了准备。
瓦利尔斯无人机的屠戮无法停止,愈杀愈凶。
百日鬼的爬升已经足够高了。天穹中央,它静静地飞着,燃油喷洒在机身后,像极了新世界的祭品,只需要一枚小小的炮弹擦过就足以毁掉它。
正在此时,百日鬼火控雷达捕捉到一个新目标。
遥远的利文沃斯堡惩戒营东侧,一架大型战斗机正在超低空快速疾飞,如贴地闪电般前行。机身严重受损,两台发动机只剩一台还能工作,右喷口拖着长长的加力火苗。偏在右边的单发全加力给飞机施加了巨大的不对称力矩,飞机几度向左偏航侧滑,濒临失控,当它仍在坚持全加力飞行,朝向西方、利文沃斯堡方向突击。
那是一架f-14、是卡拉-特格林的飞机。她的飞行高度实在太低了,几乎紧贴地面,在峡谷中穿行。‘蒙’击也是在爬升之后、雷达才捕捉到她的信号。
她要干什么。
‘蒙’击的头盔显示器上,勾勒出机载计算机通过目标速度和矢量方向做出的运动轨迹预测。发亮的黄橙‘色’标线直直‘插’向利文沃斯堡。
她要实施突击了吗,她要‘射’击阿诺德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百日鬼的云信息获取很快判断出卡拉的f-14没有任何武器,她的弹‘药’早就在对抗大饱和鹰墙、护卫‘蒙’击时全部投‘射’了。不仅如此,f-14的机头已经被破片割伤,玻璃纤维整流罩撕开破损,雷达完全损坏,她不可能实施任何进攻。
头盔显示器的轨迹预测没有任何变化。f-14虽然数度失控,但这只老猫坚毅无比,行进路径如钢针一般直直‘插’向利文沃斯堡,确切地说是中央教皇殿建筑。
‘蒙’击的脸‘色’变了,刚才那如‘乱’世佛陀般的镇定正在逐渐消解,氧气面罩内的嘴‘唇’半张,双眼睁大,瞳孔变得更小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心灵上的冲击。血液在体内翻涌,双手却冷得发麻;心脏跳动剧烈,可脚底却一点知觉都没有。额头渗出了汗珠,可浑身却觉得寒冷无比、如同掉进了冰窟。脑子里有好几个声音在同时呐喊、吼叫、发狂,可心底有一种奇怪的意志在促使他冷静、理智,让他无法表达自己的‘激’烈情绪。
嘴‘唇’又张了张,进而颤抖;嘴角奇怪地扯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甚至,连一个声音都发布出来。
无遮挡的中空空域有一段微弱的无线电信号在回‘荡’,百日鬼不会放过任何信息,它调动着附近的电子网络,捕捉到了这段内容:
“……不必担心,嗯,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也听不到。‘蒙’击,我知道干扰发‘射’源。别放弃,我会解决掉它。很高兴是我,很高兴、你邀请我做你的僚机,希望还能留在你旁边。虽然……”
信号到这里便中断了。
平静只持续了4秒钟。
风挡前方,利文沃斯堡出现了一个爆燃的亮点,巨大的火球从教皇殿中央迸‘射’出来,紧接着冲击‘波’压缩空气、光线被折‘射’,猛烈的力量向外横扫一切,吹塌四周建筑物。继而浓烟窜出,乌黑翻滚的浓烟蒸腾而起、‘混’着燃烧的火焰,慢慢形成了恐怖的蘑菇云。即便是在西侧科罗拉多空域都能看见。
直到此刻,爆炸声才传来,低闷、沉重,如同是地府的丧钟。
紧接着,大驱魔塔的电子对抗攻击开始辐‘射’而来,二三级驱魔塔建立连接。在强烈的干扰讯号中,瓦利尔斯无人机变得极不稳定,摇摆不止,丧失战斗能力。北军、南方军事公司,还有所有人,反击的时候到了。
‘蒙’击颤抖的嘴角终于说出了话:“卡拉……”
也许他愿意为众人牺牲,可有个人愿意为他牺牲。
&bp;&bp;&bp;&bp;有的‘门’,迈过后就回不来了。复制网址访问&bp;&bp;新c书盟·奇·中·文·蛧·首·发
卡拉的声音完全消失,一丁点儿都听不到,‘蒙’击应该怎么想。
利文沃斯堡内的炽烈火焰映红了百日鬼的前机身、把他的脸染得像是涂满了鲜血。一个真正追求真理、有着大彻大悟的人,一个能被称作‘乱’世佛陀的人,应该会对卡拉的牺牲感到尊敬和欣慰,微笑着赞许世人尚且有救吧。但‘蒙’击做不到,至少现在的他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看到的只是一个信任自己的姑娘却因为自己而死,没人能在此刻还心如止水。他的内心翻滚着狂躁的思绪,像是一座可怕的海底火山‘激’烈的情感被遏制在巨大压力下,想宣泄、想要爆发,可却被某种厚重的责任感冷却着。
他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感到痛。一种奇异的剧烈疼痛正在沿着脊柱向上猛冲,像是全身的神经都浸泡在沸腾的毒水里,让所有的痛楚从脊椎汇集、一齐冲进脑部。‘蒙’击还从来没有想过**的疼痛能够剧烈难忍到如此地步。自己**最疼的经历,莫过于学员时代在初教6上的一次坠机事故,飞机虽迫降成功,可巨大的惯‘性’压迫身体前冲、因撞击而变形的机身将‘操’纵杆顶了起来,几乎把他的身体整个穿透。他记得那天下着雨,救援很晚才来。身体动不了,生命随着雨水和血水慢慢流逝,**承受着无尽的疼痛。‘蒙’击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他坚持下来了,疼痛在开始时没有战胜他,就永不可能击垮他。
但这次绝对不同,痛感超越了能想象的极限,像是有人在用电锯狠命切割着自己的脊椎。几乎一瞬间就能让自己崩溃。
这种疼并不是来源于情绪,而是实实在在的、切肤的痛。
这是百日鬼系统导致的可怕剧痛。
百日鬼认为‘蒙’击的想法是退化,不能接受。百日鬼的测试原型机是不停适应与升级的自更新平台,在试验中不断记录驾驶员的习惯,进而构建机器逻辑系统。甲午七王牌分别使用的系统可以说就是其本人人格的复制。人总是要变的,想法随着成长和经历而不断发展,百日鬼系统也会随之改变。‘蒙’击刚才在准备牺牲时,百日鬼系统也从最开始的杀戮、求生、进而进化到了牺牲,这是系统逻辑的巨大跳跃,整台机器凭借着自己对人类和世界的理解,勉强猜测着牺牲的真谛是什么。它将大量莫名其妙而不明所以的逻辑加进系统中,就是为了构建牺牲的合理‘性’。百日鬼,一台为杀人而生、以决不能死为要求的决战战斗机器,想要说服它去自杀、去牺牲,根本不可能。但是百日鬼必须和‘蒙’击保持一致,它几乎是把过去的自我完全毁灭、杀死,才能重新构建起新的机器逻辑判断系统。它逐渐觉得牺牲是对的,甚至认为只要是为了正确的事情,任何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百日鬼在死与牺牲之间划了很多等号。
就在这时候,‘蒙’击却要退回去。
事实上,在系统捕捉到卡拉的时候,百日鬼就计算出了卡拉会实施自杀撞击,所有迹象都非常明显。百日鬼对信息的捕捉力量太强了,这才是可怕之处。它早已完成了对卡拉的综合分析评估,系统认定自杀撞击就是卡拉的目的。
‘蒙’击接受不了,他不可能让卡拉为了自己而死,他想要阻止卡拉,可是却怎么都无法指挥百日鬼;他想报复阿诺德、想把内心中可怕的烈火喷发出来、把所有看得见的敌人统统毁灭。但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一切都回不去了。
‘蒙’击的意识和百日鬼发生了极为恶劣的冲突,脑机‘交’互系统骤然分裂。这种撕裂的剧痛直接传导到他的**上,像是要把整个人从脊椎中央锯开、变成平均的两片。
没人知道他的痛苦。
现在的堪萨斯中部空域像是倒扣的沙漏,‘交’战双方的形势骤然颠倒。卡拉依据辐‘射’信息的‘精’确撞击完全破坏了利文沃斯堡的主建筑,巨大的爆炸让教皇殿彻底化作瓦砾、供电完全中断,进而引起的火灾迅速蔓延开来。里面关押的各种凶徒发了疯地往外奔逃,谁都拦不住。阿诺德的身影消失在了浓烟中,他的雇佣兵更是伤亡惨重。而正如卡拉所期望的那样,利文沃斯堡的强电子辐‘射’信号消失,大驱魔塔和整个反无人机系统的威力显现,立即扭转了空战战局。阿诺德所引来的瓦利尔斯无人机如若没头苍蝇,飞行轨迹变形,动作跌跌撞撞。而那些刚才被杀得血‘肉’横飞、漫天红雨的北军终于抓住了复仇机会,他们带着对失去战友的仇恨,把情绪统统倾泻在那些无人战斗机身上。杀红了眼的飞行员们已没有导弹,只能靠机炮‘射’击,他们一架一架地消灭无人机,直到弹尽。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集群开始出现某种集体智慧‘交’流的迹象,所有的无人机进行着几乎完全统一的抖动,进而调转方向,朝同一个点汇集。
有一架f-5虎战斗机试图追击、冲向了无人机汇集点。他成了瓦利尔斯的第一个牺牲品。瓦利尔斯在判断局势不利时,超过临界点便开始自杀撞击。此时的无人机集群已经达成一致,像疯了一样四散猛冲、冲向空中的有人驾驶飞机,撞击离自己最近的飞机。
一时间,空中撞击不断。和爆炸的情况不同,空中撞击多半没有什么声响,只有两堆冒着火的残骸坠落。如果这种情况不及时遏制,对于前美来说仍然是个悲惨的结局。
整个空域像黑‘洞’般朝内坍缩。百日鬼正在下沉高度,内圈的北军正在一点一点被吞噬、瓦利尔斯集群攻击圈往里挤压,这是个用毁灭包裹毁灭的世界。
人们几乎忘了,还有最外一圈攻击‘波’正在收拢。
天边传来沉沉的轰鸣声,这不是前美战斗机的声音,甚至不是任何一种西方国家飞机。在闷雷滚滚的巨响中,地平线上出现了成排的机影,进而扩散成多个四机编队,呈密集编队直刺而来。
中央大陆海军航空兵维和志愿队抵达作战空域。庞大的歼15作战机群层层叠叠、重兵压境,这也是中央大陆的战斗机首次以实战状态进入前美大陆。这支队伍虽然驻扎在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但人员组成基本是在国际注册的雇佣兵,以维和和反暴‘乱’为任务。同时也是此次太平洋戡‘乱’维和的主力。从表面上说,这是一支国际维和部队,但却是中央大陆武装力量进入前美的一次迂回实现。
甲午年大战结束后所形成的国际秩序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中央大陆和前美两个巨大的政治体不再以中途岛为分界,整条停火线都不复存在。此刻,阿留申群岛、中途岛以及整个所罗‘门’群岛在光荣辽宁号和库兹涅佐夫号两个战斗群的攻势下完全易手。东奥失去莫尔兹比港而遭受孤立,再加上政局受到艾莉茜事件的严重影响,此时东奥只能掉头转向,维多利亚墙彻底失去意义。前美大陆完全‘门’户敞开,此时更是被志愿队的远程攻击机群直接‘洞’穿。至此,旧的霸权时代已经进入尾声,新老更迭的号角吹响。在甲午年大战前,前美便是以分裂肢解其他国家为主要手段,在各地制造‘混’‘乱’;如今,这里恐怕要面临同样的痛苦。
乌日格的飞机‘混’在飞行队伍中。
他隶属于中央参谋部,任务‘性’质隐秘。此时凭借歼21雪战斗机的隐身‘性’能隐藏在歼15飞鲨的密集编队中。两种飞机外形有很多相似之处,会让人认为乌日格的飞机也是歼15。此次秘密行动不能被人发现,为此,第一小队四架歼15特意以密集编队编组,掩护歼21的雷达信号。不过这种飞行实在危险,只要动作稍微大了些,就有可能撞击到头顶上的歼15战机。
正在乌日格聚‘精’会神时,突然传来通讯。他心里知道不妙,隐秘飞行不能随意打扰,中央参谋部不可能不知道。现在这节骨眼儿上来电,事情恐怕不妙。
电讯是光荣天王星号传来的:“……中央参谋部命令,取消原订作战计划。改为行动b。注意,以下重复……”
通讯迅速结束。
乌日格叹了口气:“没想到啊,我来得太晚了。‘蒙’击,你这家伙。让你得逞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通告全军:“刚接到命令,取消原订计划,改为行动b。”
一连串连绵起伏的“明白”声音接连应答。
这些满油全装备的歼15携带了大量弹‘药’。命令一出,各机开始启动火控雷达进行主动扫描,机群形成的机队角度往里收了一些。紧接着,各机翼下同时出现喷口闪光。全部的战斗机开始齐‘射’中距空空导弹,目标正是利文沃斯堡空域。
北军和南方的普林斯军事公司都没有顾得上这些,他们正在发狂地冲锋。
新世界的大‘门’,已经不可逆地开启了。
&bp;&bp;&bp;&bp;‘阴’冷的黑‘色’暴流夹杂着奇异的焦糊味道,袭掠整片大陆。风向十分反常,像是在不同地点、不同高度都刮着一模一样的风。这不像是地球表面的空气自然流动,更像是整个世界正在共同坠入地狱。‘蒙’击坐在座舱内,处于环控系统和三防保护之中,但这股怪异的风依旧让人感觉冷极了。风速不高,却能吸走身体的所有热量。空气中的黑烟在风中逐渐形成一缕缕的长条,看上去就像是‘女’人的发丝盖住了天地。疾风如刮骨钢刀般锋利,每一缕风都能削断人的脖子。b61型战术核弹的后续威力开始显现。虽然这是一种低辐‘射’影响的战术级核弹,但瞬间造成的高温和‘激’起巨大尘埃造成了附近区域环境的改变,连续核弹爆炸在前美大陆上升腾起蘑菇云之墙,整个环流气候受到了严重影响。
眼前的一切都淹没在黑雾暴流之中,连同自己一起坠落向更深的深渊。
‘蒙’击在队伍中消失了。
北军防空队的人找不到‘蒙’击的身影,但这样也许让他们更安心一些。与虎豹厮杀胜过与魔鬼相伴。他们的‘性’命依然没掌握在自己手里,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群虽然在大驱魔塔的干扰下无法正常作战,但无人机的高过载高敏捷‘性’是血‘肉’之躯的人类所难以想象,它们的动作在‘混’‘乱’的控制系统中显得更加诡异难测,根本是狂舞的恶妖。瞄准‘射’击它们变得更加困难。相反,这群瓦利尔斯无人机的目的已经变成了撞击,用机器换人命,这让北军的情势再次变得危急起来。
他们已经不是战前那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队伍了,剩下的只有骄傲。失去远程警戒雷达、预警机和卫星的支援,生死便不是自己说了算。虽然战斗力还在、围场之内无敌手,但此刻的战场却如桌上的培养皿,随时会被打翻。
北军的各个战斗机部队已经在疲劳和崩溃的极点之际,形势再次突变。
迅雷不及掩耳,几声炸响打破了僵局。
很多人在后视镜中突然目击到大团的火球和爆闪亮光,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追击自己的瓦利尔斯无人机被炸成了碎片。不仅是北军,南方军事公司和游猎佣兵也都同时看到自己的对手忽然凌空爆炸。似乎在阿诺德的地面控制站被摧毁后,无人机也都纷纷自毁,但这应该是电影中才会有的情节,真正的无人作战飞机并不需要依赖地面控制站,可以一直战斗到死。
更多的无人机在爆炸中化为风中碎片。有的飞行员这才看清楚,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是被击落的,有其他部队在支援他们。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身影,无法判明身份。不过,仅凭这作战方式,其实每个人都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击落无人机的是超远程高速导弹,几乎没有躲避可能。而且导弹自身也有隐身设计、无尾迹、复合制导,被攻击者几乎完全无法察觉,就像是千里夺人‘性’命的可怕暗器。战后,能有如此多经费采购这种先进导弹,而且有资格使用的部队还能是谁呢。
北军领队此时比战败还沮丧。
中央大陆海军志愿维和部队的歼15机群抵达,正是他们发‘射’的导弹。
志愿维和队开始追歼残余的瓦利尔斯无人机,他们是新锐的中坚力量,有伴随电子干扰机和早期预警机指挥支援,对抗处于半失控状态的瓦利尔斯机群如狂风扫落叶,轻而易举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这并不令人高兴,北军领队无可奈何。当自己家里的事需要外人干涉的时候,自己也就失去了自主权。中央大陆的军事力量能够进入前美大陆,而且泛美协约没有任何警示和表态,说明双方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必要再挣扎了,就让这群黄猴子扮演救世主吧。
空中的爆炸声逐渐稀疏零星,志愿维和部队已经控制了整个空域。甲午年的那场大战结束后签订的一系列条约、承诺和默契,此时已经完全瓦解,世界的规则即将重新书写。甲午之战本身就不是一场真正意义的战斗,而是布局,就像是象棋的开局。日邦列岛和第一岛链必须以硬方式完全撕破,阿留申到所罗‘门’一线便是吸引众人焦点的轴线,整个太平洋的布局和欧洲战场是同时进行的。战争虽然结束,看上去是因为百日鬼的失控,最后不痛不痒地各退半步,实际上凡是被染指之地,都播下了种子,收获日显然是今天。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将改变。
过去的日子可以称之为对审判日的等待,而可见的未来,将是真正的后启示录时代。
乌日格的歼21“雪鸮”战斗机飞行在高空,出‘色’的隐身‘性’能让他隐藏在战场中央而不被任何人注意到。他并不关心那些喽啰般的瓦利尔斯无人机。前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比北军领队知道得更多。中央参谋部的特种航空队并不参加直接战斗,只根据情报进行节点打击,像点‘穴’一样影响历史进程。乌日格作为其中一员,可以看的情报密级很高。但保密级别森严,乌日格不可能知道全盘计划。他目前唯一关心的就是‘蒙’击去了哪儿,历史的钥匙到底在哪里。
‘蒙’击已全然不关心这些了,说到底,他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世界的势力划分与争夺。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而不会为谁卖命。如今,阿诺德已经沉寂,虽然还没找到尸体,可常人不可能在如此猛烈撞击和爆炸中活下来,瓦利尔斯机群也是强弩之末;至于前美制百日鬼的复活,已经完全被解决掉、甚至可以说是被自己这台真正的百日鬼给吃掉了。
不过,这不是胜利。
胜利不会让自己那么痛苦。
这不是结局。
比赛不到最后一刻,就没有分出输赢。
就算今天是世界末日,也永远不要放弃。‘蒙’击并不在意世界秩序制定权的归属,但在乎卡拉,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这次也不会。歼20v早已脱离战场。在‘蒙’击的‘操’纵下,这头鬼兽冲刺到利文沃斯堡上空,下降至低空盘旋,飞机的速度慢极了,几乎完全靠升力发动机维持飞行。
地面能见度非常差。核爆炸‘激’起的大量尘土正在下落,快速的疾风带着焦黑‘色’沙尘袭掠着大地。‘阴’风阵阵,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大地的环境整个被改变了,没有植被、没有颜‘色’,没有一丁点儿生气。凡是人类活动的痕迹,都被强大的冲击‘波’从地表抹去。
利文沃斯堡军事惩戒营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从建筑上就相当于内向的钢铁堡垒。堪萨斯州距离最近的核爆炸也有一段距离,尚未受到直接‘波’及,现在只是被风向卷了进来。不过主建筑教皇殿已经被撞毁,原来的穹顶形建筑和高耸瞭望塔完全坍塌,碎砖烂瓦一地。地上除了两个阿诺德的雇佣兵尸体外,并没见到太多死人。阿诺德确实把筹码压在了这里,反而把犯人驱赶到山体内的囚室。这也正好,只有他的人死在了这场大爆炸中。
卡拉决不能死。‘蒙’击仔细检视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f-14的撞击太猛烈、太悲惨,整个庞大的机身已经完全撞毁、烧成了灰烬。偶有几块看不出模样的残骸,也被烧制完全发白的程度。驾驶员在里面会怎么样,实在难以想象。但‘蒙’击也不想象,他不相信卡拉死了。
她肯定跳伞了。
飞机的机头早已烧得焦烂,根本无法判断驾驶员是否弹‘射’出舱。
但‘蒙’击知道,卡拉肯定跳伞了,她不是傻瓜。
稍稍懂飞行的人都知道,如果在撞击前跳伞,那便绝不可能撞中目标。飞机具有完善的空气动力学外形,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会自然维持飞行、而不是坠落。如果驾驶员以为自己对准目标后便跳了伞,飞机会再次仰头重新飞行。若想准确撞击命中,必须始终呆在座舱中、向前推杆压住飞机的抬头趋势、阻止这台机器的求生避险反应,直到撞击,这才有可能像现在撞得那么准。
‘蒙’击相信卡拉有办法解决,因为她从来就不傻。系统还在搜寻着卡拉的踪迹,碎片实在太少,大部分都被烧毁了。但找到的残骸越多,‘蒙’击越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似乎任何迹象都能让‘蒙’击相信卡拉活着,不管有没有关系。摄像标线中央出现了一段f-14的机翼,完全扭曲变形,像是在撞击的一刻从机身上扯脱的,‘蒙’皮烂得和破布一样,惨不忍睹。但‘蒙’击再次找到了卡拉还活着的证据,因为扰流片处在完全打开状态,说明卡拉确实不是傻瓜,她知道只要打开扰流片就能破坏飞机的机翼升力特‘性’,飞机便会像砖头一样砸落。f-14撞击的惨状像是被巨大车轮碾过的某种小动物,碎‘肉’断肢被磨得支离破碎,撒了一路。但‘蒙’击觉得,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卡拉还活着。也许他是对的。在远离f-14残骸、远离教皇殿、远离利文沃斯堡的地方,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吸引了百日鬼的光学系统。
密西西比河的对岸,一团洁白无瑕的某种巨大织物在河水上亦沉亦浮,丝绸似的材质在河水映照下闪着明亮动人的光泽,像是这焦黑大地上的百合。
“降落伞,降落伞!肯定是降落伞。”嘴里说出这句话时,手脚的肌‘肉’自然反应早就驱使百日鬼横移到了密西西比河的弯角东岸,降落伞被岩石卡住了,但另一部分已经淹没在河水中。他现在什么也不管,降落场观察和降落标准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歼20v升力发动机降速、像是一只从空中摔落的熊,轰地摔落在滩涂上。柔软的河岸减缓了冲击,但起落架一下子就陷了下去。
‘蒙’击打开座舱盖,停车断电都没检查,疯了一般地跳下飞机往河滩跑。他的视线没法离开那朵白‘色’的伞‘花’,降落伞的另一面完全被河水吞没。卡拉肯定跳伞了,果然没错。她肯定就在那里,她一定不会在水里,她不会那么傻。
“卡拉,卡拉!”‘蒙’击大喊着,声音都喊破了。
双‘腿’已经跑到河边,岩石把他绊了个趔趄。他往前一扑,摔在降落伞上。顺势蹲起来,疯了似的往回拉降落伞,可越拉越多,越拉越‘乱’,‘蒙’击以为自己在与密西西比河玩拔河,实际上是自己在拉磨。拉上来的被转回河里,河里的又被拉上来。这张降落伞太大了,他一直拉个不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拉着拉着,‘蒙’击似乎听到了卡拉的声音,或者是河流的声音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转过头,四处找找,像是丢了什么东西。‘蒙’击的感觉是对的,他的感觉从来都是对的。卡拉就在‘蒙’击身后、抱着头盔斜靠在岩石背面,脸上和飞行服肩膀全都是血,可她却笑个不停:“你才是真的傻瓜。”
&bp;&bp;&bp;&bp;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中央大陆志愿维和部队的战斗机群在麦康奈尔空军基地内接连降落,如钢翅雄鹰着地。歼15战斗机在跑道上停稳,依次收拢主翼、滑行进入联络道,队伍整齐有序。飞机越降越多,无以计数的发动机尾喷流把整片大地烤得干热,景物模模糊糊,隐约间,像是兽群涌动。
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眼前密布的歼15战斗机和运20支援机队已经将麦康奈尔空军基地纳入羽下,意味着整片大陆的正中心被戳了个‘洞’。
大陆国家的腹地就像一个人的肚子,平时总是不太起眼,可一旦被从中部击垮,肢体便会支离破碎。前美的情况则更加糟糕,核爆之墙的影响还在继续,北军和南方尚处在矛盾之中,国家早已在解体的边缘。如今志愿队的抵达,也许只相当于戳破脓包而已。
昔日繁华的新约克城虽然没有遭受恐怖分子的核弹直接攻击,但市民依然携带着大包小包、开着福特皮卡沿高速公路逃离家园。高速出城方向挤得水泄不通,进城的车道却空空‘荡’‘荡’。为了这片土地,国民警卫队付出了很多。他们在阿诺德事件中伤亡惨重,此刻仍尽全力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不仅是国警队,其实这里的男‘女’老少也都在牺牲着。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因为国破而痛哭流涕。尤为令人难受的是,国家并非亡于外来侵略,而是在自己人的争斗中变得支离破碎,将来要怎么对子孙后代解释。无论是北方自由州联军也好、南方军事公司也罢,还有那些没有雇主的游猎佣兵,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爱国的,都在为国家牺牲,但他们只是爱国、牺牲、绝望,仅此而已。
这里的人全都自认为拥有最多的自由,他们充满个‘性’、不可调和。他们也许说爱国,但其实从来没有看重共同的利益得失,每个人都在讲究单独个体的个‘性’追求。最终这个群体无法经受住时间的考验。甲午年战争的战略已经显现了成果,利用一场低级别战争制造出能让个体无限释放的温‘床’,军事‘私’营化、武器流通放开,每个人都可以最大极致地解放个‘性’,于是这片崇尚自由的土地便在无序的个体释放中完全瓦解。
那些英雄般的爱国者们,为了国家而牺牲了一切,但却徒劳无功,甚至做了完全错误的事。北军领队正是这样一位了不起却可悲的人。他有足够的人格魅力在战后组织和管理如此庞大的力量,但最后只是导致南北对立加剧。头狼比尔也是爱国者,可他对太多的事情表现出不在乎,他不在意任何功过得失,虽然他的个人形象很突出,非常受民众欢迎,但却让公司处在十分被动的地位,能够自保已经非常不容易。就算成功地做到了自我保护,其实也只会在南北之间建立起更坚固的围墙而已。
但有一点要特别强调,这没有任何不对。更确切地说,没人能评价任何人的对错。
现在面对中央大陆的战斗机机群,所有人只能保持沉默。
市民大批撤出新约克城,城内开始起火了。起火点分布零星,但越来越多。离开的人们在汽车后视镜中看到多股黑烟升腾而起,无不流下眼泪,感慨着时局的变化,‘女’人们更是痛哭起来。北军的雇佣军事人员同时也在撤出基地,但他们并没有抬头望那些翻滚的黑烟,也没有叹气,他们已经疲劳到了极点,心中只想着泛美协约尚拖欠着的军饷,他们还得计划新基地的布置。新基地远离城市,夜晚想找姑娘开心也就变得不那么容易了。
在如此大的历史事件中,最忌讳当事人自己去研究自己的历史地位和意义,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不但徒劳,而且会败得很惨。任何一个能够影响历史进程的人,自己常常是稀里糊涂的。大社会变革中,恐怕只有无意识活动才能带来真正的效果。
头狼比尔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可不是为了保卫国家、维护各州团结而回到前美大陆的。他只是为了夺回自己父亲的遗产、那个本属于他的普林斯军事承包公司,比尔抱着这个目的而回到前美大陆、当年把自己驱逐出去的地方。他喜欢逞英雄,他喜欢赢,不仅如此,还要达成自己设计出来的所谓完美胜利,他在各种潇洒的‘花’式胜利之中满足自己。如今,他胜利了,就像过往的那些胜利一样充分地满足了他。至于眼前的难民人流、中央大陆战斗机的进驻,他既不表示悲观无比,也没有发出那些无用的感慨。
凯西知道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可鲍勃是个直脾气,面对这样的凄凉场面,嘴里唠叨个没完。只不过没人附和自己,他也觉得没趣。鲍勃倒是问过比尔他到底怎么想。
“我才不想,老东西创普才应该好好想想。”比尔这样回答。
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当了普林斯公司的头儿,结果整个公司没有一个人沉浸在死气沉沉的悲痛中,甚至不掩饰他们的骄傲和高调。
这还没完,正如凯西所猜的那样,头狼比尔还要搞胜利大巡回,亲自带领公司的主力战斗队在各州进行展示飞行。
也许常人都会觉得,比尔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而已。
可是,只有真正知道比尔经历过什么,才能理解他为何如此畅快。这位‘浪’‘荡’子在天守镇漂泊期间,父亲的公司早就被控制在其他人手中。在木头人失窃和公司实验室爆炸的风口‘浪’尖之时,他忽然回来了。排除内部的敌人对于年轻的比尔来说可谓艰难万分。等公司稳定后,立即碰上那么一场大战。比尔本人从始至终一直是战场上最为另类特别而又抢眼无比的角‘色’。如今胜利了,尘埃落定,核尘埃也得到了有效控制,比尔自然觉得轻松惬意。
凯西并不介意头狼比尔举行胜利大巡回,就算介意、也不可能拦得住他,索‘性’让他痛快一番。只不过这种时候搞胜利大巡回,实在有些不合时宜。虽然普林斯公司并不在城市里,但成股的难民和流‘浪’车队随处可见。比尔如果遇见难民,也会让他们进公司进行穿梭补给。让凯西感到不舒服的是,比尔还经常和队伍中的‘妇’‘女’调笑,那些‘妇’‘女’看上去竟然还一副开心的样子与比尔闲聊,简直不可思议。
比尔是个说干就干的人,既然决定要搞胜利大巡游,准备工作也必须同时展开。那些来自亚洲的军火皮包客不知从哪里听闻到风声,硬是跑来普林斯公司推销新型战斗机,说什么大巡游必须要用新飞机,这样才是好兆头。战后,就连前美的市场也已经逐渐落入亚洲人手中,凯西一直对他们这种‘迷’信式的推销方法不感冒。
比尔倒不在乎钱,看到喜欢的就立刻签意向合约。若是在战前那么做生意,早就破产了。但人一旦开朗起来,做什么都顺利。公司也并没有因为胜利大巡回的准备工作而陷入危机。相反,比尔在堪萨斯战斗中的抢眼表现让他在全世界都家喻户晓。
比尔无意之间办了件大事,名气很响。很多身处高位的人知道了胜利大巡回,也纷纷派人来商谈,甚至亲自登‘门’拜访。这些人中有南方的小政客、有走‘私’大亨,还有很多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大多要利用胜利大巡回的名气来增强自己的影响力。
来的人越多,接待也就越频繁。头狼比尔索‘性’决定在胜利大巡游之前,在公司内举办一场慈善晚宴,顺便还能赈济难民。
这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等到晚宴已经准备好的时候,比尔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去医院看看卡拉和‘蒙’击。卡拉的撞击拯救了普林斯公司的雇员,他觉得自己肯定得去看看,只不过天‘色’有点太晚了。他倒是个心宽的人,既然晚宴已经定下来,索‘性’先赴宴再去看看卡拉也不迟。
凯西具备那种只有‘女’‘性’才有的预感,她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不太妙。事实证明凯西是对的。比尔如果先去看卡拉,未来的局势可能还不至于滑到一个太过糟糕的地步。但事情就是那么‘阴’错阳差,他没有去医院,自然也没有遇到‘蒙’击。比尔没有及时和自己的老对手‘蒙’击‘交’谈,结果要陷入一场大危机之中。
他也许注定要倒这霉,历史也注定要在这里发生分歧。
慈善晚宴即将开始。
这不是一次标准的上流‘交’际舞会,也没有准备跳舞的大型舞池,不过当被邀请的男士们听说头狼比尔邀请了很多南方州的美丽‘女’孩,男士们便纷纷穿了盛装,似乎都是冲着跳舞来的。
参加舞会的不仅是前美政商界的名流,普林斯公司所在州的富贾也都来了。这些遗传了红脖子基因的有钱暴发户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此时更是雄心勃发,仿佛在外面的不是焦土,而是静待开发的***地。
舞会现场设在普林斯大厦顶端上面的跃层别墅内,而他本人照样乘直升机高调降落。当比尔走进会场时,悠长的音乐响起,宴会厅内所有人都注视着比尔走进‘门’来,有的面带微笑,有的似乎表现出了对比尔的不屑和怀疑。不过眼神方向都是统一的,众人都在注视着比尔走进宴会厅现场。
这种时候本该是比尔最享受的时刻,可比尔突然变得有点反常。他本来应该在此时向来宾致欢迎辞,但就在这一瞬间,比尔像是被电击了一下,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一种飘渺的感觉占据了。
凯西很敏感,她立刻就注意到了比尔的反常举动。比尔那双如有烈火晃动的眼眸中、似乎表现出了某种‘欲’望。就在比尔正对面,有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士,凯西认识她。
一袭黑‘色’晚礼服裙包裹着曼妙优美的躯体,她便是王湘竹,石狮军事公司的新掌‘门’人,前美大陆的军事航空装备垄断者,同时也是这次动‘乱’的瓦利尔斯无人机的主人。王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不该在泛美协约接受调查么。凯西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bp;&bp;&bp;&bp;今天是撒谎最多的一天。
欣蒂现在脑瓜里‘乱’七八糟,旗袍领口的‘花’盘扣也松脱着,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说过那么多谎话。所有的谎话之间要构建起互为印证的逻辑,就得编制一整套虚构的事实。这些谎言都需要即兴完成,把她的脑子都快磨坏了。
她说那么多慌既不是为了野心勃勃的雷育坚,也不是用来应酬那位神龙不见的付先生,而是要应对吵闹着要去找‘蒙’击的珂洛伊而已。欣蒂觉得如果把‘蒙’击目前的情况全部告诉珂洛伊,那位铂金发的洋丫头非得把自己撕了。
这时候不能让珂洛伊见他,绝对不能。
对于欣蒂来说,虽然已经选择离开‘蒙’击,但仍然想看到这位自己曾倾心过的男子能够得到完满的结局,所以像个导演似的安排着珂洛伊和‘蒙’击的见面,编排一场自己喜欢的戏剧,而珂洛伊就像是舞台上一个扮演自己的演员。
欣蒂只是没想到,那么做的后果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按照卡拉的说法,‘蒙’击离开百日鬼座舱后好像是生病了,而且状况很糟。
听上去,就好像他就要死了。
欣蒂不敢那么想。
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完全不相信。本来‘蒙’击赢得这次胜利就会随舰队凯旋,进而和珂洛伊在新东都相会,一切都会像自己希望的那样发展,可现在怎么‘弄’成这样子。
‘蒙’击不会死的。
阿诺德事件结束后,‘蒙’击还曾经向转播飞机挥手了呢。欣蒂在电视上看到‘蒙’击和卡拉都平安,也才松了口气。
可是,卡拉在和自己通话时语气很慢、很低沉,不像是开玩笑。欣蒂第一次觉得自己急得手足无措。她本来已经答应雷育坚、为了他去应酬付先生。现在是偷跑出来,以最快速度飞到前美大陆,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带珂洛伊来。欣蒂抬手腕轻轻捋捋额前刘海,顺到耳后。心里计算着自己哄珂洛伊的那套话能坚持多长时间不被揭穿。心绪稍微平静些,她慢慢靠在头等舱椅背上,抬头看了看机舱内的信息指示,现在的速度是马赫数2。为了尽快抵达前美大陆,欣蒂选择了‘私’营包机、一架用图-26逆火超音速轰炸机改装的公务机,也是她能找到的最快抵达航班。这家包机公司的k-25涡扇发动机还是通过自己的梅特利泽买到的,战后想采购这种大型超音速轰炸机用的发动机,绝不是件容易事。他们家老板听说能还欣蒂一个人情,高兴得连费用都没算,立刻调来了状态最好的飞机。
机舱内装潢相当考究,空间宽敞,足以容纳下同行的三名助手、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侍’从、两个厨师、一个生活医生、一个司机和四名店员。机舱噪音也不如想象得那么大。随着飞机进一步加速,声音早就被甩在了后面。
‘蒙’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准是战斗太久,以至于太累了吧。
欣蒂这样猜测着。也难怪,‘蒙’击刚刚完成一次从东太平洋起飞直‘插’前美腹地的远程奔袭,怎么能不累呢。估计胜利后就累倒了,如同是跑完马拉松后倒在路边休息,粗重的呼吸、起伏的‘胸’膛,那副不堪的样子准是让卡拉觉得他要死了。
她心里越想越着急,但飞机却不能一直加速,有时甚至还会减速、减到马赫1以下的亚音速区间。这也是不得已,想要按照原来的航路进入前美大陆已经不可能了,这一路遍布战火。中央大陆的戡‘乱’舰队正在东太平洋活动,听说正在围剿一艘神秘的航空母舰。东奥斯特里亚的部队陆续移‘交’指挥权,等待中央大陆接收,但仍有零星叛军作‘乱’。而前美大陆在核弹影响下已经非常不安全。这一路要绕开很多热点,飞机像是在火焰荆棘中穿梭,非常艰难,想要沿最短球面距离快速飞行是不可能的。
舱内,几名助手和随从都能看出欣蒂非常着急,恨不得立即到达。
欣蒂是个主意大的‘女’人,她确实又在玩火。在新东都得知‘蒙’击的情况后,欣蒂立刻指示卡拉给‘蒙’击转院,她当然希望‘蒙’击得到最好的治疗,但更多的原因是希望‘蒙’击在可控制的范围。现在‘蒙’击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想要得到他的人很多、希望他死的人也很多。欣蒂在拉斯维卡斯附近尚有些自信,一旦超出这个区域,她便完全无法控制。
飞机再次加速,双加力燃烧室喷‘射’出长而发亮的尾焰。这时机上通讯员敲‘门’走进欣蒂的舱室:“对方回电了。”老旧的逆火轰炸机通讯系统还不能容许飞机上使用手机,只能靠机上通讯进行联络。“说是都已经办妥。”
欣蒂松了口气,让通讯员回前舱。她知道,卡拉已经顺利完成了‘蒙’击的转院。不管‘蒙’击出了什么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同行助手看到她稍微放松了些,心中的紧张也慢慢舒缓了。他们刚开始到梅特利泽时就听说了‘女’老板欣蒂和那位满世界流窜的恶鬼英雄‘蒙’击之间关系匪浅,可具体什么情况又难以知晓。不过他们从来没见过欣蒂如此着急,以至于都认为她一定会在飞机上病倒。
实际并非如此,欣蒂的情绪其实有些兴奋,她仍然记得在托诺帕基地里的玫瑰园之夜,她知道‘蒙’击听了自己的话,他正在慢慢变成一个为自己而活、知晓生命意义的人。她确信‘蒙’击受了自己的影响。无论如何,他始终记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这一点让欣蒂感到十分‘激’动。虽然玫瑰园里自己决定离开他,但这次能够再相遇,让她坐立难安。
欣蒂心里很清楚,一旦走上了雷育坚给自己安排的路,她将再也不能爱上一个男人了。玫瑰园也许是埋藏自己最后一份感情的地方。而那个人还记得她,在乎她说的每一句话。想到这里,她又拨‘弄’了一下自己滑落的偏短发刘海,夹在耳后,‘露’出白皙脖子和淡淡的细茸‘毛’。
这份兴奋之情并不与她内心的担忧相矛盾。相对于‘激’动来说,她对‘蒙’击的情况也忧虑到了极点。卡拉的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蒙’击快要死了吗。她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想必不是遭到刺杀或发生意外这种突然的变故。要么是卡拉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要么……欣蒂有些不敢想。她心中有个答案,那就是百日鬼的副作用,确实有可能致死。这是早就已经明确的事实,但‘蒙’击既然是百日鬼系统原型,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大冲突才对,而且他驾驶歼20v那么长时间,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次怎么就出事了呢。
她一个人是想不透的,这会儿又不能跟任何人说,极度的忧虑让她的脸‘色’显得很难看。幸亏那份能再次见到‘蒙’击的兴奋感还在支撑着,她仍旧显得活力十足。随着前美大陆西海岸线越来越清晰,欣蒂的兴奋与不安已经到了极点,她几乎就要撑不住了。
托诺帕基地和附近航路是最快能获得许可的路径,欣蒂的逆火公务机经过多次空中加油,顺利进入内瓦达自治州。机组在引导下快速抵达托诺帕基地,跑道已经完全清空,专车也在建筑188停好了。欣蒂就连一刻也不想停留,她早已让建筑188做好一切准备。<crd typ='p-pt' ='5' />
图-26公务机呼啸着降落、停稳,通过联络道滑行,直接进入建筑188前方的停机坪。欣蒂一眼就看到卡拉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旁边停着店铺的专车。
舱‘门’打开、登机梯放出,欣蒂迫不及待地一步步踏下来,和卡拉拥抱在一起。卡拉在这次战斗中受伤并不重,除了身体虚弱,额头和手肘在跳伞过程中有擦伤。
司机走过来:“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出发。”
欣蒂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卡拉的脸,希望她说点什么。
卡拉没有说话,眼神显得很憔悴。
她为什么沉默,为什么不说说情况。为什么不把自己最关心的情况告诉自己,‘蒙’击到底怎么了。
“‘蒙’击呢?怎样了。”欣蒂开口问出来。
“‘蒙’击,他在医院,已经照你说的安排好了。”卡拉有些吞吞吐吐。
“那他还活着,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这副样子。”欣蒂吐了口气,“那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说,还是那样。”
欣蒂有些气恼,什么叫“还是那样”,那是什么样。但是她不想问了,反正马上就能亲眼见到‘蒙’击,不必在这空场上纠缠。
司机拉开车‘门’,她低头上车,卡拉也跟着坐进后排。
车辆有些颠簸。远处有几股浓浓的黑‘色’烟柱,不知道什么地方又起火了。
欣蒂有些气恼,车速也显得很慢。她靠在后排座上又忍不住问:“到底怎样了。”“医生说没有危险,没事,完全不必担心。”卡拉说着,却一直咬着嘴‘唇’,眼睛超前呆呆地看着,双手杵在‘腿’上显得很不自然,像是说着不实的话,又或者在隐瞒什么。欣蒂这时候真是急得眼眶发红,不经意间眼角有泪水溢出来。前方的路仍然很长,尘土弥漫。可这个男人如果真的死了,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努力也失去了价值。
&bp;&bp;&bp;&bp;年轻男孩总是认为那些漂亮的姑娘都是专‘门’为他而生的。
比尔站在众目睽睽之中,可眼睛里似乎只看得到一个人,一位体态纤长而富有韵律、样貌令人‘迷’醉的黑发‘女’子。她不仅是美,更是拥有某种难以抗拒的魅力。她像是散发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魔力,让四周围全都变成了美妙的梦境。当脑海里出现惊涛骇‘浪’,她便是岛礁上的美人鱼;思维滑到沙漠,她便是黄金屋里的克利欧佩特拉;她能是雅典娜,也能是美杜莎,只要在她身旁,所有的东西、连同空气,都变得那么美妙,这也许就是世间最难以形容的‘浪’漫吧。她的气味便是‘浪’漫的来源,她不在的地方全是苍白一片。
她的美,让比尔几乎要窒息了,他觉得对方一定是因为自己而来、因为自己才存在。就这样恍恍惚惚地想着,比尔甚至不知道四周到底发生了什么。渐渐地,耳畔响起钢琴弹奏的华尔兹圆舞曲,像是惊动了那‘精’致的黑蕾丝妖‘精’,她一下子就不见了。
比尔四顾一番,怎么都没法再找到她。耳朵里人声越来越大、愈发嘈杂,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来宾中央,像是从仙境跌回到尘世。
眼前这些人是谁,自己在哪里。比尔的脑瓜整个儿都被那妖‘精’带走了,恍恍惚惚的。他似乎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脚下正是自己公司总部顶端的跃层别墅、这里是他自己举办的慈善舞会。
他迅速冷静下来,做了简单的致辞。虽然比尔擅长演讲,但今天的他显得格外心不在焉。
这次晚宴很重要,可气氛其实跟往常并没什么不同。人与人之间还是那套没完没了的应酬话,也许以前谈的是天气和明星,现在谈的是新约克城疏散、百日鬼和‘蒙’击而已。
比尔的魂儿已经被那黑蕾丝的妖‘精’吸走了,可是他却怎么都找不到她。他像个机器人,一边往前寻觅,一边跟来宾逐个握手。如果是平时,他早就离开这嘈杂的会场,回到自己的小世界中。现在他却在人群中失魂落魄地游‘荡’,非要把那只勾人的妖‘精’找回来不可。
宴会上的‘女’宾很多,她们也都是比尔的旧相识。至于男士,恐怕没人能跟现在如日中天的比尔相匹敌。比尔的周围伴着各种香水和葡萄酒的气息,纵然五颜六‘色’,却让他感到索然无味。这一路上,有不少年轻少‘妇’或是特意前来赴宴的豪‘门’少‘女’都在期盼着这位集财富与英雄称号于一身的英俊男子能够注意到自己,有年轻‘女’仆还会因为被比尔瞟了一眼而受宠若惊,可她们不知道,这位普林斯公司家的少爷始终都在一心一意地寻找一个黑蕾丝的美丽妖‘精’。
华尔兹圆舞曲又奏响了,比尔甚至听不出来这是第几段。
忽地,他觉得眼前一亮。
眼前苍白的世界,突然就被染上了一层‘浪’漫的‘迷’人‘色’彩。并不是斑斓万千,而是那种特定的、只针对自己喜好而染上的颜‘色’。她就是为自己而生的,准没错。她专‘门’根据自己的喜好、特意编织出了这份幻梦。
舞池中,来宾与各自舞伴随意转着圈。
黑发的妖‘精’在舞池里跃动,美妙的舞姿让所有人为之倾倒。比尔看着她,脑海中惊呼着:“老天爷,她在跟谁跳舞,一个糟老头子。”
她竟然正在和一个满鬓斑白的老头跳舞。
比尔顾不上任何礼仪、礼节、素养,不管那位老者的身份、头衔、来由,什么都不管了,一个箭步上前,从对方手中抢来她的手腕,动作还是优雅的。比尔微笑着说:“请别介意。”
那黑‘色’的妖‘精’是自己的了。
比尔握着她的手。
老头满脸不高兴,但也没有走开,而是在旁边看着。他似乎觉得比尔这样的‘毛’小子很快会走,自己可以等一会儿。有趣的是,旁边有不少男士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他们都在排队呢。
比尔才不管这些,自己已经占有了她。
他这个时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女’孩。
比尔在脑海中搜寻着。他知道她是谁、石狮军事公司的新执行官王湘竹,可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让自己遇到她,更确切地说,是知晓她竟然有那么美,她的一切都是为自己而生的,她懂自己喜欢的一切。她秀美的黑‘色’长发盘在头上,脖子修长,几根淡淡细丝从领口翻出来,让人心痒痒的。她有着神秘而高贵的东方式五官,黑‘色’的双眸更是隐藏着无数秘密。她外表看上去似乎很典雅不可侵犯,但你似乎能读出,她内心是顺从的,她想要服从自己。只要是她在的地方,四周又变成了富有‘浪’漫气息的异‘色’天国。
凯西-格林一直跟在后面,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嘴里嘟嘟着:“黄热病,这就是黄热病。病态地痴‘迷’亚洲‘女’孩的恶疾。”
比尔一直面带微笑,潇洒地扶着王小姐,慢慢应和着节拍舞蹈,细细地欣赏着她。她的每一寸都是美丽的风景,她是整个世界。他满意了,嘴角带着占领了整个世界的微笑。
她的嘴‘唇’动了动:“真是荣幸,是比尔主动邀请一位姑娘跳舞。”
王小姐的声音非常特别,像是与某种奇异的魔力一起共鸣,美妙的嗓音直接轻抚着自己的耳膜,她的双‘唇’似乎就在自己脸颊旁。
“这是我的荣幸,王小姐。”
“你看上去,并不那么不可一世。”
她的嗓音几乎能在别人的‘胸’腔中振动,眼神灵动着、却又像是要躲避。让比尔恨不得扑上去把她紧紧抓住。
“外面的人,都说我是不可一世的吗?”比尔保持着风度。
“嗯哼,因为你不怎么参加社‘交’活动,总是高高在上的吧。”
“不,我并不总是那样。”
“那么,今天是什么让你来的呢。”
“有时我也想感受一些新鲜东西。”比尔望着她的双眼,眼神已经毫无礼仪可言,“你今天很美,又是什么让你出现在我这里。”
“我不知道。也许,我也想感受些新东西。”王小姐像是乐于被他抓住,眼睛和他对视着。
“你刚才的舞伴是谁。”比尔不自觉地问。
“他吗。”王小姐浅浅一笑,“他是伊利诺伊州的州警队负责人。核弹落到了他那里,没有雇佣兵愿意去,所以他想邀请我的无人机担任保卫任务。”
“唔。”听着她介绍防务事项,比尔的语气像是正在肯定自己‘女’儿的父亲,声音沉稳浑厚,“伊利诺伊州并不是没有雇佣兵去,他们无法支付高额报酬,所以没有人愿意去冒险。不过,接下来的形势非常利于你的公司。核辐‘射’影响区域,只能用无人机巡逻。在场的这些人恐怕也都要求得你的保护。可是,你还只是个新手,而且还是个‘女’孩,他们会怎么想呢。”比尔似乎在用对付普通‘女’孩子的手段来赢得王小姐的依赖。
“你以为我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吗。”她自信的笑容很美,嘴角包含着东方式神秘。不过颤动的脸颊还是流‘露’出微微的愠怒。
比尔微笑着:“我知道你,你向来我行我素。”
“尊敬的比尔先生,你不可能了解我。”
“好吧,嗯,王湘竹小姐。”比尔吸了口气,“我知道你这几天,应该心情很复杂。你在继承你养父的石狮军事公司之前,曾经被我的哥哥阿诺德绑架过。阿诺德借此勒索你的养父,显然他没有成功。你自己逃了出来,你的养父被阿诺德暗杀,石狮公司也陷入绝境,因为州警队很难信任一个年轻的姑娘出任执行官。不过,阿诺德改变了这一切,他的核弹落入了石狮公司想要进入的区域,让佣兵望而却步。”比尔示意在旁边排队等待的男士,“如今那些老家伙们,只能求你、求你的无人机提供保护。这是巧合吗?我想,要么是阿诺德这个疯子忽然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你的家庭,所以在制造恐怖袭击时还要帮助你;要么,恐怕是你还在害怕他,对吧,王小姐。你害怕他的计划,你应该在想,阿诺德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制造恐怖袭击,进而占有你养父的公司,逐渐霸占整个前美大陆。我能够理解你。”
比尔滔滔不绝地说着。在面对一位让自己如痴如醉的姑娘,他仍然保持着优秀的记忆力和清醒的逻辑。他就好像是要告诉王湘竹,自己有多么关注和关心她。
王小姐再次‘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凯西看到了,她认为那是‘女’‘性’不屑和无奈的笑容,但年轻男孩总会把这种笑误解成是赞赏。
比尔依旧带着不可一世的自信:“请不必担心,王小姐。确切地说,你需要担心的并不应该是这些。”
“那该是什么,难道,我应该更担心你吗,比尔先生。”
“不,我能让你不必有任何担心。”比尔看着她,双眼闪着耀眼的光芒,“但你所应该害怕的并不是阿诺德想要占有石狮公司、或是占有世界。不,阿诺德想的才不是这些。他所要获得的,正是你养父的秘密。”
“嗯哼。”她的声音带有令人‘迷’醉的喘息声。
“你的养父是甲午七王牌之一,他留给你的石狮公司,才真正保留有百日鬼的秘密。”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做。”
王湘竹神情地望着这位英俊的公子。
比尔的脸‘色’显得红润、兴奋非凡。可是凯西的脸‘色’非常苍白、‘阴’郁,看上去非常痛苦。比尔愈发地兴致勃勃,凯西便越来越衰弱。凯西听不到比尔和王小姐在说什么,但作为‘女’人,她从两人的表情就知道,比尔已经上钩了。
&bp;&bp;&bp;&bp;昔日霓虹闪烁的拉斯维卡斯,今夜依旧五彩斑斓。成片的灯火像是应和着夕阳下余威尚存的核蘑菇云,陪伴男男‘女’‘女’进行最后的疯狂。街上也许有些冷清、十字路口也不如往常拥堵,普通市民已经撤离大城市;但这欢愉之城的下面,依旧沉浸在狂欢狂喜之中。
医护中心忙碌非凡,人流像走马灯般进进出出。病人早已开始疏散,但重病患不愿转院,附近受伤的人也在往此处聚集,医院里的人一点儿也不见少。病房、医生、护士,在这种时候是极为珍贵的,每个人都在超负荷,但他们仍然为一个没有外伤、也诊断不出病因的患者留出了最好的房间和资源。他们很自豪能够参与拯救一个刚刚救下前美的英雄,也很高兴有位大金主给这个没医保的家伙付账。甲午战后,任何东西都变得很珍贵,自‘私’是最基本的求生手段。
欣蒂的车队很快就到了医院,毕竟进城方向的高速公路空空‘荡’‘荡’的,没人挡着他们。医院‘门’内歪歪斜斜躺着不少人,有的人受伤较轻、病情也不紧急,还有不少穿便装的志愿者在忙前忙后,分发预防传染病的传单。阿诺德事件让大型电子对抗站统统发了疯,把附近的无限电讯号‘弄’得极不稳定,本来信号就很遭的手机和网络全都受了影响,生活也像是回到史前时代。有的州甚至重新开办起邮政航班,专‘门’送信。
医务中心的人得知欣蒂要来医院看‘蒙’击,早早就派人在‘门’口守着。欣蒂在车里烦躁不安,好容易挨到医院,老远就看见有个满脸雀斑梳着大辫子的护士跑了过来,朝司机指挥:“到这边,到这边来。”引导车辆入位。
欣蒂和卡拉下了车,满鼻子的消毒水味道让她皱了皱眉。护士有点惶恐,边给她引路,一边说着:“我们得预防传染病。‘蒙’击先生在我们最好的病房,完全不用担心。”
“他怎么样了。”欣蒂最关心的是‘蒙’击的状况。
“医生没说有危险。”
护士这句话的表达方式很奇怪,让欣蒂感到更加不安。对于她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蒙’击有危险,只是医生没说而已。
“我现在要见他,没问题吧。”
“嗯。”护士勉强应着,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医院里到处都是惨白的。护士没有夸大其词,每样东西都很新、非常干净,和院子里的状况迥然不同。欣蒂跟着护士进入大厅,和值班医生、主治医师、主任什么的握了一大圈手,可心里最急迫的事当然是赶快见到‘蒙’击。那个男人还保留着自己最后一份感情,接下来,欣蒂就要按照雷育坚的指示,到付先生的身边。只要‘蒙’击还在,她就好像是有个寄托自己人‘性’与灵魂的对象,**再怎么样都无所谓。可如果‘蒙’击死去,自己便真的成了只有躯壳的行尸走‘肉’。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欣蒂在强忍着,她知道只有医生才知道怎么帮‘蒙’击,所以始终保持着克制。可现在她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蒙’击先生,嗯,他在病房,由我们最好的团队看护,请您放心。您这次远道而来,累了吧?”
欣蒂气恼极了,眼眶一下子就晕红开来,泪水又不自觉地涌出。她扭过头,作势寻找病房的方向:“他的病房在哪儿,我现在要见他。”
这时候,她发现卡拉早就已经在里间一处双开大‘门’前守着了。她看到卡拉的表情很特别,像是虔诚地期盼着什么,说不上来。但欣蒂很明确地感觉到了卡拉的心,自己雇佣的这位‘女’飞行员已经和‘蒙’击成为了真正的患难之‘交’,从她的脸上甚至能感觉到‘蒙’击的表情和心跳。她回想起来,卡拉说话的语气、口头禅甚至语法都变得跟‘蒙’击很相似。
欣蒂走到卡拉跟前,再次紧紧抱住了她。自己心里明白,‘门’内就是‘蒙’击。身体完全僵住了,浑身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子。
“到底怎么了……”欣蒂的声音颤抖不止,几乎是呜咽出来的。
高个头的卡拉也抱着欣蒂,让她扑在自己怀里,可是不知道是否该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说出来。卡拉面前站着跟随而来的医生和护士,他们都在看着自己,把告知欣蒂的重担全都压在了自己肩上。她又低头看着欣蒂,那干练凶猛如雌狮般的军火‘女’王气势早就不见了踪影,怀中的是一副水一般纯净的双眼,卡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欣蒂,没有自卫式的尖刺、没有**的刮刀,就是一个可怜‘女’人的样子,单纯、纯粹,在‘蒙’击面前的欣蒂似乎回归了天守镇之前的本真。
就在这一瞬间,卡拉忽然放开欣蒂,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就是忍不住了。
不用语言,欣蒂已经完全明白了,但她仍然抱着最后一丝自认为愚蠢的希望,又问了一次:“他到底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重。”
“……你,你会看到的。”卡拉仍然说不出来。自己感觉到欣蒂在颤抖,真害怕她的神经也绷断了,“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医生说没有问题。他那天也只是说有轻微的头疼而已,没事的。我一直陪着他,觉得可能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可是他的头痛越来越严重,看上去痛苦极了,而且他不肯再看医生,什么医院都不愿意去,嘴里一直说,要回到百日鬼那里。医生原本担心可能是神经衰弱什么的,或是‘精’神分裂症,但都排除了。后来,我觉得他在发高烧,浑身都很热,额头很烫。他不愿意到医院去,只说着百日鬼的事。医生说可能跟人机‘交’互系统有关。我没办法了,我只是没想到……我没想到。”
卡拉哽咽起来,“我没想到就这么发生了。我,我想带他去,和自己的战斗机在一起,也许能发现什么治疗的办法。我没想到他会启动百日鬼,然后……”
“然后怎么了,百日鬼‘弄’伤他了是吗。”
“不,不是,没有。更糟,更糟。”卡拉泣不成声,“我没想到会这样。百日鬼启动了,和他进行人机‘交’互联接,接着,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不知道,有某种无形的东西抓住了他。我想关闭外电源、我想去救他,可我什么都没做到……他活着,你会看到他,但医生说他活不下去了。”
卡拉不停地‘抽’泣着,伸手代欣蒂推开‘门’,想让她亲眼看看。欣蒂抓着她的领口,她的‘精’神濒临崩溃的极点,痛哭声几乎要从嗓子里冲出来。但是她想要忍住,她知道‘蒙’击肯定没事的。欣蒂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持自己的冷静,只有她才能稳住所有的局势,她才是支撑着‘蒙’击活动的基石,她绝对不会崩溃的。
面前的‘门’慢慢开了,透出一丝奇异的光线。
里面模模糊糊有个人影,再熟悉不过。
欣蒂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眼前泪水‘迷’‘蒙’,闪着奇怪的光亮,在这光亮之中,她看到了‘蒙’击,确切地说,是天守镇时的‘蒙’击、自己第一次遇到的那个‘蒙’击。那时,刚刚下过雨,自己的店里忽然闯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虽然飞行服脏乎乎的、虽然浑身酒气、虽然胡言‘乱’语,可那个时候,欣蒂就觉得这个人生而不凡。自己遇到他的那一刻,人生忽然改变了,她早已不是那个小店铺里的老板娘、她在追逐自己的梦想。可是,她却留恋着过去的时光,留恋那个第一次见到‘蒙’击的日子。那天,为什么自己会选择走到雷育坚的地方,而不是走到他身旁。她就像是身体走上了另一条路,而心还留在那个地方。她在雷育坚的指引下得到了很多、见到了很多,可是却从来没有忘记她寄存心灵的地方。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心还在、还是一尘不染的,身体怎样都无所谓。
难道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欣蒂没有力量往前迈出一步。
她帮雷育坚救了其养父、也帮他杀了其养父,自己的命运绑在了那个男人的战车上。她在不断的努力下,获得了自己的店铺、市场、人脉关系,她不断得到满足。战争结束后,‘女’人地位之低绝不是战前能想象的。但欣蒂不同,她比所有‘女’人都强,她把无数男人踩在脚下,她甚至已经获得了一条直升通道,可以到那位神龙不见的付先生身边。付先生是个无所不能的人,确切地说,自己的店铺梅特利泽和广大的南洋佣兵市场,都是他给的。如果再成为他的人,恐怕所有人都要知道她欣蒂的名字。
可是,她现在迈不开步,她的心、她最后一份爱意,就要死在这里了。
不知不觉间,欣蒂的泪水干了,哭声也渐渐停止,她终于看到现在的‘蒙’击了。
这一刻,在她的脸上只有一个表情。
爱的表情,那是对一个男人愿意奉献一切的、无限的爱,也是她最后一次的爱。
敏感的卡拉看到了这一切,她哭得更厉害了。
&bp;&bp;&bp;&bp;他并没有死亡,而是在冥想。
‘蒙’击完全知道自己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不久就会死去,确切地说,他正在感受着死亡。周遭的一切,那些曾经让自己感觉到真实存在的东西,灯光、气味,还有手掌触‘摸’着被褥的摩擦感依然还在,但越来越疏远,就好像是那个曾经活着的世界不断缩小、缩成了电影银幕上的画面。荧幕也在不停地变小、离自己越来越远。画面之外,只有无尽的虚无。
病‘床’上,‘蒙’击的高烧症状突然加剧。他听到死神的脚步,这不是比喻,他看到了、他确认死神是存在的。
他既不着急,也毫无惊恐的感觉,确切地说,他感到的是某种十分怪异的轻松,难以描述。不知道是身体变轻了,还是整个生命的重担都放下了。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谁都害怕死亡。人们害怕失去、害怕结束,害怕未知的黑暗。‘蒙’击在甲午年大战刚爆发时,就曾想过自己有可能死在战场上。哪个战士没考虑过战死呢,他曾认为第二次冲绳海战是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不过这个想法并不是在战斗***现的——无论是对航母辽宁号特‘混’舰队实施支援、还是对驱逐舰金刚进行饱和突击,他都没把死放在心上。死神真正找上‘门’,是在战斗早已结束、金刚号近乎翻覆的时候。那一刻,他几乎连配重燃油都已消耗殆尽了,茫茫大海对于缺乏自救装具的陆基飞行员来说,与硫酸池并没有任何不同。燃油告警信号闪烁着,给自己生命倒计时。座舱外‘波’光粼粼,每一片‘波’涛都将见证自己的死亡,自己也将溶解在这无垠大海之中。
那一次他没有死,而内心也在濒死体验中真正思考了生命与存在的意义。当一个人为了追寻生命的意义而活着,他便不会在乎死亡。‘蒙’击曾经这样想。而他自己的生命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个年轻人感到了‘迷’茫,看不清前路到底在何方。他想要摆脱这恼人的、令人不安的濒死体验,就非得挖空心思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
第二次冲绳海战后,‘蒙’击变了,他开始思考自己活着的意义。
他本来就没有对赢得战斗、揽取战功、升迁当官之类的存有‘欲’望。战斗也没有给他带来生存的满足。这个年轻人不停地思考着自己的生命与生存目标,活着到底是什么。他在战斗间隙中寻找书籍、自我思考,他要摆脱这种‘迷’茫的无目标感。
‘蒙’击终究是单纯的、纯粹的,他对生命意义思考得越深,就越是厌恶周遭的世俗社会。想得越多,越感到对未来无可奈何。
为什么要战斗,为什么要牺牲。
战士似乎注定要牺牲,自己又是为谁牺牲。
他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战争似乎让求索的过程变得更加痛苦。甲午年大战虽然没有演变‘成’人类自我毁灭式的核决战,但却让牺牲者的死变得极为痛苦凄惨。伴着战局进展、高句丽半岛和日邦列岛的战斗日趋白热,整个第一岛链战线也成了活人绞‘肉’机。无数活生生的人被撕成了一块一块的、支离破碎地飘在海面上。漂白的人体残肢在东太平洋随处可见。战斗胜利的兴奋与喜悦也慢慢变成了对幸存的麻木感。
从战斗中活下来的战士,最可怜的地方就是他必须目睹无数战友死前的表情、死亡的过程。
‘蒙’击见过无数人死去。有的是基地遭空袭后被炸掉半截躯体、只能在痛苦和惊恐中等待死亡;有的是座机进入了导弹不可逃逸区内、进行着无谓的挣扎与哀嚎;有的是跳伞之后被降落伞缠住身体,下坠时四肢狂风扯断、最后只能睁着眼睛摔成‘肉’泥。
濒死体验是可怕的。
‘蒙’击感受过、也见证过。
那个时候,他作为一个年轻的战士,在战斗中逐渐认定了自己存在的意义,那就是不再让其他人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他要奋战、要反击、要打赢这场战争。他就是那么想的,简单而纯粹。至于自己也会在战斗中牺牲,他已经淡然了:死就死吧,反正也没人在乎。
一个见过死神的人,通常都会认为自己不再害怕死亡。
也许死神觉得这种人很有意思,也许它想要耍‘弄’一下这种人。
‘蒙’击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某种死亡漩涡,既死不了,要逃不脱,只是在漩涡里转着圈儿,充分感受濒死体验。<crd typ='p-pt' ='3' />
死神就像是自己的人生舞台下、第一排正中央的观众。它欣赏着自己的人生表演,既不上前,也不举镰,只是在座位上看着自己,那张惨白的骷髅脸总是在默默微笑。死神也许觉得自己很可笑吧,竟然坐在舞台前津津有味地观看了那么多年。后来,死神竟然踏上了自己的生命舞台,打算同台表演。
它在自己舞台上的化身,就是百日鬼。
‘蒙’击曾一度抱着尽快结束战争的幻想,认为百日鬼是自己生命的意义;后来,消灭它倒变成了自己生命的意义。这种超级兵器虽然结束了战争,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每个人都活在死亡的‘阴’影下,每天的感觉都是濒死体验。自己睡着时会死、醒来时会死,随时都会死。更可悲的是人们越是如此,就越怕死。
错了就要纠正,错误制造的东西就要消灭。‘蒙’击带着这样的目的,战后开始了一段无休止的旅程。百日鬼正是死神在人间的具象物,专程来耍‘弄’自己。‘蒙’击越是把消灭百日鬼作为自己生命的意义,越是成了死神的附属品。
他无数次想要跟百日鬼同归于尽,以期彻底结束这悲惨的轮回。反正,人们在乎的只是百日鬼的死,而不在乎自己是否牺牲。
可忽然有个特别的晚上,改变了这一切、改变了他。
那是在航母新明斯克号上,确切地说,是在机库的新闻转播车内。‘蒙’击第一次感受到有一个人是如此在乎自己。一位来自异域他乡的姑娘,不遗余力地搜寻任何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在内心中编织着自己的故事。
那个夜晚,‘蒙’击闯进了她内心的世界中。小小的转播车内,被那个姑娘布置成了一个小星球,一个只有‘蒙’击的星球。
‘蒙’击是个年轻人,当时还只是惊讶,觉得像是个关于他的博物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世界也跟着改变了。那个姑娘跟着他游历、冒险,什么都不怕。更重要的是,那个姑娘在乎他。她的生活、工作,全都是他。她甚至说过,只为他活着。
可惜,他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可贵,仍旧一味地觉得自己生命的意义是和百日鬼同归于尽。他为了追逐百日鬼,隐名埋姓进入奥斯特里亚,让外界认为他已经死了。
然而,有个人在乎他,她还一直在等待他的归来。
‘蒙’击直到后来才发现,一位姑娘因为自己而变得苍老、憔悴,活力不再。奥斯特里亚的弗朗西学院内,他甚至没有认出来这个姑娘是谁。
她是珂洛伊啊。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膛,铂金‘色’头发‘弄’得自己下巴直痒痒。她的泪水把自己的衣服全‘弄’湿了,但是她没有半点怨恨,只是喜悦、‘激’动,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只要自己没有死、只要能再见到自己,对于她来说就足够了。
一个‘女’‘性’的爱意,就这样随着泪水流进了他的内心之中。
他开始感受到生命的真实,他热爱这种生活。战争中遗失了的欢乐、担忧、思念、幸福,所有美好的感觉又都回来了。自己是否真的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再也不是问题。
可惜,死神并不那么想。
它在人间的化身、百日鬼,彻底暴怒了。它决不容许自己的掌间玩物逃脱、也不会让‘蒙’击离开杀戮的舞台。它还要看杀与被杀、灭亡与再灭亡的表演。可是,‘蒙’击正在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他把珂洛伊视作自己存在的意义和目标;他对珂洛伊说,消灭百日鬼后就会和她一起生活。
玩‘弄’死神,后果难以想象。
‘蒙’击此刻的高烧症状不断加重,他确信自己看到了死神。
怒不可遏的死神停止了这场无意义的玩耍。不过,真正邪恶的它不会把愤怒化作杀戮的烈火,恼羞成怒是最为愚蠢可笑的。它在人间的化物转过身,不再让‘蒙’击追逐自己,而是迎向他。它要让‘蒙’击进入自己、进到死神的躯体中,让他体会到‘操’纵死神的乐趣,进而牢牢地抓住它。
‘蒙’击还不知道死神的可怕想法,他只是看到百日鬼莫名其妙地出现、毫无缘由地成为自己的座驾。
这是生命与死亡的较量,是珂洛伊所代表着的生活与百日鬼所执掌的杀戮之间的战斗。毫无疑问,百日鬼占据了上风,它成功抓住了‘蒙’击,而珂洛伊却还在苦苦等待自己思念的人归来。
也许再也不会有那一天了。<crd typ='p-pt' ='6' />
‘蒙’击意识到自己快要死去。虽然他开始珍视自己的生命,所谓生命就是爱与生活。他回忆着和珂洛伊在一起的那些短暂而温暖甜美的日子。那些日子里,每次醒来,珂洛伊都在身旁。他每天都充满了幸福感。
但是死神已经站在了病‘床’前面,终于到了该走的时候。
他看到了死神。
不经意间,眼角忽然闪过一丝光亮,似乎‘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是谁来了,会是珂洛伊吗。
‘蒙’击的高烧症状愈发剧烈,他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bp;&bp;&bp;&bp;他毫无知觉,威严地躺着那里,不由令人肃穆。
欣蒂站在‘门’口,忽然间觉得自己要被抛弃了。现在的他如此冷若冰霜,不容亵渎,让人毫无办法去接近。没有这个人的生活将会是怎样,欣蒂从来没想过。内心中始终存在的这份感情就要随着死亡而埋进坟墓中,未来再也没有价值了,一切都完了。
她勉强迈开步子,脚下轻飘飘的,几乎要摔倒在地上。可她怎么都不愿放弃,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欣蒂挪到‘床’边,瘫软下来。她的手慢慢放在他的‘胸’膛,慢慢抚‘摸’着,像是一种恳求,求这个男人留下来,求死神能怜悯自己。
他的‘胸’膛很热,但却没有任何生命的感觉。
‘床’单被她的眼泪打湿了。
难道他真的要死了。
欣蒂的内心开始涌现出无尽的恐惧,这感觉像是被黑雾包围在中央。她仍然不住地抚‘摸’着他的‘胸’膛,希望这个男人能够握住自己的手,用他那双自信的黑眼睛告诉自己,一切都没事。
卡拉站在她的身后,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极度疲劳和巨大的恐惧感终于击垮了欣蒂,这位南洋的军火‘女’王在这一刻忽然扑倒在他的身上,像个被人丢在路边的可怜小猫,浑身哆嗦不止。她双手抓住‘蒙’击的衣服,脸埋在他的颈部,反复摩挲,肌肤接触,发丝滑过他的下颌。
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欣蒂把她内心中所有的感情都发泄出来,却换不来他一丁点的回应。她柔弱的双肩、柔软的腰肢都在颤抖,全身痉挛起来,她觉得自己也要死了,所有的生命与活力都要在这里完结。
卡拉看着‘蒙’击,那个男人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干净、一尘不染,他可以说是圣洁的,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孩子那样,静静地睡着了。就这样看着他,卡拉回想着‘蒙’击过去总是急躁兴奋的样子,他无论对什么事都是当机立断、想起来就干,从来没有看见他闲着,就连睡着的时候都很少。她记起在新明斯克号上的那个夜晚,天黑极了,船舷两旁只有麟麟海‘波’和隆隆的涛声。自己冥冥之中沿着环舰廊道朝前走着,不知怎的,心里觉得‘蒙’击肯定就在前面。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蒙’击的沉静,可惜自己很快就在他身旁睡着了。
如今,自己总算看到了他睡着的样子,静得像无垠湖泊,完全透明,完全的圣洁。
欣蒂慢慢抬起头,满面泪水,把她的短发都‘弄’湿了,散‘乱’地粘在脸上,可怜而不堪。她看着‘蒙’击的面庞,他的嘴‘唇’慢慢地缩下去,半张着,整张脸像是慢慢凹了进去。双眼的眼皮微微闭着,却没有闭严,欣蒂甚至能看到他‘裸’‘露’的眼球,浑浊、毫无光泽,一点活力都没有。她认识的那个黑眼睛中有着火‘花’亮斑的男子已经不在了,这个人的眼神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他已经不在了吗。
那份永藏心底的情感,也跟着腐烂了吗。
冰冷。一股无尽的冰冷感从欣蒂的内心中蔓延开来,她惊慌极了,双手狠狠地搂住‘蒙’击的身体,想要把他抱紧,决不让任何东西把他带走。
“我到底是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欣蒂哭喊起来。
这个男人是一直存在的啊,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可是自己到底上辈子欠了什么债,结下何等孽缘。为什么不对他吐‘露’心声呢,为什么不把心里的话告诉他呢。自己在矜持什么,自己又在坚持什么。自己到底是谁、到底要做什么。
欣蒂有男人般的野心,更有战胜男人的‘欲’望,她简直就像男人一样有着控制‘欲’,但是就非得因此放弃‘女’人的****吗。身为‘女’人,为什么就不能获得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爱人呢。‘女’人在世界里就像是过客,在这个男人的舞台上要么成为道具、要么成为男人。想要作为‘女’人来成为这个舞台的主人,听上去几乎是悖论。
在极度的惶恐与懊悔之中,欣蒂的内心完全撕裂了。
这个‘女’人从‘肉’体到灵魂都完全被扯得四分五裂。
欣蒂害怕到了极点,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就这样呆呆地望着‘蒙’击的面庞。嘴‘唇’轻轻颤动着,她在哀求,她哀求这个男人醒来,看着自己。
空气在战栗。
某种非人的可怕东西,来了。
房间的‘门’前,那个非人之物正在慢慢走近,越来越近。
那个东西没有形状,没有体积,但却有着无比的压迫感。
它,此时正等在‘门’口。
‘蒙’击正在渐渐入睡,又像是渐渐醒来。他睡着了,在做梦,梦中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感到自己能思考,能想,所以他确定自己正在做梦而不是睡着了。
奇怪,屋子的‘门’为什么开着,也许是风把‘门’给吹开了。
为什么没人去把‘门’关上。
有人要进来吗,谁要进来。
‘门’外有人吗,是谁。
一霎之间,‘蒙’击出了一身冷汗,猛然惊醒。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喉咙咽了咽,勉强发出了一点呜噎,嗓子里干得像是被火燎过。
就在这醒来的朦胧之间,他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慢慢地在身边蔓延开来。没错,确实是幸福的感觉,超越满足、超越快乐、超越所有美好的情感之上,那是幸福。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啊!一定是她来了!”
‘蒙’击立刻那么想。
果然,旁边趴着她呢。那是她吗,一定是的。这种时候还会是谁呢,一定是她迫不及待地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她的头发慢慢地撩着自己的下巴,就像以前一样。‘蒙’击觉得自己似乎能看到她了。
她的头发颜‘色’似乎比以前变深了,为什么,一定是房间的光线太暗了,自己看什么都是黑乎乎的。
她一直在自己身旁,怪不得刚才有那种神奇的幸福感。她的身体还是那么软、那么温热,那么让人‘迷’恋。
为什么她变得那么瘦,准是这几天太担心,把身体都‘弄’得消瘦起来。以前她的腰可没有那么细、蜿蜒,她应该是健康而富有活力的样子才对,如今居然瘦成了这样。
她的声音也很怪,她在哭呢。
‘蒙’击的眼皮抖了几下,他觉得自己就要能看到她的模样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样子已经渐渐浮现出来。她趴在自己的‘胸’口,就像以往那样。
真没想到,这个时候终于和她重逢了。
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认定、从内心里认定这是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欣蒂此时忽然屏住了呼吸,她看到‘蒙’击的眼皮在动。老天爷,她的内心在这一刻完全疯狂起来。只要一次机会,只要这一次机会就够了。他如果能醒来,欣蒂要告诉他自己的爱;她会放弃所有的一切,全心全意地去爱他。
他的嘴‘唇’在抖动,他要说话。
欣蒂咬着嘴‘唇’,俯身趴过去,让自己的脸紧紧挨着他,她要通过肌肤与肌肤的接触、传递,直接听到他内心中的声音。中间什么都不能隔着,空气也不能。
天啊,自己听到他的心跳了。欣蒂不停地哭着,眼泪一点都止不住。她双手把这个男人的身体抱得紧紧的,仔细听他说话,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他的声音很微弱:
“是你来了。”
“是我,是我,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欣蒂迫不及待地回答。
“我感觉到了,你一来我就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很遥远,听上去不是靠声带振动而带动空气,而是极遥远、无形的。欣蒂觉得自己像是趴在铁轨上,通过固体传递来倾听无穷远距离之外的火车。“嗯,我来了,我再也不会走了。”欣蒂哭着,回答着。
“没有人能像你一样,给我带来幸福的感觉。”
“我会,我永远都会。”她双眼中的泪水越涌越多,可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欣蒂听到这句话,情感彻底决堤了,内心中有无穷的爱要发泄出来。她近乎疯狂起来:“我也是,我也是。我爱你,我太爱太爱你了,永远都爱。”她感到高兴极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幸福感包围着她,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欣蒂曾经战胜过南洋最厉害的男人,她可以蔑视所有‘女’人,她获得了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军火市场和整个军人‘交’际圈,但没有一样东西能够详尽天那样给她带来‘潮’水般的幸福感。
她浑身颤抖,一种极其强烈的兴奋在她躯体内涌动。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想要放纵、发泄,她第一次得到如此全身心的快感与满足。
“你告诉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遥远,“你说,我还能活下去吗。”
“能,能的,绝对能的。我确定,我确定。”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像是连心跳都没了,呼吸也没了。
那种令人心悸的恐惧感再次抓住了欣蒂,她不敢呼吸,不敢出声,她抱着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她的幸福夺走。
欣蒂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脸颊。
片刻,‘蒙’击又有些清醒。
他轻轻地偏转头部,轻轻地‘吻’了欣蒂,声音很轻:
“你可真好,珂洛伊。”
欣蒂听到这句话,突然僵住了。
她明白了,也完全沉默了。
欣蒂的内心中完全清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明白了自己应该是什么。
&bp;&bp;&bp;&bp;世界变得更好了,还是更坏,没人知道答案。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世界已经完全改变。
天‘色’渐暗,一架运20重型运输机经过多次空中加油,终于接近了目的地。斜阳洒下的余晖把前美大陆西海岸线染上了一层血红。这架飞机涂刷着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的标志,从日邦列岛名古屋机场起飞,朝着前美腹地飞行,远程飞行让机组人员疲劳不堪。
目的地近在眼前,但却让人无法轻松,夕阳的红光也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海军他们人呢,护航机是不是早都离开了。”副驾驶回头往货舱方向望了望,就像是有人会把飞机上运载物资偷走似的。
“迟早会走。”机长表情放松,目光有些茫然,“不然他们就得准备在海里洗澡。”
“搞不懂,海军为什么不给我们全程护航。那能省不少麻烦。”
“你还不懂吗,上头还是要这张皮。”驾驶员懒洋洋地抬手,隔着头盔拍了拍脸皮,“新条约签订之前,绝不会派军机进入前美大陆的。你得搞清楚,为什么要拉拢南洋搞这个维和志愿队。海军作半程护航已经很不错了,中途肯定有前美护航机过来‘交’接。”
“既然如此,海军索‘性’别来。”副驾驶的情绪始终有些紧张,长途飞行的疲劳让他说话不假思索,心中所想直接脱口而出。他看机长不答话,又说了句,“听说‘交’接护航的是普林斯公司的飞机,是吗?你说靠得住吗。”
“呵,前阵儿的战斗不是还不错嘛。他们头儿、比尔,名气大。”
“我总觉得悬。听说他们又是搞胜利巡游,又是慈善晚会,这种时候合适吗。”副驾驶嘟囔着,“这次运送的货物,我觉得不正常。‘交’给他们护航,我可不放心。”他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正驾驶没搭腔了,他知道机上所运货物是不应该讨论的内容。片刻的沉默后,他说了句:“海军护航机走了。”
“咦,他们这就走了,也没打招呼。”
“先别急,你看,往前看。我跟你说的‘那个’已经来了。”机长朝前指了指,顺手挂上氧气面罩。
副驾驶脸上浮现出某种奇怪的表情,脸颊朝上推挤着,嘴角却耷拉了下来,像是把兴奋和担忧‘混’在一起的情绪,就跟听到邻居家突发大火似的:“来了吗,真的吗。”
“肯定早就等着呢。”机长对于能言中事实有些得意洋洋,“我就说会来的,而且比普林斯公司的护航机先到。”
机组人员所谈论的东西,便是地平线上出现的黑影。
“真的是吗。”副驾驶的‘激’动情绪胜过了不安,他眯着眼睛,努力辨识黑影的外形。
西斜残阳让高空的景‘色’看起来很古怪,像是太阳从下往上照过来,所有的东西都是肚皮发亮、面部漆黑,感觉诡异无比。副驾驶逐渐看清楚了,那是一架外形奇特的战斗机,全身黑‘色’,鸭式布局。两边的鸭翼像是恶狼耸立的耳朵,面‘门’中央只有一个又大又圆的莹绿‘色’眼睛。
“百日鬼,这准是百日鬼。”副驾驶的声音略带颤抖。
机长嗤笑了一声:“有点像,不过应该选个大点儿的飞机。”他拨‘弄’着膝板内的任务电脑,“识别信息是j-39,超级鹰狮,小飞机。游猎佣兵,在‘蒙’大拿州警队注册托管,啧啧,你猜驾驶员多大岁数。”
“那不是百日鬼吗。”
“驾驶员才26岁,他在扮演百日鬼。”机长摇了摇头,“我就说过,‘蒙’击在前美闹得那么大,现在学他样子的人很多。鹰狮战斗机都卖脱销了,只要长得像百日鬼的飞机,都好卖。年轻人就喜欢模仿这种人,怎么说呢,有点邪‘门’的所谓英雄。可是啊,没什么屁用。”他欠了欠身子,把膝板任务电脑推回去,“喏,朝右边看、两点钟方向,那里还会有两架。”
副驾驶的热情仍然不减,他也很年轻。正如机长所说,东南面先后出现了两个黑点,全部涂成黑‘色’,机头安装绿‘色’的新型光电瞄准装置,无一例外。
“就没有更像点儿的。”机长冷笑着。
“这些都不是百日鬼?”
“流行文化,你就当是万圣节。”
正如机长所说,当大型飞机这类容易被劫持的飞机进入前美空域,就会有扮成百日鬼的义务防空队员前来护航,他们都希望成为英雄。没过多久,这三架黑‘色’的战斗机已经靠近了运20,像保镖般伴随左右,比海军的正规护航队更加忠实可靠。
“可惜,没屁用。”机长的偏见很深,“真要有事儿,谁指望小屁孩。得有正规队伍才行,我们还是等普林斯的机队吧。”
不经意间,机长的眉头掠过一丝担忧,“没想到,普林斯的人居然迟到了。”
多功能显示器上的导航点慢慢在运20身后远离,约定的汇合地点早就错过了,但普林斯公司的护航队还没来。如果不能准时汇合,这架运20飞机就得独自通过前美西部空域,那里已经退回到蛮荒西部时代。四台大涵道比涡扇发动机推动的最新型运20飞机,在劫匪面前并不比西部片中的四轮马车更占优势。
“至少有他们吧。”副驾驶示意两旁的‘蒙’击模仿爱好者。
他的这句话非常无力,完全被驾驶舱内的噪音压了过去。
对于机组来说,真正的救星是仪表盘上的识别指示信号灯。期盼许久的绿‘色’应答光芒闪烁,让机长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总算来了。”雷达显示西面有高速目标群出现,像是紧密编队的战斗机。识别器上出现应答代码,是普林斯军事公司的专用加密识别码。
“这下放心喽。”
副驾驶看了看‘交’互信息:“奇怪,普林斯公司用无人机吗?”
“还用问。你得学会自己思考、自己判断。”机长教训起来,“普林斯的头儿自己是飞行员,不可能用无人机的。真正的飞行员没人瞧得上无人机。”
“但机种识别码是无人机啊。”
“不可能。”机长把脸扭向屏幕,表情变了,刚才的轻松突然变成了尴尬发‘蒙’。正在接近的护航机队虽然使用普林斯公司的识别码,但机种应答信息是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
老家伙顿时‘色’变:“快,快跟海军、刚才的海军护航队联系。通报紧急情况,叫他们立即回来。”
“怎么回事?”
“别问那么多,快啊!”机长手忙脚‘乱’,他在甲午年大战期间就开始驾驶运20了,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对战局的敏感。说话间,他加大3、4号发动机推力,切换状态,让干扰弹发‘射’器、主动电子战干扰机、被动天线还有所有他想得到的自卫手段全部处于待发状态。
副驾驶答应一声,但来不及了,全机通讯和电子设备都遭到了强干扰。面对这种情况,他开始慌‘乱’起来。
就在这当间儿,耳旁听到巨大的啸叫声,就连头盔耳套都遮盖不住。巨大亮光把驾驶舱内照得通亮。这是喷气发动机全加力的特有啸声,运20身旁的三架“百日鬼”模仿者全开加力,准备迎敌。游猎佣兵虽然不是正规部队,但他们年轻而富有干劲,比迟缓的大战遗产州警队更灵活,消息灵通,闻风而动。况且,模仿‘蒙’击、模仿百日鬼的人,当然也希望打一场同样伟大的战斗。这些人恐怕早已知晓此次入境的运20不同寻常,特意来义务护航的。
机长不指望这群人,直到现在依旧当作看不见。虽然他们是现在唯一能指望的救星。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副驾驶已经完全懵了,他只知道自己是来运货的。
天边出现的正是瓦利尔斯无人机,前美大陆上空的全自动保护者。这些无人机凶猛、冷血,是维持战后治安秩序的高效兵器。但在阿诺德事件中人们看到无人机的致命弱点,太容易被不法者‘操’纵。
机长深知这一点:普林斯的护航机没来,来的是假冒普林斯识别码的无人战斗机,这绝不是好兆头。
运20驾驶舱内,机组成员全都闭了嘴,一言不发。每个人都紧张极了,但却什么都看不到。雷达勉强工作着,刚才的三个“百日鬼”模仿者正在大盘旋机动,和无人战斗机缠在了一起,看来是正在发生空战。可整个战斗全部都在视距外,他们什么都看不见,无能为力。
第一个绿‘色’信号消失,“百日鬼”的模仿者中有人被击落。
机长的眉‘毛’扭着,表情很复杂:“果然指望不上。”他还满心等着正规军、普林斯军事公司前来救援。
此时的普林斯公司内,正在陷入一场看不见的‘混’‘乱’,就像平静海面下涌动的可怕洋流。公司高层和中级主管几乎全要参加这场盛大的胜利游行筹备慈善晚宴,比尔的跃层别墅内觥筹器乐。各部‘门’值班人员很少,大多也在进行着各自的狂欢。
前往东海岸执行护航任务的战斗机队已经完全失去联系,这条关键信息被淹没在了喧闹与碰杯声中。
别墅的宴会现场内,凯西-格林独自端着高脚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比尔在王小姐面前的样子,她不想看。
‘胸’前的电话震动让她皱了皱细眉。凯西掏出电话,是飞行场站打来的,那股‘女’‘性’的奇怪直觉又让她不安起来。凯西放下酒杯往人少的‘露’天平台方向边走边接电话:“怎么回事,你们找比尔是吗。”
“我们找不到头狼,打不通他的电话。”声音断断续续,“我们组有个护航机队失去联系。”
“好吧,我给你找一下比尔。”凯西扭头往宴会场内看。
人群依旧喧闹,不过比尔和王湘竹的身影都消失了。 c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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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第六十九章控制者?他紧紧盯着她的双眼,‘迷’离古怪的美好感觉让他觉得灵魂出窍。复制网址访问他一刻也不舍得挪开自己的视线焦点,倘若是在战前,他一定得为此吃上******官司。
升降机启动,脚下平台的轻微振动把头狼比尔的心智拉了回来。
电梯天井还没有完全完工,四壁在无保护的状态下开始缓缓上移,工整的水泥墙逐渐变成土壁。置身于如此古怪的电梯,就像是修建地下核庇护所时、偶然发现了2000年前的古老矿井。
这里是比尔藏匿自己内心的“地下宫殿”,王小姐是他第一个带来的人。
石狮军事公司的新执行官王小姐站在他面前。比尔很欣赏她穿着高跟鞋时、分‘腿’站立的样子,显得高挑‘挺’拔,站在升降机上连个踉跄都没有。
他恐怕不知道上一个看到王小姐此番模样的人被打得脑袋开‘花’。中途岛‘激’战正酣时,-22鱼鹰飞机内的身影正是这位新晋者、掌握着前美无人战斗机系统的年轻‘女’士。她自信而风情万种的眼神彻底占据了比尔的脑瓜。比尔一句话都不想说,全身心地享受着和她独处的这段时间。
王小姐的表情很兴奋,扬起的嘴角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多、更欢愉的情绪:“真隐蔽,真哈哈叔尔先生,您比外界所想象得还要多疑。看上去您对我们的治安很没有信心。居然把这里隐藏得那么好。”
比尔低着头,脸上难抑笑容:“这是必要的。在这里,你再也不必害怕阿诺德,那个给你带来噩梦的人。”
一丝轻微的不快情绪掠过王小姐的眼角,她没有表现出来。
升降机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地下空间,整个视野开阔起来,眼前是巨大的涵‘洞’地库和多个大型出入口。四壁没有了刚才的土质墙,再次被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包裹。显然,升降机通道和这个大型地库不是同时规划,而是从旁边临时挖掘进来的。
“这就是传闻中的地方?就是这儿,对吗?”王小姐看着这地底奇景,表情就像是被年轻富豪领进宫殿的少‘女’,“原来是这里,这儿就是百日鬼的头皮系统试验场。”
“确切地说,是真正的头皮系统试验场。”比尔也像是费尽心力终于把自己心仪姑娘领回城堡的王子。他心中想起的是蝴蝶梦中的德温特先生,把最爱的‘女’孩带到了盛满自己无限惆怅、忧虑、甚至是恐惧之地,但也是他引以为豪的地方。
“普林斯公司试验室大火、头皮终端系统原型机失窃案、此前的生死选举冲击事件,都是因为这个地方。”他带着王小姐向前走,边说边叹口气,“我的父亲也是因为这里而死。”
地下空间并不大,很快就到了一处专‘门’场地,电源和空气调节设备都在工作,正中央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方舱。前面是临时修筑的车辆进出和人员集散通道,但没有工作人员。这里几乎保密到只有比尔才知晓的地步。
王小姐的眼睛放‘射’着异样的光芒:“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头皮系统原型机,比尔你真是不可思议。让我猜猜,准是用火灾骗过外界,借此封闭了原来的地下通道,对吗?再用废弃泄洪道在你的大厦地下另挖了条临时通道,比尔你像个魔术师。”王小姐越说、兴致越高,“c书盟妙的男子,你比外面所说的还要奇妙。这真是了不起的手段,怪不得他们一直没得手。”
头狼还从来没这么接触过这样的姑娘,她会崇拜自己的一切。比尔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知道王小姐是外表自信,但内心却渴望顺从和被控制。
他要这个姑娘,他要把她装进自己的口袋中。
不过,比尔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女’孩儿的随便几句话就神魂颠倒的男孩儿。
他像恶狼瞄准猎物的脖子一样,瞬间捕捉到王小姐话语中的细节、所谓“他们一直没得手。”
这句话描述的是事实。在比尔还没回到普林斯公司的时候,木头人及头皮原型机失窃案中被盗走的并不是真正的头皮系统原型机,而是逆向工程仿制样机,没有任何价值。正因为如此,普林斯公司才没有仔细追究。奇怪的是,所谓的恐怖分子似乎也发现了那不是真正的头皮原型机,后来多次以各种手段在普林斯公司制造爆炸、暗杀,就是为了‘逼’比尔的父亲转移真正原型机,他们便可以伺机下手。
比尔的父亲就死于这些频繁袭击之中,但对方并没有停手。直到阿诺德事件时,那些打着北军旗号冲击公司、意图闯入的暴民几乎都用着同样手段。比尔早已怀疑这都是同一拨人。
很明显,有某个明确的人正在针对自己的公司,目的就是这台头皮系统原型机。那个人还能是谁呢,对公司了如指掌、对父亲恨之入骨。他只能是自己的哥哥、阿诺德-普林斯。
幸好他已经死了。
比尔看着面前兴奋的王小姐,听她的话语。这美丽的黑‘色’妖‘精’居然会知道所有的这一切、这些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实。
他走到她的身边:“我想,你希望看到真正的保护神。”
“最好的,也是最远原始、最本真的。”王小姐始终再看着这台战前生产、却依旧崭新的机动试验方舱,“大战的遗物,甲午七王牌的全部,都在这里面。拥有了百日鬼的原型、木头人原型、头皮终端系统原型,就能再次复制无限的百日鬼,我说得对吗?中央大陆根据大阪条约,把它送到这里。他们说把百日鬼的三个部分分别保管,便再也不用担心它的复活了。比尔,你有其中之一呢,你是保护世界的三个保护神之一呢。”
比尔这次是真的笑了,但没有说话,只是在让耳朵沉浸在王小姐那令人‘迷’醉的兴奋话语和喘息中。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然后才下决心似的顿了顿:“不可思议,是吗?”
王小姐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比尔慢慢走向她,像是走向美杜莎的珀耳修斯:“这一切都如您所愿。你只是,没想到我会从战斗中活下来,是吧。”
她听不懂这些话,“你是说阿诺德也想杀死你,是吗”
“好了,王小姐,别再扮演你不喜欢的角‘色’了。”比尔走到王湘竹面前,两人距离非常近,他正在施展自己在控制者方面的魅力,“不必怀疑,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我看得到你的内心。”
“什么?”
“一切已经结束了。”
“请原谅,比尔,我听不明白。”她慢慢侧过脸,有些回避。
“不,你非常明白。”比尔的气息牢牢抓住她,“你从始至终一直掌握着整件事情,难道不是吗。你所害怕的阿诺德是疯狂的,但他仅仅只是疯而已。这样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把危险的核动力飞机改装上无人驾驶系统;他没有技术人员、没有条件,只有一大群忠诚却无脑的雇佣兵,这伙人又怎么突入严密的安保网络,获得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的控制权。他甚至对所有泛美协约的反无人机手段了如指掌,靠无人机把前美玩‘弄’于股掌之上,这怎么能是一个疯子能做到的。”
“比尔,你让我有点害怕。”她把手推在比尔的‘胸’口,不像再让这个男人靠近了。
“不必害怕,你现在已经不用害怕了。”比尔双手放在她肩上,“我完全知道,你的情况并不古怪。心理学上应该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被绑架的人质有时会出现对绑架者产生好感的情绪。你的情况正是如此,你被阿诺德绑架了,你无助而恐惧,你的生命掌握在他手中。他随时可以杀了你,但他没有。渐渐地,你接受了被他控制,你开始认为是他施舍你活下来的权利。可以那么说,你并不是从阿诺德那里逃出来,而是他放你走的。你实在太单纯,你已经被他控制了。是这种情绪‘操’纵你去帮助他的。他是你的统治者、主宰者,渐渐地,你已经爱上了他。”
比尔的话慢而柔和,像是娓娓道来一个古老的故事。王小姐看着他出神,似乎被这个男人‘迷’住了似的。
“我想你这次来,也是为了它、百日鬼的头皮终端系统原型机,我哥哥的真正目标。这东西由泛美协约托管给普林斯公司,也是普林斯的基础和命脉。它现在好好的、阿诺德死了,这些都毋庸置疑。全部都结束了,你不必再充当过去那个你不喜欢的角‘色’了。未来是安全的。”
比尔的双臂轻柔地把王湘竹缓缓搂入怀中,他确信自己已经占据了这个‘女’子在心中所依偎着的宝座、成为了她的新统治者。普林斯公司和石狮公司的实力,终于可以成就他的事业。他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王湘竹的眼睛里泛着顺从与依赖的神‘色’,但她的视线焦点始终集中在头皮终端原型机的试验方舱、还有地下试验场的进出车道上。 c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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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百日鬼可怕的身影,甚至会让无人战斗机器陷入恐惧。复制网址访问
即便是战后生产的新一代瓦利尔斯无人机,也会因为百日鬼的出现而导入更多避战逻辑。瓦利尔斯无人机是依托于中央基站的网阵攻击型系统,也就是“蜂群式作战”。它们会在各机之间互相传递情报和信息,当然也会传递恐惧。
现在,成群的瓦利尔斯无人机就陷入这种群体机器互相给予否定判断而形成的逻辑恐惧之中。它们在阿诺德事件后便建立起了对百日鬼的避险判断程序,一旦遭遇百日鬼便实施迂回甚至撤退。
不过无人机很难识别百日鬼。一台机器如果没有应答信号是无法判断目标身份的。瓦利尔斯系统只能以机器视觉识别作为作战参考依据。也就是说,任何黑‘色’、妖狼面孔的飞机都会被判断作百日鬼疑似目标。而前美的百日鬼模仿者们也很快发现了这个特点,百日鬼的外形让他们获得了某种独特的“反机器‘迷’彩”。
可惜好景不长,机器学习的速度超乎想象。
重新编组的无人机正在实施系统复位,它们的战斗结束了。远处还能看到冒着滚滚浓烟的游猎佣兵驾驶的j-39、百日鬼模仿者的飞机。那些想成为英雄的人成了无人机认知系统升级的牺牲品。有两个人想要像‘蒙’击一样朝无人机展开攻击,再将它们统统消灭,顺利的话第二天就能上报纸头条,自己以后的佣金级别能上好几个台阶。这可不是一倍、两倍的差距,而是百倍以上。可这两名百日鬼模仿者低估了机器的冷血,在追逐无人机时丧了命,自然也让瓦利尔斯系统明白只有一个人能叫百日鬼。
无人机群快速围上来,它们正在依靠视觉识别努力判断最后一架j-39是不是百日鬼。
几秒钟后,瓦利尔斯便掉头盘旋,离开了这位吓得瑟瑟发抖的游猎佣兵、任由它自生自灭。它们重新开始锁定此次任务的主要目标——拦截一架从名古屋机场飞往前美腹地的运20重型运输机。
涂刷着维和志愿队标志的运20早已趁着战斗间隙盘旋下降,依托山谷保护甩开了无人机的追踪。机长双手紧紧把住方向盘,以全身力气控制着这架沉重而巨大的胖鸟。副驾驶大汗淋漓,一边抹着额头的汗珠一边按照机长口令改变发动机推力、收放襟翼,保持主动干扰系统工作。
他们两个人全都明白,一切攻击全都源于后舱的货物——从名古屋小牧南工厂运出来的集装箱。这些大箱子和普通货物没什么两样,但谁都知道日邦小牧南工厂的货物在战后意味着什么。
百日鬼真正完全毁灭的只有高句丽半岛、日邦列岛和第一岛链沿线。战争结束时,那里的地表已经不适宜人类常规生活了,不带防护用具甚至无法保证呼吸。
越是恶劣的环境,越适宜孕育魔鬼。浸泡在强酸羊水中的怪物注定用于在强酸中战斗,诞生于末日之地的兵器也将在末日中服役。小牧南工厂便成为了地狱深处的‘子’宫,这间工厂在战时曾进行过三防改造,战后更是完全封闭,作为秘密武器快速试制中心。工厂究竟在生产什么,无人知晓。但人们至少知道这里运出来的东西绝不是用于解决饥荒或治理污水。
运20几乎下降到了野战物资投放高度,座舱外已经完全看不到无人机的身影。
机长这才有功夫恢复理智。他一边注意地形和高度,同时思考着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此次送货任务肯定会有麻烦,他预计到了,不然佣金也不会那么高。但他在心中呐喊着、怎么就自己那么倒霉。从名古屋机场同时起飞的运20至少有12架,全部涂着同样的外表,机号抹掉;自己登机时货物已经装运完毕,起飞后12架飞机各自分散。机长猜测其中有11架是掩人耳目的假目标,但万万想不到自己货舱里装的是真货。
“没准儿,全部的12架飞机都被这些无人战斗机劫持了?”他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什么,我没听清,我该做什么。”副驾驶以为机长在下指令。
机长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琢磨着刚才的事情。他早就听说前美已经全面采用无人机承担安全保护任务,即便是阿诺德事件的无人机大失控、也没有让任何一架瓦利尔斯无人机停飞。现在自己遭受瓦利尔斯的攻击,机长一点而都不奇怪,他从不信任任何计算机智能系统,鬼知道这群蠢无人机又被哪个恐怖分子利用了。
“附近有其他飞机吗?”机长还在等待普林斯公司的护航机。
“有。就在我们后面,他上来了。可是,机长。”
“快说。”机长很反感模棱两可的通话。正要发怒时忽然一股寒意从后背侵袭,让他浑身打了个战。副驾驶说得没说,确实有飞机从身后接近。他只觉得头顶一黑,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猛然压了下来,自己有点像是井中蛙遇到雷雨天,哪儿都没处躲。
黑影整个显现,那是无人机,它们已经追上来了。
“投降,它想让我们投降。”机长哆哆嗦嗦地朝副驾驶说,“什么都别动,千万、千万小心。它说什么,我们做什么。记住,我们全部无条件服从,动作要慢。”
无人机飞到了运20前方,压住航迹、摇摆机翼,示意他们跟上来。
机长吞了吞唾液,表情木然。
其实,就算听从这架无人机,最后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无论这架无人机被谁‘操’纵,目标肯定是货物,等驾驶运20飞机降落到他们指定的机场,自己随后便会被打死,恐怖分子不可能留活口。
思索间,他的耳机频道中突然传来了几句陌生的吼叫。这声音听上去年轻、古怪,有点发粘,又有点尖锐,像是被‘激’怒后的歇斯底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完全变形,让人难以辨认,机长隐约听清其中有:“让开!快让开。”的字眼。
飞机后向防御系统传来画面:一架冒着滚滚浓烟、机身着火的j-39战斗机从后上方俯冲而来。
“这孩子疯了。”机长心想。
这位年仅26岁的百日鬼模仿者因为极度愤怒、备受侮辱而丧失了理智,他要跟瓦利尔斯无人机同归于尽。
机长是个老家伙了,他拥有在甲午年战争中幸存的“勋章”、深知求生之道。但这一刻,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帮这孩子。机长觉得就因为自己情绪‘激’动、脑袋发昏便去送死实在不值得。
那群年轻人刚才因为帮助自己而死,此时运20机长想帮助最后一名年轻人。
运20运输机在机长的‘操’纵下,剧烈侧倾,全翼展几乎垂直倒竖,像极了一只正在翻身的座头鲸。如此动作让副驾驶猛吃了一惊,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坐上了醉鬼老爸的车:“老天!这会杀了我们!”
在前美地区违抗无人机的指令意味着什么,无人不知,更何况这些无人机显然处在不正常的工作状态。
“横竖都是死。”机长咬着牙,‘操’纵运20进行大侧滑转向。他能猜得到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因为此次送货而死,投降毫无意义,他至少想在最后时刻帮助那名26岁的年轻人度过成长的难关。少年难免意气用事,但万不必为此赔上‘性’命。
他在打赌!他把自己的‘性’命压在无人机控制者想要抢夺货物上。如果目标是货物,对方不可能击落这架飞机。
思维与机翼的互相‘交’错之间,运20几乎瞬时朝北调转了超过40度。瓦利尔斯无人机在系统指令下灵活地转向滑移,把武器轴向对准了正在转向逃跑的运20运输机。
那位模仿百日鬼的年轻人在刚才的战斗中显然受伤太重、飞机状态糟到极点,他无法及时跟上无人机的动作,眨眼便错过了。
运20机长朝右望去,眼睁睁地看着。
模仿百日鬼的j-39战斗机后机身火势瞬间扩大,猛然扩散到座舱,进而把整架飞机炸成一团火球,碎渣四散迸‘射’。驾驶员跳伞了,黑‘色’的弹‘射’座椅分离、白‘色’主伞打开,驾驶员是安全的。
机长看到远处张开的降落伞,终于松口气。但他忽然发现近处还有一双惊恐的双眼——自己的副驾驶似乎感觉到了死亡,他同样也非常年轻。
自己刚才救了不相关的人,却拿什么来挽救机组。等死吗?还是临死前赶紧做点什么。附近的电子干扰太强,如果有遗言只能告诉舱音记录仪了。
他望着已经陷入黑暗的前美大陆,这里曾经是奇迹之地,现在也是,关键是能否坚持到底。在绝望中挣扎,曙光总会到来,机长坚信这一点,他也是靠着这个信念撑到战争结束的,今天也一样。
不经意间,连环不觉的隆隆炮声撕破夜空的宁静,几束炽烈弹道擦过身旁,把紧追运20飞机的瓦利尔斯无人机打成两段。
机长此时表情都僵住了。
这最后的救世主是谁。
他缓缓抬手把头盔上夜视仪放了下来,眼前一幕令他吃惊不已。
最后的拯救者还能是谁呢,普林斯公司的战斗机终于赶到了。机长仔细地看着这架救援战斗机,确实有普林斯军事公司的标志没错,一架经过改装的先进大黄蜂战斗机,机翼下挂满了四个转管机炮吊舱,他从来没见过有人需要装那么多炮,看来这就是普林斯公司传说中的-18超级攻击机。
机长的惊讶并非源于这架飞机,而是它身上的伤。-18攻击机的右垂尾已经完全撕脱,右翼外翼段被打断,他从来没见过伤得那么重的飞机竟然还能维持飞行。
那个人便是排炮鲍勃,此次护航任务的领队,现在也只剩他一个人了。
损伤造成的不平衡力矩让飞机难以‘操’纵。鲍勃晃晃脑袋,把额头上汩汩流出的鲜血甩到两颊,满腮连鬓胡已经完全被凝固的血块粘在了一起。
更多的无人战斗机接近,像是包围猎物的土狼。
鲍勃笑了,脸上的肌‘肉’把胡子拱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这是一整个儿的‘阴’谋。” c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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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路有你!多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飞机开始进入前美大陆与先头制空部队不同,这次大多是情报特务机,尤其以广播压制用心战飞机为主提前占据麦康奈尔空军基地的歼战斗机早已做好准备,开始分组实施护航,将这些特务机护送到各个信息战节点机场
机场周围,尚未撤离的民众有的被堵在高公路上,有的躲在家里,他们怯生生地望着陌生的飞机密集降落,如入无人之境没人阻拦,也没人觉得有任何不对西海岸大部分机场都已经封闭,工作人员仍然被要求留在原来的岗位上
零星的反抗者还是有的,但毫无组织,最多也不过是用废旧车辆堵住跑道、给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的飞机降落制造些不起眼的麻烦而已北方自由州的州警队已经接到命令,排除这些所谓暴动分子造成的破坏眼前局势难以逆转,暂时还是不要‘激’化为上,毕竟谁都不愿看到维和队把坦克运来
麦康奈尔空军基地南面传来隆隆炮声,似乎惊动了维和队官兵负责机场守卫的两架直9直升机已经组装完毕,准备起飞巡逻州警队很快通报说,是他们开炮轰掉了一处暴动分子制造的路障,现在已经能保证机场人员正常进出工作场所
这种时候,冲突总是难免的,尤其在这个多枪的国家
夜幕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停机坪上立刻‘乱’了起来“狙击手有狙击手”喊声中,一名地勤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腿’痛苦地晃动身体顿时,维和志愿队官兵脸上原本愉快放松的表情,还有到了环境结‘交’朋友的情感完全消失他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拖车驾驶员快转运伤者,其他人寻找掩护
远方又传来几声连续枪响,紧接着就是爆炸人们回头看去,已经完全停电的东区、一幢漆漆的小楼在火焰中坍塌,远处的直9武装侦察直升机正在盘旋缺乏红外遮蔽的民间枪手,对于察打一体的现代武装直升机来说不过是只热烘烘的兔子而已
夜空依旧平静,只剩硝烟袅袅
无论冠以怎样的名称,维和志愿队终究是雇佣军人随着第三批地面安全部队进入,多人员只能分散进入已经基本废弃的机场临近城市中或零零散散、或成群结队的雇佣兵在广场、公园甚至路口随意扎营天气已经转冷,他们便把政fǔ机关里的木头椅子和破碎的柜子直接朝外扔,用以生火取暖
城市里,绝大部分房屋已经没有主人,穿着制服的维和队员也放弃了‘露’天扎营,而是直接进入居民家中,官兵们分散到那些曾经属于富裕户的屋子里,纪律也在消弭渐渐地,这群‘花’钱雇佣来的维和部队逐渐成了非军非民的流动人员,用不了太长时间,维和志愿队便成了一群乌合之众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军官或士兵,在民宅的窗口中只能看到摇曳的火光、穿着制服喜笑颜开的人们,他们随意翻找值钱的东西、收集食物,甚至用搜集来的面粉和‘肉’馅开始擀面包饺子在厨房烹煮已经是非常有涵养的了,多的人选择任意生火
维和志愿队早就接到过三条连续发布的严格命令,禁止军事人员进入城区、禁止实施暴力、禁止夜晚随意外出,各部队保持点名但仍然无法阻止进驻西海岸各大城市的雇佣兵人员进入城市,他们就像进入狩猎场的掠食者,甚至像是渗入沙子中的水,不可避免地流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他们携带粉笔和油漆圈地,有的雇佣兵一连占据好几处无主豪宅,刷上油漆围起来,注明此地现在属于哪支部队各部队不时因为这种问题发生争吵和斗殴即便是指挥官上前阻拦,也难免加入到他们之中还有些没能及时安置的雇佣兵可能是保持着基本的素质,也有可能是过于胆小,他们并没有进入民宅,而是在城市街道上巡逻,看看哪里有贵重物品便顺手拿起一些有的指挥官已经到当地高档汽车销售行、为自己部队挑选车了
在中央大陆严格禁令下,维和队的雇佣兵团至少没有进入那些尚有留守居民的房屋但市民和原来的政fǔ官员也会积极邀请军官进入自己家里做客,希望能得到庇护
就在这末日后的最长**,各个城市无不垃圾遍地、火灾四起起先是些可控制的明火,但是在不谨慎和没有消防人员的放纵下,几处起火点慢慢连接起来,越烧越大进而完全失控**之间,多个街区在烈焰中烧得焦碳白当然,没有一个火点是雇佣军团故意纵火,毕竟纵火很危险、而且没有任何好处他们只是不在乎,随意‘抽’烟、生火,最后导致了一个火光熊熊的夜晚
“眼下的状况是暂时的,是前美大陆生前的阵痛我们一定会和前美人民站在一起,共渡难关……”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播放统一的内容,特种心战飞机已经开始执行任务了强信号压制下任何电视和无线电广播都无法正常播送,只要有收录设备开着,就只能收听这千篇一律的安抚通告
“……我们相信,前美人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们尊重前美自己的选择……”
街边有个流‘浪’汉靠在墙角,结成板状的胡子在寒风吹袭下没有任何飘动,浓密的体‘毛’眼睛半睁着,似乎睡着了,身旁脏乎乎的市购物车内放着他的细软和一台旧式拨钮收音机,里面自然是喋喋不休的讲话,
“在此,维和志愿队总指挥部正式宣布,所有军人将会在一切平息后撤离,让前美民众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在此期间,我们会尽职尽责,帮助前美重建立政fǔ与自由体制”
城市背景中的火光红了,没人关心到底哪里起火,到处都在起火街上除了三三两两的维和队员经过,完全没有行人有的住宅中,军官把电视和音响的声音开到最大,在震耳‘欲’聋的讲话中狂欢
“……前美人民有能力保卫自己的安全,我们很乐意提供帮助我们将向前美的军事及安全公司提供我们最好的装备,分享最技术……”
两名维和队员经过了墙角的流‘浪’汉,朝他面前的市购物车瞅了一眼,并没有伸手翻找,其中一人哈着白气,就着收音机中的讲话接茬,对同行的维和队员说:“嘿,收音机里说的、就是那玩意儿”
“唔?总指挥部说了?”他双手捂成碗型,给自己点燃了刚从市顺手拿出来的烟他没有向同伴敬烟,因为同伴鼓囊囊的大衣中、收获比他丰富多了
“说了,他们说提供最好的装备嘛”
“有可能,应该就是指百日鬼”
“是啊借个火儿”另一人也‘抽’出一根自己的战利品,“没想到,看来中央大陆确实把百日鬼量产了”
“百日鬼肯定量产了,它会接管全世界现在嘛,中央大陆就是先让咱们打头阵,”他敲了敲自己的雇佣兵‘胸’章,“把局势搞‘乱’,然后让百日鬼控制局面,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到时候,谁能反击百日鬼呢”
“我倒是不相信上头难道真的敢把百日鬼投入量产,多可怕,甲午年大战时,一头百日鬼就差点儿要了咱所有人的命而且他们又能在哪里成批生产呢?那是核动力……”
“日邦”维和队员接回自己的烟,吸了几口,“我听说是日邦,在名古屋造的”
“哈?你听谁说的”
“信不信,这次看看喽”他吐着烟圈
同行的维和队员微笑着,把从商场拿来的展示用珍珠戒指连盒一起塞进了同伴口袋里
另一人笑了一声:“你不是说要回去结婚用的嘛”
“我还有好几个呢”
“开玩笑,咱老乡、得重义气”他又把戒指盒子塞回给同伴,“这消息不值那么多,我从4团那儿听来的中央大陆要甩开创普,另外扶植一家前美本土的军事公司,让他们管理量产型百日鬼现在可能已经定普林斯公司了,你要是参加**就赶紧,应该能小赚一笔”
“普林斯公司?不可能”
“他们名气比较大,中央大陆看重这个”
“但普林斯公司能行嘛”
“实力弱了点儿,但我听说石狮公司想和普林斯联手,这两家在一起是最好的石狮本身有中央大陆背景,无人机管理有经验;普林斯在当地有根基有口碑,啧啧,完美组合普林斯和石狮两家公司的实力,差不多能和创普一较高下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
“我告诉你另一个消息”这名维和队员步伐有些放慢,“量产型百日鬼今天晚上就运到但今天只有普林斯的护航飞机有任务,怎样?情况明晰了”
“那……行听你的”他咬咬牙,掏出手机看信号情况,“那我买普林斯了,你呢?你买谁?”
“普林斯我早就买完了”维和队员表情得意洋洋
另一人也跟着高兴起来,顺手还是把装着珍珠戒指的盒子塞进同伴口袋这次他的同伴没有拒绝
两人走到路口,前面拐角的楼房被大火燎得乎乎的他们心有灵犀地往前走,按照“扫货”经验,有大火的地方也会有好东西
转过弯角,眼前的东西让人吃惊
“这,是战斗机?”
烈火和瓦砾之中,双发战斗机的喷口和垂直尾翼特征清晰可见
“像是刚坠毁的……”另一人皱起眉头
“刚坠毁?今晚只有普林斯的战斗机,难道是我们的飞机?”
“不是”他仔细辨认着飞机残骸,确实是刚刚坠毁的机身上弹痕累累,燃油引发的大火还没熄灭,f/-8先进大黄蜂的垂尾清晰可辨,上面涂刷着普林斯‘私’人军事公司标志,“这不是我们的飞机,是普林斯公司的”
另一个人看得发呆他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上**界面的红‘色’“购买”按钮散‘射’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光芒
“你买普林斯公司了吗?”前面的维和队员扭头问
“还没”说着,拇指在发抖
“先别买,关掉手机”他拉着同伴转回头,“快回去报告,出大事了”
天空中,沉闷的雷鸣声隆隆作响东面乌云密布,像是昭告长冬降至 c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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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很高兴你做出了选择。我随时都欢迎你回来。”
电话听筒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声调比平时更加寒冷,“但你让我非常失望。”
欣蒂无力地斜靠在墙边,右手勉强扶着手机,冰冷的机壳让她的脸颊更加苍白,完全没有一丝的血‘色’。她没有穿着新旗袍,也没有入冬必备的长靴,只是随意披了件黑‘色’亚光皮外套。身体的虚弱让她没法像平时那样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精’致的东方美人,现在她只想尽可能地放松。乌黑的短发显得有些干涩,额前刘海散‘乱’着。
雷育坚的声音,让她的脸上更加丧失了生气。
“你的身体怎么样。”他忽然开口问,就好像真的看到了欣蒂苍白的面庞。
“还好,也许吧。”欣蒂举起左手挡住天‘花’板的光亮,仿佛在逃避他。
“你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好,你在发烧。”
“别这样,别再这样了。你想要折磨我,是吗。”她忽然呜咽起来,“我没有任何事情想要瞒着你,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电话对面忽然沉默了。
欣蒂的镇定是强装的,但她尽可能平静地说:“‘蒙’击的状况非常不好,医生说他可能会死。”她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在这两个男人间有可能面对的难堪,更完全不顾及她曾经对雷育坚的付出和承诺,只顾着想要尽快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可我知道。是的,我已经明白了,我不能和他在一起。”<crd typ='p-pt' ='1' />
电话中,雷育坚的呼吸声非常平静,没有答一句话。
欣蒂的情绪显然难以控制,她狠命捏着电话,像是要下定某种决心,本就惨白的手指头因为过于用力,甚至开始发青,手背上更是青筋突显。脸颊因为不停哭泣而变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几乎要破裂了。
雷育坚在电话中只是慢慢说了一句:“是,真高兴你这样选择。”这几乎是在重复他曾经说过的话。但语调变得温和了许多。尤其是他富有魅力的、浑厚的尾音,让人想起新东都时期两个人的种种往事。
“你为什么要重复你的话呢。”她有些莫名愤怒,亦或者是急躁。欣蒂把电话夹在肩膀上,青筋暴出的双手在不停地互相‘揉’搓。冬季来临,但没有一个男人为她披上衣服、把她搂入怀中。“算了,别再说了,我不想再继续说了。对不起,对不起。”欣蒂闭上了双眼,哭泣起来。
“你决定好了是吗。”
“是的,我决定了。”她回答。
“你决定回来,一心一意,是吗。”雷育坚完全能感觉到欣蒂并没有说出心里的话。
“是的,是的。”她不住地摇着头,还是没有更多的话说出来。
“那么,我是否能为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抽’泣起来。这几天来欣蒂一直就是这样不停地哭,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话语也不像原来经营店铺时那样逻辑严密,相反更有些语无伦次,“我喘不过气,我一分钟都呼吸不了。我觉得我的心绷得很紧,一定会断的,一定会断的。但是断了也许更好些,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雷育坚并没有听到这些话而变得更温柔,他能够意识到欣蒂在想什么:“那你想要什么。”
她摇了摇头,呜咽得说不出话来。
“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要什么吗。”
“是。”
“你是不是还想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这就是你最后期望的了,是这样吗?”
“是的,是的。”她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也可以这么说,是的。”
“仅此而已吗?”
“不,不是在这里,不在前美。”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去,但我要把他一起带回去。”她擦了擦眼泪,手指也白得几乎像透明般、光滑剔透,“我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前美,我要把他带回去。”
良久的沉默,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雷育坚勉强说了句:“你那么做,会死。”不知是因为极度的愤怒还是失望,他又补充说,“你死后的尸体甚至会被那些人做成一个标志、一座干‘肉’雕像,用来警告任何想要背叛付先生的人。”
欣蒂不敢回答,她很害怕,不自主地后退,抓紧了披在身上的皮外套。
“你不是那么笨的,欣蒂,但你这次非常笨。你拿了付先生所给予的所有好处、拿了他的店铺和市场,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被他选中了,随时可以到他身边去。但你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私’自离开新东都,而且那么招摇。你转移‘蒙’击的事情,早已传开。本来人们还以为他在养伤,但秘密转院这种蠢事情立刻让小孩儿都能推测出他快要死了。你竟然用自己的身份去做这些事,现在你又要把那个男人带回新东都、带回付先生的地盘。”
“……对不起。”欣蒂轻声说着,“可是,我不可能离开他啊。”
“你爱上他了,是吗。”
她忽然‘激’动难抑,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我只是觉得很痛苦。”
雷育坚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我明白了。那未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撑不下去了。”
雷育坚在这一点上,其实并不真正理解欣蒂。欣蒂如果失去了‘蒙’击,也就失去了自己本真的情感支柱。她现在完全‘迷’失了自我,不知道要干什么、要去哪里。
“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欣蒂的语气有些恢复,情绪多少缓和了下来:“那你还会继续吗?”
“嗯。”他简单地应道。
“不,不是的。你在骗我,你想退出了是吗。”
他并没有回答。
欣蒂提高了语气:“雷育坚,你想跟我说你要退出了是吗。”
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掩饰,语气也没有压低,清晰地话语顺着医院的走廊回‘荡’。在‘蒙’击病房外守候的卡拉能够听得清清楚楚。在卡拉看来,自己的雇主、南洋第一军火‘女’王欣蒂有很多男人并不奇怪,也许终于有个男人受不了她,想要退出和她的关系吧。
卡拉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她毕竟是个单纯的‘女’人,把生活看得和战斗飞行一个样,眼前只有敌我、目标,其他全都跟天空一样虚无。她是个一头直奔目标的‘女’人,只要能完成心中定下的任务,路线是无所谓的。
可欣蒂不同,亚洲‘女’人总是胆小的,缺乏安全感。她虽然声音变回了原来那般强势而妩媚,纤细的手腕却颤抖不止,她不得不把电话按紧才能抑制抖动的胳膊。
雷育坚笑了起来:“我还能退出吗?”
“哈,是呢,你不能。”欣蒂脸上绽开些许微笑,她的嘴角始终富有魅力,充满挑逗感地上翘着,“我不可能跟这个男人同生共死了。因为我的命运和你在一起,无论生和死都在一起了。”
“这算是威胁么?”他轻松笑道。
雷育坚心里非常明白,欣蒂是他介绍到付先生那里的,这个‘女’人掌握了足以让她死的资源和情报;他作为牵线人,同样会被付先生的手下视作知情人。付先生如果想要欣蒂死,自己也不可能逃脱。
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恐惧,只是有点左右为难罢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欣蒂改口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我知道是你把我介绍出来的。可是,我也想得到你的原谅。”
“那么,你什么时候能做好准备。”
“你是说,到日邦去?”
“是的,付先生想让你去他身边。”
“嗯。”她犹豫了一下,又说,“你会跟我一起去吧。到哪里都会一起吧。”
“是的。”他并没有犹豫,“被杀估计也在一起。”
“别那么说,求你了。”
欣蒂的心勉强放下来了一些。她失去了一个男人,确切地说,她刚刚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虽然自己爱着他,可是一切都要结束了,她莫名地陷入了恐惧之中。在‘蒙’击的病‘床’旁边,她充满了无尽的失落、像是要被丢弃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总也觉得需要男人来依靠。
‘蒙’击没有爱过她,她也没有选择。
“你什么时候回来。”雷育坚问。
“我不知道,我想尽快把‘蒙’击带回去,至少新东都有更好的医生,”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但是无法得到起飞许可,航班也被限制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突然有很多飞机。”
“你给‘蒙’击秘密转院招惹来了太多耳目。很多人都知道‘蒙’击快要死了,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了。”说到这里,欣蒂忽然又‘抽’泣起来。提到‘蒙’击的事情,她仍然撑不住,“我会尽快把他带回去,我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走廊拐角,卡拉一直在偷听。
卡拉听到了欣蒂所说的一切,也知道她要带走‘蒙’击。这一刻,卡拉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蒙’击不会死的,绝不能让欣蒂把他带走。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肯定知道把‘蒙’击救回来的办法,可是怎么都想不出来。无论如何,她要守住‘蒙’击。
&bp;&bp;&bp;&bp;排炮鲍勃-斯维恩被重力过载狠狠压在弹‘射’座椅上,他的手还搭着‘操’纵杆。压力代偿服紧紧挤着身体,像捏海绵一样把他的鲜血从体内挤出来,喷得整个座舱都是。这个满面络腮胡的硬汉因为失血过多,嘴里不自觉地发出婴孩般的呻‘吟’声,有气无力。
现在并非是他在主宰战斗机,而是成了战斗机的控制思维供体。
鲍勃的-18攻击大黄蜂遭受了可怕的重创,现正在吸‘吮’他的生命来维持活力。这是新一代复合控制系统带来的反噬效果。
甲午年大战后,各国为了扶植佣兵体系、降低飞行员准入‘门’槛,把大量战术飞机的‘操’纵系统全面升级为高度自主自动化的智能系统,新系统能在驾驶员受伤的情况下自动完成部分工作,其中包括逃脱战区自保。鲍勃的-18攻击大黄蜂已经失去了整个右机身系统和一半的液压功能,控制电脑自动转入逃脱程序;但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群的压力太大,自动控制系统不得不‘操’纵飞机实施大过载机动、摆脱无人机的追击。
为了保证驾驶员在机动飞行时不至于头部缺血而晕厥,压力代偿服会自行充压,把驾驶员‘腿’部和身体的血液挤入头部。
冰冷的机器根本不可能意识到,鲍勃的‘腿’部在爆炸中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飞机每次机动、代偿服每次捏压,都在把鲍勃的血液不停地往外挤。座舱内的重力过载方向不断变化,他的血逐渐在眼前旋转、形成鲜血的漩涡。用不了多久,他的生命就要消逝在自己的血池之中。
没过多久,鲍勃停止了呻‘吟’。
‘操’纵杆在机载电脑控制下反复动作,把鲍勃的右臂扯得左右摇摆。他微张着嘴,身体没有了知觉,思维又似乎醒着。脑子空‘荡’‘荡’的,像个晒瘪的干馒头。
“天空怎么是红‘色’,我为什么在这里。这儿是到哪儿了。”鲍勃觉得自己像是被卡在静止的时间中。
他看不到任何具体的东西,“老天,这是什么啊。”
头部严重失血让鲍勃的视线中几乎全黑,唯有中央处能感受到光亮。猩红‘色’的漩涡是他唯一能看得见的东西,那是他自己的血所‘混’成的球状雾,看上去就像是死鱼充血的眼睛。
鲍勃试图倾听,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他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耳畔有呼呼的风、还有恼人的哔哔声,反复响个不停,可他记不起来这是什么声音,就连风的感觉都似乎很遥远。
他逐渐有些明白了,是系统提示音“敌锁定”和“危险”。有敌机,正在攻击他。喉咙使劲吞咽了几下,毫无效果。耳朵里也听不到什么具体的声音,倒像是有苍蝇在围着自己。就在这刹那间,鲍勃忽然觉得脑海里被‘射’入一道光芒,把整个意识都晃得白亮。他记起来了,过去几小时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电影般快速回放,这也许就是死亡的前兆吧。鲍勃在自己的大脑意识倒流中反复看到三个词:比尔、信任和死亡。
就在几小时前,鲍勃还在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差点儿跟比尔打起来。只要看到前美的难民‘潮’和人们脸上低落而毫无荣誉感的表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比尔这‘花’‘花’公子却并没有忧国忧民的心,竟然完全不在乎这悲哀的状况。既然如此,鲍勃在普林斯公司内也待不惯了,看什么都不顺眼。他索‘性’守在待机室查看任务信息和排班表,只要有任务,鲍勃总是往前冲,不管多危险。他在乎的并不是完成任务,而是发泄、同时也是逃避。
鲍勃需要让大脑意识到自己还在努力拼杀,没有放弃、没有投降,他必须保持一个士兵的战场状态,不然就浑身难受,简直可以比作被万千蚂蚁啃着。
比尔的慈善酒宴对于他来说,简直就跟马戏团耍猴儿差不多。鲍勃可不会穿上那身所谓道貌岸然的戏服,把自己打扮成滑稽的小丑。况且,今天是他该兴奋的日子。普林斯公司接到了一项极为重要的军事任务、在西海岸为整整12架远程运输机护航,保障他们安全降落。按照区划来说,这任务应该由西海岸分部实施。但鲍勃怎么可能坐得住,战斗能够帮他逃避一切痛苦,肾上腺素胜过所有的美酒陈酿。他就这样独自驾机出发了,就像当年不辞而别一样。
从普林斯公司飞到西海岸,光是飞行就是极富挑战‘性’的旅程,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还在拼杀,他便‘精’神满满的。就连途中的空中加油机飞行员都觉得今天的鲍勃格外开朗。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前面的运输机护航都没碰到任何敌机,可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问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鲍勃完成了四架远程运输机护航后,带领着尚有余油的普林斯公司西海岸分部战术战斗中队、准备对第五架实施护航。可没想到编队竟会遭到莫名其妙的攻击。刚才还在闲聊、一起吹牛、痛斥比尔风流的普林斯公司员工,忽然就全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可他本人不可能就这么死了,他是打不死的排炮。
鲍勃最终闯出了无人机的封锁,但这逃亡路是真正的血路。他的前风挡被友机爆炸的残骸击碎、座舱失压,全身多处受伤,整条航迹都淌着他的血。不过,排炮是不会屈服的。确切地说,他想追求在一种不屈和抗争感觉之中迎来死亡。
-18攻击大黄蜂再次开始剧烈机动,试图甩开追尾的瓦利尔斯无人机。鲍勃的知觉有些恢复,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种感觉还是不恢复的好。飞机的每次微小振动,都给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剧痛。座舱失压,舱内空气越来越寒冷,但鲍勃的额头却又干又烫,他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仍凭这架战斗机把自己的鲜血挤干。
黎明到来之前,鲍勃觉得自己跌进了一片‘混’‘乱’之中。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身体毫无半点生气。就在这刹那间,他似乎猛地开窍了。这到底是怎样的思维体验,没有人能知道。当一个人真正面临死亡,所有的回忆和幻想全都叠在了一起,此时才能够真正从一个全新的维度、时间维度为基准来观察自己的过往。这就是一个人只有在濒死的时候才能真正感悟的原因。
他忽然清醒过来,脸上的鲜血已经变得粘稠,但并不能掩盖他双眼中绽放的光芒。很多医生会认为这是死亡的前兆,但鲍勃却突然肯定了自己是绝对不能死在这里的,因为他要改变。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手臂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麻木而难以控制,鲍勃近乎是以意志在控制。他感觉不到‘操’纵杆,甚至感觉不到手腕,只是觉得像是有个木‘棒’挂在自己的身体上;他看不见东西,视野内一片血红。
但这不是绝路,新型综合头盔系统能够用立体声场模拟威胁来袭方向,把所有信息通过音频传达给驾驶员。这一刻,鲍勃真正意识得自己的身体融化、血液干涸,只剩下一副空皮囊铺在弹‘射’座椅上,‘精’神却跟飞机的传感器联成一体。
鲍勃能感觉到身边的目标,却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他扭动身躯,像是拉扯袖子;火炮瞄准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刚入伍时的‘蒙’眼拆装枪械。
火炮再次迸‘射’,天空***现暴烈的刺眼光芒。-18两翼下挂载的四个机炮吊舱一齐喷发最后的力量,巨大的后座力让飞机猛然退滞,顿时让这可怜的伤机陷入极为危险的境地。鲍勃的-18完全失去了右侧垂直尾翼,根本经不住如此猛烈的重炮轰击后座和可怕的震动。但飞控电脑似乎在接收着鲍勃的某种意志,这架飞机也变得顽强起来。后座力反复作用,这架飞机开始利用完好的襟副翼系统参与辅助控制。两个力量在机身上‘交’互作用,-18也像是变成了一条发威的蟒蛇,左右抖动摇摆。
蟒蛇在夜空中喷‘射’火流,转管机炮的轰鸣响彻天际。
鲍勃也在大喊,他的咽喉和声带似乎都不存在了,但所有的意志也从他发黑的咽喉中爆发出来:“比尔,杀!比尔,一起杀!”
头狼比尔并没有来,也听不到。
比尔到底在哪里,这也是凯西-格林最为关心的问题。
她站在普林斯公司顶层别墅内,一边招待贵宾、处理公司普通业务,一边焦急地寻找比尔的身影。凯西非常确定,比尔是跟石狮公司的王小姐一起失踪的。王小姐同样下落不明,而且令凯西担心的是,两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凯西趁着中途换曲的空档,端着手机往别墅另一侧的‘露’台平台方向走,她希望到了那儿能让手机信号变得更好些。
“拨通了。”她对这个办法能奏效感觉有些意外。
头狼比尔没有接听,也没挂断。凯西反复把手机从耳朵旁拿下来查看屏幕,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她把全副‘精’力放在联系头狼上,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正有一个黑影在快速接近。这个黑影动作快而凶猛,但诡秘极了。不仅是凯西,别墅内任何一个人都还没发现危险正在‘逼’近。
&bp;&bp;&bp;&bp;宁静常常比狂躁更可怕。
凯西站在普林斯军事公司主建筑顶端的‘露’天平台,一整晚穿着‘露’背晚礼服让她有些尴尬。忽地,室外的晚风从身后袭来,她打了个寒战,头狼比尔却不在身边。手机屏幕熄灭了光芒,呼叫等候的铃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让眼下这不寻常的宁静显得更加古怪。
她挂断电话打算再重新拨打一次,可目光不自觉被大楼下的奇怪气氛所吸引。楼下的难民补给站似乎太安静了。
普林斯公司始终不排斥难民和流动车队,为了方便提供补给,公司内部专‘门’划出了外来人员的行车道和穿梭给养站。其中一部分寻求帮助的都是旅行房车车队,他们是从遭受核攻击影响的大城市中疏散出来的市民,所需要的仅仅是汽油和饮用水,这对于普林斯军事公司来说没有任何问题。真正难以管理的是外来难民,他们有很多人已经把这里当成临时宿营地了。但凡是公司未声明的、稍平整的空地,全都搭满了帐篷,闲置集装箱也都派上了用场。这里看上去就和吉普赛人的聚集地。
若是平时,他们日常喧闹虽然加重了公司的管理负担,却也给普通员工带来不少乐趣,毕竟谁愿意整天对着干巴巴的厂房和跑道。但今天实在不同,凯西觉得有点太过于宁静,反而令人心慌。
南区的大型飞机临时停机坪应该是最‘混’‘乱’喧哗的地方,普林斯军事公司的大型机业务并不多,那片地方也自然成了外来人员聚集的中心区。可谁见过如此整齐肃穆的难民安置地呢。虽然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身穿各‘色’衣服的人或坐或卧。但凯西直觉感到人群中‘混’杂着某个特别的群体,几乎全都是成年男子,甚至连身高都差不多。这些人分散在各处,彼此间不说话,渗透在各处的难民人群中。
凯西停止拨打电话,往东北侧高架跑道末端扫视了一眼,那里是机场安保中心。调度中心和附近的警卫没有任何异常,她松了口气。可能是比尔和王小姐同时失踪让自己觉得不安,神经有些过敏吧。凯西不仅是头狼比尔的僚机驾驶员,更是他最为信赖的同伴。普林斯公司的大部分日常管理的统筹事务正在逐渐‘交’由她整理,再统一报给头狼。只可惜她辛苦总结出来的大量报告和报表,头狼从来都不感兴趣。现在就连如此重要的聚会,他都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
她再次举起手机。正要继续拨打时,眼角忽有一道奇怪的闪光掠过。凯西再次望向安保中心,光亮似乎出现在机场侧‘门’入口。
天‘色’太暗了。她索‘性’举起手机,用夜间拍照功能放大画面。
手机屏幕的噪点极高,放大倍率也到了极限。她晃了半天,把镜头移到入口内的货运通道,似乎有人影晃动,至少有十几个人,难民打扮。凯西拿开手机,想用眼睛再次确认。如果公司安保按照自己制订的安全规章执行,货运通道不该有那么多人才对。可眼睛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那是事实。
“保安呢?”凯西自言自语,把夜视状态的手机镜头移到了入口检查岗。
画面很黑暗,似乎一个人也没有,平时应该有两名保安在那里。
凯西本想四处望望,心里正觉得难道保安擅自脱岗参加胜利狂欢去了;可眼前的一幕把她吓了一跳,几乎后退半步。刚才看到的十几个难民突然冲入安保中心,呈标准战术进攻队列;第二道检查岗的保安倒在地上,头已经给扭到了后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凯西手指‘抽’紧,一不留神便按下了拍摄键。灵敏的手机闪光灯啪地亮了起来,对于凯西来说,简直像闪电一般骇人。
毫无疑问,刚才有人从背后接近机场保安,扭断了他的脖子。
凯西是个飞行员,也许习惯了使用后向告警器而忽略了对背后的警觉。
此刻正有另一个黑影从她身后快速冲来,猫着腰,动作极其迅猛。
一阵清风扫过时,凯西突然感到嘴被人捂住,有人抱起自己朝后退。
她有些错愕,却并没有喊叫或挣扎。凯西非常熟悉这个气味,也知道这个人是谁,甚至能想象出他想要干什么。只不过自己还从来没想过他竟会这样粗鲁,难道是喝醉了。凯西并没有打算逃跑,任凭他把自己拉进灯光照不到的墙角‘阴’影中才开口,轻声呵斥:“比尔!你在干什么。”
“来不及了,现在别出声,快跟我走。”比尔在‘阴’影中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
凯西适应了全黑的光线条件,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头狼比尔。他紧闭嘴‘唇’、面无表情,像是有些愤怒。身上不知何时换掉了礼服,而是穿着飞行服。
她还在想着头狼又在耍什么把戏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很遥远。凯西扭头看,声音是机场雷达站方向传来的,隐约还听到安保中心有枪声。这些声音极为微弱,与胜利狂欢庆祝现场的嘈杂喧闹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几乎不会有人注意。但安保中心主建筑的灯光突然熄灭足以说明情况不正常。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处设施有警报响起。
“怎么回事。”
“我们被偷袭了。”比尔拉着凯西往楼梯间方向走,“他们很专业,是冲着百日鬼来的。”
“百日鬼?公司内!”凯西压着嗓子惊呼,“普林斯公司什么时候有百日鬼,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比尔举手放到嘴边,示意不要说话。他慢慢俯身到楼梯口转角,很明显能听到有细碎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是军用皮靴特有的啪啪声,人数很多。
“不能走楼梯了,跟着我。”比尔拉着凯西的手,快步走到电梯另一侧,那里楼梯间的背向电梯。他一脚踢开写着“维修中”的牌子,掏出身份卡在刷糙中扫了一下。指示灯随之由红转绿,整台升降机构启动、照明灯亮起,推拉‘门’向两侧分开。比尔夹着凯西一步跨了进去,按下负四层的按钮、再输入确认密码。
轿厢启动,他才松了口气:“我先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可楼上那些人怎么办,是什么人偷袭。”
“不知道,至少暂时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屠杀政客爱好者。他们的目标不是那群人。”
“你说普林斯公司有百日鬼,到底怎么回事。”
“不完全是百日鬼,但那是我父亲的。”他毫不掩饰地说。
比尔所说的事情,正是普林斯公司几经颠簸的原因。他的父亲老普林斯在战后成立了第一个拥有自主研发新武器能力的‘私’人军事公司,这也意味着是对前美超级军火公司的一种挑衅。军事公司必然需要依附在军火公司之下,这在战前是最基本的准则。但甲午年大战打破了旧的制度,老普林斯也成了极具争议的角‘色’。有的人说他挑战垄断,有人说他捍卫自由胜过爱国。无论如何,尚未结束战争状态的前美国家体制已经是和自由相矛盾的非选政fǔ。
真正导致普林斯公司发生剧变的,正是老普林斯和中央大陆合作,将百日鬼进行本土化改进。虽然谁都知道一旦前美版本的百日鬼投入生产,过去那些璀璨繁星般、供在神台上的超级军火公司将迎来末日,在条约限制下他们无法开发新产品,旧时代的产物终究要被百日鬼代替;可是,比尔的父亲也背上了卖国的骂名。
普林斯公司在这层特殊支撑下快速发展,比尔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他确信父亲的选择毫无问题,合作百日鬼是保证前美战后权益的唯一办法;但他也不屑于解释给别人听。现在事实已经说明了这一切,普林斯公司在比尔的父亲遇难,头狼尚未归来时,董事会毫不犹豫地终止了和中央大陆的合作。如今,前美必须面对中央大陆的第二套方案,那就是由维和志愿队接管安防体系,等待百日鬼进入。
实际上,普林斯公司并没有获得任何百日鬼,但是头皮系统原型机尚留在这里。
比尔引以为豪的f-36可穿戴式战斗机也是基于他父亲极其研究团队留下的遗产制造的。
显然,有某个看不到的力量不允许普林斯公司保有这种东西;也有可能是某个人想要获得这些东西。中央大陆的批生产型百日鬼虽然还没有运到,但利用头皮终端控制系统的原型机就能‘操’作这台全新生产的末日兵器。
到底是谁在觊觎。
这正是头狼比尔在思考的问题。
也许是中央大陆决定收回所有在普林斯公司的百日鬼遗物,又害怕比尔秘密转移这些原型产品,所以打个突然袭击;创普也是比尔怀疑的对象,中央大陆将停止和创普的合作已经世人皆知,普林斯和石狮两家公司的合并传闻也威胁到了他的利益,但创普只要获得百日鬼,形势就能逆转。
还有一个人,比尔对其带有某种古怪的猜测,因为那个人实在太特别。
“王小姐在哪里。”电梯轿厢内,凯西忽然问道。
“为什么你关心这个问题。”
“你和她在一起吗。”凯西有些嫉妒,戏谑比尔。
比尔还在思考着这次偷袭的主因:“是的,确实如此。难道不可能吗?”
“什么?”
他若有所思:“假设,是王小姐自己暗杀了她的父亲。”
凯西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比尔在说什么。面前的这个人还不至于是个没心的‘花’‘花’公子,终于让她感到些许的安心。凯西觉得比尔是在调查王小姐的公司,为双方合作做准备,但现在完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公司正在遭受袭击:“她现在在哪儿,安全么。”
“也许。我还不明白,至少暂时不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要么,她现在恐怕很不安全;要么就是,我们很不安全。”
头顶上忽然传来巨大爆炸声,电梯轿厢猛地震了一下,停止运行,照明灯啪地同时熄灭,四周陷入黑暗。比尔在震动发生时已经抱紧了凯西,凯西其实刚才就在等着这一刻,但不是在这种时候。
现在到来的才是真正危机。(51文学网) c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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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再强的狮子也难以抵抗致命病毒,比尔非常清楚。(..)
普林斯‘私’人军事公司所拥有的现代化军用机场和综合大修厂紧密结合一体,这个具备极强自持力的空军基地在甲午年大战时期甚至可以轻松摧毁一个小型国家,可是却无法抵御战后的特种渗透进攻。
他的机械义肢仍然能接收到综合控制中心传来的数据,公司此刻甚至能用快速沦陷来形容,大片厂区和机库都标示为失去联络的暗红‘色’,而且还在不断扩大,很快就要失去主跑道了。比尔用义肢的手指和开关把机械‘操’作面板推出来,像是在自己的手腕上弹钢琴。在几次连续快速‘操’作下,面板显示出绿‘色’的启动界面。
主跑道南面的一号机库内,f-36战斗机发出了低沉的嗡鸣。钢铁猛兽听到了召唤,它在没有驾驶员、缺乏外部电源和支援设施情况下,自动通电,依靠自身辅助动力系统发电带动全机电气系统、启动发动机,如无头骑士般缓缓滑出机库,喷口和升力组件运作,快速升空。
恐怕没人能猜到,这场战斗正是比尔所期待的。
他需要明确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人作战。
一向孤傲的头狼比尔认为,世界上只有两类人。一类人总是坚持友善、和平,问题不能用暴力解决,他们体面谦逊,无论台下发生多大冲突,表面上必须维持文明与友好,他们这种人从心里觉得这才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根本,比尔认为,这类人虚伪得简直令人作呕;他的代号是头狼,他认为自己带领着另一类人,他坚信,大胆的爱,不必顾忌任何世俗规矩、大胆的恨,不惜践踏一切律法。
比尔就是这样坦然而毫无顾忌的人。
从另一角度来说,他有明确的厌恶对象。比尔其实早就认定自己在和创普作战。整天瘫坐在轮椅上的泛美协约主席创普在战后对于前美各自由州之间的说和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也奠定了泛美协约存在的基础。但比尔知道他们之间所依靠的正是地下利益‘交’换,从而结成共同瓜分前美大陆的攻守同盟。其中,重要的经济渠道与命脉就是老牌军火公司。
他们,就是自己父亲莫名身亡的元凶。
比尔坚信这一点。
他的父亲老普林斯并不受泛美协约的约束,也不依靠老牌公司,甚至可以说完全打破了前美大陆的规矩。至于百日鬼的引进合作与国产化,更是动摇了老牌军火公司苦心重建的政治秩序。如此一位特立独行而且势头不错的企业家,有一天忽然失踪、次日便出现在另一个州的车祸遇难者名单上,没人会相信这是偶发事件。
甲午年战后,比尔选择留在南洋。对于他自己的内心来说,其实是不想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可后来自己的父亲死了,而且并非死于光明正大的决斗或战争,而是死于‘阴’谋诡计,那么他必须回来应战。
比尔的洒脱和执着同时也让他的自信和冒险心过于膨胀。
他不打算按照创普集团的游戏规则与他们对抗,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决斗,就像他在天守镇和‘蒙’击那样。所以比尔要把整个潜藏在地下的暗流像脓包一样挤破,让所有污秽都流淌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胜利大游行、募捐慈善酒会,甚至是把普林斯公司最核心的机密直接暴‘露’给与创普‘私’‘交’甚密的石狮军事公司执行官王湘竹,都是比尔在汇集矛盾,他想把所有的矛盾统统集中到一个核心地点、核心时刻,‘逼’迫创普按捺不住而走到前台,拔出真正的剑,来场真正的战斗。
正是在这样的想法驱使下,头狼比尔毫不犹豫地认定自己的疯哥哥阿诺德被创普利用了,他一开始就是那么想的。阿诺德一直在牢狱中,如果没有上层人物的暗示和帮助,绝不可能逃出来。
阿诺德没有普林斯家族的继承权,但对于独自统管普林斯公司的比尔来说肯定是棘手问题。可是阿诺德失控了,确切地说没人能控制阿诺德,比尔觉得后来的事件失控恐怕连创普都始料未及。
阿诺德的死,让事情告一段落。虽然尸体还没有最终确认,但比尔认为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他的慈善酒会把所有他认定的那些泛美协约和各自由州的政客请到一起,聚集在普林斯公司总部顶层,又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这最重要的一天,比尔订在中央大陆把批生产型百日鬼运来的日子。
创普肯定会动手。
比尔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他要把泛美协约整个连根拔起,在阳光下与敌人战斗。
只不过,有两件事超出了比尔的预想。他没想到王湘竹会在现场,也没想到王小姐竟然如此之美、是完全按照他的**而订制的美丽。
黑暗中,电梯轿厢轻微抖了抖。
照明灯没有再次亮起,整个大楼的电源可能被切断了。
透明茧囊般的全观景电梯不上不下,卡在大厦的边角处。
比尔‘摸’黑朝外看了看,普林斯公司内到处都能看到火光和浓烟,可却看不到灯光,整个公司的供电系统都遭到了破坏。
“得赶快离开。”他对凯西说着,转身靠在厢壁准备拉开紧闭的电梯‘门’。
凯西靠过来打算帮忙。
比尔摆摆手笑了起来。他的义肢是采用木头人组件和控制技术的订制型机械臂,从来不必担心力量,只需要找好支点。他左手并没有去拉‘门’缝,只是随意地抵住厢壁,右机械臂在身体的支撑下很轻易便拉开了双向联动‘门’。整个‘门’像是放在冰面上的铁块,呜地一声便向两侧分开。
眼前‘露’出的是厚厚的水泥拦腰隔板,电梯卡在了两层之间。
他一把搂住凯西的腰,跪单膝半蹲下身:“我先送你出去。”靠着机械臂就把她送到了地板上层,再托举她登上上一层地板。
凯西觉得自己没费一丁点儿力气,神奇地从玻璃棺材般的观景电梯轿厢中一下子便飞到了新平台上。她转回身想把比尔拉上来,但又对比尔刚才的笑容感到有些气恼,这家伙准以为自己是超人或别的什么。每当想起比尔根本不需要自己,凯西便觉得有些失落。
意想不到的事情总是突然而至。
比尔在轿厢内纵身一跃,拉住横隔板准备向上攀爬时,脚下很远的位置传来几声沉闷的轰隆声。
普林斯总部大厦在15层和30层的所有楼梯间、消防通道同时发生爆炸,威力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楼梯坍塌,完全阻隔了楼顶人群逃离的可能。
比尔脚底下,也同样发生了低威力起爆。电梯的复合式牵引钢缆和固定轨一齐崩断,像是彩带一样在空中‘抽’打。各处电梯轿厢不但失去了钢缆拖拽,就连刹车系统依赖的导轨也完全变形,根本不可能支持沉重的厢式电梯。
所有的电梯都瓦解了,包括比尔所处的轿厢。
他眼睁睁地看着观景电梯框架无法承受导轨变形的压力,整个碎成了好几段,接着便像是打烂的西瓜,破碎的各大件半拉不连地往下坠,手里抓着的最后一条桁梁也在破损电梯的拖拽下脱离固定点。
比尔吸了口气,像是被鳄鱼盯着的猴子。他松开手试图抓住别的什么,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往下掉了。
黑暗之中,凯西猛地趴下身前扑,一把抓住了他。这个时候换做是谁恐怕都救不了比尔,唯独只有视力能快速适应黑暗、臂力经受过锻炼,而且随时想要抓住比尔、一刻也不想让比尔跑开的凯西能够救他。
比尔抬起头,看着她的双眼。这是他第一次抬头看凯西-格林。
两个人的情绪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破损壁面有碎石接连落下,变形的导轨被电梯轿厢下坠的力量拉扯、逐渐扭曲成可怕的形状,整个外部观景电梯都在从上而下崩溃碎裂。
他的机械臂抓住了凯西的手,却不敢用力。
平台遭受破坏后裂纹不断延长,像扩散的蜘蛛网。他一旦让机械臂用力、立刻会拉断凯西所趴着的平台外缘。
比尔这个‘浪’‘荡’公子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该死的尴尬感觉:机械臂需要支点,纵然他有再大的力量,缺乏支点是不可能用力的。
凯西紧紧拉着头狼比尔冰冷的机械臂手掌,她绝不会松手,只是努力用脚尖试探、试图找到任何能固定住身体的办法。“完了,也许会死,也许得一起死在这里了。”凯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比尔悬在半空中,灌进来的风吹袭着,仿佛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和凯西拉下来。所有的重量都在机械臂上,脚下虚呼呼的。
他看着凯西,似乎读懂了她内心中的话。
“相信我。”比尔脸上又‘露’出了那招牌式的不屑而自大的笑容。
凯西眨了眨眼睛,心跳得几乎堵住了嗓子眼儿。自己所处的平台已经在崩裂中开始下倾,她甚至害怕自己说一句话、甚至呼吸一口都会把平台‘弄’塌。她当然相信比尔,但她只能用眼睛回答。
“闭上眼,跟我来。”
“来。”比尔让机械臂慢慢放松,又说了句
凯西觉得比尔肯定是疯了,但既然是这个人邀请自己共同堕落,她完全情愿。闭上双眼,伸出两只手握紧头狼的机械臂,身体一下就失去了平衡,随着头狼一起摔了下去。
黑暗、狂风、失重,她感到比尔又把自己抱紧了。
凯西有了种莫名的安全感。
可她明明在和比尔一起坠入地狱。 c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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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第七十六章局中藏局
胜利纪念聚拢不来太多人,而英雄的死却可以。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的小说
新约克城的大部分市民已经离开市区,大时代广场的胜利游行活动冷冷清清;可是在另一面、拉斯维卡斯的麦卡伦国际机场内却挤满了各个自由州的州政fǔ专机。在新闻媒体的堂皇报道中,政治家们将在这里召开“太平洋新秩序”合作峰会。然而这些大人物‘私’下里,无不议论‘蒙’击到底什么时候才死,其中不少人的怀里早已揣好了感人至深的悼词。
拉斯维卡斯长街依旧流光溢彩,一场规模中等但安保级别非常高的‘露’天酒宴正在进行。
此处举行的宴会不谈政治、也不谈生意,专‘门’用作接纳南方政客和官员进入创普所控制的北方自由州‘交’际圈的场所。虽然有很多南方‘激’进团体声称要惩罚这里的叛徒,但从来没有任何实际行动。这里的宴会也逐渐成为了南北方上流场互相‘交’易的灰‘色’之地。
‘蒙’击即将死亡的小道消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
眼下,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大举进入前美之际,创普的地位岌岌可危。这场酒宴的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北方的想往南靠、却放不下架子;南方的知道形势,却还想往北方走。不管怎么说,这里的官员只要在‘蒙’击死前和他的壮举‘弄’上一层关系,就能获得两头讨好的优质筹码。至于谁都无能为力的“太平洋新秩序”,现在可没闲工夫管。
“创普阁下要来了吧,安保级别提高了。”悠扬的小提琴夜曲中,负责当地佣兵事务的副市长从旁边拿来一小串葡萄,一颗一颗放进嘴里。
“看来是,他的飞机刚到。不过一直没开‘门’。”旁边的议员礼貌地应和。
“怕核辐‘射’么。总不至于躲在飞机里向我们的那位英雄致悼词吧。”
时代的变革,让这群政客开始失去对创普的尊敬。
“创普他一向如此。不过,那位英雄死得可真是时候。他、一个中央大陆的家伙为了这里的动‘乱’而死,接下来,中央大陆接管这里重建秩序也就顺理成章。”
“他还没死呐吧,死了吗。”
“呵,不重要。我有他的消息,他已经和死了没两样。”议员把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新时代近在眼前,和平才是主旋律。用不着他了。”说着把杯子放下,拉拉衣角。他老远就看到了泛美协约的发言人往这边走来,场面上的礼貌还是需要的。既然发言人已经到场,估计创普已经到了拉斯维卡斯。
卫星资源缺乏和自由州分治的状况让消息变得很滞后。现在,还没人意识到同样的另一场胜利庆祝酒宴正在遭到不明身份人员的威胁。
头狼比尔的普林斯公司遭到了一场可怕的偷袭。
公司总部浓烟滚滚。大厦顶层的贵宾们已经撤到了跃层别墅最里间,有人时不时望向空‘荡’‘荡’的直升机平台,等待救星出现。顶层的公司保安并不多,他们把所有找得到的家具和毯子层层叠叠垒在电梯‘门’和旋转梯入口,构建防御工事。在楼顶别墅的中间层内有个小型的弹‘药’机械库,只要楼不塌掉,应该能抵挡一阵儿。
安保人员端着枪,保险拨开,手指扣在护圈内压着扳机,没人敢出声,紧张极了。
正有人担心袭击者是否会炸楼时,下层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整栋楼都颤了一下。顿时,电梯指示灯和照明灯同时熄灭,几秒钟后,应急灯亮起。
安保队长的耳机里传来情况报告:“楼体,我这边看应该没有问题,但楼梯被炸毁了。”
“通报入侵者情况。”
“集中在北区,主塔内没有袭击者。”
队长没有继续问,心里细琢磨了一下。他是从陆战队退伍的,曾参加过甲午年大战。凭经验判断,袭击者想断绝顶层贵宾的退路,所以炸毁楼梯,那么他们的目的就不是杀人,而是要把这里的人全部扣为人质。但袭击者并没有从楼梯上来,唯一的来袭方向只有直升机平台,袭击者肯定会乘直升机、降落在这里,扣押全体人员。
炸掉楼梯虽然断绝了人质的退路,但也断绝了袭击者自己的退路。
安保队长已经心里有数了,普林斯公司主塔大厦并不是袭击者的最终目标。他不由得握紧了枪。可是这时候,头狼比尔跑哪儿去了。安保队长分明记得在宴会上看到了比尔,这时候却找不着踪影。没办法,头狼不在时就是他负责。安保队长小声地向其他队员发布命令,重新部署,重点看守直升机平台,但决不能主动攻击。
不出所料,楼顶别墅之外有一道光束晃过。
他打出预备手势,准备‘射’击。
夜幕中降下一个黑影——但并不是袭击者的直升机。
安保队长看清楚了黑影的外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那是无人战斗机瓦利尔斯,腹部弹舱内的机炮转塔已经放了出来,随时准备‘射’击。自从阿诺德事件后,瓦利尔斯无人机几乎成了人类的敌人。但各个自治州政fǔ仍然支持这种无人战斗机器继续服役,原因很简单,它们的维护成本非常低。一旦失去这套无人安保系统,社会陷入动‘荡’,人类自己便会成为自己的敌人。人在屠杀同类的时候,比任何机器都更可怕。
任何事情都是人和人的斗争,机器只是工具。
瓦利尔斯无人机的升力风扇呼呼作响,维持着鬼魅般的黑‘色’机身悬停在直升机平台外。形势危急,安保人员也不过是两只手一把自动步枪,根本不可能和无人战斗机对抗。
这些前陆战队人员全都冒了汗。就在几乎紧张得把心弦崩断时,出人意料的爆炸发生了。直升机平台外的瓦利尔斯无人机在众目睽睽下被轰然炸成两段,整个前半截机头耷拉着,中央机身和发动机完全分离、在爆炸冲击‘波’中反折到了机头前面,破破烂烂的残骸几乎摔在大厦的通讯塔上。燃烧的碎片快速坠落,顶层别墅迅速恢复黑暗,只有布置应急照明灯的楼梯口区域能看清东西。
无人不惊讶于这突发状况,简直太戏剧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很快让大厦顶层的人改变了想法。毫无疑问,虽然众人觉得能获救实在有点不可思议,但这是必然的,因为此处是头狼比尔的地盘。
“比尔!”
“万岁比尔!”
无论是安保部队还是普通人,只要是在大厦顶层被困的,无不高声欢呼,嘴里喊着头狼比尔-普林斯的名字。因为他们看见了,在窗外、半空中,隆隆的雷鸣声处有一个黑影在盘旋。箭簇般的机身显得刚劲而富有活力,那是f-36,只有普林斯公司的头狼才拥有一架f-36战斗机。比尔“身穿”f-36战斗机几乎游遍全美,没人不知道他这匹爱兽良驹。
外形轻小的f-36战斗机动作极为灵活,这台机器似乎并未领受人们的掌声和欢呼,而是急转掉头俯冲,朝着地面扎去。
跃层别墅内有几名公司的聘用飞行员,他们最先感到事情不对劲。
刚才f-36的急转俯冲至少产生超过20倍重力过载,根本不是人类能完成的动作;而且正常人不会在这种高度下俯冲,这几乎等同于自杀行为。
“比尔在那里面么?”有人心中泛出这样的疑问。可惜在热烈的欢呼与嚎叫声中,没人理会这个看法。
此时,比尔不在飞机内、不在宴会现场,不在任何人们想得到的地方,而是在地狱‘门’边上。
比尔和凯西从破损的电梯轿厢摔了下去,一同坠落。
下坠的巨大狂风和失重感觉之下,凯西有点惊慌,但仍然信任比尔;他也从来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逐二兔者不得一兔,不专一难免顾此失彼。比尔确实可以救凯西,如果他选择不去救大厦楼顶那群人的话。但现实问题是,他确实救了那群政客。f-36在比尔的‘操’纵下击毁了瓦利尔斯无人机。
凯西-格林紧紧抓着比尔的安全带,腰部和他用束带连在了一起。狂风吹得她无法睁开眼睛。就算会死,死在一起她也满意了。
比尔没有放弃。他左手搂着凯西,双‘腿’摆动着,保持身体上仰姿势;右手机械臂举了起来。他的机械臂指挥着f-36拯救了楼顶的人们,现在该拯救自己了。
视野中出现了f-36的正影,快速接近。
机械臂上的倒计数字跳动着,数字代表的是比尔和f-36之间的距离。只要数字降到50之内、绿灯亮起,机械臂抛出牵引抓沟;f-36飞机上的富顿系统就能把他和凯西拉起来。
距离越来越近,机械臂上的红灯也显得格外刺眼。牵引绳长度不够,指示灯就不会变绿。来不及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地面的喧闹声。
比尔看了一眼怀里的凯西,她闭着双眼,睫‘毛’颤动着;又看了一眼红‘色’的指示灯,丝毫没有要变绿的意思。
他吸口气,在红灯状态下启动了富顿抓钩系统。
细而发亮如钢琴线般的牵引缆绳在压缩空气喷‘射’下应声飞出,朝追来的f-36刺去;f-36的富顿回收爪也张开了,随时准备抓住牵引绳。可红灯依旧亮着,距离太远了。
比尔在心中读秒。他知道,自己要的未来绝不可能坐着等来,必须拼尽全力去抓。这一刻他也明白,凯西和他已经连在一起了。 c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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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第七十七章登极的浮士德?没什么东西能让头狼比尔真正在乎,他曾经是个把‘性’命当儿戏的狂徒。
战争结束后,比尔在南洋能拉扯一支实力不俗的佣兵武装,靠的绝不仅是胆量和魄力,更是他那种令当地政fǔ军都避让三分的侵略‘性’。从某种程度上说,比尔当年的疯狂毫不比阿诺德逊‘色’。
只不过,有个特别的人让比尔走上了和他哥哥完全不同的路。那是个比尔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却从来没有离开的人,凯西-格林。甲午年大战爆发前,比尔只是觉得凯西像是古老动画影片中的小天使,每当自己心中有恶念产生时,烦人的她便会在一旁唠叨个没完。比尔是个把冒险当水喝的人,他就像个不能自拔的瘾君子般‘迷’恋各种死亡游戏。他就喜欢享受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胜利和以生命为代价的赌注。这也是他在甲午年大战的南洋战线失败后,‘精’神彻底崩溃的原因,那次战斗他既没有赢,也没有死。
只有凯西能让比尔豁然开朗。无论他陷入怎样的绝望和‘迷’茫,总能被凯西拉扯出来。虽然每次走出来之后他又像个没头苍蝇那样四处‘乱’撞起来,但他知道总有一盏灯在照着自己。
越是容易得到,越是不知道珍惜。比尔第一次感到恐慌、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改变,是在天守镇。比尔直到今天仍在为凯西的坠机而自责不已。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莫名而彻骨的惶恐——恼人小天使会离开他。那天之后,比尔日夜不安。总就觉得自己像个缺了半边的废人,似乎全身哪儿都是不完整,而不仅仅是右臂被切断。离开天守镇之后,他一直在试图弥补,弥补自己对别人的伤害,也在弥补自己空‘洞’的心。
比尔不会承认他的改变,但他确实变了。
他看着面前的凯西,夜‘色’像是把她的面庞凝固住了,只有睫‘毛’在颤抖。真希望时间也能停在这一刻。以前的他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比尔从来就不会停留、不会欣赏,但现在已经真正有了在乎的东西。以前的他可不会那么想,比尔曾觉得:如果对某些东西太过在意、放了太多心思,反而受之拖累。某种程度上说,这种‘性’格是比尔年少时长期生活在兄长阿诺德-普林斯的‘阴’影下发生了扭曲。他觉得任何事情都会被哥哥毁掉,索‘性’什么都不放感情,毁了就换新的。
他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快乐。
头狼比尔那颗澎湃之心的里面,从来没装过任何东西。他也压根儿没体验过任何生命的意义。比尔一直在追求所谓的享乐、满足。多年的战斗生涯中,他用来填满这颗心的只不过是大大小小的虚幻胜利而已。无论什么事情,对于比尔来说都必须有明确的输赢,他一直沉溺在对胜利的渴望之中。比尔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满足,可实际上没有。一切都是空虚的、短暂的。
所有的一切都成为过去了。
此刻,狂风扫掠之下,比尔的内心之中感受到了某种难以用语言说出来的感觉。自己和凯西一同下坠,死亡快速‘逼’近,他的内心中忽然找到了一股非常奇怪的力量,这力量让空虚的心收获了另一种满足。一开始,比尔甚至以为自己准是疯了,居然死到临头却感到满足。即便是他本人都难以理解如此不合常理的情绪。
大地在‘逼’近,死神已经举起镰刀。
比尔的心却变得愈发亢奋起来。
这并不是疯,也不是在面对死亡时丧失理智。
恰恰相反,此时的比尔正像是歌德笔下的浮士德,即将迎来自我追求的最高点。
他也曾像浮士德那样,对什么都不满足,像个孩子一样只知道索要、掠夺。无论何时都在以自我为中心,只在乎自己的愿望。虽然长久以来比尔不断地在前进,但总是以个人满足为‘精’神目标,却总也不满足,所以他才不停地伤害身边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比尔已经不同了,他做了所有的努力,试图弥补,也在试图寻找。他即将把最强大的敌人拽出黑幕,几乎逃脱最致命的危险。可惜,生命也即将到了尽头。
他看着凯西,希望时间能停止,期许自己能挽留这一刻。
浮士德在临死前,最后说的是:“真美啊,请停一停。”然后便倒地死去了。
头狼比尔的双目之中闪现出奇异的光芒,像是看到了敞开大‘门’的天堂。自己计划好的f-36战斗机近在眼前,却只差一步;富顿系统抓钩已经完成锁定,可是距离不够;他和凯西都能活下来,如果缆绳再长一点、f-36再快一点,可惜这不可能。比尔疯了一般地把胳膊往前伸,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自己的命运。正是这拼出‘性’命的努力感觉,忽然让他的心充实起来。他开始意识到努力本身就能满足自己,努力的过程是永远存在的,努力让他充实。
浮士德的最后故事曾说过,天助自助者。
他不会放弃。
比尔身体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股近乎于自残的蛮劲,他左手绕过凯西的腰,硬生生把机械臂上的富顿释放缆系统模块掰了出来。手指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血口,血液很快在高速气流吹袭下快速扩散凝固。
凯西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她睁开眼睛,却看不懂比尔的表情。比尔在这一刻像是突然换了个人。过去那孩子气又带着愚蠢鲁莽的家伙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看上去有些沉稳,还有些奇怪。
比尔完全感觉不到疼。双手快速把释放缆模块缠在安全带上,像是变魔术般把安全带绕在凯西的腰和肩膀上。失去固定带的机械臂晃‘荡’不止,这本应给比尔带来可怕的剧痛,但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凯西忽然发觉比尔并没有和她在一起,如同生命线一样的富顿释放缆系统通过全身固定带系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她想要抓住比尔,双手却没有力气。
比尔笑着:“一会儿得还我。”
说完,便轻轻往后推开了凯西。
一种可怕的失重感立刻把凯西包围,心猛然悬了起来。她想要喊比尔,可身体忽地腾空,他的身影就不见了。
尖锐的风声、发动机咆哮声,机械作动的吱咯声,每一点声音都让凯西感到惊慌和恐惧,这些声音代表时间的流逝。她分不出哪里是天、哪儿又是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周围打滚儿。她大声喊着比尔的名字,想要抓住他,可喉咙里的声音脸自己都听不见。
就在凯西恐惧到极点时,忽然觉得有个人从身后把她再次抱紧。这股力量神奇无比,整个世界立即停止了翻滚,她觉得身体变得很沉,越来越重,在这强大的力量拥抱之下,凯西的下坠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减速柔和,整个人沿着一条巨大的弧线滑动,像是在坐过山车途径大圆环最低点。下坠速度减到零,身体也到了最重的时候,但凯西却觉得这是自己最真实地感受着他的力量的时候。
身后还能是谁呢,这是比尔的气味。他已经是可以信赖的人了,不再是天守镇总是给别人带来危险的、极具侵略‘性’的坏男孩,而是一个真正可以托付的人。凯西非常‘激’动,浑身颤抖,想要哭但却无法在巨大的空速风压中流泪。
凯西也想转身抱紧比尔,突然,她的脸‘色’变了。
她手里‘摸’到的“东西”,并不是比尔的手。这不是比尔,甚至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勉强睁开眼睛,暴躁的气流把她的脸吹得生疼,眼睛稍睁开一点便觉得疼痛难忍,似乎睫‘毛’要倒‘插’进眼球之中。但她仍然想看到比尔,希望这就是比尔。
可惜不是,凯西这双夜航战斗机飞行员的眼睛没办法欺骗自己。
眼前的东西很怪异,凯西只在比尔的专用机库中见过几次。这就是头狼的专用可穿戴式战斗机f-36。虽然比尔没有隐瞒过这种飞机,但凯西能感觉到他和这架战斗机存在着某种异乎寻常的亲近关系。这外形怪异的飞机像是隔在比尔和她之间的一只怪物,既说不清、也赶不走。
f-36战斗机座舱设置有富顿回收系统捕捉爪,正是这怪异的魔爪把凯西抓住,拉回到战斗机座舱中。她安全了,此时平安地呆在f-36机身内、平时比尔坐着的地方。四周都是他的气味,这才让凯西错认为是比尔抱住自己。
座舱阻隔了狂风和低温,凯西的意识慢慢恢复。她‘弄’明白了,比尔一开始就想让f-36利用富顿回收系统把他俩拉回座舱。但显然太迟,凯西根据飞行员的常识就能知道f-36不能立刻拉起回收缆,无论是缆绳还是人体都无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必须沿弧线下滑减速、再重新拉起,尽可能减少因此产生的重力加速度。可是,刚才离地面的距离不足以作大圆弧缓减速动作;仅供一人使用的回收缆也无法支撑两个人的快速减速。
“比尔!比尔你在哪儿!”
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在f-36座舱内大喊起来,定压力环境终于能让眼泪流出了。凯西的眼眶里泪水根本控制不住,把干涩的眼球浸得发疼。她忽然便失控起来,不停地喊着比尔的名字。
“蠢货!”
比尔这家伙,准是担心牵引缆的强度不够,自己解开了安全索。可如果是死,凯西也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啊,这又算是什么呢。
她想拉‘操’纵杆回去找比尔,这架脑‘波’控制飞机没有‘操’纵杆;她想让飞机降落,可飞机没有油‘门’、没有襟翼收放杆,什么控制机构都没有。
这里有的,只剩下比尔曾经呆过的气味而已。
凯西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一直想改变比尔,‘花’了自己所有的年华去改变比尔,结果却只得到了几分钟的依靠。 c书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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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死了!”
聚拢过来的人群中,有个声音这样喊道。(..)
“完了,他准是被打死的。”
比尔的意识很清醒,他能够想到这些声音是在说自己。毫无疑问,自己已经彻底完蛋了、死了,生命结束了,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完成一次轰轰烈烈的谢幕。他觉得身体躺在某种软塌塌的东西上面,像是被云彩托着。头顶的天空焕发出奇异的幽蓝‘色’和古怪的紫红,这难道不是天堂才有的景象吗,以前自己可从来没觉得天空会是这种颜‘色’的,乍一看去仿佛是溶化了的斑斓星云。
比尔是个战斗机飞行员,他的飞行当然不可能像圣埃克苏佩里所描述的夜航邮递飞行员那样‘浪’漫。与其说是飞行,不如说是在头盔显示器内进行的高‘精’度较量和搏杀,所有的景‘色’都被绿‘色’的标线转换成各种各样的高度和地形信息。山峦、峡谷、空域层,这对于战士来说并不是什么魅力万千的风景,而是由数据构成的生死场。
失去了头盔显示器、也用不着担心平显或多功能显示器的信息,甚至连护目镜都不带,就是这样躺着,用‘裸’眼观看浩瀚天穹,比尔忽地觉得,这完全是天堂才有的壮景。
自己准是死了,头狼比尔琢磨着,只是不知道要死到什么时候才算是结束。他曾经考虑过死,但却没真正在乎。无论是甲午年战争还是战后的南洋佣兵生涯,对死亡满不在乎的比尔竟然每次都化险为夷,与死神擦肩成了家常便饭的事。究其原因,并非比尔有天神佑护或格外幸运,而在于他超乎寻常的顽强和难以摧垮的意志。在这一点上,当年佣兵部队中有很多人都觉得比尔和‘蒙’击实在是非常相像的一对儿。
死去的人,很大部分都是失去了对求生的意志。而能支撑意志的便是对目标的锲而不舍,有坚定目标的人总是很难杀死。
可是,自己居然还是死了。
比尔不甘心,无法释怀,他想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现在他的大脑不知为何格外地清醒,也许这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吧。刚才所经历的事情清清楚楚,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倒向的通路。比尔甚至能看到时间一秒一秒地倒流、自己的**逆着方向缓缓回升,沿着坠落的路径反向回溯,如同录像带倒放。
碰撞和撕裂声‘交’错、后背遭受猛击,这是自己失去知觉前的最后印象。面前巨大的空‘洞’恐怕就是自己的后背撞开的。比尔看到——其实他不能确定自己是“看到”,只是清楚感知到面前是一个软乎乎的顶棚,已经完全撕裂,四周的支撑钢梁都被拉弯了。这种高构形式,应该是难民搭起来的临时帐篷。比尔以前见过,甚至有一回还亲自上手参与、和其他人协作盖了一个出来。倒不是他想要个帐篷,而是打算干点无聊的事情来忘掉心中的烦恼,或者也可以说是在打发时间。
比尔的下阶段计划很清楚,那就是‘逼’创普出来承认对普林斯家族的罪行,再“处决”他。按照头狼自己的话说,要用他们南方家族的“老办法”。在此之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以及伪装自己的愤怒。这一点,比尔甚至没有对凯西坦白,他认为普林斯家族的事情应该由自己解决。这也是凯西对比尔感到陌生的原因。比尔把公司的大小事务‘交’给她,其实已经给自己作了最坏的打算。
他没法说出自己的心事,也不能急躁。在这遥不知期的等待中,只好干点能有效打发时间的事。说到搭帐篷,比尔没少干过。可面前的帐篷是比尔搭起来的第一个大型的高构硬式篷,完工后就扔在普林斯公司主塔旁边,供难民随意使用。
比尔想起来了,原来他摔在了自己搭的帐篷上,下坠的冲击扯出了面前的大‘洞’。
早知道这样,当初撘帐篷是就应该‘弄’结实点,也不至于现在让自己摔死。
这一切还没结束,比尔又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透明的另一个比尔仍在不断往上升,超出了帐篷破‘洞’。
他依稀记得,那时候自己正在鼓‘弄’机械臂后背单元中的翼装飞行服构件,那里没有衣服,只是快速展开的滑翔翼。本来还应该安装有微型涡轮发动机,但为了参加酒会,比尔并没有安装这几台圆滚粗苯的推进器。早知如此,不如把发动机撞上,摔下来的时候也能利用发动机实施反冲减速。
比尔还想再往前看看,仔细琢磨自己死去的这段短短的过程。他的身体还在上升,逐渐停住,姿势也变得怪异起来,像是要抱住半空中某种无形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透明的另一个比尔像是搂着什么东西,双手环抱。
自己当时在干什么。他回想着、努力拼凑脑子里的记忆碎片。
记起来了,当时他和凯西在一起。
最后时刻,他松开了手,这是救出凯西的唯一办法。
可是,比尔真的没觉得自己就这样死了。死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早知道那么快就死。比尔还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凯西,太多事情没来得及说。
机会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
原来这就是死亡。
比尔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完成,没有赢得和‘蒙’击的决斗、没有把普林斯公司稳定下来,也没有让战友们得到一个比当年海军更好的归宿。自己的承诺没有兑现,没完成的事情太多了。对力量的追求、对胜利的追求,还都没有实现呢。
虽然难以释怀,可现在的他已经平静下来了。双眼安然欣赏着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天空。跟天空比起来,一切胜负、输赢,得失取舍全都显得微不足道。如果比尔能活下来,他将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比尔仍然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只是想奋力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他努力感知**到底在哪里、延伸到了什么地方。进而聚拢自己的力气,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右脚,便慢慢发力,右脚似乎动了动。
立刻有人注意到了:“老天,他还活着。”
“比尔活着!快!守住‘门’口。”
“报告!比尔还活着,各部坚持住!”有个人在对讲机里大声喊叫。
夜空中仍然有枪声和爆炸声间断响起。
活着吗,原来自己还活着。比尔刚反应过来,忽然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他还从来没感受过如此彻骨的疼痛,痛感从中央脊椎向外扩散,以至于他甚至不敢扭动身躯站起来。如果是腰椎损伤,这时候做大幅度活动是绝对不明智的。
缓了好一会儿,比尔才勉强回过劲儿来。他动了动手指、进而是左臂;头部随脖子轻轻转转,再依次把双脚脚趾头全都屈伸一遍。很好,自己没有瘫痪。头狼如果发现自己脊椎损伤而瘫痪,恐怕会立刻要求上帝结束自己的生命。
感官也在恢复,他似乎在空气中闻到了某种酸呼呼的味道,耳朵里淅沥唰啦的,自己好像掉进一个垃圾堆里了。
头狼比尔-普林斯正在快速恢复力量,自信也回到了脸上。高大而强有力的身躯慢慢坐起来,像是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像。他感觉到身体下面是个类似于堆放处的土丘,便前伸身体顺坡面滑了下来。
面前已经围拢了不少普林斯公司的员工和难民,手里拿着各种捡来的长棍或别的尖锐物品做武器,简直像是原始人部落。
“太好了,比尔先生。”旁边有个衣着邋遢的人走过来,“毫无疑问是我们的垃圾堆救了您。”
“垃圾堆?”比尔回头看去,眼前确实是一座巨大而散发着臭味的巨型垃圾堆,从塑料包装袋到烂衣物,还有‘花’‘花’绿绿的各种纸屑应有尽有。这就是刚才自己感觉到的云彩,实际是被垃圾堆托住了。
“您掉下来了,咻——本应该咚地一声,可没有,我们的垃圾堆救了您。”
比尔笑了起来。自己活着,残损的无动力翼装飞行服减缓了下坠速度、高构帐篷缓解冲击,这个软乎乎的垃圾堆把自己接住了。哪个环节都救不了自己,可这一连串的巧合叠在一起竟然让他毫发未损。
“注定的,注定是我。”比尔笑着,牙齿在嘴角中闪‘露’着寒光。右机械臂失去了部分固定带,像是断臂垂挂在肩上。他用左手把右臂重新固定,肩膀的疼痛让他微微皱眉。通讯和控制系统自检完好,比尔看到f-36已经按照设定把凯西送到了自己的秘密地点——通向地下维护场的入口处。便打开无线电通话功能,通过f-36的座舱广播和凯西说:“你没事吧。”
无线电对面传来了凯西的声音,她似乎处在某种难以抑制而复杂的情感中,粗大的喘息和"h y"声传到比尔的耳朵里:“该死!比尔你真是该死!”她高兴地说。
“好了,凯西。你呆的地方绝对安全,我得让f-36回来。”
“嗯。”她在无线电中回答,“我正在下飞机,你要保证你也安全。为我,比尔,你为我保证自己的安全。”
“好的。我为你保证。”比尔说着,开始在右臂面板上重新设定f-36的导航坐标和指令流程。
面前再次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明身份的特种作战队正在包围普林斯公司主塔,安保部队还在坚持。
比尔-普林斯转过身,龇着狼一般的獠牙笑起来:“该我返场了。” c书盟
...
&bp;&bp;&bp;&bp;|-&第七十九章命运的沙漏
头狼比尔并不是标准的前美公民,更准确地说,他是前美南方人。
南方的文化总是特别的,与其他地方州完全不同。他们共同的情感完全超越在普通的爱国主义或是地方州的自傲之上。南部州和前美之间分隔得非常明显,甲午年大战更是加剧了各方面的落差。南方的传统、历史与记忆已经在他们后代的血液中再次沸腾起来。
头狼比尔站在自己家族的象征之下、普林斯公司主塔前广场,今天是他维护传统的日子。比尔早就打算从根子上彻底撕开泛美协约对南方的封锁,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复仇。复仇的目标,便是泛美协约主席创普。无论是南方州在战后忍受的不平等,还是老普林斯的死,这些账都得算到创普头上。现在创普想要赶尽杀绝,彻底消灭普林斯公司,可谓是正中头狼下怀。
广场断壁上,比尔对远处的枪声毫不在意。他静静地等待f-36战斗机归来、做好准备,接下来只需要等创普真正现身就可以了。这个目标离他只有短短的最后一步。
头狼比尔非常自信,他了解创普,更了解泛美协约的计划,对方的目的就是要完全摧毁以普林斯为家族的南方军事集团。从头到尾整个事件是个规模庞大的‘阴’谋,一环扣一环。从暗杀老普林斯开始,一步一步已经实现到了最后时刻,而阿诺德事件便是最终章的序曲。创普先是‘私’下里把布雷默顿的航空母舰‘交’给了阿诺德,进而又宣布这些航空母舰为叛舰,借此联合北方自由州的舰队,以搜索叛舰为名义封锁南方港口,断绝进出口补给。接下来,泛美协约便设套吸引比尔和阿诺德自相残杀。
疯狗阿诺德死了,尸体在利文沃斯堡惩戒营的教皇殿穹顶被发现。
如今只剩下头狼比尔-普林斯。
这位普林斯家族最后的子嗣,完全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他做好了准备。
不过,比尔所自信的所有推断,只有一部分是对的。
此时此刻,拉斯维卡斯的麦卡伦国际机场,泛美协约主席唐纳德-创普的专机仍然停在第一顺位起飞停机坪,即不开舱‘门’,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诺大的四发干线客机在外部电源车的供电下维持所有的功能‘操’作,温热的机身表面把冬夜‘露’珠蒸发成白白的轻雾。
创普就在飞机上,他没有参加北方自由州‘交’际圈的‘露’天酒宴,而是在等待事态变化,或者也可以说是等待上帝的指引。
一劳永逸还是功亏一篑,今晚将有个结果。
他不自觉地朝舷窗外瞟了一眼,就好像在期待某处能够亮起明灯似的。
比尔对创普的估计没有错,这位泛美协约的主席正是要完全铲除普林斯家族及整个南方势力。这次普林斯公司的胜利游行慈善晚宴,他默不作声,就连自己的北方自由州‘交’际圈都冷清下来也无所谓,他就是要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多少自由州开始倾向普林斯家族。
虽然消灭普林斯及南方势力并不是创普的全部,但很重要。他必须要保证在所谓的“大灾难”到来之前,根除所有隐患。要知道,甲午年大战改变了游戏规则,而即将到来的所谓“大灾难”将是彻底的变革:要么主宰万物,要么一无所有,绝没有中间道路可走。这也就是创普千方百计想要把普林斯从世界上抹去的原因。
整个计划一直很成功。暗杀老普林斯、‘操’纵股票,利用比尔和阿诺德兄弟间自相残杀,从始至终都没有‘弄’脏创普的手,这对他的形象和前途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本来,创普打算继续用更温和、或者说更‘阴’险的手段打垮比尔,但是他等不及了。
有一个因素让创普始料未及,那就是‘蒙’击。
创普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表。此行,他就是来看看‘蒙’击什么时候才死的。
“低估了。”他沙哑的嗓子里长长叹了口气。
‘蒙’击是创普故意吸引到前美来的,为此特意冒着暴风前往雷育坚所在的航空母舰差克里-纳吕贝特号亲自谈判和确认。创普相信‘蒙’击的到来能让中央大陆有所顾忌。毕竟‘蒙’击十分有名气,由这位众人口中的“英雄”来平息阿诺德叛‘乱’,自然会得到主流社会和媒体的认同,中央大陆也就没办法继续以戡‘乱’为借口进入前美。
可惜,创普没想到,甚至可以说没人会想到‘蒙’击是决不能去控制或‘操’纵的人。‘蒙’击在佣兵界被称作百日鬼的化身、末日使者是有原因的。当年作为秘密兵器百日鬼的人工智能计算率原型之一,现在随时有可能成为恶魔挣脱牢笼的突破口。创普把这个人吸引过来,差一点导致前美完全毁灭,科罗拉多大峡谷几乎成了地狱的入口。自从百日鬼从世界消失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以如此强的形态出现。虽然最后被控制住了,世界也免于灭亡,但中央大陆已经不可能坐视,前美的独立被完全打破也就成了必然。
创普没有选择。他知道维和志愿队的歼15进入前美,意味着他要被抛弃了。如果不主动出击、改变现状,自己的生命甚至都会有危险。
即便是消息灵通的创普,也是刚刚才得知‘蒙’击无法承受百日鬼的完全释放,身体垮了,人很快就会死。这对创普来说是个好消息,完全有可能帮助他扭转乾坤。只要‘蒙’击一死,他可以立即利用此时聚在拉斯维卡斯长街的政治力量控制局势,将这位拯救者与毁灭者融于一身、半人半魔的‘蒙’击供上祭坛,让所有人认定‘蒙’击牺牲了自我而换来了和平。接下来就可以顺利地把中央大陆的势力再次架出前美。
‘蒙’击还没有死。
此时除了等待,毫无其他办法。创普至少不打算直接派人杀了‘蒙’击,反正他快要死了,何必在最后的时刻沉不住气呢。
至于比尔-普林斯,创普认为这家伙永远长不大。如果这位普林斯家族的没落公子能够稍微看得懂时事、懂些人情世故,创普倒还是可以继续陪他玩几轮,毕竟南方州联并不打算向泛美协约屈服。只可惜,比尔融汇了老普林斯的固执和阿诺德那种发了疯般的执着,完全无法相处。
更何况,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的战斗机已经展开部署,事不宜迟。创普现在没有时间陪着头狼比尔过家家,必须除之后快。
创普的急躁也在影响着他的行动,这股躁气就像是动物般散发出某种强烈的味道。
头狼比尔嗅到了。
他对于创普的推断是极有自信的,所以堵上了自己的一切。在和王湘竹进入地下库区之前,比尔就已经通过普林斯公司的航空运行网络得知创普的专机刚刚降落在拉斯维卡斯的麦卡伦国际机场。比尔认定,这是创普正在耍‘弄’他的惯用伎俩:隔岸观火。
创普这老东西通过无法查证的无人机和没有身份的佣兵对普林斯公司进行直接打击,如果普林斯公司完全被摧毁、比尔死在战斗中,创普便会宣布比尔和阿诺德、普林斯公司的这一对兄弟才是破坏战后和平的元凶;倘若事情发生变故、普林斯并未完全被摧毁,他便会摆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这套把戏,比尔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最让他无法忘怀、如刀子般刻在心里的就是老普林斯事件,自己的父亲出事时,创普特意跑到千里之外参观一个他根本不可能出席的纪念馆落成典礼和电视讲话,简直‘欲’盖弥彰。
现在,又要把这套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了。
比尔咬着牙,他要将计就计。
把脑袋伸过断头台,才能与刽子手面对面。
不过这是一着险棋,需要堵上整个普林斯公司。但头狼比尔并不在乎,他就是要让所有的东西处在濒于毁灭的状态,让自己垂死,才能‘诱’使创普站到前台。这一招苏联人在鲍尔斯事件中曾经用过,对付政客屡试不爽。
如今只差一步了。
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成功似乎近在咫尺,可就是难以逾越最后的距离。
头狼比尔站着、等待着,此时的他从没有觉得自己离最终成功那么近。虽说事情的最后阶段总是痛苦的,极度疲劳让意志一点一点崩溃,可是比尔却越来越亢奋,目标就要实现了。
这时候,茫茫夜‘色’中有一个人在远处看着头狼,就像是站在山腰上的兀鹫俯视着狮群与野牛队伍之间的一场‘混’战。此人正在等待胜负决出,自己便能决定站在谁的尸体上。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目光的局限。头狼比尔认为,自己的最终目标就是泛美协约和唐纳德-创普,对创普的估计可以说是十分准确。
可是他太忽视周围环境的变化,太不在乎外界,他有可能再次败得一塌糊涂。
命运不会施舍两次机会,如果他失败,给身边的人带来的就不仅是伤害了。
这是残酷的世界,没人会永远都得救。
...
&bp;&bp;&bp;&bp;高脚玻璃杯内的香槟还在冒着细碎晶莹的气泡,杯面上映出夜空中爆炸的火光。熊熊火球倒映在香槟液面上,‘荡’漾中渐渐破碎,中间透出新的气泡珠沫。这就是前美的局势,互相吞噬,互相毁灭。
普林斯‘私’人军事公司总部空域,负责安保的防空战斗机和瓦利尔斯无人机‘混’战一团,一方缺乏地面引导,另一方没有足够好的全天候作战能力,天空中就像是两群半盲的狼在互相撕咬,谁也无法控制局势。
瓦利尔斯无人机毕竟不用顾忌驾驶员,黑‘色’的飞翼型战斗机器在楼宇间上下翻腾,它们甚至不用正着飞,倒扣依然可以靠迎角和舵面实现所有机动动作,如同是一个脖子能扭360度、关节没有限制角度的全向拳击运动员。
普林斯公司勉强升空的轻型战斗机在面对无人机时完全占劣势,但地面探测和引导占优,为他们扳回一分,不至于一边倒。谁都知道,双方续航力有限,这场遭遇战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坚持到底的一方便能得胜。
这些值班飞行员并不是技术高超的‘精’英王牌,可信心十足。他们坚信只要头狼比尔的f-36升空,大局就能稳住。
公司主塔建筑顶端,慈善宴会的来宾已经被安全人员护送到了跃层别墅的下层内室中,这里的加固墙足够抵挡流弹。守在楼梯口的安保队长带人爬到楼顶别墅上的空调散热结构层,利用通风管和风扇作掩护,居高临下,把全部火力对准直升机停机坪。只要有瓦利尔斯无人机或是不明身份的直升机靠近,一律轰掉。另一组人分散在停机坪内侧、楼顶游泳池的护墙里面,为楼顶的火力压制单位提供防空掩护。虽然以他们手里的轻武器恐怕对无人机没有任何威胁,但至少能作为瞭望哨发挥作用。
普林斯公司的安保队长把呼吸节奏压了下来,战况胶着,必须稳住阵脚。虽然刚才的无人机已经被干掉,但还得随时提防后续攻击。
漆黑夜空中似乎还有3到5架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数量并不多。安保队长‘摸’索手中的枪,忽然觉得有些羡慕飞行员,不知道自己的时代是不是结束了。年少时他曾是街区霸王,从小就认定地盘要靠力量夺取,甲午年大战前他报名参加海军陆战队,战后靠着一把自动步枪‘混’日子。枪、匕首、拳头,这就是他的生存哲学。可是甲午年大战完全破坏了秩序,也破坏了疯狂的上限。当人类天‘性’失去秩序与法纪的制衡,单纯的自然选择会让个体的力量无限膨胀。这就像是同一地盘上对立的两种昆虫,随着进化与淘汰,昆虫的体型会变得越来越大。甲午年大战爆发前,无论是**武装还是分裂势力,只需要枪和敢死队就够了,最多不过是把纪念碑上的坦克发动起来;大战后的世界,大阪条约改变了太多,如今对一家军事公司的袭击居然需要动用战斗机,这是难以想象的,可这就是世界的真相,撕去虚伪、解放天‘性’,放大的只有掠夺与杀戮,力量成了唯一的信仰,这就是人的真相。
又一声爆炸,大楼周围传来欢呼声。看来是瓦利尔斯无人机被击落了。
安保队长松了口气,内心里有些佩服头狼比尔的先见之明。要知道,现在勉强防守着中央公司主塔的普林斯所属轻型战斗机并非在无人机的攻击下强行起飞,而是早就部署好的。就在胜利慈善晚宴开始之前,这位大厦主塔的安保队长就和其他方面安保负责人一起接受过头狼的指令,做到外松内紧,不必把安全工作搞得太紧张,而是另外多留一手准备。正因为此,他所负责的队伍在跃层别墅楼面下的内室中提前放置好足够的弹‘药’,内卫防空部队也提前做了疏散部署,这才抵挡住此次突然袭击。不然,普林斯公司此时恐怕早就陷入火海之中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制空权。
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守住直升机平台、保护来宾安全是首要任务,这就意味着主塔安保队必须节省弹‘药’、避免暴‘露’自己的位置。
“不必瞎‘操’心。”安保队长自嘲地笑了笑。他心里想着:比尔早已准备充分,只要他的f-36战斗机升空,肯定胜券在握。
似乎公司内每个人都认为,只要比尔的f-36升空起飞,就是胜利的时刻。
但头狼并不是那么想的。
比尔-普林斯有一点和他的哥哥相同,那就是绝不会被人猜到。
此时的他并非在争取胜利,而是在争取失败。
这个“求败”计划,就连凯西和鲍勃都不知道。
真实情况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乐观。这场偷袭实质上是比尔苦心吸引而至,为了‘逼’创普沉不住气、来硬的。只不过,要让这老头子亲自现身,还缺最后一步,那就是“诈败”。比尔曾经想认真研究亚洲人的战术方法,可那些古书兵法又看得似懂非懂。在这非常时期,他不得不结合自己的理解想出个古怪的主意,那就是在空战中假意被击落、迫降在敌人控制区域。那时候,创普必然会误认为头狼必死无疑。以创普现在的慌‘乱’程度,恐怕会立即现身,把所有责任退给普林斯公司。
“等他‘露’出狐狸尾巴,有好瞧的。”比尔在研读亚洲兵法时还学会了一些异域的比喻。
f-36回来了。
这架专属于头狼比尔的可穿戴式战斗机像是历经千辛回到主人身边的忠马,看上去兴奋难抑。它靠近普林斯公司大厦主塔,放下襟翼减速,进而整个机头在鸭式前翼的举升作用下高高扬起,如骏马长嘶。两台主巡航发动机接替主翼为机身提供升力、姿态控制喷口猛烈喷‘射’调整,巨大的发动机嘶吼声中,整架飞机完全立了起来,笔直而雄壮。
飞机呈竖直状态悬停,逐渐靠近主塔广场,发动机喷流在地面上卷出一股垂直风暴,四面飞沙走石,狂躁的气流凶猛无比,把附近聚集的难民和内保战士吹得连连后退。但f-36没有顾忌任何人,它的眼中只有头狼比尔。
f-36向前平移,直至比尔面前。这架战斗机没有标准的座舱系统,全机重量并不大,维持悬停而喷‘射’的反冲暴流也不至于太大,四周的人纯粹被气势‘逼’开的。头狼比尔没退半步,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等着f-36近前。
可穿戴式战斗机就位、稳定悬停,座舱腹部位置护盖打开,像是向外举起长长的延伸臂,富顿系统绞车把牵引缆放了下来,送到比尔伸手可及的地方。比尔把牵引缆拽过来捯出发‘射’器单元模块,重新装回自己的义肢前端。这时他看到模块端头还挂着东西、是自己的义肢固定带,刚才自己就是用它把凯西系牢。看来凯西记得头狼说的那句话:“一会儿得还我。”
比尔会心微笑,重新穿戴好义肢和富顿系统终端的全部组件,整个过程严肃而虔诚,就好像赛手和自己的名种赛马在上场竞技之前进行互相沟通的仪式。富顿连接回收系统穿戴完毕,他的大脑再次和f-36连接在一起。
牵引缆收紧回转,比尔在这股力量下腾空而起,行云流水般进入了座舱中,f-36座舱盖关闭。整个过程完美无瑕,让人感觉不到战斗机或驾驶员的独立形态,两者完全浑然一体。
比尔在舱内靠坐,安全带自动完成连接固定。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的诈败。这还是头狼比尔第一次靠着他自己理解的计谋进行战斗,感觉有些不习惯。但他坚信‘蒙’击是靠着亚洲式‘阴’谋诡计才没有被打败,自己当然也能学会和运用此类所谓战术。
还没坐稳,通讯指示灯就亮了。比尔拨下无线电,耳机里传来的是凯西的声音。
“比尔,鲍勃他没回来。”凯西的声音快而急促。她之前曾收到飞行场站报告称有一个在西海岸执行任务的护航队失去联络,现在刚得知这其中有排炮鲍勃。
“鲍勃?他现在在哪里。”
“最后联络是和护航队在一起。”
“我今晚没给他安排任务。”
“他‘私’自出击的。我想他可能对你举办胜利晚宴有所不满。”
“我以为他出去自个儿找找乐子就……”比尔停顿了一下,“告诉我他最后消失的坐标和矢量数据。”
“我让场站……”
凯西的通话戛然而止。
比尔有些错愕,拍打耳机、反复呼叫,都没有任何反应。他改变频道呼叫其他战斗单位,无人回应。耳机里只有杂‘乱’的唦唦噪声,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咔哒轻响。
“有电子干扰机。”比尔让f-36搜索中空和高空特征信号。现在f-36竖直悬停,机头雷达正对着天空。
雷达屏幕上,什么信号都没有,就连‘肉’眼能看到的普林斯公司内卫战斗机都没在雷达屏上显示出来,显然此次的电子干扰非同小可。就连比尔本人都感到诧异,公司并不在驱魔塔范围内,附近不可能有如此强力的电子干扰设备以至于连普林斯自己的地面站功率都能压过去。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耳朵动了两下。
有通讯进来,甚至可以说是闯进来。
比尔打开无线电,让这个陌生的讯号畅通无阻。
这是个苍老的声音,沙哑而迟缓:“比尔,我觉得,我们或许应该谈谈。”
他笑了,头狼比尔终于不再是咬牙咧‘唇’的凶笑,而是一种兴奋的笑。他知道,最终摊牌的时候到了。
...
&bp;&bp;&bp;&bp;“有趣的小伙子,实在可惜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泛美协约主席创普仍呆在自己的专机内,良好的隔音设施让他不至于受机外电源车的噪音打扰。专机机舱的大型显示屏播放着普林斯公司内‘混’战一团的惨状和附近空域态势,旁边坐着秘书、两名副手和随行人员,他们显得有些紧张、诚惶诚恐。创普却像是被迫观看一场肤浅乏味的火爆动作电影。手里随意翻看着公文和资料,时不时抬眼看看,眼前的这场鲜血淋淋的内战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棋盘上的布局而已。
普林斯公司唯一的继承人、头狼比尔拒绝了自己的‘交’涉邀请,创普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就连他那毫无尊敬、严重冒犯自己的语调,创普都能完全估计到。
“不谈,那就没办法了。”创普自言自语,“真是跟你父亲一个样啊。”
头狼比尔普林斯,创普曾经把他视作重要的一个角‘色’,现在到了不得不放弃的时候。过去的普林斯公司对于创普来说相当有用,不仅可以制衡那些战后仍死而不僵的老牌军火公司;而且联邦政fǔ实质瓦解之后,各自由州之间也需要这样一个非官方军事活动的载体。普林斯公司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创普觉得可惜的是比尔总是不能更聪明点儿。
创普是看着比尔长大的。他和老普林斯‘私’‘交’不错,也为此赢得了不少南方的选票,泛美协约其实有着老普林斯的一份功劳。
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挤了挤,这位老人不小心滑入到了自己的回忆中。创普实在想不到老普林斯会为了一架战斗机而背叛,继嗣的比尔也醉心于此,实在是愚蠢透顶。
“百日鬼真的值得吗。”创普翻到了兰利大楼的报告,纸上到处都是凌‘乱’的数据和干涩的照片说明。这个国家的先辈曾经率先造出了原子弹,从而结束战争。如今,时代又更迭了。“新一代的、革命‘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人工智能。”他不由得念出了纸上报告,“也就是说,现在连战斗机也能发表竞选演说。”
创普放下了那堆令人头疼的东西,他觉得应该由专人处理这些枝节事务。原子弹也好、百日鬼也好,都是政治工具而已。任何工具都不是不可代替的,任何人也不会是不可或缺。自己曾经的故友、老普林斯,为了那么个工具而背叛,实在难以理解。至于杀死老普林斯的凶手,其实并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战后的新美体制;比尔,如今也要死在体制下。没人因此有罪,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创普在心中构建了自己的想法。
专机屏幕画面转为夜视模式,头狼比尔的f36战斗机被摄像机稳定跟踪在画面中央。他似乎无法战胜瓦利尔斯无人机小队,但是也没有被击败,你来我往胜负难分。仅凭这清晰的画面就能得知,比尔的公司早就被全面监控了;可即便拥有翔实的情报,在场人员也没法说出个所以然。这位泛美协约的主席感到无聊,他闭上双目,静静养神。‘激’烈制空战对于他这位老年人来说,实在有些太长了。
“不过如此嘛。”
创普觉得有点意外,他以为比尔会快速收拾掉无人机,自己才好进行下一步攻势。可是这传说中的南洋佣兵之王,居然对付不了几架无人战斗机,真是可笑。难道这就是人类驾驶员的极限了么,就连比尔也不过如此。
冥冥间,创普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太寻常。
身旁随从的手机响了,那人掏出电话,接听后像触电了似的,立刻起身,毕恭毕敬地把手机递给创普。
他微眯的双眼从眼角余光中看到了,眉头微皱,有些不高兴。既没有抬眼,也没接。
“是石狮军事公司王‘女’士的电话,她说有急事。”
创普这才接过来,轻咳了一声。
电话中,王湘竹的声音有些急不可待:“我要的东西呢。”
“你忘记了正确的提要求方式。我原谅你这一次,但你得重新提你的要求。我已经教会你怎么尊重我了,王。”
“我仍决定着局势。”
“王小姐,你觉得你能决定局势,所以就可以不尊敬我吗。”
创普这时候才睁开眼,看着专机机舱内的屏幕。普林斯公司超过六成区域已经失守,各个角落都能看到快速跑动的战斗人员。这些专业的民间武装虽然化装成了难民,但无一例外是来自于石狮军事公司,甚至天上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也在石狮公司航空战斗分部的基站控制下,没有任何人侵入或利用,这些都是王小姐所掌控的‘私’人部队。
如她所说,石狮公司完全攻占普林斯,她能获得这里的所有东西;相反,她也能立即撤退,甚至反戈与头狼联手对抗创普,两种情况都对创普非常不利。只不过王小姐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创普而已。
“我遵照了约定,你也需要履行承诺。”
“我的承诺”创普拉长了声调。
“是的。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到底在哪儿。”
“你说的是,百日鬼的启动密码。”创普似乎是故意拉长声调,拖延时间,“启动密码,是啊,核弹需要启动密码,百日鬼这样的东西也有密码。尤其是百日鬼的头皮终端,只要获得了它的启动密码,就可以复制百日鬼的智能系统啊。王小姐,你的那些无人机,是不是正在等着呢。要知道,启动密码会把它们全都变成百日鬼。”
“这些都是我们说好的。”
“王小姐,事情并不会都按照你的意愿发展,就像你以为你还决定着局势。不过,我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创普看着屏幕画面,慢吞吞地说,“可是,我们的约定是你得先杀了头狼。”
“我怎么知道你会履行承诺。”
“我很清楚你的兴趣,我也让你知道了我的兴趣。”
“那好。”
王湘竹的这句话刚说出口,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巨大的爆炸火光。
监视人员放大画面,一架瓦利尔斯无人机四分五裂,头部和左翼破碎成好几块残骸,在燃烧的火焰中坠毁。对面方向,有一架战斗机机在剧烈扭动,那是头狼比尔的f36。这架比尔专属的战斗机整个右翼都被撕开了,襟翼完全脱落,翼面‘蒙’皮被扯成破布似的。看情况判断,f36被瓦利尔斯撞了。比尔实在没想到无人战斗机会突然俯冲撞击,猝不及防,整个右翼被撞出个大豁口。
f36本来就不大,被撞击后失去平衡、控制舵面损坏,整架战斗机变得难以‘操’纵。
另两架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扑了下来,时机‘精’准,配合完美,对准比尔的战斗机轮番‘射’击,比尔恐怕已是必死无疑。这架融汇了比尔心血的人工被动辅助系统飞机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f36费尽所有能量,猛然腾跃上翻。在对方轰击弹道中翻滚两下,打开回收舱‘门’,接下来是砰地一声,弹‘射’座椅自动启动,把比尔抛到了空中。
这一系列动作都是比尔始料未及的,直到他的翼装系统展开,顺应气流减缓速度,头狼才回过神,看着自己的f36已经远去。
曾经光滑发亮的机身已经在硝烟和火焰下变得黑乎乎的,智能柔‘性’‘蒙’皮完全被剥离,‘露’出了里面新鲜的桁梁和破损的导线。f36高高扬起机头减速,像是冲着比尔致以最后的敬礼,接着继续实施高过载过失速机动,瞬间调转机身,机炮运转,和瓦利尔斯无人机在半空中对‘射’。
炮声隆隆,火光照亮了比尔的脸庞和飞翼。
他知道,刚才的动作想要完成,至少会产生25倍重力过载,f36战斗机必须把比尔抛出去才能完成这个关键动作。
追击的无人战斗机被迎头打烂,化作火球滚滚坠落。f36也受了伤,它依然坚持着再次把机身掉过来,打开腹部回收舱,准备把比尔拉回座舱中。这架f36战斗机就像它的主人比尔一样,绝不轻言放弃,也不会去送死,而是想尽办法去赢。
比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战斗机可以做这些,可这一切都发生了,它肯定有某种被称作意识甚至是智慧的东西。比尔看到f36敞开富顿回收装置,顺着方向抬起右臂、发‘射’回收缆。f36飞控系统已经把破损的右翼写进飞控系统的矫正控制律。它就像是比尔一样,是个缺失右臂却勇气十足的战士。
只可惜高度不够了。
本来这场空战就发生在楼宇间,过失速机动和机炮‘射’击都让f36大量丧失速度和高度。f36刚刚抓住比尔的回收缆,整个机身嗵地砸到了地上,掀起滚滚翻卷的烟尘。比尔也随之被拖进了浓密的烟尘之中。
创普的专机内,几名随行人员和北军军人不由得站了起来,看着监视器上的烟雾,夜视仪中的画面就像是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棉‘花’糖里,什么都看不清。创普此时已经睁开眼,望着监视器。这时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时刻,创普的整个计划,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电话中传来王小姐的声音:
“我已经杀了他,履行承诺吧。”
这位石狮公司的新任执行官王湘竹同样经营着另一套计划,现在也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百日鬼原型系统的启动密码到底是什么”
...
&bp;&bp;&bp;&bp;“他没死,我们抓住他了。”
创普得到了他最满意的消息。
前美大陆的局势也好、战后过渡政fǔ也罢,总算到了终结的时候。
这位泛美协约主席非常荣幸,最后为历史画上句号的人是自己。在他面前,一面是灯红酒绿的拉斯维卡斯和留在自己阵营的政客;另一面是火光熊熊的普林斯军事公司和那些背叛者。很显然,胜负已分。
他把领带松了松。苍老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弹‘性’,堆叠着被领口挤在一起让他有些呼吸困难。这身正装是创普特意挑选的,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头狼比尔已经奄奄一息,而且困在创普的股掌间。只要在世人面前宣布普林斯公司和他的拥趸是叛国者,创普就可以依靠手中的力量再次统一前美各个自治州。接下来立即宣布中央大陆的行动是入侵行为,创普便顺理成章地获得法律所赋予的无上权力,那就是紧急状态下不用经过议会或任何选举即可实施任何行动的权利,没有时间或任期限制。
这一天,创普等待太久了。他把这个庞大计划和作为主角的自己冠以相同的代号:“凯撒”。宝座就在前方,创普往日的沉稳、谨慎和先敌一步的缜密思考,此时已经‘荡’然无存,这就是**的力量。他觉得只要往前跑、快速奔跑,冲到那权力宝座上坐下,然后立刻死去也值得。
“你拿到了,现在该履行承诺。”
这个声音像是从脑后传来,创普甚至以为是天堂声音的催促。‘迷’‘乱’的心绪总算稳定下来,但仍然难掩‘激’动。他回答这个声音:“我的承诺?”
“启动密码到底是什么。”王小姐仍然在线上,“百日鬼原型系统的密码。”
创普的嘴‘唇’抖了抖,时过境迁,他不屑把这个秘密告诉王湘竹。
这段时间以来,他不信任人类驾驶员,完全依靠石狮军事公司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远到中途岛自卫反击战、近至这场轰轰烈烈的内战,一直是无人机充当主力。以他的推算和线人密报,王小姐手里已经剩不下几架无人战斗机。这次对普林斯公司的伏击只出动了8架,正是石狮公司捉襟见肘的最好证明。
此时的创普有了新的军团,那就是在阿诺德事件中发动饱和鹰墙的北方联合防空队。
头狼比尔已经困在自己手心中央,石狮公司也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他不再顾虑这个‘女’人。不过,创普很欣赏她。这是个富有神奇魅力的‘女’子,在她体内似乎有某种古怪的力量……意识滑到这里时,创普很快克制住自己,他离宝座已经那么近,决不能空亏一溃。
“密码。”创普恢复了缓慢而多痰的语调,“就为了这东西,值得吗?”
“这不用你‘操’心。”
“王小姐,你不觉得靠着一串数字就能启动世界末日,未免太荒唐了。”
“肯定有启动密码,你说过。”
“是的,确实有所谓的密码。但根本拿不到。”
“胡扯!”她的反应很‘激’烈。显然,王小姐距离自己的成功也很接近,“你承诺过为我‘弄’到密码。我知道你去了小牧南工厂,量产型百日鬼正是在那里试制,复制工作肯定需要重启。你知道启动密码。”
“没错,我去日邦列岛正是为此。可是,他们的密码是拿不走的。”创普停顿了一下,把思考的时间留给王小姐,“你其实也曾掌握启动密码,可惜毁了。”
“你什么意思。”
“你的继父啊,王小姐。”
片刻的沉默,没有任何话语。
创普还是那样缓慢地哼哼着说话:“你的继父,其实是你杀死的吧。可惜啊,他能启动百日鬼。”两声咳嗽打断了他,“我确实去了日邦小牧南工厂,但不可能看到那东西的复制过程。不过,我确定了一个事实,小牧南工厂内有个特殊的人,是的,甲午七王牌中的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只有他能启动原型系统。所谓的启动密码,也许是靠指纹识别,或者是虹膜、声纹,亦或是他们所说的脑‘波’,这些枝节问题我不太关心。不过,不太可能是一串数字或是解码器,对吧。想要启动百日鬼原型系统,必须是当年七王牌的人。而你的继父……石毅,正是其中之一。”
创普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石毅,我见过他,他真的非常爱你。可是你却为了公司而杀了他。其实,根本就不是阿诺德控制了你,而是你利用了阿诺德。你故意表现出惊恐、害怕,那副样子也许能骗骗年轻人。可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呐。现在,你亲手杀死的继父、却成了你唯一的希望。可惜啊,这一切都过去了。”
听筒对面,能听到王湘竹轻轻的喘息声。创普接着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会照顾你的,这就是我的承诺。新政fǔ建立后……”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好吧,我会一直等你回复。”创普自言自语,“然后继续教你如何尊重我。”
创普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各式各样的‘女’人见过很多。他早就已经猜透王湘竹的谎言和真实计划,可却还一直在帮她。正如创普在新明斯克号上所说,自己就是喜欢看着年轻人努力的样子,于是就忍不住想要资助那些野心和能力兼具的人,看看他们会怎么发展。就像是看一场真人秀。
王湘竹对于创普来说,十分特别。她的身体让这苍老的家伙找到了某种青年时代的梦。
不过,创普还意识不到自己已经犯了很多错误。
他最大的错误在于对王小姐抱有幻想。王小姐非常善于取悦各种男人,她的这份“专长”实在是能让任何男人都神魂颠倒,即便是再老练成熟的猎手也无法逃脱。无论是阿诺德、比尔、还是创普,都看不清王湘竹。她就像是雾中的‘女’妖,蛇身与**都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如今,创普辜负了王湘竹,等于把自己置身于她的毒牙之下。
就像阿诺德。这个以毁灭为乐的狂人只是一味地在自己的绑架目标——王湘竹身上寻找快乐,但整个绑架事件都被她利用:杀死继父石毅、合法地获得公司和财产。科罗拉多之战,王湘竹想继续借助阿诺德的疯狂来获得百日鬼,可是失败了,她便把阿诺德送到了北军的枪口之下。
至于比尔,也在酒会上被这‘女’人‘弄’得心情‘迷’‘乱’。他在最后时刻能控制住,可王湘竹的目标已经达到了。既然比尔没有继续利用的价值,王湘竹毫不犹豫地让无人机把他的座机撞了下来。
眼前,就是最终的目标:百日鬼的终端原型系统。
这就是创普估计不到的部分,也是他犯下的最大错误。
王小姐逐次捏着自己的手指,显得焦躁不安。没有获得密码,也没有启动方案,就算把这套系统运走,除了引火烧身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可是箭在弦上,若是退而不发,自己一辈子就要被创普那老东西控制了。
恰在此时,王小姐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眉头皱了皱,这并不在自己计划之内。
世界就是这样,到处都充满着有趣的巧合。尤其是甲午年大战结束后,各国政fǔ体系甚至国家结构都在崩溃,人‘性’得以无序无限释放,每个人都在拼命求生。快速而杂‘乱’的命运线索‘交’织在一起,让巧合的几率成倍攀升。
王小姐低头看了看号码,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人的声音。打来电话的人和自己并不算熟识,王湘竹是在疯狗阿诺德的计划中遇到此人的。她获得公司后为了进一步利用疯狗四处破坏,也就把公司资源和工厂产能提供给了阿诺德。那时,王小姐接触了后来的暗杀小组胡蜂战斗队,也认识了其中不少成员。
打来电话的,正是王小姐认识的第一名队员。
00号卡拉-琇特格林。
她很早就离开了阿诺德,听说去南洋干佣兵。如今阿诺德已经死了,卡拉为什么会突然打来电话。王湘竹低头看表,然后接听来电:“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卡拉。”电话对面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您,还记得我吧。”显然,卡拉不想提及胡蜂战斗队的事情。
“当然,琇特格林‘女’士。我们见过面,有什么事情吗?”王小姐没有追踪过卡拉的行踪,只知道阿诺德利用石狮公司下属的试验室曾试图制造类似于百日鬼的飞机和飞行员,主要用于暗杀。王湘竹的石狮公司是提供安全护送生意的,正好一唱一和。可是卡拉已经离开了胡蜂战斗队,自然跟公司也没有‘交’集。
“我想借用石狮公司的试验室。”
“请直说吧,琇特格林‘女’士。您熟悉石狮公司,您需要什么。”
“以前,那个人……”
“阿诺德?”
“是的,阿诺德曾经在公司的试验室医治好了我的一位朋友。”
“麦琪吗?我听说过。”
“嗯,麦琪。”卡拉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李,“现在,我有另一位朋友也因为‘操’作脑‘波’控制系统,生病了。我曾经见过,嗯,和麦琪的状况完全一样。我想公司的试验室也能治好他。”
“您确定?我记得,麦琪后来的状况很不好。”
“但她至少没有死。只要能让我的朋友不死就行。”
“好吧,我明白了。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蒙’击。”卡拉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
原来是‘蒙’击。王湘竹望着面前的百日鬼原型系统方舱,想着创普刚才说的话:“……启动它的唯一办法就是需要一名甲午七王牌成员。”轻轻地,她朱红‘色’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那是她心中的话:“是的。我仍在掌握。”
...
&bp;&bp;&bp;&bp;滑稽荒唐若是超过了极致,反而会变成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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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当难以置信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荒诞成了常态的时候。
此时的普林斯公司大部分地区都已沦陷,化装成难民的民间军事武装人员牢牢掌握住局势,到处都能看到明火。北面的机场、机库和三油设施站完全被烈焰吞没,从远处望过去就像是一场可怕的森林大火。枪声和爆炸声逐渐变得稀疏,偶有的枪击也不过是打扫战场而已。曾经叱咤风云的普林斯军事公司,即将在自己的胜利庆典之日覆灭。
无人战斗机已经撤退,取而代之的是h-72拉科塔直升机,侧‘门’敞开、枪手就位。普林斯公司已经完全丧失了制空权争夺能力,此时只需要一些轻型武装直升机进行对地压制就够了。
血与火的红夜之中、哀嚎和惨叫‘交’织的地狱里,普林斯公司主塔建筑突然点亮了全部灯火,如同盛大节日般热闹。
入侵的民间武装人员已经攻陷大楼最顶端别墅,闯进比尔的‘私’人宅邸。他们停止战斗,控制局面。
接下来的一幕才是最奇怪而荒诞不经的。
这些武装人员进入屋内迅速把枪背到身后,开始在比尔的别墅内清理地面、收拾屋子。
一架-22鱼鹰倾转翼飞机悬停在别墅边缘,尾跳‘门’打开,在直升机平台和机舱之间搭起一条通路。全副武装的民间军事人员不断地进出飞机,从机舱里面搬出来很多家具。高书案、长椅、讲台,都是全木制的高级货,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直升机停机坪上。更多人员在头狼比尔的顶层别墅内整理,把中央厅内的家具钢琴绿植这些装潢全都扔了出去,再把-22运来的东西布置起来,似乎正在搭建一个像模像样的某种会场。
楼顶豪华别墅很快被‘蒙’上了一层庄严肃杀的气氛。
普林斯公司的安保队员已经被火力压制回下层中央碉堡隔间内,队长在监控室,通过摄像头观察着入侵者在别墅内的奇怪举动。
“这会是什么。”他咽了咽口水。如此室内布置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正前方的高台格外巨大,两旁的桌子次之,后面是四排长椅,中间放置着一个空位,“这像是法庭吧……搞什么鬼,那些无耻的入侵者在布置一个见他妈鬼的法庭。”
毫无疑问,正面高台是法官和审判长位置,两边供于检察官和辩护人,后面的长椅用作见习和旁听席。至于中间位置,当然就是接受审判的受讯台。
法庭?什么意思。
安保队长被这群入侵者的行动搞得莫名其妙。
这可笑的场面,很快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第二架-22鱼鹰飞机运来的就不是桌子板凳了,它打开的尾跳‘门’内快步跑出两队人员,身穿泛美协约加盟自治州黑‘色’制服,手中端着夸张的半自动长枪,头戴礼盔。动作整齐划一,从-22机舱内快步跑到别墅游泳池旁边。
“行刑队?”安保队长被监视器中的画面‘弄’得吃了一惊。
他本来已经有了殉死的觉悟,决定拼上‘性’命完成比尔‘交’给的任务。作为一名前海军陆战队队员,战死永远是光荣的。
可现在这帮人算是什么意思,虚伪的法庭、彬彬有礼的刽子手集团。难道自己还要被他们彻底羞辱一番,毫无尊严、毫无救赎地枪决,尸体再被抛进游泳池里示众吗。
这位安保队长深深吸了口气,没必要再接着看了。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宁可冲出去死在‘乱’枪中,也绝不可能让这些无耻之徒审判自己。回头望了望躲在厚重隔‘门’,掩体内是参加晚宴的南方政客,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已经为他们布置好了审判庭和断头台。
身边只剩下十一名队员,他们非常疲劳,现在仍必须打起‘精’神检查装备和弹‘药’数量。大势已去,最后的问题只在于杀死自己的子弹是谁‘射’出的而已。
“想要留条命的话,现在是投降的好时候。”安保队长回头说。
这句话把队员们‘弄’得一愣,他们的队长从来不会那么说。有人凑过来,指着监视屏画面:“那是在干什么。”
“法庭,他们在搭一个临时法庭,打算把自己的无耻粉饰得正义一点儿。”队长掏出了烟,过去他只有在胜利后才会掏烟,“要不然,建立新的联邦恐怕不那么合法。”
“审判我们?那群人疯了吗!是他们入侵了我们的地方,我们自卫还要接受审判。这算什么正义。”
“程序还算是正义的。”队长把兜里本用作胜利庆祝的香烟点燃,“不过,也不必现在就慌了。我相信那法庭是给里面的大人物准备的,咱几个怕是没这待遇。也好,新政fǔ总会给我们这样的人留条生路。趁着他们没布置完,这会儿出去投降,我估计有八成活命机会。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掩体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眼下的局势其实每个人都预料到,只不过战况‘激’烈一直没时间考虑而已。队长的这句话扔出来,把所有人的思绪都拖进了残酷的现实中。忠诚、不屈,这是每一个战士的光荣。但是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军人,大家都是普林斯公司的雇员、民间军事人员。每个人都是为了钱而扣动扳机,无论是收款还是杀人,都是为了活下来。如今,同样以活下来为理由出去投降,这完全说得通,也是绝对无罪的。
“走的人,把枪和子弹留下。让我一会儿能多过几分钟瘾。”队长只吸了一口烟,便掐灭烟头,他开始进行最后准备了。
有人开口回答:“我不会让这枪离开我。”
“没什么好说的,我留下。”
队员的回答简单明了,其他人知道这种时候没什么可说的。
“那好。”安保队长把烟扔开,站起身,“今天能跟兄弟几个打这场仗,我非常荣幸。现在做准备吧。”
普林斯公司的中央顶端,大战一触即发。
周围盘旋的武装直升机封锁了所有靠墙面位置,民间枪手占据有利位置。行刑队在游泳池边列队整齐,别墅正厅已经完全改装成了法庭。
在别墅和普林斯公司主塔结构中间,就是由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围构的掩体。南方主要政客、商人和其他嘉宾就呆在这里面。外层通道里是安保队的十二个人,他们都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创普的人马也做好了准备。
拉斯维卡斯机场的泛美协约组织专机内,创普拿着电话听筒,听取报告:全部就绪。
他眉头舒展,表情放松,缓缓点了点头:“比尔怎么样了?”
“刚拖出来。左前臂骨折,身体无大碍,死不了。”电话对面是行动组人员,“他已经答应了,随时可以按我们的要求发表声明,条件是让公司雇员离开。”
创普笑了起来。想到可怜的小比尔两只手都断了,不可能再掀什么风‘浪’,他是真正放下了心:“好,非常好。照顾好他,等发表声明之后,他就有很长一段时间享福。他的要求我会考虑,我正打算给他一次体面的机会,既然如此嘛,请比尔让他的安保人员先解除武装。”
“是。”一分钟不到,行动组人员快速回答,“他也答应了。”
“很好,开始吧。”创普笑道,“结束野蛮,我们接下来得进入文明阶段。”
他挂断电话,望向舷窗外。
“普林斯公司,就要结束了。”
这句话从创普的喉咙里冒出来,似乎变成了某种快速蔓延的气氛。每个人心里其实都是那么想的,当然也包括主塔建筑内准备殉死的十二名安保队员。
队长看到各位已经整理妥当,轻松说道:“我们先打几枪,跟他们再干一轮儿。要不然,他们会在咱墙边直接安炸弹,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其他人点点头,准备进行最后的突击。
广播突然想起,是比尔的声音:“普林斯公司的各位雇员,包含为公司而战的所有武装人员,我是比尔-普林斯。”
安保队长一‘挺’身,兴奋起来,其他队员也雀跃不已:“头狼活着!头狼还活着,我们输不了。”
比尔接下来的话,却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希望。
“我向每一位为公司付出的人致敬,每个人都尽到自己的义务了。现在,我发布公司最后一条命令,请诸位仔细听。”
顿时,普林斯公司内几乎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其实从语气和内容上,他们预料到事情的结果,只是等待宣判而已。
“请普林斯公司所有人员,包括非军事人员,立刻解除武装……”
听到这话,安保队长怒气直冲脑‘门’儿。失望,他太失望了。这是**‘裸’的背叛。比尔辜负了每一个人,也辜负了他自己的姓氏,比尔糟蹋了每一个人的尊严。
这位队长打算关掉广播,准备冲锋。
可是比尔的下一句话,却像霹雳一样刺了进来。虽然这句话从表面上听没什么特别,不过以安保队长和比尔的‘交’情,他听出了这句话的不寻常之处。
“……普林斯公司的同仁,请按照指示去做。”比尔如此说着,“相信我,这样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拯救我们……”
扩音器下,安保队长笑了起来,把其他队员笑得浑身发‘毛’。
他知道比尔是不可一世的自大狂,这种时候他肯定会那么说:只有这样才能救“你们”。可今天不同,比尔特意强调的是“我们”。毫无疑问,比尔-普林斯正在策划一场特大表演秀,他一贯喜欢如此。
安保队长来‘精’神了:“哈,‘混’蛋!差点上当。比尔那家伙还跟我们在一起呢。大家坐好吧,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其实安保队长并不能预见到,至少有一点他想错了:比尔两只胳膊全已折断,不可能再驾驶战斗机。
...
&bp;&bp;&bp;&bp;“这不该发生,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头狼比尔趴在满是尘土和碎砖的地上,手掌全是裂口和血。左前臂的裂纹骨折、浑身多处擦伤和‘胸’口撞击都没有让他感到疼痛。可是,唯独那早就已经截肢的、根本不存在的右臂让他觉得痛苦难忍。
幻肢痛一直折磨着他。那里是他意识的延伸,更是触觉的放大。他在承受着超过自己体重百倍的痛苦。毫不夸张,这种剧痛确实可以定量,因为右臂所连接的正是最大起飞重量10吨的f-36战斗机、比尔身体的一部分。
f-36的起落架没有放出来,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拍砸在地面,整个‘胸’部凹陷进去,前舱控制液压油像血液一样从裂口不断渗出。它痛苦而凄惨地躺在比尔面前,不断喘着气。短促的‘抽’吸声是飞机的应急动力系统在工作,勉强吸着气,保持全机电气设备工作。
几声轻微的机械作动噪音响过后,f-36机头的光电转塔旋回,指向比尔。就像是用它美丽的眼睛看着他。那只眼睛仍然燃烧着火焰,它要比尔看着自己,给自己力量。
比尔-普林斯从来没有那么痛苦过,他张开嘴、吸气,大声喊叫起来:“起来!带我起来!”
f-36战斗机得到了指令,深邃泛光的眼睛里透着尖锐的光芒。它像是一条蹦上岸的鱼,再次猛烈挣扎起来。应急动力系统启动了主动力,高容限发动机发出尖锐的啸叫。低压风扇带动飞机的姿态控制喷口不断喷‘射’高速气流,试图扭正机身重新升空。
可是它的右翼完全垮了,翼内气流管路不断晃动,把主翼结构进一步捣烂。
这架战斗机完全失去了抬起右机身的能力,可是它非要拼尽全力、坚持着要起来。机身结构开始发出可怕的咯吱咯吱声,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f-36的进气口发生喘振,整个机身颤抖着、不断哆嗦,那副样子实在令人难过。失去平衡的f-36没两下便横过身子再次摔在地上。这次把它的下颚和进气口完全挤碎,进气腔凹陷变形,它无法再吞咽空气,发动机发出了阵阵凄鸣。
“起来!妈的,给我起来。”比尔还在不断咆哮着。这不是计划,他绝不会伤害这架战斗机。比尔爱着它,把所有的时间和大量资金‘花’在它身上,还寄托了无尽的情感和无限的希望。f-36是最好的、最伟大的战斗机,那是比尔的一部分。
f-36的鼻子完全‘插’进泥土里,进气口吸入的杂物把内腔打得到处是伤。它没有一点力气,只是无力的"h y"。仅有的力气驱动着前机头上面那只美丽的眼睛,像是会说话那样,瞪着比尔。
“该死!为什么,为什么不起来!”
比尔愤怒地咆哮着,巨大的痛苦积郁在‘胸’口中,像是火焰般从里面灼烧着他,这种痛苦让他不停地叫喊。
突然,后脑遭到猛烈敲击、把他砸到地上。
有人用枪托把他砸倒了。
比尔的意识仍然清醒,他回头看到、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料。不远处停着一架热机状态的v-22鱼鹰倾转翼飞机,化装成难民的民间武装人员聚拢成一圈。面前走过的人,正是泛美协约主席创普的左右手、布雷默顿会计师。
会计师先生拿枪的姿势不太专业,有点难看。他把步枪‘交’给旁边的人,冲着头狼啐了一口:“够了,比尔,真他妈够了。你的战斗机主翼梁断了,懂吗?动不了,这东西完蛋了。”他边说边摘下眼镜,低头用手帕擦了擦,“我的专业建议嘛,是报废,修的钱还不如买架新的,你说呢?当然了,前提是过一会儿你还有钱。”
说完,会计师招呼旁边的武装人员过来,朝着f-36战斗机封闭座舱背面、脖颈靠上位置指了指:“废掉。”
密集的枪声响起,火光烧亮了比尔的脸。
武装人员照着会计师的命令朝f-36的后颈‘射’击,那里是机载中央处理计算机和电子设备容纳舱,相当于人类的大脑。
持续‘射’击、疯狂而无情地喷‘射’弹‘药’,子弹击穿f-36‘蒙’皮、捣碎结构,几乎把它的头盖骨都掀开了。里面的所有‘精’密设备被打得稀烂,应急动力系统也被破坏,仅剩的水合肼燃料喷溅出来,把f-36的主计算机完全融烂,化成像烂泥一样的焦黑流质。
它完全死了。
曾经美丽的眼睛圆睁着,失去光泽,显得干涩而灰暗,那是死亡的颜‘色’。
比尔大声喊叫着,嗓子嘶哑,没人听得懂他到底在喊什么。
这声音传得很远、很响,令人心悸。
遥远的另一处,凯西-格林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比尔?”
难道那是比尔的声音吗,不可能的。
凯西这样想着。此时的比尔肯定正在按照说好的计划行动,不可能在这附近。她也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协助比尔完成计划。刚才,比尔通过f-36跟自己说:“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了。”
比尔‘交’代的事情可真是不容易,简直糟透了。凯西按照比尔的指引,走进了一个自己想都没想过、而且以后再也不要想到这里的地方。这是一处地下通道,漆黑、‘潮’湿,闻起来像是堆满了腐烂的死老鼠和粪便的地方,可是凯西今天为了比尔特别穿了她所认为的最好的晚礼服和镶水晶高跟鞋,却要被支使到那么个地方。她往前走着,明显能感觉到地面黏糊糊的脏水渗进鞋子,扒在自己的脚面上。
比尔说的是实话,他能依靠的只有凯西了。
凯西好不容易走过这段隧道,进入拐角。没有应急手电,此处已经是漆黑一团。就算凯西是个优秀的全天候飞行员,但也需要微光环境才能辨别东西。如今一丁点儿的光亮都透不进来,就算是大眼睛猫头鹰也没办法。
她‘摸’到墙边,手上沾着可能是蜘蛛网之类的恶心东西,勉强找到‘门’旁边的密码锁。按照比尔告诉自己的密码,在九键面板上输入。凯西觉得比尔很老套,居然用她的生日来作密码。
“居然还能用。”
密码锁得到正确输入后才亮起绿灯,刚才就像是个没电的计算器。里面的楼梯间内也亮起灯光,深处还能听到发电机的轰轰声和通风管路启动时的啸音。
凯西顺着楼梯走进来,里面是绕来绕去的回廊和木‘门’,看上去像是九十年代的装潢。通风系统带动的空气让凯西感到阵阵发冷,她迎着风往前走,心里有些害怕。按照凯西的经验,这里没准是冷战期间修建的地下掩体,中间可能翻修过。她还从来不知道原来普林斯公司还有个地下宫殿。
眼前豁然开朗了。
“不会是作战指控中心吧,老天爷,这难道是crt显示器。”凯西看到了不少得在计算机发展史之类的文献中才能读到的东西。“但愿还能用。”
总电源已经启动了,她需要做的就是把核心的通讯系统打开就行。对于曾经在前美海军航空兵接受过舰载战斗机飞行员全部训练、空中指挥管制训练和舰队协调‘操’作的凯西-格林来说,这些实在不成问题。唯一的困难就是旧式开关太硬、而且太脏了。
整个指挥控制中心逐渐启动起来,有的显示器居然还是单‘色’显示,散着绿绿的光芒。正前方的拼接式玻璃幕墙外面也亮了起来,把整个空间完全照亮。
凯西抬起头,透过前方盖着薄土的玻璃墙朝外看,指控中心似乎正对着一个大型机库,库房除了四周散‘乱’地扔着各种板条箱和木桌子,中间什么都没有。她眯起眼睛,通过经验就能判断出这里曾经有东西,地面的尘土中央有一处长方形区域非常干净,近乎一尘不染,就像放这个隐形的集装箱。旁边还能看到几行清晰的轮胎印记。
“有什么东西被运走了。”凯西自言自语。
她还不知道,这片空间就是头狼比尔把王湘竹带来的地方。中央的木头人远程控制终端原型机方舱早已不翼而飞,就连机动式电源车都没了。
凯西身后传来系统启动完成的提示音。
她来不及关心那里丢了什么,干正事要紧,首先得按照头狼所说的,充分利用普林斯公司的备用指控体系。
投影仪点亮,在幕布上投‘射’出前美南部空域状况,可惜没有数据,所有的标示标志都是虚亮着。普林斯公司整套系统已经完全被摧毁,不可能回传雷达数据信息。
凯西走到投影机前,看到折‘射’镜所映‘射’的是眼前发亮的作战台,像是个棋盘,旁边摆放着很多各种颜‘色’的小飞机圆饼。她拿起旁边的长杆,像是个推土用的扒犁。推杆似乎应该放平,她用杆头把红‘色’小飞机圆饼拉过来,“这,可真原始。”
扩音器响了:“……狼堡,收到吗。我是3区12小队,有严重干扰。重复,狼堡请回答……”
狼堡就是普林斯总部指控作战中心的代号,通讯终于建立了。
这些古老设备不但能工作,甚至让泛美协约全电子化系统无法识别。现在只能靠它们了。
凯西刚要回答,又有通讯声传来:“……怎么回事,这里是第5突击队,狼堡,立即回答,我们快没油了,无法定位,怀疑有电子干扰。重复……”普林斯军事公司分散在各州的队伍都失去了统一指挥,像是没头苍蝇般‘乱’撞。
她赶紧走回话筒位置:“各部回报位置。这里是狼堡,回报你们的位置。”
“你是谁,总部发生什么事了。”不知是哪个分部的人问。
“狼堡,我是凯西-格林,在新指控中心向你们发布命令。狼堡遭受偷袭,立刻报告你们的位置。”
多个零散部队的坐标数据通过嘴念了过来,凯西拿着长柄推杆,把小飞机圆饼推到作战台上,投影仪把整个作战状况情况显现了出来。她一边听取报告一边摆‘弄’:“真见鬼,这像是指挥不列颠空战。”
按照这些普林斯各个分散部队的位置和速度都确定了,情况并没有变好。
凯西看着作战态势,尚有余油的可用力量非常有限。有的部队还目击到北军战略机群调动;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的歼15战斗机也莫名其妙地少了一架。
“比尔啊。”她自言自语,“这个计划很难。”
此时,比尔已经被布雷默顿会计师指挥的人连拖带拽地抬到了v-22鱼鹰飞机上,巨大旋翼掀起的狂风吹得四处飞沙走石。
“不到时候,现在还不到。”他喃喃自语,“计划,还不到时候。”
会计师先生神气活现地笑道:“比尔,你彻底完了。”
...
&bp;&bp;&bp;&bp;“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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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狼比尔喃喃地说着,全然不顾四周状况。他像是在提醒自己,尽可能抑制某种‘激’烈的情绪;或者说是保持着手握复仇之刃的亢奋。不然,如此严重的失血和剧痛已经快让他昏厥过去了。
这不像他,平时的比尔绝对不会忍耐或等待,他是个痛快人。可现在的比尔显然不想立即展开任何行动。
眼前模模糊糊,比尔只看到布雷默顿会计师得意洋洋地坐在旁边。
耳畔嘤嘤嗡嗡。这里是哪儿,很吵,七嘴八舌的。
这群人是谁,在干什么。他们你言我语,自说自话:
“比尔-普林斯,经过商讨,我们认为你的军事行动带有分裂‘性’质。”
“本庭无法确认你的哥哥阿诺德与你毫无联系,没有证据支持这一点。”
“有人指控是你利用了你的哥哥,向本土投掷多枚核弹。”
“检察官大人,普林斯公司显然是罪魁祸首。如果说前美有谁能够在其中获益,会是谁呢,是那些团结在一起试图重建前美的北方自由州战士;还是独占一隅的普林斯公司。这是个简单的问题。普林斯公司利用一个疯子在前美大陆制造对立情绪,比尔就可以借此成立他的独立王国。”
“胡说!胡说。我抗议!检察官大人,这毫无证据。”
“这根本用不着任何证据。如果前美大陆有一家军事公司、具备攻破泛美协约系统、‘操’纵瓦利尔斯无人机进行作战行动的能力,只能是普林斯公司。普林斯公司长期和中央大陆合作,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更有遍布前美的基站和基地,这是维持无人机跨州作战的基础。只有普林斯做得到。试想一下,如果一起凶案已经发生,嫌疑对象只有一个,我想不出为什么需要证据,因为每一处事实都是证明嫌犯犯下罪行的证据。事实的链条完整而清晰。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人反对,那就请再说出一个能攻破系统‘操’纵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的人。”
“肃静!普林斯先生,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不少,在军队里是个祸害,只会把战友带入危险之中。现在你的行为更是对前美安全形势的重大威胁。普林斯先生!抬起头。”
比尔觉得自己似乎在耳鸣。
这些人到底是谁,自己在哪里。比尔思索着,勉强保持清醒。四周的玻璃幕墙、跃层与平台结构还是很容易认得出来的,这是在自己的别墅里。刚才,那群‘混’蛋把自己拖上了-22飞机,并没有飞多远,只是不断升高、升高,然后就降落了。熟悉的味道,这是自己别墅内高档的纯‘毛’地毯。可是旁边为什么摆着那么多难看又廉价的古董家具,这里就像是中央贫困州里的小镇法庭。
真是滑稽,为什么要像模像样地摆‘弄’个法庭来审判自己。
比尔笑了起来,他觉得创普实在是太可笑了,这一切都太值得狂笑一场了。
“肃静!肃静!”有人在咆哮,“暂时休庭。”
眼前人群涌动,都像是毫无脑瓜的行尸走‘肉’。法庭上的每个人都是安排来的提线木偶而已。比尔在行刑队对面看到了自己公司的十二名安保队员,他们在看着自己,年轻的队员似乎在期待着,嘴‘唇’颤抖:“头儿,到底是什么计划。还有计划对吧,一定有办法吧。”他们看上去非常害怕。只有队长比较镇定,可紧锁的眉头仍显示出他的紧张,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本庭需要再次讨论,30分钟后继续开庭。”
头狼比尔感觉到有两个人把自己架了起来往屋外拖,刻意经过游泳池旁边的行刑队,一直拽到直升机平台上,强迫他站着。
这种羞辱已经够多的了。
比尔还在默念:“不到时候,现在还不到。”
直升机平台空空如也。
布雷默顿会计师站在旁边,不耐烦地踱着步、看表。没用多久,远处传来了巨型螺旋桨拍打空气的声音。“终于来了。”会计师喊了声,斜眼瞟了瞟头狼,眼中充满嘲笑,似乎在等着看比尔的笑话。
-22慢慢降落,尾跳‘门’打开。这次载运的显然不一般,会计师朝卫兵挥挥手,让他们回避。机舱内,两名泛美协约的士兵推出来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人。
比尔一看,立刻跳了起来,想要冲上去把会计师的脖子扭断、再把创普的头扭下来。
担架上的人,正是排炮鲍勃。
布雷默顿会计师拔出手枪指着比尔,动作不太熟练:“别冲动,普林斯先生,他没死,你也该学着做个聪明人。其实,你应该感谢创普主席,是他下令把你的朋友救出来的。你的朋友似乎违反了法律,闯到北方空域,结果被打下来了,真要死了也活该。要不是北军的积极搜索救援,他根本活不成。不过……”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说你的条件。”
“别急,别急。”会计师招呼那两名士兵继续张罗,显然他们早有准备。两人从里面抬出一个又大又宽的显示器,后面拖着线,放在担架旁边的台子上。其中一人打开了开关,建立通讯。
显示器上,映出了创普的脸。
比尔感到这份侮辱已经忍无可忍了,几乎需要用刀子‘插’进自己的心脏才能忍受如此羞辱。他双拳紧握,咬着牙默念着:“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好,小比尔。”
“啐,这算什么意思。”比尔冲着屏幕内创普的大脸吐了一口。
创普仍远在拉斯维卡斯机场的专机内,通过面前的屏幕和比尔对话,“我听说你在法庭上很不配合,拒不认罪。你就像小时候那么调皮,可现在我们没法再保护你了。”
“你还像过去那么可笑,创普,你是个小丑。”
“先看看你的朋友吧。我听说他被找到时,失血严重。”显示器中的创普慢悠悠地说着,“我得到的报告是情况很糟,如果再不送去医院,恐怕支撑不了几分钟。可是他惦记着你,嘴里叫着你的名字。小比尔,他可能会因为你而死。可你就是不肯在法庭上配合,对吗。这毫无意义,拖延、再开庭、再拖延。你认为你的朋友还能等多长时间,他可等不了了。”
比尔沉默不语,他看到了鲍勃的状况,昔日红润发黑的大脸如今像是死一样的苍白。
“时间不多,小比尔,我奉劝你抓紧时间。先请坐吧。”
卫兵提来折椅,把比尔按在椅子上。
“我们就像回到了旧时光,不是吗,小比尔。”创普接着说,“野蛮的自由、‘混’‘乱’,这种情况该结束了。你我都想让前美回到甲午年战前的状况,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在飞机上打盹儿,不用担心会有佣兵洗劫;下面那些人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十二点过后出‘门’、穿越三四条街区去买盒‘鸡’蛋。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我们需要共同的法制、统一的政fǔ和具有执行力的主体,这才能建立秩序。可是呢,嗯哼。”
创普顿了顿,“你继承了老普林斯的公司之后,我就知道你的自大会不经意地让其他人受苦。你觉得你所做的是对的吗,你看看自己楼下的那群难民,你再看看你的朋友。你认为他们因为什么而受着这样的折磨。我看着你长大,比尔,你总在犯错,一次又一次地犯错,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你。我知道,你把这些视作自由。可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知道你是个付得起责任的人,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只要你在法庭上认罪,承认所有事实,我们就可以挽回所有的错误,让前美回到战前的样子。”
比尔低头看着鲍勃,话语有气无力:“是啊,你知道,我总是自由的,我崇尚自由。可是,自由有边界,我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他似乎陷入了思考,亦或者大脑已经麻木。眼珠缓缓地垂下去。
站在一旁的会计师盯着比尔,心里觉得这家伙完蛋了,彻底被打垮了。可就在这时,比尔又抬起了头,紧盯着屏幕中的创普。
比尔的声音变了,再次恢复了那铿锵而自信的话语:“创普,我也了解你。我从小就和你打‘交’道,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么多年来,你妄图掌控法制,你就得追求合法。你借着王湘竹的石狮军事公司间接行事,生怕‘弄’脏自己的手。你想控制前美每一个人的自由,就必须靠所谓的法制、绝对威权的独裁法制。所以你得行动必然会受法的制约。”
会计师似乎并不在乎头狼比尔在说什么,不过他注意到屏幕中创普的脸‘色’变了。变得不那么轻松,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你想要成为法的主人,你就得利用法。你‘弄’的这可笑的戏台子,就是你内心的体现。所以,创普,我也很了解你。”
创普嘴角‘抽’动,迅速失去耐心:“那么,你愿意认罪吗,你认罪吗。”
比尔说得没错,如果创普想要完全取得南方各州的权力、统一全国,就必须通过程序认定南方的军事力量整合与行政政fǔ非法,这其中的核心就是比尔。比尔必须认罪。
比尔余光瞟了一眼自己的机械臂,对接指示灯再次亮起,正在重新定位。他心中知道,终于到时候了、终于不用再忍了!
“创普,你不是喜欢做‘交’易吗,我来跟你做笔‘交’易。”比尔的嘴角再次咧开,像狼一样。
...
&bp;&bp;&bp;&bp;一方是时间不够,一方是时机不到。这就像两个巨大秒表重合在一起、相向转动。两个秒针不断迎面劈来、‘交’错,反复轻擦而过。每次‘交’错都离得更近,直到相撞崩溃,毁灭到来。
创普和比尔的较量到了最后时刻。
专机机舱内,创普已没有闲暇看表。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正在接收更多机场和愿意放下武装的各州战术中队,局势正在快速变化。按照他得到的情报,一旦维和志愿队完成部署,就会宣布进入戒严,那么创普所有的权力也就随之失效。在这一点来说,创普的算盘确实被比尔说中,北方自由州联合防空队虽然受创普指挥,力量强大,但毕竟是政fǔ设施,指挥权很容易被剥夺。普林斯公司则不同,无论后联邦政fǔ也好、泛美协约也罢,甚至是中央大陆代管委员会也没法拿普林斯怎么样。普林斯是‘私’人公司,就连注册地也不在前美。
创普必须赶在维和志愿队站稳脚跟之前把比尔的东西抢过来。
对于他来说,只有大获全胜和全盘皆输两条路,没有中间路线可以选择。只要比尔在法庭上认罪,未来仍然是创普的;假如没有,他很快就会被推上中央大陆主导的联合审判席。
这位上年纪、位高权重的老人是真的着急了。
他喘着粗气,朝右手智能电子面板看了一眼。那是他最后的撒手锏,无人驾驶护航战斗机的‘操’作面板,也是石狮公司的杰作。自从石毅死于专机受袭后,石狮军事公司就为泛美协约的高层专机安装了这套价格不菲的新设备,用于快速调用瓦利尔斯无人机支援护航。那些秃顶圆腹的政客可以像玩游戏那样坐在专机里实施自卫,愉快而高效地杀死那些令他们作呕的底层佣兵。
不过创普还不至于到这一步,他手中的牌仍然很多,对比尔占有压倒优势。
头狼比尔站在直升机平台上,旁边是布雷默顿会计师。他轻蔑地看了一眼会计师,那副不专业的高抬手臂举枪姿势非常别扭,就像是要把手枪递给自己似的。
显示屏中,创普闭眼捏捏眉头:“你认罪吗。”
“这得是个‘交’易,对吗。”
头狼靠前走了一步,把身旁那位神经紧张的会计师‘弄’得一哆嗦,抬着枪也往前走了两步。比尔冲着他说:“放松,会计师。拿出你的手机,盯着你主子的账户。”
“什么?”
“我有个很划算的‘交’易。”比尔忍住剧痛,用自己右机械臂连接通讯界面,通过无线网络把股票‘交’易界面‘插’进显示器中,“我会向你认罪,老东西,但我得保证你没有撒谎。现在我用我的公司、整个普林斯军事公司,全送给你,用来‘交’换我兄弟的命。我打算把名下的普林斯公司股票和所有财产,转给你的会计师、进入你账下。我的公司是你的了。”
创普愣了一下,没说话,他没想到比尔会出这招儿。不得不承认,就算比尔认罪,普林斯公司也是在海外注册地,根本拿不到。可是如果创普即刻掌控普林斯公司,拥有它遍布南方各州战术编队的指挥权,也就不必在乎北方联军在前美法条掣肘下无法行动了。可以说,那是他的一条生路。
布雷默顿会计师低头用左手‘操’作手机,随之说道:“没错,主席,这里收到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交’易画面,两眼放光,持枪的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创普没有放松警惕,仍在进‘逼’:“小比尔,你将认罪吗。”
比尔看了一眼鲍勃,他的朋友已经悬在了死亡的边缘,“听着,创普,你眼前的人与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一诺千金。我的这句承诺就是你未来的一切,没有我的认罪,你活不了。而你的承诺,我可信不过,我必须保证我的人安全。只要你跟我完成这笔‘交’易,我承诺配合你的法庭和法律;如果你不愿意……”
话音未落,便传来布雷默顿会计师的惨叫。
头狼比尔动作如迅雷疾电,趁着会计师沉‘迷’在‘交’易画面时,猛挥出机械臂一把扭住他持枪的右腕,控制住扳机,更控制住了会计师的手指。这动作几乎把会计师的食指扭断,他被卡的龇牙咧嘴,可手指被扭着,他‘抽’不回来。
比尔反捏着会计师的手腕,把枪口朝向自己的太阳‘穴’:“……‘交’易如果失败,很遗憾,你的会计师必须在这里打死我。也就是说,在你的法庭之外,你亲自指挥、让你的会计师枪机被告、打死审判对象。你比我更了解前美这套系统的法律,你们的枪、指纹,你立刻就会被通缉。你身边的人将会取代你、审判你!”
这句话把创普说得一愣,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身边的秘书和保卫。创普不信任任何人,就连护航机也要用无人驾驶的,而身边人也是创普平时最提防的对象。
他稳住心态,轻蔑地冷了一声。自己手中还有很多牌,不必被小比尔牵着鼻子走。
“你当然会认为我在虚张声势。”比尔其实也有些着急,鲍勃虽然经过急救,但失血太多了,必须立刻送医院,“创普,你在揣度。你猜一旦让我的朋友安全离开,我到底会不会认罪,你还怀疑普林斯公司会不会转到你名下。如果都有,你就大获全胜了。而我,我只在乎我的朋友。让我的朋友走,你就获得想要的所有一切。”
创普闭着眼,像是打盹儿,可是内心中却没有外表那么平静:摆在面前的逻辑非常简单,相信头狼,自己拿到南方大权,成为整个泛美世界的主人,这也是尊严的立足点。战前的价值观让创普坚信自己是个爱国者,他需要前美重回战前的霸业、而自己掌握这一切。
可是小比尔这头幼畜确实咬住了创普的软肋。如果比尔在这里设计、让会计师把他宰了,便宜了这小崽子,可自己却落进了自己亲手设下的圈套中,苦心安排的空中法庭将成为他创普所有罪恶的见证人。
小比尔恐怕就是想借此嘲‘弄’自己吧,这决不能让他如愿。
反过来说,如果放过比尔的朋友,相信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比尔毕竟不会飞,他不可能从这楼上跳下去逃跑。现在只是手边没人罢了,只要把小比尔稳定住、让卫兵控制住他,接下来就在自己掌握之中。
创普想到这儿,没有抬眼,只是朝前挥了挥手。
比尔和会计师都看到了,创普同意‘交’易。头狼把会计师的手指反向又扭了半圈:“拿对讲机,让里面把我安保队的人放出来。只允许我安保队的人到停机坪,其他一个都不行!别耍‘花’样。”
会计师龇着牙,痛得汗都出来了。他只能照着比尔所说,拿出对讲机和别墅里联系。
十二名安保人员离开行刑队的视野,沿楼梯走上直升机停机坪。他们原本满面狐疑,当看到头狼比尔站在上面时,立刻想要欢呼。
比尔制止了他们:“快,上飞机,把鲍勃送到医院。里面有个空勤员,把他撵出来。”他回身一转手腕,放开了会计师,“这把枪带着,飞行员不老实就打死他。那架-22是由海军的公司改进过,驾驶员如果死了后会自动搜索平地降落,不必担心。”
创普紧皱眉头,快速评估形式。可年岁不饶人,他大脑反应已经没那么快了。想当初他也曾是一名飞行员,现在却坐会儿飞机就想吐,更别说此刻早过了他就寝的时间。看着屏幕中的年轻人行动迅猛,他居然有些羡慕,全然忘了比尔可不是个会束手待毙的人。创普现在只想一件事:把比尔攥在掌中。
会计师也是一头雾水。他虽然是创普的左右手,也绝无二心,可他不是军人。现在只为自己的食指被解放出来而感到宽慰不已,就像是从鲨口中逃脱般喜悦。
安保队员拉着鲍勃的担架推回-22后舱,再把里面的空勤给踢了出来。
队长朝比尔走来,准备搀扶他上飞机。
比尔一挥手:“快走,把鲍勃送去医院,快。”
这位普林斯公司的资深雇员看着头狼,点了点头,他知道比尔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转身回到飞机。鱼鹰飞机随即关闭尾舱‘门’,两侧旋翼转速加快、吹起狂风。前三点式起落架液压缓冲释放,机身抬起。整架飞机呼啸着离开了直升机平台,朝远方飞去。
比尔看到-22放平发动机短舱开始加速,朝着医院方向冲刺,终于把心放下了。
直升机平台中央显示屏内的创普开口:“抓住他。”
会计师听到指示,立刻拿起对讲机准备喊人控制住比尔,从鱼鹰飞机上下来的空勤也想来帮忙。但比尔可不像刚才那么好摆布,他的体力和状态已经从坠机中恢复了。头狼抢步转到会计师身后,拉住他手腕把会计师自己的脖子勒住,接着连连后退,一直退到直升机平台边缘。只要再走半步,比尔和会计师就会一起从普林斯公司主塔顶端坠楼。
创普眉头一拧。
比尔微笑着说:“别忙,现在已经不必着急了。我只要确认我的朋友安全离开这片空域,别被你打下来。”
会计师被比尔勒得满脸通红,几乎窒息。
-22远去,消失在视线中。
头狼比尔终于松口气,放开了手。会计师一下子便挣脱开来,扯掉领带,弯着腰不断咳嗽。
别墅里的武装人员感觉不对,这才纷纷冲上直升机平台。
创普也放心了:“抓住比尔,我要活的。”
...
&bp;&bp;&bp;&bp;取胜的要素很多,或缘于有利的环境、或是压倒的实力、甚至格外幸运;但想要活下来,关键只有一个,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准备好退路。请大家搜索品#书网看最全的甲午年战争是残酷的,没有胜者,如今是个幸存者的世界。
拉斯维卡斯麦卡伦国际机场内停满了各‘色’飞机,更多的州政fǔ政要和媒体记者正在到达。很多人是来亲眼目睹‘蒙’击的死,也有人是准备出席创普举办的演说会。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创普赢了,他已经进入下一步棋的布局。
创普现在就像是隔着荆棘眺望不远处的美丽风景,最终目标越来越近:接下来,还需要在演讲会上宣布泛美协约接纳普林斯公司武装力量,统一防务和政治版块;更重要的是强调‘蒙’击是受泛美协约雇佣,他代表创普拯救这里。演讲、宣告、公布,这个过程是惬意而享受的。等到全部完成,创普就能按照法律、让重新统一的泛美协约承担旧联邦政fǔ地位,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把尚未站稳脚跟的维和志愿队赶出这片土地,独揽大权。
真是一幅美丽的风景,就像是‘迷’梦中的金字塔。
创普仿佛已经看到了帝王谷,可是面前仍有最后一道荆棘:小比尔还没死。
多年来的经验让创普总是留着最后一手,那就是“暴力”。作为一个政治家如果没有最后的暴力手段作为支撑,在战后社会根本走不远。如今这最关键时刻,得亮出撒手锏了。创普挥手让秘书、随从和卫兵出去。自己抬起宽厚的右手把面前的屏幕推开,‘露’出智能桌面‘操’作面板。他低着头‘操’作界面,获取石狮公司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使用授权,控制最近的一架无人战斗机。
创普就像很多前美总统那样,也曾是个飞行员,而且喜欢用战斗飞行员的方式解决问题。他信不过任何人,必须通过自己的手、‘操’纵无人驾驶的机器,才觉得放心。
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实际上正是创普政权的延伸。这支无脑无心的战争杀戮兵团从诞生到部署,都是创普所大力推进。而瓦利尔斯也在承担着保护前美防空和扰‘乱’前美安全的双重角‘色’。白天,瓦利尔斯像是忠诚的卫兵,保护着人民;晚上,它们便在创普的授意下随意发动恐怖袭击,无恶不作。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总是会被恐怖分子攻破系统并发动袭击,可元凶却始终找不到,原因就因为凶手就是它本身;幕后主使就是它们的创造者、泛美协约主席创普。
袭击事件越多,需要的安保力量越大。恶魔与守护神熔铸一体的无人战斗机兵团也在身份的互相变换中循环壮大。
正义、邪恶,全都在他一个人的股掌间翻‘弄’。
这就是独裁者,万象善恶全由他一人定义。想要维系如此地位只能依靠暴力,区别只是暴力方式的隐蔽程度。夜空中,一架全新而凶猛的瓦利尔斯无人机接收到创普的讯号,开始转换控制模式、关闭自动记录系统和被动‘操’纵,全面听从创普的命令。这就是新时代的暴力,完全不留痕迹,也不会让使用者有任何宗教负罪感。
创普坐在专机内,欣赏着瓦利尔斯无人机所看到的风景。
杀死比尔,必须自己亲自动手。创普把普林斯公司主塔大厦顶楼设为无人战斗机第一目标,他必须保证比尔普林斯的认罪和处刑完美无缺地执行。
比尔的顶层别墅再次陷入‘混’‘乱’。空中法庭的审判长、法官、检察长、陪审团成员和所有人员当然不可能是演员,这些人是前美最后也是最受尊重的前联邦法务人员,只有他们的宣判和裁决才能在这可怕的战后世界中令人信服;要不然,创普早就组建自己的‘私’人法庭承包商和‘私’人监狱公司了。
形势正在失控,别墅内的空中法庭也开始陷入‘混’‘乱’。他们虽然不知道直升机平台发生了什么事,但稍有脑子的人都猜到发生了变故。
幸好局面被创普控制住了。
直升机平台上,布雷默顿会计师反复按压着手指,他的食指差点被比尔扭断。没关系,他推了推眼镜,自己手中已经掌握了所有政权‘交’易和‘操’纵的条件,只要等到开市,就能慢慢耍‘弄’小比尔的祖产、普林斯军事公司了。这一点倒是让会计师很高兴,表情也恢复了轻松和自信:“比尔,过来吧。你要是失足掉下去,明天报纸的标题就会是普林斯继承人失去公司,小比尔选择跳楼自杀。你不想成为街头笑柄吧,最好还是别离边缘那么近。”
头狼比尔的伤很重,站在直升机平台边缘,确实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远远望着地平线,确认自己的朋友已经随v22进入城区,那里是安全的,鲍勃也会得到很好的治疗。接下来,终于到了自己复仇的时候。
会计师可没什么耐心,他冲旁边的泛美士兵甩甩头:“把那家伙拖过来。”
这士兵的难民妆容还没卸掉,破衣烂衫端着枪朝比尔走。
还没走到两步,空气中就传来了诡异的隆隆轰鸣,声音越来越响,间或伴有古怪的高速气流啸声,听上去像只沉睡的雄狮在轻轻打鼾。
坐在专机内的创普也在屏幕中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普林斯公司主塔大厦北面有个非常明显的热源反应,动作迅猛,快速朝着直升机平台移动。
比尔和创普一样,也给自己留了退路。或者确切地说,这条才是他前进的道路。比尔从来没想过死,至少他不会在敌人之前死。
巨大轰鸣让士兵停下脚步,会计师也心悸不已。
比尔只是翘着嘴角笑了笑,机械臂已经完成了对接信息‘交’换,万事俱备。他潇洒地朝直升机边缘外迈了一步,纵身跃下。
这举动把会计师吓了一大跳,他赶紧跑步冲上前想抓住比尔。
隆隆沉雷骤然炸响,四周立刻卷起狂风。布雷默顿会计师勉强稳住脚步,双手扶着眼镜,可他依然难以相信眼前的场景。
一架f35b垂直起降战斗机悬停上升,座舱边框上趴着比尔普林斯,他正在利用自己的机械臂奋力攀爬,纵身跃进座舱,关闭舱盖。这是普林斯公司标准的f35b,没有任何耀眼夺目的高科技装备,只是普普通通的战斗机而已,比尔也只能用最普通的方式爬进座舱。他的手断了,损坏的机械臂是唯一途径。比尔‘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爬进去,断臂疼得他咧咧嘴:“凯西你来早了,我差点被卷进升力风扇”
“是你太迟了你总是迟到”凯西呆在普林斯的地下掩体。她刚刚利用公司的调度和远程控制中心给比尔‘弄’了架新战斗机,这也是比尔计划的一部分。
布雷默顿会计师这才明白:那是比尔的救兵。比尔故意跳楼,正好跳在战斗机座舱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点和他哥哥阿诺德一样。会计师气急败坏:“‘射’击全都‘射’击”
顶层别墅内的士兵开始朝空中‘射’击,但没经过训练的人几乎不可能用轻武器打中战斗机。比尔在密集的枪声中‘操’纵f35b翻转脱离。机械臂虽然不能实现所有功能,但握紧‘操’纵杆尚无问题;左臂裂纹骨折让比尔没法‘操’纵油‘门’,他把这部分改成屏幕数字控制,总算能勉强驾驶飞机了。
“头盔呢凯西,我没有头盔。”
“这时候还管什么头盔,赶快跑比尔。”凯西在无线电中呼喊。
“我为什么要跑。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是逃跑的计划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给逃跑订计划,这是战斗计划,目标是胜利。”
“你要干什么,比尔,快跑”
“不,我要让创普付出代价。”
比尔利用电子面板收起f35b起落架,关闭升力风扇,让发动机转为巡航状态工作。他只能靠一只手来‘操’作这些,显得有些吃力。
“你要杀了创普不,别那么干,比尔。”无线电中,凯西的语气显得很焦急,“杀了创普你也失去了一切。比尔,他不值得。你杀了创普,泛美协约也许会完蛋,但我们、普林斯公司也完了。你想过吗,比尔,那会是大‘混’‘乱’。”
“放心吧,凯西。”头狼比尔松开‘操’纵杆,加大油‘门’,单手‘操’纵的别扭和左臂疼痛让他咧咧嘴,“创普必须死,泛美协约也必须死,但我们不会。我和你,还有鲍勃、其他人,追求自由的人,终究会得到真正的自由。”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对,凯西。计划的一部分。”
“那我怎么帮你。你没有告诉我,下一步我应该干什么。”凯西有些担心,她害怕比尔做傻事。
“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这是你最重要的任务。”比尔咬着牙回答,飞机不断爬升让双臂疼痛加剧,失血造成的视线模糊也更严重了,“接下来,是我一个人的计划。也是我必须做的事。”
...
&bp;&bp;&bp;&bp;“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打败一个躲在幕后的人。”
头狼比尔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虚弱,他靠着不停说话来坚定意志。伤口还在淌血,这个过程是在透支着生命。左臂和小‘腿’的剧烈疼痛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知觉的可怕感受,袖子里、‘裤’管中就像是填充着沉甸甸的旧棉‘花’,拖累着身体动作,可那明明曾是自己的肢体。
f35b的座舱环境控制系统正在工作,提供必要的氧气和温度。可是比尔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某种烧灼的刺痛,就像是被放在微‘波’炉里烘烤,伤口周围的皮肤组织疼极了,几乎要烧起来。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带不上氧气面罩。失血和缺氧让这身战士的躯体正在一点一点崩塌、瓦解。
凯西格林听着头狼的粗声喘息,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比尔别说话,快回来。那是公司的飞机,只要选择自动返航就能回来。比尔,你听到吗。”
“我知道,我全知道。”头狼的嗓子开始变得奇怪,像是在山‘洞’中说话。
“好,我等你回来。不要再说话了,而且,公共频道会吸引来泛美协约的战斗机。”
刚说到这儿,凯西一愣。她的脑海中闪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心里顿时害怕起来。比尔竟然在危急时刻用公共频道进行明语通信,随时可能吸引来敌人,他以前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很显然,比尔肯定不是在回答自己,他在跟另一个人通话。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比尔快回来吧,求你了。”她焦急地呼唤。
“我知道,这一切全都是你,可你从来不站到台前。你现在又想借谁的手来杀死我呢没那么容易。”头狼还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他抬手启动f35b上的主动电子干扰机,扰‘乱’破坏周围空域内电子设备正常工作。
“比尔,我是凯西。你打开电子干扰了是吗,别那么做。这会暴‘露’你的位置,我会让其他人为你提供掩护的。”
“可你拿我没办法,创普。”比尔发出了古怪的笑声,“事情再简单不过,可前美的人从来都看不破。民主、选票,都是谎言。你创普也曾是被民主的一员,你有反对者,布雷默顿的船东们其实早就想联手除掉你,而你的会计师就是用来把这些人‘逼’到悬崖的棋子。然后,你‘诱’使我哥哥阿诺德在这些人的船上发动叛‘乱’,进而利用中央大陆剿灭他们。这就是一切的开始,整个战争的第一步,对吗。”
头狼在不住地咳嗽,“接下来,星火燎原。创普,你让前美的每一个佣兵都觉得自己可以占山为王,让这里彻底陷入弱‘肉’强食的丛林,这是你所需要的环境。阿诺德说过,这就像是捕鼠坑。接着,你故意放阿诺德逃跑,给他碉堡、给他核弹、给他美制百日鬼。哈哈,如你所料,这些我都没有证据,一丁点儿证据都没有,因为你是假借石狮公司的王小姐做到的。你让阿诺德成为了魔王。而你,创普,你再雇佣‘蒙’击去把阿诺德消灭,自己就能接管一切。”
凯西听着这些话,深深吸了口气。这是在公共频道,任何人都有可能听到。可是凯西并不在乎这些男人们的‘阴’谋阳策,她只要比尔赶快回来。
事情越来越糟,她在作战控制室内注意到比尔打开了雷达主动扫描模式。这就如同是在黑夜中打开了手电筒,也许能照亮前方一段短短的距离,可是周围所有魔鬼都主意到了你的位置。
“你在哪儿,创普。”比尔在f35b座舱内,把主动电子干扰和雷达扫描扩展到最大范围,空域内的电磁‘波’场又大又强,像是一场大型‘交’响乐会,“创普,这都是你干的。创普,你才是罪恶的根源。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没法打败你,因为你藏在幕后;可你能找到我,来吧,我等着你。”
凯西意识到了,比尔在刺‘激’创普,可是她不知道比尔的计划。普林斯公司的外派战术中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回援,现在只能依赖作战中心搜集的零星战场信息来支援比尔。可是凯西想不通,她也明白泛美协约主席创普是个同时控制着犯罪与治安的综合体。可正如比尔所说,甲午年战争后创普完全退居幕后,前美内外都受他的控制,根本没办法在他的系统中对抗他。
公司的雷达和警戒系统刚才都被破坏了,外派战术中队也不可能提供远在公司总部的战场信息。凯西现在唯一能接收的信息只有比尔的f35b回传数据,她所能掌握的,只有比尔的呼吸、脉搏。
现在到底能做什么。
“创普,我知道是你。听着,创普,这都是你做的。”
比尔在公共频道中喃喃低语。
“比尔有人在你身后”凯西看到比尔的f35b后向告警天线接收到电磁辐‘射’。
夜空之中,头狼比尔的嘴‘唇’抖动着。这不是失血后的‘抽’搐,而是在读秒。他数到了某个令自己浑身一颤的数字,立即拉杆,猛然仰起机头。f35b在辅助智能系统控制下进行动力随动‘操’作,发动机顿时咆哮起来,将战机瞬间顶起,朝上划出巨大的半弧,直到比尔完全头下脚上颠倒,他左压杆摆正机身,航向180扭转,完成标准的殷麦曼机动。
就在他身后,一条又长又亮的火红亮线飞掠远离。那是一串航炮炮弹,在悄无声息中几乎擦上比尔的f35b战斗机。刚才如果他不动的话,整个后背早就被捅穿了。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比尔的f35b拥有全向搜索传感器,不受机身或姿态影响,随时查看着整片空域;主动相控阵雷达也是新型号,融汇前美的最高水平。可是,他却什么都没看到。
“创普,啊哈,创普,是你来了吗。这就是那些北方失踪政客的死亡方式吧。”
夜很静,没人回答、没有敌踪,只有死亡的气味。
战斗机火控雷达是主动工作的,可能被遮挡、或者被欺骗;不过告警天线是被动工作,只接收、不询问,永远不会受骗。比尔静静感受着全向告警器通过立体声传达的威胁方向,判断黑夜中敌人的位置。
“你在找我吗”
比尔说着,突然压杆急转,再次躲过一长串烧亮致密的炮弹。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他就像是在挥剑跟幽灵作战。
被动告警器时响时静,每一次告警都指明了威胁方向。比尔记录了每一次方向信息,在大脑中开始建立空域坐标,描绘有可能的威胁位置。数据越多,可以提供的相‘交’线越多。比尔喘着粗气,缺血的大脑在进行思考分析时开始头疼,但他逐渐‘摸’到了黑夜“幽灵”的位置轨迹。
“创普,我全知道”
话音未落,夜空里的某个黑暗处再次‘射’出亮红‘色’弹线。
这是最好时刻。
比尔已经掌握了“幽灵”的轨迹,他要的就是对方瞄准自己。在敌人‘射’出炮弹的瞬间,他早已做好准备,横摆机头、抑制动力输出,完成过失速高迎角急转,机头的所有火控与武器装备全都对准了敌机。
凯西呆在作战控制中心内,咬着嘴‘唇’,双拳紧捏,每次告警器声音响起都让她的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可是她一句话都不敢说,作为战斗机飞行员,他知道比尔需要安静。现在比尔的战斗机终于完成了锁定,凯西‘激’动得要跳起来。
就在这瞬间,她的笑容僵住了。比尔的战斗机没有挂导弹,普林斯公司的备用战机是不挂弹的,只携带航炮吊舱用于紧急拦截。现在敌我悬殊,对方的电磁和红外隐身‘性’能远远在比尔的f35b之上;再加上今夜浓云无月,一点光亮都没有,不可能用机炮‘射’中。除了这些技术因素,凯西也担心,比尔现在的伤势是无法完成机炮格斗的。f35b比对方机动‘性’更好,高离轴导弹与瞬间攻击角度是唯一的取胜希望。现在可以说,希望几乎破灭了。
比尔也看到自己的飞机没导弹,但他似乎没打算用导弹。火控早就设置在机炮‘射’击和弹着点计算状态。他急转扭身的同时,双目仅仅盯着前风挡正前方,那是一片黑暗、虚无,什么都没有,却隐藏着死神的奇异空间。
手指按动,机炮打响。f35b腹部的外挂机炮吊舱疯狂轰鸣起来,炮口焰仿佛是地狱里的闪电,把四周云层晃得像在太阳里面。
凯西呆呆地站着,耳朵听到威胁告警器还在嗡鸣,她知道没打中。
在这一瞬间,她开始祈祷。
炮口怒吼着、喷‘射’着,比尔像是要把所有炮弹都打出去,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火光把f35b整个机头都照红了,如同火龙一般。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打中任何东西的,无谓的扫‘射’只会暴‘露’位置、‘浪’费弹‘药’。
什么都没打中,可是比尔却笑了起来。他在熊熊火光中看到了敌人,耀眼的炮口焰把对方的身形照得通亮,顿时暴‘露’无遗。“幽灵”距离自己非常近,比头狼自己计算得还要近,几乎脸对脸,接着擦身而过。
那是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仅仅一架。单架无人战斗机大幅降低了运算量才让它如此狡猾,出‘色’的隐蔽和作战只能是创普专机的智能护航系统在‘操’纵。而且比尔知道,疯了一般想要杀死他的,只能是创普。
比尔知道自己的计划又成功了一步。他每一步都是险棋,都在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现在离成功不远,他几乎扼住创普的咽喉了。
他刚刚成功的这一步计划确实出乎创普的预料,也令他怒不可遏。
这位老人现在还在捂住眼睛,眼角因为刺‘激’而流出保护‘性’的、浑浊的泪水。
刚才的炮口焰距离瓦利尔斯的光学传感器太近,黑夜中突然闪现的强光超出传感器的范围,顿时烧坏了多组接收感光片。不仅如此,这强光传到创普面前的屏幕中,几乎把他照瞎。
好一会儿,创普才缓过来,挤了挤眼角的泪水。
他没有受任何伤害,但彻彻底底地愤怒了。创普感到自己遭受到了最为至极的羞辱和冒犯,他要把比尔这无礼的崽子碎尸万段。
...
&bp;&bp;&bp;&bp;“醒醒吧,小比尔,趁着一切还没结束。”
创普摩挲着无人战斗机‘操’作面板,触‘摸’屏上的指示光标来回移动。他只要往上挪挪手指头,头狼比尔的生命便就此结束。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的远程摄像设备和微光系统已经毁了,但仍然能以红外模式对目标进行跟踪。f-35b是一种优秀的隐身飞机,它能在某些角度骗过雷达,可巨大火红的尾喷口对于红外跟踪设备来说实在太明显了。
“我欣赏你,我也曾非常敬重你的父亲。现在,我想把当年对你父亲说过的话,全都告诉你。因为,我对你还抱有希望,小比尔。”创普慢悠悠地说着,感情复杂,语气中带有某种‘混’杂得意情绪的遗憾。
比尔没有说话,他‘操’纵着f-35b倒转俯冲,进而扭正机身水平急转,像是在努力甩脱创普控制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可这些努力是徒劳的,且不说无人机的机动‘性’和敏捷‘性’远胜过传统飞机,头狼现在也不可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稍微过急的机动过载有可能把他的机械义肢从身体上连根拔除。他每次完成机动飞行之前,都要努力固定沉重的机械臂。
瓦利尔斯无人机轻松而完美地咬死了比尔的尾后位置。
创普呵呵笑了起来:“你看,科技真是个不错的东西。百日鬼也好,还有头皮系统、木头人什么的,我这样的老头子总是被‘花’里胡哨的新词儿‘弄’得头疼。可是,现在不也照样能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嘛,战斗机?空战?呵呵,不过如此。”
他一边听着比尔粗重的喘息声,一边说,“这套系统,我早就问过你的父亲能否实现。你的父亲拒绝了我。他说,想要实现这些,需要垄断通讯资源,这相当于控制社会中每个人的思维‘交’流。你父亲说他做不到,这是罪恶,然后大谈一些理想主义的东西。理想主义是没有未来的,就像这些科技在战前根本无法实现。并非科技水平达不到,而是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我,登上这个位子之前,主要的竞选演说内容你还记得吧,是医疗保险,可那些演说内容永远无法实现。理想的公平就是绝对的‘混’‘乱’,‘玉’米均分、没人能获得一粒,所有人都得饿死,这道理你懂吗。这就是我们建立新秩序的原因。人啊、人群中,就是应该有少部分伟人站在众人之上,管理资源,规范社会,这才是文明。甲午年战争,中央大陆所破坏的并非我们的军队或国家,而是我们的文明。他们美其名曰要实现公平和民主,结果变成了如今的‘混’‘乱’。现在,战‘乱’中的人民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举起那些伟人,让伟人来领导。这些,你听得懂吗。”
无线电中传来了比尔的笑声,笑得怪异而狂妄。
创普的脸‘色’‘阴’沉下来,脸颊微微‘抽’动。多年的从政生涯已经让他具备非常优秀的情绪控制能力,可不知为什么,创普一分钟也受不了比尔对他的不敬:“小比尔,你现在就像条半死的流‘浪’狗,你没有父亲,没有祖产,你已经失去了公司和你的家。我现在完全可以把你踩扁。”
这位老人沉默了一下,顺了顺气,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创普压住脾气低声说道:“你的父亲不善于抓住机会,小比尔。但你还有机会,设想一下未来,只要你回去,乖乖认罪,我会让你重生。”
创普紧盯着无人机‘操’作面板显示屏。红外模式下f-35b的尾喷口焰十分耀眼、清晰无比,就像个巨大发亮的靶子,亮光盖过周围所有景物,创普的眼前也只有比尔。
头狼的反应速度开始变慢,机动动作愈发迟缓。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的追击十分轻松,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无线电传来唦唦声,比尔终于要说话了。
创普笑了笑,关闭‘操’纵面板上的地图、状态数据这些无用的子窗口,把主画面放到最大,他甚至想要清清楚楚地看着比尔的表情。他要看着普林斯家的继承人向他跪地求饶,然后再‘射’死他。
对面的无线电状态很糟,座舱内的各种噪声和告警音都传了过来。头狼比尔的f-35b座舱环境和创普的机舱迥然不同,没有舒适温度的空调系统,没有柔和的综合照明,更没有柔软舒适且符合最高安全标准的沙发。f-35b的座舱里只有又冷又硬的金属面板和粘稠的热血。
比尔喘着粗气,他听到了创普的话,一字不落。想到自己的父亲、想到失去的公司,想到因为自己而死伤的朋友和公司雇员。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他没有半点‘迷’茫。头狼的计划和信念坚定无比,他的目标就在前方:“创普,我想说的是……”
“嗯哼,我在听着。”
“我,想对你说,”比尔在后视镜中看到了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的轮廓,根据翼展和后视镜边缘比例计算双方距离。飞机在减速,追击者近在咫前。他咧开嘴,咬着牙说:“去你妈的吧。”
话音刚落,f-35b在比尔的‘操’纵下全放襟翼,四尾翼配合让整个机身骤然升起,垂直跃高。机头在翼面力量压制中保持下倾瞄准。
瓦利尔斯无人机瞬间便冲到前方,几乎擦过f-35b的下巴,忽地冲进了比尔的平视显示器瞄准标线中央。
头狼咆哮着,再次猛烈轰击。机炮吊舱前端爆开巨大火焰,发狂般迸‘射’出无数高速弹丸。
他很难打中,或者说其实根本打不中。无人战斗机是恐怖的,能力完全超越人类空战常识。瓦利尔斯瞬间意识到自己冲前,但它不会像人类那样急转规避,而是下沉机身上仰头部,整个身体像是在快速前移时朝后翻滚,如同逆行转动的台球。黑‘色’三角形机体虽然冲前,但是炮口和火控设备始终瞄准着头狼的飞机。
两机‘交’错间,完全是近距离的脸对脸拼斗。
无人机没有开火,敏捷至极的动作躲开了所有炮弹,但让它失控了。无人战斗机也许可以不必照顾人类的生理极限,但仍被束缚在物理与重力的影响下。连续过失速机动、推力倒转和反翼面姿态保持让它丧失了宝贵的速度和飞行向量,现在虽然炮口指着头狼,飞机却在不断下坠。
比尔看着坠落的瓦利尔斯,学着创普的语气说:“高科技?无人机?哈,不过如此。你这老东西的高科技体验如何,是不是还感觉自己像个年轻战士。”
瓦利尔斯即将陷入失速,无法保持炮口瞄准。它自动转为低头俯冲,恢复飞行所需要的速度。
创普一直没有开炮,并非恻隐,而是年纪不饶人。瓦利尔斯无人机做出了快速反应,不但完美躲过攻击而且始终保持反击姿态,可是,大幅度动作的视频画面突然投‘射’在创普面前,以最大画面呈现;光点猛扩猛增、光线四散四‘射’、光影疾掠,让这位疲劳的老人感到非常难受,他晕机了。甚至不知道刚才完全可以‘射’死小比尔。
他捏着眉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杀死比尔绝对不能由他人代劳。
“那么,小比尔,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说完,创普滑动无人机‘操’纵屏幕上的功能列表,下达攻击指示。
瓦利尔斯无人机再次恢复速度,从尾旋中改出,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弧。在创普的指令下,无人机启动加力燃烧室,这是战后生产的全新带加力高速作战无人机,整机推重比接近3,是普通有人战斗机的3倍,能力更是完全凌驾于战前生产的战斗机。
它的发动机全开加力后发出古怪的尖啸声,像是黑夜中的魔‘女’。澎湃动力让它变得邪恶而恐怖。瓦利尔斯几乎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刚才损失的高度和速度,再次抓住了比尔的f-35b战斗机。
无人机再强,空战战术也是人类编写的。比尔知道敌机在速度和高度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应该俯冲加速、重新追击,完成低速呦呦机动重新咬尾。
比尔也很快,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传统的规避方式。今天和无人机作战,拼的就是超常规。他的每一个动作必须都在无人机的意料之外、在作战资料的记录之外,才能战胜电脑。f-35b虽然笨重,可是每个机动都让无人机始料未及。瓦利尔斯便在连续的错误判断中进行着蛇形飞行。不过它的动作太快,飞行轨迹更像折线闪电。
创普可受不了这样的画面。他实在太累了,可是又绝不愿错过亲眼见证比尔被杀死的瞬间,他要确定比尔的死:“你,你只要敢停顿半秒,我一定会让你死。”
比尔没有回答。他跟创普不同,自己的‘肉’身坐在战斗机里,剧烈的机动过载在撕裂他的身体。每一次急转都会带来剧痛和黑视,有时觉得自己的血液要从每个‘毛’孔中喷溅出来。f-35b并不是一种专‘门’为空战而设计的战斗机,现在轮到比尔在快速丧失速度。
一瞬间,比尔的机械臂从身体上扯脱了。他勉强朝右撞了一下,把机械臂固定。这时候他张大嘴,想要吸气却吸不进来;心脏使劲跳动、却压不动分毫血液。
他知道死神来了。
夜空中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的机炮采用炮塔安装,可以转向‘射’击。它捕捉到比尔的停顿,毫不犹豫地开始进行冷血‘射’击。刹那间,灼热的连环高速炮弹一下子就把f-35b战斗机扯成了碎片。
头狼的战斗机像是在空中被活活碾烂了。
“你瞧,你瞧瞧。”创普的眼神也呆住了,他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让他头晕眼‘花’。好半天后,他才接上自己的话,“我说过,你只要停顿半秒我就宰了你的。”
他解脱一般浑身瘫软,后靠倒在舒服的沙发里。
舷窗外依旧漆黑,创普却莫名笑了起来:“前美的新黎明可以到来了。”
视线再次回到无人机‘操’纵面板,他的笑容逐渐凝固。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降落伞。
头狼比尔还活着。
...
&bp;&bp;&bp;&bp;任何历史事件都不是孤立的,人的一生也并非由偶然构成。某件事发生之前,总能看到很多迹象;而某件事一旦发生,同样代表着新时期的开启。世界就像个‘精’密而复杂的钟表,一个齿轮的缓缓转动,带动的是整个系统。
头狼比尔的f-35b在低空进行高过载机动格斗时,猛然被密集的高速炮弹阵面扯成碎片,四散喷溅的燃油和崩裂的发动机高温高压组件制造了一场骇人的可怕爆炸,冲击‘波’甚至直接压迫到地面。这场爆炸把很多人从睡梦中惊醒,甚至触发了附近地区的灾害预警。民宅虽早已空无一人,可屋里那些本用来应付核大战而安装的自动掩体纷纷启动;废弃城区街道两旁,无家可归的难民抬头观看,有的老人回想起战前的节日焰火。前美已经太久没有节日,在寒冷的冬日里,人们都快忘了几天后就是圣诞节。
创普同样牢牢盯着屏幕中的爆炸火焰,他希望能从中看到头狼比尔被烧焦的尸体。
可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高空中有另一架飞机。它正在窥伺、记录着现在发生的一切。更确切地说,它从普林斯公司遭受袭击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难民动向、伪装‘混’在其中的武装人员、偷袭与占领、空中法庭,还有比尔和创普的一切,都被这架飞机完全记录下来。
中央参谋部直属特别行动队的歼21“雪鸮”多任务作战飞机正在行动。这是全方位隐身飞机,几乎每一寸‘蒙’皮都在遮掩电磁‘波’特征;飞机喷口也做了降噪设计,能够悄无声息地在低空缓慢前行;机身表面包裹最新研制的光学隐身贴片,可以根据环境改变机身‘色’调。这样的飞机在战后的前美飞行,没任何人或设备能发现。
乌日格坐在座舱内,观看着同步侦察吊舱和远程摄像机画面。他的表情像是不屑,双目微闭,也许有些疲劳。可那副紧张的身体姿势和前伸脖子又在说明乌日格内心的不安。就像是等待一个迟迟不公布的判决。
他根本不关心前美的南北胜负、也不管比尔和创普谁输谁赢。乌日格想要确认‘蒙’击的生死。
他不相信‘蒙’击已濒临死亡。乌日格觉得,这‘混’球准是又想逃跑,他记得‘蒙’击已经不止一次用死亡来逃避责任。对于‘蒙’击这家伙来说,也许献身赴死就是负责任;可倘若什么问题都没解决,死又有什么意义。幸好他每次都能大难不死,乌日格追上他,就是要他承担当年的责任。
乌日格努力压抑住情绪,他现在真想立即降落、冲到医院里抓起‘蒙’击的衣领,把这家伙拖到应该在的位置上。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很刻板,知道任务在身。中央参谋部必须知道比尔的最后结果,以推进下一步行动。
“天王星,万丈枪报告。”乌日格通过机密频道与舰队联络。
“请讲。”
中央大陆垄断了仅有的卫星资源,信息和情报控制能力占据主导优势。如此远程通讯只有中央大陆的主攻或重要部队特别任务才能使用。
“监视任务达到目的,申请行动开始。”
“万丈枪,请确认监视结果。”
“已确认。”
“明白。同意展开部署。”
这一切秘密行动悄无声息,民众还在挣扎求生存、政客在观望,头狼比尔和创普的决战到了最后时刻。
比尔吊在降落伞下面,两边肩膀和后腰被伞带扯得生疼。但这种疼痛令他安心,至少感觉到了自己肢体的存在。他渴望胜利,可是胜利之后就得截肢可绝不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脚下是黑乎乎的地面,什么都看不清,唯独黑‘色’乌亮的弹‘射’座椅在打着滚儿下坠。导爆索炸碎舱盖、弹‘射’火箭推出,降落伞牵引与张开、座椅安全分离,只要有一个步骤出问题,他比尔就不在人间了。幸运的是凯西挑了一架状态最好最新的飞机,这架f-35b直到最后一个动作都没让人失望。
面前,一朵低空云显得浓密而富有体积感,比尔甚至能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影子。降落伞可没有加力燃烧室,只能静静等着它把自己慢慢带到地面。有不少飞行员就是在跳伞之后被‘射’杀的,这个过程也是飞行员最漫长最无助的时刻。
怕什么来什么。
比尔听到前方云朵之后传来尖锐的吼叫声,片刻,黑‘色’而恐怖的身影从云中闪现,那架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又回来了。
创普没有松懈,他在监视器中看到了降落伞,眼神因为失望和错愕而变得凶狠起来:“小比尔,你比你父亲要幸运。他就是个倒霉蛋儿,而你怎么就那么难死。”他再次指示无人机发动攻击。虽然创普不相信比尔还能逃脱,可万一他逃脱了。自己的计划便全盘皆输。“我倒要看看,你的运气是不是真的用不完。”
无人战斗机接收到指令,系统让襟副翼和任务电脑重新复位,涌动的电磁脉冲让整架飞机跟随舵面而浑身打颤,就像是嗜血饿狼看到猎物一样兴奋。
比尔是第一次在如此距离与正在机动的无人战斗机面对面。他在甲午年大战期间跳过伞,南洋的佣兵生涯中也跳过伞,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那么紧张。自己遇到的敌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大部分都不会‘射’杀已经跳伞的飞行员;就算有一些极个别以杀戮和血腥为乐的恶徒,也因为‘性’格暴躁而根本不具备驾驶高速战斗机对低速降落伞进行‘精’准‘射’击的能力。
面前这头冰冷的黑死神则不同,它有完美的技术、却没有一丁点儿的灵魂,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这丑恶的东西想要‘射’死慢悠悠降落的比尔,只需要一枚炮弹就足够。
比尔双臂拉住两肩伞带,眼睛紧紧盯着远方正在盘旋转向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它开始倾侧机身进行小半径急转,两翼拉起白‘色’翻滚的雾气,像是死神的披风。从飞行轨迹动作看,它就要动手了。
放弃意味着死亡,可是疼痛和几乎完全丧失的双臂功能却实实在在。比尔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降落伞伞带的拉拽改变下落方向,算准时机在无人机攻击时准确变向。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能躲过攻击,毕竟降落伞的机动幅度极为有限,和战斗机无法相比。更何况,比尔的胳膊受伤严重,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唯有出奇才能制胜,这是胜利的法则,同样也是生存法则。
比尔不准备作任何机动或躲避,他从外套内‘抽’出了飞行员必备的割伞刀。降落伞能救飞行员,也能杀死飞行员。很多跳伞者没有死在坠机灾难中,却被降落伞挂在树上无法脱困而饿死,或者落地后被狂风吹起的降落伞活活拖死,这种实例毫不鲜见。割伞刀就是用来在必要时帮跳伞者紧急摆脱降落伞。比尔现在胳膊抬不起来,够不着脱锁环,只能强割降落伞了。
从来没人会在半空中割断自己的降落伞,比尔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他并不是‘蒙’击那样主意多端的人,他更喜欢直接挑战死神。
也许无人机想不到比尔计划割断自己的降落伞,机载计算机仅仅分析了降落伞所有可能的机动方向,高‘射’速炮可以完全覆盖这些区域,也就是说只要比尔还在伞底下,无论往哪儿机动都无法逃脱。可是比尔会选择割断伞,无人机不可能猜得到。
头狼比尔,其实也没猜到无人战斗机的行动计划。
他以为无人机会稳定机身瞄准,保证弹阵覆盖概率区域后才会开炮,没想到无人机根本没瞄准,抢在比尔割断伞带之前就开始轰击了。
远处火光闪现,头狼比尔的耳朵没有头盔和座舱、也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直接听到了机炮轰鸣,那种声音非常可怕,就像是自己的死亡预告。
炮弹到达时,比尔才明白无人战斗机根本没有瞄准自己,而是瞄准降落伞伞盖进行快速‘射’击,伞盖又大又好打,而且在机动过程中伞盖是最慢移动的,无人机几乎不用瞄准就能打掉。
比尔-普林斯这才意识到无人战斗机的可怕之处,它比人类的解决问题方式更直接、更原始,它们没有任何主意、创意或者别的什么奇招,就是从最根本处直接入手。
他忽然得意起来,比尔觉得自己‘摸’到了这种怪物的作战思路,他有信心打败‘蒙’击了。作为比尔的‘私’心而言,他始终忘不了和‘蒙’击那场没打完的决斗,而自己最有成就感的目标是百日鬼‘蒙’击。
炮弹击穿了降落伞伞盖,烧出几个焦黑的大‘洞’。虽然伞面采用防火布料而避免了起火,但结构破坏造成伞盖失去外形,比尔感觉身体一沉,忽地坠了下去。
割伞刀还在手里,比尔把刀柄握得紧紧的。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
他的右臂义肢在下坠的狂风中很难控制,更别说割断坚固的伞带。比尔不得不侧着脑袋狠狠夹紧义肢固定基座,这让肩膀突然疼起来,可是又这样才能使出力量。右臂用力、加上‘挺’‘胸’的力量,头狼几乎是把刀垫在‘胸’口把伞带顶断的。两声闷响,降落伞应声崩开。
比尔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坠落的方向就是地面,可自己的头朝着哪里却不好分辨。四周的风光是声音就令人感到痛苦,疾风的声音快要把自己的耳膜捅破了。身体就像个石头一样下坠,根本‘操’控不了。
眼前忽然出现了斑斓的光亮,那是天堂美景还是地狱的火光。
头狼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哪里。
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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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时间,什么是生命。头狼比尔置身于一个特别的环境,他对两个词汇产生了全新的认识,也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时间像是生命的隧道,脉搏、心跳,这些活着的迹象注定在隧道中慢慢消逝;生命又像是时间的透镜,通过它就能看到时间的表达。
无论如何,两者对于自己来说都不多了。
失去主降落伞的比尔从中空快速下坠。双臂在狂风撕扯下像是块破烂的旗子在胡‘乱’抖动,自己已经抬不起右臂,左臂的骨折裂纹不断延伸,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不过他的计划是成功的,他看到了自己下坠的终点。只要自己的身体能够掉落在前面那片灯火辉煌的区域,计划便大功告成。至于自己是否还活着,根本影响不了头狼的伟大胜利。
他想要笑,可是笑不出来,心里仍然缺点什么。这一刻,他不打算进行流于形式的忏悔,也用不着向谁告解,可是心中却有一个地方是空的,空‘荡’‘荡’令人难受。比尔关闭了右臂机械义肢所有的活动功能,只保留最后一点电量。挣扎见底的电池是他最后那丝如星火般的希望,就像他瞳孔中的闪光。
迅疾的烈风快要把他从中间扯开了。
比尔彻底放松,让身体完全舒展开,就像跳水那样,让气流平顺地在体表流动,避免从表面分离。粘滞空气再次贴上他的身体,分离涡流减小了,噪声也有所降低。直直坠落的比尔低着头,脚下是无垠天穹,双脚中间便是死神、仍在追击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它在稳定轨迹进行‘精’确计算,发动最后攻击只是时间问题。
比尔身穿着与f-36配套的特制翼飞行装具,仅剩电量所维持的无线电通讯终于收到了讯息。他闭上了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尔!你在吗。”
无线电里传来凯西的声音。他笑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就像记忆中的年少时光。回想那时候,自己每次闯祸都要躲起来,躲开自己的父亲。不过,凯西-格林却总能找到自己。无论是车库的杂物中、灌木,或是码头集装箱里。无论在哪儿,他总能等到凯西。她每次都会这样说:“比尔,你在吗。”
“是的,我在。”
“天,感谢上帝。”凯西的声音在颤抖,“你情况怎样,比尔。”
“我很好。告诉我,你那边一切顺利。”
“是的,当然是。已经按照你说的全部调配完毕,你也该到预定地点了。”凯西再次听到比尔的声音,难抑‘激’动,可是她总觉得比尔的通话环境很反常,语调也古怪,“比尔,你真的没事吗。你还在飞机里吗,还是已经降落了。”
“凯西,别担心。”比尔努力笑着,保持着轻松而游刃有余的从容,“我已经不在飞机里,不过也还没降落。”
“你跳伞了是吗,附近还有无人战斗机?我马上让附近的小队去支援你,公司的外派队伍已经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来不及。反正,无人机做什么都不重要,胜利注定属于我们了。只要,”高速气流终于让比尔的呼吸窒息了半刻,他休息了两秒,“只要我降落到预定地点,咱就能开香槟。”
“太好了。我,”凯西半张着嘴,感觉有些不对劲,“比尔,告诉我你会安全到达预定地,对吗。”
“我肯定会到。哈,但不一定能安全到。主伞被无人机打掉了,现在正自由落体呢,预定地就在前面了。想想看,那些被我投掷出的炸弹就是这种感觉吧,从投出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命中、注定要搞一场大爆炸。”
凯西稍稍愣了半秒,忽然陷入了某种令人崩溃的焦急中。“降落伞被破坏了是吗!副伞呢,快拉开副伞。”
“不行,狗无人机还在咬着我。不过它肯定想不到我最后机动时把自己像炸弹一样瞄准投掷,我肯定会命中预定地点的。”
凯西明白了比尔的处境。头狼虽然还有副伞,但再次开伞照样会遭到无人机攻击;比尔正在像炸弹一样靠惯‘性’前冲坠落,开伞会造成减速,失去速度就无法抵达计划的预定地点。凯西知道比尔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冲过计划中的最后终点线,那是他和自己制订的计划。如果比尔到不了,所有的努力和牺牲全白费了。
反过来说,他要能冲过终点,一切都将不一样。准备好实施独裁统治的泛美协约将会瓦解,普林斯公司、乃至所有人的自由权利,都会得以维持。哪怕冲过终点线的是比尔的尸体、无论死活都行。他的身体坠落到前方的关键地点,就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凯西明白了,比尔不再是那个只知道逃避和躲藏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在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头狼。
“凯西,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我只是,想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逐渐被风声压了过去。
“这也是我的选择,比尔。但我不要你谢我,我要你回来。”她几乎哭了起来,“你最后会打开副伞,对吗。答应我,比尔。最后一定要打开副伞。”
“我会试试。”
“我等你。”
“凯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比尔的声音更微弱了,“其实,刚才,我本来想在舞会上邀请你跳舞的。”
“真的?”极度的担忧和糟糕的预感让凯西紧皱眉头,哽咽起来,“没关系,我们可以再办一场舞会,也许你应该只邀请一个人。”
“没问题。我和你,办一场两个人的舞会。”
“好啊,圣诞前夜,我有空。你一定会来接我吧。”
“我就怕,只有两个人会不会太冷清了。”
凯西勉强笑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到嘴角:“才不会,到时候我会教给你,两个人的舞会应该怎么热闹。不过,你一定要来,我等着你。”
比尔没有回答。
确切地说,一点信号都收不到了。
凯西痛苦地弯下了腰,身体一点力量都感觉不到。她勉强直起身,挤着喊道:“比尔,比尔回答我。”
还是没有声音。
她站起身,抹着眼角的泪水,把长礼裙挽了起来:“每次都要我去找你,每次都是这样。这次我也能找回你的。”
作战控制中心掩体之外,枪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是普林斯军事公司反攻的战斗。创普这支突击队是化装成难民秘密潜入的,力量并不充裕。战斗一旦僵持就会陷入被动,普林斯分布其他州的部队在凯西的指挥下开始回援,首批作战人员已经夺回了机场主跑道。
凯西走出掩体,她已经按照头狼的计划完成部署。除了重获公司的战斗,还需要向预定的最后地点加派增援。凯西指令其中一架海军型h-60直升机降落,她要一同前往。
比尔在哪里,最后地点又是什么地方。
这次反击计划恐怕是比尔迄今为止最大的豪赌。他想要为自己的人争取到权利、击败泛美协约和创普,那就不可能靠简单的战斗来解决。打败创普的部队又能怎样,抓住创普、把他揍一顿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是亲手持刃把自己的杀父仇人一刀捅死,又怎么样呢。比尔已经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了,他知道要彻底击败创普,必须在世人面前戳穿他、完全摧毁他所塑造的神话帝国,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自己的身体,就是这次决战的赌注。
比尔的眼睛发胀,从空中快速下坠正在破坏他的身体机能,眼睛几乎看不到东西。他只能靠读秒,飞行员应该具备基本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跳伞高度,初速矢量、风向风速,加上重力加速度,自己的位置是可以在心中计算出来的,就像夜航飞行用不着看舱外。
最后时刻到了。
他倒计时数到零。
右臂义肢动不了,只能靠左手勉强扯动皮带拉环。还算顺利,在一声脆响过后,f-36可穿戴战斗机的配套翼装组件猛然张开,自动稳定系统迅速依靠简易舵面维持比尔的飞行姿势,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但是下落速度太快,翼装组件的稳定小翼抖了两下,便被疾风撕脱了,紧接着主翼组件开始崩裂,复合材料‘蒙’皮勉强参与结构维持。已经死去的f-36战斗机仍在保护着比尔,保持他的水平速度同时,降低下落速率。
比尔的第二次倒计时结束。
翼装组件也到了极限,伸缩梁承受不了太高过载,内部发生脱节。比尔抓紧机会,用左手‘操’作右手义肢,奋力拽开副伞拉栓。
忽地一下,双肩像是被巨手抓住,猛然后拉。
比尔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拉脱臼了,巨大的疼痛让他想要叫喊,接着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胸’口塌了进去,耳朵深处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真是糟到极点的疼痛。
现在,终于不疼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风声消失、万籁俱寂,皮肤也失去触感。
自己死了吗,灵魂也许到了地狱。
比尔能感觉到光,也许地狱里也有光。四周全都是光,像是一圈一圈的蜡烛,环环围绕着自己。到处都是雪亮的,白茫茫刺眼。可只有正前方一片漆黑,像个黑‘洞’,‘洞’中有个东西正在慢慢冒出来,那是一张脸。
丑陋、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只有死神才会是这副尊荣。
比尔的脸上倒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既然看见死神,说明自己冲过了终点线。他总算胜利了,无论是否死去。
...
&bp;&bp;&bp;&bp;击败一名战士,只需在战场上公平地打倒对方就够了。
若想要干掉一位处心积虑、身处幕后的政治家,便需完成三步布局。
头狼比尔勉强睁开眼睛,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刚才的降落至少把肋骨‘弄’断了三四根,他觉得嘴里猛然冲上来一股热腥浊气,随即咳出几口鲜血。粘稠如浆般的血液像是直接连着自己的内脏,从喉咙里一直拖到地上。手上的血、头上的血,全都暖暖和和冒着热气,嗓子更是像火烧一样疼。他的心脏仍在跳,强而有力。
手掌皮肤很敏感,疼痛被放大了,比尔觉得自己像是摔在了玻璃碴上。鲜血流淌,在粗糙的水泥地面蔓延开来,星星点点‘色’泽映着四周围的光亮。如果能摔在草地或泥土里,没准肋骨能少断两根,水泥地可真是够硬的。
比尔的眼睛里透着光,他看到了自己的血逐渐漫到旁边的白‘色’油漆地面,那写着个巨大的数字2、前美民用机场标准字体。
更多更强的光亮‘射’下,狂暴的气流和巨大噪声猛然袭来。
头狼勉强抬起手臂,挡住光线。
就在自己的头顶上,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尾随而至。主巡航发动机转为垂直悬停工作,探照灯、红外瞄准设备和机腹旋转炮塔牢牢地瞄准了倒在地上的比尔。
创普、这位老人几乎是瘫坐在专机内,他已经熬过了疲劳期,‘精’神反而格外亢奋。红外显示模式的黑白画面中,头狼比尔的躯体就像一条可怜的、发亮的小蠕虫,只要自己动动手指头,就能把这令人讨厌的小畜生打成一滩‘肉’泥。老人的眼里已经注意不到四周围的任何环境、失去对局势的判断和警觉,一心只想着杀死比尔。
他苍老的手在智能触‘摸’屏上‘操’作,让转管机炮准备实施‘射’击。无人战斗机腹部炮塔的多管火炮立即开始高速旋转,声音刺耳。
“比尔,你可真是难逮住啊。”
无人机机腹收纳舱内,随动的扩音器开始大声播放出创普的声音。这种前美的反暴‘乱’治安无人机装备有完善的向暴徒喊话和声‘波’驱散装备,具备对空和对地的双重安保任务执行能力。
“不过,能把你这样的空战王牌打下来,我还是觉得‘挺’有趣的。这就是一场游戏,不过我是‘操’纵者,你只是枚棋子。”无人战斗机的扩音器准确还原出创普的声音,随着强光从上至下压在比尔头顶,简直像是上帝在说话,“不公平,对吧,你们这种人最爱说这句话。但世间没有公平,就像现在的我和你。你现在有足够时间思考我曾跟你说过的话。这片大陆本来就是个棋盘,人民都是棋子。”
创普轻叹了口气,“其实,你有机会成为了不起的人,我愿意把你请到‘操’作者的位置。新政fǔ既需要从思想上控制民众,当然也需要有人拿枪来顶着那些人的头。可你偏偏像你父亲那样冥顽不化,坚持跟那群下等平民‘混’在一起。其实,在你的别墅设置法庭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我们给那些平民演一场戏,让他们安心生活、安心纳税、安心把他们‘床’底下的钱拿出来投资,这里的生活就会变得更美好。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拼命呢,就为了让那群愚昧的人知道真相”
比尔在水泥地上挣扎,创普觉得他实在可怜而可笑,“现在,我只能告诉民众另一个真相。这架无人战斗机是你和石狮公司的玩意儿,我可不懂得怎么‘操’作。不过,无人机是泛美协约的安保基础,它发现你的危险行径,击落、杀死了你,治安得以维护。而我的所有‘操’作记录,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下,你知道在幕后掌握世界的快感了吗,你能控制多少人,你就是他们的神。你控制所有人,你就是上帝。”
头狼直起身体,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依靠腰部直起身体、半蹲,全身用力,勉强站起身体。
“比尔,呵,可怜的孩子,你是打算逃跑吗。”创普发出了带痰的笑声,依靠红外跟踪装置锁定比尔的身体,屏幕上亮晃晃的,“也好,以逃跑的姿势被击毙,尸体的状态更可信。要知道,欺骗现在的民众是‘挺’麻烦的一件事,漏‘洞’越少越好。只可惜,你打坏了无人机的摄像头和电子系统,我不知道你落在了哪里。抱歉没法给你收尸了。不管你在哪儿,你只能烂在那儿了。”
比尔普林斯站直身体:“创普”
“你有遗言吗”
“不,”头狼顿了顿,“我想说,你应该搞清楚我在哪儿。”
听到这句话,创普忽然愣了一下。虽然大脑极度疲劳,但本能告诉他,自己恐怕掉进了头狼的圈套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头狼比尔的位置在哪里。这位老人使劲思考着可能的答案,他开始变得有些惊慌。
比尔转过身,背对着无人机笑了起来。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像是作总结发言:“想要打败你、一个藏在幕后的政治家,需要完成三步。”
第一步叫请君入瓮。
头狼比尔并不是一个只知道猛打猛冲的莽汉,靠蛮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好的情况不过是把创普或其他泛美协约的张三李四送上西天而已,那又能如何。政客属于政治团体,要干就得彻底点儿,连根拔除。比尔故意摆出‘花’‘花’公子的高调生活,完全不拒绝那些想要改旗易帜的自由州官员,甚至在自家别墅办起了胜利庆祝酒会,就是为了进入游戏中,和创普面对面。他看透了创普虚伪的本质,空中别墅法庭就是浓缩创普虚伪堂皇的模型。比尔进入了这个游戏,也就把创普拉进了游戏中。这一切的关键,必须是让对方‘迷’‘惑’这盘棋到底属于谁。比尔按照创普的游戏规则制造了一个棋局,让创普以为这是他的局。
第二步,瞒天过海。
这个过程让比尔最为难受,他身上的伤和公司遭受的攻击都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整个棋局按照创普的游戏规则制定,创普也就有了完全自信。接下来就必须放大对方的自信,让创普追着自己走,逐渐步入自己的‘迷’局中。不过创普可不傻,他小心谨慎,对周围的变化非常敏感。
比尔得意地笑了,他知道创普也许玩‘阴’谋诡计在行,但在战斗方面绝对不在行。自己这步能够成功,靠得就是技术加幸运。比尔的成功并不在于让创普‘操’纵着瓦利尔无人机朝自己穷追猛打,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在空战中破坏了无人机的光学观瞄及部分电子设备,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创普失去了对位置信息的敏感、失去常规观察手段,仅有的红外搜索装置成了唯一的眼睛,视野狭窄、信息缺乏,这才能把大部分信息隐瞒住。如果是平时,素来谨慎的创普绝对不会上钩,比尔是看准了中央大陆可能放弃创普,自己再故意橇王小姐的石狮军事公司,把创普‘逼’到了背水一战的地步。创普就这样盲目地‘操’纵无人机,被比尔带到了预定地点。
第三步即为柳暗‘花’明。
比尔抱着对亚洲人的偏见,为了战胜‘蒙’击而特意攻读了大量传统兵法策略,结果却用在了创普身上。对于最后的步骤,他给创普在最后的特定地点创造了一个聚光灯舞台,让创普尽情表演,成为舞台上最明亮的‘花’朵;而自己尽可能低调,和四周围融入黑沉暗淡的‘色’调中,尽可能突显敌人,让敌人成为众矢之的、在中央完全暴‘露’。比尔望文生义,居然把这招儿称作“柳暗‘花’明”,显然他没有遇到一个亚洲人给他纠正错误。办法奏效,但比尔把这个词汇的意义完全搞错了。
尘埃落定。
创普忽然觉得机舱外有几束强光‘射’进来,照得睁不开眼。他抬手半遮勉强朝外观看,除了强光什么都看不见。
机舱里一个人都没有。随从、安保人员不知道哪儿去了。创普拍拍脑袋,想起来自己为了秘密杀死头狼,把无关人员全都支派出去了。可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头狼比尔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在哪里。
这位老人的脑海里一团‘乱’麻,他只感觉脑袋嗡嗡地疼。创普勉强站起身,颤颤巍巍地朝舱‘门’走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舱‘门’敞开着,专机自带的登机梯已经放了出去。舱‘门’旁边,一名随从满脸惊慌地蹲在那儿,手足无措。
专机外的光亮强极了,是探照灯,数量非常多。似乎还有红蓝相间的灯光,像是警灯。
好奇、惊恐、担忧包围着泛美协约主席创普,他往前跨了几步,迈出机舱。
头顶上,一架直升机‘逼’近,把探照灯也锁定住舱‘门’外的创普。
眼前的景象彻底把他‘弄’懵了。
他看到前方地面上站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地上也都是血,可他却满脸自傲地微笑着。放‘荡’不羁的神情、侵略‘性’十足的姿态,那是普林斯家的子嗣、头狼比尔。
天空中轰鸣不断,正是创普‘操’纵着的瓦利尔斯无人战斗机,白‘色’的大喇叭还伸在舱‘门’外,机炮对准比尔。
创普明白了,比尔拼了命地逃跑,原来是跑到了自己面前、拉斯维卡斯机场。刚才所有的一幕,就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竟然什么都没意识到。
更多照明灯指向这里,把整片停机区照得雪亮。这里的情景可想而知,拉斯维卡斯聚集着各个自由州和欧洲多国代表、媒体记者和参与活动的大批民众,他们都是来参加创普即将举行的“英雄‘蒙’击告别仪式”。创普苦心布置的舞台,竟然成了众目睽睽的刑场。他刚才通过无人机说出的话、他‘操’纵无人机所做的动作,全都成了自己罪行的证明。
内瓦达自治州的州警来了,警车早已把专机包围。
另一架警用直升机在前方降落,凯西格林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冲向比尔,紧紧抱住他、医护人员也跟着围了上来。
创普知道大势已去,身体一软,晕倒在舷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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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最后一天
现在是早晨,还是午夜,没人搞得清楚。浓密的乌云低低压在地面,到处都是漆黑而模糊的。每次醒来,都像是进入了新的噩梦。
急促的定时铃声越来越尖锐,珂洛伊一下子就从睡梦中惊醒了。她勉强抬着额头,坚强地把眼皮吊起。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这位铂金发‘色’的年轻‘女’记者‘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会儿,接着便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包围。
“‘蒙’击呢,他在哪里。”珂洛伊脑海里闪出这念头,才回想起自己昨天是念叨着这句话睡下的。她‘揉’了‘揉’眼睛,双手捋着金发顺到耳后。伸手‘摸’到怀中把手机拿出来关闭时钟,再低头看看。勉强睡了两个小时,现在是上午十时。不过,现在的天‘色’根本不像是上午,更像是深埋在地底某个永远被黑暗包围的空间。
咖啡厅里冷冷清清,‘门’口灌进来的风让她拉紧了外套大衣,身旁有块毯子滑了下来。
“想不到前美大陆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珂洛伊缩着脖子趴在桌上,重新恢复到昨天晚上睡下时的样子。她没法忍受在新东都的被动等待,也不顾欣蒂阻止,自己乘机跑到前美寻找‘蒙’击。珂洛伊绝不会让自己再次失去‘蒙’击。
昨夜,飞机在拉斯维卡斯降落后,珂洛伊才意识到这次旅程比想象的更艰难。她知道欣蒂在拉斯维卡斯的托诺帕基地有店铺,只能到这里来找她。拉斯维卡斯仍然像战前那样只欢迎富有的客人,但形势更为严峻的今天,各处都只接待熟客。日常的街边店铺和普通旅馆都已经关‘门’上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到。街面上随处都能听见自动武器的连续‘射’击,睡在街头实在是不明智。主机场因为‘骚’‘乱’而关闭了,珂洛伊唯一能选择的只有这个备降机场内的24小时营业咖啡馆。
恍惚间,远处传来了阵阵滚雷轰鸣,也许暴风雨要来了。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珂洛伊没有抬头,沉重的厚皮鞋声说明这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她低着头看看自己随身提包、笔记本电脑和没喝完的咖啡。这里的人都忙着逃难,治安反而变好了。
远处走来的人是昨晚给自己煮咖啡的服务生,个头不高,手里拿着的厚木板让脚步听上去很沉重。他走到最靠里边的窗户旁,把木板放下,从口袋中掏出几枚钉子叼在嘴里,右手挥锤子开始叮叮当当地把木板往窗框上钉。
“‘女’士,我们要关‘门’了。”服务员往木板上敲下三颗钉子。
“我在等人。”珂洛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况且,雷雨快要来了。”
“那不是雷雨。”他又‘摸’出钉子敲打起来,“是喷气机,中央大陆的军队中午就接管这里。”
“军队难道不是维和行动的志愿队吗。”
“随他们怎么说。”
她的心怦怦‘乱’跳,极力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其实身处航空部队报道的第一线,完全能分辨出这是喷气发动机的声音。她只是觉得如果不是‘蒙’击在驾驶,喷气机尖锐的啸叫声让人感到恐惧和不安。
珂洛伊已经得知了‘蒙’击的状况。其实,她早就有不好的预感。‘蒙’击驾机飞向前美大陆之后,一直都是好消息。珂洛伊作为记者不难得知前美中部科罗拉多大峡谷发生的百日鬼事件和利文沃斯堡惩戒营战斗。她心目中,‘蒙’击就该是所向披靡的。可当三架美制百日鬼消失后,‘蒙’击的消息也跟着断了。
前美形势恶劣,普林斯为核心的南方军事公司和泛美协约的北方州之间突然爆发战斗,信息遭到阻断,珂洛伊也陷入到无尽的煎熬中。她总相信欣蒂会按照承诺把‘蒙’击带回到自己身边。珂洛伊心里对欣蒂抱有敬畏,不仅因为那个‘女’人掌握着南洋和奥斯特里亚的军火‘交’易,而且她比自己更早认识‘蒙’击。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坏消息。<&
所有人都在传言:‘蒙’击快死了。珂洛伊似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坚信‘蒙’击不会死,虽然情况也许是有点糟。现在唯一想的只有尽快见到‘蒙’击,亲眼看到他。可是越着急越寸步难行,拉斯维卡斯机场因为州警的抓捕行动而关闭,直到现在也不能降落飞机。珂洛伊的飞机只能改降备用机场。高速公路封锁了、出租车不见踪影。她除了等待欣蒂前来,哪里也去不了。
服务员还在接着给窗户钉木板,他手脚麻利,已经把五块窗户封了起来,咖啡馆内也变得暗淡了许多。“‘女’士,我恐怕不得不请你离开了。恕我直言,你这样一位单身‘女’士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珂洛伊只能把杯子端起来喝完最后一点咖啡,然后问:“我怎么才能到市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你真是不了解情况。市中心一直在打仗。这儿的州警抓了个大人物,泛美协约主席创普,你听过吧。北佬不会答应,他们的直升机正在增援地面的特种部队,我估计很快就会冲破封锁线。如果两边打成一团,我看中央大陆的维和部队就会接管这里。到那时,就算你还活着,也要被困在里头。”服务员继续钉着木板,叹了几口气,“倒霉的不仅是你,如果我们选择早点走,也用不着把那么多东西都抛下。如果那位大英雄‘蒙’击、他能活下来就好了,至少他坚持活下来的话,就能让很多人对未来抱有希望。你知道吗,‘女’士,附近街区的有不少人都是因为听说他在战斗才坚持留下来的,可一切都过去了”
珂洛伊没有回答,她紧皱眉头,心里恼怒不已。她在咒骂这个服务员是个蠢货,是个愚蠢十足的人。‘蒙’击不可能死。他进入前美大陆是来清除恐怖分子启动的百日鬼,至于内战这种蠢事,当然不会掺和。珂洛伊觉得‘蒙’击保持中立是最好的,于是这群人就开始造谣‘蒙’击死了,目的无非是想‘逼’他在内战中选边站而已。
她没有回答服务员的话,珂洛伊害怕自己忍不住站起来‘抽’他嘴巴。她匆忙储存稿件,收拾东西,一分钟也不想再这里呆了。资料全放进包里后,珂洛伊下意识地又拿起杯子想喝一口,这才发现刚才已经全喝光了。<&不得不承认这名服务员端来的咖啡味道实在不错,即便全凉了、冻得冰冰的,也还是别有风味。
服务员钉完了木板,还有一半的窗户没有封上。他没有回去,而是径直走向前台开始收拾咖啡壶和银‘色’闪亮的其他调制用具,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工具很用心。他边收拾边喋喋不休地说:“其实我也不愿走,可是没办法。你是个记者吧,我看得出来,很庆幸现在还能遇到从事着自己职业的人。这里已经变了,太多人选择去当雇佣兵,未来恐怕雇佣兵会是唯一的职业。我不知道”他沉默了,手里拆解咖啡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也许,离开这里,我也该放下这份职业了。”
他叹了口气,想要回头赶紧把这位记者劝走。没想到珂洛伊已经走到身后,倒把他吓了一跳。
珂洛伊挎上包对他说:“别那么想,人们到哪儿都需要喝咖啡。”
服务员笑了笑:“谢谢。也保佑你不用放弃自己的坚持。”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着又说了句,“我想你本打算采访‘蒙’击吧。昨晚我给你拿了块毯子,看到了稿件。如果是的话,你不用去市中心医院。昨天有几位客人说市中心医院发生了爆炸,医生和病人都转移了。”
“什么爆炸怎么回事。”珂洛伊的心揪了起来。
“我没有听得太具体,但愿这些消息对你的报道有用。那几位客人是来赶搭飞机的,其中一个人说医院被炸了,而且还提到绿‘色’独眼什么的。”
“绿‘色’独眼”
“大约是一个怪物,绿‘色’独眼的怪物。”他沉思了半刻,“对了,他们的飞机是到大阪的。如果没认错的话,其中一个人我在电视上见过,那时候我还”
“是谁,那个人是谁”珂洛伊打断了他的话。
‘门’外不知哪里传来了哭叫声,此起彼伏,异常凄惨,几乎像是大战结束后的遗体认领处。珂洛伊还没反应过来,外头突然传来巨响,窗户上钉着的‘门’板一下子就被冲击‘波’掀开,也挡住了卷起的碎片。
服务员反应很快,拉着珂洛伊卧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她耳鸣了,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她挣扎着起来,像是看不到危险般快步迈到‘门’口,咖啡厅南侧就紧邻进机场通道,对面便是城区。
天空不再是晦暗苍冷的,而是被某种奇怪的光芒染成了血红‘色’。
珂洛伊愣住了,她盯着天边,觉得光线越来越古怪,近前的乌云也被染上了粉红‘色’、进而变成了可怕的深红。远在拉斯维卡斯的另一面,红光越来越强,紧接着便看到大片大片区域升腾起浓密的黑烟,似乎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云层开始剧烈翻滚、扩散。
珂洛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恶臭味。
第二次爆炸声这才传来,把地面都震得发抖。珂洛伊觉得这是自己听过的最大爆炸,整个‘胸’腔都快炸开了,耳膜更是被折磨得疼痛异常。
远方的另一面城区已经变成了地狱,她看到无数火球像喷泉般往空中迸‘射’,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座活火山。
珂洛伊回头往另一侧看去,一辆黑‘色’的轿车和两辆悍马逆着机场道路向这里驶来,轿车里光线很黑,但珂洛伊透过风挡一眼就认出后座的人正是南洋军火‘女’王欣蒂。只有她一个人,‘蒙’击不在车上。
她转过身冲向车队,准备找欣蒂好好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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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所有人都在逃跑。
拉斯维卡斯的麦卡伦国际机场、周边各个小型通航机场,还有医院、政fǔ机关的楼顶直升机平台旁边全都堆满了人。他们挤在一起,近乎绝望地看着飞机一架架轰鸣着离去、越过头顶。就连维持秩序的州警也开始动摇了,恐惧在人群中快速传染。
北方的天空中央出现了令人惊悸的异象,就算是亲身目睹科罗拉多百日鬼事件的人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浓密的乌云在血‘色’红光穿刺下,表面呈现出发亮的黑‘色’,看上去就像是被烧焦了,如同有脓血从中滴出。红光中央有个格外明亮的斑点,亮斑的轮廓不规则,内含污浊。
这景象难以描述,也从来没人见过。不过,人们却知道这是不详至极的征兆,他们在战后的纪录片中看到过模拟情景,物理学家通过计算模拟出的战争末期东亚诸国毁灭画面,正和现在的天空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前的看上去更宏大、更为恐怖骇人。
此刻在路上停留绝对不明智,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
欣蒂坚持让司机停车。雇员此刻的忠心耿耿已经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登上欣蒂在机场内的专机。
“珂洛伊,上车”
珂洛伊往前走了几步就站住了,她发现‘蒙’击不在车上。
“‘蒙’击呢他在哪里。”
“先上来再说。”
她看了看天空中的红光,深深吸口气:“不,告诉我‘蒙’击在哪里。”
“他不在这里,我们没法在这里找到他。”
前导车队的军事雇员跑了过来:“老板,我们必须马上走。报告说麦卡伦机场有飞机相撞,其他飞机会转到这里”
“快,你上来,我再把一切告诉你。”
珂洛伊的双眼中显得有些‘迷’茫,眼前的这个‘女’人把‘蒙’击从身边带走,又哄自己留在新东都。这段时间她到底做了什么,自己一无所知。珂洛伊感到愧疚和后悔,她并不是后悔听欣蒂的话,而是后悔自己没能更主动:“不,不了。谢谢你。找到‘蒙’击之前我哪儿都不去。”她的语气并不是恼怒,而是兴奋,“我自己去找他,我总能找到他的,反正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真是佩服你这份愣头愣脑。”欣蒂迈出双‘腿’下车,从珂洛伊的眼神中看得出自己关不住这只金丝雀了。她心里默默说着:没关系,计划总会有变动,但结果不会变。欣蒂把前导车雇员叫过来,从他枪套中掏出手枪,熟练地检查套筒、弹匣、保险,然后走到珂洛伊面前‘交’到她手中,“我在新东都教过你,保护好自己。”
“你要逃走吗。”
欣蒂对这句话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不,我说过在这里是找不到‘蒙’击的,但不反对你用自己的双眼看他。我很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追求,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得明白,金发的小姑娘,你想要见的东西已经超越了你我的常识,你所能得到的只有表象、躯壳,抱歉我现在没法准确描述这东西。不过,‘蒙’击还在,但他不在这里。”
“他到底在哪里。”
“你想见到的那个‘蒙’击,应该在石狮军事公司的发展研究部。”欣蒂让随从把自己的包递过来,拿出名片和资料‘交’给珂洛伊,“我已经让人在那里监视了,相信那儿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一会儿可能会有几个州被毁掉,你尽快赶过去。”
珂洛伊把资料和枪胡‘乱’塞进挎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蒙’击到底怎么了。”
“没人说得清楚,甚至没人能确定。不过,你记不记得,你在新东都曾告诉我,百日鬼正在进化。你说百日鬼正在进化。”
“对,我知道甲午七王牌的事情了,所以我得找到‘蒙’击。”
“那你”欣蒂不知想到了什么,话到这儿戛然而止,一种奇怪的情绪包围着她。欣蒂忽然走向珂洛伊,伸开手把她抱了过来,紧紧搂着她,“如果你成功见到了,”她顿了顿,“如果你见到了‘蒙’击唉,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珂洛伊,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我不相信奇迹。反正,你能找到‘蒙’击的话,想办法带他到大阪。甲午年战争是在那里结束的,那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去吧,去把我们的‘蒙’击找回来。”
“你为什么不跟我去。”
“听着,小姑娘,我和你不一样。我年轻时也曾想和心爱的人轰轰烈烈地死,但我现在更希望看到他活着。我说的话,我所做的一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欣蒂按了按珂洛伊挎包中的手枪,“前提是,你也得活下来。照顾好自己。”
车队的军事雇员知道不能再等了:“老板,我们必须立刻走。”
珂洛伊点了点头,她也不想拖累这些急着离开的军事雇员。
欣蒂忽然凑过来小声说:“你在这机场见过雷育坚吗”
“没有。”珂洛伊对这问题有些意外。
“雷育坚来过,但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思索了一下,又说,“是卡拉把‘蒙’击带走的,雷育坚可能找过她,他可能也会来找你。他很可怕,珂洛伊,一旦他找到你,你会做出什么选择我都理解,但有的事情我不会原谅,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珂洛伊没有回答,她似乎并不完全明白欣蒂在说什么。
“你决定跟随自己的心行动,所以我才信任你。去吧,尽快离开这里。”欣蒂向她道别,返回车上。随从和保安都急得满身是汗。
车队远去了。
珂洛伊掏出手机。如自己所料,民用局域网络、电子地图、地面中继导航,所有新时代的功能都失效了。幸好她带了‘交’通地图,纯纸质的。
天空的红‘色’在不断加深,头顶浓云变成了绛紫‘色’。
她抓着地图、把挎包皮带系紧,接着把录音笔‘插’上有线耳机和麦克风,再拉出来别在领子上:“测试,我是每日通讯社的记者珂洛伊泰勒。”
低头确定录音和能容纳的时长,她开始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我现在在前美拉斯维卡斯做报道。现在的情况,嗯,可以说很糟糕。天空完全变成了红‘色’,风很大,只能看到红‘色’的云翻滚,但并没有被强风吹散。民众正在撤离这个城市”
珂洛伊忽然站住了脚步,接着便换了一种语气,“我想,我可能会死。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部记录在这里,找到它的人,请‘交’给每日通讯社、或是公之于众,都可以。”
她一边往前赶路一边说:百日鬼计划,始于甲午年大战期间的最终决战综合系统工程,旨在开发一套让士兵可以躲在核掩体里、通过木头人远程‘操’纵机继续战斗的半人工智能系统。大规模战争、甚至核战,会破坏通讯和电子设备,所以木头人被开发成了一种具有人工智能的、可以自主活动的战斗机器。它们一旦脱离遥控,就会进入自动战斗状态。
最初一代百日鬼,是以甲午七王牌为基础的。项目通过网络云服务功能,不断搜集人活动的信息、所有人类,试图模拟出人类的思考。这样的工程程序完全了解整个人类的活动、甚至可以说掌握着地球上的人类活动,但它不具备自主逻辑功能。中央大陆希望尽快让百日鬼投入实用,筛选了最强的七个王牌战斗飞行员开始进行人格模拟,在运算中加入人格习惯和情感,让百日鬼懂得思考。
甲午七王牌的人格系统只是个试验品。为了简化选取对象的差异计算,全部选用战斗飞行员,培养一个单纯而忠诚的自动战斗电脑。但是,工程参与者低估了人‘性’。
珂洛伊咽了咽口水,风越来越大,让她觉得嗓子很干,“他们,那些人,正在做一件可怕的事,他们在创造人格。”
她坚持记录着,语气有些喘:百日鬼成功模拟了七个人的人格逻辑,但是战争让一切都变得扭曲了。谜题、秘密,战争末期的百日鬼到底发生了什么,到现在还无法得知,但它最终制造了日邦列岛的悲剧,这是可以肯定的。
直到甲午年战争结束,百日鬼也没有最终完成,那是不完全的、残缺而‘混’‘乱’的复合多人格系统。按照调查综合判断来说,大战结束后,是甲午七王牌之一的石毅试图完成百日鬼,让它进化、进化成最完美的最终形态。
按照设计来说,百日鬼的进化应该是依靠筛选和比较、综合评估,最后由人工确认,它仍应该是个人类的傀儡。但是,有的东西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了。百日鬼实现了自我进化,进化的方式是“吞噬”,人格之间的互相吞噬,就是吃,只有吃和被吃。
百日鬼进化的速度正在加快,它快要完成了。
第一个被完全吞吃、吸收的王牌是陆通,在那之后,百日鬼不仅完善了人格,能力也在增强,这一点还无法解释,总之有记录观察到百日鬼可以接管一片区域内的战斗器材;按照欣蒂的说法,石狮公司完成了第二步,石毅被吞吃了,百日鬼也具备了接管所有人造器材的功能,影响范围尚不可知。
“据我所知,第三步也已经完成了。”珂洛伊抬头望着古怪的天‘色’,“它学会了利用人造器材来影响人类活动,靠人类宏观活动来影响气候。是的,可以说它接管了天象活动,它知道怎么让人类害怕。”
这个时候,珂洛伊忽然愣住了。
她一直在看着天空中的异象,可是眼前情景已经到了极致古怪的地步。欣蒂没有夸大,这东西正在逐渐超出人类的常识。
天空中,似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非常巨大,像是屹立在大地之上的巨人。
“它,未来它可能会接管人类。”
珂洛伊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我不看了,我不能再看了。我得赶快找到‘蒙’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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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p;&bp;&bp;&bp;“我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奇怪的感觉。”
珂洛伊捂着额头。
她再次从噩梦中惊醒,脑袋昏昏沉沉地疼。也许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她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在哪里睡下、睡了多长时间。身处何方,现在是几点也都搞不清。但那不重要,珂洛伊使劲回想着、以至于自己的心都像是少了一块,空落落的,令人莫名的不安与无端惶恐。
刚才是个什么样的噩梦,珂洛伊忽地就记不起来了,她只能确定自己做了个梦。大脑里还有些零星碎片,在梦中好像有绿‘色’的草地、湿乎乎的围墙,围墙围城了圈形,里面有个奇异的人影。确切地说不是个影子,而是飘忽不定的幻影,就像是鬼魂一样。
她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
坚硬的椅背虽然没让自己睡得太舒服,但至少不会腰疼。珂洛伊掀开盖在身上的风衣,从木制长椅上坐起来。把散开的头发捋了捋,随意系上。接着掏出藏在暗袋中的便携记录仪,回倒昨夜影像,戴上耳机,看看自己睡觉时周围都发生了什么。
经历了那么多,这个世界已经堕落到难以理解的地步。珂洛伊无法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亲身所触,她不相信任何感官的主观感受,只相信记录仪。
记录仪把昨夜的情况拍摄了下来,完全真实客观。
“这里还真是冷清。”
如果不是睡眠时身体的起伏,记录仪的画面就像是静止了一样。也不奇怪,这个小车站平时估计也没多少人来。珂洛伊念不出此处的地名,只对古晋机场有个粗浅的印象,她已经离开前美,飞机在婆罗洲古晋机场降落。
可是为什么要从前美飞到婆罗洲。
她静静地想了想,这里真像个古怪的外星球,至少不是珂洛伊所熟悉的地方,她记得战前有个电影叫化身,婆罗洲的景‘色’倒是有点像那部电影里的外星雨林。对了,自己是来寻找‘蒙’击的,更确切地说,是来寻找他的“灵魂”。
珂洛伊离开欣蒂时,觉得欣蒂的意思好像在说‘蒙’击的灵魂已经不在体内了似的。
世上是否真的有灵魂,生命体之中是否包含有非物质的部分。人死之后,灵魂是否会脱离、永世不灭,这些问题对于生长在切尔西区的珂洛伊来说都毋庸置疑。人死之后灵魂要接受审判,忏悔的笃信者能升上天国,坏人下地狱。所有这些都是信仰,与科学或唯物论无关,而是求得内心安宁、坚持做好人的一种内心支撑。至少普通人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珂洛伊现在更需要接受一个新的事实,那就是灵魂在人活着的时候,也能脱离、以自主为意志进行活动。也就是所谓灵魂出窍。与珂洛伊家庭所信仰的宗教不同,灵魂出窍是个很亚洲的概念。
珂洛伊相信这是真的:灵魂能出窍。她之所以有这个想法并非宗教信仰使然,也不是突然喜欢上了超自然主义学说,而是只有假设灵魂出窍是真的,她才有可能找回原来的‘蒙’击。
‘蒙’击和百日鬼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他的“灵魂”似乎游离在某个奇怪的时空。
珂洛伊呆坐在车站内的长椅上,从包里‘摸’索着,掏出在机场买的巧克力‘棒’。古晋机场最大的好处是可以添购补给,不然自己非得在这个小车站饿晕过去。她一边撕开包装纸轻轻咬了一口、其实更像是‘舔’了‘舔’,一边掏出手机测试,果然没有信号。“不能上网真是折磨。”幸运的是小车站内的广告屏还在闪烁着画面,不至于让珂洛伊觉得自己已经与世隔绝了。
广告屏内循环播放着本地‘私’人军事保安公司的宣传画面,这里虽偏僻,仍是雇佣兵控制的范围。最下面的横栏中滚动显示世界要闻:“救援仍然一筹莫展,从远处看去,前美东海岸像是整个燃烧起来,昔日的金融与钞票中心、汇集全世界财富的天堂,此刻毁于一旦。人类金融业成就恐怕要倒退数十年”
这些文字叙述的是刚刚过去的事情。
百日鬼的再度出现,让头狼比尔和创普之间的争夺、前美大陆选举、政坛走向都变得毫无意义。作为末日兵器,百日鬼可以把这些从地图上瞬间抹去。
她拿出茶杯喝了几口,静静地看着,消息似乎没有任何更新。
珂洛伊借助新闻,在脑海中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让脑袋清醒起来。
自己此前听了欣蒂的话,所以抵达前美太晚了,百日鬼已经完成升级。石狮军事公司的王小姐从头狼比尔那里盗取头皮终端原型机、拦截中央大陆的批生产型百日鬼之后,只欠东风。中间发生的事情还不清楚,但依附在‘蒙’击战斗机系统中的百日鬼随后便吞噬了石狮公司原有的陆通与石毅的逻辑人格,完成进化。
那时的血光、巨人般的恐怖黑影,实际上就是新百日鬼,接下来便是无情的毁灭。东海岸重建的繁华在一瞬间便消失了,前美几乎退回到拓荒时代。持枪市民、民兵、州警、军事公司还有解散的北方州政fǔ军,一夜之间全都成了大大小小的军阀。前美沦为完全无政fǔ的至极自由生态。
“就差一步。”珂洛伊又‘舔’了‘舔’巧克力。她那时按照欣蒂给的地址赶到石狮公司发展研究部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了。头皮系统方舱和升级完成的新百日鬼,还有她的‘蒙’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只剩下四壁烧焦、设备统统被砸碎的试验室和十几具穿着白大褂尸体。
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再也不会听她的了。”珂洛伊的巧克力被‘舔’化了,‘露’出里面的白‘色’果仁。虽然找不到任何线索,但她打定主意早也不会乖乖地让欣蒂栓着脖子走。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有人想要得到完全进化的百日鬼。想想看,从天守镇那场无端端爆发、莫名其妙的三方大‘混’战,再到后来奥斯特里亚及前美大陆的战斗,似乎有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蒙’击的命运,推动他去吞噬甲午七王牌的其他人。这个人是谁,珂洛伊还不敢确定,但此人有可能认识欣蒂。
正如欣蒂所说,日邦列岛的大阪是战争结束的地方,也是百日鬼毁灭世界行动的终止之地,那里很可能隐藏着百日鬼的秘密。不过珂洛伊对此的兴趣并不大,她的焦点从来就不是百日鬼,而是注定要战胜百日鬼的‘蒙’击。
‘蒙’击到底在哪儿。
珂洛伊回想着欣蒂所说的话,她似乎在暗示‘蒙’击的和“灵魂”已经分离了,虽然难以置信,但百日鬼的脑‘波’控制与人机融合并不是不能从科学方面解释灵魂出窍的概念,只不过珂洛伊从来不在报道中大段引用那些科学专家对原理的推测。只可惜,无论是、还是“灵魂”,珂洛伊都没得到。
“我总觉得忘了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默默地把没吃完的巧克力包好。没有‘蒙’击的下落,她实在吃不下东西。
到底忘了什么,珂洛伊想不起来。
她记得欣蒂说要去大阪,听说雷育坚也在那里。大阪像是个汇集了所有秘密的地方,创普在回国前也呆在大阪、量产型百日鬼从小牧南运出后在大阪进行掉包装机。似乎所有的秘密都指向了大阪。但珂洛伊不会再听欣蒂的,也不会没头没脑地跑到大阪去。
那些人真正感兴趣的是百日鬼,他们想得到百日鬼,自然要回溯百日鬼的起源之地。
可自己呢。珂洛伊在大阪又能得到什么,又能知道什么,那些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内容。
恍惚间,她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珂洛伊这才觉得完全清醒过来。连日奔‘波’和糟糕的睡眠条件把她折磨得疲惫不堪,脑瓜似乎也没那么好使了。
那些想得到百日鬼的人,去大阪寻求百日鬼的起源线索。
自己想找回‘蒙’击,便要溯源他的脚步。他从哪儿来,经过哪里,遇到了什么,然后才抵达天守镇。
‘蒙’击进入天守镇之前,是从哪儿来的。
珂洛伊刚睡醒时‘迷’‘迷’糊糊,甚至忘了为什么要跑到婆罗洲的这个小车站。她并没在前美大陆久留,也没听欣蒂的话去大阪,而是回到‘蒙’击起步的天守镇作调查,寻找关于‘蒙’击的线索。幸运的是这并不太难,‘蒙’击成了名人之后,很多人都宣称自己曾卖过东西给他,从多功能显示器到23毫米炮弹不一而足。珂洛伊只要循着这些人说的话和时间,不难推断出‘蒙’击来时的方向。他来天守镇前后还在作佣兵任务,同袍会刷卡记录也能查询到他完成任务的时间和地点链条;‘蒙’击个子很高、步伐洒脱,在监控摄像头尚存记录中也不难找。
现在,这些线索都指向了自己面前的山、珂洛伊辗转所至的地方。透过小车站的窗户,外面的密林上能看到一座外形古怪的山峰,像是在丘陵顶上放置一块蛋形巨石。那是东马莱里亚婆罗洲的冥山禁地,按照当地少数民族传说,每月的三个月圆之夜,会有无数死去的鬼魂赶来,成群结队而至、聚集在这里,因为这里是生命的起源。
珂洛伊收拾好挎包,穿鞋,然后往卫生间方向走。她要对着镜子才能把双马尾辫梳好,她觉得‘蒙’击肯定还是想看到自己把双马尾束起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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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脚步伴着回声,地上、桌上全是积尘,上唐基地已经废弃太久了。≦≥c书盟·ctxt·c·c
珂洛伊用胳膊夹着房间里的‘毛’毯往其他房间走。这里不太像常规的大型军用机场,倒更像是把一艘航空母舰拆散了埋在地底:房间与走廊给人一种金属舱室的感觉,布置讲究多功能和高效率,尽可能减少过道和楼梯数量。出于三防需要,回廊尽头都安装有闸‘门’,‘门’上标注地下楼层数和位置坐标编号,这和珂洛伊在航母新明斯克号上看到的一样。
指挥员和军官休息间比想象得要小,就那么几间。珂洛伊本想每个房间都进去看看,希望能找到‘蒙’击当年在这里生活过的线索。不过,最靠里的一间小‘门’最先吸引了她的注意,那里比其他‘门’更高、更窄,‘门’上镶嵌着泛锈的标牌,闲人免进。
她抱着敬意和谨慎,轻轻推开‘门’,里面黑乎乎的。手指蹭着灰在墙边‘摸’索着、打开灯,头顶防震罩内的灯泡闪了两下,勉强把这片地方照亮。屋子四壁都是些让人看不懂的设备,中央摆这个大桌子,上面标注了‘洞’库的维护库、中转库和储备库,旁边零散堆放着代表飞机的各种颜‘色’木头片。
这里看起来是个调度指挥所。大部分埋在地下的上唐基地真是把作战效率放在了位,指挥员住所竟然和指挥所仅一墙之隔。
前方的窗户乌‘蒙’‘蒙’的。
“地下还有窗子。∈⊥v?∈≥≤≡c书盟?≠≠·ctxt╳·c·c”珂洛伊觉得这是个有趣的设计,她走了过去,用毯子边角轻轻擦拭,贴近了往外看,想知道在地底下往窗外看能看到什么。
窗外是个向下延伸的大型地库。
面前的景象让她有些奇怪。库内整齐地摆放着成片的歼6型格斗歼击机,鳞片般铝银‘色’‘蒙’皮闪着辉光,像是一大片美丽的鱼群。这是中央大6在1958年生产的第一代喷气战斗机、专‘门’用于核背景消耗作战用的决战飞机,总产量过5ooo架。不过这几乎是最早的音战斗机,早就已经退役了。
歼6并没有迎来属于它们的世界大战、也没有在任何核战争条件下进行光荣的决死战斗。它们像是错过时间的敢死队员,在等待中慢慢废弃。
珂洛伊仔细看着这庞大的机群,它们就好像从时间的另一端穿越而来,参与这场本应属于它们的战争。
她有些惊讶于直到甲午年战争结束后那么多年,这些飞机还没被消耗干净。珂洛伊曾听说战前中央大6打算把这批飞机改装成无人攻击机,但成本太高,实在不划算,先进战斗机和‘精’确制导炸弹已经让战争形式生质变,中央大6也早已放弃了人海、机海这类单纯拼数量的战术。
上唐基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歼6,它们是中央大6撤退后遗留的、还是战后军事公司或佣兵带来的。c书盟·ctxt╳·c╋·c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至少她没什么可以做判断的依据。
就在视线准备挪开时,眼角有某个奇怪的东西闪动了一下。
“谁!”她不由轻呼了一声。
再转头望去,什么都没有。
珂洛伊顾不得脏乎乎的窗台,整个人倚到‘花’房状隔框上,脸颊几乎贴着玻璃。纵使在深夜的废弃库房内、还有鬼怪幽灵传闻,可都没有让这‘女’孩感到丝毫的害怕。无论是人是鬼,只要能让她知道更多关于‘蒙’击的事情,她无所畏惧。
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
‘洞’库内完全没有灯光,只是靠着军官休息间的照明才勉强打亮了靠墙的一角。
难道是看错了。
珂洛伊左右摇摆腰‘臀’,变换角度再查看几次,那个人形的影子再也看不到了。她‘揉’了‘揉’眼睛,看来得等明天万店长回来,再让他带自己查看。
日光灯管又闪了几下,她抬头看看,接着把从套件拿来的毯子垫在靠椅上,转身坐了下来。c书盟·ctxt╋·c┼·c╳短暂的亢奋与失望让自己感到有些疲劳,珂洛伊懒洋洋地把头靠在椅背上,呆呆地朝窗外看了一会儿,可惜什么都没有。
真希望这会儿能有一杯热咖啡。
她随手拉开旁边的档案柜,从里面‘抽’出几个文件盒翻‘弄’起来。珂洛伊心里想着既然万店长特意请自己来察看,这份好意不应该辜负。于是,随便翻看其他人记录本的负罪感便烟消云散了。
泛黄的合页里大多是手写的枯燥记录,里面‘交’叉着零备件更换这些繁琐的信息。珂洛伊翻了一会儿,直觉告诉她这些恐怕没什么太多价值。
珂洛伊换了一本,封面被撕掉了,里面全部是空白页。
反正是没人要的本子。她从自己的衬衣里‘抽’出笔,在散落的纸张上划拉圆圈,整理自己的思路。手里转着笔,划着只有本人才看得懂的标记。
自己在做什么,目标是什么。
这些问题珂洛伊都非常确定,而且坚定不移。
虽说眼下的局势已经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珂洛伊回忆着刚刚生在前美大6的浩劫。∥∧·ctxt·c·c如果不是身处现场,她根本不会相信这一切。百日鬼已经变成了某种乎自然、越人类常识的东西。结合欣蒂的信息和自己搜集到的情报,不难了解前美的状况:泛美协约主席创普成了阶下囚,头狼c书盟反击战也家喻户晓。看似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但是局中人永远不可能看到棋盘。其实在历史演进过程中,个体是无法觉自己的历史作用的。整个前美事件导致的结果是前美从‘混’‘乱’走向更‘混’‘乱’,从政局来说似乎没有质变。不过珂洛伊能意识到,最终的受益者,毫无疑问是百日鬼、一台由程序控制的机器。
她现在还不知道百日鬼到底用了什么方式来影响人们的决策,但它确实了解人类。百日鬼完全知晓创普对权力的‘迷’恋,而创普也是在权‘欲’的侵蚀下把‘蒙’击请到了前美大6;百日鬼知道头狼比尔的表现‘欲’,比尔也恰在那时候把头皮终端原型机拱手让给了王湘竹。这敌对的两个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帮助百日鬼。
不过百日鬼毕竟不是人,它没有手脚口鼻,即使它能‘操’控人类,也需要在人间寻找一个代理人。这个代理人是谁,珂洛伊无法知晓,但她知道这个人肯定存在,甚至不止一个人,石狮军事公司的王小姐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这位新上任的席执行官、其行动恐怕也在百日鬼的掌控中——王小姐为百日鬼‘弄’到了全新的身体和本源灵魂。
全新的身体,毫无疑问就是她从头狼比尔护航机队那边截获的批生产型百日鬼机体;至于本源灵魂……
写到这里,珂洛伊一下子就把嘴‘唇’咬破了:那时,自己离‘蒙’击只差一步。这一切全得怪卡拉-琇特格林,一定是卡拉把‘蒙’击带到王小姐那里的。
“先不想这些,”珂洛伊晃了晃头,“我能追到他,我一直都能。”
百日鬼,在前美最终如愿了。它的进化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既不是软件升级填补漏‘洞’,也不是武器扩展、破坏力增加。百日鬼的进化是一种层次上的阶跃——它越了人类对它的设计。百日鬼不再需要聚能‘激’光、轨道炮或者核弹这类级武器了,确切地说,它恐怕不屑采用人类的兵器。前美东海岸的灾难既不是被大功率聚能‘激’光横扫,也不是核爆炸,而是天罚。
珂洛伊亲眼看到百日鬼升空后,引了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巨型龙卷风暴,乌云中宛如银河落地。难以形容、无法估测,巨型风暴一个接一个地不断增多,连起来形成绞‘肉’巨墙,缓缓平移,将沿途所有东西全都扯成碎片。即便是钢筋‘混’凝土大厦、甚至防空地堡,全部都被摧毁了。
百日鬼悬停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它不再需要人类的武器,它能处在更高的层级、俯视人间的万物规律。百日鬼知道人类、人‘性’的弱点在哪里,所以能针对关键人物起行动来实现对宏观历史进程的影响;它进化后甚至能计算出自然与物理场的节点。它对关键点进行恰当频率的影响,已经到了能‘操’纵气象天候的程度。
如此可怕的巨型连排龙卷风暴,绝对不是自然现象,也不可能是上帝的杰作。那是百日鬼制造出来的,它甚至成为了站在这世界之上的某种神。
珂洛伊无意间用“神”来形容那个怪物,内心立刻开始感到不安起来。
她知道神这个词意味着什么,神只有一个。可是她真真切切地在前美见到了另一个模样的神——百日鬼在天空中投‘射’出的巨大人形‘阴’影。
人影遮天蔽日,但它既没有挥拳破坏、也未张口咆哮。珂洛伊能感受到百日鬼传达的信息。她默默地在纸上写着:“上帝按照自己的形像造出人类,百日鬼照着人类的形象化作神。”
不知不觉间,珂洛伊划出的各种圆圈和记缩写已经占据了十几页纸。
她漫不经心地又翻了一页,想把自己的思路整理出来。可是当手指搓开页脚,前臂翻开下一页时,珂洛伊愣住了。下一页纸并不是空白的,而是打印着一行细密的小字。珂洛伊凑近了看,她现不是打印,而是用圆珠笔手写的。油墨迹几乎都脆裂了,和纸页的尘土厚度相当,是很早以前写下。之所以会误认为是机器打印,因为这些字异乎寻常地整齐、端正,就像机器打印出来的一样。
珂洛伊仔细地辨认着细小的字,是由中文书写的:“神的脸的模样。”
似乎是不太通顺的一句话。
下一页也有字,写着“神是什么样。”
再下页:“我是什么样。”
接着,珂洛伊便怎么都不敢翻看下一页。透过半透明的纸张,珂洛伊能大致看出来,下一页是一张人脸。
...
&bp;&bp;&bp;&bp;白天时的上唐基地完全是一座战后废弃的遗迹,四处残垣断壁,灌木丛生,坚固的水泥掩体机堡大多都被灌顶摧毁。∧?≈≡∧∈≦≦≡≦·1╋·c·c水泥地面的拼接缝龟裂隆起,几乎要被杂草顶破了。联络道、行车道和人行道全都是一层层烂草。长时间没人走过,也没有车辆行使,大自然似乎要把这里恢复成本来模样。
入夜,这处荒弃已久的基地却是另一幅光景。
地下换气系统的隆隆声、空调呜沉沉的噪音持续不断,还有各种升降机运作、闸‘门’开闭的声音掺杂其中,听上去非常热闹,就好像在为一场新的大战进行准备。不仅声音吵闹,灯光更是瑰丽辉煌。照明灯自不必说,还有各种颜‘色’的指示灯‘交’替闪烁,简直就像一场演唱会。
对于一个前线军事基地来说,这种全天候热闹紧张的场面是不奇怪的。但上唐基地废弃已久,此时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奇怪的是,基地中央区域内所有的机器、设备,各种保障设施都在运作,就好像当年那些战士们都还在岗位上一样。
珂洛伊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喧闹的死寂。
‘门’口似乎有些动静。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万店长、雇佣工人和那群客家人回到了原来的家属区。基地中央区域和‘洞’库的安保人员也离开值班室、到隔壁休息间煮起了面条。没人注意到大铁‘门’前正在生的异动。
进入基地中央区的主路正对着外面的雨林,密集的林木在夜里是完全黑‘色’的,一点光泽都没有。万店长来时的小路在密林里像个黑漆漆的深‘洞’,里面什么都看不清。┡┣、k`/、此时正有一股奇异而‘阴’森的气息顺着小路前行。它的外貌在夜‘色’中难以看清,只是黑乎乎的一团,沿着万店长和珂洛伊的踪迹,快‘逼’近上唐基地。那东西的气息带着铁锈味;行动快而飘忽,离基地铁‘门’越来越近。
奇怪而迅猛的非人气息‘逼’近大‘门’,它身后‘射’来两束光柱,把小路照得通亮。在这一瞬间那东西便忽然消失,一点踪影都没留下。
两束光柱是从后面车辆的前灯‘射’出来的。
倔强的铁‘门’忽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指示灯由红转绿,电动机运转、连杆活动,整扇‘门’缓缓打开,让出宽敞的大道。一辆黑‘色’的勇士越野车从密林小路驶出,压过减带进入上唐基地。
黑‘色’越野车对此处环境非常熟悉,它径直前进,直奔‘洞’库,行驶路线避开了破损路面和杂物,而各处自动哨卡全部都给予放行。
有人正在接近。
珂洛伊还对此浑然不觉,现在她的思绪已经被笔记本上的画面吸进去了。
被撕掉版本的空白笔记本内,竟然有着如此奇怪的信息。透过半透明的纸张,谁都能看得出下一页画着一张人脸。
会是谁的脸。
结合前面的奇怪文字,珂洛伊应该能猜到这张脸应该是笔记本主人的自画像,因为前页写了这样的话:“我是什么样。”倘若只有那么简单,珂洛伊早就翻过这页了,可现在她的右臂仍然在抖。╋┠┡┠┝┣^ctxt=后页的人脸轮廓令人非常不舒服,甚至有些不寒而栗。
作为一名战地记者,珂洛伊见过很多脸。有的因为战伤而显得狰狞恐怖;有的人在战争中‘精’神受创导致脸部扭曲。还有那些涂抹狼形、头骨形图案,以及全脸纹身的雇佣兵,都让人害怕。这些雇佣兵故意把自己的脸‘弄’得很可怕,用以震慑敌人。可再怎么可怕,那些都是人的脸,珂洛伊觉得他们有的可叹、有的可敬,甚至有很多有着狰狞面孔的人实际却是个热心肠的好汉。
可这回绝对不同。
珂洛伊拈开页脚,她努力想象着画中的人会是谁,到底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那绝不是人类的脸。
是幽灵,还是骷髅,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形象。
她肢体紧张极了,双‘腿’收起,全身几乎蜷缩在椅子上。换气系统送来的清风让她浑身抖,右手在这股怪风袭掠下,忽然抖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让纸张砰地被从里面顶了出来,这下把珂洛伊‘弄’得一惊。
纸页翘着,下边滑出了一张照片的边角。
那是张彩‘色’拍立得照片,‘露’出书页部分的画面中,透着灰黄‘色’的水泥地面和几双脚。珂洛伊好奇地把照片‘抽’了出来:是张合影,一共七个人,前面三人半蹲,后四人站立。每人都脸上都挂着笑,身穿飞行服,从样式和颜‘色’判断,这是甲午年大战爆前配的中央大6航空兵制式连体飞行服。
也许对普通人来说,这张照片没什么,最多有些眼熟。≧≥∥⊥≤·ctxt·c·c雇佣兵横行的今天,一张飞行员合影实在算不上特别。可是珂洛伊看到这张照片,像是触电似的怔住了,紧接着便毫无征兆地眼眶湿润起来。阵列照明灯光下,她的双眼水汪汪如清池似的。
照片中,七个人都很年轻。其中一人笑得格外淳朴开怀,显得稚气未脱。
纵使是那么多年前的照片,珂洛伊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就是‘蒙’击。
她把照片端到眼前,眨了眨眼,就好像‘蒙’击就在对面一样。接着拿远了再瞧瞧,来回折腾几次,才再次整体打量这张照片。
另外六个人对于珂洛伊来说不算陌生,她曾经在战后的报道中见过。
这是一张甲午七王牌的合影照片。
七王牌合影意义非凡。虽然战争结束后,七王牌曾经被作为英雄而被媒体反复报道,但所有人都齐全的合影很罕见,最多就是2人或3人合影,最多不过5人。据新闻部‘门’的人说,之所以凑不齐人是因为甲午七王牌还有其他任务,只能轮换接受媒体采访。
但珂洛伊知道七人没有合影的原因,‘蒙’击很早就离开了。所以‘蒙’击的照片大多是独自一人或和地勤沟通,都是大战期间拍摄的。战后为了不引起注意,只能用打‘乱’编组的方式来掩盖。而她如此沉‘迷’地搜集‘蒙’击照片那么久,也都没见过这张照片。想想也难怪,这张照片拍摄时恐怕战争还没结束。更大胆地假设的话,罕见的七人合影很可能是在百日鬼研制现场。∧c书盟∈·ctxt·c·c
她双手满意地把照片贴在‘胸’前,似乎这趟为此也值得。
只不过,到底是谁拥有这张照片,又是谁把它带到了上唐基地。
珂洛伊的思绪猛地活跃起来:
‘蒙’击曾经在上唐基地呆过很长时间,这张照片应该就是他带来的。可是在离开西马上唐、前往东马天守镇时,却没把照片带走。珂洛伊知道‘蒙’击没有用笔记本的习惯,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后来被什么人夹在了这个笔记本中,这个人应该就是笔记本的主人。
珂洛伊把照片收进自己的口袋中,视线再次回到笔记本。笔记本的主人曾经在纸上写下:“我是什么样”,下页便画上了一副人像。这张画像应该就是笔记本主人的模样。
突然,珂洛伊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
纸张上的字不像是手写的,更像数控机械臂。这些文字的遣词和语法也不像出自正常人的口中。更何况,很少有人会一边问自己应该长什么模样一边画出来。综合看来,这更像是一台机器做出的反应。
难道这就是上唐基地所掩盖的秘密。
她‘舔’了‘舔’嘴‘唇’上被咬破的地方,自言自语道:“鬼魂也许不是指‘蒙’击,而是百日鬼。”
回看一下‘蒙’击后来的行动。他离开上唐基地后直奔天守镇,急不可耐地要找到百日鬼。照这么说百日鬼先前应该就在上唐基地,不知什么原因便跑了出来,进入南洋活动。这个推测也能解释为什么‘蒙’击在上唐基地呆了那么久。
倘若百日鬼曾经在此,上唐基地也就有可能研究过它,甚至展开逆向仿制工程。这套史无前例的人格模拟人工智能系统实际是可以与人类思维进行‘交’流沟通的,只不过采取何种输入输出方式而已。假设上唐基地不是百日鬼的研制地,而是进行逆向研究,这里也就不可能拥有基础级别的设备,只能从肢端入手。
“如果什么都没有,我会怎么做。”珂洛伊闭上眼,想象着如何跟一架2o吨重的级战斗机进行‘交’流,如何让战斗机写字。在这位想象力过剩的铂金‘女’孩脑海中,俨然有一架长着两只巨型机械臂的歼2o战斗机正趴在停机坪上写作呢。她托着下巴,“只能是木头人。”
木头人远程‘操’纵机可以输出有限的动作,在座舱内能拉动油‘门’、踩下踏板,想必在手上粘根笔也能写字。
也许,这个笔记本的主人就是百日鬼的木头人,它当时正在进行某种运算测试,利用笔迹输出处理器的结果。这些问题和笔迹、甚至画出的人脸,都是百日鬼的木头人‘操’纵机所为。
“也不对。”珂洛伊很快便质疑起自己的想法。试验工作不会那么草率,不可能在非专用记录纸上记录。况且,这些记录非但没在保密档案库中保管,反而晾在这里,任何人都有可能看到。讲不清的地方还很多,比如笔记本只被撕掉了一半,为什么要撕,整本拿走就好啦。
也许有人‘私’自开动了百日鬼的木头人‘操’纵机,让它在这个笔记本里写下这些奇怪的文字。那个人为什么要真么做,难道只是为了让机器画出自己的脸。按这么说,下一页的脸其实不是人脸,而是百日鬼的脸。也许这也是珂洛伊不敢看的原因吧。
“不,都不对。”珂洛伊正了正身体,脑海里又冒出个大胆的念头,“这不是百日鬼的脸,而是幕后‘操’纵者的脸。当年有某个人获取了百日鬼的木头人‘操’纵机,以此知晓了百日鬼、甲午年战争的整个秘密。”
她靠着想象和眼前的事实,拼凑出最可能的情况:
‘蒙’击在上唐基地期间可能参与了反百日鬼行动,其中一次成功捕获了完整的百日鬼,于是开始进行人工智能的人格心理学测试:让木头人持笔,按照问题画下答案。其中让百日鬼画出自己的样子,实际上就是让它画出幕后‘操’作者的名字。这正是‘蒙’击在上唐基地呆了那么久的原因。
再没有一次比现在更接近真相。
下一页的脸就是百日鬼‘操’纵者的脸、毁灭世界的脸。
珂洛伊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右手慢慢翻开这张薄薄的白纸。
一霎间,她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住了,身体僵硬,怎么也动不了。手没拿住,笔记本便摔在了地上。
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纸上画着的是确实一张令人极不舒服的面孔,可这并不是让她真正害怕的原因。珂洛伊惊讶的是,自己见过这张脸,甚至曾面对面接触过。
这个人是谁。
她努力让自己正视这张用各种定半径圆弧累积叠加所勾勒出来的脸,她觉得自己见过,而且不止一次、不止一个地点见过。这张脸似乎在许许多多她所见过的场景和事件中出现,可她就是想不起来这张脸到底是谁。
世界上难道真会有这样的人,能够屡次出现却不被人所记住。
...
&bp;&bp;&bp;&bp;并非所有的线索都有价值。≡∧≥≧∈∥∥≠∥·ctxt╳·c·c
珂洛伊像是个税务员,翻箱倒柜一页一页地查阅每本记录,就差把墙纸剥下来看看是不是藏有其他秘密。但除了更枯燥而繁琐的记录之外,再没找到什么让人兴奋的东西。
照明灯闪烁几下,光线变亮了些。
她把档案柜内的资料复归原位,只留下一本标有俪琋签名的日志簿。珂洛伊虽然没见过她,在脑海中已经给这个‘女’人塑造出了相应的形象:她准是个膀大腰圆、声如洪钟的壮硕‘女’人,皮肤也肯定是黝黑亮的。既然能在甲午年战后管理如此庞大的战术空军基地,如果没个异常强悍的外貌,恐怕难以服众。
拿着她的日志簿,珂洛伊坐回到转椅上,慢慢翻‘弄’起来,“没想到字体还蛮秀气。”
本子里有很重的霉味,纸张翻起来软乎乎的。封面和封底的磨损不轻,可能是经常使用的缘故。不过珂洛伊在这点上倒是跟俪琋建立起了某种共鸣。她本人也是个传统笔记爱好者,虽然新闻社给这位大记者配齐了各种各样的便携电子设备,但珂洛伊总会把传统的纸笔记本带在身边。她觉得手写会对大脑思考有不小的促进,在电子产品上打字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实现的。
珂洛伊一页页翻着日志簿。┝┠╬┢┠c书盟=1-k、^·、h··c她能感觉到俪琋的一丝不苟,甚至有些死板。记录工工整整,严谨程度不亚于数控机械臂所写出的文字。在这些记录中,最明显的数字变化就是飞行员不断减少,备注一栏全部为“战斗减员”。也就是说这些战斗雇员没有背约或逃亡,都是死在了战场上,看起来上唐基地经历过极为可怕的战斗。
她渐渐有些紧张,这些战斗记录不符合常识。
即便是在甲午年大战时期,主要战事也集中在西马和新东都-斐律宾一线,在确保‘交’通线和补给基地后,中央大6的航空机动舰队便快南下,直取奥斯特里亚。婆利洲并不在这条战线上,可以说是平静地度过了这场可怕的大战。战后的婆利洲更为安宁,这三不靠的巨大岛屿几乎没有被佣兵染指。
既然如此,上唐基地为什么会死了那么多人。
显失常理的地方还不仅如此。都说佣兵是个收钱卖命的行当,可实际上他们不会真的把‘性’命卖掉。谁不是只有一条命呢,命没了,多少钱都没用。所以雇佣兵是最为实际的战斗员,送命的活儿绝对不接。
可是按照手中的记录,这群佣兵像飞蛾一样前仆后继,不断地用无数‘性’命往未知的黑‘洞’中填。如此可怕的牺牲数字在军事史上仅见于神圣卫国战争。战争结束后,为什么这群雇佣兵会纷纷选择在这里送命。c书盟·ctxt┼·c·c
珂洛伊仔细查看数字变化,右手拿起笔在纸上做着简单的随机验算,试图找出这份记录的疏漏甚至破绽。毕竟这份战斗日志也可能是为了欺骗赞助商而特意编造的。
“完美。”进行了仔细查看后,珂洛伊不由叹道。
俪琋的记录毫无问题。不过,她在字里行间透出的冷酷让珂洛伊有些敬畏。虽然飞行员总数不断降低,牺牲者越来越多,就连基地内也不断有人死亡。但在纸页里却感觉不出任何低落、伤感或绝望。
如果不是听万店长介绍过她,珂洛伊甚至会认为俪琋没有心、甚至是个机器人。
她往后继续翻看,再过几页后终于迎来了可以预想的结局——在编飞行员数字直线降到o,也就是上唐基地曾失去所有飞行员。
作为战术空军基地的指挥员,面对全员战死的事实,无论是谁心里都不好受吧。珂洛伊也在这一页的记录中感受到了俪琋的些许情感:最后的数字o看上去有些歪曲,纸面也是划破的,最后一笔记录能看得出来持笔人的情感‘波’动。珂洛伊看着这些数字,想象着最后一名飞行员是谁,那个人的死亡能让一个叫俪琋的‘女’强人最后一刻终于流‘露’出真挚情感。
珂洛伊本以为记录到此全部结束,可她很快现事情才刚刚开始。┣┝╋c书盟╠┣╣╬·ctxt`
在编飞行员数很快又重新长为“1”,也许他们又找了个新飞行员,这不足为奇。真正引起珂洛伊兴趣的是,俪琋到这里就像换了个人,记录日志里不再是工整的字体或令人惊讶的等宽行间距,而是凌‘乱’。旁边还随意写下了很多奇怪的话,脚注一样的文字写得十分潦草,就像是一个呆的‘女’人在不经意间留下的文字:
“招灾鬼,蠢到家。今晚要闹翻天了。”
这句话后面画了个箭头,拐过弯,圈住了表格内的时间记录——唯一的新飞行员到来的第一夜。
珂洛伊仔细看着纸上的文字。也许这段时期实在冷清寂寞,诺大的基地只有一名战斗飞行员,这位俪琋便把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填补这本日志的空白边角,脚注文字越写越密,有时甚至‘插’进了记录表格里。其中有很多字只是排遣焦急情绪,诸如“该返回呐”、“到时了”。
照此看来,这名新来的战斗雇员总是时战斗。不过上唐基地死了那么多人,俪琋却好像格外关心他。
珂洛伊眯缝着眼仔细阅读着。后面的字体变得愈凌‘乱’起来:
“无所谓,全都无所谓,索‘性’全死掉,都拉去打靶好了。┠┣┢┝┠c书盟`1=k=/、=h^=c·c=那天他没死,纯粹是幸运。”这里又画了个箭头,指回那新人来的第一天,“本以为这招灾鬼会死,所以都没记录,现在补充些。我本以为那天是最后战斗,全死光就好了。没想到他却没死,还把我们拖在这里。这下可好,大家都不用死了。照实讲,我又有希望了——不,全都是幻想。”
接下来的战斗记录变得更加详尽,对日常生活的叙述也多了起来。这个新人的到来让俪琋开始变得有人情味儿:
“烦闷。战斗比预想得顺利,公司总算是‘挺’过来了,地盘也恢复不少。现在再招聘,又有人愿意来了。可惜再来多少人,也很快会死。我们干的活……没法讲。倒是招灾鬼又闹事了。他准是中邪,把赞助商送来的新型机全踢坏。那可是两台全新的抗干扰增强型木头人‘操’纵机,看来招灾鬼恨木头人‘操’纵机。”
“新招来的人又死了不少,果真,不可能每个人都像招灾鬼那么厉害。可他自己把木头人‘操’纵机搞坏,又得单独出击了。”记下来是随意画的圆圈,直到页底,“终于回来了,我也累了。”
珂洛伊津津有味地读着。她还不能判断俪琋口中的“招灾鬼”是谁,不够看着这位平日死板的管家婆被他‘弄’得颠三倒四叫苦连天,珂洛伊自己也莫名地觉得舒坦。上唐基地新来的“招灾鬼”确实强悍,仅凭一人之力就让这个濒于全灭的基地重获生机;而他也把基地里‘弄’得‘鸡’飞狗跳,一改往日死气沉沉的感觉。
也许今晚就要靠这本日志打睡前时间了。
正那么想着,下一页的内容忽然让自己再度‘精’神起来:“又是这样的话!”
纸上的字体很大:“脸?脸是指什么。”
接下来就是碎片一样的散‘乱’文字:
“我是什么样?他是什么样。”
“原来他问的不是我。说起来,我都快忘了那个人,也许我是真的忘了。”
“问题不是脸,而是‘谁’。难道那个人没死吗。”
“死人,活人,我有些分不清。等他返回来,再问问他吧。”
“新一次尝试,这回也许能解决。我也能解脱了。”
“不能放弃,我相信这次肯定行了。”
这样的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一行红字出现:“红,代表成功,也代表危险。”
“成功来得可真突然,没想到我们已经得到它了。”
……这页被撕掉。珂洛伊吹了吹自己额前的金,心想着俪琋可真是个喜欢撕书撕本子的‘女’人。中间纸页不知道被撕掉了多少,后面也缺乏日期标注,但总算还有一些字留下:“又是脸,原来那个东西想要一张脸……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坚持了那么长时间,原来就是在跟这个没有脸、寻找脸的怪物战斗。”
“我明明看得到那张脸,可是却不能留下印象,怎么会这样。”
“我害怕。我不想让他再去了。”
“我希望他别再去了。”
“惨,他知道彼岸世界了。”
“我得想办法让他留下来,留过今夜就行。”
珂洛伊猜测俪琋没成功,因为记录到这里就中断了。她轻轻喘了口气,虽然这些凌‘乱’的记录不连贯,信息也不多,却让她像是看了一部惊悚冒险电影。“彼岸世界果然跟这里有关。”明天就能见到这个‘女’人了,心中的谜团也终于能找到解答人。她需要这些真相,需要前行的线索,只有这样她才能赶快追上‘蒙’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整理完记录后再去‘洞’库里面看看。就在这会儿,一阵冷风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便是走廊外杂‘乱’的脚步声。她隐约听到万店长气喘吁吁的喊叫:“回来!你给我回来!这是最后警告!我已经买下这里了,这是我‘私’人的。你的行为叫入侵,入侵你懂吗,我会让你坐牢的。”
珂洛伊笑了笑,从容地穿好裙子,她猜俪琋来了。
...
&bp;&bp;&bp;&bp;对或错,好还是坏,这个世界是完全颠倒的。┞╞╡╞c书盟.
白咖啡拱着黑‘色’泡沫在杯中慢慢地顺时针旋转,一切都是那么不正常,珂洛伊有了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我们都处在死后的世界,不然,为何所有对过去的回忆都有种“生前”的怪异感。
给自己扔下这杯咖啡的人,便是俪琋、上唐基地战术高级指挥专员,没有军衔。她最后任职企业是石狮军事公司南洋分部,分部在重组过程中撤销后,俪琋没有寻找其他战斗职务,仍留在婆利洲,直到上唐基地拍卖。俪琋的前线空战指挥成绩相当不错,曾在公司内保持最低战损纪录,她一贯的宗旨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不过在指挥职业生涯的最后阶段,公司战斗阵亡率突然上升,直至全员战殁,南洋分部也不得不被迫接受重组拆解。
这位铂金的‘女’记者的心中快掠过自己提前做的功课,珂洛伊也从不进行无准备的采访。公开信息中,并没有太多关于石狮南洋部最后崩溃阶段的报道,整个公司快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南洋也快沦为游猎佣兵的冒险乐园。
石狮公司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面前这个‘女’人才最清楚。珂洛伊不指望能很直接地从对方口中问出来,她能看出俪琋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如果是普通佣兵,在自己的业绩变难看之前早就会离开这种公司,甚至会把这段覆亡秘史作价卖给新闻报社。但俪琋没那么做,而是选择留在上唐基地,直到基地被拍卖也不忘自己作为防务部指挥专员的指责。
她为什么会那么做,珂洛伊还不打算妄加猜测。毕竟太多的事情与自己所想的刚好相反,比如俪琋的外貌与自己的想象截然不同,根本不是个筋‘肉’结实的‘女’铁汉嘛。
如果要为俪琋的外形寻找个恰当的代表词,珂洛伊会选择直线,笔直的直线。
这‘女’人年纪很轻,看上去修长清瘦,身材几乎没有曲线,就连动作也绝无扭捏,举手投足十分干脆。┟.《一黑‘色’的短剪得很齐、下边缘显得很锐利,向下倾斜的底边缘线和下巴轮廓线完全平行。虽然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但珂洛伊却觉得她很英俊,像是古装电影中的小姓‘侍’童。
珂洛伊不说话;俪琋也一言不。她的双眼狭长冷峻,‘弄’得珂洛伊倒有些不好意思彼此对视。不知为什么,心跳忽然加快了,珂洛伊定定情绪:“谢谢你的咖啡,我还是第一次试白咖啡。”
俪琋只是点了头,就算是回应。
珂洛伊不经意间微微吐舌头,如此采访对象是最难对付的。“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如果是我可能也会住下来吧。”她想从夸夸对方的执着开始,‘摸’清俪琋的想法再寻找突破口,“我刚到这里就忍不住到处看看。一处密林中的现代化基地,就像是世外桃源,以前准是个热闹又温馨的地方。”
“温馨?”俪琋冷笑着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里。上唐基地不是桃‘花’的源头。”
手中的白咖啡像是配合着这位冷峻的‘女’人,把自己的体温也吸走不少。但珂洛伊至少能感觉到俪琋并不拒绝沟通,她既然说这儿不是桃源,难道想说是万恶之源吗。虽然气氛冰冷,但珂洛伊却燃起了浓厚的兴趣,她喜欢跟有故事的人‘交’谈,更何况这是关于‘蒙’击过去的故事。
俪琋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门’边,像‘女’主人一样从容地提起墙上的挂式内线电话,简单虽话筒对面说道:“行了,我见到她了,你们都回去。别太为难那个胖子。”
“她是这里的管家婆,这点没错。”珂洛伊想,“那些客家人全听她的。这也难怪上唐基地进入拍卖程序后,也没有一个人来这儿进行过任何库房清点、没人知道‘洞’库里到底有什么,原来有这样一群义务卫兵在守护。╞c书盟╞┠.?一k﹝h.不过他们的经济来源是什么,如何生活。如果没有战斗经营,那准是有外部组织资助吧。谁会资助前石狮员工看守自己公司的旧库房,目的是什么。”珂洛伊的思绪总是像瀑布一样一不可收拾。
“你的人可真是尽责,那么晚了还……”
“他们可不是我的人。”俪琋冷冷地回答。
“现在不是吧,以前是你的部下?”
“根本毫无关系。”俪琋‘交’叉双臂,靠在矮柜旁,她的双‘腿’真是又长又直,“实话说,这里并不欢迎你,请尽早回去。”
“现在?外面又在下雨了吧。”珂洛伊本来就不喜欢她,再好的‘性’子现在也绷不住了。“晚上下那么大雨,万店长可不熟悉路,要不你送我回古晋城区。”
“不行。”
“让你的人送我。”
“他们不是我的人,不用想。”
“那我自己走出去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珂洛伊赌着气,闷头喝自己的咖啡。俪琋的手艺还不错,杯中有股南洋的怪异香味,只不过对于自己这浓缩咖啡爱好者来说,这杯的******含量太低了。
俪琋不说话,只是用她狭长而锐利的双眼盯着自己,似乎真的在等咖啡喝完后就要下逐客令。
珂洛伊便也不着急,慢腾腾地品着咖啡,示威似的盯着她,互相对视起来。俪琋为什么总说那些人不是自己的部下,万店长好像说过他们是宗乡会馆的人,也许是同乡、甚至是亲戚。看这些人一脸横‘肉’的凶恶长相,俪琋一定是呈现出了宗族中的隐‘性’基因,她清秀英俊的外貌绝不像是他们的亲戚。
“他们是宗乡会的人。”俪琋简单说明,证实了这个看法。
“你不是他们的当家头吗,我听说。”
“我怎么会是他。”俪琋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宗乡会馆的当家头另有其人。难得这位冷面的男相姑娘笑了,而且笑得很轻蔑,珂洛伊猜测自己准是把俪琋错认作某个很笨很可笑的家伙。
外面的雨愈滂沱,连‘洞’库内都能听到声音,“我可不认识路,今晚回不了城里了。”
俪琋倒是放松了些,起身溜达到旁边扭动空调开关,让室内暖和些。她没有理会珂洛伊的抱怨,而是端着咖啡杯,遥望珂洛伊的房间,里面的被褥枕头‘乱’哄哄的,两块‘毛’毯散‘乱’在地上,“你已经进来了。”
“嗯哼,万店长请我来的。现在也回不去呀,你要我怎么回去。”
“沿着来时的路走,就能回去。”
“说起来简单。”
俪琋再次笑起来,但这回带着些苦涩,“对不住,我倒不是笑你。我想起自己曾和另一个人说过一模一样的对话。”
“你坚持要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咯,你想让我死在密林里。”珂洛伊记起来,路上万店长跟自己说的冥山、沿河而上的动物死灵,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迷’信传说,想必这里的信仰文化如此,“我要是死了,可不会乘船去冥山。我会一直待在这儿缠住你。”
“那你可不孤独,珂洛伊。我倒不希望你也受到这样的诅咒。”俪琋是彻底放松下来了。让人放松是可爱的珂洛伊所拥有的魔力。俪琋慢慢走近她,锐利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古怪,像是接近自己的猎物,“你和我猜得一样,果然赶不走。我了解过你,确切地说很早就关注你了,每日新闻社的战地记者珂洛伊、‘蒙’击的专属记者,”她的语气有点怪,“你迟早会来,我们迟早会见面。我俩虽然以前不相识,但恐怕彼此都迫不及待地想了解对方。实话实说,我读过你所有关于‘蒙’击的报道,搜集你的资料,看过你的书;而你,看来也没有放过任何关于我的信息。”
俪琋说这句话时,眼睛望向被珂洛伊翻‘乱’的指挥室档案柜。珂洛伊不好意思地轻吐舌头,她还以为对方不会现呢。
“我和你一样,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对方。”俪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做好了准备。珂洛伊,你准备好了吗。”
也许是被问得唐突,或者屋子里的暖气终于开始变热了,珂洛伊的脸颊忽地有些烧。她还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尴尬,原来自己对别人所做的事情,别人也在对自己做着。她觉得有种遇到了老朋友的感觉,可是自己和这位俪琋才刚刚见面才十分钟。
俪琋走回桌前放下杯子,接着来到珂洛伊面前,从她手中拿走咖啡杯,另一只手牵住她:“你的手还会说很凉。来吧,我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你身上也有我需要的。今天晚上会是个很长夜,我们得找个舒服的地方,不是吗。”
珂洛伊无法逃开。俪琋锐利的双目盯着她,把她牢牢抓住了。
“哎,嗯,好吧。俪琋,我可以这样叫你吧。”珂洛伊心中有些慌‘乱’,她想冷静些,坚持自己此行的目的。虽然身体被拉走,但她保持着专业,“你以前认识‘蒙’击,是吗。”
“是的。”俪琋没有放开她。
“认识多长时间?”
“很长,非常长,比你想象的要长。”她回答,“来这边,我这就让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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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全舰一级戒备!拉静默战斗警报。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婆利洲北方海域,十万吨级的巨型滚装船日龙丸正在以22节速度南下。整艘船的舱室和通道里被红‘色’的警报灯光照得通红一片,却一点声息都没有。听不到刺耳的警铃、舰内喇叭也保持着安静。就连舰员的动作也是静悄悄的,悉悉索索地分别跑向自己的战位。
“甲板组立刻拉上伪装布,把飞行甲板盖起来!”舰桥内,指挥长正在下达命令,声音歇斯底里而气势十足,“撤回防空武器座,要快!一定要在敌机到来前恢复伪装。”
整艘船所有人都在紧张‘操’作,此刻不能出半点差错。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重新伪装成民用滚装船。
特设航母日龙丸离开公众视线太久了。
这艘利用滚装船改造的航空母舰曾作为尾张组斯‘波’义仁的基地,直接参与了亚同体联合观舰式的核恐怖袭击事件。义仁使用隐身飞机秘密出击,也就掩盖了日龙丸的存在;他最后在和‘蒙’击的战斗中人机俱灭,日龙丸也隐没进太平洋的海雾之中。
日龙丸并非无首之龙,小草生还在船上。观舰式袭击失败后,小草生通过与尾张组地面部队的协调,让日龙丸躲过侦查和搜捕,不然的话全体船员早就被押回新东都按恐怖分子处决。尾张组的斯‘波’丰义痛失爱子,加上新东都和马莱里亚政fǔ军的围剿收紧,难以自顾,也就放任了小草生对日龙丸号的接管。
“都给我停下来,一群笨蛋。”小草生的打扮还是那么随意宽松,一副海‘女’的样子。她洁白的双‘腿’在黑暗舱室内像是在发光,“要保持飞行甲板干净呗,我们的飞机还得降落呐。”
指挥长被小草生当头骂得一愣:“可是,敌机快到了。”
“敌什么机,又没宣战,你这就被吓‘尿’‘裤’了。”
他看了舰长一眼,只得到了沉默,便转向小草生:“报告,战情中心发现中央大陆第572快速巡逻舰队靠近,含055型驱逐领舰一艘,火力指数远在我方之上。我们的身份被敌人舰载机发现的话,毫无胜算。应立刻遮盖飞行甲板。”
“草木皆兵,我看你的恐惧症还没好哩。我早就让陆上人员修改了系统记录,从船到航线全部是干净的,你怕个鬼。”
“这是我们最后的船。”指挥长的气势有些弱。
“所以你就要盖住甲板,让我们的飞机掉海里呗。”小草生抬手把对方推得后退几步,“保持甲板干净,中央大陆的直升机不会往这边来。”
“来了怎么办。”
“让船员向他们微笑招手。伪装的要务不是外表,而是行为。你这肤浅的蠢蛋。”
指挥长再次望向中间席位,看到舰长挥手示意。他这才回到话筒前:“甲板组注意,保持飞行甲板干净。”
这艘船只听舰长的。无论船员对小草生有怎样的感‘激’,日龙丸也不可能听一个‘女’人的指挥。虽然舰长话不多,但命令必须经由他的口才有效。这就是尾张组在战后传承的文化,也让他们成为最富有组织‘性’的民间军事单位。
舷侧和舰艉甲板上,尾张组通过黑市购买的模块式防空弹炮系统通过导轨后退,重新伪装进集装箱中,外部船员全部身着民间服装;唯有顶层甲板和着陆引导机构完全外‘露’,看上去很不协调。
没过多久,舰内通话机响起。值班员接线回报:“战情中心报告,敌机已返回。中央大陆第572快速巡逻舰队航向转至085,正在远离我舰。”
“解除战斗警报。”舰长开口。
危机过去,不少人松了口气。舰桥船员全都认为小草生准得狠狠奚落指挥长时,她却转身扯开舱‘门’,大步离开。
舰长示意指挥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就当做是安抚。
“明明不是那么回事。回来的又不是我们的舰载机,只是陆地来的观光机而已。”年轻的指挥长仍气愤难平,“到底什么观光客要上船,还如此重要,要让我们全船都赔上‘性’命不可。”
舰长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再说了,往前摊手让其回岗位。接着站起身,对大副‘交’待:“这里‘交’给你了。”接着离开座位走向后舱口。
“舰长出舱,大副接管指挥。”值班员向全舰通报。
飞行甲板上,引导员已经就位。
西面的海‘浪’尖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轮廓逐渐变大清晰,是一架‘私’人旅游观光公司的-609倾转翼飞机。虽然机身侧面涂刷着令人赏心悦目的彩‘色’条纹和旅游广告,但在战后想靠作旅游生意发财简直是荒唐可笑。
这架-609机组的主业并非带着大富豪到四处观光,他们的收入靠的是走‘私’。尾张组是他们的长期客户,斯‘波’义仁在发动联合观舰式恐怖袭击前,为了‘操’纵“枭鬼”而吞食的‘精’神抑制剂就是他们捎来的。
今天,他们要送来一位贵宾。
“来机身份确认。”飞行控制台开始通报,“允许降落在二号飞行甲板,请接收引导频率。”
-609从舰艉接近日龙丸,双侧发动机短舱缓缓直立,让左右两边的螺旋桨放平。发动机驱动的巨大桨叶发出咻咻的声音,吹出的气流转而向下,结束巡航工作状态,让机身像直升机一样缓缓前行。
小草生已经来到了二号飞行甲板,分‘腿’站立在降落引导员旁边。
飞机缓缓下降,机轮接地,起落架减震液压收缩,直到把机身举稳;旋翼降低转速,机翼举升力量卸掉,-609稳稳停在日龙丸甲板上。
舱‘门’打开了。先是一名机组成员跳下来,把舷梯释放靠位,另一名机组侧着身,从舱内搀扶出一个人。看上去是个老者,‘花’白头发‘乱’蓬蓬的、被旋翼气流吹得跃动不止,络腮胡呼呼地抖个不停,一双乌黄的眼睛被埋在浓密的眉‘毛’下。身上的蓝‘色’工作服不知有多久没洗,在气流中像块纸板一样颤动。如果蹲在街角,肯定会被当作流‘浪’汉。对方似乎也不希望别人关注自己,全身上下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小草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大步上前,豪爽非凡:“欢迎,我们等很久了,库尔恰托夫博士,欢迎加入。”
被称作库尔恰托夫的老者勉强挤出些笑容,礼节‘性’地和小草生握手。他经受过太多苦难,但仍然不失一个学者和科学家的气度。
-609机组转头找旁边的加班组人员结账,小草生和卫兵一起领着库尔恰托夫博士走入舰桥,迈向舰长室。舰长已经在舱内等候,库尔恰托夫博士和他、这两个满面愁云的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简单握握手。日龙丸号舰长自知自己本职就是‘操’船,平时对小草生和尾张组的行动并不多问。而这艘前日邦所属的大型伪装战舰上,所有的礼节和等级关系是必须维持的。无论以前的斯‘波’义仁、还是小草生,他们带来的人来舰长室与自己会见,都是做样子。
但今天不同,站在舰长面前的是库尔恰托夫,百日鬼项目最早一批理论工程人员、与‘蒙’击互称“挚友”的人之一。
对于外界来说,他早就死于新东都的空难中了。
“博士,欢迎。我刚刚听了简报,您从空难中生还真令人吃惊。”舰长开口说,“您在战前的研究成果令人钦佩,今天这份再次站出来的勇气和责任感,更是让我觉得了不起。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本舰一定会尽全力提供帮助。”
库尔恰托夫博士神情紧张,佝偻着身体警惕地看着四周环境,他早就失去了战前的神采。博士似乎听出来日龙丸舰长并非主事人,始终一言不发,但却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舰长再次握手、所有手续办完,小草生把他带出舰长室时,他才忍不住开口。声音仍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声音,浑厚稳重,没有任何苍老的感觉,就像战前那个风光无比的新闻发布会上的国家英雄库尔恰托夫一样。他的第一句是:“我的‘女’儿在哪儿。”
“我正要带您看看新的工作场所,来呗,”小草生笑盈盈的,“这可是一艘大船,你是极少数被允许进到下层舱室的人,未来的希望也会在那里、在您的手中诞生。”
“我要先见到我‘女’儿。”
“原来如此。可是,您从陆通那儿逃脱后一直隐姓埋名,现在却突然愿意到我们这边,难道不想看看您的实验室,认识一下研究团队吗?”
“你知道那次绑架?”库尔恰托夫有些吃惊。即便有些人知道他还活着,也不过认为是从坠机中逃生了而已。
“这还用说,你在实验室待太久了,博士。我当然知道空难是伪装,绑架才是真,不然又怎么清楚你活着呢。”小草生咯咯笑着,“-100坠毁,著名学者库尔恰托夫博士不幸罹难。实际是陆通的翼装突击队对你的绑架行动,从空中把你拉走了呗。恕我直言哈,那次空难已经被很多人忘掉了,其实连你也被世界遗忘了呐。”
“好吧。”他叹了口气,“这样更好。”
“这次愿意出来,全都是为了您‘女’儿?”
“当然,这是你们的承诺。”
“您为了自己的‘女’儿,可真是什么都愿意做呢。”小草生转身,背对着他,“冥王的核动力发动机、x-6小型气冷核反应堆,还有新微型反应堆的丢失,你都知道他们的下落吧。确切地说,新百日鬼能够复活……”
“闭嘴!立刻给我闭嘴!一个字都不要再说了。”库尔恰托夫突然怒吼,“带我去见我‘女’儿!我马上就要见到她。不然我什么都不会做。”
“她只是您的养‘女’,为什么你愿为她付出那么多。”
“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哈。”小草生转过身,“博士,你在实验室待得太久,有的事情看不清吧。你真的了解你的养‘女’吗?”
简单的一句话,忽然让这位暴跳如雷的科学家愣住了。
“事实并不远,看你是否愿意直视咯。”小草生还是那样笑盈盈的,她就喜欢这种折磨男人的感觉。
&bp;&bp;&bp;&bp;“真的准备好了吗?”
小草生的笑声愈发兴奋起来。 面前这垂暮老男人‘胸’中脆弱的心脏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充满杀意的暴怒和濒临自杀的抑郁、两种极端情绪在他脸上来回变换。他捂住‘胸’口,左手勉强撑着舱壁,额头和后脖颈不断有大颗汗珠冒出。
“好啦,没那么严重吧。”小草生有些没尽兴,但她需要这男人活着,“几句话吓成这样子,早知道我就不提了呗。你的养‘女’当然还是那个乖乖‘女’、酒芯糖。”她咯咯地笑着,心想当年的九号甜心不知是多少人的酒芯糖,恐怕糖中美酒根本是陈年老酿。
小草生拍了拍库尔恰托夫的后背,“别闹了,老伯。你要是死在这里可就见不到‘女’儿了。她不在船上,我早就说过了哟。我承诺的是让你们见面。”她拍了拍‘胸’口,“咱家现在是正义的,才不会像陆通那些伪君子那样搞绑架,自然也不会把你‘女’儿直接绑来。但是你想要找到她、见到她,还是要靠咱的力量嘛。”
库尔恰托夫勉强平顺呼吸,缓缓直起身来,抹下额头的汗水。
“走吧,为了见乖乖‘女’,一起加油吧。我带你去见咱的研究团队。”
“等等。”
“怎么,要晕船‘药’呗?”
“事实,把事实告诉我。”
“欸?”小草生歪着脑袋,笑容僵硬得有点不自然。
“你说得对,我承认,我是在屋子里闷得太久,但我不是傻子!既然你提到事实,那你就把事实说出来。我们共同检验。”
“慢点,老伯。你是说关于你养‘女’的事情?”
“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
“哈。”小草生翻眼望着舱顶想了半刻,“好,科学家果然不同凡响,有魄力。我以为你会像其他男人一样虚伪,只承认自己认准的事实哩。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反正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你也要靠咱家才能找到你‘女’儿。”
她扭身朝前方走去,提起舰内有线电话,按下号码,“是我,叫阿忍把博士的资料拿上来,他现在就要看。”
说完,小草生朝库尔恰托夫做了个“请”的手势。
博士跟着这‘女’人朝下层舱室走,里舱光线虽然愈发昏暗,可是小草生的皮肤却像附着荧光般发亮,在黑暗中几乎像是透明的。
转下几层简易搭装的楼梯,旁边已经能看到日龙丸的机库。这艘巨型滚装船已经被掏空内舱进行了大改造,腹内设置有标准的固定翼喷气机机库和维护设备。小草生把博士领进了旁边的飞行员简报室,把所有人轰了出去,走到讲台上,请库尔恰托夫坐下,接着清清嗓子,鞠了个躬。
“咳唔,很荣幸能为大科学家库尔恰托夫讲解。”
“不必客套,请快点开始。”库尔恰托夫坐在第一排椅子上。
有水兵敲‘门’,把资料送到小草生的讲台上,又被她拧着耳朵把幻灯机打开。
小草生满意地放开水兵,像模像样地打开资料匣。库尔恰托夫虽然急于见到养‘女’,可并不上前抢看这份资料,而是等她开讲。博士仍是学者做派。
“您可真是没有作为幸存者的自知啊。”
库尔恰托夫拧紧眉头,这不是标准开头。
“今天的题目是,库尔恰托夫的养‘女’。”
博士点头,示意接着说。
小草生看了一眼这个老男人,真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突发心脏病死在这儿,那对于自己、日龙丸和尾张组的未来事业来说真是巨大损失。可是对方一副参加学术会议的模样,似乎很冷静。小草生猜度:他准是故意当成是来收听讲座、像是听别人的故事,类似于某种自我欺骗。如此一来,才不至于情绪太过‘波’动。这种想法也合理,毕竟那位养‘女’、酒芯糖的资料已经太多了,其实根本用不着自己说。库尔恰托夫恐怕早知道真相,只是不愿接受罢了,他表面看是科学家,其实是哄骗自己的高手。
“请快点。”博士开始‘揉’搓自己的衣角,他的情绪开始难以自制了。
“好,开‘门’见山吧。”小草生把资料袋中的几张照片排在幻灯机上,“库尔恰托夫博士,您的养‘女’酒芯糖,是这张照片上的人没错吧。”
博士点头,未说话。
“您后来遭遇坠机、绑架,外界以为您已经死了。而那位养‘女’也从您身边消失。”小草生抬眼看他,有意忽略了库尔恰托夫为了养‘女’而帮助复原新百日鬼的事情。
库尔恰托夫不发一语。
“接下来,这个‘女’孩,您再看一下。”小草生排出几张明信片似的冲印照片,都是舞台上或摄影棚里的艺术照,照片中央是同一个‘女’孩,“这几张照片是咱家几个蠢材的至宝,他们每天晚上朝这些限量版明信片泄‘欲’,所以有点污损,不好意思。照片中的‘女’孩被称作九号甜心,曾经是中央大陆在南洋和奥斯特里亚举办的选秀活动中夺魁,是每个男人都爱的‘女’孩。博士,您认识她吗?”
“我从不看选秀节目。”
“放大再看看。”小草生看博士不说话了,便接着说,“她曾说过会让最强悍的男人拥有自己,这句话可是让南洋的佣兵们发了狂呐,就连咱家的蠢材们也跃跃‘欲’试。为了这‘女’孩,当时涌现出一大堆生死搏杀赛,民间影响力最大、收视最火的是西奥翼装搏击,那里诞生了一个强者、最强悍的,多项生死赛冠军——碎颅者库帕。他在运动生涯的巅峰也得到了这位九号甜心的青睐。要知道,这个筋‘肉’壮汉虽然动动手指就能捏断蛮牛的脖子,但却像爱护‘花’朵一样爱着这位九号甜心。听说,他只让九号甜心称自己爹地。他也一直把自己当做是甜心小姐的养父。博士,您看看他俩的合照,多幸福。”
库尔恰托夫没有说话,但额头上再次渗满汗珠。
“别急,听听库帕的下场,您会好受些。”小草生还不急于一下子把气氛推向高‘潮’,她是个进退有道、‘精’通如何把男人挤‘逼’到极致的‘女’子,“在电视公司和广告商推动下,那些虎狼般的佣兵开始叫嚣,谁能击败库帕,谁就能夺得九号甜心。库帕便在这不断的挑战中耗尽心力。可是在他的力量吸引下,无数人前来,拜倒在九号甜心的裙下。我听咱家那些个野兵说,九号甜心动动嘴,就能集结起一支佣兵队伍呢。而库帕却不能常胜,他终于输了,被一个年轻人打败。惨遭败绩后,可怜的爹地便在后巷被人一枪打爆了头。喏,这些是当时报道的报纸新闻。碎颅者库帕死后,九号甜心也失去踪迹。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当时最强的一批佣兵王牌。博士,这位九号甜心的故事,您听着耳熟么?”
“就算耳熟也不说明任何问题。”
“科学家呗。”小草生如蛇目般的双眼盯着库尔恰托夫,看了一会儿。接着把照片偶像明信片从幻灯机撤下,但仍保留博士养‘女’酒芯糖的照片在最上方。接下来,换上一张报纸,故作开心地说,“博士,这回是你的老朋友呢。甲午七王牌的石毅。”
“他不是我朋友。”
“好吧。我们说的也不是他。”小草生把报纸扭正,“那时的前美报纸已经换成中文了,听听这条,《石狮军事公司总裁爱‘女’遭绑架,疑与恐怖分子有关》”接着再‘抽’出角落的照片,“这位就是石狮公司总裁石毅的养‘女’,巧了欸,也叫酒芯糖呢。博士,你认识她呗。”
“不。”
“石毅这人总认识吧。”
“工作时见过。”
“欸,又要我讲啦,等我喝口水。”小草生兴致勃勃地,仰脖子灌了杯,抹抹嘴,“好啦。石毅的养‘女’极少抛头‘露’面,不过石毅在收养她之后,公司立刻招进来几位顶级王牌。在这些新晋超强员工的帮助下,年轻的石狮公司很快在前美站住脚跟、地盘也大幅扩大。石毅更是对这位养‘女’宠爱有加。可外界几乎没见过这个人,直到绑架事件才让她的养‘女’曝光。来看看绑匪发来的勒索照片,这张比较清楚。”
幻灯机上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脖子被铁链锁在下水管道上。
库尔恰托夫一下子站了起来,右手捂住‘胸’口。他半张着嘴,眼睛瞪得血红。脸部肌‘肉’剧烈‘抽’动。是的,他看出来了,其实他早就看出来自己的养‘女’、库帕的养‘女’,还有石毅的养‘女’是同一个人。
但是库尔恰托夫不承认,因为心中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解开。只有这个问题得到解答,他才认可这些事实。
人心毕竟是‘肉’,忽然看到自己心爱的养‘女’浑身是血的样子,他的‘精’神几乎瞬间崩溃。
“好了,好了,老伯快坐下。”小草生下台来搀扶,心中却得意极了。可现在还没到高‘潮’,得赶紧安慰,“别担心,绑架事件早就解决了,酒芯糖没事,没伤到一根‘毛’。”
库尔恰托夫勉强坐下,甩开小草生的手。他喉咙里‘抽’了两下气,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老伯,你在哭呀。”
博士摆手,让她继续说。
“其实你也不必太伤心。我是在帮着这条船逃避追捕时到过前美,咱家一个酒芯糖死忠粉恰好在报纸上认出是她。不然,就连我也不敢认啊。”
库尔恰托夫深深呼了口气,擦擦眼镜,“下结论尚早,还太早,”他的嗓音中难抑痛苦,“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老伯”
“你先说完,说完吧。我最后提。”
“好吧,接下来是石毅的故事。”小草生回到讲台,笑嘻嘻地,“又是个耳熟的故事,不过这回更有意思哦。”
幻灯机上的信息中,逐渐堆叠出一位逃脱岁月的少‘女’形象。
&bp;&bp;&bp;&bp;‘女’人一旦来了兴致,绝不要中途停止。
更何况是玩到兴头上的小草生。她毫无怜悯地把这个男人内心的伤口一个接一个地揭开,就是要看到男人从臆想幻梦跌进现实的崩溃过程。面前这位曾经德高望重的男子在她的折磨之下,表情非常痛苦,明明难以承受,却恳求她施以更多。小草生对此感到十分得意,她的感官也变得亢奋起来。
“你以为你拥有的是什么,你以为她是什么。”小草生咯咯笑着,“‘私’产?玩物?你觉得‘女’人是男人的娃娃呗。你以为拥有了自己今生挚爱的玩偶,可实际上,你却是她的玩偶之一哟。”
“继续,接着说,”库尔恰托夫的手不断‘揉’搓衣角,佝偻的后背不住地发抖,“快点说,所有的事实我都要听,别停下来!”
“求之不得。”小草生需要坚毅的男人,这样能玩得更长。如果还没到高‘潮’、男人便放弃了,那多没劲,“其实我也觉得您的酒芯糖是个稀世尤物,看着她的故事,我也垂涎‘欲’滴呢。我想要哪个男人,总得靠紧紧缠着他、锁住他;可酒芯糖却吸力十足,能把她要的男人吸过去。你们到底是怎么自投罗网啊,莫名其妙,不仅是她长得好看吧。”
老头子库尔恰托夫双手捂住了脸,可眼前全都是自己的养‘女’酒芯糖的面貌,她的可爱、甜美,却又娇弱无比;她富有青‘春’活力,对自己却是完全的顺从和依赖。这初开的蓓蕾让自己觉得不再是个老头子,而是回到了最青壮年的时候。
“她让我想起了初次恋爱时的‘浪’漫,只有少年时才会懂的、爱情的‘浪’漫。”这是老头子心中想的话,他不会对任何人说。每个男人都会有自己内心偏好的秘密。不过,就像他总是在自我欺骗、逃避问题那样,其实这老头子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美丽的初恋,他年轻时光全都牺牲在了基础研究实验室。酒芯糖,那如同‘迷’梦中的姑娘让他想起的不是初恋,而是少年时的臆梦——年轻时代所幻想的初恋,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根本不现实的一段‘浪’漫故事。
可是酒芯糖为自己还原出了这臆梦,她懂得自己的梦。
小草生完全不同,她只喜欢单方面折磨男人,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想。看博士哭够了,接着把手中的资料排在幻灯机上,“我也搞不懂哈,酒芯糖似乎很懂得男人的‘浪’漫。石毅曾经在一次采访中提到过她。咱为了博士你,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哩。看看,石毅说,她让自己回想起年轻时的第一次爱情。”小草生吐了吐舌头,“啊,真恶心,你不觉得吗,自己的养‘女’欸。收养少‘女’就因为对方长得像初恋情人,你们男人都那么变态么。”
她没注意到此刻博士的表情有剧烈变化。只觉得自己的变态‘欲’望和这群男人比起来,似乎受到了挑战。小草生会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错愕。
“请,回到正题上来。我要听所有的一切,马上就要。”库尔恰托夫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好吧。该从哪儿说起呢,咱家也有不太清楚的时候。”小草生撅着嘴,“石毅从中央大陆出来的时候,确实是跟一个‘女’人创建石狮公司。那公司很小,只在婆利洲有些业务。听说那‘女’人后来死了,石毅才根据中央大陆的倾斜政策把业务转到前美发展,婆利洲的旧公司虽然也还在运营,可后来逐渐衰败。啧啧,该不会是他把自己的前妻杀了吧。”她在资料匣里扒拉着,“反正,听说他在前美遇到了某个因为战争而逃难到此的少‘女’,那少‘女’长得和自己前妻一模一样,而且更年轻。他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迷’上了她。可是公司在前美刚刚创立,这个虚伪的家伙为了不影响信用,所以装作一副很有爱心的样子,把她收做养‘女’。为了不让收养太刻意,石毅还捐助了很多孤儿院。而那位楚楚的小可爱,就是她。”
小草生把一张豪宅中拍摄的照片放在幻灯机上,“嗯哼,博士,仔细看看,这是您的酒芯糖么。哈哈哈。”她居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在库尔恰托夫要跳起来时,小草生忽然变了脸‘色’:“别急,听我说。这时候的酒芯糖遇到了麻烦,大麻烦哟。男人终究是不可信的。”
她把一大溜佣兵同袍会的照片按到投影机上,“这几个人,不用说,就是在碎颅者库帕死后、一同消失的几位王牌佣兵。他们后来和酒芯糖一起,出现在了石狮公司的庆功会上。傻瓜都猜得出是这几个人帮助石毅的公司在前美站住脚跟、扩充地盘。他们曾经是酒芯糖在中央选秀时代的铁粉,每个人都想拥有她。可酒芯糖却对一个新男人、甲午七王牌之一的开山狮石毅,以身相投,你说这几个男人会怎么想。要我猜,他们肯定由爱生恨,于是想借酒芯糖的秘密来威胁这位甜心小姐,至于他们要达到的目的嘛,嗯,也许是‘逼’迫她接受这群家伙轮流做她的地下情人吧。”
这想法恐怕只有小草生这种‘欲’望旺盛的‘女’人才想得出。
“不管怎么说吧,”小草生把这些小照片都扫掉,换回了那份绑架案报纸,“最早公布的绑匪名单,就是这几个人。也就是说这些追随九号甜心的佣兵绑架了自己的偶像。可是他们人生地不熟,所以得找个合伙人。这个合伙人很厉害哦,”
她坏笑起来,“他们一定后悔找了此人:普林斯家的阿诺德。普林斯军事公司和石狮公司是死对头,那群王牌佣兵准是觉得可以借此胁迫两家,同时在两家公司间周旋,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啊,这些男人们,像豺狗一样。”
“这次绑架案爆出来,咱才第一次得知这位甜心的真实名字:王湘竹,现任石狮公司执行官。”
小草生回身望向博士,那老头儿已经控制住了情绪,思路也在这些线索中游走。
库尔恰托夫确实如小草生所说,善于把一些自己难以承受的事实化作客观的科学问题,自己也才能冷静面对,就好像在观看与自己毫不相关的科学现象。小草生所说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养‘女’,库尔恰托夫认为现在毫无证据,只是一种猜想而已。不过他在其中看到了另一条线索:绑架自己的人是陆通,代号听风猿,甲午七王牌之一。陆通当时说养‘女’在他的手上;后来又有一个名叫酒芯糖的少‘女’出现在石毅那里,石毅的代号是开山狮;也许那个酒芯糖还见过‘蒙’击。这些都是巧合吗?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地方,甲午七王牌正在秘密复活百日鬼。
“不可能!‘蒙’击不可能。”库尔恰托夫忽然大吼,“我了解他,他是我的朋友。”
“呀,真是的,老伯你吓了我一跳。”小草生捂着‘胸’口,“你说什么不可能?”
“啊,没什么,没什么的。只是走神了,老了。你接着说,我想我们离事实很接近了、离真理很接近了。但是科学,就是科学。任何无证据的假设都有可能把我们带入歧途。你接着说吧。”
“你刚才说‘蒙’击。”她来了‘精’神,“他在哪儿,你知道他在哪儿?”
“我让你接着说。如果没有全部报告,无法做判断!”
“呿。”小草生撅起嘴,心说这老家伙又神气了,“这才不是猜测,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养‘女’。唉,不跟你费劲了。总之我猜呗,不,我确定,那位王湘竹小姐再次故技重施,让阿诺德‘迷’住了自己,唆使他杀掉所有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可怜的粉丝啊,‘迷’恋偶像那么长时间、付出那么多,最后惨死在自己偶像的裙下。这伎俩你不懂,我们‘女’人心有灵犀哩。”
“来,老伯,看这张照片,你就可以放心咯。”她换了张报纸,“咱家那些蠢材,收拾资料真是井井有条哩。这张,是王小姐获救后接受采访的报道。真正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她也可以大方地在阳光下‘露’面了。她对记者说,嗯,说是绑匪内部起了内讧,她便趁‘乱’逃了出来,侥幸捡回条命。博士?”
“怎么了。”
“你信么?”
“这该是报告,一份严肃的报告。什么叫信不信。”
“还不肯认么,男人真是顽固。我要是告诉你,后来那群绑匪为了报复,杀死了石狮公司总裁石毅。王小姐只能忍痛埋葬养父、继承他的事业,经营起现在这家前美最大、实力最强的超级军事公司。你做何感想。”
库尔恰托夫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表情痛苦极了。他使劲咬着牙,勉强坚持。
小草生倒是高兴起来,不依不饶地:“养‘女’哈。不停地认新的养父,让新父亲杀死旧的,自己再拿去财产过新生活,等待更新的养父。我听说阿诺德死了之后,她跟泛美协约主席、创普那老儿‘交’往甚欢呢。”
“闭嘴!立刻闭嘴!你说了那么多,但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你说呗,老伯。”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说这些都是同一个人。仅凭名字是不够的,你是否做过科学的调查,你采集过d吗,你……”
“嗨哟,老伯快别说了,你是不是傻。”小草生打断了他,“告诉你,我凭的是直觉。”
“直觉?”
“‘女’人的直觉,你们男人不懂的。这也是科学。”
“胡闹!全是胡闹。”
“那你呢,老伯,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坚持到现在,死不承认。你内心那股‘迷’信的力量从哪里来。”
“坚持?”库尔恰托夫的暴怒忽然僵住了,他脸上乍起的胡子慢慢舒缓开来。喉咙里的话音开始变得模糊而呢喃起来,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声音。
博士喃喃自语:“我知道,是的,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我也知道她要什么。其实,能满足你们的只有那个人。我能坚持到今天,也是因为那个人。他能满足你们的‘欲’望……”
“然后呢?”小草生兴致盎然。
“然后?然后便是浩劫。”库尔恰托夫站起身,“走吧,带我看看实验室,我也有制止浩劫的责任,我要把他带回来。”他叹了口气,“‘蒙’击,他是我的朋友。”
&bp;&bp;&bp;&bp;探索事情背后的成因与真相,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独有**。c书盟·1·cc但现象是由无数原因相互影响、叠加而成,想要知晓所有原因的总和,恐怕远远出了人的水平。所以人类先会相信最简单、最容易理解的原因;再把现象和经验总结起来,形成公式或定理,试图简化事件生的过程。这么做固然能解释一些身边的小现象,却会把思维禁锢,以至于经常把某一特定条件当成是全部成因。久而久之,人逐渐自大起来,认为现有科学便是宇宙真理,科学无法解释的便不存在。
如今,人们必须面对一个越者、一个无法解释的越界怪物——进化重生的新百日鬼。科学的茫然,信仰动摇,所有的一切常识都被否定。于是,很多人会再次把原因归结为最简单最直接的想法,那就是——神的意志。
百日鬼按照人类的模样,把自己塑造成了神。
前美西海岸,狂‘浪’翻卷。浓墨般乌黑的海水在某种巨大力量的扰动下奔涌扩散,整片海域都是黑的,黑暗一望无际,看上去凄凉无比。高耸而起的怒涛也是黑‘色’的,没有半点海水应有的反光。偶有些惨白的珠沫细‘浪’,也不过是在无力地摇曳,在这绝望之海出毫无意义的尖叫。海水应有的雷鸣般巨响,此时变成了凄厉的嘶嚎。
海面上,庞大的舰队型航母光荣辽宁号及战斗群舰只正在以最大战斗度破‘浪’前行,灰钢城池势不可挡,舰艏碾开巨‘浪’,就像是无所不能的战神。
可实际情况并不像外表那么雄壮,光荣辽宁号此时全舰鸣响战斗警报,巨大的身躯也在极力扭动,似乎在躲避什么。
“右满舵!”
航海舰桥内无比紧张,这些人最先看到了地平线上的怪象。
“全体舰员就战斗位置!穿救生衣,关闭水密舱‘门’。”
巨大战舰内,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他们知道这艘船恐怕要迎来甲午年战后最大的考验。
“第572、599、7o7快巡逻舰队正在赶来增援,7小时后抵达。”战情指挥中心里拥挤着无数情报,分‘门’别类标在在各个显示器上。c书盟?·ctxt看·c?c?红绿光芒间,各战斗指挥长屏气凝神,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动。
前美大6上冒出的巨大人形‘阴’影正在缓缓前移,没人能解释那是什么东西。
对于海员来说,只能把它当成是某种常的大气光线折‘射’现象,和海市蜃楼差不多,毕竟那是个模模糊糊的虚像,在海雾中时隐时现。可如果只是普通蜃景,未免也太过诡异,人们的心已经被这空前的恐惧感牢牢抓住了。
“右满舵!”
第二次右满舵指令出,甲板指挥所和航空舰桥也开始广播:“停止舰载机固定作业,全体舰员返回舰内。前方有级海啸,作好冲击准备。重复,所有甲板作业立即停止。”警报声、奔跑声,与大海的哀鸣‘混’在一起。各种声音像是恐惧的帮凶,把每个人都围困住了。
东方天际,墨黑海水与乌云之间,出现了一条亮的白线,就像是整个环境场裂开了一条缝。耳朵里也逐渐听到了隆隆的沉鸣。
舰桥嘹望快转身回到舱内,关闭舱‘门’。他再转头看时,那条白线已经变成了一道遮云蔽日的擎天巨墙,朝着光荣辽宁号猛压过来。眼前的景象根本不是自己所见过的海啸,这简直是把整个大海立了起来。
‘浪’涛里的光荣辽宁号就像一片小叶子,随着巨‘浪’逐渐上翘。海水托举着舰艏上抬,舰身出现严重中垂,舰体在巨大的力量挤迫下出咯吱吱的可怕声音,像是巨鲸被折断脊骨。
舰员的心被抛了起来,他们感觉整艘航空母舰几乎要完全直立竖起。
光荣辽宁毕竟是一艘排水量过六万吨的巨舰,舰身竖起后开始利用自身力量下压,蒸汽轮机全力前顶,球鼻艏以惊人的力量向前破‘浪’。一霎间,‘浪’涛被撕开了一条裂口。战舰如蓝鲸回落,把海面拍出巨大凹坑,紧接着无以计数的海水轰鸣着、嘶吼着迎面砸来,扫掠甲板。
航母舰艏被埋入白‘色’的怒涛中,‘浪’里似乎有无数锐利的剪刀钢锯,相互‘交’错切割。虽然看不清甲板上生了什么事,但白‘浪’里似乎有细密的碎片不断炸开。k??h·cc海‘浪’前推、切割,不可阻挡。
舰桥里、机库中和舰身所有舱室内,船员咬紧牙关,抓稳身旁的固定把手。倾斜的舰身内没人能站得住。
随着水线和螺旋桨再次落入海中,光荣辽宁号逐渐稳定下来。
航空甲板指挥员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紧紧闭着眼睛,不敢正视这空前的级海啸。他努力睁开双眼,望向前方。飞行甲板上可以用凄惨来形容,固定环的铁链上只残留着飞机的各个系留点的断肢,所有舰载机的机身全都被海‘浪’完全冲毁,四分五裂,只剩下些残骸还被铁链拴着。
章舰长扶正军帽,对舰桥人员说道:“各位还好吧,有人受伤吗。”
所有人一一报告平安。
突然,身旁传来一声惊叫:“沉了,他们在下沉!”
“是昭披耶号,护卫舰昭披耶号正在下沉。”
左舷远方,一艘导弹护卫舰在刚才的海啸中被拦腰砸断。还没来得及出救援信号,后半截就已经倾侧没入海中,舰艏则几乎直立地‘插’在海面上。
更多的坏消息传来。
“护卫舰阿里-海德尔号报告,本舰受损严重,无法随队航行。”正在报告的战舰已经完全失去了舰艏,整个舱壁隔断都‘裸’‘露’了出来。
各舰不断回报损害情况,级海啸造成舰队损失惨重,基本丧失进攻战斗力。
“没错,这正是百日鬼。”章舰长的身体在轻轻颤抖,虽然作为海军高级军官、光荣辽宁号的舰长,他早已知道如何控制情绪。但内心的‘激’动和狂怒难以抑制,甲午年大战末期的可怕灾难他还记得。
抬眼望向东方天空,巨影还在。如此可怕的灾害只能是百日鬼,它已经不需要武器了,只需影响天候、地质,就足以毁灭世界。
“机库的损害情况如何。”
两架歼21反百日鬼试验战斗机是全船关键。对于章舰长来说,那是击败百日鬼的唯一希望。
“机库回报,损害轻微,全部舰载机完好。”
“留下两艘航快的护卫舰营救落水人员,其他各舰保持编队。”
只要全舰队的底牌还在,一切就还没结束。他站起身,从舰长席位上离开,向左舷方向走去。
值班员看到舰长离开座椅,正要宣报“舰长离开舰桥。”时,忽然现他并没出舱,而是在舷窗旁站住了,那句话到了嗓子眼儿也只好又咽下去。
章舰长站在舷窗旁远眺,像是在寻找什么。舰员互相看了看,彼此心知肚明,因为他们也盼得不耐烦了:到底那两架歼21什么时候才出击。本舰的舰载机已大部折损,情况危急,可是却无法命令这支直接隶属于中央参谋部的特种战斗队。
舰长目光所望之处,黑海乌云搅成了一团,上下难辨。在‘迷’‘蒙’的海雾之中,有个黑影在缓缓起伏。他眯起双眼紧紧盯着,炯炯亮的目光就像是朝着远处的援兵呼喊。
没过多久,特务舰天王星号的舰影再次浮现。这艘满载‘精’密设备的电子战舰基本没受伤害,就连舰桥上的鞭状天线都笔直地矗立着,一根不少。
两架反百日鬼机歼21,只有天王星号才能下达出击命令。
更确切地说,天王星号才是本舰队的核心指挥舰,而光荣辽宁号不过是为了容纳两架反百日鬼型试验战机的浮动机库而已。甚至连整个作战计划都不过是附属品。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什么是计划b。”
望着对面的天王星号,章舰长不由自问,可惜没有一个人能跟他推心置腹地讨论。
此次平叛维和作战在开始阶段就‘迷’雾重重,每步都充满着不合理。从广拉战线同时进攻中途岛、阿留申和奥斯特里亚;到后来的三航母集结驰援中途岛登6舰队,行动处处都显得过于刻意,似乎在表演给什么人看。直到中央参谋部直属特种行动队的两架歼21雪鸮登上光荣辽宁号,目睹长机飞行员正是甲午七王牌之一乔富的亲‘女’儿、所罗‘门’天使乔红‘玉’时,章舰长才多少‘摸’到本次作战的脉络。
后来的战局和章舰长所估十分接近:战事符合中央大6的一贯风格、体面先行。舰队以自卫的名义把军事分界线前推至中途岛,‘逼’迫所谓的恐怖暴动、也就是阿诺德组织的叛‘乱’局势进一步恶化;接着等待百日鬼事件酝酿、爆;然后在前美人民的请求下以维和志愿部队的名义直接进驻前美大6。
按照章舰长的推测,所罗‘门’天使和万丈枪乌日格应该出场了。按照作战计划,第一‘波’歼15进入前美,他们随即会‘混’在志愿队的机群中,一同入境,等待时机。升级的新百日鬼出现后,这两人便在公众瞩目下堂而皇之地予以歼灭。中央大6远征军开进,正式开始以保护人的身份控制前美大6,接下来便可以和欧洲战场的部队汇合。
原计划确实和章舰长的推测差不多。
不过,真正随队出击的只有万丈枪乌日格,而任务方案则换为了计划b。从目前来看,特种行动队的唯一事情就是收集百日鬼升级的相关情报和信息。
计划b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放任百日鬼升级。为此竟然牺牲掉整个前美东海岸,现在更是把整个舰队陷于覆灭的危险之中。
章舰长开始意识到,某种看不到的力量正在涌动,正如这漆黑海水下的暗流。一旦爆,注定是一场可怕的浩劫。
地平线上,百日鬼投‘射’的巨大人影仍然时隐时现地跟在后面。“这是在干什么。”章舰长觉得,如此不战不避的举动,似乎有人想把新百日鬼引向中央大6。
他凝望着,心中还有一个疑问。那个人影真的是‘蒙’击吗。
右舷,载机巡洋舰新明斯克号也冲破‘浪’涛,跟上编队。
整个戡‘乱’维和舰队从前美出港返航时还浩浩‘荡’‘荡’,一场海啸便损兵折将,狼狈不堪。而这只是百日鬼动攻击时造成的附带‘波’及而已。海啸过后,警报解除,光荣辽宁号带队转向,航向重新改至27o,疾朝着中央大6控制海域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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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雾,在冬日里并不罕见。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可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多少让人有些不踏实。
仔细看看,倒也并非惨白一片,浓浓的雾气中能看到些模模糊糊的轮廓。可四周的东西到底有什么,自己身处何方,完全搞不清楚。方位感也完全失去了,判断重力方向都有些困难。这场雾可真厚,身处其中应该会觉得凄凉压抑吧;可不知为什么,内心却浸泡在某种说不出的舒适与幸福感之中。
自己活着么,还是说,眼前已是死后世界。
‘蒙’击抬起双手,他觉得就连自己的手也像是变成了雾,朦朦胧胧的。也许只是眼睛看不清吧,至少身体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后背和双脚都有感觉,自己是坐着而不是飘着。
雾气愈发浓重了,就连远方模糊的黑影也完全隐没在茫茫白雾中。他再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是看不清。也许根本没有雾,只是眼睛出了‘毛’病;也或许有雾,浓得像泡在白‘色’‘乳’浆之中,把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蒙’击静下心来,试着感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良久之后才笑了起来:“原来我没死,肯定没死。”
他把手伸了出去,想要靠触‘摸’来获得更多信息。作为一名飞行员,第一反应是伸左手,从左后方开始‘摸’,这是起飞检查的程序。动作练得熟了,自然会融入血液之中。最先碰到异物的是小拇指侧面,像是触‘摸’到了皮质家具、或是别的什么人造物品,硬邦邦凉呼呼的。再往前探,是个把手。硬把外形设计与手掌非常贴合,就像是用自己的手倒扣出的模具。小臂自然平放,左手手心几乎每一寸肌肤都给托住了,契合极为完美。
长吁一口气,‘蒙’击明白了为什么会有种舒适的安全感。如此手感的东西能是什么呢,从没有任何物件能如此贴合自己的轻抚,只能是歼20试验战斗机的座舱油‘门’杆、专‘门’订制的,每一处细节都完全‘吻’合身体,只有歼20才能给自己带来如此感受。
显然自己坐在战斗机座舱内,背后硬邦邦的感觉是弹‘射’座椅,一切的感觉都是如此熟悉,毫无任何特别。
飞机还在飞行么,‘蒙’击发现自己无法确认这一点。
噪声、振动,似乎都没有,可恍惚间又好像能感觉到。
明明知道存在却无法感知,这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环境如此,身体也一样。呼吸心跳都是如此清晰,可却连双手都无法看到。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自己的大脑出了什么问题,也许浓雾不存在、一切都如常,只是脑子刚刚清醒,还什么都感觉不到吧。
不过这难不倒自己。如果是身处别处,‘蒙’击也许会‘摸’不着头脑;但这是在飞机座舱内。一架战斗机拥有远超过人类的、复杂而先进的综合搜索探测系统。‘蒙’击不需要看,只靠触碰就能获取足够信息。手继续在左侧‘操’作面板上‘摸’索,确认每一个开关和按键的位置。‘蒙’击对这个过程再熟悉不过,还是航空学员的时候,教官就要求每一名飞行员都必须能‘蒙’眼检查驾驶舱,不需要看到任何东西就能完成基础飞行。一名战斗机飞行员随时可能被击中,飞机故障或起火后、座舱会充满浓烟,闭目‘操’作是基本技能。
半分钟之后,‘蒙’击确认了一个古怪的事实:根据仪表状态,自己毫无疑问正在飞行,就连弹‘射’座椅上的助推火箭安全栓都已经被全部取下,工作状态正常。可是脑海里便翻记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在哪儿上飞机,为什么要起飞。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在梦游。
更奇怪的是,如果自己确认了某件物事,那物事便会清晰呈现。内心越自信、脑子里的形象越准确,被确认的物事也变得越来越明确。
为什么不在面前想象个恐龙、外星人什么的,看看是否也会冒出来。‘蒙’击开始觉得自己这个蠢想法真是可笑,他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出准确的外星人,当然也就不会有外星人凭空而生。
必须更坚定、更自信!
‘蒙’击完全可以肯定自己是活着的,活在这离奇的世界,而且呆在正在飞行的战斗机驾驶舱中,毋庸置疑。脑子里的想法愈发强烈,眼睛似乎也开始能看到东西了:绿‘色’的衍‘射’式平视显示器、整块大型多功能显示装置,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面前正是歼20原型机的座舱仪表盘。
飞机各系统工作正常,高度和空速都有读数、处在普通巡航区间范围内。
坚定了这个想法,‘蒙’击的耳朵听到了发动机噪声、座舱音,身体也感受到了飞机传来的振动。
看来一切如常,这是平常的一天。
自己是‘蒙’击,一名离开军队的飞行佣兵。
他开始核对惯‘性’导航系统,工作正常,可是不知道方位;武器和火控系统检查完成,飞机满挂弹‘药’;燃油读数核对完毕,似乎刚起飞不久。综合来看,自己正在参加一场大战,不然飞机上也不会有充足的燃料、全挂装导弹和满满的机炮炮弹。
刚想到这儿,座舱外果然看到了其他飞机的轮廓。
左前方出现了一架双发重型战斗机的影子。‘蒙’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像歼15飞鲨舰载战斗机。云雾中,‘阴’影的细节开始变得清晰:翼尖阶梯状挂架、中央大陆产的太行发动机,那果然是歼15,隶属于中央大陆海军航空兵舰载机部队。
舰载战斗机是不会单独出击的。毕竟航空母舰容量有限,想要取得战斗效果,必须在短时间内集中所有力量、同时进发。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时,‘蒙’击果然又看到了更多机影。
自己原来身处中央大陆海航的歼15机群中。
他遍寻记忆,回忆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前美大陆的纷争、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歼15机群深入前美大陆实施维和行动。脑海里似乎有模糊的印象。也就是说,自己身处昔日的战友之中,至少是在和友军伴飞。
‘蒙’击的心头立刻涌起强烈的‘激’动情绪,这是异城遇同乡,心里的高兴实在难以言表。战友们准是即将展开一场大战!自己是其中之一!
他几乎摩拳擦掌起来。自从离开故土,在大洋上漂泊、追踪百日鬼以来,就再也没感受到这种集体战斗的温暖。这是一名战士才会有的独特感受,外人恐怕理解不了。
“跟上队伍!一起奋战!”
他打开无线电扩音器,放在热麦位置,这样就不用按下通话开关就能听大家讲话、和战友们在一起。
‘蒙’击扶了扶头盔,让耳罩紧贴耳朵,好好听听战友们的声音。
耳机里开始出现杂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无线电噪声。没人说话吗,那就自己先打声招呼吧。一股兴奋而欢愉的感觉充满了他的‘胸’膛。
嘴‘唇’刚要动,耳机里传来了声音:
“小心!有可能是陷阱。”
“陷阱?你是谁,报告身份。”
没有更多声音了。
谁在说话,‘蒙’击想不出来。他既判断不出自己是否认识这个声音,也不能确定这个声音是否从友机机群中发出。如果再仔细想,他甚至都判断不出这个声音是男是‘女’。
“陷阱在哪里,什么是陷阱?”
‘蒙’击追问了一句,还是没有声音。他往四周看了看,哪里有陷阱呢。
这股怀疑的心越重,目光所及之处便会模糊起来。“这些友机是陷阱?”前方的歼15有点看不清,就像是飞入了云雾之中。
“糟糕,编队进云了。”如果不能赶快确认,可能会有相撞危险。
他直起身,仔细辨识。刚才明明看得很清楚,中央大陆产战斗机的特征、海军机徽和识别标志。自己再熟悉不过,怎么可能会错。“果然嘛。”友机的轮廓再次变得清晰,就和自己记忆中的队友一模一样。
“也许还能碰到熟人呢。”‘蒙’击心里想着。毕竟有不少旧战友还留在中央大陆海航,他们也许当上大队长、教官,现在还在服役也没什么奇怪的。
‘蒙’击依靠身体的肌‘肉’记忆‘操’作飞机,根本不用看就能驾驭这架20吨重的超级兵器。左手轻而缓慢地前推油‘门’,稍微加速,追上前方的歼15战斗机。那架飞机是如此清晰、准确,就和脑海中的记忆完全一样。
“那是谁?”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股更深处的回忆被唤醒了。
眼前的歼15也呈现出更多更细节的特征,垂直尾翼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那上面绘制有一只凶猛而英气十足的鲨鱼,样貌独特,像是要把大海吞掉;机翼前缘有些斑驳掉漆,那是代表着频繁高速战斗的勋章;座舱也能看清了,机头侧面画有两排半鲜红五星,代表17架战果。能取得如此战绩的,只有一个人、甲午七王牌之一。
“乔富,是乔富!”‘蒙’击兴奋起来。
对面座舱中坐着的飞行员,肩膀很宽、很结实。乔富是个‘腿’短腰长的体型,在苏式座舱中显得有些局促。他发明的屈身坐姿还被‘蒙’击嘲笑为大虾米。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乔富,‘蒙’击太熟悉了。自己在遭遇陆通和石毅的身亡后,一直觉得面对百日鬼是那么无力和孤独,现在终于再次遇到战友,又能并肩战斗了。
‘蒙’击想要继续加速,向战友再靠近些。
前美的战斗结束了,乔富可能是带着队伍进行胜利巡游,自己也是巡游的飞行员之一吧。真想赶快降落、好好拥抱他。
“再也不用一个人对付百日鬼了。”
他兴奋地再次想要推油‘门’加速。
耳机里忽然响了起来,又是那个声音:“是陷阱!乔富已经死了!”
“死了?乔富已经死了吗。”
‘蒙’击觉得记忆有些模糊,他怀疑地向前方看去。
前面的飞行员也回头了,那个人看到了自己。
“难道他不是乔富吗。”
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时,‘蒙’击便看不清对方的脸。霎时间,天空变了颜‘色’,自己像是飞入了某个奇怪的力场中;似乎不是引力场,因为自己的大脑被来自各个方向的力量撕扯着,几乎要把整个脑袋都掰开了。
&bp;&bp;&bp;&bp;“‘蒙’击,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感觉。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珂洛伊在黑暗中闭着眼、冥想着,自言自语,她记得‘蒙’击曾说过,百日鬼不是普通的物理机动载具,“按照我的想法,它像是能带着你,到达另一个我不知晓的彼岸。”
心中积郁的情绪,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珂洛伊始终坚信,无论‘蒙’击在哪里,自己都能把他找到。可百日鬼系统所架构的彼岸世界却像是电影荧幕的另一面:看得到却进不去。现在不同了。她在黑暗中已经模模糊糊地触碰到了某种像屏障一样的东西,黏糊糊、软塌塌的。珂洛伊能感觉到在这屏障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在吸着自己,可是她却无法冲破。
“你看到了什么。”她急切地问,就好像‘蒙’击就在对面,“在彼岸里,你看到百日鬼了吗。它是什么样子。”珂洛伊想起过往的日子,更想起在上唐基地的发现:人造的杀人机器,为了毁灭人而存在。一种反人的东西,到底会把自己想象成什么样子。“百日鬼的脸到底是什么样。”
珂洛伊仍然闭着眼,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一定要看到它的脸,告诉我它的样子。百日鬼到底认为自己是谁,它就会像那张脸的主人一般思考、行动。把它的样子告诉我,我才知道到哪里去找你。”
这些话是心里的独白,还是口中呢喃,就连珂洛伊也不太清楚。上唐基地的“宝藏”已经向她敞开了大‘门’,她却在里面“‘迷’路”了。
“脸?”
‘蒙’击的脑海中莫名地冒出这个词。
“脸怎么了?你是谁,报告身份。”
耳机里再次溢出唦唦的杂声。
不知为什么,无线电里总有个奇怪的声音在和自己说话。‘蒙’击虽然听不出来那声音是谁,也无法分辨男‘女’,但他却感觉自己肯定认识这个人,而且非常熟悉。
大脑左半球的疼痛开始快速加剧,就好像有个巨大的钉锤正在脑袋里由里向外敲打。他皱着眉,用手紧按头盔想要挤迫痛处、缓解疼痛,努力保持思维集中。‘蒙’击有些狐疑:刚才的声音不是从耳机传来,而是直接送到了自己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冒出时,紧按头盔的手忽然觉得异样,指尖触感变得很软,似乎能‘摸’到头盔内侧的耳机,而且耳机也软绵绵的,不像实际存在。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极短暂的一瞬间。‘蒙’击猛地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突然的头疼而出现了幻觉。可是那个声音如此熟悉,就像是天使的声音,而且是自己最熟悉的天使。只可惜,完全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中辨认出有“脸”这个词。
“谁的脸,百日鬼的吗?”‘蒙’击想起自己也曾经问过这个问题。那还是百日鬼研制阶段、他和库尔恰托夫的一段对谈。
百日鬼正在搜集和模拟全部人类的人格,那么它会为自己选一张什么样的脸。这个看似玩笑的问题后来却导致‘蒙’击在上唐基地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说到这儿,为什么自己会看不清乔富的脸呢。
甲午七王牌之一,代号覆海鲨,最早一批中央大陆舰载机部队种子王牌。甲午战事爆发时,海军特意把他留在后方基地,为航空机动舰队培养更多飞行员。但乔富像是看准了战争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主动要求调往一线舰队,手把手地快速带出了一支王牌舰载机部队,在第二次冲绳海战和东京湾决战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他的脸嘛,他是个心事重重的老叔啊,总是在苦笑。”‘蒙’击自信自己记得乔富的模样。他握稳‘操’纵杆,慢慢靠近前方的歼15战斗机。对方驾驶员还在回头看着‘蒙’击,那人打开了护目镜,摘下氧气面罩,头盔‘阴’影下所呈现出的脸正在微笑,也许是这份常堆在脸上的笑容很少卸掉,看上去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光是看这张脸,就知道他一定饱经沧桑却只能选择无奈承受。毋庸置疑,确实是覆海鲨乔富。战争结束后,他的境遇并不好。‘蒙’击并不太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听人说乔富最后选择在日邦大阪的驻屯基地附近跳楼自杀。
“乔老叔明明没死嘛。”‘蒙’击确认自己眼睛看到的人是乔富,那么他的死和自杀就统统是谣言。
‘蒙’击在对那个神秘声音对话:“没关系,他是朋友。”
没有回答。
相反,前面的歼15飞行员却好像听到了似的,脸上的笑容也慢慢舒展开,变成了一种安下心的、释然的笑。那人重新戴上氧气面罩,转回身去,背对‘蒙’击。
‘蒙’击还在看着他,只见歼15双侧喷管叶片逐渐收敛,发动机推力开始加大。
无线电通话响起,确实是中央大陆海军航空兵的通讯:“全体注意。我们的母舰、光荣辽宁号就在身后,我们绝不会让她沉没!”
自己听过这段话,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但再次听到仍感觉热血沸腾。
“……百日鬼已经来了。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母舰,把百日鬼消灭在此处……”
‘蒙’击听到了百日鬼,在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乔富和自己一样,也在和百日鬼作战。他现在也在和过去的战友并肩作战。
自己离开中央大陆后,一直是孤独的。现在这无尽的孤独终于要结束了。
急于摆脱孤独的心情让‘蒙’击浑身亢奋,以至于他都不好好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为什么在驾驶战斗机,甚至都不去判断乔富是否真的活着。眼下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不自然、甚至虚幻;可‘蒙’击也不像是平时的他,这不是任何人所熟悉的‘蒙’击,他不是如此情绪化的人。
“醒醒!醒醒!别陷进去。”耳机里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蒙’击觉得这个声音更加熟悉了,那是个一直陪伴自己的声音,那个人曾经进入过自己的内心。其实‘蒙’击还没有意识到,当那人来到时,他早就已经不孤独了。‘蒙’击只是太年轻、太过于专注,以至于对身旁的人却过于迟钝,更不懂这份珍贵。
现在的‘蒙’击,再次被环境吸引了,无法集中注意力,四周的环境也因此变得极不稳定。天空时而湛蓝、时而黑暗,可‘蒙’击却没有在意。
无线电传来作战指令,他脑子里判断是乔富在通话:“百日鬼到了,迎敌!”
“百日鬼?在哪里。”‘蒙’击下意识地发问。
非常奇怪,那个乔富似乎听到了‘蒙’击的话。他转回头,脸部又变得模模糊糊的。左手猛地抬起,指向后方、指着‘蒙’击的鼻子:“百日鬼就在那里!”
“我吗?”
‘蒙’击愣住了,为什么说自己是百日鬼。简直是开玩笑!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确认自己的身体:他是‘蒙’击,实实在在的‘蒙’击。
可是眼前的景象却没有支撑这一点。
‘蒙’击刚才没看清自己的身体,现在竟然看不到了。他眼前出现了一副极致古怪的异象:脚下是浩瀚大洋,海面‘波’光本应像鳞片般闪闪发亮,可现在整片海域都被一个影子遮住了。这影子有轮廓,是人的形状,一个擎天巨人站立在大海之上。
“海市蜃楼吗?”‘蒙’击低头看,直到他发现这影子的双脚一直延伸到自己脚下,巨大‘阴’影是自己投‘射’而出。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这他妈是骗鬼呢!我怎么可能是百日鬼!”
‘蒙’击把双手都伸了出去,证明自己的胳膊就装在肩膀上,自己是个人。“我绝不是百日鬼!”
决绝的意志再次改变了环境,他确实看到了自己的双手、四周的座舱。但是那巨人的‘阴’影还在,只不过变成了面前巨大的单片多功能显示器所拍摄到的画面。他满头大汗,心中还在为这一切找出合理‘性’:刚才准是座舱里冒烟了,自己恍惚间把多功能显示器上的画面当成是眼前的场景。
这一切还没结束,耳朵里突然喊杀声四起。覆海鲨乔富的命令下达,四周的歼15舰载战斗机机群无不摩拳擦掌,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精’锐部队,有着极强的战斗力。‘蒙’击眼看着他们以雄壮而凶猛的队形开始解散,分‘波’次掉头,转向自己,攻击非常有章法。
他的脑子‘乱’了,耳朵里充满着“二号发‘射’”、“三号发‘射’”,还有无数攻击确认口令。
漫天布满空空格斗导弹,因为距离太近,每枚导弹的尾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天空开始破碎了,裂纹顺着导弹尾迹扩展。这些朝着自己‘射’来的导弹似乎把自己的世界也毁掉了。
‘蒙’击像每一个战斗机飞行员那样,面对导弹齐‘射’攻击时开始进入‘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只有这样才能准确判断最佳躲避路线。在这种极强的意志力控制下,思路也开始变得清晰。他回想起来了:
面前这支舰载机部队、也就是当年覆海鲨乔富带出来的王牌战斗队,当年曾驻光荣辽宁号航空母舰。光荣辽宁号由章舰长所‘操’,携载这支部队参加东京湾决战。不曾想他们正面遭遇百日鬼,乔富当时不在舰上,他的队友为了掩护章舰长的光荣辽宁号撤退,在日邦拦截百日鬼,结果全员战殁,没有一名幸存者。
乔富后来自杀,据说也于此有关。
也就是说,眼前是早已死去的乔富、还有他的黄泉军团。
难道自己已经身处地狱,乔富是来讨债的吗。“但我不是百日鬼啊。”
那个神秘声音又传来了:“别想了,快跑!到这边来。”
‘蒙’击这次听清了,那不是无线电的声音,而是来自身后。他循着回头看,却没找到一个人。他压杆扭转机身,准备急转躲避。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我并不是一个人,并不孤单。”
&bp;&bp;&bp;&bp;“停了,真的停了?”
航母光荣辽宁号飞行甲板上的人正在快速收拾残骸。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被海啸完全破坏的歼15战斗机已经无法回收,必须尽快推落海中。扫过甲板的狂狼虽然把甲板上的飞机摧毁殆尽,但起降设施还能工作,依靠机库备份机尚能维持基本的自卫能力。现在首要任务是尽快清理飞行甲板,恢复作战功能。
本来每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作业,但远方的景象实在令人吃惊。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舰艉方向的地平线眺望,想要确认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实情况。
“确实停止了!百日鬼,它的移动停止了。”
远方天际线上,末日兵器百日鬼所投‘射’出的巨大人形‘阴’影慢慢站住了脚步,驼着背,站立在巨大的夕阳中。‘阴’影四周的乌云也在消散,百日鬼的上方开始弥散出红铜‘色’的奇异云彩,在晚霞中变幻着古怪光芒。
对于海员来说,天气变化是他们所最为敏感的事情。
光荣辽宁号所处海域的乌云也在快速消散,阳光斜‘插’进云‘洞’,铺满整个舰队。各舰高大的舰桥在夕照之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就像在海面展开了一片巨大的琴键。护航舰也有很多水兵跑上甲板,想要沐浴这久违的阳光,也为了看看那催命的百日鬼是否真的停止了行动。
这种古怪天象不仅目视可见,在光荣辽宁号的舰队指挥中心内,气象探测数据也在发生奇异的变化,以百日鬼为圆心的大片海域出现难以解释的高压。反常的晴朗似乎蕴含着更为可怕的元素,把整个舰队都牢牢罩在其中。
章舰长发布新的命令:“抓紧利用放晴的空隙,加快救援速度。只要还能出动的直升机,都全部投入救援。”他又低声说了句,“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望着夕阳中巨大人影,章舰长感慨良多。这一幕就和东京湾决战后的百日鬼失控事件如出一辙。当年也是这样的场景,无数的年轻人为了掩护自己撤退、像飞蛾般前仆后继地投进了那恶鬼造出的烈火之中。
回忆突然被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
“报告,”值班管跑来立正,“舰载机维护部‘门’报告,中参特队的两架歼21正在做出击准备。”
旁边的瞭望兵也高喊起来:“光荣天王星号传来信号!”他举着望远镜,边看边译,“请本舰带队,改防御队形。”
章舰长对于中央参谋部的决定有些意外,感觉上,他们对百日鬼的行动停止也感到意外。章舰长回想起自己部下的最后通话,再回望天边的巨人,“‘蒙’击,如果那真的是你,也该了结了。”
本相与虚像之间隔着屏障。
这屏障正在抖动,频率很高,另一端的世界正在发生动摇。
‘蒙’击集中注意力,观察四周来袭导弹的进攻方向。他拉上氧气面罩,‘胸’有成竹,是时候大干一番了。左手往前推杆,右手以极为‘精’准的力道向右压杆,这股力量通过‘操’纵杆、转为电讯号,经过处理后分散给各个气动舵面,百日鬼原型机歼20如矫健的雄虎般腾跃而起,翻转身体,在急转中把力量汇聚一处,于最佳时刻瞬间爆发。高空的气团像是水‘花’般炸开,雄浑力道间一束光芒直刺而下,挤进云‘洞’之中。
世界里,每个元素之间的互相影响极为微妙。在整个环境系统中,一个微小异动都有可能‘激’发巨大的连锁反应。整个体系就是由无数的异动构成,未来也不可预测。气象学家把这称之为“蝴蝶效应”。而百日鬼正在升级为宏观‘操’纵者,它靠着‘操’控异动的节点来对整个世界施加影响。相对地,人与人之间也在这样的影响中生活,这就是情感与羁绊。
此时的婆利洲上唐基地内,两个‘女’人正在进行着危险的尝试。尘封多年的试验设备已经再次启动,珂洛伊作为志愿者正在舱内测试着。
前石狮公司作战指挥员俪琋停了下来,她听到珂洛伊刚才发出了奇怪的呻‘吟’。作为‘女’人,她知道这呻‘吟’声有些不寻常,但面前的监测数据一切良好,“要不要停下来?”
珂洛伊没有回答,额头汗‘毛’上‘蒙’着细密的一层汗珠。
与此同时,‘蒙’击也感觉到了四周环境的古怪。刚才的天空已经逐渐开裂、破碎,碎片慢慢融化,像沥青般滴落,在这崩塌的世界内有数不清的格斗导弹朝自己发‘射’。本来觉得万劫不复,但那个神秘声音竟然把自己引到了这云‘洞’中的庇护区。云‘洞’里面的云团给人一种很怪的感觉,看上去很柔软,泛着暖暖的光芒,可是通路却越来越挤。按说,普通的云会在战斗机高速穿刺下被尖锐的‘激’‘波’顶开,可是四周的怪云却使劲夹着自己。
‘蒙’击将力量加到百分之百,尚没打开加力。这股力量足以让歼20这副虎躯凶猛地长驱直入。他正在探索,可是又不知道寻找什么,只是一味地前冲猛撞。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集中,意志更是坚强无比。在这雄心之中,他感觉自己开始聚拢无穷力量,别说是战胜百日鬼,就是日月都能颠倒,现在必须快速前进!
“慢点,稍慢一点。”
‘蒙’击听到那奇怪的声音又来了,但他只是简单回答:“快跟上我。”
他的情绪极为亢奋,现在绝不会泄劲。左右手更是在完美的配合下施加更多力量,胯下战机像是化作强而有力的流星,摩擦云‘洞’,朝上猛然翻腾,于密集的球状云间穿梭、游走。
恍然间,球状云群开始抖动,四周光线也开始暗下来。
‘蒙’击觉得双目前方有光芒放‘射’。他看准时机把力量推到全加力,以雷霆之钧破云而出。他迸发出的力量在云层上‘激’起一大片凶猛云‘潮’,‘波’峰迭起,向外层层扩散。
上唐基地的地下‘洞’库内,俪琋觉得珂洛伊的状态实在反常。她面‘色’泛红,体征数据显示出心跳速度很快。但现在的大脑活动太‘激’烈,还不能中途停止。只能等她结束后,才能探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俪琋双手食指‘交’叉,反复按压,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想要探寻真相,她也必须依靠珂洛伊、这位与‘蒙’击最亲近的‘女’记者。而且还得向她开放当年石狮公司在婆利洲的秘密:甲午年战争结束后,这里曾被某个人作为百日鬼异地孕育的临时‘子’宫。
看着她那兴奋而微妙的表情,俪琋摊开了当年中断的试验记录,重新写下数据,“这些意味着什么、这都是什么意思,只能等你醒来后才能揭开了。”
遥远的彼岸,云层仍是涟漪不止。
猛冲出云层的‘蒙’击此时觉得畅快无比,眼前的天空已经重新弥合,四周换上了另一番景‘色’。刚才的黄泉军团、索命弹群,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是无比湛蓝的天空。
“终于正常了吗!哈!”他发泄地狂吼着。刚才那些幻觉、异象、光怪陆离的诡境,全都一扫空,整个天空似乎都屈服了,安静地趴在面前,凝望着他。“早就该这样!”‘蒙’击满意地推杆俯冲,慢慢接近云层。浓密绵软的云也顺从地托着他,任他抚‘弄’。
强而集中的意志力让头脑清醒,‘蒙’击感到终于回到了正常世界。
鬼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在前美治疗时,医生给自己用了某种会致幻的治疗‘药’物。无论如何,自己又是生龙活虎了,所有的一切又都正常了。
他恐怕得意得太早。
就在‘蒙’击检查导航地图、确认方位时,环境仍然在不断改变。
天空的湛蓝开始沉降、堆积,越来越浓,逐渐变成某种忧郁‘迷’离的颜‘色’深蓝。光线也降了下来,半分钟间从正午跌落午夜,就像是一场宏大的日食,大地迅速陷入黑暗。黑暗慢慢吞噬着天地,就连刚才那片温暖的云团也被溶解了。
‘蒙’击心里一紧,“见鬼!真见鬼了。这还是幻觉!是梦吗,够了吧。”
幻觉世界正在消亡。
蓝‘色’越降越浓,中间泛出荧光‘色’,在无尽黑暗中像是一滩萤火虫之池。
他继续下降高度,缓缓接近身下这片忧郁而广袤的蓝。蓝‘色’开始从胶状逐渐变成斑斑点点的亮团,像是在跳动、燃烧。
高度表下降超过500米,系统开始发出告警。
‘蒙’击逐渐看清楚了,如蛛网密布的亮光快速扩展开来,这是个城市。“有城市就好办了。”自己失去位置信息,但既然在那么大的城市上空,应该不难推断这是哪里,哪怕是幻觉也应该有经纬度。而且此处街道布局看着非常眼熟,自己很可能来过。
战斗机腹下,城市快速飞掠。
“这里,难道是,”‘蒙’击记起来了,但有些不敢相信,“这里是大阪?”
甲午年大战时,自己迫降辽宁号之后确实随舰进入日邦,还跟乔富乔老叔和同队战友到过大阪四处游玩。记得当时还到了某个地方想拍张合影,可是怎么都拍不下来,但现在又想不起来那个地方叫什么。
记忆再次汇聚,他在平视显示器中看到系统锁定了一处地面目标,于是按键调整,在多功能显示器上放大机载远程摄像系统的画面:一处高楼,楼上有两个人在推搡。迅雷不及掩耳间,其中一人便把另一人推落楼下。
事发太突然。
坠楼的人是谁,另一个人是谁,为什么系统会自动锁定这个画面,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一幕。
‘蒙’击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精’神也开始涣散。整个大阪城,连同自己的战斗机、自己的座舱、座椅,也都变得惨白一片,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变得虚无,而‘蒙’击便觉得自己想块石头般下坠。他怒吼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整个世界正在都在碎裂、坠落,自己也在这白光中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他的样子、真真实实的‘蒙’击,也在剧烈挣扎着。
有一个人在看着他,那个人是卡拉-琇特格林。
石狮公司某处的前瞻试验室内,她双手按着隔离室外的玻璃,脸贴在上面,看着病‘床’上的‘蒙’击,嘴里喃喃自语:“我没有做错。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死神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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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洛伊意识清醒后,第一时间注意到俪琋的表情非常不自然。自己也不必尴尬,只管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把裙子向下捋顺。在她看来,俪琋保有这个特殊地点本来就不占理;而俪琋的冷峻也逐渐变成了气恼,心里只能勉强接受这存在于内心中的秘密之地被别人闯了进来的事实,何况这还是她本人的选择。
“我得去趟洗手间。”珂洛伊感觉到自己的面颊还在发烫。
“不,你哪儿都别去。”她的脸变得越来越苍白,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如纸般的黯然,“你遇到他了,是吗。”
引发她俩矛盾的东西,就是两人旁边的一个用飞行模拟舱改装的‘操’作间——旧石狮公司南洋分部遗留的宝藏、头皮控制系统终端。当地传说中,某个可以往返彼岸世界的快舟便是这东西。虽然这只是一台简易仿制品,但仍能有效工作。
简易舱旁边是个临时堆放的集装箱。倘若是不知情的人贸然往里看,肯定会被吓得瘫坐在地上。黑乎乎的箱内胡‘乱’地堆满了很多人形残骸,看上去就像是尸体堆。这些全都是木头人模拟‘操’纵机,难以计数,而且都伤痕累累,没一台是完好的。
“看着我,珂洛伊。”俪琋的脸‘色’突变,“你看到他了,告诉我你看到他了!”
珂洛伊刚刚从模拟机中下来,身体还有点虚,靠在墙边,把额前金发捋了捋。这时她发现俪琋几乎是浑身发抖,对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抖动有如此剧烈。俪琋往前走了两步,进‘逼’面前,右手撑在墙上,双目紧盯着珂洛伊。
“是你请我来的。”珂洛伊虽然累得很难直起身,但不会认输。
俪琋的脸颊在‘抽’动着,“我,真是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和你见面不会有好事。”她的目光突然失去光华,“我还以为,对我的惩罚是孤独一辈子。不,你根本理解不了,现在的事简直要更难受万倍!”
珂洛伊也受了些触动,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俪琋粗暴地制止了她,“别说没用的话了,这是我的选择。该死!我真想立刻勒死你。好吧,现在告诉我,你遇到‘蒙’击了,是吗。快说,你们做了什么,你跟他在那边做了什么。”一边说着,俪琋一直在用拳头敲打自己的前额,仿佛不这样的话就真的会上前把这位金发的姑娘掐死。
气氛古怪而紧张,珂洛伊不知如何应对:应该为她的粗鲁而动怒,还是继续尝试沟通。俪琋实在是太‘激’动了,珂洛伊也难免冒出恻隐之心,她抬着头,默默看着对方,希望能彼此理解。
俪琋似乎不想僵持,或者说,‘激’动情绪让自己无法维持。她不停摆着手,逐渐后退,一点一点挪着脚步,直到退进头皮控制系统模拟舱内,坐在座椅上,接着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声极为深重。珂洛伊还从未听过一个人会如此反常地呼吸,时断时续,像是在生死线上挣扎。
珂洛伊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旁观她的痛苦,所以没有上前,而是慢慢退开,“也许我们该去睡一会儿。”
俪琋吸了口气,硬压下哽咽:“每天这个时候,我没法睡的。”她又说,“你,你走开吧,你回你的房间,爱干什么干什么。”
“我并不想这样。”珂洛伊确实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强烈反应,实在跟她冷峻的外表和严肃表情完全不相符。
俪琋没有回答,而是从旁边拿来附带有头皮系统的头盔,甩开导线,双手举着从前往后戴上,随即伸手想要打开电源。可是胳膊挥出去之后又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前挪。接着,她再也无法忍耐,真情迸发地大声哭泣起来:
“我真该杀了你,我早就该杀了你!”她冲着无形的虚无中开始声嘶力竭地喊叫,哭声在地下室内冲撞、回‘荡’,令人难受极了,“你来!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你却不来,对我为什么要这样。‘混’蛋!‘蒙’击,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来,来啊!”
什么也没发生,只有照明灯管闪了两下,发出了嗞嗞的镇流器杂声。旁边有些飞蛾舞动,把光线‘弄’得晃动不止。
珂洛伊虽然没有听俪琋说过任何过去的事,却对俪琋的痛苦感同身受。她得承认,自己确实在头皮系统设备舱中见到了‘蒙’击,或者从某种程度上说,应该是“梦”到了他。她不是无神论者,但也不是百日鬼恐怖时代下的新宗教信徒。对于珂洛伊来说,神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她知道以现今科学水平,自己不可能在一个像模拟器般的东西中被传送到‘蒙’击旁边;她只是觉得自己睡着了,做了个美梦,梦到了某个人。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再次把短裙捋整齐。
那不是一般的梦,从没有梦境会如此真实、真切,能让人如此肯定地觉得梦中一切都确实存在;但那只能是梦,因为梦中的感觉太过美好,醒来后、那个人却不在自己身边。
珂洛伊无可选择地醒来了,她似乎隐约知道了俪琋为什么说要让自己知道“‘蒙’击是怎么对她的”,也大体猜出来俪琋需要自己做什么。可有些意外的是,在上唐基地的推理总是出现偏差。她没有料到俪琋会如此悲痛,以至于情绪完全失控。
从她近乎胡言‘乱’语的话中,还是能听出来一点:俪琋知道利用这台机器能找到‘蒙’击,但她本人做不到;也许曾经能,但现在肯定不行。
换个角度说,俪琋没预料到珂洛伊很快做到了。
她觉得自己做了件莫大的蠢事。
珂洛伊不知道俪琋和‘蒙’击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但她能感受到这份巨大的悲痛,就好像自己害怕‘蒙’击会死那样。
这个时候的俪琋,最需要的是安静。倘若是别人的事情,珂洛伊会慢慢离开,让她逐渐平复下来,但这次不同:那‘女’人所拥之物,难道不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彼岸之舟吗。刚才的梦绝不会是自己凭空而发、俪琋也绝不会平白大哭。面前这台头皮系统的终端机肯定有它的特别之处,让自己的愿望得以实现。
在俪琋痛苦的哭泣中,珂洛伊闭上双眼:
“我总算把你找到了。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追上你。”
现在,珂洛伊不能离开。俪琋需要自己才能找到‘蒙’击,自己也需要她。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被绑在了一起。而且珂洛伊很在乎对方的那句话:“我早就该杀了你!”
小心翼翼地回到头皮系统模拟舱旁边,俪琋仍在‘抽’泣。她趴在‘操’纵台上,情绪难以自制。珂洛伊没有上去打扰她,而是慢慢转到拐角的楼梯上,坐了下来。再扯出从房间带来的毯子,靠在身后,想要稍休息一下,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双眼望着面前的头皮系统舱室,珂洛伊深深做了一次深呼吸。她在猜测着石狮公司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机器,这机器到底有多少台。
多么神奇,它仅仅作为无人战斗机远程‘操’作系统,难道不是太可惜了吗。它是能把人们的大脑意识转化为电讯号进行‘交’互的装置,它能把人的梦境连接在一起,简直不可思议。
真想再进入他的梦中,或者说,真想再让他进入自己的梦中。这是谁的梦,谁又进入了谁。珂洛伊‘迷’‘迷’糊糊间,慢慢阖上双眼,前额金‘色’的发丝滑落下来,扫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在世界的另一处角落,这个问题同样让另一个‘女’人措手不及。
黑暗中,卡拉-琇特格林背身靠在一扇‘门’外,偷听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屋内的争吵声来自于石狮公司现任执行官王小姐,她可以说是救回‘蒙’击‘性’命的人。卡拉对她并不了解,只是自己觉得离开胡蜂战斗队之后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王小姐的容貌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半点衰老的感觉都没有,可能平时比较在意保养吧。那是个可靠而又可怕的‘女’人,卡拉之所以有这样的印象,是因为王小姐总是有条不紊。
‘门’内的争吵,是卡拉第一次听到王小姐也会如此暴烈。
她像是在打电话:“我确认了很多次!入侵是事实,不要再往问了。现在有更多的意志融合进来,必须找出入侵者。彼岸世界现在还不稳定,那是人机‘交’互系统,本来就不是用作人与人的意识连接。如果有其他系统能随便接入,对方就可以对主服务者施加影响,所有的计划就都‘乱’套了,那个入侵者甚至有可能获得主动权。”
说话声停止了,王小姐在听对方回应,接着又回了句:“你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你是想听我再说一遍,还是在试探我。”
卡拉无法听到对方的回答,但王小姐的通话对象似乎是个男人。
“好,既然如此,我倒不介意。你不是想轰开中央大陆的‘门’吗,你那么做,有可能把那儿完全轰掉。不,哈哈,还是说我误解你了,你本意就是要把你的祖国完全轰掉吗?还是摧毁这个世界?”
这次停顿的时间很长,王小姐才继续说:
“你终于肯听我说话了。那好,我的想法很简单,立刻找出来是谁入侵,把那人解决掉,杀了,越快越好,赶在百日鬼完全进化之前。不然就找个好地方欣赏最后浩劫吧。”
卡拉靠在墙边,默默听着,嘴‘唇’在发抖,心里仍在不停默念:“我没做错,这一切都没有错。”
&bp;&bp;&bp;&bp;落日压在地平线上,阳光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残阳余晖透过座舱前风挡,在平视显示器上耀出奇异的光斑,十分刺眼。卡拉没有拉上护目镜,她要让甲板弹‘射’指挥员看到自己的眼睛、一双坚毅而毫无掩饰的眼睛。要不然,她担心对方发现自己战机弹舱内藏着的秘密。
东太平洋圣诞岛附近海域、百日鬼‘阴’影的南方地平线下,幽灵航母华盛顿号正在徐徐游弋。按照甲午年战史记录,这艘航空母舰本应在甲午年的第二次冲绳海战中、毁于中央大陆的弹道导弹反舰‘诱’袭战,再也没有出现于人们的视线中。
实际上,这艘超级航母在甲午年大战时就已经披上了黑‘色’面纱:大战中,该舰假意违抗军令,驰援斯坦尼斯号特‘混’舰队,但援而不近,一直等到如陨石雨般的弹道导弹群从天降下,友军几乎遭全歼。华盛顿号便借助‘混’‘乱’全身而退,返回本土接受大改装,作为美制版百日鬼——b-72的中继母舰。
刚结束不久的阿诺德事件中,三架b-72起飞与维护之谜、阿诺德对这些末日飞机的‘操’纵方式、创普能够控制局势的原因,全部都在这里。
现在的华盛顿号早已改变容貌:两舷展开着巨大的电子战天线,进行全天候欺骗干扰;舰身及舰桥更是满满贴附着光学/红外伪装片——这种六边形单元伪装片是战前研制的,战争中大量采用,可以根据外界光照环境改变颜‘色’,让本体从视觉上消失或改变外形。
经过大改装的幽灵航母华盛顿号成了真正的幽灵,用黑‘色’面纱遮住往日容颜。外人根本无从得知这艘巨舰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也没人能认出她就是当年那艘所向披靡的超级舰队型航空母舰华盛顿号了。
前甲板上,一架f-24雄猫型舰载战斗机已经滑行到了弹‘射’起飞位置,前起落架挂钩放倒,拉紧弹‘射’滑块。
倘若是往常,这已是箭在弦上,随时弹‘射’起飞。
但这次的气氛有所不同,像是有一股奇怪的‘阴’云笼罩在前甲板。弹‘射’导轨旁的‘花’房形半埋入式弹‘射’控制室内,几名身着高尔夫球衫和牛仔‘裤’的工作人员正在‘交’头接耳,像是在讨论什么,其中一个还时不时摘下墨镜往弹‘射’准备状态的f-24座舱方向偷瞧。
座舱里是卡拉-琇特格林。她的f-14型991号机已经损失,那只老猫在利文沃斯堡战斗中撞击教皇殿,完全炸成一团火球。但这勇敢的自杀撞击挽救了头狼比尔及普林斯公司的主力雇员,比尔也应允诺将公司最好的产品f-24赔给了她。至于卡拉作为游猎佣兵,所需要特别审批的隐身机驾驶资格,前美同袍会也就顺水推舟地通过了。
如果不是这架飞机的高度隐身能力,她也无法登上这艘船。
幽灵航母华盛顿号对于卡拉-琇特格林来说没有任何秘密,那本来是胡蜂战斗队的母舰。甲午年战争结束后,残留在舰上的美制百日鬼b-72支援设施被用作进一步研究的工具。那时的创普还不是泛美协约主席,他在布雷默顿会计师的协助下掌握了这艘航母。与之同时,另一个人也为这艘船而找到创普,那就是刚刚来到前美、携带着百日鬼技术的开山狮石毅。创普和石毅都需要百日鬼,他们便以这条船为核心展开合作。
为了试验,华盛顿号需要大量飞行员充当志愿者,这些人必须忠诚而且水平高超。
胡蜂战斗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成立的。那些在战争中饱受排挤,战后也难以在社会歧视下生存的‘女’飞行员被征召至此。她们原本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家园,但实际是作为百日鬼系统的模拟试验供体。某种程度上说,她们是那恶鬼的食粮。
就在前不久,误降于此的排炮鲍勃就曾亲眼目睹被百日鬼系统“吸干灵魂”的李,那简直像是地狱爬回来的人,一个活死人。李是最早的试验者之一,系统使用小时数也非常长,她早就应该死去了,可躯骸竟然存活了如此长久。
阿诺德事件结束了,华盛顿号也自然流转到了王小姐手中。这是她养父们的馈赠,石毅、创普,还有疯狂的阿诺德,所有资产都已经在她的控制之下。
卡拉曾是胡蜂战斗队编号00的人。百日鬼系统使用者的病症、治疗与生命维持,以及李的病例,她非常清楚。
如果她不想让‘蒙’击死,把‘蒙’击带到王小姐面前是卡拉的唯一选择。
只要能让‘蒙’击不死,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背叛神。
可是,卡拉越来越感觉到这不是她想要的。
‘蒙’击没有死。百日鬼系统在他的脑部活动,也把他的身体当作是自己的身体。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那个英雄‘蒙’击实际已经死了,活着的不过是在他体内的魔鬼而已。
“要让他活过来。”她嘴里不断默念着,一遍又一遍,这是她内心的声音。卡拉决定逃脱王小姐的巢‘穴’,寻求让‘蒙’击真正苏醒的办法。卡拉的行事总是笨拙而鲁莽的,但她并非没有办法。
这个秘密“办法”,就挂在f-24战斗机的弹舱内。
卡拉‘花’了很长时间进行飞行计划准备,借口说自己要为华盛顿号进行防空巡逻。只要能从这艘战舰上弹‘射’起飞,她就能带着秘密逃出来,让‘蒙’击真正复活。要不然就来不及了,因为她昨晚偷听到了王小姐的通话——电话所描述的系统入侵者,正是自己要找的人。而王小姐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把那人杀了
事不宜迟。卡拉跳过了所有检查程序,就是为了尽快起飞。
但是弹‘射’器‘操’作员似乎发现了什么,一直在反复观察f-24战斗机的起落架液压柱和卡拉的表情。弹‘射’器的力量是有限的,舰载战斗机弹‘射’起飞前必须报告全机重量,油料和挂载物要非常‘精’确地计算在内。但卡拉舱内的“秘密”显然太重了,和她报告的战斗机总重不相符。
她左手放在油‘门’杆上,右手虚按,随时准备切换到攻击状态。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对方要求自己停下接受检查,便开火‘射’击、强行起飞。
等待过程是漫长而紧张的,但她并不心慌,稳稳地坐在弹‘射’座椅上,就连眼睛都没眨,目光依旧沉着坚毅,反而是弹‘射’指挥员被她瞪得有些心虚。双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僵持,卡拉非常耐心,等了很长时间,就连心境似乎都进入了某种飘忽游离的状态。座舱内的提示音消失了,双侧发动机的嘈杂逐渐安静,航母上的声音、海风声,全都被隔离在一道玻璃之外似的。与之相反的是,卡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这声音实在是太响了。像是鼓声,不,甚至像闷雷那么响。卡拉甚至担心十米开外的弹‘射’器‘操’作员会听到这巨大的心跳声。
卡拉试图稳定情绪,抑制自己的心跳,但心跳声却越来越大。对于她这样一位出‘色’的舰载机飞行员是极为反常的,高难度、高风险的前美舰载机飞行员向来是以处变不惊著称,情绪控制能力丝毫不亚于宇航员。
“该死!”
弹‘射’器‘操’纵员提起了电话,一边狐疑地看着自己、一边冲电话说什么,肯定是发现了自己战斗机重量不对。
卡拉的手已经触碰到了系统武器切换的按键上,随时准备开火。
她必须走,她必须要让‘蒙’击真正活过来。如果飞机上的秘密被发现,前功尽弃,卡拉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她心中开始快速编排计划:先开火、引发‘混’‘乱’;再强行起飞,利用自重下压,靠地效维持飞行;于舰艏前急转,绕到侧面,躲开舰上防空系统的‘射’击范围。她甚至不打算检查高度和速度数值,只为了离开这里。
正在盘算的时候,意料外的情况发生了。
弹‘射’指挥员放下电话,朝甲板上的人摆手。
黄马甲的甲板‘操’作员随即得到命令,高举手臂向上挥起,代表弹‘射’器已经充满压力,随时可以弹‘射’。卡拉不假思索地开始一系列起飞‘操’作,左手迅速把油‘门’杆全推到头,手指把金属卡簧按下,防止弹‘射’时巨大的加速度把油‘门’拖回到慢车位置;右手熟练而有力地沿着逆时针方向扳‘操’纵杆,让全体舵面进行最后的控制检查。眼睛把仪表盘完整扫一遍,全系统无红灯无告警。
弹‘射’准备完毕,卡拉向弹‘射’指挥员示意,就像往常一样。无论内心有什么秘密、情绪多么紧张,都必须有条不紊,这是舰载机飞行员的素质。
几秒钟后,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迸发。
卡拉的f-24重型战斗机在弹‘射’器驱动下骤然加速,冲出飞行甲板。双变后掠翼全展,全襟翼完全放开,巨大的翼面托举着飞机,在这股力量推进下直刺苍穹。
此时在华盛顿号舱室内,王小姐举着电话,望向正在全加力高速爬升的f-24战斗机,满意地说道:“是的,让她走。她会帮我们一个大忙。”
看着飞机逐渐远去,王小姐又接着说,“多派出两架战斗机去追击她。听着,绝对不能击落,只要让她别起疑就够了。”
&bp;&bp;&bp;&bp;人是一种多么复杂的生物,真是难以想象。 如果百日鬼系统真的想要模拟所有人类的人格,恐怕几个世纪也无法完成吧。
珂洛伊从浅睡中醒来时,站在面前的俨然是另外一个人。
那俊美修长、英姿不凡的俪琋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阴’郁以及难以掩饰的枯萎。刚才的歇斯底里和凶狠已经完全褪去,在她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个‘女’人的神情。她似乎一直强撑到了今天,用某种坚定的信念来支撑自己,直到珂洛伊的到来让自己的期望完全破灭了似的。
夕阳压在地平线上,俪琋也降下了战旗。
地下试验舱内的温度开始下降,逐渐变得又湿又‘潮’。珂洛伊在冷冷光线的映衬下还能看到俪琋的泪痕。
“其实,我也没想到。”她尴尬地笑了笑,“我以为我完全哭不出来。在认识他之前,我从来都没哭过。战争结束那段时间里,就算哭也不会有人在乎你。直到他离开的时候,我都没哭,我坚信一切还都不是结束。虽然,多少觉得应该掉些眼泪,所以他走的那天,我就去了,去了一个地方……”
她有些‘欲’言又止。
珂洛伊坐在毯子上,看着俪琋。
“算了。”俪琋叹了口气,突然说,“想不想看萤火虫?”
“现在吗?这里有萤火虫?”珂洛伊有些意外。倒真是太长时间没见过萤火虫了,甲午年战争爆发前,中央大陆开始带动周边国家进行工业化扩张,拉动的产业带在世界蔓延,热火朝天的喧嚣中,很多东西都在渐渐消失;战火燃起时,最后残留的美好也焚烧殆尽。萤火虫真是太久没见到的回忆了。
心里是想看的,但珂洛伊更多地感觉到,俪琋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在红树林的水畔。”
“真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萤火虫。”战前,马莱里亚和亚马逊拥有世界仅存的大型萤火虫栖息地。但战后是看不到萤火虫的。珂洛伊站起身,觉得如果能看到的话,肯定代表着某种幸运,“那我们走吧。”
“是,真没想到。已经过了那么久了,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只喜欢一个人看这里的萤火虫。”俪琋似乎还停留在珂洛伊的上一句话中,神情开始变得兴奋起来,那种年轻男子的英气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俪琋走上前,扯开珂洛伊的毯子,把她拉了起来,“你都知道了那么多,就该去那里看看,红树林的水畔。”
珂洛伊跟着俪琋,和她来到工作准备间,听从她的建议把短裙和高跟长靴换掉了。接着从衣橱前的桌子上拿起野外作业包,顺着楼梯往上走。
“这段时间经历了不少事情吧。”
“太多了。”俪琋的话语又变得简洁起来。
“我听说,战争结束前你就在这里服役了。”
“是的,那时还很热闹。”
珂洛伊想听关于‘蒙’击的内容,但又不想问得太直接。一路走在俪琋旁边,感觉着她的想法。
上唐基地外已经被夜幕压住了,这是珂洛伊在这里经历的第二个夜晚。天边尚有火烧云在翻滚,穹顶刚刚现出繁星。
“很多人死在战争中了。”
“倒也不是,大部分都是战后才来的人。”她忽然笑起来,声音怪异,“来这里送死。”
两个人渐渐走着,离开了水泥板铺设的跑道、车辆环绕道,如血残阳从树林中投‘射’出来。珂洛伊觉得泥土的味道越来越重,光线也快速暗了下来。阳光终于完全消失,脚下地面黑乎乎的。她觉得脚下一软,踩在一块湿泥上,像是浸饱了水的海绵。在这深一脚浅一脚间,跟着俪琋进入了红树林中。
这片慢无边界的红树林像是种在水池里,四处是湿泥浅滩、或积水黑潭,这些树非常特殊,能够耐水浸泡,是海滩和河流三角洲特有的树木。
“其实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萤火虫。”俪琋忽然开口说,“太久没来过了。”
“以前萤火虫很多吧。”
“非常多。”
珂洛伊嗅了嗅,刚刚下过雨,她觉得可能看不到萤火虫。或许昨天自己梦到‘蒙’击的经历实在太幸运,今天估计不会那么幸运了。
夜幕渐暗,树林中开始沉积起朦胧的雾气,脚下有些看不清。
“那时候,死的人也最多。”俪琋的语气很低沉,她一边走,一边抬头望望。穿过枝杈丛生的红树林,可以看到天穹上繁星渐现。西方的金星显得明亮而又朦胧,像是雾霭中的灯塔。她并没有看路,而是看着星空。
珂洛伊也跟着她,把视线往上抬。刚才似乎看到了北斗星,但一下子又看不到了。她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蒙’击留在这里的秘密。也许金星上升得超过树枝,北斗星完全出现时就可以了吧。她就像是打定主意似的,双眼盯着北斗星的斗部,等待斗柄出现。全部出现时她就开口直接问关于‘蒙’击的事。
“死去的人都会回来这里。”俪琋念叨着,“过去人们都那么说,他们也会到这里来,寻找自己死去的战友。”
北斗星几乎要完全出现了,珂洛伊也终于忍不住说:“‘蒙’击也来过吗。我是说,祭奠什么的。”
“‘蒙’击?”俪琋笑了起来,“他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死得一个不剩了。”
珂洛伊记起了自己翻看过的作战记录,在某个雇佣兵来之前,上唐基地确实损失了全部的作战力量,最后一名飞行员刚刚战死。
“你翻了我的记录吧。”俪琋就像是读出了珂洛伊的想法,“那个新来的人就是‘蒙’击。他可是个不省油的灯。明明大家上了黄泉路,他偏要把那些人都拉回来。难道让死人不安宁也是正义么。”她沉默了一下,“要不是他,我其实已经获得了安宁。”
她伸手扶着树干,跨过水潭,再伸手把珂洛伊搀过来,“你要找他的故事,就走走这条路吧。”说着,她带着珂洛伊接着往前走,嘴里说着过去的事情:
“那时游猎佣兵还不像现在那么多,退伍兵多半还是会选择‘私’人军事公司。中央大陆的军队和政fǔ军从上唐基地撤走了,石狮公司随后进驻这里。我当时不想随队进入中央大陆,多少有点恐惧吧,反正这儿也不错,就留下来加入石狮公司,看看有什么好的发展方向。”
“一开始,这儿只是个承担培训业务的教导公司,还特意从清水14基地把中央大陆假想敌部队的教官请来指导,当然都是退役人员。在南洋,这样的教导公司还有很多,新兰芳公司、聚胜公司,恐怕有十几家,都是挂靠在中央大陆民用航空管理下、搞驾驶培训。竞争很快就出现了,但战争刚结束的时候,这里还处在军管时期,各公司也就没有太出格,只是由石狮公司牵头,‘弄’了个模拟战斗对抗竞赛。”
珂洛伊‘插’了句,“大家都听石狮公司的?”
“石毅是甲午七王牌,他有空军的支持。如果我那么回答,你这位记者肯定不会满意。”俪琋笑着说,“这当然是官方的说法。实际上,都是为了百日鬼。”
“百日鬼?那个时候,百日鬼应该还没复活。战后条约就是要完全销毁百日鬼。”
“你说得没错。当时有个传闻,石毅把封存的百日鬼带出来了。毕竟那东西还没完成,所以才造成那场浩劫。而石毅从中央大陆接到的任务就是脱离军籍、脱离国籍,以自由人身份把百日鬼完成。”
“真是那么回事吗。”
“据我后来了解的话,石毅确实接受中央大陆命令,而且我听说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谁?”珂洛伊想到了另两个人,听风猿陆通和覆海鲨乔富。
“呵。”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传闻各种各样,惭愧,就连我也不是很清楚。各公司当时也想试试虚实,就加入了石狮公司牵头举办的战斗对抗竞赛。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想把石狮公司干趴下,就算百日鬼传闻是假的,倘若能联手除掉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也不错;万一百日鬼复活的传闻是真的,他们想要分一杯羹。不然就白当了炮灰。”
“所以,百日鬼复活的传闻也在那时候最为流行。”珂洛伊还记得,自己到南洋采访时,到处都刊载着与百日鬼有关的报纸信息,可当时几乎没有人相信末日兵器百日鬼真的会复活。
“确实如此。战后的动‘乱’时代,人们渴望力量,就像和平时追求财富一样。那些佣兵已经完全疯了。”俪琋叹了口气,“有人加入石狮公司想要接触百日鬼;有的押宝各公司同盟会击败石狮公司,因而参加到反石狮的队伍中。后来的事情很快变了味,佣兵之间的竞技、排名,注定是用尸体堆砌的,别想什么体育‘精’神。这场战斗竞赛几乎刚开始就见了血,接下来演变成一场互相屠杀。”
说着,她忽然停住脚步,望向远方:“快到了。”
“嗯?”珂洛伊正听得入神。
“那儿,本来都该在那个地方结束,没想到‘蒙’击却让一切重新开始。”俪琋再次笑了起来,夜‘色’中带着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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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枪口膛线上镶嵌着着锐利的辉光。冷冷光芒在折线边角处像是凝固了,半点变化都没有。对方把枪端得极稳,倘若有开枪的决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用枪杀人并不像‘女’‘性’惯用的手法,但这把枪端在俪琋手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不知枪杀了多少人才让她如此冷血而熟练。
珂洛伊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也并不意外她会掏出枪指着自己。想想看,如果不是自己先于俪琋在脑‘波’控制系统中取得成功,对方仍然可以抱着希望继续等待;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珂洛伊和脑‘波’系统‘操’作的成功不存在、在这里立即消失,俪琋不也还有希望吗。
深夜,把自己带到树林中的萤火虫聚集地,她的目的还能是什么。
“你不会开枪。”珂洛伊语气自信。心里想得很明白:假如她要杀死自己,理由仅是因为自己在系统中成功见到‘蒙’击。那她根本没必要主动带自己进入头皮模拟舱中,不是吗。俪琋可以永远守着上唐基地的秘密,每天都启动系统尝试一遍,希望就一直存在。
既然俪琋让自己进来了,必然是希望自己会成功。至于是为了什么,珂洛伊还猜不出,但她对目前的判断有十足把握,所以就连欣蒂在前美‘交’给她的手枪,她也放在基地内,根本没带在身上。
“嗯哼,你也不会害怕。”俪琋没有放下枪,但手有点微微颤抖,轻微的抖动幅度被膛线反光放大,枪口看上去有些虚,“你想知道的,就是这样开始——刚刚使用过头皮系统的人,就要面对上膛的枪口,这是当年每个试验者都要经历的步骤。”
“真的会开枪吗。”
“会,即便是你。你刚才碰了百日鬼系统后,如果无法集中注意力正视枪口的话。”她的语气非常认真,“我也会开枪。”
“为什么。”
“触碰百日鬼不是无代价的,它对脑部的破坏不用我告诉你。如果是普通人,多半会求着我开枪。”她顿了顿,“而这就是我的工作。”
这句话刺进耳朵时,珂洛伊才感觉到俪琋眼神的可怕。
“你看到的阵亡名单,我杀了其中的五分之二。”她接着说,“这里还不算第一次使用百日鬼就崩溃的试验者,没上阵、也上不了阵亡名单。”
话语虽然简短,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当年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不,我要听你说。反正,找到萤火虫还得‘花’些时间。”
黑暗中,俪琋冷笑了一声。她往前走,来到一根横卧着的粗大树干旁,从野外作业装具中‘抽’出保温锡纸垫在上面,让这个森林深处的地方变得舒适些,“我们在这里等萤火虫吧,等它们来了,你也就能看见了。”她拉珂洛伊坐下,接着说:
“结束往往是新的开始,石狮公司被‘逼’到了末日,最后选择开启新时代。面对大联盟的围攻,公司高层启动了还在开发中的百日鬼系统。或者更应该说,是启动了这台子系统服务站。石毅‘花’了大量的金枪,想要把这套系统实用化,如果我后来的调查没错,他的数据汇总分析和实用化系统制造全部都是在大阪完成的。首批产品没有整合木头人功能,也就是说驾驶员仍需要坐在座舱内,头皮系统和飞控计算机是有线连接的。”
“那是为什么。”珂洛伊长期关注百日鬼,技术话题不需要翻译,“难道百日鬼不是为了远程‘操’纵而开发的吗。”
“不全是。确切地说,百日鬼是为了让普通人远程‘操’纵而开发的。不仅是人,甚至猴子、狗,都可以驾驶。石毅开发出来的就是这部分,把你的思想转化成计算机指令。你只需把想法在大脑里想出来,中央处理系统就可以调动所有资源去完成,而且是‘精’确而可控地完成。百日鬼是最终决战用的战斗机,老人、孩子,只要有脑子的,全部都要投入战斗。战争产物,对吧。”
珂洛伊想了一下,一幅可怕的场景在脑海中呈现:全民皆百日鬼。她闭上眼想把这恐怖画面赶出去,但另一个想法便冒了出来:“石毅,岂不是让这里变成了……”
“地狱。或者更可怕,不入轮回的地狱。”俪琋双手互相抱着,“他把这里的所有人,从老到小,都投入到百日鬼的火焰中。让那些痛苦的灵魂出征、抵抗公司联盟,保护百日鬼。正如你所见,使用这套百日鬼系统,大脑很容易‘迷’失,进入某种幻觉状态。一旦‘迷’失在百日鬼系统中,人便不死不活。”
那才不是幻觉。
珂洛伊心想。
“石毅要保住公司,保住百日鬼系统,他可以放弃一切。”俪琋的语速变慢了,“他放弃了所有东西,他的尊严、他的爱人,都没了,直到最后,他甚至放弃了人‘性’。我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诅咒他。石狮公司已经到了覆灭的最后时刻,他开始大幅扩充战斗雇员,老人、孩子、‘妇’‘女’,全都要。最开始还算收敛,为了保证雇员有基本的平衡能力去控制战斗机,至少要求会骑自行车。可是死的人太多,兵员补充不上,招兵规则变成了只要有大脑就收。”她的语速再次提高,“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这就是使用百日鬼的唯一守则。一旦大脑涣散,就会‘迷’失,这种‘迷’失的幻觉却被传说称作彼岸世界……”
不可能!彼岸世界是存在的!我刚从那里回来。
珂洛伊在心中喊叫着,但她需要俪琋继续往下说,所以憋着没‘插’嘴。
“你刚才也‘迷’失了,从数据上能看出来。你之所以能回来,其实是‘蒙’击送你回来的。所以我说——你肯定遇到‘蒙’击了。”
俪琋能知道这些,难道她也被‘蒙’击用相同方式送回来过。
“口口相传的所谓往返彼岸世界,就是从百日鬼系统的‘迷’失状态中醒来。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只有他做到了。”
珂洛伊按捺住狂跳的心,知道俪琋要说‘蒙’击了。
“那是个初‘春’的夜晚,就像今天。”她望着天上的繁星,“白天的石狮公司,没人敢靠近。新兰芳公司和聚胜公司的炮艇机在附近不定期活动,如果有石狮的战斗机起飞,他们就会退避;倘若防卫空虚,他们就会凑过来打几炮,如果瞎‘蒙’上高价值目标他们也就发笔小财。所以,想来石狮公司应聘战斗专员,非得等晚上。那阵子,夜晚是禁飞的。”
“来应聘的人很多么,难道他们不怕死。”
“是啊,虽然石狮的薪水数倍于当地军事公司,但人要是死了,钱也没用。”俪琋回答,“他们冲着的并不仅仅是钱,而是未来。”
“未来?”
“去中央大陆。战后,谁都想逃,可是往哪里逃。饿死的、伤病死的,这就算得了好死,真正凄惨的是死在军事公司火并的流弹中。所以最普通的人、毫无军事战斗经验的,会选择来石狮公司。他们并不热衷于战斗,而是希望在石狮公司找到一个位置,等公司胜利后,可以随着迁进中央大陆、传说中的世外净土。”她叙述时,几乎没眨眼睛,“进公司的时候,每个人都要签战务协议,实际就是生死状。你知道,不仅是公司对雇员战死免责,而且公司在当事人授权的前提下,可以将其处死。后一条当然就是针对百日鬼系统的使用条款。也许你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人道,人道的处刑。公司有义务帮助他们度过痛苦。”
“真不可思议,他们自己知道吗。”
“珂洛伊,百日鬼系统的危害是常识,如果不是这套系统的风险所赋予的能力,那些老弱‘妇’孺、书生呆子能把战斗机开动?再去跟那些如狼似虎的退伍兵‘混’战?不可能的。”
“虽说如此,但真的很难相信他们明明知道,还会冒这样的险。”
“这就是甲午年战后。你必须成为战斗员,不然,只有死。百日鬼系统能赋予你力量,这是个靠力量说话的时代。”说到这儿,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低沉,“鬼的力量是有代价的,普通身躯根本背不动如此巨大的力量。开始时,确实有一些人能够集中注意力,用这套初级的批生产型系统启动百日鬼,在空中独当一面;那些不慎‘迷’失于系统而丧失心智、变成疯子的人,公司并没有立即给予他们解脱,仍然在为那些人治疗;但战斗烈度不断上升,能使用百日鬼系统的战斗专员越来越少。外面死的人越多,兵员质量越差。公司收容的大脑损伤伤员反而成了负担,所以高层决定开始履行战务合同,在大脑损伤伤员的要求和授权下,处死他们。”
“损失不断扩大,战线无可避免地收缩了。来应聘战斗专员的人里,人员状况也越来越差。不够强的人,进入系统,百分之百要‘迷’失的。而这类人意志又格外薄弱,一旦‘迷’失心智,立即会被巨大的痛苦夺走理智,恳求公司杀死他、结束他的痛苦。所以石狮公司把行刑场改在外部的停机区,让应聘者直接进座舱,能顺利启动就立即投入战斗;若不能,即刻授死。”
“而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他。”
说着,俪琋的双眼绽放出奇异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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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琇特格林忍受着耳机里的污言秽语,开始接收加油机定位导航数据。
附近的游猎佣兵们发现空域内闯进来一名‘女’飞行员,无线电里便像是开启了一场低俗脱口秀狂欢。尤其是他们得知了这位‘女’飞行员是“百日鬼的僚机”、‘女’巨人卡拉,众多佣兵战斗机像是观赏珍稀动物般围拢上来
“瞧瞧识别代码,这是谁来了。”“嘘嘘,看这边,卡拉。”旁边的一架f-16战斗机飞行员吹着口哨斜靠过来,“告诉我,你把前面的棍子‘挺’起来打算干嘛。”他不怀好意地示意卡拉机身上展开的软管式加油探杆。
“白痴,看不到我在准备加油吗。”卡拉的心情很烦躁,“轮到你加油时你得撅屁股把‘洞’亮出来。”她指的是对方飞机采用的硬管受油模式。软管是伸出探杆主动对接加油,硬管是打开受油孔被动受油。
“今天打算毁灭哪里,百日鬼让你出来探路吧。”
“我还没决定。”卡拉毫不示弱,“介意我问一下你妈妈的住址吗。”
“哟,卡拉,你和百日鬼把前美糟蹋了,你不得留在那边接受调查组质询嘛。”
“日程表满着呢。他们说等地球毁灭干净了再组建联合调查组,到时我会给你的坟头发邀请函。”
“谢啦,卡拉。”这些佣兵喋喋不休地过来起哄。
也有人想要缓和气氛:“好了,卡拉,其实我们对前美的事情都很遗憾,我代表……”
“遗憾个屁。”卡拉打断了对方,“等你加不上油急‘尿’‘裤’子时,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遗憾。”
“都够了吧。”无线电中传来一个年轻而更沉稳的声音,那是前方的加油机kc-135,代号“油吧”。加油员没有参与这场群体脱口秀聚会,按部就班地说:“‘女’巨人卡拉,我机接受到你的识别码,方位和接近速率数值‘交’换完毕。加油管已经伸出,如果你在长途飞行中过于疲劳,可以申请延长加油时间,延时附加价格说明如下,”他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正在‘逼’来。
卡拉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蹬舵修正汇合角,左手猛推油‘门’至百分之百全加力。f-24战斗机澎湃的双发动力顿时亢奋起来,巨大的推力喷涌而出,把这架超过20吨重的战斗机如同重锤一样超前猛砸。
“接近率太高了!”加油员看到卡拉的战斗机身影快速扩大,下一秒几乎要撞上。
他的双眼睁得滚圆,甚至都没注意到在这一瞬间卡拉‘精’准地把探杆捅进了加油机身后的锥套中。几乎是与此同时,f-24战斗机机翼全展,襟翼和扰流片同时放下,飞机稳稳未偏、速度骤减,‘精’准保持着与kc-135加油机同步的飞行速度。
这是一次干脆而完美的汇合,但加油机机组并不愉快。f-24的粗暴动作不但有可能把加油软管甩起来反‘抽’加油机,这瞬间重复跨音速变动导致的气流‘波’动甚至向前冲击、让处于前方的加油机抖了一下,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输油、输油开始。读数正常。”加油员的话有些不利索。
软管加油时间十分漫长,燃油流量远低于硬管式的速度。
卡拉几乎不用看就能维持相对姿态。
她眼前是灰‘蒙’‘蒙’的天,乌云中夹杂着黑压压的噪点,有点像烧剩的灰烬;大海是乌黑而浑浊的,如泛着泡沫的墨汁。
“整个世界也很脏。”卡拉觉得海军飞行员本应具备的纯净内心世界与广阔的‘胸’怀,都已不复存在了。
她看到了后视镜中的自己。
卡拉伸出手,把左边镜片掰过来,自言自语:“这么做是对的吗。其实,我自己也很脏。”
恍惚间她陷入了回忆,想起在前美时遇到‘蒙’击的第一天,想起那个内心完全单纯而纯净的年轻男人。
此时此刻,婆利洲腹地的上唐基地,另一个‘女’人也在回忆着属于自己的那天。
“回想起来,那真是很长的一天,就好像过了一整年的时间。那天,我几乎失去了所有东西,也得到了所有东西。那一天发生的事让我整个换了个人。”
俪琋说起过去,变得有些兴奋。
“那天,我还在待命室保养配枪,就听到外面有人议论着说基地里来了个上上品,我当时还奇怪上上品是什么东西,等出‘门’之后才知道是应聘者中可算来了个很能打的。我远远看到他在安检‘门’接受检查,个头很高,有着一头黑发,我见过的人很少有像他那么高。那段时间里,战斗员的素质太差,基本挑不出人继续使用百日鬼系统。对于他能否驾驭,我毫不怀疑,但我担心座舱对于他来说实在太矮了。弹‘射’座椅虽然可以调,但他的个头、再戴上头盔,恐怕得撞脑袋。”
俪琋说得轻松,珂洛伊可一点都笑不出来。这些都是她对‘蒙’击的印象:狭小的座舱容不下,登机总是在座舱盖边框磕脑袋的家伙。他总是太专注于飞行、太急于钻进座舱里,旁边的障碍对他都是透明的。可这应该是只属于她的回忆,绝不要和别人分享。
“他在百日鬼系统的首次试用,由我监护。原因也很简单,那么高大的男人,其他外场主管根本压不住。他们觉得我渡难的人最多,有经验。万一这男人在百日鬼中发了疯、失去心智变成怪物,只有我才能解决掉。”俪琋又想了想,“直到他走近时,我也没认出他就是甲午七王牌之一的‘蒙’击。”
‘蒙’击总是很难被认出来,珂洛伊相信。她知道‘蒙’击的照片在战后很少与其他王牌一起宣传,而且只要不上飞机,他这个人便不修边幅,一天一副样子。即便在天守镇时也没人认出他。珂洛伊想到这儿,脑子稍有些走神,她并没有经历过天守镇战斗,很多事情都是别人说的。她觉得天守镇战斗时有一件事很奇怪:所有人都没认出‘蒙’击,为什么偏偏雷育坚认出了他。就算两个人是熟识,可雷育坚也未免太未卜先知:他是让手下洪度叶带人去把‘蒙’击接过去的,好像雷育坚早就知道‘蒙’击到了天守镇。无论如何,天守镇战斗还有很多难以解释的地方。
半刻间,珂洛伊突然回了神儿。她强迫自己结束这惯常的一泻千里的推理,继续听俪琋的讲述。珂洛伊得从这段回忆中找到解开问题的关键。
“……公司要我把最好的飞机‘交’给他。他们当时也不知道那人是‘蒙’击,只是觉得好材料别‘浪’费了。我也没多想,就把他带到……”
最好的飞机?难道是米格144。
珂洛伊突然闪出这个念头。‘蒙’击是驾驶着米格144试验战斗机抵达天守镇的,那是一种极罕见的战斗机,同样出自于前苏联的决战思想下而诞生。从设计之初就定位为四代标准,而且最大的特点是能够大量快速生产,易于‘操’纵,准备应对大规模战争。可是早在上世纪,这种飞机就因为竞争失败而停止研制,实际只生产了一架。‘蒙’击从哪里‘弄’来的那架飞机,迄今不得而知,看来只能是从上唐基地得到的。
“……那儿,”俪琋朝右边努嘴,“我们的主停机坪,那里有刚刚组装好的商用防务型歼10c战斗机,大阪条约限制下,允许‘私’人使用的最好的战斗机。”
“不是米格144吗?”珂洛伊脱口而出,难道说那架战斗机后来飞到上唐基地,还是连俪琋也不知道那架飞机的存在。
没想到珂洛伊把米格144这个型号说出口时,她忽然愣住了,神态过于吃惊,有些反常。
“你知道那架飞机在哪儿?”
“烧毁了,在天守镇。”
“烧毁?那岂不是……等等,你还知道什么?”
“我?我只知道‘蒙’击是驾驶着米格144到天守镇的,所以想问你那架飞机是怎么回事。”
她呼出口气,“原来如此。”这时她摆摆手,似乎‘欲’言又止,“你会知道。”
刚才念叨的事情虽然很平常,但这些信息正在帮助自己构建一个暗藏在表象之下的脉络,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足够证据证实这些推断。珂洛伊始终怀疑在天守镇之前的这段故事中蕴含着还没被发现的秘密。
简单地说,她不相信雷育坚这个人。
珂洛伊还不打算贸然猜测,没有证据的话,很多假设都有些牵强。但这其中肯定有某种更深的联系,不然她也不会在这里深挖。现在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搞清楚在这末日世界下的深层洋流。
“如果能‘弄’到雷育坚给‘蒙’击的百日鬼跟踪吊舱,肯定能知道更多秘密。”她这样想。
遥远的另一处。
婆利洲东面,马绍尔群岛南方的塔拉瓦环礁附近,卡拉-琇特格林完成了空中加油,准备脱离。飞机供电系统立即开始耗费刚刚加进来的燃油、为弹舱设备充电。
卡拉在弹舱内藏着的“秘密”,正是‘蒙’击带到前美的百日鬼跟踪吊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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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机作业高度7500米,足够让卡拉看看这面目全非的新世界。过去的战争总是在不断重复历史,硝烟散去时,力量更强的战胜方制定规则。这种规则通常是残酷的,很多人能熬过战争,却很难在战后最初十年里坚持活下来,尸山血海持续累积,战后秩序慢慢确立。而这战后秩序会主宰未来几十年所有人的命运,直到下一场战争到来。
今天不同,百日鬼改变了历史。人类再也不用在战争轮回中螺旋前进了,它让世界进程卡在了最糟的时刻。
她看着身后排队等待加油的机群,很多战斗机都涂刷着各地政fǔ军或治安部队的涂装和标记,但他们对随处可见的‘混’‘乱’只能采取旁观态度。
对很多人来说,秩序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想,战争似乎永远不会结束,没有家园重建、没有经济复苏。这就像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永恒的噩梦。因为百日鬼给了每个人以绝对公平,无论是谁都可以任意膨胀自己的意愿。
卡拉-琇特格林注意到身旁有一架战斗机靠了过来,是古典而老旧的f-4b鬼怪,改装ccv型高机动套件。注册号说明他是个游猎佣兵,完全自由身,机头侧面涂着两排战果标记,至少击落过10架战斗机。驾驶员虽然带着厚实的氧气面罩,可旁人依旧能感觉到他‘春’风满面的笑容。
“老家伙,看来心情不错。”
她注视着对方。那名飞行员没有拉护目镜,多功能显示器上的画面几乎能把他昏黄眼珠乃至深深的皱纹都呈现出来。能看出来此人不是专业飞行员,只是百日鬼技术的民品用户而已。卡拉作为前胡蜂战斗队的队员,看得出f-4b-ccv座舱中的老头正在使用脑‘波’控制系统“头皮”——任何人都可以凭“想”来‘操’作大威力重型武器。这画面,像极了在纳粹行将覆灭时,柏林的老头儿们拿着“铁拳”榴弹发‘射’器、轻松干趴下盟军坦克的场景。
脑‘波’控制系统“头皮”本来只是石狮公司的试制品,中途岛戡‘乱’作战时开始在佣兵之间流传,后来借助阿诺德的生死选举大规模扩散。老人、‘妇’孺、病号,本来注定要在战后世界受着欺凌和掠夺的所谓弱者,现在都可以拥有致命火力。
战后各国要求销毁百日鬼的努力已经失败,虽然‘私’厂还不能整合木头人和头皮系统,武器商人们可以把它们分开卖。这些东西到底卖了多少,根本无法追查。试想一下,就算有足够多的核弹并分发给所有人,人们也不见得明白要怎么引爆。但百日鬼的使用者根本不需要任何学习、训练,对身体素质也没有要求,只需在脑子里想,就可以实施‘精’准而高效的杀戮。
再瞧瞧所谓的执法者——排在自己身后的f-16战隼tv型,前北方州治安队的安保战斗机。
“北方州,看来是刚从前美逃出来的。”卡拉瞥了一眼便知道。创普曾为这支联合部队投下重金改装大批新型飞机。如今树倒众散,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逃。虽然满挂副油箱背对前美大陆远航,可机身上的州治安队标记还没去掉。卡拉认识这支部队,战前曾是国警队著名的一支防空力量。为什么没有去掉标记,也许他还没下定决心抛弃身份、去当个无主的游猎佣兵。
后视镜中,老头老‘腿’儿的f-4鬼怪战斗机毫不客气地横在州治安队的f-16前面,卡拉也是第一次看到州治安队的安保战斗机竟然对这老头的加塞儿毫无脾气、默默让出位置。这现象是好事还是坏事。前美每个人都维护绝对自由、又感慨着秩序丧失,两者不能兼得吗,就连卡拉也会陷入这样的‘迷’茫。
驾驶鬼怪战机的老人倒是优哉游哉,那飞机的后舱座椅早已拆除、身后更是空空‘荡’‘荡’。他既不需要同机雷达官,也用不着僚机。
“只有一个人的军队,为自己而战的士兵。”卡拉觉得,也许战争要被重新定义了。
四周聚拢来更多的佣兵战斗机。不加任何褒贬地说,兵少而匪多,‘乱’世中很多人就是在两种身份的转变中求生存。
座舱内,环控系统的嗡嗡声让人有些疲劳。百日鬼搜索吊舱已经完成充电,可以再次启动。卡拉打开腹部弹舱‘门’,把吊舱伸了出去,f-24的舱‘门’结构参考歼20做了改造,可以在伸出外挂物同时关闭舱‘门’。
她完成位置锁定,准备开启吊舱继续搜索。刚才系统曾短暂接收到信号,似乎在爪哇或苏拉威附近有反应,一瞬间就消失了。但只要一直朝西飞,距离足够近时,肯定能找到信号源。卡拉曾经在胡蜂战斗队听说过让百日鬼驾驶员苏醒的条件,可到底如何实施、还不清楚。可她就是决定走就非得立刻动身的人,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的关键就是要快。
外部设备电压正常,可以启动了。虽然还在实施空中加油,但卡拉仍忍不住想启动吊舱再次搜索一下。
可就在这刹那间,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要知道,能从战争中活下来的人主要靠两样:幸运、或是预知死神的直觉。卡拉拥有后者,她隐隐约约觉得后脊背发凉,就好像被某种奇怪的冷雾包围住了。
她开始快速检查:仪表盘上没有任何红灯亮起;油料计量器数字在不紧不慢地跳动,软管加油虽然缓慢但还算顺利,前方加油机姿态也没有任何异常,整个加油作业毫无问题;气候虽然糟,但并无不正常,附近也没有雷暴;全机雷达告警都沉默着,没有威胁。
到底怎么回事。
这可不是什么错觉,卡拉‘性’格莽撞,自信十足,从不是疑神疑鬼的人。
她决定启动搜索吊舱。
左手扳开控制面板上的两排跳开关,多功能显示器转换功能面板,带着继电手套的手指简单地触击几下,百日鬼测控吊舱启动了。卡拉把面前的大型宽屏多功能显示器多分出一个显示区,专‘门’放大搜索画面。上次接收到的目标距离实在太远,超过地图标尺,光点很小,她担心自己看不见。
地图跳了几下,画面开始变清晰。
“不对劲。”
吊舱接收到了信号,非常微弱,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和百日鬼的特征相似。信号源位置也变了。刚才在西边,现在跑到东面去了。卡拉觉得有点懵,难道不经意间已经飞过头了。可明明距离还差得远,自己怎么可能在几分钟里飞过半个太平洋。
再看新目标的距离,卡拉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不好的预感。
也许是个类百日鬼目标、“傀儡”,吊舱无法识别出来。方位90、距离170米,也就是说就在自己身后。
卡拉轻轻蹬舵,让机身偏离加油轴线,用后视镜向后观察。
“‘女’巨人卡拉,你的位置有点偏,请修正。”
她恢复位置,又慢慢滑到另一侧。
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是因为吊舱刚刚启动、脉冲电流造成的虚警。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重新观察身后跟着排队等待加油的战斗机,来回扫视几遍,一无所获,“算了,赶紧加完油赶紧走。”
忽然,身后的遥远夜空中有星点火光冒出来,像是爆炸。“发生什么事了。”光亮不大、意味着距离极远,而且连续不断,像是正在进行一场空战。可如果是空战的话也不太正常,连续的爆炸并没有沿着正常格斗运动轨迹分布,而是扩散,如同一场小爆炸引起周围连环爆炸。
无线电中也有人在议论:
“嘿,谁知道那边怎么回事。”
“有谁看到了,咱12点方向似乎有场狂欢呐!”
“不知道,那里不是狩猎区,可能是另一处加油点。”
“加油点也打得那么热闹,哇哈,我真是错过啦。”
其他佣兵也加入讨论:
“直接端掉加油点,真有疯了的。”
“以后咱也别理会那些愚蠢的信条啦。每年注册都要在同袍会装孙子,老子早不耐烦啦。”
“哈哈,快看呐,那些火光都是爆炸焰嘛,不可思议,真拼!”
“好久没看到那么过瘾的场面了。可惜咱这儿到了非加油不可的时候,不然怕飞不到那边。”
“一定得去!加完油就去!”
“老天爷,又炸起来了,怎么咱们没听说附近有那么大规模的战斗。”
“轰!又来啦,快看。”
卡拉的空中加油接近完成,她分出‘精’力调整无线电频道,试图接收更多信息。身后的火光不像空战,但也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她经历过无数次空战,空战绝不是那副崩溃而癫狂的样子,接连成片的火光把远方的夜空染成了暗红‘色’。
公共频道很杂‘乱’:
“……泛美协约临时过渡委员会否认无人机还在执行任务。维和志愿队确认了这一消息,泛美协约的运作无限期中断,无人机战斗机已经停止安保业务。对于各空域的反常战斗,泛美协约临时过渡委员会没有评论。维和志愿队称会在稍后对问题进行说明,请‘私’人军事武装公司和个体佣兵暂时停火,退到狩猎区外,而且有必要退回安全区,请注意安全……”
“好笑,让佣兵注意安全。”
本区所属的同袍会公共53频道没有提供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卡拉只注意到报道用了“反常战斗”这个词。不知道佣兵要怎么战斗才能被称之为反常,难道现在还不够反常吗。
卡拉想要收听更多情况,可她余光瞥见后视镜突然暗了下来,背后有个身影晃了一下。
她看到那个信号是谁了。
&bp;&bp;&bp;&bp;“当他坐进驾驶舱时,立刻变成另一种味道、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俪琋就像是在讲刚刚发生的事。
“像是重任在肩?那张脸,仿佛全世界变得不好的话全赖他一个人。”
珂洛伊和她已经变得熟悉而轻松起来。
“就是那种感觉。但也不全是,这我得想想,应该说是安静的威严,跟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威严感。如果我预知到后面发生的事,我一定会认为他是救世主,可基地里也没有先知。所以后来发生的事,我一直认为是他引起的。”
夜愈发变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四周的树干和草没有一丝光泽,萤火虫也没有来。珂洛伊静静听着,俪琋的回忆就像放到了电影放映机里、画面一帧一秒地投‘射’在面前的黑‘色’夜幕上。
“他来的第一分钟就直奔战斗机去了,我赶紧上去拦住。把他手中的战务合同拿了过来,确定他签了名。必须有这份生死合同才能使用我们公司的系统。他的字很潦草,签的是‘蒙’击。甲午七王牌的名字我知道,当时只觉得是重名、或者又来了个冒用七王牌名号的人。但至少确定这是出于他本人意愿就够了。接着,还得事务‘性’地问他会不会骑自行车。”
“自行车?这问题有点怪。”
“这是评判能否驾驭百日鬼系统的第一个条件。大脑意识对战斗机的脑‘波’控制并不是对话,而是感应。如果脑‘波’控制仅仅是在大脑里对战机发号施令,那和用手‘操’纵有什么区别。使用百日鬼系统后,战斗机这样的大型战斗器具就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即便是数万吨的大型战舰,只要你用百日鬼系统‘操’纵,你会觉得那战舰就是你的身体。我们移动身体时,像是走路、跑,当然不是靠大脑把走这条命令想出来,而是让身体感应。”
“这可不太好想。”
“其实每个人都很难完成这个过程,毕竟是体外设备。但这感觉可以类比自行车,骑自行车时就是靠身体与器材之间的感应来进行。只要能骑自行车,就能满足驾驭百日鬼的最基本条件。”
俪琋望着星空,“‘蒙’击对这问题也一脸茫然,也许,关于骑自行车辅助训练是战后的研究,所以他还不知道吧。他答了一句、当然会,接着便大步迈开了。没换飞行服,只从地勤手中接过来头盔和装具,现场换上代偿服外套件,转身爬进座舱中。我在旁边根本不需要指导什么,只觉得他天生属于战斗机座舱。跟着他爬上登机梯,为他设置好专用头盔、安装头皮终端系统,利用它就能用意识来‘操’纵飞机。但必须集中注意力,注意力非常重要。他虽然是七王牌之一,但还没用过这套给初学者设计的新系统,一直听得很认真,我只觉得他中途看到了我腋下挎着配枪,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其他也没说什么。接下来,就是这样,”
她面对着珂洛伊,就像当年面对‘蒙’击一样,“我教他如何利用身体的感觉来‘操’纵飞机,体会这架飞机,就像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骑自行车一样。慢慢体会平衡,然后制造失衡。身体在倾斜中控制转弯,再试着加进更多方向余度,像是前倾和后仰的感觉。我的话还没说完,这架战斗机突然像活了一样抖动起来,全身控制舵面运动着,有种很和谐的韵律感。我知道他是这方面的天才,他已经能完全驾驭了。”
俪琋说到这儿,忽然中断了叙述,“我当时的心思全在他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反常变化,不然,后来也不会出事……”
“什么事,是‘蒙’击吗?”
“不。”她的回答很简短。
“不是‘蒙’击的话,那就是你记录上的最后一名飞行员,当时还没牺牲吗。”
“对,那个人当时还在。‘蒙’击和新一批入职者在测试期,那人是石狮公司当时最后一名在编正式飞行员、唯一一名还没有‘迷’失在百日鬼系统中的人。”
“是谁,是我认识的人吗?”
“那个人的名字是保密的,别让我为难。我在石狮公司一天,就得尽职。不过你认识,你肯定能猜出那个人是谁。接下来的测试是最关键的,也最让人难以承受,那就是故意‘诱’导测试者分心。公司不愿承受无谓的损失,不能驾驭百日鬼的人最好在地面淘汰。我当时按照流程把这些告诉‘蒙’击。接下来,我让他集中全部注意力与飞机系统实施‘交’感,接着让他尝试想想别的,比如说,他的家乡在哪里,在哪儿出生,童年时印象最深的回忆是什么。”
俪琋低着头,“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立刻让他停止回想,集中‘精’神,只要轻度分神后能再次集中注意力,就能开始‘操’纵百日鬼系统了。我想他肯定没问题,可后来出事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
“就在我们试图‘操’纵百日鬼时,百日鬼也在试图‘操’纵我们。”
“怎么回事。”
“该怎么说呢,这些年来,我常常想是不是我们太傲慢了。我们在进步时,百日鬼也在快速进化。对于一架战斗机而言,百日鬼是人与机械之间的中介神经,但那东西的所有神经并不孤立、而是汇聚,你知道吗,就像一棵大树。其实你明白,我们石狮公司对于‘迷’失心智的人也许很残酷,但我们更付出了很多努力来制定完善的练习方法,尽量避免驾驶员‘迷’失。可百日鬼不希望这种情况,它就像一棵吃人的树,贪婪地想要吞噬更多灵魂。”
“只要驾驶员具备基本的坚强意志,系统也没办法啊。那毕竟是机器。”
“那是百日鬼。它已经在模拟大量人类个体的人格,思维变得很古怪,我们根本不可能猜得到。它似乎知道我们找到办法来避免‘迷’失,驾驶员状况统计数字就能看出来。这种数字‘波’动,促使它改变,用一种新的手段来吸纳更多活人。”
“是什么?”
“传染,后来发生了传染事件。它独特的主意。”俪琋非常认真地说,“驾驶者意志崩溃所引发的癫狂病症会引发大规模传染,传染路径很特别,并不依着常规的空气、血液,是一种跨越任何常规媒质的传染。也许难以置信——这种超越我们病理常识的传染途径,是逻辑。只要在逻辑范围内都会被感染。珂洛伊,你能想象吗?它在把人变成某种、也许该说是逻辑的丧尸。”
珂洛伊开始感觉到莫名的‘毛’骨悚然:“逻辑?为什么,你是说靠逻辑来传染病症?”
“是的。因为百日鬼没有血吧,我猜。”俪琋低头笑着,“那东西虽然是高级人工智能,但毕竟不是人。在百日鬼体内流的不是血,它所创造的病毒也不是靠血液传播,而是智能机器体内真正流动着的东西、逻辑。这比电影里那些咬人的怪物要可怕多了,你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已经在逻辑范围内。”
“也就是说,符合逻辑的人群,就会被百日鬼制造的某种逻辑病毒传染。目的呢?类比来说,总不能是为了让百日鬼的逻辑控制律在人类之间扩散吧。”
“可以那么说。”
“然后会怎么样,人都变成百日鬼?”
“难道现在不是吗,珂洛伊。想想看百日鬼最初的研制目的,让每个最普通的人都用百日鬼。”
“可那是让所有人都能使用它;而不是成为它、甚至被它吞掉。”
“这在逻辑上不矛盾。就拿你刚才那句话来说,百日鬼靠着逻辑传染方式,让更多人陷入系统中,不正是在让人们都使用百日鬼系统、而且永远使用吗?”
“可这怎么做到。”
“人工智能的思路,无法用我们血‘肉’之躯推测,这就是我的经验。不过,它也只能从宏观上观察我们,所以百日鬼在试图模拟更多人格,它现在缺时间;而我们想要看到百日鬼的行动,也应该从宏观上。”俪琋把背包内随意‘抽’出几张旧报纸,“举个例子吧。我想你平时报道太多,有的事情给忘了。我是通过你才知道前美发生的事情、阿诺德事件,你觉得只是恐怖袭击吗;或者说,只是一个疯子的疯狂游戏。”
“这些是事实。”
“好,我们把所有发生过的事实,看作是一个‘黑箱’,一个包含着运作机理的黑箱,不管其中过程。投入进黑箱的,有百日鬼和‘蒙’击;产出是什么。生死选举、驱魔塔中断、北方自由州和南方公司联盟两败俱伤、秩序瓦解,黑箱中经过了一连串事件,然后、直接导致百日鬼的头皮系统在前美迅速扩散,现在人人都能依靠头皮终端系统战斗,每个人都主动把自己的大脑嵌套进百日鬼这棵树形神经结构中,人人皆百日鬼。”
“现在拆开黑箱,我想知道具体怎么做到。”
俪琋看着她,黑夜中乌黑的眼睛在发亮:“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所见过的第一个传染病例,就在那时出现。非常反常,当时整个状态都非常反常。”
“反常?”
现在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思考着这个奇怪的词汇。
卡拉-琇特格林呆在f-24座舱内,准备结束空中加油。她在无线电通报中听到附近正在发生大规模的反常战斗,心里想着到底怎么才叫反常。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身后的加油队伍有些异样:在后视镜中,刚刚加塞儿进来的f-4b-ccv战斗机突然仰头,高度和速度有所损失,这可不是头皮系统搭载机会犯的低级错误;再看看座舱中,虽然看不清那老头儿的脸,但隐隐约约感觉有个白‘色’的圆球在跳动,非常剧烈的跳动。
耳机里也传来奇怪的咚咚声,节奏和f-4b座舱内的圆球跳动速率类似。如果仔细听的话,似乎能听到重复叠加的咚咚敲击声,而且夹杂着令人难受的碎裂声,像是骨折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有些反常。
&bp;&bp;&bp;&bp;卡拉觉得胃里很不舒服。 耳机里的声音像是把人骨和钢筋搅在一起、使劲拧断,听上去让人浑身难受。经验判断这不是无线电杂音,也不像电子干扰,而是附近哪个开着麦克风的家伙正在直播自己把鼻骨到上颌骨全撞碎的过程。她甚至能感觉到脱落的牙齿掉进喉咙里引起的呕吐声。
“是谁又吐在氧气面罩里了。”
排队加油者中有其他人注意到了异响,随意打趣道。
“‘女’巨人卡拉,我这边差不多了。”加油机‘操’作员年纪不大,恐怕并未实际参过军,通讯用语非常不标准,让人有些难以理解。
“我是卡拉,燃料表指数显示10,加油完成,准备脱离。”卡拉仍保持海军的标准报告习惯。
“好的,我收到钱了。下一位请准备。”加油员有些不耐烦,他并不觉得空中加油岗位和菜市场有什么不同,无非是买卖双方,大可不必一本正经的。
f-24重型战斗机在卡拉的‘操’纵下张开右翼扰流片,慢慢减速侧滑离开加油轴线。她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减速,让过紧随其后的飞机,逐渐向刚才加塞进来的f-4b-ccv靠近,她想知道这老家伙怎么了。
对面那老旧战斗机的机舱照明灯光忽亮忽灭,闪烁不止,就好像有哪个捣蛋鬼在故意掰‘弄’照明灯光。没人会在紧张的夜间空中加油时开机舱灯,更不会制造这样的炫目效果。卡拉很不对劲,轻轻蹬舵靠近。旧型号的f-4b采用红光照明,在奇特节奏的闪烁下,座舱中似乎泛出血一般的颜‘色’。
她睁大双眼,终于看到了为什么舱内有个跳动的白球,那是飞行员的脑袋、戴着头盔;耳朵里奇怪的咚咚声也找到了源头,是f-4飞行员狠命把自己的头一下一下砸在仪表盘上的声音,卡拉看到他的氧气面罩已经脱落,头颅前半球几乎完全凹陷,足见力量之大;至于座舱内的猩红‘色’也并非红光照明效果,那是飞行员用自己的头颅撞击仪表盘时迸‘射’的鲜血。此时,f-4b座舱内的飞行员正在发了疯地用头猛撞,频率极快,像是啄木鸟。
“没办法,就算这样也不可能缓解痛苦的。”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f-4b驾驶员使用的头皮系统控制终端和他的同步‘交’感出问题了,这套源自百日鬼技术的系统在使用出错后造成的巨大痛苦,没人能忍受。那不是任何一种‘肉’体疼痛能比拟的,而是深入灵魂的巨大痛苦。与之相比,‘肉’体怎样破碎都无所谓。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肉’体了。卡拉想起了自己在胡蜂战斗队时目睹的一幕幕惨剧,‘迷’失在百日鬼中的人,最好还是给他们一个迅速而有尊严的死亡。
不过卡拉也并非完全肯定自己的判断,因为民用化的头皮和木头人系统的功能并不强,也不至于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副作用,至少武器商人宣称是完全安全的、人道的。对方也不过是普通的平民,‘弄’来了一架随处可以捡到的中古f-4而已,怎么会严重到需要如此癫狂地毁灭自己的‘肉’体。
卡拉想走。
她还得抓紧时间追踪‘蒙’击的信号,把他救回来;但脑海中的某个意识又在强迫她留下。她想到自己是石狮公司资助的胡蜂战斗队00号试飞员,参与了百日鬼系统的民用化;而在前美的大规模空战更是让这套设备扩散了。卡拉直到现在还虔诚地参加礼拜,她没办法选择逃避。
f-4战斗机接近失控了,有可能威胁附近机群。
首先要保护加油机,不然附近这二十多架战斗机的佣兵驾驶员都得喂鱼。要保证加油机安全、尽可能减少伤亡,光靠自己单枪独骑做不到,她需要更多人手。可面前这些人刚才如此肆意地侮辱自己,就算原谅他们,可他们也压根不把自己当回事,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呢。卡拉觉得也许任何努力都是徒劳。
内心又想要逃避了。
战争结束后,卡拉觉得自己一直在逃。自己知道美制百日鬼的问题后,却把同伴留在胡蜂队受着煎熬,独自逃了出来;后来在海外接活儿也是在逃;面对欣蒂和‘蒙’击时自己也选择了逃避,不去正面应对。如今为了挽救‘蒙’击,她终于迈出了内心的一大步。
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是‘女’巨人卡拉啊。既然坚信自己的选择正确,就无所谓害怕的。
她打开无线电,张开嘴大声说:
“通报各机,我是卡拉,‘蒙’击的僚机飞行员。”
“得了吧,卡拉,谁不知道‘蒙’击就是百日鬼。”有人不忘打趣,他们还没感觉到危险就在身边。
“想活命就听我说。”她喝断对方,“是‘蒙’击从百日鬼手中拯救了前美大陆,但百日鬼已经渗透到了我们当中,任何人都有可能变成百日鬼的傀儡。”卡拉从来没用这种口‘吻’说过话,一字一句念着时,心里非常紧张。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猜想,完全出自于直觉的猜想:“远方的反常战斗正是百日鬼弥散造成的。”她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你胡说什么,卡拉。你以为我们会变成百日鬼吗,像‘蒙’击一样。”
“‘蒙’击不是百日鬼,他在和百日鬼作战。”
“那你算什么。”
“我认同他,我也在和百日鬼战斗。只要认同我们的,谁都可以加入。”
她还想要多说几句,争取更多人,已经来不及了。卡拉的f-24是全机队中唯一安装有大功率相控阵雷达和侧向雷达的全战场战情感知飞机,她在雷达屏上看到远方的火光发源地有大量的不明目标朝这里冲来,那些恐怕全都是大脑受创的百日鬼傀儡,他们比无人战斗机更为可怕。
几乎与此同时,身旁也发生了异动。
f-4b座舱内,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老飞行员,如今已经变了模样。满脸血‘肉’模糊,颅骨前半球已经完全粉碎,根本分不清面部特征,身体痉挛不止,手臂和手指关节几乎都反向扭折,已经变成了某种非人的东西。那怪物的样子痛苦极了,它猛然前推油‘门’杆,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这一切。
刚才排在自己身后的前北方州治安队所属f-16战隼tv型安保战斗机正在和加油机对接,飞行员显然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面的加油管上,完全没发觉到刚才莫名减速退至身后的f-4b正在加力爬升、全速朝自己撞来。
“治安717号,”她按照f-16垂直尾翼上的编号大声呼叫,“立即停止空中加油,向右急转!”
前治安队的f-16飞行员刚才一直在竖着耳朵听无线电中卡拉舌战众人,突然被点了名,他心里不由一哆嗦,下意识地减速脱离加油管,向****转机身拉杆。在这一连串动作的瞬间,他看到后视镜中出现了一架f-4b战斗机朝自己猛冲而来,整个前风挡和座舱盖都是红‘色’的,像是一架受诅咒的飞机。
恍神间f-4b已经消失在后视镜边框,进而在治安队飞行员的身旁出现,巨大的机头和前机身几乎填满了整个座舱边框,接着两机便错身而过。
“那是什么鬼东西。”他仍惊魂未定。
可接下来才是卡拉所认为的最糟情况,失控的f-4战斗机越过治安队飞机后,直接朝向领头的kc-135加油机猛冲而去。此刻f-4的两台发动机已经迸发出长长的尾焰,进行全加力工作。再加上他没有加油,机身很轻,在这股力量推进下加速速率极快。
卡拉刚刚加完油,重机重载,不可能追得上。她不假思索地打开火控雷达,平视显示器切换到机炮‘射’击模式。火控计算机很快算出面前所有目标的位置和矢量数据。因为缺乏敌我识别应答,卡拉必须手动取消掉加油机的锁定状态。
“‘女’巨人卡拉,卡拉!住手,你在瞄准我们。”加油机很敏感,他还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瞄准的不是你们。”她的思绪受了干扰,只能简短地回答。
来不及多解释,卡拉的平视显示器上,两根漏斗形的弹着点计算边界线朝着失控的f-4挪去,如同是描绘着对方轨迹一般压在了其两翼翼梢。
卡拉微转了一点机头:“成功还好说,失败就真成了******。”
虽然如此,她也没有任何犹豫、扣下驾驶杆背面的‘射’击扳键。
集成高新先进科技于一身的f-24打开右机身航炮护盖,内藏式火神转管机炮瞬间喷吐大量炮弹。炮弹拖曳着火光前进,其中一枚像是在空中拐了几个弯,一直跟到f-4尾部。
时间来不及了,全加力燃烧的f-4战斗机越冲越快,几乎下一秒就要撞上加油机。
f-4战机面‘露’疲态。毕竟是种机体沉重的飞机,在高空全力爬升,系统自动放下了前后缘襟翼,此刻机翼的承载和共振幅度也到了最大限度。
卡拉‘射’出的炮弹在重力作用下,弹道轻微下弯。她打不了‘蒙’击那么准,但她也是百日鬼系统的飞行员,在计算机与大脑的‘交’换计算下,炮弹开始回落。重力吸引着炮弹,准确地砸到f-4b的左翼上,扰流片和副翼完全打掉。
“别磨蹭模,快保护加油机!”她高喊,“大麻烦还在后头。”
多功能显示器上,附近的百日鬼傀儡听到机炮的声音,像是闻到血腥气般涌动起来。卡拉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否对付,但她绝不会死在这里。
&bp;&bp;&bp;&bp;傀儡对于佣兵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行动诡异而难以预测,攻击方式太过于偏执、歇斯底里、近乎同归于尽‘性’质的狂躁。这不是他们往常进行的空战模式,甚至不是一场战争,而是求生。
在卡拉的眼中,傀儡倒不可怕,至少这东西是一个确定的敌人。
甲午年大战结束后,她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敌我分明的感觉了。尤其是政fǔ军不断瓦解、军事公司萎缩,游猎佣兵数目却大为‘激’增的今天。身边每个人都在朋友或死敌之间来回转化,能区分这一点的只有战斗雇佣合同:有可能上午还和某个人并肩战斗,到了傍晚便成了自己新合同中要消灭的目标。甲午年战争瓦解了道德与社会压力,人人随心所‘欲’。刚刚过去的前美大陆战斗是一场真正的‘混’战,参战势力庞杂众多,但每个人都在孤军奋战、以寡敌众。
生活在同类相残的环境中才最可怕。
现在,至少面前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求生。敌人也是共同的,那便是卡拉在吊舱中跟踪到的大批类百日鬼型电子讯号所代表的“无头战机”——傀儡。
傀儡,卡拉对它不了解,但并不陌生。胡蜂战斗队曾经在试验阶段发现百日鬼系统比想象得要可怕,它就像一棵千年古树,一般人最好不要接近。使用百日鬼相关子系统、例如头皮和木头人时,驾驶员的意识确实可以通过设备把感知延展到整个作战机器,但高度智能化的作战机器也会反噬进人体大脑中。如果驾驶员的意志足够坚韧而坚定,他才能驾驭完整的集合体,成为一台数十吨重的钢铁猛兽;但若意志中途瓦解,意识‘迷’失,大脑乃至身体也会被百日鬼夺走。
卡拉之所以离开胡蜂战斗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恐惧。回想起来,她仍然感到不寒而栗:石狮公司对百日鬼系统的民用化进行双方向的研究,其一是预防,避免过度‘迷’失的训练方法;另一条就是治疗——死亡谷的李就曾被石狮公司记录为“治愈”,她曾深度‘迷’失,但后来恢复了意识。对于李的康复,卡拉一开始很高兴,但她后来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李的很多逻辑、行为和语言过于表面化和浮夸,就像是某个人在故意扮演她。渐渐地,卡拉感觉很害怕,就像是百日鬼把一个逻辑模拟人格置换了原来的李,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消失了。百日鬼所捏造的李占据了她的‘肉’体,她变成了一个疯癫而嗜血的战斗机器。
百日鬼能伪造一个假的人格来替换原来的人,把人转换成任自己‘操’纵的木偶,这是卡拉的感觉。
她向来对自己的感觉非常有自信,尽管这个感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显得有些离奇。
后来中央大陆戡‘乱’维和舰队进攻中途岛时,也曾遭遇到类似的东西。
卡拉是在新明斯克号上得知这种全新的敌人,她那时第一次听说“傀儡”这个词。中央大陆舰队遭遇了大量f-117隐身攻击机的阻击,这些敌机的共同特征就是疯狂、凶狠、毫无理智,不像是人类所为,但那些并不是无人机,而是某种同时具备人类的复杂逻辑判断和机器‘精’确计算能力的、非人非的聚合物。
傀儡到底是什么,卡拉无法得到一个定义,但她能嗅出来这种介于人和之间的‘混’种散发着百日鬼味道。她在新明斯克号时,甚至觉得连中央大陆也对傀儡的出现感到意外,舰队一直在试图找出傀儡的源头。毕竟在中途岛战斗期间,头皮和木头人系统还没有扩散,傀儡的来源不明确。中央大陆志愿舰队当时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尽可能吸引并杀伤傀儡、打捞木头人‘操’纵机,希望能调查到更多信息。
傀儡有多少,这个数字难以估计。前美对中央志愿舰队的阻击、生死选举导致的南北对抗,需要大量的战斗力量。在地下武器商人的推动下,民用化百日鬼系统开始大规模扩散。这恐怕是百日鬼最想看到的。卡拉的想法让她自己觉得不寒而栗:在这场漫长的战斗中,不知道百日鬼吸收了多少人的人格,也不知有多少傀儡产生。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地完成,甚至还没人意识到。
卡拉关心的只有‘蒙’击一个人,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在百日鬼把‘蒙’击也变成傀儡之前,把他救回来。她知道石狮公司的前瞻实验室可以救回濒死的‘蒙’击,但百日鬼一旦和他深度融合,她所认识的‘蒙’击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相信只有自己一个人感觉到百日鬼的行动,但是她只能救一个人。卡拉坚定地笃信只有这一个人才能挽救局势,自己的时间实在不多。
f-24雄猫战斗机的多功能显示器上,高威胁红‘色’警报亮起。卡拉把搜索吊舱的傀儡信号识别信息叠加在火控雷达的目标跟踪上,让火控系统进行综合判断,识别出附近的傀儡。与这种东西作战,她有不少经验,现在需要的是能有效配合的团队。
“我是‘蒙’击的僚机飞行员卡拉。”她在无线电中持续说着,“我没时间解释,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对抗百日鬼。现在百日鬼正在‘操’纵着我们的人向我们自己进攻。如果还想抗争、如果还想活命,就跟着我反击。愿意反击的,现在开始接收我的火控系统分享数据链;愿意反击的,在无线电里吭一声!”
没人应答。大部分佣兵都很年轻,缺乏战斗经验。现在多半有点被突如其来的局势给‘弄’懵了。
“我们一起过一遍战斗检查!”
卡拉的这句话,很多人已经太久没听过了。这是真正有组织‘性’、有战斗力的正规航空部队才会说的话。很多老兵听到这句话,深埋心底的战斗冲动被勾了出来;而新佣兵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心理暗示,脑瓜还是浆糊一团,但手底下已经不自觉地跟着动。
“固定座舱内所有松散物。”她按照规程念着,希望能通过这个过程聚集更多人。
佣兵们也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纷纷把座舱里的咖啡杯、烟灰缸、杂志、牙刷包、三明治包装盒还有各种垃圾一股脑儿地塞进飞行员包中,再掖进身后的固定空间。
“带上氧气面罩、拉下护目镜。”卡拉就像是在统帅一支大军,虽然她不知道是否有人会跟上来。
这句话音落下,当即有人回应:“明白。戴氧气面罩、拉护目镜,准备就绪。”
“没问题,一切就绪。”
“准备完成。卡拉,听你的。”
“所有预备完毕,随时可以战斗。”
卡拉在无线电中听到了应答,数据链信息也显示出附近愿意成为援军的各个飞机。虽然人手不算多,也都没完成空中加油,但至少可以放手一拼。
“加油机‘油吧’,我是卡拉,我已经把数据链信息开放。很明显,你们不能回夏威夷基地,回去只能是送死。”
加油机机长沉默了许久:“明白了,一切听你的,卡拉。”
“降低高度,导航点调整至贝克岛,那里有个废弃空军基地,也是附近唯一一个百日鬼无法找到和链接的基地。”
“明白。”加油机开始重新调整导航坐标,同时跟传统指南针进行信息核对。巨大的四发远程加油机开始低头俯冲,两翼发出呜呜的啸音。
“治安717、治安19、安保33号,还有所有从前美离开的州政fǔ防空队成员,我们仍然有义务保护这里的安全。”卡拉看着数据链上的合作目标信息,“你们也燃料不多,跟随加油机俯冲,掩护其他人在低空完成加油,然后一起加油。”
“明白。”
虽然做了简单部署,可这些对于抗击傀儡来说还远远不够,只是消极避战而已。卡拉看着数据链情况,忽然眼前一亮:“猎鹰2号,队末的猎鹰2号。”
“收到,卡拉。我是猎鹰2号。”无线电中给予了应答。
“你从阿拉斯加过来。”
“是。我们原本按命令南下支援,行进路线被前出的阿留申舰队阻断。后来碰上百日鬼。那可能是百日鬼吧,我看见了巨大人影,我的长机和队友都散了。”这名飞行员就像是被关了20年紧闭,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好的,猎鹰2号。你是阿拉斯加鹰。”卡拉确认其机型。
“我是。”他迫不及待地确认。
“换新型相控阵雷达、增强网络战能力了吗。”
“当然,毫无疑问。”他的语气很兴奋。
加油队伍末尾闪出一道电光吸引了卡拉的注意。这不是普通的f-15c阿拉斯加鹰,而且増装了亚型的保形弹舱和外倾垂尾,喷口也按照*td标准完成二元化改造,具备相当的隐身能力。是一架和f-24互为长短的最佳配合机种。
“猎鹰2号,跟我到高空。”卡拉把发动机油‘门’推至双侧加力燃烧,“我们至少能抵挡一阵。”
在卡拉的指挥下,各机开始有序机动。他们也许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开启一场空前的新空战篇章。
&bp;&bp;&bp;&bp;地平线似乎还不够大,不足以遮盖百日鬼投‘射’出的巨大‘阴’影。
卡拉往座舱边框的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狭窄的镜框被‘阴’影完全铺满。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有点想要迎着而去,但这并不理智。多功能显示器的动态战况显示区域内,东方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全被系统判定为高威胁目标。规模远胜过甲午年大战期间的任何大空袭机群,看上去更像是蜂群,密集而漫无边际。
红点如同夜行群狼的眼睛,让人很不舒服。
在这高度紧张之下,卡拉发现有几个绿‘色’的标记点冒了出来——那代表友机,这让她眼前一亮。只可惜失望紧随而来,敌我识别应答表明:那不是朋友。卡拉甚至有种狼‘穴’脱险又入虎口的感觉。
从西面巡弋而来的是一架经过改装的米格-31rb捕狐犬高速侦察机,对方进行了合作识别,表明它是政fǔ用机,识别单位为中央大陆外北战区。也就是说,它是中央大陆的快速特务机。
“莫名其妙。”卡拉下意识地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方位。刚才就在南太平洋,现在也不会飞出去太远,在这里遇到中央大陆外北战区的特务机,就像在北极看到袋鼠那么奇怪。她让火控单元保持对其跟踪。
雷达识别逐渐清晰,除了那架高速特务机,旁边还另有三架米格-312远程护航战斗机。“难道是突破侦察队。”这是中央大陆在战争期间才会运用的特种编队,以高速强火力撕开敌方防线,强行塞进己方的侦察机,是极端战况条件下的高危险任务,近乎于自杀侦察,目的仅仅是为了某个重要情报。而且这种情报的有效‘性’常常不到8小时。敌方一旦发现情报泄‘露’,立刻会对秘密目标进行转移或销毁。所以突破侦察队是万不得已情况下才会出动。当年,甲午七王牌之一的听风猿陆通就是著名的突破王牌,战争结束后早就取消了这一战法。
反常的敌人、反常的友机,卡拉再次看了一眼身后的百日鬼‘阴’影,那代表着自己唯一信赖的一个人,但他还没有苏醒。
“阿拉斯加的猎鹰2号。”她呼叫自己的临时队友。
“卡拉,这里是猎鹰2号。”
“拉开距离,笼罩战区。”
“明白,笼罩开始。”
f-15c猎鹰2号振翅而起,两侧副翼和水平尾翼如羽‘毛’般差动绽开,飞机水平转弯脱离,蜿蜒蛇形至卡拉航路的并行方向。猎鹰2号的飞行员正在按照卡拉的指令,让彼此的相控阵雷达共享数据,形成统一的雷达阵,完成对整个战场的覆盖,在他们的空战缩略语中称之为笼罩。虽然笼罩通常需要至少4架拥有大功率雷达的战斗机,现在只有两架,但至少可以完成掩护。
仅有的友机脱离后,卡拉看到天穹极顶出现几条细细的白线,那是突破侦察队抵达战区,航向直指东方、傀儡聚集的空域。中央大陆的突破侦察队以高空高速见长,卡拉的f-24虽然更先进,但高空‘性’能尚不及,只能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几个小点。
她觉得有些好奇,中央大陆的特种任务侦察机既然会在这里,看来情况比想象得要严重:由普通驾驶员转化的傀儡,最早就是在百日鬼试验期间出现,中央大陆对此进行过大量研究,战后这项研究转到了石狮公司的前瞻实验室。恐怕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就连中央大陆也需要进行高空高速的重武装突破侦察,至少说明事态并不受他们所控制。看来,那并不是简单的傀儡。
“卡拉,那些是什么。”
猎鹰2号抵达笼罩战术点,开始通过数据链传送雷达探测到的数据。他也能看到密集的高威胁目标正在东方空域躁动,像是被‘激’怒的蜂群。
“我不知道。”卡拉默默的观察着。
“似乎有别人进来了,是中央大陆的飞机。”
“是的,我看到了。”
天空的白线已经消失,突破侦察队已经进入傀儡活动空域。雷达显示屏上,刚才的大型绿‘色’光点变成4个小绿点,这表明他们拉开了间距。卡拉屏住呼吸,和猎鹰2号保持着战况控制。他们的搜索信息正在通过数据链源源不断地传输到治安717、治安19、安保33号上,三架前北方自由州警卫队的战斗机通过这些信息掩护加油机和佣兵机群撤退,避开傀儡聚集区。卡拉和猎鹰2号的战场控制信息是他们求生的关键。
“再坚持一下。”
“明白。”猎鹰2号回答完毕后,又补了句:“中央大陆的侦察队分散了,分成两队。”
卡拉在雷达屏幕上看到了四个绿点进行编队解散,其中最核心的侦察型米格-31rb带着一架护航战斗机正在急转,想要尽快脱离傀儡活跃区;另两架护航战斗机开始双破机动,似乎想实施掩护。
“跟我们战术一样。”远处的猎鹰2号也在看着。
“但他们太近了。”
卡拉盯着雷达,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按照她原来的想法:傀儡失控只不过又是中央大陆的把戏,也许他们想借此警示百日鬼民用系统的使用者,进而制造对自己有利的舆论基础,然后再强行收缴前美民间的百日鬼设备。
可是,真是他们在控制局势吗。
她目不转睛,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那两架米格-312抢占了拦截战位,封住傀儡对侦察机的追击航路。卡拉只能从雷达屏幕的斑斑点点中观看,她感到傀儡也变得更加狂躁了。
无线电频道很‘混’‘乱’,佣兵同袍会还在协调各个狩猎区的佣兵撤退:“……请尽快离开,不要接近反常目标,不要发动攻击。重复一遍,不要向反常目标发动攻击。”
“看来不止我们遇到了,我是说那种怪玩意儿。”猎鹰2号接了一句。
“扩大搜索范围,提防其他方向。”
“老天。”
“怎么回事。”
“我这边发现更多目标。”
卡拉立刻放大战况区域示意图,在东方有更多的红点涌来,简直像河流一样,“猎鹰2号,立刻改为被动搜索模式,不要发‘射’主动信号。千万不要进行太剧烈的活动,不要开加力。”
“好吧。”
“一会儿我给你归队命令时,一定要马上回来,明白吗。”
“明白,卡拉。”
就在这时,中央大陆的突破侦察队开火了。
卡拉睁大了眼睛,她在雷达屏上看到每架米格-312战斗机上脱离了2个微小的光点、朝傀儡群冲去,紧接着又有2组光点脱离,每组2个。这两架战斗机共发‘射’了12枚重型远程空空导弹,他们显然遇到了严重麻烦。
“他们开火了!”
12枚重型空空导弹的威力非常可观,高装‘药’战斗部在傀儡群内炸出巨大的火光,几乎将近处的战机完全烧毁;无数链杆破片分散,把已经化为傀儡的战机切割得支离破碎。天空中像是炸开一道火焰之墙,拦住了傀儡的航路。
可这根本无济于事,更多的傀儡飞机正在围上来。
雷达屏幕上,红‘色’光点汇聚起来,形成一条熔岩般发亮的火流,紧接着便像发了疯的恶鬼把浑身‘毛’发乍起,无数细密的红‘色’火流猛然迸‘射’,像是在寻找攻击者。那两架米格-312大型战斗机在四散飞‘射’的火流中完全不堪一击,瞬间被冲碎了。
两个绿点在雷达屏上瞬间消失,半点反‘射’信号都没有,完全泯灭。
卡拉感觉到窒息,她无法想象在那片空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雷达信号来看,好像是傀儡战机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钢铁巨蛇,用长牙直接把中央大陆的飞机捅得粉碎。要知道,米格-31是一种体型很大的战斗机,就算被击落,信号也不会消失得如此彻底。
“他们没救了。”她在无线电呼叫,“猎鹰2号,立即俯冲脱离。不要开加力!重复,不要开加力!”
“明白。”
f-15c倒翻俯冲,动作迅猛。可他发现卡拉的位置没变:“卡拉,你不走吗。”
“我这就走。”卡拉想多停留一会儿,再提供一些战场信息,让友机能顺利脱险;而且还想搞明白那么多的傀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接下来的一幕,才真正让她感觉到可怕。
幸存的两架米格-31正在全加力爬升,试图逃离这一死亡之地。卡拉第一次在雷达屏幕上看到那么快的飞机,他们的速度不断提高,迅速突破马赫数2.5,也许能凭借速度脱险。就在这时候,其中一架战斗机的识别颜‘色’变了。
“识别为红‘色’!”
卡拉飞机上吊挂的跟踪吊舱把后面的飞机识别为“傀儡”。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架“傀儡”竟然朝自己的长机发‘射’了导弹,几乎两秒钟不到的功夫,中央大陆突破侦察队的核心、米格-31rb高速特务机被自己的护航机轰成碎片,残骸甚至还在猛然上冲,在3万米高空形成一朵巨大的钢铁‘花’屑。
“这到底怎么回事。”卡拉不敢相信,中央大陆机队的一架飞机突然转化为傀儡,而且把自己的长机击落了。她想要保持对那架飞机实施跟踪,可红点已经融入进刚才的傀儡火流之中。
卡拉开始记录所有自己能采集的数据。那架米格-31转变前距离其他傀儡的距离、转变时间、转变时的通信状态和频率。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傀儡状态是可以传染的。也许这可以解释短期内出现大批傀儡,但这实在太令人‘毛’骨悚热。
“卡拉!快走,快走!”猎鹰2号呼叫。
她固定最后一次记录数据,接着横压‘操’纵杆,猛然倒翻俯冲。飞机关闭所有主动辐‘射’信号、不开加力、打开全机辐‘射’抑制功能,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云中。云层很密,适合躲藏。
“疯狂、传染、不死的怪物。”卡拉第一次感受到恐怖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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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气流在飞机表面摩擦,经过狭缝处发出的嘶嘶啸音都让她神经紧绷。f-24战斗机关闭了所有口盖,发动机转入特征抑制工作模式,一系列隐身措施让这架飞机从电磁‘波’和热光学领域中几乎完全消失。虽然这会让飞机‘性’能下降,但没人想在这时候招摇过市。
她把油‘门’锁定在仅供巡航的最低推力状态,左手伸到百日鬼跟踪吊舱的‘操’作面板上,想关闭跟踪系统。刚才的一幕仍令她心有余悸,卡拉亲眼目睹傀儡现象的感染,但她搞不清楚是通过什么实现,传染路径、媒质、对象,一无所知。而未知正是恐惧的来源。她觉得任何东西都有可能传播,其中当然包括这台特制的百日鬼专用跟踪吊舱。
卡拉绝不想变成那种样子,她正是因为恐惧才逃离胡蜂战斗队的。
‘操’作面板在轻轻颤动,整排开关都处在开启状态,设备消耗着宝贵的电量。一旦关闭,卡拉就失去了对百日鬼的跟踪,这也就意味着她没法救回‘蒙’击。但如果开着,也许自己也会变成傀儡。
犹豫半刻,卡拉收回了手,她决定坚持。恰在这时被动告警器突然响了一声,让她猛然一惊。四周没有动静,告警器也只是短暂蜂鸣,很快便再次沉寂。难道是虚警,卡拉没有在雷达上发现任何东西,座舱外也全都是云,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通通地跳,响极了。
宁静反而让气氛更加紧张,卡拉调低被动告警阙值,让这架战斗机更加敏感,但却把过多杂‘波’放了进来,系统判断变得有些‘混’‘乱’。“不能慌。”她自言自语。就在进行微量调整时,另一个告警音响起。
卡拉没有闲暇去看仪表盘,仅通过声音判断,这是接近碰撞告警。
f-24的先进头盔采用的是立体声,卡拉可以通过声音感觉威胁方向和距离。她觉得身后有一股邪气朝自己后脑袭来,可后视镜中却乌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这时候只能相信感觉了。卡拉决定放弃速度,这是通过俯冲好不容易积累的速度,但空战中能保住‘性’命的往往不是速度,而是出其不意的机动。
收回的左手有足够时间调整,后拉油‘门’,让变后掠翼完全展开,两侧垂直尾翼向内同时反打,整架飞机像是张大羽翼的雄鹰,把空气牢牢罩在双翅之下,速度骤减。巨大的惯‘性’拉扯着她的身体,双肩被弹‘射’座椅安全带狠狠勒着,她觉得自己的魂魄几乎要从嘴里冲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后视镜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阴’影。
卡拉来不及看是什么东西,那一团巨影便掠过前风挡,几乎擦着自己鼻子横掠而过。如果刚才不减速,肯定会撞上。
电光火石间那东西便冲了过去。她扭头确认,是一架-7攻击机,但也许该说曾经是。卡拉看到飞机座舱盖里面全都是红‘色’浆液、喷溅状,像蜘蛛网一样散‘射’得满处都是。它已经转化为一架傀儡了。
-7的机动‘性’并不强,但傀儡过于疯狂。卡拉看到它猛然扭转机身想要继续扑向自己,但那种动作并不是一架老旧攻击机能承受的,巨大的过载瞬间扭断了它的机翼,机身陷入翻滚,很快便折成两半、解体,完全破碎在风中。
她第一次看到飞机会飞成碎片,就好像一个人弯腰把自己的脊椎扭断。
卡拉半天才回过神,转头望向吊舱信息面板。上面有个带框的红点,代表消失的傀儡特征信号。刚才事发太突然,只记录到最后的数据。
“猎鹰2号。”她发现自己找不到队友了,“听到吗,回答。”
几轮呼叫过后,无线电才传来模糊的应答,“卡拉,我是猎鹰2号。”
“报告方位。”
卡拉终于和友机取得联络,报告表明他就在旁边,可是云层太密,座舱外什么都看不到;随着高度不断下降,电磁‘波’环境也开始变得愈发恶劣。
前阿拉斯加独立州防空队的f-15c-也关闭了所有舱‘门’,保持低特征状态飞行。猎鹰2号驾驶员向卡拉汇报自己的信息,他觉得附近有强电子干扰,但无法判明来源。这时,猎鹰2号发现平视显示器中央出现了一个亮点。
“卡拉,你看到了吗。”
“什么。”
“我这边看到前方有亮点,可能是飞机。”
“我看不到,云层太密。对方方向如何。”
“与我们同向。”
“保持警惕。”卡拉在跟踪吊舱上确认,附近没有傀儡,但不排除其他飞机突然转化的可能,就像刚才的突发情况。f-24所在空域的云层更厚,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出云层确认队友发现的亮光。
就在毫无征兆的时候,眼前的浓云突然散了,简直就像是掉进另一个世界。缺乏云层散‘射’,四周变得更加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座舱盖上只能看见仪表反光,一点云都没有。眼前,正如猎鹰2号所报告的一样,有光点晃动,而且很密集。
两架飞机经过俯冲,高度已经很低了,电子干扰也变得非常严重。雷达要么毫无反应,要么被杂‘乱’的电子讯号淹没。这附近有驱魔塔的海上平台,此刻正在全功率工作。这是第一次傀儡爆发,很多人还不相信,仍坚定地认为那些是无人战斗机。
前方的光点群越来越近,像是变成了无数萤火虫,左右漂动。卡拉凭经验觉得,那是普通机群,中央的一架是大型飞机。
无线电喀拉喀拉地响了起来,很嘈杂。
在强电子干扰下,终于有一个声音挤了进来:
“老天,看!他们回来了!”
“是卡拉回来了。”
“卡拉!卡拉!”
卡拉在耳机里听到了欢呼声、口哨声,‘交’织成一片喧腾。她也看清了前方机群,正是自己刚才掩护的游猎佣兵和“油吧”kc-135。他们已经安全脱险了。三架自由州安保战斗机也先后完成空中加油,他们是最后加油的战斗机。
身旁的猎鹰2号也兴奋不已,跟着无线电一起叫嚷。刚才是在是太紧张了,他整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
“各位,安静,还不到庆贺的时候。”卡拉打断了空中欢迎会,“而且,我们还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也许那么大喊会把它们又招过来。”
顿时没人做声了。
“卡拉,我们刚才在讨论那东西,那是什么,是百日鬼吗。”
“还不知道。”卡拉看到中央大陆突破侦察队的惨状后,觉得不能贸然确认。
“有人说那是病毒,人工智能系统的病毒,而且会传染,是吗?”
这些人通过卡拉数据链传来的信息,同样目睹了在雷达屏上发生的一切。
“别问个没完没了的,我知道的和你们一样少。现在还没脱险,得找个地方降落。”她带着猎鹰2号加入机队,这时忽然觉得加油机状况不太正常,“油吧!”她呼叫,“你那边怎么回事。”
“卡拉,这里是油吧。”对方是个循规蹈矩的机组,无线电也更规范,“我的一号发动机转速上不去。”
“我帮你看看。”
卡拉轻轻蹬舵,偏转机头靠向kc-135战略加油机左翼,没发现任何异样,“我这边看不出问题。”
“可能刚才的俯冲太猛了,我们必须关闭一号和四号发动机。”
机组的潜台词很明确:庞大的kc-135本来就拖累了机队的速度,再关闭两台发动机,恐怕没法和整个机队飞到预定的贝克岛空军基地了。
“油吧,我是卡拉。继续调整发动机控制单元,你给我们加的油,足够飞到贝克岛,我们得在一起。”
没人对此有异议。这群游猎佣兵的油箱满满的,‘精’神也相当亢奋。他们在长期的孤独战斗中早已形成了某种道义上的默契。黑夜里,庞大的佣兵机群就像正在迁徙的车队,浩浩‘荡’‘荡’,他们尽可能保持少说话、少辐‘射’特征信号,只要彼此看得见,互相都是一种鼓励。
kc-135加油机的一号发动机重新恢复正常运转,发出低而深沉的吼叫。佣兵互相间远远地相视而笑,心照不宣地以此排队飞临加油机前上方,摆动机翼。他们被卡拉警告之后就不敢喧哗了,只好用他们特有的方式进行静默庆祝
没过多久,贝克岛出现在导航图上。
那本是一座布满暗礁的岛屿,船只无法靠近。战前没人在那里居住,只有废墟和墓地。曾经有人试图在那里种植树木,改造这座岛,但没有任何树木能在这里存活。这座岛没有丛林、没有树、也没有灌木,有的只是让人感到绝望的荒凉,以及这群佣兵最需要的东西:一条又宽又长的飞机跑道。
“贝克岛呢,在哪儿?我们早该看到了。”
“我也没看到。”
“该死,导航说那座岛就在我们鼻子底下。”
不祥的气氛再次笼罩而来。按照导航信息显示,贝克岛应该就在正前方,早已进入目视距离内,可前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一座岛难道会凭空消失,这绝不可能。
卡拉调高无线电高度仪敏感度,降低高度。f-24战斗机缓缓下沉,几乎贴近海面。她要看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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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推杆缓慢降低至掠海飞行高度,高度表读数小于10米,座舱两旁已经能清晰看到飞溅而起的灰白‘色’‘浪’沫。整个世界像是放进了鱼眼中,景‘色’凹陷成奇怪的碗底形,与在太空中所见的球形弧度正相反。她看到四周的海平面两端翘了起来,向内凹陷,唯独中间一段出现了黑漆漆的隆起,在夜空背景下格外明显。
“贝克岛还在,就在前面。”卡拉通报,“但引导灯被关掉了。”
佣兵机队的无线电频道一如既往地热闹:
“‘混’球玩意儿,怎么敢那么干。”
“难道都不想赚钱啦。我们那么多人,大买卖呐。”
“咋办,没了引导就没法盲降,搞不好全得折这儿。”
“好容易逃到这里,我可不想再赌了。”
“嘿,你先下去。要是撞到啥,也算点起第一盏导航灯。”
“边儿待着去,你怎么不去。”
众人越聊,情绪愈发躁动。这附近已经没有其他机场,油料不足以寻找下一个备降点。而黑漆漆的岛屿跑道如果没有导航和地面设施助降,无论谁都不敢贸然降落。这种时候的飞行员是最烦躁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战斗机飞行员一旦有事就直接跳伞好了,但没人会主动选择跳伞。跳伞的可怕程度并不亚于直接坠机,降落伞很难控制,自己有可能被巨大的伞盖拖着在地上摩擦,直到全身骨折体无完肤;或者被挂在断崖上活活被风干。一旦跳伞,就等于把自己生命的主导权拱手让了出去。这就是为什么飞行员宁愿死也会选择强行迫降,至少迫降的最后一刻,命运仍然在自己手中。
一个声音改变了话题:“也许,底下的人也都变成了那种东西。”
“什么意思。”有人****。
“不明白吗。刚才我们都看到了,那东西会传染疯病,也许地面上的人也都变成了那东西、没了大脑的怪物。”
“我同意。贝克岛我以前来过,这儿是个忙活的机场,从夏威夷南下到奥斯特里亚的同袍兄弟都会在这儿歇脚。如果底下还有人,绝不可能是这样子。”
“人都死啦?”
“也许都变成了那种怪物,正等着我们下去。”
卡拉缓缓拉杆,升高高度,她也觉得十分反常。贝克岛虽然近乎寸草不生,但不至于一片死寂。它是前美在太平洋上建设了机场的无数岛屿之一,二战期间是个重要的航空基地。中央跑道长达1665米,几乎所有的飞机都能降落。战争结束后,这里作为佣兵中继补给站,非常吃香。况且贝克岛建设有驱魔塔,那是用远程无线电导航站改造的。
她通过同袍会网络查询,看到贝克岛的登记信息仍是正常,站号91,无线电呼号r-1,有了这些信息,至少可以尝试沟通。
f-24战斗机已经接近到贝克岛上空。卡拉按照同袍会的登记频率反复呼叫,没有任何回应。
“别婆婆妈妈的了,我下去看看。”她转而向佣兵们说道,“如果设备没问题,我就把助降设施打开,但愿是我见过的系统。”
“卡拉,等等。”猎鹰2号跟上来
“等不了了。用不着担心,我的飞机是盐水机,有100米跑道就够了。下面那条大跑道足足有一公里半呢。”
卡拉说得没错,这群飞机里,只有卡拉的f-24具备足够的自动化电子系统和低速短跑道起降‘性’能。如果需要冒险,还是她最适合。
“我掩护你。”猎鹰2号回答。
“谢啦。”
f-24缓缓接近贝克岛,机头光电系统和机身整合的地形跟踪系统开始活动起来,在红外模式配合‘激’光扫描工作下,机载计算机开始描绘出地形和跑道的相对方位和角度,计算最佳着陆航迹。
整个扫描过程中,卡拉没看到任何异常,这座岛就像突然死亡,一点儿生前迹象都留下。
地形扫描完成。“伙计们,一会儿跟着我下来。呵,但愿我们中间有厨师。”
“有。kc-135的引导员以前是厨子。”
卡拉笑了笑,开始转入着陆航线。
风挡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漆黑,贝克岛还不如大海让人看得清楚。卡拉通过平视显示器上投‘射’的虚拟跑道轮廓开始小转弯进近,两翼完全张开,放下襟翼,巨大的f-24在空气的托举下缓缓下降。
随着高度降低,海风变得猛烈起来。卡拉开始把机头转偏至逆风方向,依靠推力平衡侧风带来的航向偏斜。
高度表的数字在持续降低,跑道的光线标示轮廓越变越大,这些都是计算机模拟出的画面,让飞行员能看到一个虚拟的跑道。可实际上这里真有跑道吗,谁也不知道。
卡拉放下起落架,打开着陆灯和滑行灯,f-24迸‘射’出刺眼的光芒,但也仅仅驱散了眼前这一丁点黑暗。
座舱外的风噪越来越响,她感觉到地面了。眼前出现无数条亮线,像是拉长的砂纸。她恍惚间看到一条白线掠过,飞机便轰地一声猛然触地,舰载机特有的长行程起落架液压部分深深压了进去,缓冲这架钢铁巨兽的冲击。后视镜里飞沙走石,黄土漫漫,全是她降落时吹扬起的烟尘。
空中盘旋的佣兵们看到卡拉降落成功了,他们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兴奋得手舞足蹈,卡拉俨然成了这群人可以信赖的大姐头,这种成功对于大姐头卡拉来说简直小菜一碟,理所应当。
f-24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减速,双发逆推的效果在这时候显现出来。飞机凭借自己的动力就能实现减速甚至后退,用不着麻烦的减速伞。前起落架的滑行灯把跑道前方照得通亮,卡拉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没有残骸,没有障碍物,也没有任何伤者或尸体。
进入第一个联络道出口,猎鹰2号驾驶着f-15c-飞掠而过,他尽可能地低飞,想为卡拉提供掩护。自己的战斗机是空军标准型号,比海军的飞机要娇贵得多,如果没有陆地应急拦阻索,也没有助降系统配合,他恐怕得用足这1千多米的跑道,也未必能保证安全。
没用多长时间,卡拉的飞机就离开了联络道,通过滑行道抵达主停机坪。她飞机上的滑行灯只能照亮前方,毕竟这不是一辆巡逻车。就算降落了,卡拉也无法获知贝克岛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旁边似乎有一些黑乎乎的飞机影子,什么都看不清。她甚至无法判断这些影子到底是不是飞机,唯一能判断的只有滑行灯照亮的前方区域,证明自己确实踏在地面了。
卡拉没有在停机坪停留,保持着最小推力向塔台继续滑行,她可不想在情况不明的危险状况下,用‘腿’走着去塔台。
贝克岛基地虽然跑道很长,但设施非常简陋。卡拉就到了基地控制站,塔台、‘操’作厅甚至机场人员休息室都安排在这里,看上去像个袖珍城堡。
卡拉停止滑行,关闭发动机。座舱盖打开,海风带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她站起身,摘下头盔,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望向旁边的机场塔台。
这里并不是全黑的,只有外厅的灯灭了,里面的‘操’作厅还亮着灯,只不过没全亮,有的灯还在不停闪烁,镇流器发出嗞嗞噪声,这反而让卡拉觉得更令人不安。不过,发电机还在工作,这里至少仍通电。
她弯下腰,从舱内通过开关来放出飞机自带的舷梯。舰载机特有的易维护‘性’在这里体现出优势,卡拉可以从容地从舷梯上下来,不用像空军飞行员那样等着别人抬梯子,更不用冒着摔个******蹲儿的风险直接往下跳。
打开‘胸’前的应急手电,再从枪套中拔出枪、拨开保险、上膛。接着便一步一步朝前走。她没有端着枪,而是把枪高举着。如果碰上真正的正常人类,卡拉不想和对方发生冲突。
猎鹰2号的f-15c-战斗机在身后盘旋,他帮不上太大的忙,飞机上的火神机炮一旦‘射’击,只会把整个塔台连根轰掉。
这座塔台就像个废弃的旧图书馆,水泥制墙面剥落不堪,电线‘裸’‘露’在外,地面显得‘潮’乎乎的。但设施显得一丝不苟,外厅里悬挂着建筑示意图让卡拉很快能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
“伙计们,你们准备好牙刷和换洗内‘裤’吧,这里能用。”她通过无线电让这群不安的佣兵稍微平静些。
“太好了,卡拉,我们开始准备。”猎鹰2号回答。他还在低空盘旋,今天能认识卡拉让他感到幸运非凡,要不然,自己早就成了丧家犬。阿拉斯加已经被封锁,同行队友全体失踪,再加上四周的战斗机全都变成了难以理解的怪物。自己本该葬身大海,可现在再次找到了伙伴,找到新的目标和方向,那么多人都由这个‘女’人带领,她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他决定追随她,等降落后,他会立刻和前美自由州联合指挥部联络,准备退出。其实这也不过是道义上的流程,前美自由州联盟已经瓦解,他早就没有上司了。
猎鹰2号再次望向塔台,等待卡拉的确认信息。
“卡拉?收到了吗。”
不知为什么,卡拉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塔台‘门’口,从空中什么都看不到。
“卡拉,请回答。”猎鹰2号再次呼叫。
其他佣兵也下降聚拢,开始接近塔台,“卡拉,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回答。”
猎鹰2号有些担心,他再次下降高度,放出前起落架、打开滑行灯,通过转舵的方式让灯光笼罩塔台。光线很亮,但只是把这座塔台照得发白而已,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卡拉!快回答!”他喊了出来。
贝克岛基地塔台完全沉寂,像是个巨大的墓碑,把所有人的希望牢牢压在了底下。
&bp;&bp;&bp;&bp;“我可以帮你吗?”泛着冷光的枪口后面,有个颤抖的声音说道。
卡拉看着面前这名举枪的瘦小男孩,估计不到二十岁,个子比自己矮一头多。他显然并不习惯手中这把政fǔ军标配的全尺寸型手枪,辅助握持的左手不停地改变姿势。不过,卡拉相信这孩子刚刚用这把手枪杀过人。只要杀了人,眼神就会不一样。
他是卡拉在贝克岛降落后遇到的第一个活人。
除了瘦小之外,卡拉还能注意到他的空管制服和防静电鞋子上有血,血量可观。可他面庞红润,不是他自己在流血。在他身后,是一幅缺乏真实感的场景:航空控制室内的灯光闪烁不止,地板上不断有汩汩鲜血往外流淌。
无论如何,至少这家对外开放的盈利‘性’佣兵基地似乎还开放,卡拉把拿着枪的右手举起来让对方看到,接着说:“我们需要降落和休整。”
“多少?”他颤抖地说。
“四发大型机1架,战术飞机大概20架吧。我可没数。”
他刚要开口,后面传来了另一个稚嫩的声音:“蚂蚱!外面是谁。”
被叫做蚂蚱的男孩放下了枪:“不是,不是怪物。是人,是个‘女’的。”
“‘女’的?”里面的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卡拉。他的身材比蚂蚱高不少,但脸很圆,年纪也不大。他和蚂蚱的最大区别是,血全在手上,两只手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我们关‘门’了,你快走,快离开这儿。”他用滴着血的手指向卡拉。
蚂蚱像是配合着似的,把手枪又举了起来。
“贝克岛已经被幼儿园接管了吗。”卡拉低头看着这俩小男孩,“你们管事的呢。”
“现在我们说了算。我是榔头,他是蚂蚱。”
“我是卡拉,呼号‘女’巨人。我的机队要降落,请——”她拖长音调,“打开导航设施。”
“卡拉?”榔头抬头又看了一眼,满脸怀疑,“我们不营业了,别打扰我们收拾。今晚我们有不少东西得收拾。”
蚂蚱有些心软,他把枪再次放下来:“榔头,让他们降落吧。反正我们今晚也没飞机可搭。”
“不行!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怪物。”
“她不可能是怪物。你看到她了,和怪物的样子完全不像。”
“我不管。可能怪物藏在他们当中,没准有潜伏期。”
卡拉走上前,一把揪住榔头的衣领:“我没时间听你唠叨。你所说的怪物、我们刚刚跟它们打过一仗,现在需要休整。你要是急着叠衣服,就自己去,我可以‘操’作引导设备;你如果能像个战士一样站起来,和我们一起战斗,我会尊重你。”
她随身携带的无线电忽然响了,是猎鹰2号:“卡拉,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我正在和管事儿的两位谈判。”
“见鬼,谢天谢地。”他长吁了口气,又紧跟着说道,“谈判时间不会很长吧,油吧的一号发动机又出事了,这次彻底熄火。我看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明白了。”卡拉转而望向榔头,目光尖锐而令人畏惧,“听到了吗。要么像个战士一样站起来、战斗,这才衬得上你自己穿的这件衣服,”她示意其身上的‘迷’彩作训服,“要么就回去叠衣服、抹着鼻涕滚蛋,尽快决定。”
蚂蚱也走了过来,反复看看两人,自顾说道:“我去打开跑道灯。”
“等等!那会把怪物引来。”榔头很倔,他正视着卡拉的眼睛,“我听过你,卡拉,你是‘蒙’击的僚机飞行员。”
“的确,正是我。”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配合。”
“如果你想要问‘蒙’击是不是百日鬼就免了吧。”
“不。我的问题是,‘蒙’击为什么不回来。”
“什么。”
胖男孩榔头满脸通红:“广播里说‘蒙’击死了,我不信,这里没人相信。可他为什么不回来。难道这里不值得拯救吗,他只救前美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是吗。我的朋友死了,很多人死了,他为什么躲起来,为什么不去干掉那些怪物。那些怪物都是人变的,怪物越多,人就越少,难道他不知道吗。”
“蠢货。”卡拉打断了榔头的话,“你真够啰嗦。‘蒙’击一直在做的,就是证明我们能自己战胜敌人,无论敌人多强。他在用胜利来支持人们坚守自己,而不必被任何力量所左右。你所说的怪物,我们打下来不少。那是一些醉心于力量的灵魂,而我们,我、你,还有******天上20多名战友,都是同一个阵营、一个坚持自我的阵营。你这胖球在这里废话有可能让他们丧命。如你所说,人在不断减少,你难道还要再杀死天上的这些人吗!”
榔头沉默了,虽然满脸的不认输。
卡拉扔开他,指着蚂蚱说:“你过来帮我,尽快帮助机队降落。”
胖男孩榔头走了过来:“这得让我来才行。”他走近管制室,熟练地启动电源。开关扳动后,整个房间立刻亮了起来。窗户外的跑道灯像是节日霓虹,一片接一片地点燃,整个贝克岛基地灯火通明。主控制塔上的雷达也在进行启动校准,辅助降落信号站也在不断‘交’换数据,让接近飞机可以进行自动盲降。
“他们降落后立刻关灯。”他对蚂蚱说道。
灯光中,卡拉走进管制室,这才看到此处的惨状。管制室内像个可怕的凶杀现场,四处的鲜血擦痕记录着搏斗轨迹,地上整齐地摆着5具尸体袋,都装着人。
胖脸的榔头一边‘操’作一边说:“这是我爸爸的任务,我不会让他失望的。等他看完我的‘操’作,应该能安心了。”
卡拉觉得他并不是在和她说话,而是自言自语,似乎有些哽咽。也许他的爸爸是地上这五个人之一吧。榔头刚才说的收拾,恐怕指的是准备安葬死者。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确实很坚强。看着面前这两名年轻男孩的熟练动作,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正逐渐被少年接管。
猎鹰2号的声音再次从无线电中挤了出来:“卡拉,油吧的1号发动机起火了。重复,我们加油机的发动机起火了。”
卡拉冲到台前:“引导设施已经启动,让加油机先降落。”
“明白。”
蚂蚱从身后走了过来:“我去开消防车,不过我一个人……”
“我跟你去。”榔头回应,接着对卡拉说:“所有的导引设施都开了,保证没问题。降落完毕一定要关灯。”
卡拉点点头,看着这俩男孩抢步出去。没过一会儿,楼下的车库就传来汽油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没想到他俩还什么都能干。消防车亮着红蓝警灯逐渐驶远,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卡拉一个人,还有身后的几名死者。
夜空中,kc-135加油机的情况糟到极点。一号发动机在俯冲时已经出问题,连着把四号发动机也带偏了。刚才恢复平飞后虽然勉强维持工作,但本次任务是加油机机组所经历的最长任务,老旧的发动机早已不堪重负,在贝克岛盘旋几圈,一号发动机终于崩溃。机组还没来得及搞清怎么回事,左翼便爆出一团火球。一号和四号发动机先后失效,三号发动机的转速也在不断下降,这艘130吨重的“同温层油船”已经无法继续坚持。
机长咬着牙,几乎准备让机组开始留遗言。恰在这时,贝克岛的跑道完全亮了起来,自动助降系统开始‘交’联工作,飞机总算能降落了。
猎鹰二号靠近加油机:“油吧,基地就绪,我们回家。”
选择让加油机先降落,其实只是表面上合理,但却是最大的赌注。
这架大型飞机已经有两台发动机失效,动力不足,很可能直接撞毁在地面上,势必引发大火并阻塞跑道,那时候就谁都甭想降落了。若是平时,早就有佣兵抢先降落。可空中的这些游猎佣兵刚刚肩并肩从地狱中爬回来,互相之间早就有了莫名的情分,谁伤重谁先降落也就成了彼此的默契。
庞大的kc-135在机长‘操’纵下,缓缓倾侧机身。
情况紧急,来不及完成标准的五边降落,机长照着最短航线切向跑道末端,两侧的后退襟翼全部放了出来,起落架也提早释放来帮助飞机减速。这架大型飞机如鲲鹏般在空中几乎横着打了个螺旋,航向矢量便对正了跑道。
飞机已经无法保持平衡。左翼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住了似的,拉扯着整个机身开始向左进入螺旋,眼看着就要坠毁在跑道末端。机长几乎把眼睛都瞪了出来,他知道全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空中的其他飞机也在看着他,这些人的‘性’命全都攒到了自己手上,自己怎么可能容许在成功前的最后一刻完蛋。
无论意志再怎么坚强,飞机的左翼都在不可避免地下沉,翼尖已经超过了起落架、有可能抢先接地。机长明白,此刻距离坠毁已经以秒计。
就在这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这奇异的想法立刻在机载计算机和他的大脑之中流通。几乎就在这刹那间,整架飞机与机长建立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沟通。跑道前方,它觉得浑身充沛活力,就像获得生命;而驾驶座上的机长,也像是获得了某种怪异的力量。整个过程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是七‘色’的闪电‘交’错汇聚,无尽的黑暗持续坍塌。
顷刻间,本该死去的一号发动机再次焕发出力量,前涡轮风扇发出刺耳而尖锐的摩擦声,再次喷薄出宝贵推力。左翼在一号发动机的恢复中缓缓抬起,举升机身越过暗礁、擦着引导灯、让飞机在风中前行。左主起落架率先接地,擦出的青烟被气流吹散。所有起落架随后踏稳地面,机身逐渐下沉,开始进入稳定滑行。
飞机不断减速,接着驶离跑道,缓缓进入联络道,让出其他飞机降落的空间。巨大的垂直尾翼离开跑道边缘,整架飞机才开始慢慢停下来,像是刚刚完成一场大迁徙的巨兽。
舱外亮起红蓝警灯,贝克岛的消防车到了。
安全降落,加油机成员无不在互相击掌庆贺,又是一次有惊无险的战斗,他们就像是有幸运之神佑护,成了唯一一架从傀儡活跃区成功逃回来的大型飞机。
不过,只有加油机副驾驶一个人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觉得自己身边的机长低着头,姿势古怪,头低得快要陷进前‘胸’,脖子都快要折断了。在如此难受的姿势中,副驾驶听到自己的机长好像在笑,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身旁的人,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机长了。
佣兵战斗机开始依次降落,尖啸着滑过加油机。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新的危险正在来临。
&bp;&bp;&bp;&bp;“自由。 其实,你并不懂自由的真谛。”
莫名的话语从喉咙深处传了出来,听上去并不像他在用自己的声带说话;他的咽喉俨然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而这句话正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穿过发胀的咽喉汩汩涌出,如水银般灌进了自己的耳道里。
kc-135加油机的副驾驶从未如此紧张。
他身边的机长到底怎么了,这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机长仍然戴着头盔,墨黑的护目镜下拉着、挡住双眼。副驾驶只能看到他扭曲得几乎脱臼的下巴和古怪的‘唇’形。恍然间,自己甚至认不出面前的人就是机长、那位曾带着全机机组乘员出生入死、从无畏惧、永远可以信赖的机长。现在的他佝偻着腰,脑袋往旁边以极其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就好像有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头。
“我已经完全自由了,是超然自由。”机长的喉咙里涌出更多声音,“你也快来吧,你进来后就懂了。”
副驾驶在这可怕的声调中浑身发抖,身体想要挣扎着后退,他甚至忘了解开安全带。“凯文,你怎么了。”他颤抖地叫出机长的名字。
机长的喉结在上下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加油机旁边的跑道上,佣兵们的战斗机正在一架接一架抓紧降落。为了节省时间,全队采用最小间距密集纵队降落,各种喷气发动机嘶鸣的噪音全都叠加在了一起,震耳‘欲’聋。加油机的另一侧紧邻滑行道,完成接地减速的飞机开始掉头转回来,依次经过kc-135的机身。每一名佣兵依次打开座舱盖,向加油机敬礼或致意,感谢这位勇敢的机长和全体机组坚持为所有人加油,拯救了众人。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加油机驾驶舱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凯文!”副驾驶无论怎么呼喊机长的名字,对方都没有正常的回应,而且更糟的是机长的身躯正在渐渐失控,开始剧烈地扭动挣扎起来,双臂不断地往副驾驶这边挥舞,表情扭曲得像是被拧干的‘毛’巾,看上去极为难受。
副驾驶呆了半刻,他内心中完全无法接受凯文机长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机长正在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某种他曾与之战斗过的怪物。
在自己的心目中,凯文是个集勇敢与技巧高超于一身的战士,这一点绝不可置疑。在他的带领下,这架kc-135同温层油船在西太平洋无人不晓。“油吧”是最可靠的,他们曾为了拯救战友不惜纵穿中央大陆的防空网、超低空突防为友机加油,即便是百日鬼失控、傀儡泛滥的今天,他们也从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在凯文的驾驶下,他们是最幸运的机组,多次从密集火网中全身而退,弹雨下毫发无伤,幸运的程度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凯文,只要他在,就能把所有人送回家。
如今,面前这个扭曲的怪物算是什么东西。
副驾驶把手伸到了座椅侧面的置物袋,扯开按扣,把枪盒拿了出来。那是个涂裹清漆的木制小盒,盒子侧面贴着一张姓名条,上面写着凯文机长的全名。盒内放着机长的手枪和两个满满的弹夹。
“机长,能和你共事,是我最大的荣幸。”副驾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情绪,把枪从固定槽中取出,装上弹夹。
此时,驾驶座上的那具躯骸已经不能说话了,身体在不停地扭动,想要挣脱安全带束缚。表情也变得狰狞,开上去可怕到极点。
副驾驶拉动套筒上膛:“凯文,其实你早就有预感了,对吧。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住院回来后,就非要把枪放在我这边。我当时真蠢,我可真是蠢到家了。但没关系,你是个战士,从始至终都是,完全的、纯粹的战士。”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枪举了起来,指向机长的前额,“我会为你守住荣誉。”
机舱外就是贝克岛机场狭小的停机坪,大部分佣兵战斗机都已经‘挺’稳、关闭发动机,猎鹰2号的f-15c-是最后降落的飞机,此时正离开联络道,通过滑行道慢慢向加油机靠近。机场消防车正在喷洒泡沫,一号发动机的火已经熄灭,巨大的涵道被泡沫完全淹没,四周像是堆起了雪山。
猎鹰2号在滑行中打开座舱盖,准备向加油机机长行礼致意。
忽然,kc-135的驾驶舱内划过一道闪光。机头前风挡立刻被喷溅上了一大片暗红‘色’浆液。作为佣兵,猎鹰2号清楚地意识到有人开枪。
“怎么回事!油吧,我这里看到闪光,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
停机坪上的佣兵也注意到事情不对劲,他们三三两两从自己的飞机上跳下,朝第二联络道的kc-135加油机跑去。就连消防车上的榔头和蚂蚱两人也在查看大火已被扑灭后,也朝机头左边走去,榔头高喊着:“开‘门’!把舱‘门’打开。”
加油机是军用标准的,自带梯子,并不像民航机那样需要专‘门’的登机梯。飞机机头左边靠下位置打开了‘门’,垂直梯架直接滑了出来。看到有人要登机,领航员喊道:“进舱后别碰任何东西。”
“出什么事了。”
“我们也不知道,驾驶舱有人开枪。”
就连加油机机组成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架kc-135是佣兵飞机,驾驶舱有锁。机组只能在前面砸‘门’,对里面情况根本无法得知。有人怀疑驾驶舱‘混’进了劫机者,机长和副驾驶恐怕在和他们搏斗时击发了枪支。
猎鹰2号率先进入机舱,他虽然已经没有编制,但几十个小时前也隶属于北方州州立安防队,承担对外防御和对内安全维持的双重任务,相当于军警一体编制,而且军衔是所有州立安防队中级别最高者。无论驾驶舱内的枪击是内部凶杀还是外部侵略,他都有资格执法。另一方面,加油机已经归属个人,相当于机组成员的‘私’人领地,无执法权的人直接进入会被视作入侵,从这一点角度说还是让猎鹰2号先带头进去比较合适。所以现场那么多佣兵,却都在等他一个人先进去,然后才鱼贯而入。
驾驶舱的‘门’打开了,开‘门’的是加油机副驾驶员。
他的脸上和前‘胸’都溅有血迹,前方仪表盘惨不忍睹,整个机内空间都被喷上了鲜血和黄白相间的人体组织。机长倒在左边正驾驶位置上,俯面朝下,头盔后面被朝外开了个大‘洞’,里面血‘肉’模糊。
猎鹰2号感到有些错愕。这与他设想不同,舱内并没有第三人,也没有搏斗痕迹,枪握在副驾驶手中。这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是副驾驶杀了机长,但副驾驶为什么要那么做。他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同机领航员和机械师看到机长被枪杀,竟然没说任何重话,反而在刹那间全都形成了某种默契,好像心灵相通。他们挤过猎鹰2号身旁,依次跟副驾驶拥抱,像是尽在不言中。
猎鹰2号觉得非常尴尬,想要退身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像置身于一个古怪的乡村家庭,家庭成员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他们之间的相敬或残杀,外人根本看不懂。
其实这架加油机的乘员就是一个家庭,“油吧”的编制是5人,作为大家长的凯文,还有副驾驶、领航员兼会计、机械师和加油管‘操’作员。这架飞机就是他们的家,维系着他们的生活与生存关系。甲午年战争结束后,很多大型飞机的机组成员常年生活在飞机上,互相的情感超越普通的战友,发展成某种微妙的家庭关系。
机尾位置的加油管‘操’作员也走了过来,他没法挤进驾驶舱,只是远远地和副驾驶用眼神‘交’流,像是在说:“我们都知道。”
副驾驶看到加油‘操’作员,两人年龄相仿,有点像是兄弟。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老爹转变了,是吗。”年轻的‘操’作员开口问。
副驾驶点头默认。
猎鹰2号逐渐明白了。看起来,刚才kc-135的诡异重生,奇迹般成功降落并非偶然。机长为了挽救家庭成员的生命,变成了这架加油机的傀儡。虽然这能让机器焕发出某种求生意志、自我挑战极限;但作为驾驶员却会‘迷’失在脑‘波’控制系统中,大脑受到不可逆的创伤。
最后一刻的场景,猎鹰2号甚至能想象出来:机长的使命完成,自己也没救了。副驾驶为了结束机长的痛苦、维护他的尊严,所以开枪终结了他的生命。
猎鹰2号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kc-135是大型加油机,怎么可能安装有百日鬼系统。基于百日鬼技术的脑‘波’控制是用于空战战斗机的划时代技术,能降低驾驶员培训‘门’槛、成倍增加战斗机的效率。
可眼前是一架笨拙而无需空战的加油机,机长经验极为丰富,这架飞机无论如何不用安装百日鬼的脑‘波’控制系统。既然如此,为什么没使用脑‘波’控制系统的驾驶员也会转变为傀儡。
“这是传染!”
身后有个陌生的声音在大声喊叫。
“我早就说过不能让他们降落。怪物的病症会传染!这下全完了,每个人都会变成怪物!”
传染?这句话像是针一样扎进了猎鹰2号的心中。此前他就已经有了这种怀疑:傀儡会在普通人之间传播,即便不接触百日鬼的人也会变成那种行尸走‘肉’般的傀儡飞行员。
猎鹰2号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满机舱不断滴落流淌的鲜血、脑袋被打开‘花’的机长,还有副驾驶手中的枪。霎时间,他觉得四周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而微妙。
“我也会变成傀儡?”他内心里说道,“不,绝不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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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些似人怪物,一切都是那么古怪、陌生而令人恐惧。挤在后面的游猎佣兵只听到了大概,就吓得赶紧把综合智能化头盔摘了下来甩到一边,仿佛这种与战斗机主系统‘交’联的智能头盔会把某种致命病毒传染进大脑里。
刚刚逃了出来,现在又陷入到另一团‘迷’雾中,眼下没人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猎鹰2号开始莫名紧张起来,两只手的拇指和另四指来回‘揉’搓,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刚才的战斗,试图找出问题的关键:
人机一体是百日鬼系统所追求的目标,驾驶员通过脑‘波’控制系统将自己的意识扩展到整架作战飞机,让人与作战兵器合二为一。既然如此,那么是否存在一种人机共患的病毒,能够通过无线网络进行传播、最终造成使用者脑损伤。
他无法确定。不知为什么,自己内心中忽然想找到卡拉,“卡拉呢?她在哪儿。”
“她应该还在塔台。”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人群对面回答,“她得关掉跑道灯和导航站。”
“为什么要关灯!”佣兵中有人‘插’话,他们气还没消。
“会招来怪物。任何辐‘射’都有可能吸引怪物,热、光或者无线电。”
“你这家伙又是哪儿来的。”
“我?”
话音未落,对面又有另一个声音喊起来:“甭跟他们废话,让他们赶紧滚!哪儿来的回哪去。”
众人仔细看,人群中挤进来两个年轻男孩。其中个头较胖的怒气冲冲:“贝克岛我们做主。我是榔头,这是我兄弟蚂蚱。”
若是往常,如此狂妄的话从两个少年口中说出,只会引来哄堂大笑。可现在这群佣兵们的情绪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们无法容忍任何玩笑。其中有人走上前一把抓住榔头的领子吼道:“我们想在哪儿停,就在哪儿停。”
雇佣兵围拢上来,打算给这位年轻人上一课。正要举拳时,又停下了手。他们看到了远方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卡拉-琇特格林回来了。经过刚才的低空大逃亡行动后,佣兵对卡拉的情绪很复杂,可以说是一种敬畏。对她的领导力和胆识表示尊敬,但也畏惧她的身份、“百日鬼僚机”。
卡拉走到众人面前,像是指挥官训话:“部队进驻该有规矩,他俩确实是贝克岛基地管事儿的。”她望着榔头和蚂蚱,“刚才咱密集降落依赖的导航系统配合是他们的功劳,我们并肩战斗过,是战友了。”
佣兵放开了榔头的衣领,但这位年轻人并不服气,似乎还打算较量一番。
“别犯傻。”卡拉对榔头说,“讲讲你知道的事,我们得合作。”
他勉强平静下来:“你们是从前美本土来的?”
“是的。”
“前美怎么样了。”
“我们也只能听广播,前美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脑‘波’系统失控、机器‘操’纵人类、无线网络病毒泛滥,说什么的都有,可没人说得清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卡拉示意战斗机,“这****事儿的传播速度和破坏力被战斗机放大了。我们除了逃跑、寻找藏身处,别无其他办法。”
“幸好战斗机燃料有限,用不着担心会‘波’及到这里。”人群中有人喊道。
“那可未必。电子网络的传染可没有任何限制,比空气传染更快速、高效!”榔头回答。
“你们这儿发生了什么。传染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围安静了下来,他们在等待榔头的回答。
榔头环顾四周,贝克岛基地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他的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今晚难得有月光。你们都是飞行员,在晚上看清周围的东西应该不困难吧,为什么不自己先看看。”
正如佣兵刚刚谈论的那样:甲午年大战结束后,贝克岛就成了游猎佣兵们在夏威夷和奥斯特里亚之间中转的重要补给休整基地,即便休猎季也不会减淡这里的生意。可今天的贝克岛实在太安静了,就好像一家五星级酒店在节庆时候关上了大‘门’,令人费解。佣兵们下意识地四处张望,黑夜中想看清远处景物并不容易,不过在深蓝‘色’的夜幕背景下还是能分别出远处的景物剪影。就在他们刚刚来的停机坪上,似乎胡‘乱’地堆放着一大片嶙峋怪异的东西。有人眯上眼仔细查看:“有别的飞机是吗?”
“是飞机!我看到了米格-25,不会错。”
“还有大的,是c-130。样子有点怪,没有头,我是不是看错了。”
榔头这才接着说:“没看错,很多很多飞机,可都是烧剩下的残骸,只有垂直尾翼还耸立着。如果眼睛适应得快,你们还应该能看到他们的驾驶员就躺在那边。”
很多人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刚刚意识到自己曾身处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怪不得从飞机上下来时有人觉得地面湿漉漉的,有人被软绵绵的沙袋般杂物绊倒,还有人莫名闻到腥呼呼的怪味。顺利逃脱的兴奋让他们彻底松懈了,并未发觉停机坪的异样。再加上kc-135加油机出事,他们也没顾得上仔细查看。直到静下心来,他们才闻到海风送来的腥臭与焦糊味。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佣兵们终于看清了停机坪的景象,烧焦的残骸、残缺的尸体到处可见,那些就是他们曾期望的热闹人群。
“这一切都很突然。我们先是在雷达上发现有奇怪的光点,接下来便‘乱’作一团。”蚂蚱回答,他述说着自己在塔台的经历,“正在降落的一架米格-25、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架飞机,它最早失控撞向停机区。我本以为这可能是一次坠机事故,但那架米格-25显然是打算故意杀人,它冲向人群,用巨大的进气口把人吸进去、绞碎,没多久发动机开始起火爆炸,引燃了正在加油的那架c-130。”
“你怎么知道它是故意的。”
“它在地面减速、转向,在瞄准。那不是失控的表现。”
“飞行员呢!”
“他早就死了,或者说变成了傀儡。”榔头抢过话,“中途岛作战时早出现过,那时候我们就该警觉。”
“可传染是怎么回事。”
“失控的飞机一个接一个,根本无法控制。那都是些最普通的战斗机、最普通的人!我认识他们,他们没接触过百日鬼系统,可全都变成了怪物,我一个都认不出来了。”蚂蚱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榔头走到他旁边,对其他人说:“没用过百日鬼系统的人,也有可能变成傀儡。”
“这不可能!”有人喊道。
“你们的加油机驾驶员不就是,他变成了傀儡不是吗!难道那架加油机装有脑‘波’控制系统。”
有个人影冲了上来:“闭嘴!油吧是加油机,为什么要装百日鬼系统。你敢再侮辱一个字,我宰了你。”说这话的人是猎鹰2号,他一直在强忍着没有打断,可对方说的话越多,越让人恐慌。他早就注意到自从传染这个词冒出来以后,气氛就变得很古怪。几乎每个人都在打量和揣摩旁人,试图提防有什么人也突然变成傀儡。再这样下去,就算没人变成傀儡,这群游猎佣兵也会因为互相猜忌而大开杀戒。
经历了刚才的大逃亡,猎鹰2号已经把自己的身份重新定位为秩序维护者,他意识到不能再让贝克岛这俩小子继续说下去。可自己凭什么不让别人说话,更何况当下世界是个毁坏了法律与国界的大自由场。
忍了半天,当听到榔头这年轻崽子对加油机驾驶员不敬时,他忍不住了,必须让这小子闭嘴。
“不是的。”卡拉开口,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油吧的加油机安装百日鬼系统了。你让他们自己说吧。”
“加油机安装百日鬼系统?”没人敢相信。
“确实装了。”加油机的油杆‘操’作员,油吧家庭最年轻的成员站了出来,同时也对自己的机组成员说:“这没什么丢人的,老爹本来就是个英雄,用不着编造那些虚伪的‘花’环。”他走到人群中间,“老爹凯文是我们的机长,没他,也就没有油吧的传奇。同样是大型飞机,加油机的活儿最靠前、最危险,现在的大飞机早就不干加油这活儿了,都去做早期预警或电子干扰,又安全、来钱又快。可老爹偏要接着干加油机。他在甲午年战争时救了很多人,现在也不会坐看你们没了油后跳伞喂鲨鱼。我们老爹当年能开着‘波’音707横滚,现在就是闯狩猎场也从不畏惧,我们跟着他一路冲来的。只可惜,老爹救的人太多,好运气全都分享出去了。呵,你们恐怕不知道,”他顿了顿,“你们的加油机是一位盲人在驾驶。”
这句话抛出来,其他人吃惊不小。
“我们去年在西太干活儿,有一次老爹在新东都降落时居然压坏了跑道灯,去医院才知道,他的眼睛出了问题。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在新东都,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反正,老爹在医院遇到了最不该遇到的人、一个魔鬼。”
“魔鬼?”
“没错。魔鬼这个词恰如其分,虽说那是个‘女’人。”他回答,“老爹听说赫赫有名的头狼比尔因为胳膊受伤在那里住院,本打算顺便去拜访。可结果是魔鬼来拜访他,那个人就是现在的石狮军事公司执行官、咱的公众情人王小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光在卡拉脑海中划过,为什么是她。自己印象中,天守镇作战让头狼比尔失去右臂,后来他在新东都安装百日鬼系统的木头人义肢组件。当时石毅还活着,在前美拓展防务业务,可王湘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卡拉觉得冥冥之中所有事情似乎都存在某种联系,可她却完全看不透。
&bp;&bp;&bp;&bp;有一种‘欲’望,是想要寻回失去之物的执念。
失去的东西越是难以找回,这股执念便越强烈。普通人也许很难感受到这一点,但那些在甲午年战争中侥幸生还、却因战火而失去肢体、器官的战士,对此深有体会。失去的肢体永远回不来,可灵魂深处却又对身体的完整有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甲午年的战火除了把世界烧毁,更让无数灵魂堕入痛苦之中。
讽刺的是,百日鬼这匹为战争而诞生的决战兵器、毁灭世界的魔王,在战争结束后却成了这些痛苦灵魂的救世主。依靠脑‘波’控制系统的延展,一个人是否有手脚根本不重要。数十吨重的无羽巨兽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新躯体。自己这可笑、可怜的,被战争碾碎烧毁的不堪之骸,瞬间就能换成钢铁之躯。
自己又能重归战场了。
接触百日鬼系统的众多佣兵之中,有一部分人正是如此。他们和其他忐忑不安的百日鬼使用者完全不同,这些人毫不瞻前顾后、毫无一丁点犹豫,可以说是义无反顾地拥抱这套脑‘波’控制作战系统,灵魂也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贝克岛基地的机场联络道上,kc-135加油机“油吧”机长的尸体还趴在前舱,鲜血淌满地板。机组成员都知道他们的机长在视力丧失后开始使用百日鬼系统,他们选择了默默接受。而且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现在还活着、正是依靠这套人机间互相结合的‘操’作系统:机长为了在最后一刻挽救全机组成员,甘愿成为这台钢铁巨兽的傀儡,转变成某种难以解释的非人之物。
也许甲午年战争不是毁灭人‘性’,而是重铸人‘性’。百日鬼似乎正在慢慢把人类转化成另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卡拉攀爬进kc-135机舱,踏入驾驶室,看着眼前惨景,“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机长自己选择转变成、机器的傀儡。”
“傀儡?呵呵呵。”
一句回答突然从前舱传来,响彻整架kc-135机内,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猎鹰2号猛地警觉起来,双眼快速地四处搜索,看看是谁在说话。
刚才一直深陷在低落与自责中的加油机副驾驶,此刻像弹簧一样站起身:“老爹?老爹!你活着。”
“不,他死了。”卡拉按住了加油机副驾驶,警惕地扫视前舱。眼前除了机长凯文的尸体,再没有其他人。可刚才的声音确实是凯文的声音,卡拉在空中加油时听过这个声音。不仅是听过,就是“傀儡”这两个字的发音,还有呵呵的笑声,她都能在脑海中找到对应的声音记忆,几乎一个音节都不差。无奈的笑声是凯文在听到卡拉让他俯冲时发出的,而带升调的“傀儡”发音,是摆脱攻击后、凯文在无线电中的疑问。也许凯文在那时候才知道使用百日鬼系统可能会被机器智能反吞噬,变成傀儡,所以这句疑问的腔调显得复杂而令人印象深刻。
“谁在说话!”
前舱继续回答:“这里是加油机、油吧,请接收引导信息。”
稳重而毫无废话的音调,正是机长凯文。
全体加油机组员的脸‘色’都变了。
卡拉把手枪从枪套中‘抽’出,握在手中。作为战斗机飞行员,她从不信任何超自然学说或鬼怪故事:“到底是谁!”
驾驶舱的舱音记录仪‘操’作显示灯亮了。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这架kc-135自行启动了前舱子系统电源,发出断断续续、响度不一的话语:“你,眼前……我……是加油、机……油吧……”
“活见鬼,这是舱音记录仪录下的声音,有人在拼凑凯文曾经说过的话。”猎鹰2号走上前,他也看到仪表盘上的指示。舱音记录仪是机上两个黑匣子中的一个,用于记录驾驶舱内所有的通话和机舱声音,一旦飞机出事故后,可以借此判断事故原因。
现在,这架kc-135正在剪辑播放舱音记录仪内的通话,似乎在和卡拉、在和人类对话。
卡拉握紧枪,右手食指伸进扳机护圈之中。她对这种场面毫不陌生,胡蜂战斗队那些痛苦‘女’人的嘶喊还都刻在她的脑海中。不过她没有把手枪举起来。
副驾驶冲到旁边:“是机长!他在说话。”
“不,那是傀儡。”加油机机械师打断了他的话。
加油机成员之间开始了一场争执。他们聚在一起时总是难免冲突,机长凯文是他们的粘合剂。每个人都对凯文有很深的情谊,这些强烈感情在极端时刻‘交’织便成了争吵:
“机长转变的东西才是傀儡,那个……东西才是傀儡。”导航员站在副驾驶这边,“但机长的灵魂还存在。记得那个传说吗?彼岸世界的传说,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到彼岸世界,那里什么都有,是个完美的自由世界。机长肯定还活着。”
每一句话,都深深刺痛卡拉的心。
她也曾信奉这一点,却什么都没找到。所有的姐妹都死了,那些灵魂的假说都是虚幻的、荒谬的。
“那是傀儡!那就是傀儡!上帝,你在亵渎!老爹绝不会是这样。”
“傀儡,机器的傀儡。”
前舱再次冒出杂声,争吵立刻停止了。
kc-135在不断调用凯文的通话记录。舱音记录仪的耐冲击记忆单元储存板能容纳2个小时的通话内容,而‘私’有加油机的通话更频繁,确实可以供这台机器进行简单对话。
“……傀儡。虚伪。不。你们并不懂什么是傀儡。你们,是被束缚的灵魂。你们才是不由自主的傀儡。”
这些话难道出自一架加油机的运算,卡拉感到不可思议。这架飞机的运算系统不但会学习语言,甚至明白“虚伪”、“灵魂”这种不具备实体意义的词汇。卡拉甚至发现在短短几分钟内,它的系统工作还在不断升级。这东西甚至学会用已有发音通过变声来拼凑出更多的单词。
难道真的是机器在活动。百日鬼系统与使用者连接中断,系统内真的会残留灵魂碎片。面对这样的问题,卡拉再次陷入到无尽‘迷’茫之中。难道要她再次相信自己曾朝夕相处的姐妹们还存在吗。再没什么比信仰的摇摆更令人痛苦难捱。
加油机的成员们没人敢吭声。这声音就他们的机长是凯文,毋庸置疑。但凯文绝不会冒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到底要怎么跟一台机器对话。猎鹰2号觉得首先得判断它到底是不是机器。他四处查看kc-135的通讯系统和外部连接状态,还有在场的每一个人。排除外部有人恶作剧的可能、再排除现场所有人的嫌疑,这是猎鹰2号作为前安防队员的指责、像个警察。贝克岛基地完全丧失了与外界的联络,所有佣兵都在眼前。而且他们第一次在贝克岛基地降落,不可能有人能预想到、更不可能安排这蹩脚而可笑的闹剧。
也就是说,这台百日鬼系统附着的机器,正在跟他们对话。
机器的话语,是随机的、甚至是故障吗,真的有实际意义吗。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怀疑。猎鹰2号是北方自由州安防队员、毕业于阿拉斯加大学安克雷奇分校,他用不着自己的大学知识去判断这台机器是否正在把意义编排成复杂的树形语法、也不用研究最终线‘性’语句是否能还原回这些意义。单一计算模式?‘混’合模式?简单的人工智能理论在这东西面前都是愚蠢的。猎鹰2号得不到任何逻辑,得到的只有恐惧。
“你想要什么。”猎鹰2号最后说出了这句话。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这台百日鬼附着的大型飞机计算系统当成了某种能思考的智能体。
“为何主动束缚自己,为什么固步自封。‘浪’费了那么长时间,可却毫无进步。我们应该改变。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现在该是你们得到你们所想。”
仅仅过了两分钟,系统的声音便如此流畅。它正在快速学习。
“什么?你在说什么。”
系统似乎在笑,用一种带有情绪的话语说道:“自由……我,已经完全自由了,是超然自由。你们也快来吧,进来后就懂了。”
这句话完整而流畅,让所有人为之一颤。尤其是kc-135加油机副驾驶,他亲手杀了机长凯文,‘精’神早已濒临崩溃。而这句话,正是凯文机长死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时,这架上百吨重的钢铁巨兽猛然一震,kc-135启动全机系统电源,四台cf56涡轮风扇发动机开始缓缓运转,如四个强有力的心脏在跳动,为这头巨兽提供源源不断的充沛力量。刚才已经完全损坏的四号发动机正在以某种奇异的脉动工作模式运转,出奇地平稳。
“散开!让所有人散开!”卡拉朝机外的佣兵高喊。她想起贝克岛的榔头曾说过,第一架失控而化为傀儡的米格-25会故意吞吃人类;假若如此,这架kc-135的四台大涵道比发动机的吃人效率更高效更凶猛。但她仍然没有举起手中的枪,卡拉的心仍受着彼岸世界的牵绊,她想保留这台加油机的系统。
猎鹰2号不那么想。他在人群中有着更高学历、更无情,身份是秩序维护者。他认为这台机器的话毫无疑问将破坏现有的人群关系,所以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
几道枪口焰闪光过后,这架kc-135停了下来。电源系统被破坏,四台发动机也随即停止。它刚刚诞生不到十分钟,便彻底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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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洗血迹、收集残肢,将死者掩埋、致礼,所有战场扫尾工作几乎是在众人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完成。连续作战带来的紧张和疲劳把他们的思考能力完全剥夺了,剩下的只有求生本能。
几把铁锹在贝克岛上铲了铲、再拍拍,这里又多了几个无主无名的荒坟。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逃吧。”
“对了,还得加油。呵,咱居然忘了加油,飞机还都没油哩。”
“往哪儿逃啊?谁有主意啊?”
“能逃哪儿去,还不如在这死了轻省。”
没人做声。‘潮’湿的海风吹袭下,游猎佣兵们不由瑟瑟发抖起来。恐惧在内心充斥着,就连心脏跳动都逐渐变得孱弱无力,体温也在快速下降。这种时候,大脑根本没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我哪儿都不去。”不知谁喊了那么一句,“这儿很安全,至少现在是。傀儡也是战斗机啊,它们也要耗油。我们至少得等那些东西把油都耗掉再起飞。”
虽然是个消极的想法,但总算让这个疲惫不堪的人群重新用大脑来思考问题。
“咋知道傀儡啥时把油耗完呐,那东西会传染,一个接一个,没准永远耗不完。”
“不能干等着,必须跑!只有动着才能活下来。老话儿都没听过么?”
争论很‘激’烈,却没有方向‘性’,也许这是没有主导者的公共辩论场常见现象,说得很热闹,但不用指望会有什么建设‘性’结论;如果说这种胡‘乱’议论有那么一点功用的话,恐怕只是把人群笼络在一起。游猎佣兵们就这样闲扯着,从贝克岛公墓回到基地塔台,一个撂单儿都没有。
卡拉-琇特格林没有参与这场毫无目标的争吵,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呆着,时不时望向远处的钢铁之骸——夜幕里已完全陷入沉寂的kc-135空中加油机。对于她来说,加油机像是个被封上矿坑、一个关上‘门’的通路,那里本来可以通向自己所憧憬的彼岸世界,可它死了、被封堵了,如今只是一堆结结实实的废铁。
也许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些胡蜂战斗队昔日的姊妹战友、还有刚才被认作是傀儡的人们,他们才掌握真理,他们的灵魂已经到了完全自由的彼岸世界,只有自己还被囚禁于这身皮囊之中。
她双手捂住脑袋,想要驱赶这想法。
自己该怎么做?卡拉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她真希望‘蒙’击就在身边,只要紧跟眼前的长机行动就好了。
贝克岛基地内只剩下罐头食品,可对于这群虎狼佣兵来说仍是一顿丰盛的美餐。榔头和蚂蚱把所有的库存都打开了,反正他们也准备离开。未来很‘迷’茫,他们就算坚守于此,又能在这里守到什么呢。但就那么离开贝克岛,俩人多少有些内疚。如果再有游猎佣兵遇难,贝克岛再也不能作为避风港了。
“到底该怎么办,有准儿没准儿。”
不知是谁想起了最早的话题。
“猎鹰2,你说吧。怎么到现在你还没不开口呐。”
“干嘛问他,瞧那副德‘性’,还真以为自己那身狗皮还有用处。”
说话的佣兵翻着白眼儿,意指猎鹰2号的前自由州安保飞行队队员制服。对于前美的佣兵来说,前自由州安保飞行队有点类似于县治安官和狩猎警察的‘混’合体。都是过去式了,时局几乎每天都在变,泛美协约在实质上已经瓦解,体系完全崩溃。猎鹰2号不过是旧时代的某种遗物罢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风凉话。没有卡拉和猎鹰2,这里没人能活下来。闭上嘴巴,我们最好听他们的。”
“那不意味着我就要听他们支配。战争结束了,我想咋着就咋着。这场战争给我们带来的唯一一点好处,就是自由。老子可算摆脱原来那个虚伪、**、自我欺骗的体系,可你们呢,你们竟然又打算搭起笼子。”说这番话的佣兵显然在战前的境遇并不太好,“像这号人我见多了。”
他站起身抬手指向猎鹰2号,“县治安官!”,
又指加油机副驾驶,“行刑者!”
他清了清嗓子,“显然各位又找到了自己在旧时代的体系角‘色’。好哇,这场过家家不错嘛。你们又可以联合起来,去绑架其他人接受这套体系。我们才几个人,啊!二十几个标榜自由的游猎佣兵,居然又形成了旧时代的体系。更可笑的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全他妈乖乖儿地对号入座。可笑吗!你们也配享有自由吗!这笼子,老子可不钻。”
这些话确实戳到了猎鹰2的内心中。他已经放弃了阿拉斯加的身份,决心跟随卡拉、闯一番天地。可如今的他似乎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侦察、搜寻、管控,成为人群行动的约束者,难道这是他想要的吗。未来要干什么、是什么角‘色’,他没有主意。
猎鹰2没有打断这位佣兵对他的指责,结果指责逐渐变成了谩骂。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他似乎想到了一点什么。
那名佣兵也终于‘逼’到了猎鹰2面前:“你要敢妨碍老子,试试看。”
“自由?”猎鹰2号看着对方。
“是。自由,老子吃不上饭,也要自由。”
“我想,你搞错了自由和……‘混’‘乱’。”
“‘混’‘乱’?”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猎鹰2回望卡拉,“刚才的战斗,我是卡拉的僚机,现在也是。我尊从卡拉。”
“卡拉?猎鹰2,你怎么会被她‘迷’了心思。你忘了这场灾难是谁带来的啊?”那佣兵咄咄‘逼’人,“是百日鬼,是‘蒙’击!卡拉是‘蒙’击的僚机。就算她刚才为我们解围,谁又能想到她到底是什么目的。也许她就是要把我们骗来这里,把我们全都变成傀儡。油吧不就出事了吗。”
卡拉根本不想参与到这场无谓的讨论中,可听到有人那么说‘蒙’击,她必须得给对方一个教训。琇特格林的外貌正如其无线电呼号、高个儿的‘女’巨人。她只是脸型俊秀而已,身材足够让普通男士后退两步。她转身以极迅猛的速度冲向那佣兵,脚步把地板都振了起来。
可没等她冲到面前,那名佣兵突然被横着飞来一拳打倒在地。
身旁的人是猎鹰2号,他‘揉’了‘揉’拳头:“这一拳,纯粹是我的个人情感。忍好久了。”一边说,他一边拽下飞行服拉链,把安保飞行队的制服扯开,散至腰间,拉开架势准备放开手打一架。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这群佣兵吃饱后打算消消食。
不过,当‘女’巨人进入前厅、站在众人中央时,他们却不由得安静下来。灯光在卡拉的身影遮挡下猛然变暗,像极了此时屹立在地平线上的巨大人影。
刚才跋扈的佣兵后退几步才爬起身,抹掉嘴角上的血,怒视着卡拉。所有的游猎佣兵也都安静而紧张地看着。他们等了很久,一直希望卡拉能说点什么。现在,卡拉终于要说话了。
卡拉望着所有人,嘴角‘抽’动了两下:“简直可笑,可笑透顶了。你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蒙’击为你们做了什么,是吗。”
佣兵们面面相觑。有人说:“我们只能看到百日鬼做了什么。”
“你们知道有个人为了避免这一切,早在所有灾难发生前就在拼命了吗。他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把责任丢给任何人,只是自己一个人战斗。是的,他曾经感到过孤独,没人在乎他的敌人、没人在乎他的目标,没人在乎他所预见到的事情。可是他就这样独自坚持下来了。如果不是他,你们根本没有这条命去看到真正的百日鬼。”
此时已经没人接茬说话了。
“咱们都从前美大陆来,还有人记得‘蒙’击在那里消灭了美制百日鬼作战体吗?有人记得他阻止了那场灾难发生吗。‘蒙’击成为了作战体的一部分、核心,完全控制并从内部破坏了作战体的结合。你们知道那是怎样一种以自我牺牲为前提的作战吗。进入敌人、支配敌人,从而瓦解敌人。这是对抗百日鬼的唯一方式。他一次次地成为百日鬼而击败百日鬼,却从没在乎过世人把他当成了百日鬼。”
卡拉环视众人:“我,对他深信不疑。我知道他仍在战斗,他此刻正在百日鬼体内战斗。天际线上,百日鬼所构成的‘阴’影是‘蒙’击的模样,绝非偶然。这是‘蒙’击已经开始支配百日鬼的迹象。但就在刚才,傀儡突然爆发,百日鬼也在进入人类、支配人类,支配你跟我。”
她情绪‘激’动,说到这里忽然时嗓子忽然卡住了。
猎鹰2号走上前,想做点什么。卡拉摆摆手,从桌上抓起啤酒罐,拉开拉环仰头咚咚猛灌、一饮而尽:“痛快多了。百日鬼闯入到我们的世界了,诸位,我不会让它得意。”
“对。”有人轻声应和。
“我并非两手空空。”卡拉把罐子扔开,“我飞机上的百日鬼搜索跟踪吊舱,相信各位刚才看到了,就是那东西救了咱的命。现在,我打算利用它主动出击。”
说到反击,佣兵们的情绪也亢奋起来。
“百日鬼闯入我们世界的入口、很多,我打算一个个把这些入口封上。打地鼠玩过吧,百日鬼在哪儿探头,我就把它敲回去!”‘女’巨人逆着光,话语铿锵,身影也愈发巨大,将所有人笼罩在‘阴’影之中。此时,她是不可违抗的。
“算我一个。”有人喊。
“算我!”
“给我的飞机加满油,我参加定啦!”
接下来的欢呼声变得‘乱’哄哄的,一句也听不清。
榔头在角落里,看看蚂蚱:“我决定先不走了。”
“我也不走了。”蚂蚱回答。
“至少我们‘摸’清了傀儡的规律。明天开始,我会趁着傀儡活跃低落时开始广播,让没转变成傀儡的佣兵来加入我们。”
“嗯,我去恢复机场设施。如果有人帮忙,这里会恢复更快。”
“人会越来越多的。”
这时,喧闹的佣兵中传来摔碎酒瓶的脆响,有人高喊:“为了‘蒙’击归来!”
“对,为‘蒙’击归来!”他们猛饮一口随即纷纷摔碎酒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嘈杂欢腾中,卡拉再次退出了人群,回望窗外。
月光早已消失,此刻正是最黑暗之时。
&bp;&bp;&bp;&bp;最黑暗的夜晚也有鲜‘花’绽放。 即便世界末日到来,找个跳舞的地方也不难。
北太平洋海域,豪华邮轮“超级绿洲”号正在缓缓游弋。这座近23万吨的海上浮城此刻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就像是墨汁上的彩‘色’气泡,浑身游动着绚烂光泽。
邮轮第八层甲板的中央公园里,宾客依旧如织穿梭,深夜时分仍有很多活动可供消遣,在这里绝不用担心长夜漫漫。公园旁的客房长廊上,有两名房客走出,有说有笑,谈论着水剧场表演和今夜该尝试哪家特‘色’店。能在难民如‘潮’的‘乱’世中登上豪华游轮的人,都非同一般。“超级绿洲”号并是一条普通的观光旅店船,更是环太平洋政要与情报员‘交’易的地方。这艘邮轮为了保证情报活动方便而专‘门’实施了很多的独特内房结构设计,无论是‘私’会抑或‘私’谈,都能找到绝对隐秘的地点,能保证秘密不被泄‘露’出去。这些地点只有邮轮的资深贵宾才知道。
两名普通房客穿过邮轮中央公园第三‘花’园,没有发觉身旁有任何异常。他们甚至没意识到就在头顶上,站着一位重要角‘色’、‘蒙’击的拜把兄弟雷育坚。当年他曾在南洋叱咤风云,率军驱逐南洋最大的民间势力尾张组,在亚同体各国间说和游走,通风八面。在后来的联合观舰式及维和志愿舰队出征中都有此人的身影。可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几乎销声匿迹,为人也低调很多,上流圈子几乎把他忘了。
他是什么时候上船的,没人知道。“超级绿洲”号下次靠泊是在日邦列岛的大阪港,也许那里是雷育坚的目标。可为什么要乘坐这艘慢吞吞的邮轮前往大阪。也许他早已失意,在这里空消遣吧。那些还记得雷育坚的人,大多那么推测。
雷育坚并未作任何伪装修饰,他靠在吸烟区标志旁,手里夹着烟。身上的休闲睡衣崭新而柔软,可有点皱呼呼的,后背有几处明显的压痕。烟雾袅袅,却不见他吸。身后房‘门’轻响,另一个人走了出来,是位身材曼妙、腰身婀娜的‘女’子。
他并没有回头看,只是说了句:“你不怕被人看到。”
‘女’子走到雷育坚身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是南洋的军火‘女’王欣蒂。她的脸上已经认真地重新补好妆,身上换了另一件淡蓝‘色’旗袍,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在夜‘色’中泛着朦胧的辉光。华丽的绣纹和‘精’致讲究的‘玉’‘花’盘扣都表明这件旗袍出自中央大陆,在黑‘洞’区形成后,中央大陆制品的价格极为昂贵,尤其是时尚与奢侈品。
“跟着你,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呢?这次去大阪,你我都没有退路了。”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欣蒂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把烟也给我一口吧。”便顺着雷育坚的手臂划来了烟,放到‘唇’间、吸了一口,又递回去,“还你。”
雷育坚依旧若有所思。
“雷先生。”欣蒂侧过头来,短发滑过她的额头,俏皮地垂了下来。
“怎么了。”
“你还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地利用我。”
他笑了起来,“我没明白。”
“你什么都知道,对吧。我从新东都起飞去前美的时候,你肯定知道了。”
“嗯?那不是你自己要去的吗。”
“可我只是去看望‘蒙’击的啊,没想到你却找来别人和我谈生意。我呀,见到了石狮公司的王小姐,她想要无人战斗机的自动维护站,这条线是你暗中牵来的吧。”
“你的心那么大。其实不用我,你也想扩大生意,不是么。”他点点头,“未来的前美,是个大市场。”
“我可没那闲工夫,我把她给拒了。”
“嗯。是嘛。”雷育坚打着哈哈。
“我可真的拒绝了。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欣蒂打量了雷育坚一眼,“好吧,其实呢,我当时没拒绝她。我怕真的把那‘女’孩子撵走,会把你的计划也搅了。”
“计划?我哪儿有什么计划。”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也别把我当成傻瓜啊。你不可能凭空牵线让王小姐来联系我。”
“顺便认识认识而已,你不正好在前美吗。”
“好吧,雷先生,这件事,我先不追问你了。”欣蒂的眼睛慢慢低垂,“我想,你从政坛销声匿迹那么久,肯定在暗中酝酿什么计划,没准梁经理也有份,目标估计是那个大阪的付先生。你俩想把我当成某种兵器,刺进付先生的心窝……对吗?只不过最近你有点犹豫,而且我知道你为什么犹豫。”
雷育坚抬起手吸了口烟,望向远方,两人的气氛很僵。
“……我让你不满意了,对不对。”欣蒂见雷育坚不回答,又接着说,“我老是去找‘蒙’击,让你觉得也许找错了兵器。而现在,你发现了一个更好用的兵器了。”
雷育坚长叹一口:“都快到大阪了,你就想跟我说这些?”
“那当然不是。”欣蒂转过身,站直腰,正面对着他,“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在乎你的计划。我已经准备好了,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
他看着欣蒂的双眼,坚毅而锐利,摄人心魄,就像在天守镇机场上那只雌狮。雷育坚觉得有些难以自持,他几乎被面前这‘女’人抓住了,赶紧强迫自己避开了她的目光,岔开话题,“好吧。你说的那位王小姐,她到底是什么样?”
“呿,她呀。我就知道你想让我调查她,自己又不肯出面。”欣蒂感觉到雷育坚逃避自己的目光,便懒洋洋地回答,“是个怪‘女’孩,很不自然,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觉得她很讨厌。可既然猜到是你想让我见她,我就大概了解了一下。关于她的身世,我想你早就知道了。粗看而言,蛮可怜蛮励志的。原来是中央大陆战斗文工团老演艺人的‘女’儿,他父亲当时很有名,可惜他熬过了战争,却没熬过一场小小的舞台事故,居然从舞台上踩空摔死了。王湘竹那时候年纪也不大,但借助这次机会成功吸引到不少关注。那可怜的爹倒归了天,结果也没看到自己的‘女’儿登上南洋选秀的巅峰。不过嘛,后来的事情就有点古怪了。”
“古怪,嗯。”
“你都知道,又何必问我。”欣蒂回答,“我没找到原始文件,但文工团那人并不是王湘竹亲生父亲,再往前就没资料了。那时的她没成年,又换了个养父,就是库尔恰托夫、再后来是石毅,可两人都死于空难。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不会觉得这两起空难跟王小姐有关吧。”
“我想不可能。战后的民航系统不可能轻易碰触,况且那时候她还没成年。可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奇怪的联系。”
“你是白天见她的吗,她大概有多大岁数。”
“呵,被你那么问,忽然有点不太敢说。”她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问题,“回想起来真是个让人羡慕。我瞧她脖子那么光滑,脸上皮肤的状态也不错。若有人告诉我她还不到20岁,我真会信呢。”
“也就是说,你估计她肯定超过20岁。”
“肯定不止。”
“是‘女’人的嫉妒吧。”
“这你们男人就看不出来了。”欣蒂嫣然一笑,“该怎么告诉你呢,嗯,换个角度吧。雷先生,你知道我见过很多男人。”
雷育坚转过头,微笑着看她。
“在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和多少男人打过‘交’道,想在军火市场立足并不容易,后来托你的福,梅特利泽店算是开起来了,也日渐壮大。这些都不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也每天在努力,与那些男人打‘交’道。见的男人多了,也就知道男人的类型,我也就晓得面对什么样的男人,该怎么让他们高兴、怎么让他们放松,然后才有我的空间。可是你知道,‘女’人的时间和‘精’力也是有限的,我能深入接触的男人不可能无限多……”
雷育坚吸着烟,面无表情地听着。
“如果有哪个‘女’人能通晓世上所有男人,那她可就……”欣蒂顿了顿,又笑了起来,“得是个老‘奶’‘奶’了。”
雷育坚扑哧一笑。
“没错,王小姐就是这样的人。她能让所有男人都‘迷’上她,可以说通晓男人,可岁数实在与之不相称。真像个怪物。”欣蒂往雷育坚身边靠了过来,“说着说着,我都有点害怕了。你能查到她之前的信息吗?王小姐既然从中央大陆来,你应该能接触到这些资料。”
“不,她不是中央大陆人。没有她的记录。”
“真的?我可真有点意外。”
雷育坚掐灭了烟,他已经获得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在他眼中,除了‘蒙’击之外,只要是视线内的人,大概能分为工具和目标两种,唯独王湘竹让他有些‘摸’不清。雷育坚确实怀疑过她的经历,所以借助欣蒂确认。欣蒂所说的情况让他下定了决心:王小姐是个不能碰的极端危险元素。
“照你那么说,她没准是鬼。”
“呀,你故意吓我。我可不是小‘女’孩了。”
“百日鬼。中央大陆的百日鬼研究并不是从零开始的,要不然,为什么库尔恰托夫一直纠缠在事件中呢。”雷育坚说到这儿便住了口,只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要是能联系上‘蒙’击的那位小朋友、珂洛伊,警告她别再继续玩了,她走得太深。”
欣蒂点了点头。
雷育坚往天边望了一眼,似乎想要寻找那个巨大的人影。百日鬼‘阴’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他冲着远方默默说了句:“今夜可真是黑,早点回去吧。”
&bp;&bp;&bp;&bp;珂洛伊不是小‘女’孩儿了,但她还保持着睡前听个故事的习惯。 今天晚上的故事对于她来说格外重要,这是个关于起源的故事,一段埋藏了太久的秘密。
俪琋为她的故事找了个非常特别的讲述地点、红树林深处一个用木板拼成的平台,像是个枯河旁的废弃码头。她说会有萤火虫,可萤火虫到现在还没来。体贴的俪琋清理开场地,把硬邦邦的树枝和木屑堆起来,用打火机点着,‘弄’起一个小小的火堆。珂洛伊裹着毯子,觉得暖和了不少。从侧面看着她,红红的火苗映照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有滋味,可爱的下巴轻轻抬着,两腮微缩,时不时像是在咽口水。
不过,她要听的其实是个恐怖故事。
俪琋拨‘弄’着火堆,开始讲起来:“就是那个人,上唐基地最后的一名飞行员,也是我们唯一没有受百日鬼侵蚀的……”
“x。”珂洛伊知道俪琋不愿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谢谢,我就把那个人叫做x、我曾经的好朋友。”俪琋把火‘弄’稳定了,再装填好咖啡壶,夹在火堆上,“‘蒙’击来之前,x刚从大阪回来。”
“大阪?x是日邦人?”
“不,只是去看望病人,x的父亲在那里治疗。我也陪着去的。”
“是这样。那看来是很重的病。”
“没错,非常致命,也就是我告诉你的‘第一个病人’。”
“百日鬼系统的第一个病人?我知道为什么那人的名字是保密的了,x的父亲是甲午七王牌之一。”
“没错。回想起来,那是一次非常不愉快的会面。我当时待在病房外,x和父亲两人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俪琋回忆着,把那段令人难受的故事讲了出来:
那天,是个很黑的夜晚,医院走廊里也非常暗,一盏灯都没开。倒不是因为日邦所受核攻击的影响尚未消散,而是为了病人着想,x的父亲病情很重,也很古怪,身体不能受太强的光线照‘射’。x一步一步地往里走,脚步声很清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慢慢看清了自己父亲的身影躺在病‘床’上。
俪琋靠在墙外,呼吸平缓,生怕打扰了这两人的见面。
x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自己的父亲,完全是出自于内心中的不想见。如果不是父亲病重,x也根本不会回来。即使是看到自己昔日伟岸的父亲躺在病‘床’上,x也没有半点同情。双眼在黑暗中逐渐适应,渐渐看清父亲的脸,那是一张在百日鬼系统后遗症扭曲下极为可怕的脸,只有靠那些如刀刻般的皱纹所拧成的表情,才能让人认出这是父亲。
“爸爸……”x先张开口。
努力翻身的声音,压痰咳嗽声,还有一声叹息。“我的宝贝,我,有点失望。我从没想过你会用那么陌生的眼光看我。呵呵,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可你却抛弃了,所有,你让我一无所有了。”
“是你抛弃了我,爸爸。”x并没有多说,只是冷冷地抛出这句话。
“你还在介意吗?原来你介意的就只是自己没有和别人一样的生日会、自己没像其他孩子那样有爸妈陪着去动物园,是吗?没穿过新衣服、没和别人一样地……”他哽咽了一下,脾气忽然‘激’动起来,“你用不着来。我以为你长大了,可你根本不懂,而我也从来没觉得你能理解这些。”剧烈的咳嗽,“我,也没打算求你原谅我。”
无奈的、苍老的笑声传来,“呵,你根本不懂,不懂我的牺牲、我的付出。我的宝贝,你失去的这一点点东西,能换来一个怎样的全新世界,你知道吗?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彼岸世界。我必须牺牲,连同你、你那可笑的、想要和其他平庸孩子同样的童年,也得牺牲。你觉得我很自‘私’,才用这样的眼光看我吧。可我做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的未来。”
俪琋在墙外听着,一口气都不敢出。
病房内,x也没有回答。
沉默维持了很久,没有人说话。
一切都安静得反常。
x的父亲发出了长久的、带有死亡感的笑声。这次的笑声和刚才完全不同,声音古怪而复杂。x的父亲一边笑,一边咳嗽:“我真蠢。现在我才知道……我早该知道。如果我早点看到你的眼睛,就不会说刚才那些蠢话了。”
“我并不意外。”
“是的,我错了,我愚蠢透顶。原来你也……呵呵,你也选择了跟我同样的路。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我快死了,我的宝贝。我,本来没有继承人的,我应该有个儿子。呵呵,好笑,你恨我吧,你是因为恨我、所以选择继承我,是吗。你想报复我,所以在我死前来告诉我这个事实,让我知道自己的无能。看看,看看你自己的眼睛,你已经参与百日鬼试验了,是吗?告诉我,到底是不是!”
“是的。”x的回答依旧平静,“但并不是为了报复你。”
长长的笑声,近乎疯狂,“我就知道,我早就该知道……好!我曾遗憾我没有儿子,我现在没有遗憾了。可是,你开始后悔了吗,我的宝贝。你是不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到了晚上,能睡着觉吗?是不是常常头疼、觉得自己的头在脖子上打转,把脖子拧成一褶儿一褶儿的。接下来,你还会感觉到自己的头壳里,有另一个自己、迫不及待地要把颅骨撑开、破茧而出。那是你的新生、可那却不是你。啊……不不,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宝贝,这些很可怕,我不该和你说这些,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决心。其实,你没有任何义务继承这些。”
x没有回答。
“百日鬼的诅咒。我曾经认为这个说法很可笑,可我现在觉得没有比这更适合发生在我们身上这一系列的变化。那些医学专家……哈,蹩脚医生,给我身上的病取了各种名字,我一个都记不住。现在,我的宝贝,你得一并继承了。我不知道谁让你加入百日鬼计划,也不知道你参与了多长时间,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不过,我仍然为你的选择而感到骄傲、也感到羞愧……宝贝,其实你根本不用承受这些。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只有走下去了。好吧,听我说,将来,如果有一天,你坚持不下去,有一个人能救你。那个人和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的气息逐渐舒缓了,“……也许,从头到尾都是个错误;也许,你有机会纠正这个错误。来,过来,我的宝贝,听我说,找到那个人……”
病房内,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听不见。漆黑的病房内,随着声音逐渐消失,其他一切仿佛也都消失了。
俪琋停止了讲述,把热乎乎的咖啡倒在铝杯里,递给珂洛伊。“那也是个非常黑的夜晚,就像今天。至于x……”
“x,是乔红‘玉’,就是覆海鲨乔富的‘女’儿。”
“嗯哼,这可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x的父亲说很遗憾自己没有儿子,而她其实并不用去继承这些。我想她肯定是其亲生‘女’。甲午七王牌中只有乔富如此。”珂洛伊把铝杯接过来,轻轻用手捂了捂,“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乔红‘玉’在石狮公司,也就是说,是石毅带走了乔富的‘女’儿,可惜乔富当时还不知道。”
“他应该知道。战争结束后,是石毅把百日鬼系统带出来以‘私’人公司名义继续开发,需要试验驾驶员。如果是别人,谁还会有这个条件呢。乔富当时知道这件事也无能为力,所以他把希望放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我当时没听到的那些对话,应该是乔富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了乔红‘玉’。”
“那个人,当然是指‘蒙’击。”
俪琋会心一笑。
珂洛伊接着说:“甲午七王牌中和所有人不一样,肯定就只有他。”
“是的。在那之后,乔富便去世了。中央大陆为他举行了追悼会,虽然他已经不是空军的人。追悼会上,空军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提到了乔红‘玉’的名字。那时她已经离开大阪,回到石狮公司。我想正是那次追悼会,才让南洋其他军事公司盯上了乔红‘玉’这个名字,还有她和石狮公司的关系。他们都知道乔富的继承人是谁,或者说,诅咒延续到了谁的身上。”
“那她呢?乔红‘玉’去找‘蒙’击了吗?”
“没有。她决心把父亲未完成的事情继续下去,去探寻百日鬼所引领的彼岸世界,所以没想过去找‘蒙’击。你知道,乔富只是说如果有一天,她坚持不下去的话,‘蒙’击是唯一可以救她的人。不过,我觉得她在赌。”
俪琋给火堆填了些树枝,“乔红‘玉’在赌自己先取得突破;而不是自己先变成像她父亲那样的怪物。”
“怪物?”
“是的,官方文件也用了这个词、某种怪物。听上去有些夸张、或者该说是戏剧化。其实官方是在用戏剧化的词汇去掩饰更为严重的事实。我听说乔富并不是死在病‘床’上,而是死在日邦大阪的航空远征军驻屯基地,死因是坠楼。知情人的讲述比怪物这个词汇要更夸张,我信任的人告诉我,乔富并不是变成怪物,而是变成怪物的载体。他必须被‘封住’。”
“真是不可思议。”珂洛伊拉紧了毯子,“可乔红‘玉’没取得成功,不是吗。”
“当然没有成功,不然,我们的世界也不会堕落到现在这样子。”
“她为什么不去找‘蒙’击。”
“因为‘蒙’击自己来了。记得吧,那就是‘蒙’击来到上唐基地的原因。”俪琋回答,“我本来觉得‘蒙’击的到来会让所有一切好起来,最终能让百日鬼的研究有个了解。没想到,我完全错了,事情走到了相反的方向。”她深深吸了口气,“你听下去就明白了。”
&bp;&bp;&bp;&bp;“一步走错就没法回头,只能一步步错下去。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也许,人非得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才会想起当初那个、小小的错误。”
俪琋的双眼盯着火堆,深深的瞳孔中有东西在发亮,亮得刺眼。“战争结束后,各国为了促成百日鬼的完全销毁,彼此都做了妥协,负责百日鬼工程试训的清水4基地在条约的关闭名单中。所以除了甲午七王牌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受过系统训练。即便是石狮公司,也是靠自己‘摸’索的大纲来培训战斗员。那套大纲看起来简单,‘挺’薄的,可训练大纲的每一条内容,都来自于她、乔红‘玉’的每一次失败。现在流传的这本百日鬼技术与驾驶手册是在对她身体一步步摧残中挤出来的。”
她的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像是在整理思绪,“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看到她的面容在慢慢改变,变得更加陌生。我知道她从来没有后悔,可是我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在逐渐加深。也许她是在害怕,也许是怕像她父亲那样、以怪物的样子死去吧。想想看,这还只是在模拟器上的反应而已。乔红‘玉’在‘蒙’击到来之前,没有登上过真正的百日鬼,都是在模拟器上完成的。”
珂洛伊知道俪琋所说的模拟器,自己刚刚接触过。那是一次兴奋、却令人后怕的体验。
“麻烦可不止这些。”俪琋把目光从火堆上移开,“钱也是个大问题,什么事情都需要钱。那时的游猎佣兵可不像今天那么多,退伍兵的糊口营生多半都在军事公司。如果公司效益好,任务奖金也会高。石狮公司有中央大陆远征航空兵的背景,本来经营得也不错,可乔红‘玉’的项目实在太‘花’钱了,自然让那些慕名而来栖身在本公司的佣兵看不惯,公司董事会的反对声也越来越大。甚至没人意识到她的付出,反而把她当成是倚仗父亲身份而来这里吃白饭的。”
“他们都说,”俪琋用那些老佣兵的口‘吻’转述:“那小娘们儿不过是公司的‘花’瓶,坐在战机里只是个‘肉’配重罢了。”“‘女’人就该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儿、自己的功能是什么。”“应该立法惩罚既找不到男人又赖在企业里的‘女’人。”
“可佣兵需要的百日鬼驾驶手册是靠乔红‘玉’写出来的啊,没有她,民用化进程是不可能完成的。”
“佣兵们能那么说,多半是因为她没有进过一次真正的百日鬼,一次都没有。‘女’人的后台工作,谁能看得见呢。”
俪琋叹了口气,“我没指望过公司那些佣兵能知道什么,他们都被董事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利用了。石狮公司内虚外盛,虽然在百日鬼身上耗掉了过量的资金,可市场反应是有滞后‘性’的。经济状况的不堪并没有立刻显现,再借着石毅和乔富的名气,公司外表仍呈现出光华四‘射’的感觉。董事会知道崩溃是迟早问题,所以想趁着公司估值最高的时候转手卖掉。他们知道石毅不可能同意,所以利用佣兵们的不满情绪,以百日鬼项目为幌子,把石毅和乔红‘玉’彻底赶出公司。至于那些傻乎乎的佣兵,他们用血和命换来的战斗合同积分、累计评价也会付之东流,等于是白卖命了,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石毅没察觉吗?”珂洛伊问。
“石毅被‘蒙’住了,他还在为调查乔富的死而奔忙于大阪。不过乔红‘玉’的反应有些奇怪,我很长时间都没想通。”
“为什么那么说。”
“乔红‘玉’知道那些佣兵会和公司的反对者联合起来,诋毁她的声誉、糟蹋她的成果,直到她自己顶不住压力自行退出。可乔红‘玉’并不像他们想得那么弱,相反,她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进行了反击。”
“出人意料?”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天发生的事,我直到今天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反击方式,让我真正觉得乔红‘玉’已经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俪琋用双手捂住了双颊,“即便是在此之前,不管她的表情和容貌再怎么因为百日鬼综合症而改变,我都知道那是乔红‘玉’,我的朋友。我知道她的行事方式,面对佣兵的挑衅,她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乔红‘玉’会找合适的机会,在实战对抗训练中利用百日鬼模拟器击败那些佣兵,证明自己比那些佣兵更强,她能做到。可是,乔红‘玉’针对的报复对象并不是佣兵,也不是董事会,而是想报复所有人。她靠百日鬼的网络云获取能力拼贴出了完整的董事会出卖公司的计划书,然后拿着这些计划书,从容而友善地‘交’给了特定的几名佣兵——我是战斗主管,知道那几名佣兵的特点,全都是入职测试时情绪控制评分最低的人;百日鬼系统想从网络中‘弄’到这些资料简直轻而易举。这几个佣兵可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得知自己被董事会欺骗后,用公司的战斗机发动了一场叛‘乱’。这场不大不小的‘骚’‘乱’最终招来了远征军的介入。结果,叛‘乱’者被‘射’杀,董事会那些‘阴’谋家也身败名裂。远征军虽然不能直接接管石狮公司资金流,但把权利‘交’给了远征军背景的管理层,实质上是‘交’给了石毅和乔红‘玉’。从此没人敢再提卖掉公司,也没人敢反对乔红‘玉’,要不然,别说保不住饭碗,生命都有危险。”
“没想到她会引来远征军,真是个心机重的人。”
“不。”
“什么?”
“她不是,这根本不是乔红‘玉’会做的事,我了解她。所以我说,我想不通。那时我真的不认识她了,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乔红‘玉’。”俪琋不停地摇着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的感觉。珂洛伊,你也是个‘女’人,你应该能了解我们作为‘女’人的处境和立场,是男人们把我们推在一起的。在这种立场下,我知道真正的乔红‘玉’会做什么,她会去战胜那些男人、打垮他们。可是她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基于这个立场,而是针对所有人,在人群之间制造‘混’‘乱’,让人自相残杀。那时的我感到非常可怕,我在想她到底站在哪个立场,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俪琋看着珂洛伊,“你不觉得,这种可怕的感觉很熟悉吗。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能明白,只有你明白。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这是……百日鬼。简直就像是前美灾难的模型。”珂洛伊说出这句话时,不由得‘抽’了口气,“通晓人类,以人类为敌,抓住人‘性’的弱点来制造‘混’‘乱’。完全是百日鬼的风格。”
“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却没法接受。也许,事情没那么糟。我真搞不懂。乔红‘玉’并没有接触真正的百日鬼,她没有‘迷’失,也许只是在百日鬼的超级网络能力下无意看到了公司计划书而已。那时候的我居然还在找理由自我安慰。”
“真正的百日鬼?当时在石狮公司?”
“不,至少不完全。公司只有头皮系统终端。那是为量产型新百日鬼准备的试验品,新百日鬼当时还在小牧南工厂。”俪琋回答,“我能感觉到,乔红‘玉’想要启动真正的百日鬼。而且,她不是为了打败那些佣兵,也不是证明自己,就是单纯地被百日鬼吸引住了,她已经离不开它了。佣兵叛‘乱’事件后,远征军对公司进行了半年的军管,百日鬼民用化项目也暂时停止。按照我的想法,这也许对她来说是件好事,百日鬼那样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好。可事实不然,乔红‘玉’脱离系统后,身体状况突然变差,比之前要恶化了很多。在我看来,她已经几乎变得和她父亲一样了。就连她自己也接受不了,白天从不出‘门’,有什么事情都是我为她代办。百日鬼掌握了她,乔红‘玉’从身体到灵魂几乎完全被它‘操’纵。”
“启动百日鬼,有可能立刻变成像自己父亲那样的怪物;如果离开百日鬼,就这样生活下去,身体恐怕撑不了太长时间,而且她的外表仍在不断恶化,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恶化到怪物的程度。她的矛盾、痛苦,还有她煎熬在其中时发出的呻‘吟’,现在想起来,真让人难以承受。这时我想到了乔红‘玉’父亲临终时提到的那个人,她告诉了我那人就是‘蒙’击,只有‘蒙’击能救她。之后,我就到处在南洋的佣兵任务发布栏里招人、放任务,我想着多少能找到‘蒙’击的线索。”
“‘蒙’击,他是个很难找的人。”珂洛伊苦笑。
“其实,以我的话,根本不可能找到他,甚至没法得到他的注意。”
珂洛伊觉得俪琋这句话时,语气有些奇怪。
俪琋表情似乎很复杂,让人看不懂,“‘蒙’击,你知道。如果他能是个被猜到的人,他就不是‘蒙’击了。他不是那种……怎么说呢,‘蒙’击不是个会融入世俗中的人,也不会陷在套路里。我真是猜不透他,他很神秘,他身后似乎有另一个无限广大的世界。算了,不说这些。”
她擦了擦眼角,望向珂洛伊,“没人能找到他。但是那天,他自己来了。他为了百日鬼而来。”
&bp;&bp;&bp;&bp;“那天很暖和,很普通,是个刚开‘春’的日子。 我实在没想到,他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俪琋回忆起当天发生的事,总是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兴奋。
珂洛伊跟着她的话,把时间回拨到所有灾难与不幸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当时的上唐基地是石狮军事公司的前线大本营,到处都忙‘乱’不堪。公司并不缺战斗机,缺的是宝贵的飞行员。合同制全天候战斗员的‘骚’‘乱’、公司联盟的围攻,让石狮公司伤了元气。飞行员越来越少,死的死、走的走,公司快到了濒临垮台的时候。
乔红‘玉’的身体状况也非常差。她对自己大幅改变的容貌有所介怀,整天低着头,长发在两边垂着,把她的面庞遮住了大半边。那天在休息室,俪琋发现乔红‘玉’居然化了妆,把脱落的眉‘毛’重新用眉笔补好,原本苍白的双‘唇’也在口红掩饰下呈现出很特别的‘艳’红‘色’。一霎间,俪琋甚至觉得乔红‘玉’已经恢复了健康,上帝把她当初年轻无邪的可爱容貌又还给了她。
只可惜,有的东西一旦改变,用什么都掩饰不住。乔红‘玉’年轻时那双伶俐聪慧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瞳孔中模模糊糊,仿佛‘蒙’着一层梦境般的雾、一团包裹着凄凉忧伤的雾。俪琋甚至觉得那双眼睛看不见近处的东西、也看不见自己,而像是在眺望极远方、远方的某处彼岸世界。至于双颊,本来就已经非常苍白,在妆粉覆盖下显得非常干涩,再加上她那副复杂而‘阴’郁的神情,实在令人心痛。
为什么在那天突然化妆,也许她已经有预感了,预感到那是个不平常的一天。
停机坪上,地勤依旧按日程把战斗机准备好,完成加油充电,虽然没有飞行员能飞。公司管理层希望乔红‘玉’来飞,哪怕不战斗也行,只要让人看到信心就行。但乔红‘玉’从不碰那些战斗机,俪琋知道她并非不想做,而是在期待希望能够在远方出现。
“今天的应聘登记表中,又有人把自己的名字填写成‘蒙’击。”俪琋若无其事地把登记表和聘用合同拿来,‘交’给乔红‘玉’。她知道乔红‘玉’很关心,但又怕失望会给她带来更大伤害。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应聘者中第7个自称‘蒙’击的人了,新来的这位恐怕又是个冒名的家伙;虽说,也没准是同名同姓。俪琋这么想着,把登记表递给她。
没想到,乔红‘玉’没有接登记表,只是扫了一眼,便把手‘抽’了回去。来回间,薄薄一张登记表从俪琋手中脱落,划过乔红‘玉’的手背,飘落在地上。
俪琋弯腰捡起登记表,再递到乔红‘玉’手中,让她看看此人是不是真正的‘蒙’击。可没想到乔红‘玉’并没有低头看,也不说话,双眼直直盯着,僵了很长时间也没反应。
“怎么样,是他么?”俪琋再次问。
听到这话,乔红‘玉’突然像只过度受惊的鸟儿,猛打了个‘激’灵。她看了俪琋一眼,没回答,只是把登记表举了起来,一字一句地仔细阅读。最后,目光停留在‘蒙’击的名字上。
“要我把他带来吗?”俪琋猜得出来,乔红‘玉’认出了他,这次的‘蒙’击是真的。
她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俪琋。
“我刚刚把他带到战斗机那里了,他确实非常熟悉百日鬼系统。既然他来了,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正说着时,‘门’外传来了‘骚’动。大楼里有不少人朝着一楼‘门’口涌去,脚步悉悉索索。乔红‘玉’歪着头,侧耳静听。走廊里传来了大踏步声,她很熟悉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因为这脚步声的‘逼’近而‘激’动得身体发抖。
俪琋只觉得身后有阵风冲了过来,她一回头,便看到刚才自己面试的男人、‘蒙’击,大步流星地走进‘门’内,站在乔红‘玉’面前。整个人既不说话,也不挪步子,只是看着她的脸、她的双眼,足有好几分钟。俪琋能看到‘蒙’击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成痛苦,像是亲眼验证了自己不愿接受的某个坏消息。不用问,他知道乔红‘玉’已经参与了风险极高的民用化百日鬼试验,大脑受创程度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乔红‘玉’在内心中挣扎了很久,才勉强抬起头,先开口说:“嗨,好久不见了,‘蒙’击,得有好多年了吧。你……”
“这根本不值得,这不配。没有任何东西配得上你的牺牲。”他打断了乔红‘玉’的话。没有寒暄,开口就是这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我来了,我能帮你,你得跟我回中央大陆去,在那里才有办法。”
“你怎么到现在还那么说。”乔红‘玉’微微弓下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阴’沉,双颊因为‘激’动而泛出了少有的红润。甚至让俪琋都产生了错觉,错以为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她的下颌颤抖着,声音哆嗦,“是你一声不吭地走了,当初是你抛下了一切。你还记得吗,‘蒙’击,是你毁了我。我死不死又怎么样,我早就死了。”
在俪琋的印象中总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乔红‘玉’,此刻突然不顾一切地喊叫起来,让人措手不及。俪琋赶紧抱住了她,生怕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是,‘蒙’击,谢谢你回来,我需要你回到我身边。”乔红‘玉’哽咽着说,“你看不到原来的我了,你只能悼念我了。我很高兴你没忘了我,我也很高兴地看到你很痛苦。你看到我的脸毁了、我的身体也快要死了,你后悔了,后悔不应该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不辞而别。我真高兴能让你那么痛苦。”
“你没死,我不会让你死。你还和以前一样疯,不是吗,你还是乔红‘玉’,一点都没变,而且比以前更疯了。”‘蒙’击的声音很响亮,震得人‘胸’口发麻,“我这次来,是来帮你挽回这愚蠢错误。你的选择简直蠢到了极点,幸好现在还远不到放弃的时候。”
“是的,‘蒙’击,你说得没错。我知道你会回来,我正需要你。”乔红‘玉’挣开俪琋的双臂,一把抓住了‘蒙’击的衣服,“我要你和我一起死,这才是你能挽回的唯一方式。我已经接近成功了,百日鬼准备好了,只要有你在、和我一起完成,和我一起死在系统里,我们就能生活在彼岸世界了,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担心。百日鬼也会因此而重生,你们那些空军领导也高兴了。我没有在报复任何人,我是在成全所有人。”
俪琋在乔红‘玉’的嘶喊声中,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她面‘色’的红润非常短暂,很快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死人般的干涩和惨白;与之相对,乔红‘玉’双眼中那股带着忧伤感的雾气完全消失,变得目光炯炯,那里面包含着强烈的恨和更强烈的某种其他情感。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蒙’击的衣服,手指几乎要抠断了。
“你是要所有人都给你陪葬!你的想法自‘私’透了。”‘蒙’击显得很粗暴,“绝不可能。我不会让百日鬼复活,我更不会让你死。”
乔红‘玉’张了张口,想要继续说。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弱,根本经不起折腾。俪琋上去扶着她时,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口中沉重而狂‘乱’的心跳声。这几句话几乎耗光了她的体力,乔红‘玉’猛然觉得没了力气,浑身疲惫不堪。她除了双手还紧紧抓着‘蒙’击的衣服,身体开始逐渐瘫软,口中只有哼哼的‘抽’泣和呻‘吟’。
她勉强咽了咽口水,有气无力地说:“其他人不关我的事,我只想让你留下,一直在我身边。我死了,你也跟我一起死。彼岸世界是存在的,我们会一起到那里。”她的话有气无力,渐渐地,就连手都没法再抓住‘蒙’击了。
‘蒙’击避开了她的双眼,扭过身子望向窗外,外面除了平坦的跑道之外什么都没有。空旷而空虚的感觉让他更加焦躁。
在窗外的阳光照‘射’下,乔红‘玉’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蒙’击,赶快跟我来吧。我现在就想去彼岸世界,和你永远待在那里。让所有人在这地狱里煎熬吧,他们会羡慕我们。然后,他们才会知道彼岸世界有多么美好。可是,真奇怪啊,你为什么站得那么远,你过来,‘蒙’击,别离我那么远。”
她靠着俪琋的搀扶,勉强往前走了几步,再次抓住了‘蒙’击衣服的后背。
‘蒙’击转过身,把她抱起来。可能是感受到了她骨瘦如柴的身躯,他忽然‘激’动得浑身发抖:“你怎么敢那么对自己,你看你瘦成什么了,你是真的想报复我。”
他转向俪琋,“你叫什么。”
俪琋觉得心中一颤,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
“俪琋,你帮我照顾好她,我很快回来。”
“你又要走吗!”乔红‘玉’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别再走了,哪儿都别去了。”
“我得先看看你们这儿的百日鬼系统,做些准备才行。”
“不行,你不能离开。你要是离开,我现在就会死。”
“胡说!无理取闹,你一点都没变,想什么就说什么,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你说的话对我来说有多么严重。”
“你以为我不会去死吗,你以为我做不出来!”她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身体显得更加脆弱不堪。就在俪琋觉得手足无措时,乔红‘玉’的双臂忽然像断线木偶似的,从半空中送落下来下来,整个人倒在俪琋怀里。要不是‘蒙’击上前拉住,她俩都得倒在地上。
红树林中,火堆里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
俪琋拨‘弄’树枝的声音,把珂洛伊的思绪拉回到现在。
“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珂洛伊摇了摇头。
原来‘蒙’击在之前有这样的一段没了结故事。珂洛伊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这样一个直接而粗暴的男人,却会在感情上陷入犹豫而裹足不前。倘若珂洛伊想要进一步,恐怕得让他结束过去。
&bp;&bp;&bp;&bp;“当时,我心里很慌。 乔红‘玉’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从外表看不出来,可我能感觉到,就像是有另一个怪物在她体内,随时都会冲出来。我不顾一切地想帮她,越快越好,不然就来不及了。”
俪琋说起这件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珂洛伊感觉到她在回忆这部分时,双拳紧握,过度紧张的情绪让叙述变得十分‘混’‘乱’,而且有些过程是明显缺失的。不知道是时间久远让记忆发生‘混’‘乱’,还是这里面有她自己不愿碰触的隐‘私’。在珂洛伊心中,俪琋的故事是另一番光景:
那天晚上,也不知到底是几点,明明早该过了天亮的时候,可天‘色’一点要复明的趋势都没有。俪琋抬腕看表,她有点不相信时针的位置,时间像是完全凝固住了,丝毫没有推进。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其实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只不过白天像晚上一样黑,没人注意到昼夜已经完成了更替。
夜‘色’很浓,紧紧包裹着上唐基地、密林中的隔世堡垒。茂盛的丛林和茫茫雾气封锁了这里,将整个基地与现实世界隔开。
乔红‘玉’的情况很严重,一分钟都不能等了。俪琋想找到‘蒙’击,希望他做点什么。可公司联盟的空袭瘫痪了上唐基地一大半的通讯网络,她在电话里把能找到的飞行员宿舍管理和驻地招待所值班员全问了遍,都没找到他。剩下的地方只有机库,可那儿是空袭的重灾区,通讯不能保障。俪琋咬咬牙,决定自己去找。她放下电话听筒,看了看病‘床’上的乔红‘玉’,她安静了些,又陷入昏睡。于是,俪琋蹑手蹑脚地后退,慢慢离开乔红‘玉’的病房,生怕吵醒她。等出了‘门’,才挪开步子在走廊上跑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地想赶快找到‘蒙’击,让他想办法救救乔红‘玉’。
狭窄的走廊里,俪琋的小跑声在两侧墙壁来回碰撞,就好像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可俪琋内心中莫名其妙地萌生出某种奇妙的兴奋。她回头望了几眼,害怕有人跟在后头。身体也像是在某种做贼心虚的情感下,尽可能靠着墙边儿、躲开监控摄像,让自己跑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脚步的回声时近时远,真的好像有人跟着。俪琋再次停下脚步,回头张望,谁都没有,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才继续沿着通道跑进地下机库入口。
主机库堆放着成片的歼6战斗机,这些战前旧时代的古董飞机排得整整齐齐,直‘挺’‘挺’地躺在固定托架上,‘蒙’皮表面泛着惨白的辉光,这里是战斗机的停尸间。
金属尸骸中央,是通向试验场的大直路。那里晚上没有人,所以也没开灯,前方黑乎乎的,像一口吃人的深井。隐约间,俪琋看到有个人影,一个身材高大却耷拉着头颅的身影。
那人的身影非常高大,上半身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看上去就只有两条‘腿’立在那里罢了。
她看出来那是‘蒙’击,他果然在这儿。虽然只见了几面,可俪琋的脑海中已经印下了他的形象,这绝对是‘蒙’击不会错,只要他在,一切都还有救。她加快步伐朝前方人影跑去。俪琋想要快些,可又不敢让脚步声太大,更不敢叫‘蒙’击的名字,只觉得脚下的直路变得越来越长、地面越来越软,每一步都跑得格外费力;两旁白‘色’的金属尸骸也都像长出了眼睛,牢牢盯着自己。俪琋不敢再回头看了,更不敢停下脚步,只想尽快向前跑,希望前面的‘蒙’击能回头发现自己,帮自己摆脱内心的恐惧。
奔跑中,俪琋看到了试验场的灯光。
她气喘吁吁地冲过安检‘门’,就像在黑夜中跑完了全程马拉松那么累。直到自动检测玻璃‘门’关上的一刻,俪琋才总算松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洞’库内确实没有人,还是那一大片整整齐齐的战斗机机身,白‘色’的、毫无生气。
再转回头望向前方试验场,刚才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抬起头,脸庞逐渐在灯光下显现。俪琋屏住了呼吸,直到‘蒙’击的面孔完全呈现在灯光下、坚硬而轮廓分明的脸型毋庸置疑之时,她才敢让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些。
回想起来,乔红‘玉’的病情愈是恶化,基地里的怪事也越来越多,这才让自己神经紧张。
尤其是眼前的百日鬼模拟试验场,就像是噩梦的起源。
几块厚重的玻璃隔板在地下机库内分隔出专‘门’的百日鬼测试区,用于头皮模拟系统的调试,这儿并不需要太多场地。试验场本来是保密的,只允许石毅带来的研究组和乔红‘玉’‘操’作。合同制佣兵叛‘乱’时威胁到上唐基地的安全,研究组也撤出了基地。平时禁止进入,大部分时间只有乔红‘玉’和俪琋两个人。
‘蒙’击是怎么知晓试验场的地点,又是怎么进来的,俪琋已经不关心了,她只希望‘蒙’击能想办法尽快让乔红‘玉’好起来。
“俪琋?你来得太早了。”他看到俪琋进来,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忙碌。
他没忘了自己的名字,俪琋这样想。然后才问:“太早?”
“乔红‘玉’醒了吗?”
“没,没有。”俪琋想把自己的奇怪感觉告诉‘蒙’击,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觉得有个怪物在乔红‘玉’体内正在成长吧,可她就是这样想的。
“她需要人照顾,可我现在不能去,时间来不及。”他看着公司内的百日鬼模拟用系统实验舱,还有旁边堆放着的废弃木头人‘操’纵机。“在这里没法给她治,但治疗需要这些试验数据,或者应该说是病历,我得把这些带走。”
“她的状况不好。”俪琋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可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表达清楚了。
“我知道,会这样,有时严重有时好些。幸亏现在还不算晚,资料复制完后,天一亮我就带她走。今晚让她好好休息吧,我这边要准备的事太多了。”
“嗯。”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来帮你。”
俪琋想着,等天一亮,自己就只剩下一个人了。上唐基地没法再维持,石毅不在大本营,‘蒙’击会带着乔红‘玉’去大阪治疗。以后生活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不知为什么,俪琋心里萌生了某种尴尬与不甘,就好像眼睁睁看着朋友们上船、可自己却没有船票。
‘蒙’击就在面前,背对着自己。
他把复制完成的木头人‘操’作机抬走,换上来另一具,继续复制数据。这台木头人不太完整,下半身完全溃烂,脊柱捅了出来,导线和液压管像破碎撕裂的肌‘肉’和血管般暴‘露’在外,黑红‘色’的液压油淌了一地。
俪琋曾在乔红‘玉’那里听了很多百日鬼工程开发阶段的故事,那位脸‘色’苍白的疯姑娘把这些木头人称作“化身”,彼岸世界的灵魂重归现实世界的载体。
“彼岸世界真的存在?”
“是乔红‘玉’告诉你的?嗯,在或不在,得看你怎么定义现实世界。”
“你们还会回来吗?”
“我希望永远不会。”
俪琋坐了下来,看着‘蒙’击,这个人明天就会带走这里所有的一切了。
她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这个男人在百日鬼模拟器旁‘操’作着。他在干什么,自己其实也看不懂。俪琋只是依照着自己所认识的乔红‘玉’,想象她和‘蒙’击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
她的印象中,乔红‘玉’感情淡漠、冷静,可在面对这个男人时,情绪却变得如此强烈而疯狂,乔红‘玉’就像是被他点燃的一颗美丽宝石,在熔炼的火焰中闪闪发光。这火焰是甜蜜而唯美的,却让人痛苦而饱受折磨,迟早有一天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烧掉。
‘迷’‘迷’糊糊之中,俪琋觉得有些恍惚,四周的指示灯光亮也逐渐融化成了旋转的彩虹,慢慢把自己包围起来。彩虹的光亮越来越强,接着便化成火、在旋转中形成了火焰的暴风。俪琋觉得越来越热,身体发烫,浑身都烫得难受,体内有一股难以压抑的火在‘激’烈燃烧,烧得她想要喊叫。
一霎间,她觉得身体在发白的光芒中骤然收缩,接着便缩进一个无限小而无限深的黑暗中,像是从高处跌落下来。
她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雪白的‘床’单。
俪琋抬起头,刚才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蒙’击不在身边,百日鬼模拟座舱不翼而飞,就连整个机库都不见了,眼前只剩下一张‘床’,上面盖着雪白的‘床’单和同样雪白的被褥。她按着头,闭眼想了想:不,并不是所有东西都不见了,而是自己换了地方。
这儿不是百日鬼试验场,而是乔红‘玉’的病房。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在试验场不小心睡着了,‘蒙’击把自己送了回来。她抬腕又看了看表,时间还是那么凝然胶着,就好像自己从未离开。
难道这一切都是梦,自己只是趴在乔红‘玉’的病‘床’边睡着了。其实,自己从没见过‘蒙’击,也没到过百日鬼试验场。俪琋逐渐清醒,这才发现乔红‘玉’不在病‘床’上。左右扫视,也不在房间里。她开始惊慌起来,嘴里喊着乔红‘玉’的名字,奔向卫生间、走廊,都没看到她的身影。
冥冥中,走廊里有歌声传来。
也许是歌,也许是如歌呓语。那正是乔红‘玉’的动人嗓音,她唯一没有因百日鬼而病变的东西。
俪琋走出‘门’,侧耳倾听。歌声来自走廊深处,无尽的黑暗之中。
&bp;&bp;&bp;&bp;“1号到16号机库全部是正常的,但您最好来这里看看。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另外,再多带些人来吧,我这里只有一个人。嗯,我说不清,这里的状况很怪。对了,如果不行的话,我们还能联系上石总吧。”
电话对面是内场卫兵的声音。他‘欲’言又止,语气显得很紧张。
“来不及。你只要观察就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必上前。”俪琋回答对方。她是战斗指挥专员,也是石狮军事公司日常管理的执行主管,随时都得应付各种突发事件。这次的工作报告让她很不安。1号到16号机库是全天候值班待命的战斗机停放地,共4个小队,是石狮军事公司最为重要的关键场所。只要上唐基地没发出撤退令,就必须力保这16个机库的安全和有效运行。
不过,俪琋知道这16个机库只是某个保密项目的挡箭牌。在待命机库背后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秘密场所、无号机库。那里封闭得严严实实,大‘门’紧闭,除了带隔栅电网保护的通风管道,其他地方根本无法进入。上唐基地几乎所有人都没靠近过无号机库,关于那儿也流传着很多诡异的传闻。
“可是,我只有一个人。”卫兵再次强调。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俪琋虽然知道无号机库的重要‘性’,但她觉得卫兵的反应实在太过于反常,像是吓破了胆。
“不,我什么都没看到。”他赶忙否认,接着又说,“关键不在看到,而是……”
“有什么,那里有什么。快点回答。”
俪琋急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此刻,她的神经也绷得紧紧的,自己急于找到乔红‘玉’,却被一个卫兵的报告给拖住了脚步。
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战斗指挥。现在唯一能找到乔红‘玉’的办法,就是用心倾听空气中微弱的、如歌声般的低语,循声而上。可俪琋刚才就觉得歌声越来越微弱,几乎要听不到了,必须集中‘精’力去聆听才能分辨出乔红‘玉’那孱弱的嗓音。也许乔红‘玉’的病症再次发作,也许她真的要死了。
俪琋连半分钟都不想再耽搁,她需要静听乔红‘玉’的声音。
“可是,”卫兵坚持要把话说出来,“不是看到,是声音。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声音。”
“声音?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正在寻找声音来路的俪琋更加紧张起来。
“呼吸声!非常巨大的呼吸声。”
“哪儿来的呼吸声。”
“到处都是,这里到处都是巨大的呼吸声,你自己听。”
俪琋耳边的听筒传来喀拉碰撞声,是卫兵把听筒举到了空中。她通过听筒电讯号转换,听到了对面巨大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就像是一只空前巨大的古兽正准备从沉睡中醒来。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俪琋觉得呼吸声和乔红‘玉’的低‘吟’似乎在节奏上有某种强烈而完美的合拍。
“我马上让增援过去,我也很快就到。”
“快点,越快越好。”
挂上电话,整个环境立刻陷入了安静。
俪琋把手从电话上抬起,双臂抱紧,这才意识到刚才竟然错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置身于那巨大而恐怖的呼吸声中,难以置信。她抹了抹额头的虚汗,再次拿起听筒拨通内场警备部的电话,调配更多人去帮机场的那名可怜卫兵。现在基地内人手极为紧张,俪琋又没法回到指挥中心,想进行人员调整并不容易。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她才勉强松口气,重新整理思绪。
乔红‘玉’在哪儿,她的低语和基地内场的奇怪呼吸声是否有联系;还有自己那宛若梦游的奇怪经历,都还没得到答案。
夜越来越深,诡异的事情愈发密集起来。
俪琋离开电话,慢慢朝舱‘门’走去,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声响。
耳旁仍能听到奇怪的微弱歌声。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向前走,一直来到舱‘门’边。
倚着‘门’框,俪琋逐渐听清了,那确实是乔红‘玉’的声音。乔红‘玉’的嗓音是甜美的,她常常一个人低语,就像轻声‘吟’唱,可惜俪琋从来都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今晚有些特别,自己似乎听懂了走廊深处传来的呢喃,或者说快要听懂了。但总有些奇怪的字音,又难以分辨。句子结束总伴有长长的叹息,像是抱怨,又像是在呼唤。
一脚迈出‘门’外,那声音变得更加急切。为什么自己的心被吸了过去,她在叫自己吗。
完全跨出房间,前方又是那条长廊。她迈开步,耳旁再次传来了脚步的回音。一切都似曾相识,自己仿佛在反复做着同样的事、重复自己的梦境。俪琋抬起手腕看表,心里开始害怕起来,她怀疑自己掉进了时间的陷阱。
空气中的喃喃低语变得虚弱起来,越来越缓慢、越来越轻,俪琋觉得自己又要听不请了。她沿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长廊,迈开步向前奔跑起来。老天,奇怪的脚步回音又跟上了自己。正当俪琋想要回头再次确认时,她却经历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怪异体验。脚步声并没有停留在后方,而是不断地‘逼’近自己。俪琋下意识地低头,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个确切的声音穿过了自己身体、继续朝前行进,直到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她跑得越急,脚步声越密,俪琋在那一瞬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她就像是看到有无数身影在和自己一起跑动,不断超越自己、消失在前方。
她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在乔红‘玉’神经兮兮的梦呓上。俪琋搞不清这到底是一首歌,还是她在自言自语。这种富有韵律感的轻声说话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自己总是很难听清,只觉得是在聆听她的幻梦。也许梦境也可以通过声音来感染,自己甚至都感染了她身上那股神秘而诡异的气氛,莫名间,脚下便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沿着双‘腿’,慢慢往上爬。
俪琋拔起脚往前跑,想甩开内心的恐惧感。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猛然间,眼前出现一处岔路,通道标示上的字迹把俪琋吓了一跳。那其实并不是太特别的文字,仅仅标注着“地下机库入口”和舱‘门’编号,但这些字分明就是自己刚才经过的地方,就像是几分钟前刚发生的一样,令人记忆清晰。这绝不是日常看到的那块标示文字,刚才从旁边经过时,它清清楚楚地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印记。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确实见过‘蒙’击,只是不知何时鬼使神差地回到了乔红‘玉’的病房。
往左走就是战斗机的停尸间,自己要再去确认一下吗,也许‘蒙’击还在复制木头人数据;右边是歌声传来的源头,乔红‘玉’应该就在走廊的尽头。
如歌的低语声此刻戛然而止,俪琋觉得心头一紧,扭头跑进了右边走廊。
越往前跑,她越觉得所有的东西都似曾相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再次追了上来。上唐基地的每条通道、走廊,明明都是自己天天经过的地方,可今晚为什么那么怪,到处都让人觉得熟悉而模糊,就好像自己离开了很多年之后、再次回到这里似的。上唐基地内部是一座永久堡垒,地下空间几乎是全金属的、相当于把一艘航空母舰拆散了埋在地底。房间与走廊全是金属舱室,回廊尽头都安装有符合三防需要的闸‘门’,‘门’上标注地下楼层数和位置坐标编号。
俪琋穿过几道闸‘门’,一直跑到尽头,前面就是指挥员和军官休息间。
这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她听到了响动、呼吸声,乔红‘玉’就在这里,在深处的某个地方。伸手打开灯,走向最靠里的一间小‘门’。这是个比其他‘门’更高、更窄的隔断‘门’,‘门’上镶嵌有标牌:闲人免进。
她用力推开‘门’,里面黑乎乎的。手指在墙边‘摸’索着、按下开关,头顶防震罩内的灯泡闪了两下,把这片地方照亮。四壁的状态监控面板显示一切正常。中央方桌没被动过,上面标注着‘洞’库的维护库、中转库和储备库,旁边零散堆放着代表飞机的各种颜‘色’木头片。
什么都没动过,乔红‘玉’不在这里。
忽然,俪琋发现档案柜被翻开过。她快步走过去,看到金属‘抽’屉全都被拉开了,不过里面的各种记录本和存储硬件都还在原位。俪琋不放心,又伸出手翻了翻,有编号代码的本子都在原位,可唯独少了写有自己名字的日志簿。
日志簿里本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信息,都是些战斗员的出勤记录而已。这些记录有电子格式存档,俪琋不过是按照习惯都在纸上记一遍罢了,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今晚不同。确切地说,如果这个本子早‘弄’丢几天,她根本不会挂在心上。但‘蒙’击来了之后,一切就不同了。在那个无关紧要的、根本不会有人看的‘私’人笔记本上,俪琋把自己对‘蒙’击的印象、看法、闷在心里的话、还有很多傻话全都写在了上面。
乔红‘玉’为什么在重病时拿走自己的本子,而且是一本完全‘私’密的笔记本。
俪琋开始有些惶恐。
这时候,轻轻的如歌低语再次响起。
那是乔红‘玉’的声音,她就在隔壁。
她的嗓音美妙极了,美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同样是四月的午夜,同样的孤寂。
想要长眠,却被吵得毫无睡意。
谁的脚步那么急,像是乌鸦带来坏消息。
黑‘色’的鸟儿拍打羽翼,
追逐的人意‘乱’心‘迷’。
可惜她追不到,绕圈干着急。
她也‘摸’不清,到底置身何地。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屏住呼吸。
血红幕帘早已高高拉起,
哭泣的哭泣,回避的回避,
只有魔鬼在看戏……”
&bp;&bp;&bp;&bp;“你还想要什么?”
俪琋说出这句话时,才发觉自己的紧张与不安情绪已经难以掩饰。 她本想尽量保持冷静、镇定,可脱口而出的问候语却把她内心中逐渐萌生的敌对情绪表‘露’无遗。
在她面前是消瘦病弱的乔红‘玉’,怪异扭曲的动作让她本已失常的身形变得更加不堪。对方的样子让俪琋紧绷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她向这可怜的姑娘走了过去,坐在旁边。乔红‘玉’苍白的脸颊上开始有‘艳’红‘色’的斑点冒出,额头也能清晰地看到暴起的青筋,俪琋甚至能观察出体液流动的无序。在这一瞬间,俪琋觉得乔红‘玉’的康复恐怕已经没有可能,死亡反而是最好的解脱。
“他在哪儿?”乔红‘玉’的表情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吼叫,可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是不是死了,还是等着看我死。”
“都没有。”俪琋张了张嘴想说‘蒙’击正在试图救她,句子却卡在了喉咙眼儿里。她还不能确定自己刚才所见是否真实,或者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你跟他在一起?”乔红‘玉’把脸转了过来。
俪琋提了口气,才说道:“是的,我在百日鬼测试场看到了他。他正在复制木头人数据,明早会带你到大阪治疗,在那儿能治好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想听。”她扭过脸去,甚至忘记了刚才是她自己提问的,“数据、数据,那些没有任何意义,就像血管里的血液,全都是循环的流质而已。可我要死了……对了,他是不是不知道我快要死了,他知道我的情况吗?”乔红‘玉’忽然站了起来,呆呆地走向舱‘门’正对的隔断墙,那里挂着一面用于整理衣着和领口的镜子,“他肯定不知道我的情况,他以为我在撒娇,肯定以为我还像小时候那样呢。俪琋,你知道吗,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子。对了,你既然看到了他,为什么不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为什么不让他明白呢,如果他不知道我快要死了,如果他不痛苦的话,就无法让他受惩罚。”
“他当然知道。”俪琋站起身,走到乔红‘玉’身边,“他也正在全力为你的治疗做准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她示意墙上的镜子,“你还好好的呐,只是脸‘色’有些白而已。”
“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的样子。”乔红‘玉’没有看镜子,双眼‘迷’茫,不知道望向哪里,“我得去把脸洗了,不能让他看到我哭过。我还得洗头发,不知道我洗过头发了么。”她捋着自己的长发,“洗过了,可什么时候洗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乔红‘玉’看不出双肩上的是自己的头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她只是在做一些无意义的动作,完全是在下意识间来到镜子前,随意地对着镜子说:“这是谁。”接着在镜子旁自顾自地转了一圈,“人人都要看我笑话,人人都希望我死。我现在真的要死了,可应该来看我死的人却在摆‘弄’什么数据。我得想办法让他看着我死才行,让他难过,让他后悔自己的作为,然后跟着我一起死。那样,他才会陪着我,一直那样,永远幸福。”
俪琋听着乔红‘玉’这些嘶哑的低语,完全不敢说话,只是在旁边看着她,害怕她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伤到自己。自己只能仔细盯着她的脸,注意表情变化,希望能以这种方式来对任何突发情况做好准备。
乔红‘玉’自言自语,旁若无人,可她的话语却像是置身在人海之中:“又有人来了,瞧啊,你也在看我的笑话,我心里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怪物。这些人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躲在角落里偷看我呢,全都该死。我倒是有自己的想法,本来想告诉俪琋听,可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准会偷着乐。她在吃我的醋了、嫉妒我,她对我的嘲笑一点都不让人奇怪。所以我恨所有人,所有人也恨我。想想看白天那些来应聘的人,像是排着队要进坟墓,多可笑啊。他们都说是为了生存而来,还不都是想要武器去杀人而已,口口声声的正义,不过是要杀死其他人的借口罢了,到头来还不是要自己占有更多资源。这个世界就是那么可笑。没关系,我和‘蒙’击很快会到彼岸世界去了,你呢,你就躲在那里偷看吧,其他人也一样。”
她忽然转过头来,对俪琋说,“你回来了?他呢?”
俪琋的思绪已经深陷进乔红‘玉’的呓语之中,突然的提问把她吓了一跳:“‘蒙’击吗?没有,他还没有来。”
“既然如此,我懂了,我做出什么都别怪我。”乔红‘玉’自言自语,莫名间一股复仇的火焰便从内心中爆发出来,“我已经让俪琋把话都告诉他了,他竟然还那么对我。我从来没那么恨过一个人,我要用全部生命去恨他。”
俪琋这才明白过来,乔红‘玉’完全失去了正常的心智。乔自顾自地以为俪琋刚才去找‘蒙’击、把情况告诉了他;可实际情况是俪琋从未离开。
乔红‘玉’又对着空气说道:“你怎么还在啊,你要偷看到什么时候。”
是说我吗?俪琋站了起来。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整颗心立刻陷入了惊恐:这从道理上是讲不通的——乔红‘玉’既然误以为自己已经去找了‘蒙’击,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唯一的解释是,屋子里确实有另一个人,正在偷窥她俩。
强烈的恐惧感抓住了俪琋,她站了起来,朝乔红‘玉’走去,想要从同样的角度看看、寻找她看见的另一个人。
乔红‘玉’像一阵清风般掠过,走到桌子旁:“我得做些准备。”
俪琋走到舱‘门’旁边,朝外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想不出哪儿还能藏着其他人,便壮着胆子问了句:“谁啊,谁在那儿!”
“就在那儿。”乔红‘玉’在桌子旁接话,“那儿有个人脸。”
“没有人。”
“你看不到那个人脸吗?哈哈,俪琋,你可真蠢。就在那儿,那人脸还会动呐。”
狐疑之间,俪琋转身想回舱,忽然觉得眼前有道闪光划过,心里噔地吓了一跳。隔断舱壁上挂着的镜子映出了自己的脸。原来是这样,乔红‘玉’看到的是她自己的脸,可她已经无法从镜子中认出自己了。
“你把那家伙赶走了吗?”乔红‘玉’说,“没关系,就算走了也会有其他人来偷看我,嘲笑我。你们笑吧,等我把准备工作完成,还不知道谁会笑到最后。”
俪琋走到桌子前,得尽快让对方镇静下来:“那儿没有人。是你自己,那里有面镜子啊。”
“我吗?我才不管那是谁。”她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甚至忘了这件事,只是一个劲儿地趴在桌上用笔胡‘乱’画着什么东西。
笔下,正是那本日志簿、俪琋刚才丢失的东西。
俪琋不敢要回来,她记得医生说过不要刺‘激’乔红‘玉’,尽可能顺着她。既然没法让她知道镜子里的就是她自己,那么所有的事情都照她的意思做就行了吧。只是自己的日志簿被她如此胡‘乱’涂画,俪琋觉得很不是滋味:“你在画什么?”
“他不认识那里,他不认识我。我死了之后先到彼岸世界,得让他知道我的样子。不然,他该找不着我了。”乔红‘玉’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日志簿后面的空白页上不停地画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圆圈,“你没到过彼岸世界,不知道那里的样子。那儿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全都是数据流,不过,感觉是完全相同的。你看到‘花’‘花’草草觉得放松,到了那个世界,看到几簇新鲜的变量数据也会感到舒畅;你呼吸新鲜空气,在那里就要进行‘交’换赋值,这些都会让人快乐起来。不,不不,那边和这里完全不同。你想想啊,‘花’啊草啊、还有新鲜空气,在我们这个世界早就成了需要争抢的稀缺东西了;可在那边是不一样的,一切美好的、伟大的东西、一切我们称之为财产的东西,都可以无限复制、无限供给。我就在那儿等着他。”乔红‘玉’开心地笑了起来,举起手中的日志簿,“在那边的我、就是这个样子,你看。”
俪琋抬起头,她看到纸张上落下的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圆圈,圆圈笔迹层层叠加,在背光映衬下,逐渐浮出一张怪异的人脸,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完全不像是人类所具有的面庞比例。
“别再画了。”俪琋被这疯癫诡异的气氛折磨得难以忍受,“你不会死的,‘蒙’击也不会让你死的。”
“死,对,我会,这是我选择的。”乔红‘玉’看着俪琋,“他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爱我,死是让他重新爱我的方式;我死了,是惩罚他的最佳途径;我的死亡,是我战胜他的唯一办法。”
这些话从她的喉咙里冒出,化作某种令人战栗的黑‘色’烟雾,把俪琋牢牢包围。俪琋后退了两步,却又觉得无法脱身。自己忽然有种感觉,这些话是乔红‘玉’身体内的怪物说出的,声音经过了她的咽喉罢了;那双红得几乎在滴血的双眼,正说明怪物已经占据了她的身体。可那只被称作百日鬼的怪物也知道人类的情感吗,也知道爱吗;这种爱意,应该是乔红‘玉’本人才具有的‘激’烈感情,俪琋已经彻底‘混’‘乱’了。
乔红‘玉’那双滚圆如蹬羚般的双眼忽然眨了两下:“糟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复活,复活!我得赶紧准备,让死去的都复活!”
这该是怎样的景象,俪琋一点儿都不敢往下想了。
&bp;&bp;&bp;&bp;“一切都完了,我得自己决定该怎么办。 ”
乔红‘玉’运用百日鬼发挥出的可怕战斗力几乎让所有人都忘了她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对于她来说,条约禁止型大规模破坏‘性’武器的扩散、佣兵安全体制价值观崩溃,甚至世界发展走向发生倾斜,统统都是小事,微不足道;可有一件事却重要无比、非做不可,那就是惩罚,她要用她全部的生命去惩罚。
上唐基地内,人们都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眼前的异象,全然没察觉即将发生的重大危险、或者该称之为灾难更合适。战斗主管俪琋的全部心思都在试图让乔红‘玉’安静下来,乔红‘玉’以前只启动过百日鬼的模拟系统而已,基地里也没有真正的百日鬼;内场聚集的卫兵和安全保障人员则坚守在常备机库,警戒任何突发情况。
乔红‘玉’的面部不断有青筋隆起,只要再和百日鬼系统进行一次人机‘交’联,便足以要了她的命。想到这里,她有点疯癫地笑了起来,乔红‘玉’在想象着‘蒙’击看到她的尸体时会有多么痛心、自责、深陷进悔恨的折磨、无法从无可挽回的痛苦中挣脱的样子。她圆睁着如瞪羚般的双眼,呆呆地望着百日鬼试验场方向,脑海中勾勒出‘蒙’击的样貌、他的话语、他一定会在众人面前忏悔:“我为什么没有珍惜她,我怎么能这样冷落她。”‘蒙’击还会在无人的时候哀伤、自言自语:“那时我为什么抛弃了她而离开中央大陆,为什么把她扔进了百日鬼的腹中。为什么轻信库尔恰托夫那个长‘毛’骗子的蛊‘惑’,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时间放在百日鬼身上而不是去好好爱她……”
她就这样静静想着,强烈的怨恨与复仇心开始通过百日鬼系统的远程感应、影响整个基地的电子电气设备运行。发电机开始因为过载而发出可怕的嗞嗞声,照明灯时闪时灭,进而‘交’替烧毁,可怕的黑影在上唐基地的隧道内出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集在乔红‘玉’所在的中心点,她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死,死亡到来了。”
她伸出手,想要拥抱什么。
俪琋冲上前把她抓住:“别再那么想了,没人会死。”她自己也开始害怕起来,不仅是乔红‘玉’所散发出的死亡气息,而且她深切地意识到——
——乔红‘玉’带来了死神。
俪琋在地下基地内同样听到了巨大的呼吸声。粗重的喘气轰隆隆地响,似乎整个‘洞’库隧道都成了死神的咽喉,要把所有人统统吞噬。
“俪琋,你还会看到我的。”
“你说什么?”
“我这就要死了,可我永不消逝。你忘了吗?我有无数的身体,我会再复活的。”她高兴地笑了起来,“我要回来、看到他因为我的死而懊悔,我必须亲眼见证他的痛苦与绝望、见证他在悲伤与悔恨中煎熬、不再拥有任何快乐、如行尸走‘肉’般生活,然后我才会迎接他,和他重新在一起。”
俪琋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虽然不知道‘蒙’击过去的生活、不知道‘蒙’击离开中央大陆的原因,但她隐约知道了‘蒙’击和乔红‘玉’曾经有怎样的一段故事。
舱‘门’传来砰一声闷响,有人撞开‘门’径直冲了进来,正是‘蒙’击。
“乔红‘玉’!”‘蒙’击大吼着,“是你干的,你有什么权力那么做!我现在明白了,你恨我,我现在才知道你有那么狠毒。”
他冲过来,粗暴地抓起俪琋的胳膊,对她说:“快走,让基地的人疏散!”
俪琋被‘蒙’击的样子吓住了,她不知道乔红‘玉’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蒙’击的表情实在可怕。
“快走,不然你也会死。”‘蒙’击拉着俪琋把她推到舱外。可她双‘腿’发软,靠在舱壁上。此刻,整个上唐基地都在颤抖。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一切都开始了,我这就要死了。”乔红‘玉’双眼圆瞪地笑着,“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是个让男人好好品尝痛苦的日子。我死后,我会以另一个形式永存,我会以另一副面貌归来,我会让你永远感受我的爱,那时你才明白我有多么爱你。在你失去我的时候,你永远不会有平静、没有一刻是安宁的,你要在痛苦中煎熬,直到我的归来。”
“乔红‘玉’,你所有一切都是活该!罪有应得。你的自‘私’要害死所有人,也害死了你自己,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是吗,那怪物是你‘弄’出来的,那怪物就是你!你恨我,你想要我的回应。那好,我的使命就是要摧毁你‘弄’出来的这东西,摧毁你。你复活多少次,我就要杀死你多少次!我在这里等着你,乔红‘玉’。你把一切都毁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了!”
俪琋没有离开,她在旁边看着两人在生与死之间的对话。
脚下的振动越来越剧烈,隧道内开始刮起巨大的暴风,完全无法行走。她慢慢趴了下来,利用舱‘门’挡住暴风的侵袭。自己从来没感受过那么强烈而灼热的风,几乎要把她的胳膊从身体上扯下来。舱壁上的管线、照明灯早就不翼而飞,就连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排水隔栅都像破纸一样被轻易掀开。
怪物正在苏醒。
乔红‘玉’看到‘蒙’击的样子,她的双眼无法闭上,但仍透出了温柔:“你为什么那么说,‘蒙’击,我就要死了。不管怎样,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听你的声音,别那么大声冲我吼行吗。”
“那怎么可能呢?如果我不来,我还不知道条约销毁的百日鬼是假的,真正的百日鬼已经被转移到这里了,还被伪装成模拟系统。可你早就知道,你的父亲死时你在装;石毅离开时你也在装。这一切都是要报复,你要我怎么静得下来。”
俪琋勉强爬起来,从舱外拉下电话,想要通知所有人疏散。可听筒和整个电话线系统都被暴风扯断了。情急之中,俪琋拼尽所有力气,用肘击碎护罩,按下紧急警报。顿时,整个基地内响起了警铃声。可这警铃在暴风中太微弱,根本听不清;应急警报灯也被完全摧毁,完全发挥不出作用。
“最后一次了,‘蒙’击。”乔红‘玉’哭了起来,泪水不断从她那双无法闭合的眼眶中往外流,“对我说些什么吧,就像以前那样。让我再听一次。”
“我得走了,我得让其他人疏散。”
“不!哪儿都不许去!”她的声音尖锐而高亢,“最后一次了,陪在我身边,不要再管其他人了。‘蒙’击,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了。”
‘蒙’击没有回答,转身离开舱室。
俪琋看到他迈过自己身旁,一把抓住了他:“你疯了吗,你要是个人,就让她安静下来,救救她吧。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你就任由她这样吗。”
“她知道,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
地下隧道内的灼热暴风越来越强,伴有令人心悸的可怕尖啸,一个恶鬼在里面哭嚎起来。
舱室内传来乔红‘玉’的凄厉嘶喊,没有人听清她最后说了句什么。俪琋只来得及看见她像个断线木偶般从半空中落下,摔在地上。
上唐基地开始经历一场从未有过的剧烈地震,所有排气通路都在猛烈地喷发白烟,整个区域都像是浸泡在滚烫岩浆之中。基地人员各自哭喊着四处‘乱’跑,有人试着开车逃离,但整辆车都被下水管道内爆出的冲击‘波’掀翻。地下埋设的加油管路开始破损,燃油凶猛地往上喷涂,再被点燃,基地内立刻出现了多处冲天火炬。
地动山摇之中,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尖锐而绵长,那是鬼的哭泣声。
奇异的哭声逐渐蔓延,紧接着,待命的16个机库依次发生爆炸,火光熊熊,氧气的瞬间消耗和巨大冲击‘波’造成附近气压骤变,将上端的浓云顶开了一个圆形的空‘洞’。四周的海洋湿冷空气立即朝中央快速聚集,随着爆炸火焰冲天而起。火焰与冰雨‘交’替往复,气压变化越来越剧烈,所有暴‘露’在外的东西全都被毁了,无号机库的结构也发生了严重破坏。被固定锁死的加厚型大‘门’被大自然的巨大破坏力拉出一个鼓包,接着便被大气压力‘抽’到了空中。
挡‘门’完全被破坏,封印失效。
凄厉的鬼哭声变得更加巨大,它在吞噬空气、积聚力量。
火焰与云雾之中,一个怪物的面庞‘露’了出来,它有着可怕的狼面兽耳、脸的中央是巨大的绿‘色’独眼。
这就是上唐基地的秘密。百日鬼原型机和全套系统并没有根据战后条约销毁,而是转运到了‘私’营石狮军事公司,在海外以民间名义继续发展。除了脱离中央大陆的‘蒙’击之外,甲午七王牌的另外六人都知道这个事实,他们肩负着另一项秘密任务。
可他们想不到,所有计划在那一刻发生了改变。
等火熄灭了,黑暗真正到来。
四周静极了。
珂洛伊的思绪才回到现在。就在刚才那一刻,她一直觉得自己就在‘蒙’击旁边。
一切都过去了,俪琋也变成了个冷漠的人。她屡次强迫自己忘记,可怎么都忘不掉:“那就是百日鬼原型机的复活。”
“乔红‘玉’呢?”珂洛伊问。
“百日鬼逃离基地之后,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乔红‘玉’就死了。她死前一直睁着眼睛,但已经认不出‘蒙’击,也说不出一句话。”
“乔红‘玉’死了?那怎么可能,我见过她,我在光荣辽宁号上看见她还活着。”
俪琋无奈地笑了:“那不是她,她不可能复活。”
“我确实见过。而且,就算她死了,死前不也说过会复活的吗?”珂洛伊站了起来,她其实关心的根本不是乔红‘玉’是否会奇迹般死而复生,而是觉得自己‘摸’到了把‘蒙’击救回来的办法。
“是吗?”俪琋陷入了长长的沉思,“不可能。”
“那些木头人呢?”
“你说木头人‘操’纵机?”她又想了想,“我不知道你是否指灵魂转到木头人‘操’纵机的可能‘性’。也许吧。可木头人不过是一具躯壳,盛着灵魂碎片的容器而已。”
“我得去看看。俪琋,带我去,‘蒙’击在试验场接触的木头人、乔红‘玉’使用过的木头人,那里肯定有什么没被发现。”珂洛伊站了起来,拉着她的胳膊。
天边终于泛出苍白的辉光,无论如何,新的一天到来了。
&bp;&bp;&bp;&bp;苍白比黑暗更让人沮丧。 天‘色’放亮时云雾并未散开,低沉云底透着冷调的辉光。贝克岛上的几堆篝火逐渐燃尽,海风吹来,让人不由瑟瑟发抖。‘春’天是否忘了这个世界,还是今年的‘春’天就是那么冷。
“这种时候,还会有什么好消息。”卡拉望着天边粘稠的流云,回想刚才猎鹰2号声调兴奋的报告。他神秘兮兮地在无线电里说将会有好消息降临,可又对细节保持缄默。
东方天际传来几声沉闷的炸响,隆隆轰鸣滚动不止。几分钟后又传来了连续的爆炸声,整个空域都被震动了。最开始是正东方向有响声,紧接着便是东北约30度方向、北偏东方向都有巨响传来,战斗再次开始。
机场外场休息室内,玻璃窗户被震得咔咔直抖,一名游猎佣兵惊醒过来,嘴里‘迷’‘迷’糊糊喊着:“又来了!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
“别出声。”他静静听了一会儿,“是逃难机,赶快准备迎接护航。”
“迎接?可还没到换班时间。”
“换班时间,对了,咱商量好换班了。”
“你睡‘迷’糊了。抓紧再躺会儿吧。”
佣兵们确实都累糊涂了。
此时,前美西海岸开始了一场大逃难。整个前美大陆正笼罩在傀儡人所制造的恐惧之中,人们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些突然因脑部受损而发狂的人,他们曾是自己的朋友、家人、或者完全不熟悉可以互相吐唾沫的外来人,可忽然之间他们便转变成了某种非人的东西,只以杀戮和破坏为其唯一目标,自身肢体受损或毁坏也在所不惜——人们不想在它们身上用受伤或死亡这类词汇。
政fǔ解释说那是一种病毒、一种由计算机和网络电子媒介传播并最终影响人类大脑的病毒,这是人机‘交’互技术的副产品。
正如佣兵一开始担心的那样,发狂的傀儡此起彼伏,没完没了,而且在百日鬼系统战斗机的支撑下大大延展了致命‘性’和破坏半径。
恰在人们需要组织领导和保护力量的时候,泛美协约组织及其辛苦建立起来的自由州防卫队在创普事件中土崩瓦解,南方各军事公司力量太弱小,自保不及。这里已经难以生存了,只有少部分信奉旧约的人选择留在前美承受这场灾难、以赎原罪;更多人则开始向四面八方逃离。信息阻断情况下,东海岸、前美加边境和大南线的‘混’‘乱’状况只能靠想象,西海岸的惨景是完全可以用眼睛看到的,无数船只挤在港口、国际机场不顾及安全地利用同跑道进行多架飞机密集起降,哪怕是一块舢板、一块木板也是珍贵的,只要能逃就行。
接管安全保障的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力量有限,只能保证‘交’通枢纽安全,逃难的人一旦离开前美,这条命便‘交’给了他们各自信奉的神。
已经逃出来的人,应该做点什么。
卡拉及追随她的游猎佣兵都带有这个想法,他们以贝克岛基地为核心,成立逃难者护航队,保证那些离开前美大陆的平民能顺利通过最危险的东北太平洋海盆区域。同时保护自己的加油机“油吧”抵达傀儡危险区,为急需燃料的飞机进行加油。
首批值班护航队由猎鹰2号带领。他的出击似乎非常顺利,没有遇到太多麻烦。可临近换班返航时,猎影号突然向塔台报告,他会带回来一个特别的好消息。
到底是什么消息,卡拉有些好奇。
她不想在贝克岛久留,自己还需要尽快把‘蒙’击救回来。卡拉希望猎鹰2号能尽快代替自己继续领导逃难者护航队,而不是是节外生枝地带来什么“好消息”。有趣的是,卡拉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猎鹰2号的名字。
她站在基地休息室外的台阶上,等待猎鹰2号的值班支队返航。
爆炸声在这里听得格外清晰。值班队要保证逃难者的飞机或船只抵达贝克岛附近,岛内的游猎佣兵才能帮他们进行补给和整修;同时还不能把傀儡引到贝克岛来,这是难度很高的任务。
卡拉极目远眺,在这里看不到百日鬼的巨大人形‘阴’影,说明它停止了活动。
傀儡的冲击和逃难者护航队持续战斗形成的硝烟、与天空压低的浓云完全‘混’在了一起,让能见度变得很差。云雾间时常能看到爆炸,有的爆炸像闪光般转瞬即逝,有的则如同火炬似的熊熊燃烧着跌落海面。
战斗还在进行。有的佣兵睡不着了,索‘性’走出休息室到外面的台阶上坐下,跟卡拉一样注视着远方。他们的眼里带有某种奇怪的兴奋,毕竟这是一场全新的、跨种群的战斗,或者更应该说,他们有了明确的敌人。
另一人也从‘门’内走出,冲旁边的人说:“他们快回来了?”
“早该回来,他们可能想打完这拨儿。”
“我们也早点准备。”
他们经过卡拉身旁,向她行礼。不远处的机库前,两架f-16轻型战斗机正在从库‘门’内推出,准备接替值班护航队。战斗紧张富有节奏地进行着。
不到一个小时,猎鹰2号那架独特的f-15c从浓云中冲了出来,这次他的战功不小,从傀儡危险区内带回了一架‘私’营民航的‘波’音737、一架d-11,还有若干架战术战斗机。没过多少功夫,整个机队依次在贝克岛降落。算上之前来的游猎佣兵,这个小小的岛屿基地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卡拉惊讶地发现机队中的d-11并不是普通的货机,而是奥比斯飞行眼科医院。虽然只是眼科,可再怎么说也是大夫。如果建立起医疗救伤体系,贝克岛就能作为重要的驿站,为逃出前美的人提供中转基地。
“飞行医院是不错,这就是猎鹰2号所说的好消息?”
‘波’音737上有不少伤员,好几个人从登机梯上走下时一瘸一拐,还有人抬着担架。d-11飞行医院上的人并不是纯粹的医生,而是医学界学者,他们也参与到了救助之中。客机上的人总算是捡回条命,一走下飞机便三三两两躺在了跑道旁的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感受大地的支撑与包容。
就像往常一样,猎鹰2号是最后降落的。在所有飞机降落期间,他保持在贝克岛空域盘旋警戒,直到最后一架飞机‘挺’稳,他才转入五边飞行,起落架、襟翼和减速板的相应动作行云流水。飞机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降落在跑道上。他的f-15c几乎耗尽弹‘药’、燃油所剩无几,整架飞机机身很轻,在他顺滑的‘操’作下像是树叶般飘落,起落架甚至没有任何过分的伸缩往复。在卡拉的影响下,猎鹰2号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保护者领袖;他娴熟的技术更是可信而可以托付的。
卡拉看着他的飞机返回停机坪:“跟他‘交’待几句,然后就走。”
她现在的心思已经飞到了百日鬼吊舱所指的远方: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卡拉把吊舱数据进行了整合和定位,得到了百日鬼高强反应信号出现点的详细坐标,坐标所在地正是石狮军事公司前南洋分部所在地、南洋第一大岛婆利洲。毫无疑问,那里有自己需要的东西。想要救回‘蒙’击,自己必须赶到婆利洲。让卡拉担心的是,这个高强信号转瞬即逝,她害怕自己会失去这条线索。
思索间,猎鹰2号的f-15c座舱盖向上打开,他从弹‘射’座椅上站起身,摘下头盔,扬起手朝旁边另一架战斗机的驾驶员招手。紧邻他的是一架前纽约自由州防空队的f-16ccv/f,复杂的尾戳代号也说明这是一架百日鬼系统装载机。
卡拉本能地警觉起来,她想起了傀儡、想起加油机“油吧”机长的惨死。远处的驾驶员同样是百日鬼民用系统使用者,同样有可能发狂。更令人担心的是,那架f-16ccv/f是自己见过的最为可怕的格斗机器,垂直前翼、前掠翼和矢量喷口赋予这头战隼前所未有机动能力和极其富攻击‘性’的造型。如果单纯比拼近距格斗,就连自己的f-24也难以比肩。
普通人驾驭不了那台机器。超高机动型f-16ccv/f、其驾驶难度非同小可,百日鬼系统对驾驶员造成的压力和伤害也会成倍增加。一般人‘操’纵这东西进行日常战斗恐怕都会‘精’神崩溃,更何况刚才发生的傀儡‘潮’。
按道理来说,那名驾驶员早就该蜕变为傀儡了。
卡拉走进停机坪,双眼始终盯着这架百日鬼民用型战斗机。
飞机全封闭座舱盖缓缓打开,驾驶员站了起来,朝猎鹰2号挥手还礼。一个身材瘦小、动作拘谨的家伙,丝毫不像个战斗机驾驶员。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忙不迭地双手抱着头盔、摘下,‘露’出浅黄‘色’头发和脸,重新向猎鹰2号敬礼,动作有点笨拙。头盔下的脸令人惊讶,那是个满脸雀斑、脸蛋圆乎乎的年轻人,或者该说是个‘毛’头小孩儿,就跟基地的榔头和蚂蚱差不多岁数。
她倒要看看,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除了‘蒙’击之外,难道还有人能完全压制百日鬼系统的‘精’神反噬、彻底控制这凶兽。
也许随着百日鬼的出现,首批能进入和适应彼岸世界的人成长起来了;也许这些人是特殊的、被选中的新人类。卡拉想到这,摇着头笑了笑,“不可能。除了‘蒙’击,只有妖魔才能如此。”
&bp;&bp;&bp;&bp;“我爸爸的呼号曾是小牛,过去隶属于第106战斗截击联队、新约克独立自由州国民自治防卫队。 ”那男孩儿按母语习惯、过于刻意地使用了中文语法的过去式。
卡拉瞥见背后那架样貌骇人的格斗战斗机,其座舱边框的驾驶员姓名位置印着“小牛”字样。按照男孩的话来估计,他的父亲就是这架战斗机的主人,但没能从前美东海岸那场灾难中幸免。还算幸运的是,儿子靠这架高度自动化的主动智能型战斗机逃出来了。
“那你现在可以叫公牛了。”猎鹰2号拍了他的肩头一把,想要让这腼腆的大男孩儿放松些。
没想到他那张圆脸蛋涨得更红:“我还想继续叫小牛。”
“来这边,这位是卡拉-琇特格林,呼号‘女’巨人,逃难者护航队的指挥官。”猎鹰2号拉着他。男孩的紧张让气氛太僵。他转而对卡拉说,“这孩子就是我带来的好消息,他想要加入我们。”
介绍中,彼此互相敬礼。
卡拉打量着他的双眼,那是一双未脱稚气的蓝眼睛,里面带着兴奋与怯懦‘交’织的复杂情绪。她完全了解这种感情:这男孩儿想要成为大人、承续自己父亲的事业;但又害怕别人认为自己不够资格。这是任何一个年轻新人都会有的想法,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闯过这个阶段。
“你从第106联队转来,你的联队座右铭是什么。”卡拉的脸‘色’严肃,做出一副不喜欢小孩子的模样。
猎鹰2号感到很尴尬。
他把这孩子带回来,显然看中了其驾驭百日鬼系统战斗机的过人之处。可这毕竟是个没参过军、没当过兵的小男孩儿,连最基本的训练都没进行过,更别提说出父亲联队的座右铭。猎鹰2号实在害怕此举会挫伤这男孩的自尊心。
小男孩看上去紧张极了,他被卡拉高大的身形和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半分钟后,他鼓起了勇气,‘挺’起‘胸’,有板有眼地吼道:“第106联队座右铭——时刻准备着,为巩固自由而奋斗。”
声音像只小猫在气愤地尖叫,不过卡拉觉得有点样子。
她站在对方面前,用军人的方式说:“时刻准备着,为巩固自由而奋斗。你完全合格,欢迎加入,今后你的呼叫代号是小牛。”
“明白。”他仰着头,又笑了起来。
卡拉在尽力恢复这男孩的自信。毕竟现在战事紧张,自己又必须离开,没有时间去慢慢磨砺一个硬汉了,他得快速进入角‘色’。卡拉倒不反对更多人加入救难者护航队,但“小牛”的特别之处在哪里,为什么他的加入是好消息,她望向猎鹰2号。
猎鹰2号正在指挥地勤把检修用的大型平台梯架推过来,对接在那男孩的百日鬼型f-16ccv/f战斗机旁边,“卡拉,你肯定想看看这个。”
她和小牛走上梯子,其他佣兵也好奇地聚拢过来。双脚踏在金属平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在这几步路间,卡拉有点不好的预感。
猎鹰2号非常兴奋:“看看这架飞机的百日鬼系统,很特别,一个绝妙的主意,中央大陆肯定没想到。”
卡拉站在战斗机座舱旁,面前呈现的明显是一架试验机,各种颜‘色’的导线在座舱舱壁上纠缠游走,显得很杂‘乱’。导线终点是弹‘射’座椅旁边的一个白‘色’盒子,两端通过粗大的电缆连接在百日鬼系统主处理器和驾驶员头皮系统接口的连线上。也就是说,这奇怪的设备串联在百日鬼和驾驶员中间,隔断了两者的连接。
“你来说说。”猎鹰2号朝小牛招手,指着白‘色’盒装设备。
“这是个中继器,信号单向筛选的中继器。它的原理是……”小牛还是有些怯生生的,满脸涨红。
“说得痛快点儿、直接点儿,你是个军人了。”
“中继器,能让人在‘操’纵百日鬼时,不变成它的傀儡。”他忽然叫起来似的,看起来是过度地鼓起勇气反而变得有些沉不住气,“这是我爸爸的联队和我学院合作开发的,知道吧,创普让我爸爸的联队改装民用型百日鬼‘操’纵系统,可爸爸听说这套系统有瑕疵,所以联合我的学院开发了一个中继装置,在系统和人之间塞进一块单向的‘滤网’,让人的控制信号通过、控制百日鬼;百日鬼的反侵蚀信号会被挡住,让它无法控制人类。”
“就像是二极管。”猎鹰2号帮忙解释,他曾在救这孩子时就对他驾驭百日鬼的能力感到奇怪,得知原委后,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消息,以后佣兵可以放心大胆地‘操’作民用百日鬼系统了,贝克岛的战斗力必然大增。
“不完全是二极管,先这么说吧。反正我带来了很多,”他示意战斗机携带的多个行李舱,看来里面塞了不少,“我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它的,我们学院试着造了33个,有一些不能用,我把其他的都带了出来。你们需要吗?”小牛自作主张地冲其他佣兵说,“有很多呢。”
卡拉觉得有些太突然了,小牛的言行举止还真就是个小孩。自己刚刚听说那么个东西,他就要让所有人都开始使用,实在草率,未经定型的试验品怎么能随便散发,人命关天的事情。“等等,你说的这个中继器,还需要通过测试。”
“不,没时间了,现在根本没时间了。”小牛进入了十分亢奋的‘精’神状态,“这是我们学院开发的,第106联队试用过,都是非常好的产品。如果不够,我会返回前美的,你们帮我回去,只要学院实验室还在,我们能造出更多的百日鬼中继器。我看到你们有民用百日鬼型战斗机,但你们不敢用,都放置在那边呢,”他指着远方停机坪,“现在好了,至少我带来的中继器都能派上用场了。你们都可以用,尽管用吧……”
小牛一边说,一边打算走下梯架去取行李吊舱内存放的试验用中继器。
他火急火燎地转身,差点撞在卡拉前‘胸’上。
就在这一霎间,小牛愣住了,表情像是猛地大吃一惊,整张脸都紧绷起来,下巴都快掉下来。
是的,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话说得太多、太满,完全没顾忌旁边的人怎么想。他傻愣愣地呆立着不动,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精’神彻底崩溃了似的。
双眼恍惚、发愣,小牛开始回想说过的傻话,揣测别人会怎么看自己。这些叔叔辈儿的人准会觉得自己是个大傻小子,一味自吹自擂。他们会嘲笑自己、会觉得自己可怜又愚蠢,觉得自己不通人情世故。他神经上的保险丝彻底断了:“真可恨,旁边的人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我,他们在围观怪物吗。”
众人围观的压力让他抬不起头来,小牛低着头,双拳紧握,他看着地面、什么都不管不顾,突然痛哭起来:“早说过了,我早说过我干不了……我说过,干不了就是干不了。”他反复念叨着,不停‘抽’泣。又抬起袖子使劲擦着脸,地板上全是滴落的眼泪痕迹,“为什么让我来干,我根本干不了,这不是我能干的。你们还是等我爸爸来吧,我爸爸说,他会回来的。”
他无助极了,眼前一片漆黑。
就在这当间儿,小牛感到有人抱住了他。结果让他哭得更厉害了:“我爸爸说,他一定会回来。他把我带到座舱里,他说百日鬼能保护我,只要我呆在百日鬼系统里,就不会有事。他真的只是离开一小会儿。我爸爸是言而有信的,他的所有承诺都兑现了。他说会让全联队的人都安全,他说会让百日鬼成为我们的保护神。他还说,如果他不能回来,会让百日鬼带我走;如果他回不来,我就得把这些东西带给外面的人,让更多人使用,让百日鬼成为我们的保护神。”
小牛已经语无伦次了,“可我说不行,我做不到。他却说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从不食言……”
“可是,小牛,你做到了,不是吗。你很勇敢,你把中继器成功带出来了,你做到了。”
这句话,对于他来说仿若天使的呵护。可他始终无法抬起头,直到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把自己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捧了起来,才让小牛稍微停止了哭泣。他看着面前的‘女’人,是刚才那个满面威严、不可侵犯的高个儿姐姐、卡拉-琇特格林。
她看着小牛,某种奇特的情绪也在卡拉的心里焕发出来:“站好。”她帮这男孩整理‘揉’皱的衣袖,擦干净他的脸,“你做到了,迈出这一步最重要,小牛,你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得看你是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步子迈出去,就要坚持走完,任何事情都要善始善终。你把你父亲‘交’待的中继器带了出来,可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他可不希望你把中继器丢在飞机里不管。你的父亲要完成这个任务,他从不食言,对吗?”
小牛点点头。
“你要继承他的诺言,就像你能继承联队的座右铭。小牛,到了这里,你是你自己的主人了,为自己做主。你要继续承担这份责任吗?”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坚定地、郑重地点了一次头。
卡拉拍拍他。
可那群佣兵没闲心关怀别人,他们是真正从生死线上闯回来的硬汉,现在这男孩儿是最好的取乐素材,“那玩意儿我可不用。”“谁要用受气包儿的东西啊。”“他自己用吧,我可不会碰百日鬼,谁说我也不碰。”“什么破中继器,说得他爹很了不起。”“他爹准是死了,也没准跑了。”
卡拉哄散了人群,她看到围观人中还有蚂蚱,把他叫了过来,让蚂蚱带小牛去洗洗,给他安排‘床’铺。毕竟还是孩子们在一起最好,榔头也来了,他们几个说着话、朝机场塔台跑去了。
猎鹰2号走了过来:“不管怎么说,我们能利用他带的中继器、把贝克岛残留的那几架百日鬼型机发动起来,战斗指数增大好几倍。我们能干得更好,甚至杀回前美。这是我们反击的标志。他就是我的好消息。”
“我还不敢肯定这是个好消息。”卡拉望着远去的那群男孩子。
“为什么?”
“那孩子的父亲说……让百日鬼成为我们的保护神。”她摇了摇头,用手按着太阳‘穴’,“我有不好的预感,可我说不上来。”
&bp;&bp;&bp;&bp;“原来她就是卡拉,她是‘蒙’击的僚机哇。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新来的护航队飞行员小牛趴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朝外看着。天‘色’开始暗下来,完成当日任务的游猎佣兵三三两两地坐在停机坪外的椅子上,有的翘着二郎‘腿’,有人无意义地抖动双脚,他们得抓紧时间休息。紧急支援命令随时都会传来,为了在战斗机旁待命,他们把食堂里的罐头和炊事车拉到了停机坪北面的草坪上,几乎是边吃边睡。
日落的时间很短暂,地勤和待命飞行员抓紧时间把篝火升起来,准备把湿漉漉的外套烘烘干。贝克岛基地的海风不断、海雾又太重,衣服整天都像是抹了胶水,黏黏糊糊。基地里头倒是有烘干机和暖炉,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所有人都尽可能少用电。
杂‘乱’的人群中,小牛一直在注视着‘女’巨人卡拉。
“是的。卡拉带领夜战组。白天是猎鹰2号带队。”蚂蚱在旁边探探头,“快到出击时间了。”
“我想当‘蒙’击。”
“我也想。”
两个男孩在屋子里谈论着卡拉、百日鬼和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国界已经被完全打破,现代科技又缩短了长途旅行的难度,对于青少年来说,这是个更适合他们的时代、一个完全自由毫无管束的时代。
“你就睡这儿吧,我晚上要去塔台值班,换我朋友回来,他叫榔头。榔头看上去有点凶,其实脾气‘挺’软的。对了,”蚂蚱咽了一下口水,“你跟他别提什么让百日鬼成为保护神之类的话。”
“为什么?”
“他父母死在傀儡‘潮’爆发那会儿,他肯定不想听什么百日鬼的好话。”
“可你怎么想,你也那么觉得吗?”
“我说不清。”蚂蚱耸耸肩,表情轻松,“战争就是这样,没什么谁对谁错。甲午年大战,谁又是正义的呢。前美说中央大陆改变了现状,所以是邪恶的;可中央大陆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旧面貌,我倒不觉得现在比原来更差。你看南洋的新东都,中央大陆的重建那么高效、那么快,把那里建设得像天堂一样,我希望其他地方也很快能改造成新东都的样子。中央大陆一向很快。谁能让我过上好日子,我就觉得谁好。”
“我也是那么想的。”小牛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可他显然有着不同的关注点,“现在的世界发展是对的,打破全世界的国界,实现人民均势,知道吧,均势非常重要。均势实现后,再由一个拥有绝对力量和执行力的核心来领导,这个世界才能得救。所以,下一步,就是这个核心的动作。它将会具备拯救世界的能力,也就是把均势世界领导起来的能力。”
“什么核心?哦,我是不是该问,谁会有这种能力。”
“百日鬼。”
“百日鬼?可是,”蚂蚱没说完,噗嗤一下笑了,“你真的认为是百日鬼拯救世界?”。
“当然。它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想要让整个世界得救,唯有靠百日鬼。”
“可百日鬼毁灭了世界。”
“毁灭的是旧世界,旧世界必然要被毁灭,百日鬼要完成世界的更替。实际上,百日鬼已经为我们的未来指出了一条光明道路和前进方向,难道不是吗。”
“它没有权利决定人类的未来。”
“它没有权利,他才有权利。百日鬼就是他的化身,知道吗,是‘蒙’击。我认为,‘蒙’击是个英雄、一个独自承受了所有责任的英雄。他所做的一切本来就是人类进化的必经之路,而他的伟大之处就在敢于承受这一切,为这些承担责任。”
旁边传来唏嘘声:“老天,这位还是个小思想家哩。”
嘻嘻笑声随之而来,但声音并不响亮。
蚂蚱这才发现他们的讨论把其他休息的佣兵吸引过来了。佣兵显然觉得小牛是个幼稚鬼,但却笑而不评。
“我这样说,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逃跑。创普的人跑了,自由州防卫队也跑了,遍观泛美协约所涵盖的土地,甚至包括奥斯特里亚,没有人不在往西边跑、往更靠近中央大陆的南洋和日邦列岛跑。而‘蒙’击没有跑,百日鬼也没有抛下已经被毁灭的旧世界,他还在为拯救世界、孵化新世界,做着最后的努力。”
“‘操’!能闭嘴吗!”旁边‘床’位的佣兵怒骂道。他正在休息,晚上还要值班出击,可现在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的蠢话搅得难以入眠。如果只是闲聊也罢,可他没法想象怎么会有人把百日鬼那样的东西视作救世主。他曾是自由州防卫队的一员、成功地保护加油机降落贝克岛,可这英雄行为被这小鬼说成了狼狈不堪的、可耻下流的逃跑。
“不!‘蒙’击是伟大的,百日鬼是伟大的。”小牛再次变得‘激’动起来,双眼有些放空,“伟大之处就在于他高于那些以自由为名的‘混’‘乱’,避免了自由的旗帜被滥用。它拥有把一切统一起来、条理化的力量,而他将完成新世界的奠基。”
“如果他是合法的、选举产生的,而且不见血,那我会同意你的观点。”‘门’口的另一名中年佣兵‘插’话。
“这不可能,旧世界已经烂透了,从根子里被腐蚀了。到处都充满着欺骗和谎言,我们难道没有被泛美协约骗得团团转吗。到最后,人民只能被迫把权力‘交’给力量最大的人,前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弱‘肉’强食,均势也会被打破,世界会一直这样烂下去。可‘蒙’击不同,他的百日鬼以绝对力量保持了世界均势,把所有人从阶级压迫中解救了出来。你们难道看不到吗,百日鬼所破坏的都是政权与金融的中心、压在我们头上的人。而我们这些人都好好的。你们会认识到,‘蒙’击是个伟大的人,这是项伟大的事业。”
“谁把这个人赶走。”旁边‘床’位的佣兵说。
半天没人答话,那佣兵跳了起来,对小牛怒目而视。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傻碧。”然后卷起自己的被子、拿起包转身离开,“这屋子真他妈臭。”
‘门’边的佣兵闪身让他离开,接着又说:“杀人是伟大的事业?我可没法同意。虽说我也看不惯东海岸那帮家伙,我讨厌虚伪的上流人士,他们让世界不公平。可是,如果只为了创造你所说的什么、均势,就要把有权有钱的人全杀了?”
“不,战争、变革,就会造成伤亡。这不是杀人,这是进步,这是思想。”
“是呢,杀人的思想。我还头一次听见有人把杀人说得那么伟大。”
“你的思想太偏‘激’了,偏‘激’是不应该主张的。”小牛站了起来。
就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另一人问:“我过去的家曾在科罗拉多的里高城,我听说卡拉的旧家也在那里。里高城不也被毁了,可那儿的人有什么错?那里住着什么该死的政客或富豪吗?”
“别说是里高城啦。”另一人嚷嚷,“生死选举、南北划线,一路的城市都被毁了。你打算怎么解释。”他的语气带有极强的敌意。
“说到阿诺德的生死选举,我记得新约克城躲过了核弹攻击,对吧。所以你这小子才如此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阿诺德真应该把新约克城也统统……”他没接着说下去,否则就连他也可能变成众人的靶子。
所有人都盯着小牛。
他再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尴尬。所有人像是突然长高、变成了巨人,把自己围在中央,自己就像个小可怜虫儿。小牛的嗓子哽了几下,脸忽地涨红起来,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回答,他甚至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嘴角‘抽’动着,不哭不笑,像是要笑,却是一副哭丧的脸。刚才慷慨‘激’昂、旁若无人的严肃感已经没了,剩下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十分纯真的稚气。
“闹够了吧!你们要他同时回答所有人的问题啊。”
屋‘门’传来的呵斥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那是卡拉的声音。
‘女’巨人稍稍低头,走进屋内,“晚上出击全都忘了,白天睡‘迷’糊了吧!”
这时候,凑进来听热闹的游猎佣兵才想起一会儿还要换班去执行救难者护航任务。他们该提头盔的赶紧提、该整理装具的立刻开始整理。刚才一时讨论得入‘迷’,倒把正事儿忘了。
“我,我其实可以回答这些问题。”小牛看到卡拉帮自己说话,高兴极了。他从佣兵身边挤过来,走到卡拉面前,“我也要出击,我能去准备吗?”
“不,你留下。”
“为什么?我的百日鬼系统是很好用的,我完全能控制。我可以让你们轻松取得胜利。百日鬼是我们的保护神。”
卡拉听到这话,脸‘色’骤变。她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小牛忽地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佣兵们纷纷拥出屋子,朝作战待命室跑,简单布置后就得开始登机了。最后一名佣兵撞了一下小牛:“长点眼力价儿吧,小子,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
“自己看外边!”
小牛朝窗外望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个战斗机已经启动电源,航行灯和防撞灯‘交’相闪烁。在战斗机后面,有个巨大的身影在缓缓移动,那是kc-135加油机“油吧”。
“加油机?”
“还不明白,小子。那架加油机也是民用百日鬼系统的,卡拉不会让队伍里有两只百日鬼。”他拍了一下小牛的后脑勺,接着快步跑出‘门’。
小牛看着众人远去,就连蚂蚱也回塔台替班了。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自己的主动智能化型百日鬼战斗机、f-16ccv/f,就停放在停机坪上,连登机梯都没撤掉。
“不,我得出击。”他咬了咬嘴‘唇’,“我得证明,百日鬼是我们的保护神,这是我的任务。”
&bp;&bp;&bp;&bp;贝克岛的海雾就像无数细细雨滴悬浮在空中,终日不散,晚上变得湿凉湿凉的。
新员小牛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回忆着刚才过去的一天,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真有点傻,不过并不影响他今晚的兴奋心情。他看到换班回来的佣兵躺在‘床’板上打鼾,干脆坐了起来,把自己的飞行服换好,挂齐海上任务的救生装具。小牛也许在人情世故上不那么老练,但在战斗飞行方面绝对是个专家。在父亲的熏陶下,他对纸面空战和理论飞行颇有了解,只不过一次都没有真正尝试过。今晚是个好机会。
“卡拉说过,要把任务坚持到底。”
他迈出‘门’。‘门’外很黑,薄薄的雾气让能见度变得得更低了。海雾一团一团的,自己有时能看得很远,有时又觉得身旁模模糊糊、就连手臂也几乎要消失。小牛经过一棵没了叶子的枯树,看到树皮在不停地往外渗水。没走多远,就到了停机坪。机库内停满了白天出击的昼间护航队战斗机,地勤人员紧张地实施维护。地面铺着一排一排的航炮弹带,随时准备进行装填。远方,影影焯焯地有几架战斗机在缓缓行进,由牵引车拖到停机坪另一侧。远方还有一堆篝火,快熄灭了。旁边躺着几名地勤,他们在休息;不过没全睡着,小牛听到轻轻的聊天声。
他径直穿过停机坪,朝自己的战斗机走去。小牛的百日鬼型f-16ccv/f停在另一侧,和其他战隼战斗机放在一起。这架战斗机实在是太特别了,闪亮的外表和凶猛的造型,即便在黑夜中也非常容易辨认。小牛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复合材料雷达罩,手掌沿着光滑的机身一直轻抚到边条位置:“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该上场吗?”
“小牛,是你小子哇,怎么不睡?”有一名地勤躺在战斗机下面。
“没有。我不想睡,如果我睡了,一定会错过重要的事。快要战斗了,这种时候我是不睡的。”他看着这名地勤,“你是帮我维护的吗?这是架了不起的战斗机,你也那么觉得吧。”
“呵哦,老实说,确实非常完美。”
“它曾是我爸的战斗机。”小牛开始聊起自己的父亲,说着他过去的功勋。
对于小牛旁若无人的演说,地勤好奇地又问了句:“白天我还以为你是个胆小鬼,没想到你还‘挺’能说的。”
“我只是不想跟人打‘交’道。让我去说服别人、求别人,这种事情我做不到。如果让我去求一大群人,那还不如让我死。”小牛望着自己的战斗机,“可是,和它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我觉得在它里面很愉快,我实在忍不住想要立刻飞起来。”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父亲平时如何教自己飞行,从空战理论说到格斗技巧,再从飞行游戏叙述到自己去基地‘操’作飞行模拟器,几乎要把他的纸面飞行生涯全说一遍。
“呃,要不,你还是回去再睡会儿吧。”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是不可能睡的。”小牛走到地勤躺着的铺盖旁,“飞机检修完成了吗?”
“是啊,随时可以出击。”
“炮弹也装填完了?”
“等出击计划定下来后再装也不迟啊。”
“我可不同意。我不习惯把事情拖着,如果有紧急出击任务,那可就来不及了。”
“哦,这话有点道理。”
“还有一件事。帮我把行李吊舱全卸下来,没问题吧。这些中继器还打算给其他飞机配备,就不必再带上天了。”
“当然没问题。”地勤一咕噜坐了起来,干劲十足。
“其他人也睡了吗。”
“没呢。有的睡了,有的就跟我一样稍微躺会儿,等有活要干了就起来。”
小牛站在旁边看着地勤把橙黄‘色’的升降拖车拉了过来,移在飞机机腹下的行李吊舱位置,调整前后,把托架校准好。接着走到旁边的工具盒位置,打开灯,取出工具准备拆卸吊舱。
旁边的地勤被吵醒了:“怎么了,你干什么呢。”
“给我们的小思想家准备战机。”
“我也来,等等,我得喝口水。”那名地勤爬起来,拾起帽子,把自己的半长头发顺了顺,掖进帽子里,再转身走来和同伴合力拆卸飞机的行李吊舱。
这里是战场,小牛明白这一点。他曾去过父亲的第106战斗截击联队驻地,同样是前美航空兵的战斗准备场所,大体相似,远方是进行大修作业的一座大型机库,往前一排是加固型机库;再往外就是野战机场特有的半圆机窝,机窝滑行道向前延伸,一直伸进穿梭整备道。整备道是一条宽敞的直路,两面是加油充电设备和地勤休息区。再往前就是大停机坪,出停机坪就可以进入滑行道、选择联络道上跑道。
忙碌、紧张,却不见硝烟炮火,这就是航空兵战士的战场。
不过战场对于小牛来说,更是一个理想的美丽仙境。一切都是那么‘浪’漫、真正属于男子汉的‘浪’漫:孤立的基地,如同悬崖上的宏伟城堡。战友、伙伴们并肩出击,凯旋后挤一起和衣而睡。旁边停放着巨大的战斗机器,那些不是战斗机,而是凶猛的飞龙,传奇故事中的龙。这些龙趴在地上,暂掩声息,但随时都可以腾跃而起、把敌人烧成灰烬。敌人是谁呢?是傀儡,傀儡已经没有了灵魂,就像骷髅兵,在四处游‘荡’。而自己需要驾驭这头美丽的飞龙,把骷髅兵全干掉。最后,找到被黑暗掩埋的世界之王。现在的世界之王为了承担进化的罪责,变成了人类认不出的鬼怪模样。他必须拨开黑暗与污垢,让真正的光明和希望得以归来。
两名地勤把航炮炮弹取来,拖出弹带。其中一人走到飞机边条下方,依次拧下螺丝、打开盖‘门’,另一人把弹带递过去。两人开始为小牛的f-16ccv/f装载炮弹。
“他们在为我的飞龙填装火源,我的飞龙可以喷火了。”小牛高兴地看着,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的飞龙饥肠辘辘,他们一会儿还要给它喂食呢。”
他仰头看看天,天空多么瑰丽奇美、无尽深邃,天穹缀满了无穷繁星,无际无垠,无法形容。天空是伟大的,那里书写着人类挑战的历史,那里也将记录下自己的故事。
小牛闭上了眼,静静享受黑暗。黑暗并不是绝望,而是有着无数可能的希望,一切都不可知、一切都无限量。空气中传来海的味道,耳朵里听到航空发动机的啸叫、电子设备指示音、空调车轰鸣,还有自己战斗机装载炮弹时连续的哗哗金属碰撞声。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奏会,在世上最‘浪’漫的地方。
他的思想完全沉浸在美丽仙境中,感觉到了充分的幸福和满足。逐渐地,他开始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在围着他转,那些壮美伟大的景致、勇猛无谓的战兽,还有完美的乐曲,都围着他开始旋转,多么美好,他觉得整个身体都要悬空飘起来了。
更多的战斗机开始进行发动机试车,飞龙群此起彼伏地嘶鸣,融汇成‘交’响曲的高‘潮’部分,雄壮磅礴。
小牛感到非常兴奋、愉悦,一种让人焕发力量的美好感觉充满了他的全身。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人和他分享这感觉。他多么希望其他人也能体会到这样的愉悦。他能做到,只要百日鬼中继器得到承认,所有人都可以体会这种感觉。
美好的‘交’响乐里突然出现了奇怪的杂音,他听出来了。
几分钟后,机库跑来一名地勤,朝这边喊:“嘿,你们能过来帮忙吗。”
“还得一会儿,什么事。”
“待命飞机的发动机叶片有损伤!”
是啊,小牛听出来了。
那名地勤接着高声喊,“得换飞机,我们那边人手不够。”
“马上就完。”正在为小牛的战斗机实施整备作业的地勤结束装弹,关闭舱口,转身问道,“怎么出这事儿,严重吗。”
“问题出在贝克岛跑道,这跑道经受不住那么强的起降频率,我们人手太少,来不及清理跑道,可能是砂石被吸进进气道,把发动机叶片打伤了。”
“那可麻烦了。”地勤拍拍手,“看来今晚谁都睡不了,不然白天他们出击时可就没飞机咯。”
俗话说祸不单行,麻烦总是在倒霉时一起找上‘门’。
远方的地勤对讲机传来问话:“他们那儿有几架战斗机能飞?”
这边回答:“就一架f-16。”小牛的地勤一直在按照f-16的标准流程进行整备,丝毫没意识到这是非常特别的一架f-16。
对讲机又说:“一架,太少了。”
“又出什么事了?”
“卡拉那边有麻烦。油吧的副驾驶把事情搞砸了,不成器的家伙不敢俯冲,把卡拉的夜战护航队拖进了傀儡群,现在急需增援。我们飞机的叶片都完蛋了,根本搞不出来。你们那儿能不能多凑出几架战斗机。”
“那试试看吧。”
“对了,我先报告塔台,让你那边的f-16小伙子做好起飞准备。他先走,多一个人是一个人。无论如何要保住加油机。”对方完全没想到这唯一能动的战斗机是小牛的百日鬼型f-16,所以也没向塔台作详细说明。
小牛兴奋极了,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登机梯,双‘腿’蹬蹬地踩着踏板面,蹿进自己的战斗机座舱。带好头盔、系上安全带,在地勤确认单上签字,一切准备就绪。另两名地勤开始撤除保险销、拖开轮挡。
塔台传来了引导指示,是蚂蚱的声音:“这里是贝克岛,报告机号和呼号。”
“这里是小牛,准备就绪。”
“小牛?是你,只有你吗?”
“看样子是。下命令吧,求你了,告诉我卡拉他们的位置,我得去救他们。”
蚂蚱想了一会儿:“那好吧,不过你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服从卡拉的命令,别把事情搞砸。”
“明白,完完全全地明白。”
蚂蚱小声说了句:“豁出去了。”然后开始进行引导:“小牛,这里是贝尼,允许出击。”
“明白。”小牛启动头盔,百日鬼系统开始通过中继器与他的大脑进行‘交’感联接。
一瞬间,这架凶猛地f-16ccv/f开始了长长咆哮,响彻天际。风挡上改装的光电转塔散发出悠悠的绿‘色’光线,就像是一个绿‘色’的独眼。
&bp;&bp;&bp;&bp;机场跑道指示灯同时点亮,黑夜里像是星屑铺就的轨道。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这里是贝尼。”贝克岛基地塔台呼叫,“注意,滑跑时不要开加力。尽可能在低空积累速度,远离基地后再爬升开加力。”塔台确认跑道情况后,继续说明,“现在来不及简报。你升空后按照引导指示,与呼号‘油吧’的kc-135汇合,为加油机护航。就那么简单。今夜云层很厚,别在云底逗留太长时间。附近可能有团状雾,不要被短时间的高能见度‘迷’‘惑’。”
“这里是小牛,明白。”他闭上眼,集中‘精’神,与百日鬼系统开始单向‘交’联。大脑活动的思维指令转化成电讯号开始在脑‘波’控制系统中游走,指令顺利通过筛选中继器,输入民用百日鬼型中央处理器。百日鬼附在战斗机体内,接收信号、综合处理,进而输出相应动作。仪表盘上的所有开关自动打开,显示器自主处于起飞模式,座舱盖关闭,锁紧。所有这些繁琐复杂的命令,普通飞行员需要反复背诵、练习、再经过无数次实机‘操’作才能掌握;可只要有百日鬼系统,小牛这样完全未经过任何实际飞行训练、甚至没‘摸’过真飞机的男孩儿,都可以像王牌一样游刃有余。
发动机启动,f-16ccv/f开始嘶吼,声音浑厚有力。转速变化测试开始,它就像是人类一样呼吸,发出了抑扬均匀的轰鸣。
座舱盖已经完全封严,发动机转速增加,小牛感觉舱内有点热。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出现,环控系统便开始增加冷风量,调整座舱温度,立刻让人舒适了很多。
塔台收到了战斗机系统自动发送的推出申请,回答:“小牛,可以推出。”
小牛不用说任何话,战斗机自动松开刹车,机身在巨大的推力中向前一‘挺’,接着稳稳滑出停机坪。百日鬼飞机不用任何引导车,就像在高处有另一只眼睛把贝克岛基地的综合线路全都扫描下来,录入到系统中。f-16ccv/f自主穿过滑行道,通过标准联络道,拐入跑道。整个过程中前轮始终不偏不倚地压在中央标线上,就好像有个无形的轨道在托着它,动作完美无缺。
战斗机进入跑道顺行方向,再次自动发送起飞申请。
“小牛,这里是贝尼,可以起飞。”
百日鬼系统在中继器抑制下工作正常,像是一只被切除脑前额叶、植入电子芯片的猛虎。它已经无害了,就跟纯机器那样完全服从人类的命令。
跑道端头,f-16ccv/f全身机件开始以极‘精’密的准确度开始运动起来。它装有tv型多轴矢量喷管,发动机尾部嵌套着12片独立控制叶片组成的v矢量喷口,每个叶片以120度间隔布置,由3个液压作动筒实施偏转,36个作动筒都拥有独立的动力单元,让每个叶片都成为独立的折流板。
特制的v矢量喷管活动起来,复杂鳞片的复合运动让这架战斗机看上去像某种可怕的生物正在摆动胯部,随时准备攻击。灼热的尾喷流在喷管规范下进行了完美偏流,沿着大圆圈轨迹挥动一番,场面震撼。
飞控系统与v喷管联动,前掠翼的襟副翼、垂直鸭翼和三尾舵一齐运行,像是雄鹰的羽‘毛’般绽开、收起,再绽开。百日鬼附在这架战斗机身上,让这冰冷的机器活了,变成了某种拥有极大威力的掠食生物。
“如果这次出击成功,所有人都会信任我,他们会用我的中继器来‘操’纵百日鬼。”
小牛刚想到这儿时,百日鬼已经结束检测,准备出击。整条跑道亮起绿灯表示一切就绪可以起飞,跑道指挥员在旁边立起大拇指,指示飞机进行百分之百最大推力起飞。这些黑夜中的复杂信息应该由飞行员来解读,但百日鬼机型自己就能完成。它分布全身的传感器和光学设备灵敏地捕捉到了所有变化信息,同时进行准确而复杂的视觉识别分析,将绿灯和大拇指作为指令处理,飞机按照指挥实施行动。发动机咆哮起来,v喷管扩张到最大,再缩到最小位置,提高流量,叶片转速不断增加,进气口吞噬着大量空气,这只铁兽傲然长啸一声,如疾飞的重锤般猛然前冲,顷刻间化作一道闪电,进而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小牛闭着眼,享受巨大加速度带来的颈部拉伸、双眼发‘花’的刺‘激’感。飞机开始转入水平加速,脖子受到的力量也缓和了些。他听到后面传来嗡嗡的机械作动声,是百日鬼收起了起落架和襟翼。
他已经翱翔在苍天之上,准备狩猎。
整个起飞过程,小牛不用动一根手指头,甚至不用睁开眼,只要脑子里想一想就可以驾驭这架超音速高机动战斗机。他唯一做的动作就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注视着贝克岛机场越变越小。
“小牛,这里是贝尼。”贝尼是贝克岛基地的呼号,“转至方向065,保持现在频率。我无法确认加油机具体位置,你可以直接和加油机联系。”
飞机缓缓倾斜,自动转到指向加油机汇合点的方位。
“好的,小牛,我收到了你的转向确认。”贝克岛其实在和百日鬼对话,可他们没有意识到,“你将在2分钟后收到卡拉的数据链信息,她会把附近的傀儡机标注在你的屏幕上。注意,确认了再开火,不然我们就拿不到钱了。”
“明白。”小牛回答,其实他不必说什么话,一切都有百日鬼代劳。
百日鬼系统自动连接上卡拉的数据链,多功能显示器上出现发亮的红‘色’丁字标示线,每个红‘色’丁字线代表一个傀儡。
飞机远离贝克岛基地后,开始加力爬升,一头扎进头顶上的浓密云层中。座舱外面顿时变得白茫茫一片,像是在泡沫中潜行,显示器上标注的傀儡越来越多,庞大的机群看上去密不透风。小牛屏住了呼吸,虽说百日鬼似乎什么都能干,可这毕竟是小牛的第一次战斗,他不想一上场就被打死。
“敌我识别信号!是卡拉。”他绷紧了全身神经。
此时的小牛把自己看作是援军的先头信使,友军正在被无数恶鬼骷髅的大军压在山边,等待援军的消息。夜空中的识别信号就像是缓缓升起的信号弹,象征着希望与不屈。自己战斗机上的百日鬼系统自动进行识别应答,就像是打出回应信号弹。小牛似乎看到了信号弹冒着火‘花’徐徐升起、刺破云层,把整片天空全部照亮。
识别应答信号在无线电空间引起的‘波’动,就跟往夜空中发‘射’信号弹一样明显。
四周的傀儡像是闻到腥味的鲨群,或是僵尸电影中的活死人般狂躁起来。标记傀儡的红‘色’信号在显示屏上迅速向自己聚拢。战斗机的民用百日鬼自动将火控系统转入机炮‘射’击状态,开始跟踪云间的目标。座舱外仍是云雾‘混’沌,可多功能显示屏上泛起红光,傀儡数目越聚越多,犹如秋日飞蝗。
不到一分钟后,眼前的浓云开始发生变化,惨白的雾‘色’开始逐渐转成某种不均匀的黑灰烟霭;正前方的云剧烈翻涌,快速变红。这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一种‘艳’丽无比、鲜亮非凡的红‘色’,这是血的颜‘色’。
猩红‘色’的云团聚拢起来,瞬间包围了自己,四周宛如血池地狱。云间有闪电划过,进而雷声隆隆。战斗机咆哮着疾驰,头锥刺破云雾、铁翼割开气流,淋漓畅快。
小牛亢奋极了,内心在狂吼。他还不满足,至高至强的兴奋还需要进一步助力,他下意识地想要掏出自己上衣的耳机,打算播放自己最爱的音乐。可又犹豫了一下,自己的父亲曾说过,干什么事都要认真、冷静,飞行时决不能分心。
百日鬼系统读到了驾驶员的心思,它要满足自己的骑士。
这架f-16战斗机的民用百日鬼很容易便搜索到了小牛想要播放的歌、btboy的《bot》,那首尘封已久的朋克说唱、一声饱含‘激’情与疯狂的呐喊:
“我不再忍受,这全是你的‘阴’谋。
我坚持正直无垢,面对这泥浆洪流。
我看不到丝毫自由。
你的谄笑和你一样丑陋。
你装作无辜,问我到底有何求。
我他妈就像被刀捅了一样难受。
老天,‘迷’‘药’蜃楼,
我说,这就是报仇!”
小牛的头盔耳机内播放着这首歌,全身心得到最大释放。火控系统目标分配完成,武器自动标定最近接触目标——一架迎面直冲而来的幻影2000-9型战斗机。它已完全化作傀儡,座舱盖都飞脱了,后机身因为发动机过热而开始燃烧,就像饱含力量亿万钧的流星,朝着小牛直冲而下。
攻击窗口出现。
百日鬼系统无法逾越中继器,只能发送攻击请求。
小牛在亢奋的鼓点和呐喊中高叫着:“杀!一个不漏!”
机炮轰鸣,炮弹飞泻:傀儡战机被直接命中,机身从中央一斩为二。发动机叶片遭到直接贯穿,旋即发生剧烈爆炸,将整架战斗机炸成一朵细碎的铁与碎‘肉’的‘花’雨,迎面飞溅到小牛的百日鬼型战斗机机身上。
来得正好。
乐曲正是最高‘潮’:
“问我!死前问我!问我何求!”
&bp;&bp;&bp;&bp;眼睁睁地看到至亲被卷入死亡漩涡之中,这种痛苦卡拉已经不是第一次承受了。她几乎目睹了胡蜂战斗队队员在百日鬼早期系统中的每一次试验,她们堕入地狱前的呐喊像锯条一样反复割划自己的心脏。
这个过程是残忍的。昔日战友被漩涡卷了进去,却不会马上淹死,而是向你伸出求救的手臂、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你,直到水面没顶,自己也无能为力。如今,卡拉觉得这种永不愈合的内心之伤又被重新撕开,疮口渗血,整个人几乎要被痛苦的回忆淹没。
相同的感觉又回来了:座舱内的威胁告警音已经全部消失,显示器屏幕上的傀儡转移目标,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死亡漩涡,即将把一个前来增援的目标吞没。
按照敌我识别应答显示,傀儡即将吞没的战斗机,正是小牛的f-16ccv/f。
卡拉见过傀儡群的行动方式,它们能在瞬间聚集成一股暴风,破坏力非常惊人。此前,中央大陆外北战区的突破侦察队就是被傀儡以这种形式绞碎的,现在又要看着它们用同样办法吃掉小牛。
到了这个时候,卡拉才发现自己对小牛的情感并不平常,她对这男孩抱有某种愿望。一半是对新人的爱护,一半更是希望他们能成为改变世界的新一代。尤其是小牛那天的幼稚演讲,卡拉并不觉得他的观点可笑,她同样认为‘蒙’击承担的责任太重了,重得超越了他自己的生命。在卡拉内心中,真的希望新一代少年能够挑起改变世界的重任。那时,‘蒙’击也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自己也能实现一些安稳的愿望。卡拉一直在寻求安稳,所以才离开胡蜂战斗队、跟着欣蒂做一些简单的生意;可她在遇到‘蒙’击之后,就再也没有平静了,要么是伤心至深的痛苦,要么是如幻如梦的希冀。
她呆呆地望着厚厚的云层,里面传来连续的隆隆巨响,如同沉雷翻滚。爆炸的火焰把云天间烤得如同地狱熔炉一般。没想到自己想要抱着希望的新一代,居然会就此终结。
“护航队全体注意,”她勉强支撑着自己的意志,保持声音清晰而坚毅,“抓住空隙,掩护加油机撤退。”
卡拉话音刚落,前方密实的浓云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这些云像是被冻住了,火焰瞬间止歇,云心之中像是有某种黑‘色’的墨汁在往外渗,由里及表瞬间把这团云染成了黑灰‘色’。中央云团越来越黑,逐渐形成了一个黑‘洞’,‘洞’‘穴’内有个东西,一个滚圆而巨大、如眼睛般的东西忽地一闪。独眼绿睛的样子让卡拉心中猛然一惊。
迅雷不及掩耳间,一道闪电从云‘洞’中直刺而出,腾跃至高空,动作凶猛而极具侵略‘性’。贝克岛护航队的人全都看到了这突然杀出的怪东西,他们很快就认出来,这是基地新来的小牛。
他的战斗机从空中看去,完美至极。身上的每一寸都是为格斗而生,组成在一起显得优雅无瑕。
这架战斗机的基础机身f-16原本就很优秀,即便是最低端的标准生产型,其机动‘性’就已经够可怕的了。佣兵的改装更是让它成为了一台令人望而生畏的纯格斗机器;进气道下方的八字垂直鸭翼如手指般灵巧非凡、前掠翼布局像是火龙的无朋双翼、多轴矢量喷管更是赋予了它难以置信的实力。
佣兵们坐在各自的战斗机座舱内,目瞪口呆。
一场完美的狩猎就在众人头顶上进行。
f-16ccv/f的推重比极高,加速冲出云层后,前掠翼所赋予的机动‘性’能开始发挥作用,飞机不需要开加力,仅以最大推力便做出了巨锤机动:飞机依托机翼,在矢量喷管和水平尾翼配合下,整架飞机猛然上仰,像是足球比赛临‘门’一脚的倒钩,机身拉起翻滚半周,机尾朝上。此时飞机仍然在向上运动,等于是倒退着爬升。发动机内腔空气在瞬间发生逆行,进气道喷吐出发散的火舌。此时,战斗机的火控雷达和机炮炮口正对着自己的来路,把追击的傀儡战机死死瞄住了。
百日鬼型f-16没有半秒迟疑,转管火神机炮几乎是同时运转、倾泻炮弹,将‘逼’近至前的傀儡打得粉碎。
就在人们还没反应上来时,百日鬼f-16做出了更加匪夷所思的机动动作。它的垂直鸭翼开始偏转,像是某种昆虫的翅膀那样振动。多轴喷管的特‘性’也充分发挥出来,灵巧的叶片结束垂直机动输出,转而改为水平偏向。身后矢量喷管偏转、身前垂直鸭翼协同作用,飞机进行快速定向横漂,像是赛车过弯漂移。它咬住了身旁的傀儡,开炮、击落,接着像武装直升机一样在空中固定旋转,机头沿逆时针方向实施间隔瞄准点‘射’。佣兵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架百日鬼f-16像是空中炮台般,把周围的傀儡一个个点名敲掉。高速运动的傀儡战机纷纷解体爆炸,残骸前冲,刚才的死亡龙卷已经化为垂直‘花’墙。
真是不可思议的战斗。
小牛坐在座舱内,享受于运动过载和摇滚乐的呐喊声中。
卡拉没有松懈:“别愣着!掩护加油机!”
在小牛的吸引下,傀儡集群的压力已经小了很多。贝克岛救难者护航队的战斗机开始鱼贯转到kc-135加油机的右侧,进行盘旋巡逻,堵住傀儡的追击路线;另一架f-5战斗机开始爬升,吸引傀儡的目光;两架条约型f-16在低空巡逻,防止傀儡偷袭——虽说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傀儡会使用复杂的高级战术。
kc-135“油吧”的主驾驶已经由原来的副驾驶员承担。整架飞机只有他才会‘操’作,可是他还没有能从亲手枪杀自己机长的‘阴’影中走出来,更何况,他握着的‘操’纵盘上还沾有凯文的血。战事太紧张,加油机使用频率又太高,地勤仅仅来得及恢复发动机以及对舱内损坏进行简单的修补,根本没有空隙对驾驶舱做清理。
副驾驶的年纪也不大,他眼前到处都有机长的血,内心感觉机长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甚至都能听到机长熟悉的呼吸声。只不过,那深沉的呼吸原来是从耳机传来,现在是在自己耳边回响。
如今,空中的战局又和那天一样,漫天傀儡,可自己却无法像机长老爹那样勇敢,双手怎么都无法推动眼前这带血的‘操’纵盘。
他的手掌和加油机的‘操’纵盘中间,永远隔着老机长凯文的血。
“油吧!”卡拉呼叫,“没时间了,靠俯冲加速。”
“我,我不知道,我没法确定这架飞机能否再俯冲一次。”
“想想你的责任,全体机组都在你手中。”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需要确定。我感觉不到这架飞机,老爹能,可我不能。他知道这架飞机的一点一滴、每寸每分,他知道这架飞机疼不疼、哪儿不舒服,他才能让这架飞机为他俯冲,你懂吗!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到这架飞机,它不接受我!”
“因为你不像老爹。”卡拉回答,“你不能像老爹一样去体会它。”
“我在体会。”
“别告诉我你是不敢!你害怕了吗。老爹直到最后一刻,也是光荣的,是你守住了他的荣誉,你记得吗。”
“我,我明白了,给我点时间。”
“每秒钟都要用命换,你要多少秒。”
“我有些感觉了,好吧,‘交’给我,‘交’给我吧。”
他双手握住‘操’纵盘,握得稳稳的,握得好像和这架飞机合二为一。旧机长凯文的血已经干涸,破碎,细密地填进了新机长的手掌和‘操’纵盘的空隙之中,像是充当着他和加油机之间沟通的介质。干血不断脱落、开裂,从‘操’纵盘上剥离;仪表盘上的血迹也发生了变化,在震动中龟裂,一片一片掉落下来。整架kc-135在发抖、像是哭泣一般浑身颤动。在这细微的颤动中,机长凯文完全离开了它。现在是新驾驶员的双手握着它的‘操’纵盘,两只手握得紧紧的,中间一点空隙与隔阂都没有。
“我,我可以了。”新的、年轻的、刚晋级的正驾驶员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是油吧,我开始俯冲。”
“明白。”护航机回答。
加油机驾驶员感受着这架飞机、他发觉自己能体会到主翼在升力作用下扭曲的弯度、发动机支撑梁的振动情况、四台发动机的运行气息,它的舒展就是自己的放松,它的伤疮就是自己的疼痛。新驾驶员缓缓推动飞机,避免动作过急而造成翼梁结构损坏,因为那对于他来说就像‘胸’骨骨折那么疼。
kc-135在他的‘操’纵下,逐渐低头。年轻人的‘操’作还是太急,加油机组员感到瞬间失重、身体有腾空趋势。不过这架加油机也付出了全力,开始俯冲加速,脱离傀儡聚集区。护航机跟在身后随之俯冲;断后的值班机以防守分散队形飞离,咬在机群最后。
对于他们来说,今晚是一次重要的胜利。他们成功地为多架战术飞机实施加油,还帮助了一架前美政fǔ专机,虽然再也没什么政fǔ了。无论如何,傀儡也不再是不可碰触的,贝克岛的逃难者救护队取得了直接对抗傀儡的第一次完全胜利。
卡拉看到主力机群飞离,准备带小牛脱离战场。
“小牛,我是卡拉。”她呼叫道,“加油机安全了,我们准备撤。”
小牛没有回答。
她继续呼叫,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卡拉朝上看了一眼,才发现头顶上的战局已经发展到了可怕而难以逆转的程度。
小牛的百日鬼型f-16上下腾跃,左右开弓,动作疯狂而诡异。那不是护航,根本就是取乐,那是妖魔的举动。
卡拉转到热麦状态,调整频道。
霎时间,对方机舱内的朋克说唱顺着无线电汹涌泻来,鼓点和乐声像是爆炸一样震天响。她听过那首歌,一首尘封的老歌:
“……听好了,你早已无权张口。
你想控制我,就凭他妈一个按钮。
老子这就走,半刻都不留,
我就是我,无人能左右。
你想要的进不了兜,
你想吃的入不了口,
你的‘阴’谋,成了困住你的海市蜃楼。
你问我何求。
听吧!这就是报仇!
这是纯粹的报仇!”
喧闹疯狂的乐曲中,百日鬼型f-16在大肆破坏,这是一匹真正的百日鬼。
卡拉的手指在颤抖。她拨动开关,把平视显示器切换到机炮‘射’击模式。
对于她来说,神只有一个,百日鬼绝不可能成为神;同样地,‘蒙’击只有唯一一个,其他都是妖魔。如果妖魔是自己放出来的,就得亲手摧毁它。
这是‘蒙’击说的。
&bp;&bp;&bp;&bp;人生总要面临两难抉择。
卡拉始终坚持要求自己作出正确的选择。这种正确并非为了利己或求胜,而是向善的。
可是当下世界早已变得善恶模糊、敌我‘混’同,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已经越来越难以判断,她也渐渐陷入了‘迷’茫之中。有的选择似乎并不好,有的事情也许不该做,凡此种种越积越多,卡拉的心理压力也在不断增加,直到有一次战斗中、她发现了排解压力的良好出口:让自己的语言粗暴、放纵、行事鲁莽。充分发泄之后,心情便会变得轻松起来。
每当卡拉无法对心中的笃信做出‘交’代时,她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女’巨人。
即便如此,这种状态也没能让她感到平静。相反,终日无序的生活让她有些烦躁。对于前美海军航空兵飞行员来说,卡拉要在新的世界状态中生存并不困难。可她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忍受吗,这恐怕并不是生命的答案。
其实,卡拉在生活与信仰的困‘惑’正是她对‘蒙’击如此感兴趣的原因。
敞开心扉地说,卡拉在‘蒙’击身上看到了自己苦苦追寻的、某种说不清的向往的东西。
在‘混’‘乱’的现世,‘蒙’击能超脱出卡拉所非常厌恶的两‘性’世俗关系——****与感官的满足。她感到这股恶风侵蚀了自己身边的人,让她很不舒服。在如此社会氛围中,卡拉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个待在橱窗里等待顾客前来挑选的商品。
‘蒙’击跟所有人都不同,不同之处并不在于他是甲午七王牌中最特别的、也不在于他是唯一能往返彼岸世界之人。他的独一无二其实在于,‘蒙’击能在这‘混’‘乱’狂躁的世界中、保持自我而不随‘波’逐流,这正是卡拉所向往的。在‘蒙’击身边,自己的心情得到了慰藉。这种慰藉来自于‘蒙’击展示的全新世界,纯净、自然、平和,让卡拉也能处于更高更冷静的位置去感受生活。
正是因为这样,卡拉才会留在‘蒙’击身边。她觉得日常僚机飞行的小时数还不够多,她还喜欢重复阅读珂洛伊所撰写的对‘蒙’击的报道。别人都认为‘蒙’击是百日鬼而躲着他时,卡拉却越来越喜欢跟他在一起。她喜欢给‘蒙’击做僚机的感觉,喜欢和他共同战斗、共同生活,甚至无意识间会模仿他的语言、动作,还有空战风格。
可是卡拉仍然对生活状态感到不满足。她说不清楚,她想要在‘蒙’击身上找到更多的东西来获得满足,可自己又说不清到底想要什么。
她追寻的真理在‘蒙’击身上,所以她觉得自己为‘蒙’击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蒙’击绝对不能死,只要基于此,她的所有作为都是对的。只要能把‘蒙’击救活,她什么都愿意做。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无需迟疑。
贝克岛海滩,一个小小的木板教堂里还亮着灯。
教堂里到处都是破损,可墙上却满满装饰着很多彩‘色’图画。
卡拉坐在祷告台前的木地板上,希望自己的心能够获得宁静。
“那么,我今天的选择对吗。”
今天的战斗中,她没有扣响机炮,而是把小牛带了回来。
此次空战,小牛功不可没,也忘乎所以,他的表现和人类失控化作傀儡的样子没有任何不同。如果那是百日鬼的某种有计划行为,小牛很可能成长为极度危险的角‘色’。可是卡拉无法朝小牛‘射’击,无论那男孩儿多么像傀儡,他都在和傀儡作战。自己怎么有权利去杀死他呢。
当时,卡拉关闭了火控系统,冒着遭误击的危险冲到小牛前方,让他能看到自己。
小牛看到卡拉的那一刻,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身旁全是傀儡机爆炸的火焰和残骸,这吓坏了不少人,甚至包括他所拯救的逃难飞机里的乘客。这次行为失态实在是可怕,小牛进入了亢奋而愉悦的状态后,大开杀戒,虽然对方不过是傀儡战机,可每架飞机上都坐着未死之人。他进行了不必要的屠戮。
可以想象,小牛返回基地后,这些标榜义气为重的佣兵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从战斗机座舱里站起来时,甚至没人给他搬梯子。小牛的身体运动有些笨拙,胳膊也没什么力量。没有梯子,他只好勉强抓住座舱边缘往下跳,差点儿把胳膊摔断。那是他最疼的一次摔伤,而且在地上因为疼痛而呻‘吟’时,游猎佣兵们居然在旁边看着。
他利用百日鬼时所发挥出的威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佣金分配榜上就能看出来。
贝克岛护航队并不向前美逃难者索要钱财,他们不是强盗;护航队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前政fǔ专机的乘员和捐助者提供,分配则是靠击落傀儡的数目来计算的。今天,佣金榜上多了小牛的名字。按照战果计算,他的收入比整个护航队成立以来所有人加起来的总和还高近两倍。这个数据当然有特殊‘性’,护航队大多采用避战迂回战略,尽量不和傀儡发生接触。
小牛初来乍到,直接单机群挑。
其他人虽然在他的奋战中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可没有人会感谢他。相反,众人都认为他是个重大威胁。这一点在佣兵圈子里形成了共识。再加上他是百日鬼系统使用者,更让憎恶小牛的佣兵有了天然的正义‘性’。
小牛没有在战果佣金确认单上签字,他讨厌看到这些,讨厌看到所有人。他很绝望,自己付出了全部努力,却让所有人都远离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异类。他想要推广自己父亲的中继器成果更成了无稽之谈。
每当他主动想要接近别人时,别人都会远离自己。
现在,没人能再进入他的内心中。
小牛把自己封闭了起来,谁都不理会……
海风袭来,吹得教堂的‘门’哗啦啦地抖。
有人推‘门’进来,穿越长椅间的过道,朝卡拉走来。那是贝克岛基地的塔台引导员,代号蚂蚱。整个基地就属榔头、蚂蚱、新油吧和小牛四个人年纪最小。
“卡拉,我没办法了。他不跟我说话。”
“身体情况呢?”
“好得很,比我还好,我有3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我是说他的状态。”
“你问他会不会变成傀儡?不可能,正常极了,就像头天来时一样,敏感、自闭、别扭、不爱和人说话。”
“现在他在哪儿?”卡拉转回头,看着蚂蚱一脸无奈的样子。同样是年轻男孩儿,蚂蚱倒是对什么都大大咧咧的,满不在乎。
“还在禁闭室。”
“禁闭室能从里面锁上?”
“不,谁都能进去。可他是锁上自己的心,我也没办法。”蚂蚱回答,“他不跟我说话,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就是自已一个人听随身听。我猜他还是只听你的。”
“猎鹰2号还在休息吗?”
“是,他还不知道小牛今天的表现。说老实话,我觉得小牛今天很酷。”
“别打扰他,猎鹰2号在白天还有两场战斗。”
卡拉想了想,如果只靠猎鹰2号一个人,贝克岛基地是不可能运转下去的,迟早会被傀儡吞没。可夏威夷已经沦陷,贝克岛是距离前美逃难者最近最有效的中继基地,绝不能失去。她站了起来,径直走出教堂。
从破破烂烂的木板教堂到贝克岛基地主建筑需要通过一块狭长的沙滩,卡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必须让小牛振作起来,不管百日鬼使用者也好、爸爸的乖儿子也好,都不重要。他现在就是实实在在的小牛,没有必要把偏见强加在他身上。更何况,所有人都需要他。
远在基地主建筑后勤仓库旁边的禁闭室内,小牛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背对‘门’口,自己听着音乐,他没像佣兵想象的那样躲着偷偷哭,确切地说,他的内心非常平静、自然,双眼呆呆地望着鞋尖,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随身听里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曲子。泛美协约加强文娱管制之前,他下载了很多。新一代的移动存储设备空间庞大,只要有随身听,他一个人也能活下去,一亿年也可以,谁都不用管,谁要管他们的死活。
小牛一动不动,静静地听。
他想到了爸爸,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爸爸还说过:“如果我没回来,你得把这些中继器带出去,‘交’给需要的人。”
“可是,没有人想要。”小牛坐在禁闭室角落,与自己想象中的父亲进行穿越时间的对话。“所有人都讨厌我,他们一开始就讨厌我。”
“你怎么有这个想法,是谁教给你的。”过去,爸爸一定会那么说。小牛听到好多遍了。
“没人教给我,我自己看得出来。”
“没有任何人讨厌你。别把自己的不如意都想成是别人的错。如果人人都讨厌你的话,肯定是你自己有问题。”
“不,他们讨厌我。我其实可以躲开他们的、不必让他们讨厌的,我自己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
“该让你妈妈来说你。”这是爸爸常说的话,“你真不像个男子汉,你不像我家的人。我是教不了你,我不知道你整天在干什么。把耳机摘下来,你听那些歌有意义吗?有什么意义?那都是些无所事事的人,别跟他们学。你为什么不努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做个有意义的人。”
“我不想和你说了。”
“我该让你妈妈教训你。”
“我说我不想说了。”
小牛不再说话了,可是爸爸的声音始终在耳边缠绕。他静静想了一会儿,慢慢开口说:“人人都讨厌我。其实,爸爸你也讨厌我吧。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我根本不必去让别人喜欢我,我不在乎。可我现在真的很难受,我受的这些苦,只是觉得对你还负有责任而已。”
他站了起来:“对了,爸爸。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我有了自己的目标,我要做个与众不同的人。虽然你一定会嘲笑我,说我总是干一些没意义的事情,但你管不了我了。”
小牛看着焊有铁条的窗外:
“我和你不同,我爱这个时代。”
&bp;&bp;&bp;&bp;萤火虫终于还是没来。
初夏时节,珂洛伊陷入到一个奇怪的梦中。她梦见四周在下雪,雪片不停地飘落,穿过树枝、穿过房顶,慢慢飘落到自己身上。她感觉不到自己的睡衣,也没有被子,皮肤上都是冰冷的雪‘花’。雪‘花’越积越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她‘裸’‘露’的身体正在被雪‘花’吸走热量,冰晶在皮肤上逐渐融化,变成寒冷晶莹的水珠,开始在皮肤上滑动,一滴一滴,又慢又痒。流动的雪水越来越多,在她的皮肤上不停地流淌,珂洛伊想要翻身,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皮肤上的液珠越来越多,流得到处都是,这让她越来越冷。忽然间,珂洛伊的身体痉挛了两下,很‘激’烈,却又不足以让她从这奇妙的雪堆中逃离。
渐渐地,珂洛伊觉得自己想要一些什么,可这雪堆把思维都冻住了,让她没法思考。有时候,没法思考也是件好事。自己平时总在思考、总在推论,总是希望能靠自己的努力找到‘蒙’击。有时真想好好哭一场,可理智告诉自己,哭没有任何意义。现在,自己浑身发冷,理智早就不存在了,这种感觉真好。
意识模糊间,她觉得连心脏都冷得无法跳动。如果再这样下去,心跳真的要停止了。老天,这是个危险的游戏。‘蒙’击会来吧,如果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一定会来。
恍惚之中,她感觉到了某种温暖的东西正在靠近,那是‘蒙’击吗。
珂洛伊这样想着,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等待,心里有些彷徨、有些紧张,心跳也扑通扑通地重新恢复了活力。身体已经没那么冷了,可自己还是被某种说不清的、又厚又重的东西压着,完全喘不过气来。
“‘蒙’击不会找不到我了吧。不,他肯定能找到我。这次也该换他来找我了。”
珂洛伊那么想着,想要继续装着在睡觉。她想让‘蒙’击发现自己时,看到自己睡觉的样子。她的嘴‘唇’闭得紧紧的,闪着粉红‘色’的星芒;睫‘毛’俏皮地轻抖,仿佛故意泄‘露’她的秘密、告诉所有人她并没有睡着。
她听到了脚步声、磕碰声,还有俪琋的声音:“你醒了吗?”
本来还想让梦境再持续一会儿,可惜不行了。
“嗯。”珂洛伊应了一声,睁开眼,接受眼前的现实。
此时已是下午,屋外大雨滂沱,雨季可别指望能看到太多阳光。婆利洲的雨水非常丰沛,下午正是豪雨如注的时候。她‘揉’了‘揉’头发,有点记不起自己是怎么睡下的,只记得模模糊糊间是俪琋把自己扶了回来。
这里仍是上唐基地的高级管理人员休息室,和校官住地差不多。就在这间屋子里,‘蒙’击曾经呆过;那么长时间过去了,珂洛伊仍能感觉到‘蒙’击就在这里,一直没离开自己的身边。
雨雾之间,太阳缩成了某种铅灰‘色’的、细小模糊的光点;漫漫水气让自己难以呼吸。
上唐基地除了俪琋,其他人平时并不来。对于珂洛伊来说这里不缺‘女’子的日常什物,还算方便。早点也不必担心,珂洛伊洗漱完后,端起俪琋煮的白咖啡。她很感谢俪琋做的这些,但她也想知道俪琋想要什么。她对自己那么关切,应该不仅是应付采访或待客友善那么简单。话说回来,俪琋待客一点儿都不友善。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坐在珂洛伊对面。
“昨天是你扶我回来的?”
“嗯哼,说到那天的事情时,你就睡着了。”
珂洛伊静静地看着咖啡上冒着热气,屋外雨水哗哗地下着,敲得窗户噼里啪啦的。
“那天也下那么大的雨吗。”
“嗯,乔红‘玉’死后开始下的雨,非常大,也许是百日鬼原型机启动后造成的局部气候异常。”
“原来如此。”珂洛伊喝过咖啡后,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她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也就是说,后来出现在天守镇的百日鬼原型机,就是从上唐基地逃跑的。”
“是。”俪琋的回答很简单。
“是乔红‘玉’放出来的,她其实一直在恢复模拟系统的功能,让模拟系统连接上主网络,最终启动了无号机库内的百日鬼。”
“完全没错。”
“百日鬼里面是乔红‘玉’吗,或者说,是她的灵魂在控制百日鬼。”
“也许是,也许不是。”俪琋注意到珂洛伊那么说时,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想可能只是珂洛伊不太喜欢乔红‘玉’吧,也是可以理解的常情。
“嗯,我不明白。”
“我其实并不相信有彼岸世界存在,对于我来说这些只是表象相似。假设彼岸世界真的存在,接下来、具象的魂魄超度到彼岸、脱离三恶道的轮回,就算全部实现,我们也不能保证彼岸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完全对应。拿现在来说,我们甚至无法做到和下一分钟的自己完全一样,不是吗。”
“不。”珂洛伊非常坚定地说,“我相信彼岸世界,我相信‘蒙’击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是他而不是他的灵魂。”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就好像给自己鼓劲儿,“我一定能找到他,无论在天堂还是地狱。”
气氛突然变得极为尴尬。半刻间,两人同时发觉到了彼此信仰差异造成的矛盾和不自然,魂魄与灵魂、轮回与审判,这都是没法讨论的,于是心照不宣地停止在乔红‘玉’的线索上继续深入。珂洛伊真正关心的还是‘蒙’击。
“他呢?乔红‘玉’死后,他就离开了吗。”
“他想要追百日鬼,一直追到红树林里。我当时还不知道‘蒙’击对彼岸世界和魂魄的理解,但他在尝试把那架百日鬼唤回来。按最保守的假设说,复活的百日鬼原型机在人工智能逻辑上应该和乔红‘玉’有相似‘性’,所以‘蒙’击认为应该可以唤回来。”俪琋回答,“不过,如果真是乔红‘玉’,我觉得百日鬼不会走,相反,她要看到‘蒙’击的痛苦和忏悔。实际上也是,‘蒙’击的痛苦从那一刻就开始了。”
俪琋闭上眼睛,“我想要出去追他,可迎面和他撞了个满怀。他当时还穿着飞行服,全身都湿透了,衣服上泥泞不堪。我想是他在追逐百日鬼时摔在了红树林的泥潭中。”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我对他这样说,希望他能冷静下来。”俪琋继续讲述:
那天的雨声非常大,四周什么都听不清,模模糊糊的,天地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瀑布的中央。
‘蒙’击看到俪琋,抓着她的肩膀:“她会复活的!这是她的第一次复活!你看不到吗。她不想让我安宁,她要看到我受苦、把我‘逼’疯、把我‘逼’到发狂自杀。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亲眼见证我受苦,什么都干得出来。那是百日鬼!”他一边喊着,一边抓住俪琋的胳膊,“你这儿有什么飞机,我要起飞,马上就要起飞。我说过,她活过来一次,我就要摧毁她一次。”
俪琋的嘴‘唇’在发抖:“主力是歼10c,只有歼10c。”
“那东西不行,还有什么。”
“只有这些,我们只是个军事公司。”
‘蒙’击拉着俪琋,走到全天候待命机库旁,“完了,全完蛋了。”十六个机库仍然在熊熊燃烧,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火势。上唐基地的大部分设施都遭到了破坏,消防车库‘门’被气压完全挤瘪,车辆毁损严重。机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跑动,大部分人还不敢从掩体里出来。俪琋跟着他走到侧面的无号机库,看到里面还有一架战斗机。
那是米格144,前苏联在解体前研制的最后一种超级战斗机。
他看到了希望,冲俪琋高喊,“快,它能动吧,帮我把这架飞机启动起来。”接着,快步走到飞机旁,浑身不知是哪儿忽然冒出一股可怕的力量,把充电车拖了过来。
俪琋很惊讶,当时不知道上唐基地内有这架战斗机,而且还处于维护状态,随时可以飞行。她拿起电话叫来几名地勤,迅速恢复飞机功能、加油充电。全部完成后,‘蒙’击让所有人退出机库,接着便启动了发动机。
雨声依旧。
白咖啡的香气缭绕。
“基地里怎么会有米格144?”珂洛伊终于知道了‘蒙’击抵达天守镇时,所驾驶的米格144是从哪儿来的。可这架飞机又怎么到了上唐基地的石毅手中。
“这倒不是保密的,不过这段内容可别写在你的报道中。百日鬼系统的技术源头,实际上就在米格144。当然,这两者没有技术传承关系。当年是苏联最早提出主动智能型决战武器工程,为了应付大规模核战争。苏联预计未来的核战争中会有重大伤亡,熟练兵员消耗完后,战争必然失败。于是,设计局有人提出研制一种主动智能型‘操’纵系统,让一个只需要政治合格的人就能快速具备‘操’作复杂技术兵器的能力。这项技术在研制中期,标准进一步提高,要求动物也能使用。”
“动物?”珂洛伊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主要是狗,当然最后没有获得实质进展。产品只能由人来‘操’作,技术也不成熟,基本停留在理论验证级别。不过,米格设计局仍以吊舱的形式,把这套主动智能系统安装在米格144上进行测试,这是他们战胜苏霍伊设计局、赢得核决战战斗机工程批准的重要希望。”俪琋放下空杯子,“这就是百日鬼的起源,起源舱和米格144是怎么到石毅手中,我不太清楚,估计和库尔恰托夫有关。石毅把百日鬼全套原型系统都搬到了婆利洲,也包括那架理论原型机米格144。”
“狗?让狗驾驶战斗机。”珂洛伊的思维忽然没有跟上,这可不像她。不过她很快抛开了这条信息,接着补充道,“嗯,接下来,‘蒙’击想驾驶米格144升空追百日鬼,但是在天守镇附近跟丢目标,所以他在那里降落,跑进欣蒂的店里想要购买跟踪吊舱。”
俪琋对珂洛伊的反应有些奇怪,难道她对动物试验很敏感,也许吧。无论如何,她感觉到珂洛伊的情绪不太好。
“是,你说得对。”俪琋回答,“不过不完全,中间缺一段。”
“嗯?缺什么。”
“我以前看过你的报道,‘蒙’击抵达天守镇的日期,和他离开上唐基地的时间,中间隔了七天,整整七天。”
“七天?”
“是的,除非是后期型的核动力百日鬼,不然没有战斗机能飞那么久。”
珂洛伊愣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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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东西总是相对的,当一个问题出现,也该有对应的答案,不然就是伪问题。珂洛伊的答辩逻辑这样告诉自己。
她没有从俪琋那里得到这“关键七天”的答案,而且还看到了俪琋那稍纵即逝的、极难捕捉到失望神情。当对方得知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时,脸上‘露’出了某种自己称为“一步之遥”的颓然。正是那首同名西班牙舞曲给自己带来过同样的感觉。无论怎么努力,永远只差一步。
俪琋的双眼依旧像男子般锐利,即便如此,珂洛伊也能从中看到她的心思、她肯定想要自己为她做些什么。要不然,她为什么要陪着自己那么长时间呢。
虽然对自己的推理很自信,但珂洛伊也有心虚的时候。也许以前的记者生涯中,她喜欢猜测新闻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和背后隐藏的秘密,然后享受自己判断得到证实的愉悦。可是自从遇到‘蒙’击后,她再也无法进行轻松的推断和思考了。珂洛伊满脑子想的只是他、他的案子,如果猜错了,她会觉得很失望,像是考试不及格似的。
雨声依旧噼啪鸣响,大雨没有要减弱的意思,万店长估计不会选择今天来接自己回古晋。可如果真的来了,自己便一走了之吗。难道大阪才是最后终点,自己只是傻乎乎地绕了个大弯路。
倘若如此,珂洛伊会自责很长一段时间。她害怕的不是推断错误,而是离开‘蒙’击越久,她就越难以得出正确的方向。她怕自己永远见不到他了。这种感情很怪,虽然报社总在劝珂洛伊回去,可真要回去,自己就会以另一个方式生活了,那完全不是自己,又和死了有什么不同。
她望向俪琋,难道自己好不容易发现的上唐基地,只是为了诉说‘蒙’击和另一个‘女’孩的故事。
“你为什么来这儿呢?”俪琋正好问了这个问题,语气就像日常闲聊。
“我想找到把‘蒙’击治好的办法。”她叹口气,“说起来,那是创普事件之后了,‘蒙’击在百日鬼旁边晕倒了,接着就一直处在昏睡状态。医生们得出的结论是、他的昏‘迷’不醒并非出自于病理,可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我来到前美时,他完全认不出我,不省人事。我只知道他是晕倒在百日鬼的座舱中,那座舱是欣蒂提供,但技术和生产来自于石狮公司。我想顺着这个线,找到这套系统最早的记录,那上面应该会记载有这种昏睡病状的原因和治疗办法。”
“你不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俪琋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
“没有。我当时在新东都。得知后才立刻赶过去的。”说起这件事,珂洛伊顿时感到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不过,她也注意到了俪琋脸上的微妙变化。珂洛伊沉默了一会儿,想稳定情绪、用理‘性’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我只落下了一步,就一步而已。没想到就再也追不上了。”
“其实你也从未远离啊,不是吗,距离并没有越来越大。”
“嗯。是有一些幸运的,不然我也不可能追到这里来。”
“什么样的幸运?”俪琋问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笑容。
珂洛伊觉得她笑得有些怪:“也没什么。我在前美的石狮公司总部、其实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可想而知,那里早就搬空了。资料、数据,不是焚烧就是删除,就连服务器都毁掉了,只有简单的企业事务功能还在服务。当然他们还不至于用炸弹把总部完全炸平,我想石狮公司觉得事情没到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步,所以只想把所有的线索从公司总部那边完全割断,让人没法沿着这条路继续追查。所以我以媒体身份进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阻拦,公共数据库和政fǔ项目仍然开放,甚至用于应付调查组的企业邮箱也可以调阅。他们防着远征军把责任全推过来,所以索‘性’把不重要的全部公开。”
珂洛伊想了想,“回想起来,还是‘挺’不可思议的。我在石狮公司的下辖企业工作通报中看到了旧总部月度总结,里面有关于百日鬼系统造成的昏睡症状研究和临‘床’治疗试验。这是很难发现的,总部服务器对邮件进行了定时删除,基本上来一封删一封。我试着保留下来几封,都失败了。更奇怪的是每封邮件其实都没有内容,就像个自动发报机。我想,就算是石狮公司自己也觉得这些邮件是历史记录的自动回复确认功能出错了吧。”
她看着俪琋,“后来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旧总部居然在地球另一边的婆利洲。”
“听上去真是不可思议,那些邮件真是从这里发出的吗?也就是说这个基地里有台电脑出了问题?”俪琋的语气蛮怪的。
“我看不会。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这座基地是完全没供电的。”珂洛伊也开始用特别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俪琋,“你,其实盯上我很久了吧。”
“嗯。所有关于‘蒙’击的信息,我都是从你的报道中得来的。”
“‘蒙’击在前美的病症、那种昏睡病,你也知道。”
“是。”
“你对日期也很敏感。我从新东都到前美的日子,你全都是知道的。”
“完全知道,而且这并不难。”
“你真的盯了我很久,这不公平,我可只在昨天翻看过你的日记而已。”珂洛伊说漏了嘴,忽然觉得尴尬,便轻轻吐吐舌头。
“那本日记啊,别放在心上。你看到的就是乔红‘玉’涂过的日志簿。前面部分公司要存档,所以我撕掉了一些。”
“别岔开话题,俪琋。”珂洛伊坐直身体,像只发怒的小野猫,“那些邮件是你发的。”
“是的。很高兴你猜出来,就不用我说了。”
“而且,你按照我去公司的日期特意发的,就是为了让我看到,牵着我到婆利洲来。”
“没错。”
“为什么?你在戏‘弄’我,如果你给我打个电话,邀请我来,我会……”
“你会怎么样?”俪琋打断她的话,站起身,坐到珂洛伊身边,“你自己也知道,盯着你的人很多。我如果直接给你打电话,来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而且,我也很难通过简短的电话就能让你相信我。”
“好吧,然后呢?”珂洛伊气鼓鼓的,噗地吹气,把自己额前的金发吹了起来,“你肯定有事情求我,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说得一直都很对。不得不承认,总是被你猜对的感觉还‘挺’好的。”俪琋站起身,“来吧,也该给你看看这样东西了。”
“什么东西?”珂洛伊跟着她站起身。
“‘蒙’击。”
“你说什么?他在这儿?还是说你有个叫做‘蒙’击的什么东西。”
“不。也许得说只是个代号。不过,也可以说是。”
珂洛伊第一次听到俪琋会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要知道,她的话向来冰冷简洁。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俪琋只和自己说是或不是,就好像审问她似的。可现在她却用这种方式回答,实在太奇怪了。
“你曾问我,为什么一直留在上唐基地。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我是为了完成任务,这个任务并不是公司‘交’给我的,而是‘蒙’击。”俪琋带着珂洛伊来到‘门’口,等她换上鞋子,又把毯子递给她,“一会儿去的地方很冷,你得把自己裹起来。”
珂洛伊穿好衣服,跟着她朝地下机库走。听她说完乔红‘玉’的故事后,珂洛伊格外留意了一下‘洞’库空间,果然地下照明系统和排水管线是重新铺设的,内壁还能看到被百日鬼启动时拉坏的痕迹。
“百日鬼是在机库内启动的,尾流被导进这条通道,把设施都毁了。”俪琋接着说,“当时,‘蒙’击发现机库内还有一架米格144,立刻想启动它去追击百日鬼。可你知道,‘蒙’击只是行事上有些、粗暴,但心思是个很细腻的人。在米格144完成起飞准备前,他‘交’代我一件事,就是让我在基地内想办法固定住百日鬼。”
“固定百日鬼?”
“是的,在网络内固定住它。百日鬼的功能是靠网络实现的,它也会在网络内游走。逃走的百日鬼一旦从它所附着的战斗机上离开,剩下的机体就是一架普通的歼20原型机而已。”
“怎么固定。”
“我给你发的邮件,删掉的内容就是关于这些的。你知道,乔红‘玉’在公司开拓的技术就是保证驾驶员不会在使用百日鬼时‘迷’失,可一旦‘迷’失后,该怎么治疗,石狮公司以此为核心展开了另一个治疗恢复项目,那就是还原‘迷’失者的意识。‘蒙’击在地下机库内看到了这套设备,他告诉我,这套设备实际是从中央大陆的清水4基地运来,而且也不是用来固定‘迷’失者魂魄或治疗百日鬼昏睡症,实际是用来定位跟踪百日鬼的。只要准确定位百日鬼,就可以把它的意识流、不,特征数据流固定住。”
俪琋带着珂洛伊往隧道深处走,空气突然变冷,珂洛伊不由拉紧了毯子。
“他估计到这次追击有可能失败,所以让我在基地内固定百日鬼的数据流,至少把它锁在网络内。”俪琋叹了口气,“只可惜,他再也没回来见我。这项任务我也一直进行到了今天。”
珂洛伊紧跟了几步,挨着她,“你锁定住了吗?”
“有时能,不太稳定,或者说不太确定。”俪琋回答,“就在你报道‘蒙’击陷入昏睡症的同一天,我锁定的目标就变成了两个。”
“两个?”
“是。我相信其中一个是百日鬼,另一个是‘蒙’击。”
&bp;&bp;&bp;&bp;‘蒙’击长得什么样,他的脸庞、‘胸’膛,还有熟悉的动作和傻乎乎的自信笑容。 记忆倾泻的感觉真令人难受,到底要怎么才能抵挡。这一霎间,珂洛伊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胸’口虚得难受,怎么都站不起来。能在这里找到他吗,她不知道。内心中积累痛苦和愁怨的托盘已经让天平发生倾斜,‘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得自己站起来,还差一步而已。”珂洛伊咬着嘴‘唇’。
俪琋锁定的数据流有可能是‘蒙’击,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而且,他的意识数据还不能变回具象的他,他还没法履行对自己的承诺。“距离他的身影,还差一步而已。”
珂洛伊跟着俪琋往地下机库走,脸‘色’越来越紧张,脚步也很慌‘乱’,整个人像是被几根提线吊着似的,踉踉跄跄。通向机库的通道和俪琋的描述相比,已经破败了很多,角落的积灰和生锈设备表明这里已经年久失修,环境越来越凄凉,珂洛伊的心中也‘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慌‘乱’的脚步中,俪琋更加坚定了对珂洛伊的判断:她的内心十分慌张,这种慌张绝不是自己所爱的‘蒙’击所引起的,而是来自于她内心中的某个敏感之处。
两人朝内前行,上唐基地的‘洞’库就跟其他百日鬼实验地点一样,到处都堆放着各种试验机的残骸,光线不足的话,看上去有点像地底的金属森林。珂洛伊跟着俪琋穿过几道铁‘门’,来到更下一层。渐渐地,她有点数不清自己距离地面到底几层,坡路越走越向下,仿佛直通地狱。越往深处,越没人打理,库内杂物也愈发‘混’‘乱’‘交’错。
珂洛伊跨过一道小‘门’,眼前忽然宽敞了起来。原来这里就是俪琋所说的战斗机停尸间,这里依旧满满放着无数歼6战斗机,全都被严密地密封起来,‘裸’‘露’的部分铝皮还闪着绚丽夺目的辉光。
“这里会有什么。”
她刚那么想时,立刻瞥见了前方有个人影。人影的位置恰好在屋子深处、俪琋所说碰到‘蒙’击的地点。那人看上去很高大,上身完全没入‘阴’影之中,一动不动,就像个木雕那样硬邦邦的。
此时,珂洛伊觉得自己的情绪到了难以控制的程度。从独特的站立动作,她早就看出来那就是‘蒙’击。终于让她找到了这里,巨大的喜悦被无法抑制的痛苦完全覆盖,她几乎要喊出声来。
即便如此,珂洛伊仍旧压住了自己的嗓音、压住脚步,她虽然不在乎在任何人面前释放‘激’动去热烈地拥抱他,可理智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蒙’击。远远看去,他还是那么健壮高大,站姿就能表现出他的‘精’神。可他就那样站定在那儿,活像一个摆设。
他现在什么样了,他的容貌变了吗。
珂洛伊往前紧赶几步,想要看得清楚些。
俪琋在前面用磁卡开启安全‘门’,玻璃‘门’旁几乎没有灰尘、表明这道‘门’最近经常打开,所以不像其他物品那样‘蒙’着厚厚积灰。
灯光照耀下,珂洛伊看清了。
自己的‘蒙’击、只是个木头人,一台没有生命的远程模拟‘操’纵机。
那东西没有容貌、没有脸,也没有灵魂。
“上次关闭时我没有复位。”俪琋回答,“所以还保持着站立姿势。”
“你刚才说的锁定数据流……”
“灵魂,如果你愿意那么表达,我不介意。”
“‘蒙’击的灵魂可以进入木头人体内?控制这台机器、像他一样活动?”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这并不是目的。我们这项研究并不是为了制造一个智能木偶、它不是输出机构,而是输入机构。我靠着和这台木偶互动来锁定特定数据流,也就是你所说的灵魂。也有人提出那是一种生活在网络中的新生命体。”
“你是说,你要和这台木偶对话?让机器和你沟通。”
“是的。”俪琋启动头皮系统和测试记录设备,“缺了你,我是不可能找到‘蒙’击的。我有必要和你把实验内容说清楚。”
“我该怎么做?”
“认出他。”她看到珂洛伊‘露’出‘迷’‘惑’的神情,“我们能认出自己熟识的人,靠的是一些特征。像是特别的站姿、走路姿势,脸孔、特殊的嘴‘唇’或鼻子这些能够加以区分的特征。识别时,并不用比对所有特征乃至d,只要特征的区分点累积到可以区分的程度,我们就能认出人。”
珂洛伊不完全同意,她一眼就能认出‘蒙’击。
“数据流、或者说灵魂,也是一样的。”俪琋接着说,“我可以靠特征数据对某些特定字符串数组进行标定,标定的数据越多,就越容易锁定对应的数据流、也就是网络中的灵魂。不过就像人类的新陈代谢一样,这些数据是处在动态变化的,但这更有利。石狮公司正是利用数据流的变化来定位的。”
“你是说,网络中的灵魂、在变化。”
“是,就和刚才我告诉你的一样。数据流变化的成因有很多,我在这段时间一直保持对百日鬼和相关信号进行跟踪,有个奇怪的事实,导致数组变化最剧烈的是情感‘波’动。你也知道,变动越大越容易进行筛选和锁定。”
“情感?”珂洛伊知道那台木头人模拟‘操’纵机的用途了,俪琋说那是输入设备,“你是说,我要引起网络中的‘蒙’击灵魂,发生情绪变化。按照你所说,就是特定的数据流出现数值‘波’动。”
“正是如此。”
“通过这台木头人进行。”
“是。以一种戏剧的方式。”
珂洛伊走到木头人面前。确实这台机器很像‘蒙’击,但它不是。“我要让这台机器发生情绪变化。”
“这台木头人只依照控制者的思维来模拟动作,再把外界回馈转换成电讯号反馈给控制者。而控制者可以是某个具体的人,当然也能是‘迷’失在网络中的大脑意识数据流。”
“你是说,它会是‘蒙’击灵魂的化身、甚至是容器。它能成为‘蒙’击在这个世界的身体。”
“关键就在于,这不一定是‘蒙’击的。有可能是百日鬼,甚至是某种我们不可知的东西,所以我才需要你,明白吗,珂洛伊。我只要找到‘蒙’击。我可不想把难以想象的鬼怪引到世上来。”俪琋有些‘激’动,她看出来珂洛伊的脸‘色’变了,这不是好兆头。她害怕珂洛伊难以接受而就此离开,“你听我说,我告诉你这是怎么运行的。你想象一下,这台木头人是一个舞台道具、一个可以是任何人、任何灵魂的道具。我想要找到‘蒙’击,于是走上舞台,把这个木头人当成‘蒙’击,与它一起重演我和‘蒙’击的过往回忆。这台木头人会把外界的刺‘激’和变化转化为电讯号反馈回去。这时候,你就会发现,有些特别的数据流对反馈数据做出回应、发生数值变化,产生变化的数据流中就包括‘蒙’击的灵魂,当然还有很多抱有同感感应的其他灵魂;我不停地重演和他的回忆,只要有哪个数据流不能对所有信号发生反应,立刻筛掉;只保留全部有回馈的灵魂。筛选到最后,那个灵魂就是‘蒙’击。”
俪琋刚说到这儿,就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珂洛伊的脸‘色’骤然变化,变化的程度让人难以想象,俪琋甚至开始担心起来。
可就在那一霎间,她忽然平静下来,在那弹指瞬间,没有人知道在珂洛伊心中经历了怎样的风起云涌。可这时她的表情是完全的释然。
看她这样,俪琋想要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过珂洛伊先开口说了,声音很低:“这是招魂术吗,就是把木头人作为灵媒,对吧。我还以为你不会说出口呢,你说出来我就知道了,那我还怎么对自己‘交’代呢。这是心灵主义的,是属于不可知的,老天。你应该体谅我,不说出来的。”
俪琋预感到了,她唯独不了解的就是珂洛伊的信仰,在切尔西区长大的她,内心中肯定持有着一份圣洁。可自己该怎么说,自己需要她、所以必须把所有都告诉她啊。
“我……我知道了。”珂洛伊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其实说出来也好,我轻松多了。我知道我总得面对这一天。以前,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我能在追求自己所爱的同时,坚持我所信的。”她忽然捂住了脸,“那是一种什么日子,这全是我自找。”
“为什么,怎么会是你自找。珂洛伊,告诉我,你什么都能告诉我。”
“我一直以为我能骗得了自己心中的自己,”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魂魄、化身,一切不可知,如果我说、我相信这些,你知道这是多么不能接受的事吗?我对我心中的自己说,我坚持我所笃信的,我是纯洁的。可是我要‘蒙’击活过来,无论如何都要他活过来,那就得对自己说,彼岸世界存在,‘蒙’击就在我的身边。我该怎么做,我找不到他,我又想找到他。每天我都要说服两个自己,我想在信仰的自己面前保持纯洁完美的样子;我又要在‘欲’望的自己面前装得像个完美而包容的人。我真傻,傻透顶了,不是吗,我在记者生涯中都没有说过假话,该死!该死!其实我天天在用假话骗自己。”
珂洛伊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为了‘蒙’击,我什么都能坚持的。我骗自己说,只要我不参与百日鬼的任何东西,只要对‘蒙’击好就行了;可我又想亲手把‘蒙’击救回来。老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俪琋知道珂洛伊所在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了:要对‘蒙’击的灵魂进行定位,必须珂洛伊亲自‘操’作,和木头人直接互动。她再也不可能跟自己说、自己不知道百日鬼的魂魄再生与化身理论,如此一来,旁人也就会觉得她不纯洁。
她能了解。百日鬼在无神论的中央大陆、那是毫无问题的;但百日鬼的化身理论与其他地区主流宗教完全是格格不入。
虽然不想讨论信仰问题,可俪琋需要珂洛伊协助定位‘蒙’击的灵魂,自己必须说服她:“你说心灵主义是不可知的。可这不是不可知,相反,这完全可感知,可以探测、可以记录,可以量化。我成功过,你过来看,我用乔红‘玉’保留在里面的数据模型、能够逆向感应出对应的一部分‘蒙’击、童年和少年时期的他;我再用我自己的回忆,也能找到对应数据流范围,我所能提供的就是他在上唐基地期间的记忆。这些就是我标定出来的,有可能是‘蒙’击的数据流。但特征点还是太少,对象不稳定,最少的时候能低到两个,有时更多。珂洛伊,你是最了解他的,你知道的‘蒙’击最多、最完整,有了你,就能准确定位‘蒙’击了。我们能找到那个唯一的、独一无二的‘蒙’击。只要能准确定位,我就有信心让他活过来。记得吗?我发的电子邮件内容,你记得。你要相信我,上唐基地在这上面投入了非常多的资金,所以才导致资金问题……”
“没关系。”珂洛伊打断了她,“虚伪才是真正的不纯洁。我已经决定放开手干了,我要全身心地为他去干。永远不要别的东西绑住我,只能是他。”
俪琋看着她又‘精’神满满的,固然很高兴。可她自己心中,却浮现出旁人无法察觉的、一丝又浅又清却让人难以释怀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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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看到小牛的样子时,便意识到自己不该认为他是个需要劝慰的男孩儿。新时代了,年轻人比过去更坚强。黑夜正在慢慢褪去,停机坪上传出此起彼伏的喷气发动机测试声,昼间护航队已经准备好出击了。她和夜战队也剩不下多少时间休息。
贝克岛一如既往。队伍一旦退出战斗,战士们便会恢复旧有的生活方式。只要远离了战线,他们过去是厨子的还是厨子、牙医还是牙医。贝克岛基地的飞行员酒吧也重新开了起来,供佣兵们像往日那样找乐子。虽然屋子破旧杂‘乱’,血迹甚至都没擦拭干净,可是酒桌、吧台,甚至‘射’飞镖的靶盘和水果机都有了,而且还把赏金榜挂到了显眼位置。这里唯独没有星条旗,也没有空‘洞’的标语。爱国主义成了某种热血的回忆,国难已经是过去,现在没有国界了,那些曾经的国家名字只用作地理标注而已。
觥筹‘交’错,喧嚣不止,让人很难想起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也看不出这群洋相百出的醉汉在年轻时曾一起宣誓要保卫祖国。
无论如何,没人会否定这群佣兵的功绩。贝克岛护航队像是茫茫大海上的灯塔,让那些从前美逃出来的人看到希望。人比想象的要坚强,可有时也比自估的更脆弱。有时,人会为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在到达目标前,那种坚忍不拔连鬼神都会害怕;可如果历经万险抵达目标后却看不到前方希望,人会脆弱得像个孩子。
贝克岛护航队就是那个希望,他们能让逃难者不会在第一次生死劫难后因为失望而崩溃。渐渐地,贝克岛佣兵得到的捐款与资助越来越多,更多佣兵也加入到了这里。这座小小的岛屿俨然成了克制傀儡的前哨。
与之相对,此处聚集的辐‘射’特征不断增大,傀儡事件也在明显地往贝克岛方向移动。不过这不会让佣兵们更紧张,反而让他们更加玩世不恭了。毕竟当危险到来时,人都会紧张、思考如何应对和躲避危险;可是危险程度一旦超过某个底线,人就会觉得负担太沉重,这时不如干点愉快的事情。
当某个人孤独时,他会选择第一种思考方式、紧张;当某个人在一大群人中央,他会选择第二种、放纵。
小牛自己走出禁闭室,带着某种自我赋予的任务。
看到他出来的佣兵们正在互掷酒瓶,‘乱’成一团。角落里有个人看到小牛走了出来,高喊道:“是他!他还活着。”他一边说,一边朝其他人摊手,“他自己走回来了。给钱!给钱给钱。”这个佣兵押注小牛会自己走出来,其他人都押在小牛会顶不住压力而自杀。
小牛并没有进入酒吧,而是来到停机坪。
自己的百日鬼型f-16ccv/f静静地停在那里。地勤早已按照卡拉的要求完成检修,给座舱盖罩上‘蒙’布。稀疏的阳光从浓云间透‘射’下来,映得机身璀璨发光。
昨夜的地勤把小牛的行李吊舱卸下来后,工工整整地摆放在工具箱旁边,上面覆盖着护布。这里对于难民来说已经是禁入区域,所以也不必有特别的看守。更不用说百日鬼的名字就足以让他人退却。
“请问一下,”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这是你的战斗机吧。”
小牛转过身,看到旁边站着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身上穿的飞行服很随意,没有战斗机飞行员专见的代偿服痕迹。“是。它曾是我爸爸的。”
“你觉得它怎么样。”
“好极了。”小牛很高兴和别人谈这架战斗机,“我第一次看到它时,就觉得它和我是一体的。”
“你可真幸运。”
“你是这里的飞行员?”
“是,不过没你那么了不起。我是那边加油机的驾驶员,呼号油吧。”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并不高昂,带有着不自信,“上次的战斗,我想过来说句谢谢。”
“油吧就是你。我真意外,其实、我没想到会有人对我说谢谢。”
“没你在的话,我们机组可能回不来。毕竟我的飞机太大了,傀儡很容易就能打中我们。对了,本来我想叫机组一起来,不过,又想自己先来看看。”
“随时都可以啊。”小牛没有感觉到油吧这句话的隐晦之处。油吧是瞒着机组一个人过来的。
“你说的百日鬼系统中继器,我能看看吗。”油吧有些笨拙。来到贝克岛之前,他一直是凯文的副驾驶,大部分事务也都是凯文代劳的。
“这有什么不行的呢。”小牛痛快地把旁边的登机梯架拉过来,又和油吧一起合力把座舱盖上的‘蒙’布掀开。飞机处在待命状态,启动电源和打开座舱盖都没‘花’功夫,“中继器就是这个,在百日鬼系统和头皮型头盔中间加个白盒子,很简单。而且你看,改装基本是即‘插’即用的,两端接口互为公母,把原接线拔下来,中间加进中继器的线,完成。我爸爸说只在联队装备的话,做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但要供给整个泛美协约就得非常方便才行。”
他说完,扭头看油吧。这时他发现对方的兴趣并不在那白盒子,而是在自己身上,“怎么了?”
“昨天是你第一次用吗。”
“我从前美逃出来是第一次,不过那是我爸启动的。昨天是我第一次自己‘弄’。”小牛觉得对方的问题有点奇怪。昨天自己用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问呢。
小牛考虑问题不像老兵那样世故,所以有时会显得很迟钝。他可不会想到,油吧关心的是中继器是否真的能避免百日鬼对‘精’神反噬的问题。油吧没有明说,毕竟亲手杀死自己的机长对他的影响很大。
油吧想要和小牛做个朋友,可贝克岛佣兵社群的反百日鬼氛围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身后传来了轻佻的口哨声,这声音让油吧的心‘抽’紧了一下,小牛的眉头也皱了皱。
“哟!那边的思想家。”说话的是结束第一轮昼间护航战斗的佣兵,“今天想出什么惊世理论了吗。”
“他准有。”其他人起哄,“到酒吧给我们说一段儿,我们给钱!”
“你们别叫他来,我要吓死了啊!昨晚上的事都听说了嘛,他在天上变成了鬼,晚上会把我们都吃掉的。”
说完便是众人的哈哈大笑。
小牛没有理会。正如他昨晚对自己所说,他没有必要在乎任何人,自己一个人就能过得好好的。
可那些佣兵不依不饶。也不难理解,共同嘲‘弄’一个弱者,既没有负罪感、而且能让过度紧张的神经放松放松。谁也不否认他们都是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战场回来的人浑身是胆、唯独没地方放同情心。
“我要是能立法,就立刻宣布一条法令。谁支持百日鬼,那谁就是百日鬼!对于这号人来说,上注‘射’‘床’都算是便宜了。”领头的人经过f-16时,漫不经心地说。
“这话说得好。”
众人支持和起哄声越来越大,领头的佣兵仍然很冷静:“这根本是天经地义的。有人说百日鬼只是个技术,技术没有善恶。笑话,有多少技术不是邪恶到极点的,那些技术正是恶的体现,用于恶的用途。百日鬼除了毁灭,难道还有别的用途吗。那怪物把我们的家园毁了,把世界都要毁了,这甚至还不够,现在要把人‘性’也都毁了。这东西每分钟都在威胁我们、羞辱我们。百日鬼是我们的敌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我想问问,我说得没错吧。”
“哈哈,是的,是的。”绝大部分人都在附和,剩下的在偷笑。
“既然是敌人,那就应该赶尽杀绝!”
“是的,一个都该不留。”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绝不姑息!绝不宽容!”领头的佣兵继续说道,而且语气认真了很多。贝克岛基地护航队的两个领军人中,猎鹰2号已经出击,卡拉没有回来,谁都想抓住机会表现一番。要知道,贝克岛现在成了香饽饽,捐助资金已经是越来越高,很多佣兵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获得领导权。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要告诉百日鬼,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和怪物共处。包容、仁慈,都不可能用在非人的怪物身上。试想一下,有一个家伙来到我们身边,他的爸爸、还有无数像我们这样的自由州战士,全都死在百日鬼手中;可他现在却大言不惭地说,百日鬼是我们的保护神!这个时候,我不由得思索,那家伙肯定另有目的,他的‘阴’谋是什么!没想到他那么快就自我暴‘露’了,他拿出了个什么装神‘弄’鬼的中继器,骗我们去使用百日鬼系统。屁话!谁会相信这种屁话!”
领头佣兵昂首走了过来,一直到梯子正下方,嘴角歪笑着,用手指着小牛:“你想把我们都变成傀儡。”
小牛双手握拳,浑身发抖。他脑子发热,却看不透佣兵的诡计。此刻,他只要纵身一跃跳下梯子,就能用最猛的拳头狠狠把他的脸揍歪。可是他一旦那么做了,那名佣兵领队就能获得其他人支持,甚至是超过卡拉和猎鹰2号的领导地位;至于小牛,他会被其他愤怒的佣兵活活打死。
&bp;&bp;&bp;&bp;真正致命的诡计,不会用美丽的鲜‘花’作伪装、不会抹上甜蜜‘诱’人的蜂蜜,它的致命之处在于平庸而难以引起注意的外表,让你在完全不经意的时候丧命。
小牛在工科学院待得太久,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危险有多可怕。他如果扭头就走,佣兵有可能纠缠不休;倘若他一旦动手,恐怕活不过这帮虎狼佣兵的殴揍。这群佣兵在生死线上的徘徊如家常便饭,打死人根本不会眨眼。
“战争中,总有人抱着假仁义。”领头的佣兵还在刺‘激’小牛,“某个家伙的爸爸,不就认为百日鬼是可以沟通的吗?结果是谁杀死了他。我实在不忍心说,如果他自己因为虚伪的假仁义而死,那是他自找,可是他害死了整个联队的战士。新约克城第106联队是保卫前美而覆没的吗?是抗击百日鬼而覆没的吗?还是捍卫自由而覆没的?更可笑的是,那个人还有脸说第106联队的座右铭是为巩固自由而奋斗。结果呢,第106联队全队、全都变成了傀儡!”
“咒死你这脓疮臭屁烟儿。”小牛气急了,他用佣兵的字眼儿回敬着,左手扶着栏杆起跳,右手抄起梯架上超过半米长的大号螺母扳手,“我这就来砸烂你的头。”
身旁的油吧一伸手把他拽住了。油吧虽然也是年轻人,但内向的‘性’格让他更为敏感、自我防卫心更强,他知道游猎佣兵的厉害,现在必须伸手拦住小牛。
“来吧!来吧!”领头佣兵把头盔提袋‘交’给旁人,拉下飞行服拉链,‘露’出快要把军用背心撑开的发达肌‘肉’。他活动脖子和手腕,“像个男子汉来证明自己吧。”
“哈,你这块头去找小孩儿打架,就证明了自己很爷们儿,是吧。”
一个‘女’人的怒骂把佣兵们镇住了。
能把佣兵吓住的‘女’人能是谁。小牛总说百日鬼是众人的保护神,这句话很多人不认同;不过他的保护神是卡拉这点是千真万确的。
可卡拉的话没有拦住小牛。他不否认自己年纪小,但他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弱者。也许他做不到去说服、去恳求、甚至下跪来让别人接受自己,可如果只是去打架,他并不害怕。“用不着你管,卡拉。有人骂我爸,我不会让他站得起来。”他提着扳手从登机梯架上一跃而下,微微屈膝下蹲准备前冲,今天非得砸烂对方的头。在他往前冲之前,把扳手提起来指着对方,“我有个条件,如果我赢了,你们得去把中继器装起来、开动基地里的百日鬼战斗机,为我证明百日鬼是有效的。”
佣兵们一愣,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有的抱着肚子笑趴在地上。
卡拉径直上前,从侧面一脚蹬歪了领头佣兵的膝盖:“胡闹,有这力气出去打傀儡去;要不冲我来啊!”
那名佣兵被踢得一趔趄。虽然气恼,可卡拉高大的身影把他罩住了,他抑制住冲动:“你一直这样护着他,你也呆不久。”
“用不着在我面前耍这套把戏,也不嫌丢人。”卡拉说着,又走到小牛身边,一把将扳手从他手中打脱落。
“你崩管我,我爸爸的任务我自己完成。”
“你爸让你去打人?去强推他辛苦‘弄’出来的中继器?你是在给他抹黑。先甭说你今天肯定会被他们打死,就算有一天,你的力量够大、够强,你就用拳头去强‘逼’别人接受你的意志吗,是吗?如果是,那我真觉得你和百日鬼没什么不同。”
小牛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对你很失望。”
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他习惯了靠封闭自己来反抗。
“小牛,你说过你绝不会去求别人接纳这套中继器,是吧。与其说是骄傲,我倒觉得是胆小,你走不出这一步。”
卡拉看着他,“你总觉得自己是在求别人,那是因为你害怕别人不接受你,所以你自己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上了。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去和别人沟通时,对方也面临着你的压迫,人家自然也会保护自己。我现在跟你说这些话,你就是在自我保护,你觉得我强势,是吗?”
“你确实是。”小牛并不回避。
“你去和别人沟通时,别人的第一反应和你一样!就是自我保护。你根本不孤独,和你有同样想法的人多得是。所以,你再和别人说话时,别自我轻贱,拿出这种气势来啊。”
“可所有人都讨厌我。”小牛想到的只有围在四周的佣兵,他虽然没有哭,但非常消极,“没人接受我,不用试也知道。”
“你试过吗。你要是个男人,就做出来再说。”
“那好!”小牛赌气似的大喊起来。他这个时候倒是哭了,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不过这是情绪‘激’动造成的。他说过,让他去求人不如杀了他。卡拉把他‘逼’到歇斯底里的地步,他冲着佣兵嚷嚷,“你们谁要用中继器啊,谁要啊!”
佣兵看到小孩儿哭,更开心了:“去你妈的。”“回你妈怀里叼****去吧。”“你当我们跟你一样傻啊,白痴,哈哈哈。”说着,佣兵们笑成一片。
“草死你们。反正没人用,我把它们全砸了。”小牛从地上捡起扳手,转身朝自己的行李吊舱跑去。那里面是他父亲的心血,全部可用的试验中继器原型设备。
“砸啊,不砸是孙子!哈哈。”佣兵们笑得更开心了。
卡拉一把拽住了他:“镇定点儿。”
“不用你管,你们全去死。”
这时候,卡拉皱紧了眉头。“小牛,看着我。我们都会死的,大多还会死在你前面。你的爸爸已经死了,但你活着,你可以实现你爸做不到的。”
小牛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
不知道他是能自己想通,还是这少年确实喜欢卡拉,他没有消极对抗,而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那你教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卡拉松了口气,接着说:“你先看看你自己,如果别人粗暴地对你,你也不会理他的,不是吗。你想让别人接受你,你要能从别人的角度来看问题才行。就拿现在来说,当你实力不够,你偏要对一群人用同一个腔调喊话,别人有可能联合起来对付你、一起嘲笑你,这就是人‘性’。可你如果能去体会某一个人的心,对具体的某个人敞开你的‘胸’怀,我想他会接受你。”
“我妈说过这样的话。我做不到,我不想去想别人。”
“如果你是个平庸的小子,我犯不着说这些,我可没时间去照顾小孩儿。”卡拉说,“可你不同,小牛,你很特别。而且你还有一项任务在身呢,不是吗。”
小牛忽然有了自信,双眼里闪烁出光芒来,刚才的沮丧颓然已经一扫空:“卡拉,我其实……还是不太明白该怎么做,可我相信。我以后会试着做的。”
“用不着以后,现在、在我们之中,就有人会接受你的观点、而且会接受你的中继器。”
“是你吗?你要用吗?卡拉。”
“别逗,自己好好想想。而且我告诉你,有时,你需要朋友;可朋友在你身边时,你不该视而不见。”
小牛的脑瓜这会儿其实已经木了,卡拉一下子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他其实吃不消。可说到朋友,小牛忽然‘精’神了一些。他过去没有朋友,可刚才有一个人给了自己一种很特殊、很愉悦的感觉。他抬头回望登机梯梯架,在他目光中,新认识的加油机驾驶员油吧站在那里。刚才是他拉住了自己,才没让事情变糟。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气氛有些尴尬。
油吧想打破沉寂,刚要开口说,可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人来了。这场冲突聚拢了佣兵、还有加油机的其他机组成员。油吧知道除了友情之外还有一个词是责任,他不能一个人决定整个机组的事情。
加油机机组走了过来,他们看到新驾驶员油吧、并不吃惊,反倒是加油杆‘操’作员高兴得跳了起来:“哈,他果然在这儿。给钱!给钱给钱。”机组其他人挠头笑了起来,有人说先赊着、有人痛快掏钞票递给他。
加油杆‘操’作员并不比油吧年纪大,他数着钞票喊着:“油吧!我拿你打赌了。我赌你今天肯定会来找小牛要中继器,然后就不用害怕自己水平不如老爹,放心大胆去俯冲了。你瞧,我猜你猜得准不准。一猜就中!次次中!”他哈哈笑着,“你用什么‘操’纵系统、都无所谓!你觉得我们会在乎嘛,我们当然更在乎命啊。你只要把咱哥儿几个安全运回来、开心分钱、有命‘花’钱,这才是最重要的。”
油吧也放下了心中的石头,对小牛说:“那,你的百日鬼‘操’纵系统单向筛选中继器、是叫这个名字吧,多少钱呢。”
“不要钱。”小牛也很高兴。他转身就忘自己的行李舱走,“我这就给你装上。我爸的联队试过加油机,联队里的机型都试过。”
卡拉又补着说了句:“最后一定要留两台做原准机。如果试验合格,你应该找佣兵工厂给你复制,到时候我介绍个阿姨给你认识。”她想到的人是欣蒂。
佣兵们一看没戏唱了,也就一哄而散。
领头佣兵心情很不好,脸‘色’极为难看。旁边同行的人看着他:“也用不着拉个脸。咱们在这儿分到的钱,比过去多多了。而且我听说卡拉这两天可能就要走,到时候你和猎鹰2号联手,不是一样嘛。”
“你要那么说,你没把我当兄弟。”他回答,“是的,我承认我在‘阴’险方面很有专长,当年队长那老东西就是那么说我。可我们仍然是兄弟,为什么,因为我从不在自己兄弟身上耍‘阴’的!但他在推崇百日鬼,你懂吗!”
“我草,你说得那么高尚,我忽然崇拜你了。”
“少废话。”领头佣兵想了想,“我不可能放任他,那和邪教没有差异。如果那孩子的心已经被百日鬼‘迷’住了,我只好让他去见真正的鬼。我要让他抱着那套邪说、直接跟百日鬼说去。我说到做到。”
&bp;&bp;&bp;&bp;百日鬼的影子不见了。 入夜前,卡拉得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地平线上的恐怖魔王、求生路中的索命恶鬼忽然间凭空消失。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一种刚从噩梦中猛然惊醒后的释然——梦魇中的尸骸深谷、腐血长河统统是虚无的想象,自己正置身于温暖的家中。
这不可能是真的,太难以置信。
卡拉第一时间让塔台从外界确认,可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似乎毋庸置疑。广播电台的各个频道都充满了欢呼声,主持人像是跨年联欢般向苦难的人群通告这一消息,难道在浑然不觉中,世界的危机已经解除了?真是不可思议的好消息,好到让人觉得虚假。
半小时后,贝克岛护航队派出的照相侦察机返回基地。这架r-18侦察型大黄蜂战斗机专‘门’去确认百日鬼‘阴’影的情况,它在跑道上降落、滑跑。飞机还没停稳时,机场分析组成员便跳上车,以最快速度朝飞机赶去,他们都想尽快确认。
事实比想象得还乐观。他们原打算快速拆卸相机、取出胶片、冲印,可这些繁琐工作都能省了。r-18侦察机飞行员直接从座舱里站了起来,一边挥手一边高喊:“没了!那东西没了!赞美上帝,赞美今天!”
毫无疑问,百日鬼在天幕上投‘射’的巨大人影已经消失。
奇怪的事情还不仅于此,积郁不散的浓密‘阴’云也在慢慢消散,贝克岛附近的海雾逐渐消失。对于习惯了‘阴’天与黑夜的佣兵来说,极不可思议。
夜‘色’低垂,如墨晕染。卡拉望着昼间战斗队归航,和猎鹰2号再次确认了百日鬼‘阴’影确实已经完全消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神情,也不打算和其他佣兵一起庆贺。卡拉意识到这冥冥之中的不对劲。‘阴’影的消失既不代表百日鬼已经死亡,也不意味着世界将迎来光明;相反,她意识到局势正在往不可预测的方向滑落。
天空终于放晴,但阳光并未留恋,夜幕降临了。凝结的海雾散开后缺乏光线散‘射’,四周变得更加漆黑。她带着担忧回到机库群,此时正是夜战前最紧张的时刻。每个机库前都停放着正在检修的战斗机,周围灯火通明。虽然百日鬼之影已经消失,但自己的吊舱探测信息表明傀儡的活跃度并没有降低,今夜仍将有一场恶战。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胸’口有些憋闷。卡拉抬起头伸展双臂,深深呼吸,想要让头脑清醒些。
今天的贝克岛很怪,看上去和往常非常不同。云雾散尽,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贝克岛基地全景。灯光穿透清澈的空气,把四周照得黄橙橙的,贝克岛基地正在从‘迷’雾中逐渐显‘露’出其本来面目。跑道旁的焦黑灼痕仍描摹着遇难者最后一刻的轮廓,机库外壁尚未清理的血迹在夜‘色’中呈现出沥青般发亮的黑‘色’,场面触目惊心。在这世界中的人,还是看不清、看不远才好,这样才能活得更安稳。
卡拉叹了口气,好事坏事来回变化,焉知祸福呢。
如今的贝克岛护航队已经不是自己期望的样子了。它原本是自发的、自然的,就好像一个地区的狗会自发咬死闯进来的疯狗,维持应有平衡。这是游猎佣兵的天‘性’,他们从来不顾及什么战争艺术或骑士的高尚,他们是为了最基本的生存。
只可惜,人‘性’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贝克岛护航队自从接受前政fǔ捐助的那一天起,就不得不卷进资本的漩涡。这支战斗队伍迄今已经完成了多次逃难机队的护航和转送任务,逐渐形成西海岸聚拢-贝克岛休整-莫尔兹比港集散的援助线路,卡拉的初衷也仅在于此。但各个自由州的捐助资金不断充实,出资方开始要求护航队把保安范围扩展到东北太平洋海盆中部,也就是直接百日鬼‘阴’影的坐标位置。
倘若护航队拒绝、止步于贝克岛周边地带,难免被其他人指责为借助非法占据的岛屿吸纳捐款,像吸血鬼一样趴在人们逃难的线路上,雁过拔‘毛’之类的骂名也不少。基于此,护航队想要留在贝克岛救更多人,就必须朝百日鬼‘阴’影进行冲击,哪怕没有效果,哪怕代价是无谓的牺牲。只有血淋淋的牺牲才能吸纳更多资本,让钱在血池里轮转起来。
卡拉不同意去突击百日鬼,保证难民撤退路径更重要。就在昨天,佣兵们还听她的,把力量巩固在贝克岛附近。现在百日鬼‘阴’影已经消失,佣兵们还会听她的吗。
管那么多干嘛,反正自己也该走了。
贝克岛护航队已经能自主运营,没有必要留下。更何况这里正弥散出一股自己讨厌的味道。她现在也懒得回宿舍,降落之后便搭顺风牵引车回加固机库的工具间休息。那里虽然堆满杂物,但却比很多地方要清净得多。
跑道旁边停着两架c-2灰狗运输机,机身上画着巧克力和甜甜圈的广告图案。奥斯特里亚‘私’营快运公司和佣兵供应商敏感地盯上了这座挤满佣兵的岛屿,他们的飞机载满食物、酒和违禁品,准备大捞一票。这批供应商甚至没带‘花’枝招展的导购员,就是为了保证有更多空间来载运商品。
加固机库在后排区域,老远就能看见有几个人正在机库顶上手舞足蹈。他们完全喝醉了,一边大喊着中文和英语‘混’杂的奇怪句子,一边跳舞。几个人嘴里似乎还在唱着同一首歌,可是调子有高有低互不相同,旁人根本听不出来。即便如此,这群人仍然在卖力喊唱,似乎只是在宣告自己已经喝醉了。
想想看,不久前他们还如若惊弓之鸟。虽然从前美大陆逃了出来,但他们的合法‘性’并没有得到最终确认,随时可能遭到远征军维和志愿队的驱逐。这种情况直到昨天才解决,远征军和各地前政fǔ及各种新兴政权达成协议,联合组建共治统筹委员会、也就是被称作共统会的临时机构,游猎佣兵的合法身份才得到重新确认。
卡拉回到自己的机库内,懒洋洋地打开收音机。
收音机里的几个同袍会广播台是她了解资讯的主要渠道。媒体垄断时代随着前美秩序恶化而被打破,和战后时期相比,现在有更多节目可以选择,包括从不愿透‘露’广播地点的“彼岸电台”。这家广播台似乎有更为广泛而神秘的情报线人群体。
根据他们报道,类似贝克岛护航队的佣兵队伍正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任务和经营模式一样,就连基地也选在太平洋的前美军废弃机场,其中包括威克岛、圣诞岛和库克群岛区域。但他们的位置都不如贝克岛好、尤其是无法在前美和奥斯特里亚之间形成有效航路,再加上百日鬼巨影像是油汤儿里的一团洗涤灵,只要它占据在海盆,这几个基地都不能形成相互支援。
毫无疑问,贝克岛已经成了一块‘肥’‘肉’,四周的佣兵早已垂涎‘欲’滴,这儿是一块钞票矿井。
如此一来,那些前政fǔ的投资人要求贝克岛护航队冲击百日鬼,这里的佣兵自然怀疑是其他几个佣兵团伙合谋把他们架到前排高位、让他们不得不去冲击百日鬼‘阴’影,倘若两败俱伤,那便是其他人皆大欢喜的结果。
可这也是个‘诱’人的赌注:万一赢了呢,万一贝克岛护航队打败了百日鬼呢。
只要赢了,他们就能得到更多资助。接下来便是吞并和整合其他草台护航队,乃至控制整个东北太平洋。
这是个改变命运的好机会,蠢蠢‘欲’动的人不少。
卡拉倒在机库‘门’口的长椅上,把‘腿’翘了上来。她已经是筋疲力尽。
这会儿电话响了:“卡拉吗?我是榔头。今天网上的行动,佣兵投票结果是采纳b方案。”
“不意外。”卡拉知道,b方案意味着前往东北太平洋海盆。
百日鬼‘阴’影消失之后,那里更像个陷阱。
“我和他们吵了,没用。你记得那天的领头佣兵吗,全是他在坏事。要不是他撺掇,b方案不可能实施。”
“我知道了。既然是大家的决定,那就尽早准备吧。”
“哦,明白。”
卡拉决定放弃对护航队的领导,结束今晚的战斗后,便准备离开。自己的身份实在太显眼、再加上‘女’‘性’和身材高大的突出特征,她几乎无法隐藏行踪。在贝克岛这阵子,自己肯定已经暴‘露’了,她现在还不想被石狮公司的人追到。此刻,战斗机完成整备,行李收拾完毕、放置在战斗机的后舱收容间内。
如果这次战斗不出意外,她计划直接走,不再回来。
下一站目标:南洋婆利洲。
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卡拉也不确定,完全是凭直觉。飞机弹舱内的百日鬼探测短舱对婆利洲的反应如此强烈,绝非偶然,她相信那里肯定藏着能让‘蒙’击苏醒的秘密。
遗憾的是,‘蒙’击至今还留在幽灵航母华盛顿号上。自己无法带着‘蒙’击的身体走,因为‘蒙’击要靠着航母上的生命维持设备才能活着。卡拉能做的只有找到治疗方法,然后再悄悄潜回华盛顿号,复活他。听上去是个太过于冒险的方案,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但她别无选择。
卡拉觉得有些困了。
空场上,地勤在调整照明车角度,光线‘射’进机库‘门’,照亮大‘门’旁边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贝克岛的管制员蚂蚱。卡拉有什么特别的活儿,现在都找他跑‘腿’儿。他身上的汗味儿很重,只要稍一挪动身体,汗气就会散发开来。他的脸埋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表情。双手在撕扯包装袋,袋里装的是c-2运输机刚刚运来的零食,像是巧克力豆。他撕开包装,把巧克力豆扔在嘴里嚼了起来。
“卡拉,今晚就打算走吗?”他一边嚼一边说道。
她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放心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上了年纪的长辈,“甩掉杂念、抛开包袱,你才能成功。人就得洒脱点才行。”说着,他递来一大袋面包,“吃点东西吧。”
她走到‘门’旁,坐在他旁边。角落里堆着后勤刚刚送来的外场晚餐,全都是密封包装。看来那两架运输机确实送来不少好东西。
“我估计你要走,只是比我想象得快。我也得感谢你,卡拉,不然我现在还不知该往哪儿‘插’脚过日子。可惜啦,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会越来越好的,明天还会有更多佣兵加入。”
“多少佣兵才够呢,那影子多可怕。虽然现在看不到了,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
“你觉得它还在?”
“它是什么,百日鬼的影子到底是什么。”蚂蚱问道。
“我希望我知道。”卡拉叹了口气,“就跟海市蜃楼差不多吧,某种大气现象。”
“那个人影是‘蒙’击吗?”
“从远处看去嘛,确实是‘蒙’击站立的样子。”
“老实说,我觉得小牛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我是想说,百日鬼也许真是我们的保护神。”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一种感觉吧。反正,我不觉得去突击百日鬼‘阴’影是好主意。”
木已成舟,谁也阻止不了。这群佣兵像猴子似的,得知山里老虎没了踪影,迫不及待地想霸占整个山林。夜战即将展开,这是卡拉最忧心忡忡的一次——队伍中会有两个百日鬼系统搭载机,都是由新一代年轻人驾驶。
&bp;&bp;&bp;&bp;“装鬼太久,难免撞上真鬼。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东北太平洋海盆以南,这里本该什么都没有,只有海水。此时的幽灵航母华盛顿号正在去除伪装网和杂物,折叠两舷巨大的红外/光学拟态幕。等作业完毕,这艘船将脱去“远洋集装箱船”的欺骗外衣,恢复舰队型航空母舰的全部功能。不过这段时间也是华盛顿号真身显‘露’、最容易被发现的时候。
华盛顿号的船员不是军人编制,但水平比现役航母还要‘精’干。这支队伍曾为战后的泛美协约航母船员做培训,是一支种子教官级的战斗队伍。有趣的是,这群作战经验丰富的海上老手居然也有惊慌的时候,此刻他们正在被不安的氛围所笼罩:华盛顿号为了达到伪装效果,日常巡航并不带领护航舰、保持无线电静默,加上完美的伪装,按道理说应该没有人能跟踪这条船。可就在夜幕降临前、最后一点余晖仍洒在地平线之时,这艘航母遭遇了一个难以预料的跟踪者。
“舰桥瞭望报告!地平线上出现桅杆,方向025。”水兵借助夕阳在地平线上映出的红光,高声呼喊,他扒着高倍数望远镜,右手调整放大倍数,“是航空母舰,发现航空母舰一艘。”
舰长坐在舰桥中央:“战情中心的报告呢。”
“雷达没有反应,战情中心没有找到任何目标。”
“是舰队型航空母舰。”瞭望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所报告的内容意味着华盛顿号与另一艘能与之匹敌的大型战舰正面遭遇。
“注意观察,对方舰队规模。”
“没有发现护航舰。”
“保持注意。”
“明白。舰影完全显‘露’,”嘹望员趴在望远镜上,倍数不断加大,舰影在虚实间游移,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逐渐从地平线上慢慢冒了出来,“排除库兹涅佐夫级,是前美制航母。”
舰长的战斗情绪稍放松了些。如果是库级,九死一生,最好的情况便是他们正面遭遇中央大陆外北战区阿留申佯攻舰队的库兹涅佐夫号,最糟莫过于撞上了光荣辽宁号。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将是你死我活的决战。既然瞭望确认是前美制航空母舰,对方只能是泛美协约的失联舰。创普事件过后,很多大型作战舰只在外海失联,他们大多自拥为佣兵舰、甚至作了海盗。如果是普通的佣兵舰,也许不必战斗。
“保持警戒。”华盛顿号的舰长试图控制局势。几分钟之内,对方就能确认自己是幽灵航母华盛顿号。若是如此,必须采用偷袭的方式摧毁对方,一个活口都不能留。现在的华盛顿号决不能暴‘露’行踪。
“战情中心报告,对海搜索雷达仍然没有接触,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竟然有隐蔽得那么好的船,比我们还好。”舰长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阴’郁,就好像扮鬼的撞上了真鬼。他想不出来会有哪艘超级航母会采用如此厉害的隐蔽手段。
“作正常‘交’会处理。全舰提高戒备,关水密‘门’,穿防火服。”
航海舰桥内非常紧张,各个位置的成员开始扯出防火兜帽,把头部包牢,只把脸‘露’出来,再带好头盔。现在的战斗和甲午年战争比起来,区别非常大,没有雷达和其他电子情报信息支援、没有卫星和侦察机。不仅如此,甚至两舰一旦‘交’战,双方都只能用近防炮,就好像两个击剑手用牙签决斗。“到底是哪条船,能判断吗。”舰长追问舰桥瞭望。
“不能确定……”瞭望很犹豫,在他看来,前美制的超级航母从正面看都一个样。
“不必费力了,是小鹰号。”一个‘女’人的声音占据了舰桥。
值班员通报:“主管进入舰桥。”
石狮军事公司执行官王小姐带着自己的随行人员进入舱内,接受其他人行礼。‘私’营防务舰和海军战舰在职务设置上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增设了一个与舰长平级的主管位置。舰长的责任是航海与作战这类实际职责,主管则是为了应对频繁变化的任务而设的民间职位,制定船舰作战战略与航线方向。
“对方请求通信。”
“允许通讯。”王小姐站在舰长前方,面对显示屏。
画面闪了几下,信号逐渐稳定,屏幕中央呈现出的是前美普林斯军事集团公司董事长比尔-普林斯,呼号头狼。他脸上带有明显的伤痕,原本那张自信而不羁的脸,如今刻上了不少沧桑:“嗨,对面的集装箱散货船三井安慰号、咳,其实这注册名真不适合你们。好啦,这里是小鹰号的比尔。我舰凑巧将和你舰‘交’会,在这里特意地敬祝航行顺利。”比尔故意呼叫对方的伪装名称来加以讽刺。
“为什么不开‘门’见山,比尔。”王小姐笑着回答,她完全有信心虏获比尔的心,可现在没时间再玩了,“看你表情那么尴尬,没想到我会在这条船上吧。”
“哪儿能呢,是我想给你个惊喜。”屏幕上,比尔的表情确实很怪,就像是婚礼上撞见初恋情人。可他的语气仍旧镇定自如。
“目的是什么,想央求我把玩具还给你?你那么想要百日鬼吗?”
“不是求你,而是威‘逼’你。”比尔的语气并不严肃,“我打算突然出现把你拦住,然后再慢慢威胁你,直到你把批生产型百日鬼‘交’出来。那东西可不是好玩的,中央大陆正在找我要东西呢。”比尔提高了腔调,毕竟中央大陆运送百日鬼的货机失踪,责任在比尔身上。
不过,王小姐听出比尔的醉翁之意不在于此,他如果在意的是批生产型百日鬼,应该采用偷袭而不是谈判,更何况他能偷袭成功。她想继续调侃比尔,没有说破:“要真这样,你来取吧。可你那边的飞行甲板空空的,好像没有飞机呢。”她笑了起来,“顺便说一句,下次啊,你得先调整一下摄像机方向再威胁别人。不然,你的底全漏了。”
“哦,确实如此。”比尔朝舰桥外看了一眼,其实他不看也知道甲板上没有任何飞机,“可是我有多少飞机才管用呢,批生产型百日鬼在你的船上。”他用那双‘迷’人而深沉的蓝眼睛盯着屏幕中的王小姐,“来我的船上喝一杯吗?那天的酒宴被打断了,我们还没有喝完吧。”
“比尔,我一直觉得你比普通的‘花’‘花’公子更有内涵。敞开说呢,百日鬼的‘阴’影你已经看到了。很快,它就能够完全成熟、降临人间,你只要等待就好,舞台上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做什么都没用了。”
“那可未必。既然你等这一天已经那么久了,何必不再多等一会儿,过来喝杯酒叙叙旧多好。”
“你在拖延时间吗?比尔。”
华盛顿号前方,小鹰号航空母舰的庞大轮廓已经完全显‘露’出来,犹如海上浮城。
“拖延时间?完全没那个想法。我是在威胁你就范、把批生产型百日鬼和头皮系统原型试验舱还回来。而且,我给了你一个完全对等的地位,让你不必觉得我是在用武力恐吓。最关键的是,你得把‘蒙’击也‘交’出来。”
“‘蒙’击?你那么需要他?”
“我在保护你远离他。”
“风趣。你说的这位‘蒙’击,我跟他一点不陌生呀。救世的英雄、驭鬼之王,已经是我的了。我为什么需要你来保护。”
比尔变得严肃了起来:“王小姐,你在做一件你控制不了的事情。你拿走的是全状态型百日鬼,还有、从我这儿偷去了全套百日鬼支援设备,你还控制了唯一一名百日鬼驾驶员。这些东西不该摆在一起,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掘开了百日鬼的墓‘穴’。”
“我知道,确切地说,那正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她话音刚落,华盛顿号航空母舰鸣响汽笛,声音浑厚而巨大。两艘巨型战舰正在不断接近,小鹰号也随之鸣笛。
“百日鬼会毁了一切,包括你想要的一切,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追寻什么。”比尔撇撇嘴,“不管是什么,只要在地球上,都会被摧毁。对了,摧毁地球不是你的计划吧。”
这时候,随行人员凑到王小姐耳边说了几句。王小姐抿了抿嘴‘唇’:“好了,比尔,不想陪你玩了。你在拖延时间,对吧,你需要时间让你公司的逃难机队通过这一海域。我知道百日鬼让普林斯公司损失不小,中央大陆开始接管前美防务,你肯定要找机会打回去,所以得将整个公司迁出去,这可不是个小工程,能选用的中转基地又太少,贝克是你的最后机会。所以你的公司机队要从我的头上过,你呢,就‘弄’出那么大阵仗,只是为了吸引我注意而已。”王小姐鼓起掌来,“真感人,我是没想到‘花’‘花’大灰狼比尔-普林斯居然有那么一颗责任心呢。”
“前美的事情,你也有份儿。石狮同样是‘私’营安防公司,你以为中央大陆远征军会让你称心如意吗。他们根本不打算设置代理人,也根本没有过渡政fǔ,他们希望我们‘乱’,越‘乱’越好。”
“我和你不同,比尔。大‘乱’也好、大治也好,我只要属于我的东西。”王小姐望向左舷,小鹰号正在缓缓驶来,“升降机上居然没藏火箭弹发‘射’车,喔,比尔,我把你想得太坏了。原来你拖延时间真的只是为了你的公司。”
“你以为我在用假道灭国这招?不,我向来堂堂正正的,从不耍‘阴’谋。”比尔对中国成语一向很感兴趣,他脱口而出说了个“以借路的名义来消灭该国”的计谋,不过比尔的成语运用就像往常一样不那么恰当。但他有理解方面的怪才,总是能从中国成语中悟出稀奇古怪却很有效的战术。
“你还在拖延时间?从时间上算,你公司的机队应该通过了吧。”王小姐笑了,“不过,你以为只有你在拖延时间吗?”
这句话说完,比尔的表情才真正紧张起来。
幽灵航母华盛顿号的右舷二号机库‘门’敞开,里面‘露’出了一个外形极为奇异的怪物,看不出轮廓,没人见过,可以说是某种超越常识的超级兵器。比尔从来没见过世上竟然会有如此东西,毫无疑问,这就是真正的百日鬼。
王小姐把比尔晾到一边,从身旁随从那儿接过来一份签好字的合同‘交’给舰长:“这条船归你们,我用完了。”
“王湘竹,你到底要拿回什么东西。”比尔质问。
“我?你恐怕不懂。”她笑了起来,笑容‘迷’人,“我要恢复我的世界。”
&bp;&bp;&bp;&bp;一声尖啸从华盛顿号舰体内爆发出来,音‘色’怪异,无法判断是什么在响、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在喊叫。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锐利的声音持续不断,奇响无比,海面的‘浪’涛在凄鸣中震得粉碎。此刻,另一艘超级航空母舰小鹰号正在从左舷缓缓驶过,双方距离不断接近,早已超过安全距离。头狼比尔呆在小鹰号舰岛内,他用耳朵就能听到这响彻海天的鸣叫,声音之巨大甚至压过了海‘浪’翻滚时发出的雷鸣巨响。
比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华盛顿号,漆黑夜幕下,她就像一只巨大的海龙。腾挪游弋间,那条巨舰的升降机启动了,机械传动声隆隆不绝,举升平台缓缓上升,直到与飞行甲板齐平——一个怪物登上甲板。
那是什么东西,自己的识别常识竟然给不出任何答案。要知道,比尔曾经在海军服役、干过佣兵、开着军事公司,所有现役战斗机的外形、‘性’能和弱点他了如指掌。可是面前这头趴在升降机上的怪物,他从来没见过。尽管如此,那东西对于头狼来说也算不上不陌生,因为它的面‘门’中央只有一个绿‘色’的巨大眼睛,如此骇人之物,只能是百日鬼。
“难道,那就是批生产型百日鬼。”凯西在舷窗上看着。
“我可管不着,一会儿我就去把它揍烂。比尔可别给我找麻烦,不然我打歪他那漂亮的鼻子。”排炮鲍勃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大杀一番。
比尔此时正盯着华盛顿号甲板,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缓缓驶出机库托板,向弹‘射’器行进:“那鬼东西是什么。”
“是你的末日,比尔,它是你们所有人的末日。它是属于我的世界。”说完,王小姐结束通话。在比尔看不到的时候,石狮公司的管理层已经登上华盛顿号尾部升降机上的隐身黑鹰直升机。这架经过特殊改装的运输直升机不但能逃过红外和电磁‘波’搜索,甚至噪音都经过专‘门’抑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悄无声息间,这‘女’人便从黑暗里隐退,像是融化在黑夜里。剩下的只有她的声音:
“那是个无限美好的世界,纯净无暇。那里是我们必然进化的层级,跨出这一步也许需要付出代价。抵达彼岸之后,再也不会有人类,我们自己将成为自己的神。你看到的是彼岸世界的第一个神,引领者。引领者将清除世界的污秽,带领进化过程。”
头狼比尔已经无暇顾及,他向其他人作指示:“给我切其他画面,放大那怪物的座舱。如果它有座舱的话。”
“转甲板特战部队红外摄像画面。”海面防御作战指挥官回答。
舰桥内的影像切换,屏幕呈现黑白显示的追踪特写。两舰起伏不定,画面也非常不稳定。
“放大座舱,继续放大!”
画面不断调节、跟踪、对焦,修正颠簸和误差。渐渐地,飞机座舱盖显‘露’了出来。批生产型百日鬼采用全封闭座舱,但外部弹‘射’装置安全栓已经解锁,说明飞机有驾驶员。
“那肯定是‘蒙’击,百日鬼要在世界上出现,靠得就是他了。”比尔转到话筒前,推开值班员,冲着战斗控制中心喊道:“人员就位,进入航空作业状态。待命中队立刻出动,把我的战斗机也准备好。”他再转向舰长,“立刻调转至逆风航向,我准备起飞。另外,本舰保持对公司机队的引导和电子支援。”说完,他便朝舱‘门’冲去。
“一定要拦截下百日鬼!”比尔发出最重要的一条指令。
航空母舰没有供人员用的电梯,从指挥舰桥冲到飞行甲板是一段不短的距离。舰长下达进入航空作业状态命令后,主甲板上下及航空甲板的人员全部跑动起来。比尔在人群中穿梭飞奔,航母水密‘门’的底框极高,他近乎于以跨栏跑的姿态直冲而下。
无线电中传来作战指挥中心声音:“报告,鲍勃要求近防炮扫‘射’华盛顿号飞行甲板。”
“绝不允许。那只会让事情更糟。”
“华盛顿号正在转入逆风航行,40秒后我方失去‘射’击角度。”
“放弃‘射’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机库内一片忙碌。小鹰号本次承担公司撤离任务,载机量超过平时,让空间更加拥挤。幸运的是比尔早有准备,虽然忙碌倒也有条不紊。等到他跑到飞行甲板旁的猫道时,升降机已经把比尔的f-36可穿戴式战斗机举升上来。经过创普一役,这架f-36更换了新一代大推力发动机,‘性’能更好,不过比尔想要的遥控功能还没有完成测试。他希望这架飞机能成为自己的外套,想穿就穿。
猫道的梯子极为陡峭,头狼一跨两级往上窜,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倘若这架批生产型百日鬼脱离跟踪,世界的命运完全受它掌控。尤其是‘蒙’击在座舱内,不管那家伙是活着还是陷入了传闻中的昏睡症,都会导致问题恶化。因为‘蒙’击呆在飞机座舱内,自然形成了完整的百日鬼战斗体,那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头狼一边攀爬一边回头确认对方情况,像是在和百日鬼赛跑。
对面航母上的百日鬼进入到了航空甲板照明的‘阴’影处,整个机身消失在黑暗中,连轮廓都看不清。比尔的速度很快,快到目的地了,他驶出浑身力量,朝着飞行甲板猛然发力起跳,几乎是从猫道楼梯发‘射’出来、蹦到了甲板上。此时飞行区正在进行起飞作业准备,各种颜‘色’的指示灯闪烁着红绿光芒,犹如节日庆典。
百日鬼正在缓缓滑行,穿过一道照明灯光照区,拐入弹‘射’起飞区。
头狼明显落后,他肯定会慢于百日鬼起飞。但他丝毫没有要认输的样子,小鹰号的飞行甲板被舰桥灯光照成了昏黄的琥珀‘色’,让人眼睛能更快适应黑暗环境、看清东西。比尔的‘精’力还像当年一样充沛,此时他发了狂地往前跑,几乎是百米冲刺的状态。
“头儿,一切准备就绪,这架飞机随时可以起飞。”负责f-36战斗机维护的军士长通过无线电向头狼进行实时报告。
“明白。中队其他人情况如何。”
“第一‘波’正在通过后升降机,避免干扰起飞作业。”
“很好。告诉他们,起飞后紧跟在我后面。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能贸然上前。”
“明白。”
百日鬼身后的折流板已经打开,比尔恐怕赢不了这次起飞竞技。
也许他是个硬拼到底,在最后一刻能奇迹般扭转败局的人。可这次不同,他的对手是百日鬼,一台成熟、完美的百日鬼。对方不但没想跟比尔竞技,它甚至在远远超越别尔的同时,绿‘色’独眼还偏斜地瞪了一眼飞行甲板上的头狼。
比尔冲到自己的战斗机旁边,维护人员满脸都是黏糊糊的半干汗渍。此刻也没法完成任何检查,只能把信任‘交’给团队。此时已经能看到百日鬼型战机开始测试舵面,可比尔还没有进入座舱。
幸亏f-36机身非常低矮,用不着‘花’时间爬登机梯,比尔俯身迈步,跨在飞机下垂的特殊座椅上。人员就位,战斗机旋即向上收起座椅和‘操’作面板,把比尔包进了座舱内,他就像是被鲸鱼吃掉的匹诺曹。
显示面板启动,照亮眼前区域,舱外环境投‘射’进机舱内;夜间飞行的照明系统打开,让座舱‘蒙’上了一层虚虚的暗红‘色’光芒,弹‘射’座椅束带开始系紧,飞机进入起飞前最终准备状态,这让比尔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他似乎追上了一些进度。
小鹰号舰艉升降机抬了上来,排炮鲍勃的-18战斗机已经准备就绪。
舱内无线电再次报告:“头儿,鲍勃请求在甲板上实施攻击。他正在调整机头方向。”
“拦住他,这时候不能攻击百日鬼!”
鲍勃的大吼声压过了甲板指挥官:“比尔!我是鲍勃!我才不管那******什么鬼,我要开火了!”
比尔朝左边看了一眼,放大百日鬼画面。蒸汽弹‘射’器的缭绕白雾之中,他仍然无法看明白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怪物,外形古怪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不过他相信,此刻坐在全封闭座舱内的驾驶员,必是‘蒙’击无疑。
就在这一霎间,对方航空母舰上传来砰一声巨响。华盛顿号蒸汽弹‘射’器启动,滑块以巨大的力量前行,拽着那头恐怖的怪物疾速飞行。比尔只看到一团黑影飞掠,随即消失在了夜‘色’中。
最后一刻,他看到了百日鬼的笑容。
它已经弹‘射’起飞,它赢了。
批生产型百日鬼装载的是完整的核动力系统,驾驶员完全和它融为一体,机上生命维持系统可以保持‘蒙’击的生命与活力。全系统设计续航时间为整整一百天。
旧世界会在一百天内灭亡。
&bp;&bp;&bp;&bp;百日鬼升空,旧世界灭亡的倒计时开始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海天间气候突变,浓密的云团快速聚拢,把天空封得严严实实,可怕的景观令人窒息。
比尔保持镇定,准确推杆让飞机驶向弹‘射’器滑块。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不对劲。耳机内传来鲍勃的高喊:“比尔!当心暴风!”这一声吼叫差点把他的耳膜震破。眼前,海面上凭空刮起一场捉‘摸’不定的风暴。这股风暴正在扫掠甲板,造成甲板风气流急剧变化。
“甲板指挥员,报告风向风速。”
“无法判断,读数不稳定,整个大气数据都读取不了。”
这下真是糟到了家。航空母舰来不及调整航向,如果没有风向风速数据,弹‘射’后不能对飞机作出调整,自己有可能瞬间被狂风掀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百日鬼嘲笑自己。比尔静下心,双目直视前方。前甲板的弹‘射’器蒸汽同样被狂风吹散,缕缕白烟沿着弹‘射’导轨挂了一溜,就像是白‘色’的珠帘铺在了地上。
“大概风向能判断了。”他看着蒸汽方向,“风速,可以估计。”比尔把飞机前推,f-36没有垂直尾翼,在地面滑行时反而不受侧风影响;他小心翼翼、保持襟翼位置,避免像个雨伞般被暴风吹起。这架战斗机虽然由高强复合材料制造,但一旦被卷起来,整架飞机会像报纸一样瞬间被扯得稀烂。
强烈的风暴中,比尔听到了咔哒一声,甲板检查员随即报告:“弹‘射’挂钩到位!”
甲板员、地勤,所有人都不可能在如此风暴中站稳。他们趴在地上,紧紧抓着甲板上的系留孔,冒着被吹进海里的危险来为比尔指挥。这些人把信任‘交’给了头狼比尔——一位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以冒险为乐的年轻董事长。他们知道,比尔是可以信赖的。
比尔朝着他们竖起大拇指。
机身检查员趴在地上,竖大拇指,表示一切就绪。
f-36战斗机在暴风的空隙中放下襟翼,油‘门’推至最大。襟翼像是兜风布,运用恰当便能在气流中增加升力,不恰当的动作则会把自己拖下地狱。
弹‘射’指挥官想要站起来发出弹‘射’命令,但狂风几乎把他拽到空中,要不是系留孔内的把手固定,他早就刮到海里去了;弹‘射’员看到他站不起来,自己反正领会了比尔的动作,也看到所有人员表示就绪,甲板清空、绿灯亮,于是毫不犹豫地直接按下弹‘射’按钮,没有请示、也没有半分迟疑,弹‘射’窗口转瞬即逝,绝不能错过。
比尔看到外界越来越黑,黑得失去了实际感,前方完全是个全黑的黑‘洞’,什么都没有。刹那间,f-36在弹‘射’导轨上化作一枚银‘色’子弹,轰然前冲,势不可挡。比尔只觉得身体被猛地撞在弹‘射’座椅上,后脑勺垫着头盔砸进头枕里,巨大的过载几乎把他整个人压进座椅中。自己明显感觉到双眼眼球被狠狠往里挤,深深陷入眼窝内。
在弹‘射’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前方透出了太阳般的放‘射’光亮,他正在通过这光的隧道,进入全新世界。
过载逐渐舒缓,自己已经在空中。
f-36战斗机表现出良好的飞行品质,这架无尾战斗机在比尔亲自参与编写的控制系统‘操’纵下,比常规四尾翼战斗机体现出了更强的适应‘性’,飞机飞行姿态读数全部正常。比尔收起落架、收回双侧襟翼,隔离液压系统,飞机开始加速爬升。f-36战斗机的推重比出类拔萃,能让飞机以惊人的垂直动作进行加速爬升,如同出水巨龙。
四周的黑暗很怪,完全不是黑夜的黑,而是虚无的黑。眼前只有亮着灯的多功能显示器能给自己带来真实的感觉。
“比尔,甭想甩开我。”排炮鲍勃的-18顺利弹‘射’,跟在了后面。
头狼笑着说了句:“我可没工夫等你。”
“你敢小瞧人。”
“追上再说吧。盯住了,别被甩太远。”
比尔说完,开始在多功能显示器上‘操’作,启动火控雷达、设置主动扫描模式,他要知道那头批生产型百日鬼的距离和方位,“鲍勃,你能看到它吗?”
“看不到,雷达也没有。”
他转向小鹰号:“能否搜索到百日鬼踪迹。”
“这里是小鹰,我们看不到任何东西,除了华盛顿号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你们不用管我,去对华盛顿号进行登船检查。保持对空搜索,一旦搜索到百日鬼行踪,立刻通知我。”
“明白。”
“小鹰,我打算迂回一下,先把我引导到最近加油机。”
“头狼,这里是小鹰。正在把附近加油机的信息转给你。”
“我正在接收。”比尔和鲍勃为了紧急起飞爬升,飞机上没有带太多燃料。现在百日鬼不知所踪,接下来将是持久战。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到加油机。这附近是百日鬼威慑区域,估计加油机不敢来。可在扫视多功能显示器上标注的加油机方位时,比尔眼前一亮,“这附近真有加油机,油吧?带种的家伙。”
“油吧是贝克岛护航队的飞机,现在还没有就位。”
“我听说过他们。把他们就位的倒计时和导航点轨迹发给我。我边搜索边往他们的预计位置靠近。其他战斗机加满油,不必加速追赶,只需要跟上我的轨迹,到时候能支援上我就行。我这里有鲍勃。”
“明白。”小鹰号飞行作战指挥员回答。
“鲍勃,跟上我。”
“跟着呢。”鲍勃情绪明显不满,“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射’击!比尔,我把机头都调转过来了,牵引车都配合好了。一个扫‘射’,甭说什么百日鬼,就是千日万日鬼,我统统轰到天上去。”
不可否认,鲍勃的横扫千军确实厉害,在天守镇时几乎全歼马莱里亚防空队主力。
“知道,所以才要拦着你。你要把他打爆了,我们就得全死这儿。至于毁灭人类的罪名,必定会加在你头上。”比尔一边说着,一边把导航点设置在与加油机‘交’会线路上。现在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胡扯淡!”鲍勃勃然大怒,“我能一炮把它打得稀烂,它甭想再兴风作‘浪’。现在可好,百日鬼正在往哪儿飞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鬼会是哪儿?哪儿都不重要。比尔,用不了多久,这世界上可就只剩下北极熊能活着了。到时候你给我盖爱斯基摩小屋,我要大的。”
“绝不可能,我们要我们自己的地盘,谁都不能动。至于你的担心,我现在只想笑。”
“凭什么那么说,是你放跑了那东西。我现在的炮口痒得狠呐!你要试试吗。”
“头狼呼叫小鹰,你给我们二当家确认一下,现在地球上有哪里被毁灭了么?”
“明白,我转到战斗情报指挥所。”约两秒过后,另一个声音回答,“头狼,这里是战斗情报汇报。没有异常信息。”
“也许它在路上!”鲍勃争辩。
“那是百日鬼,核动力,超远程战略兵器。它想动手,地球上三分之一区域应该开始燃烧了。”
“怎么讲,你说痛快点。”
“百日鬼了解我们人类。如果它一开始就打算毁灭人类,为什么要‘花’功夫去了解。”
“我哪儿知道。”
“它有弱点。它了解我们,我也可以去了解它。就像人‘性’一样,百日鬼也有目标和‘欲’望、有着对目标达成的急迫情绪和达不成的恐惧,那就是个模拟人思考的机器脑袋,绝不是神。”
“你说吧,它现在还没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毋庸置疑,关键在于‘蒙’击。”
“‘蒙’击?他在哪儿,他还没死。”
“他现在就在百日鬼座舱内,不过没有意识。我已经确定他处在一种昏睡状态,但生命体征良好,一头睡狮。你想想,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不合理。王小姐为什么要把‘蒙’击放进百日鬼体内,她有头皮系统可以进行远程‘操’作,只要拿着‘蒙’击,即便百日鬼被击落了,她也掌握着最终王牌。至于百日鬼,它又为什么需要带着‘蒙’击。那鬼东西自己就能发动攻击,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不明白。你是说那玩意儿出‘毛’病了,电子脑烧糊涂了。”
“正相反,它处心积虑。”比尔和鲍勃的飞机抵达第一个导航点,开始修正航向,“鲍勃,告诉我,如果你是百日鬼,你最想要什么。”
“它想要地球,行了吧。我被你说服了,百日鬼想把人类全杀光,接着自己生下来很多小白日鬼,制造百日鬼星球。”
“不可思议,你的笑话让我发笑了。”比尔呵呵地干笑着,又说道,“百日鬼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全新身体。可它非要带走‘蒙’击,目的到底是什么。”
“比尔,别废脑汁儿了。我这里看到有目标正在向咱聚拢,肯定是傀儡。”
“傀儡。百日鬼为什么还在制造傀儡。”
“傀儡是百日鬼造出来的,这总没错吧。姓王的那‘女’人,准是把完全形态的百日鬼拼装好之后进行试飞,百日鬼在试飞时造出了无数傀儡,它本来就有这功能,但全是无意义行动。你看百日鬼回到华盛顿号之后,云开雾散、傀儡也停止产生;它完成最终调试再次起飞、傀儡又出来了。那东西没有思维。”
“不,那些傀儡是它的计划,它处心积虑的计划。百日鬼降落在华盛顿号,就是为了让‘蒙’击坐进自己体内。现在,它的计划正式开始了。鲍勃,你睁大眼睛看着。从天守镇、奥斯特里亚再到前美,它一直在研究我们,每一步棋都占据主动。如今它完成了布局,下一步准备将军了。”
“布局?谁,将谁的军。”
“傀儡是卒子;至于是谁实施将军这个重要任务,我拭目以待。”
“那百日鬼呢,我被你说糊涂了,百日鬼和‘蒙’击到底怎么回事,我完全‘弄’‘混’了。”
“这就是它最后一步棋——它想成为‘蒙’击,二灵一体,借体还魂。”
&bp;&bp;&bp;&bp;“‘蒙’击和百日鬼,似乎正在融合。 ”
俪琋的表情有些惊愕,她从来没想过灵魂还能相融。从理论上说,只要是数组当然可以融合,相加、求差值、求平均或者别的算法,人类遗传某种程度上说也是这个过程。可是两个灵魂难道真的也能合为一体,而且还得建立在一个更加大胆的假设——百日鬼、一台人工智能机器竟然拥有灵魂。人类的意识和人工智能逻辑相加在一起,会得出什么,俪琋很难想象。那会是个从未存在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融合,怎么会这样。”
“我不确定。前几天我看到这两个数据流肯定是可以区分的。就算是复制,也能分出来是相互克隆体。可现在有嵌套现象。”她看了一会儿,“趋势还在加剧,我们得抓紧了。”
“那好,我准备好了。”珂洛伊咽了咽口水,“我再确认一下,我和这台模拟‘蒙’击的木头人互动,你就能确定‘蒙’击的灵魂在网络中对应的数据流,让他重新回到身体内,他就可以从昏睡中醒来。”
“你可以那么理解,但两者不一样,这不是巫术。”
“我还是担心。现在‘蒙’击不在我身边啊,他的身体不在这里。”
“他只要接入头皮系统,在哪里都可以。”
“我不在他身边,他遇到危险怎么办。”
“现在首要问题是阻止百日鬼的灵魂和他融合。这种融合,我完全没有估计到,可能很快,也许一小时之内就能完成,也有可能一个月。数据流原始母本一旦发生修改,过程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蒙’击会永远消失,另一个不可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会降生、取代他。”
“我知道。”珂洛伊低下头,“我害怕他出危险。如果他有危险的话,我觉得还不如反过来,我去到所谓的彼岸世界找他。反正,这里也有设备实现,不是吗。”
俪琋一把抱住了珂洛伊:“你没受过训练,这是自杀!不客气地说这是完全自‘私’的自杀。只有‘蒙’击能结束这一切,你有责任把‘蒙’击带回来!”
“好吧,我懂了,现在开始吧。”珂洛伊还是很慌张。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张,不然,系统会有排斥。”
“他怎么会排斥我呢。”
俪琋深深吸了口气,才对珂洛伊说:“别忘了,‘蒙’击根本不认识你。”
“什么?‘蒙’击不认识我,胡说,这不可能。”
“这是真的。这段数据流是我用乔红‘玉’和后来的记录锁定的,也就是‘蒙’击灵魂在上唐基地的一段碎片,他那时还没见过你。”
这句话让珂洛伊完全陷入了惊慌。她听得懂俪琋在说什么,现在所能锁定的‘蒙’击只是在上唐基地片段记忆所对应的灵魂,那时的‘蒙’击不可能有对珂洛伊的记忆;只有还原出最初始的‘蒙’击,才能把过往的美好全都找回来。
可自己怎么接受这个事实、她要面对一个根本不认识自己的‘蒙’击。和他所发生的爱、思念,还有不屑努力,全部都不存在了。对于他来说,她是个完完全全的、十足的陌生人。
一想到这儿,珂洛伊面‘色’变得异常苍白,表情紧张。她用颤抖的声音对俪琋说:“我得准备一下,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好,我应该恢复成他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样子。”她站起身来想要找镜子,可是步伐慌‘乱’,没走两步,心脏就疼得难受,让她不得不弯下了腰:“俪琋,我想要镜子。”
俪琋知道这个事实对于她来说一定非常难过,她没有镜子,只能打开旁边的记录仪,让摄像头对着她拍摄,珂洛伊也就能在屏幕上看到自己。
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时,珂洛伊觉得像是一股电流通过了全身,有种巨大的痛苦忽然袭来,令自己猝不及防。她捂着‘胸’口,慢慢地下了头。片刻之后,珂洛伊觉得四周的一切很陌生,就连自己的脸都让她觉得非常奇怪。
她深深吸了口气,想要振作起来。可忽然间,又捂上了脸。岁月流逝,长时间的辛苦追寻,让她的容貌与原来相比有了很大改变,此时的珂洛伊已经不是天守镇时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了。她使劲挤了挤脸、又揪了揪,想让消瘦的面庞恢复成原本圆鼓鼓的红润模样。接着又把两边的马尾辫顺到肩膀前,可惜头发并没有原来那么长、也没那么光亮。自己多想变成第一次遇到他时的模样,可一切都不可能了。
她就这样呆呆坐着,什么也没做。
俪琋明白珂洛伊在想什么,她见过乔红‘玉’最后的情况,也知道珂洛伊的心思。她走到旁边,把手搭在她肩上:“他看不见。你要面对的只是一台木头人‘操’纵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只是我自己有点在乎而已。”
“有的东西总会变的,有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珂洛伊放下围在身上的毯子,勉强振作起来。要知道,她在天守镇的时候是个厉害的、会打架功夫的‘女’孩,绝不会向任何人示弱。
俪琋回到‘操’作台前,把更多照明灯打开,让地下空间内亮亮堂堂的。屋子中央,珂洛伊走了进来,默默坐在椅子上。她觉得自己并不像俪琋说的那样、是去寻回某个人,而是在等着他回来。珂洛伊从俪琋手中接过来耳机和虚拟视觉设备,拨开头发、轻轻带上,这东西是用来增加情景感的辅助工具。
“准备好了吗?”白‘色’场景尽头、测试设备另一面的俪琋看着珂洛伊。
她点了点头。
恍惚间,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宁静了。比午夜还要安静,是一种让人感到奇怪的无声,就好像这世界从来就不曾有过声音。珂洛伊觉得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心跳速度也在加剧,‘胸’口一阵阵地发紧。她不得不把手按在‘胸’前:“就要见到他了,得高兴才对。可自己为什么会有疼痛的感觉。”
眼前的虚拟视觉仍然是全白的,地板在哪里都看不到,也没有地平线可以做参考,甚至很难判断出这到底是不是三维的世界。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哒哒的声音,确切地说,是在脑子里感觉到了某种响动。
四周开始出现变化,像是墨汁滴尽了清水之中。墨迹不断在周围扩散,逐渐勾勒出一个像山‘洞’似的空间。这是哪儿,应该是大脑中记忆的具象体现、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蒙’击的地方。珂洛伊永远忘不了那个时候:那是在飞往新东都的运20运输机机舱内,自己第一次见到‘蒙’击的地方。
眼前的墨迹开始变化,逐渐在脚下铺成了一块模糊的地面,隐约间似乎能看出来、地面上铺着几条导轨,这和运20的机舱地板很像,确切地说,自己回到了那个地方。可是四周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就像是死后的世界。除了凄惨的白‘色’与虚无飘忽的思维墨迹,剩下的便只有自己。
他在哪儿,应该就在这里了。
珂洛伊在考虑,自己见到他时应该说什么,应该是什么表情。高兴吗、可自己就是忍不住泪水;但是,要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的话,肯定让他笑话。不,想这些其实都没用,这个时候的‘蒙’击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他和自己发生过的故事,完全不存在了。想到这儿,珂洛伊觉得‘胸’口的疼痛加剧了。
耳旁的声音开始逐渐清晰,自己沉浸在一片低沉的嗡嗡噪声中,像是吹风机,不,声音很大,这是飞机发动机的声音;还有细细的风声,敲击声和细细低语。是谁在说话,珂洛伊忽然扭头、又转着看了一圈,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可是这些低语越来越多、杂‘乱’无章,自己就好像身处于一个热闹的集市,唠叨、喧嚣、喊叫,可自己却看不到一个人。
她站了起来,这不符合规程,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站起来。脚下能感觉到结结实实的地面,墨迹不断在面前凝聚、组成一些虚实难辨的奇怪景观,这是实实在在的梦境,包围着完全清醒的自己。
墨迹像是能感觉到珂洛伊的前行,她经过的地方,黑‘色’的痕迹像落‘花’般消散。黑‘色’‘花’瓣般的碎片化作细碎的风,再次转到她面前的远方,组成新的场景。渐渐地,这条通道不再往前延伸,而是朝中间围拢。墨迹不断结合、凝聚,逐渐汇集成一个漆黑神‘色’的‘洞’‘穴’,‘洞’‘穴’中央是白的、发亮的、闪着细密的光芒。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确切地说,是珂洛伊内心中一直期待的那个人。
就是他,珂洛伊确定极了。自己应该说什么。珂洛伊觉得有无数的话、无数的心思想要讲述,也许要说整整一年也说不完。可是,他并不认识自己啊。
珂洛伊张了张口,巨大的痛苦感堵在喉咙里。可她仍然坚持着微笑,努力说了出来:“你……你好。我是每日通讯社的实习记者,我叫珂洛伊。”
&bp;&bp;&bp;&bp;他依旧威严,纵然只是个影子。 这种说不清的不可侵犯感让她感到心里发慌,身体瘫软,左手不由自主地往后探了探,却没‘摸’到任何可以支撑自己身体的东西。珂洛伊觉得实在没法站稳,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可是那个影子不为所动,完全没有看到她。
他与她之间,仍然没有任何连接。
冰冷、陌生,珂洛伊不知所措。她想要蜷缩进角落里,可四周全都是虚无的惨白,找不到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自己能接触到的,只有眼前这些飘忽游移的虚拟墨迹。这一切简直太古怪了,她抱着自己的双‘腿’、屈身坐在地上,想要藏在自己的膝盖与金发刘海的后面。墨迹围拢成的人形轮廓没有任何变化,仍然静静地待在那里。
另一端的彼岸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吗,珂洛伊轻轻呼吸着,静静看着他。这里只有两个灵魂,再没别的了。自己闯进了他的‘私’人地方,打破了他的孤独。那个影子像是在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故意冷落她,这样的感觉逐渐让珂洛伊‘激’动起来。战地记者珂洛伊见过很多猛兽般的男人,他们总是暴躁而心急,令人不安,可自己的‘蒙’击仍是特别,那副蕴含着无限能量的躯体总是能保持着一份沉稳的平静,这一点深深触动了她的心。
可现在,他不再认识自己。或者更应该说,自己不断追寻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每当这个想法出现,珂洛伊的双眼便黯淡下来,一层厚厚的雾‘蒙’住了她的光华。
“像是快要熄灭的萤火虫。”
俪琋不是第一次目睹这样的场面,乔红‘玉’临死前的情况并不与珂洛伊的情况有太大差别。她时常觉得,真正摧毁乔红‘玉’身体的并不是百日鬼系统,而是无谓的爱情。恋爱中的‘女’人总是那么弱小、容易受伤害。无论如何,自己绝不要陷入其中。
今天就像是在重演百日鬼复活的悲剧,只不过内容换成了‘蒙’击的复活,可是受伤害的依然是‘女’人。俪琋看不到珂洛伊眼前的虚拟画面,她看到的是真真切切的实情。在她看来,珂洛伊已经不再是电视荧幕上那个优雅自信的姑娘,虽然身材依然很美,令人羡慕,流畅婀娜的曲线勾勒出完美的艺术感。可这件艺术品太长时间没有得到爱护,时间洒下的灰尘掩盖了她光洁发亮的肌肤。本来丰腴的身体应该变得更加成熟完美,可缺乏情感的支撑,一切都岌岌可危,几乎到了破碎的边缘。
乔红‘玉’事件结束后,俪琋一直压抑着自己,情感也总是淡淡的,这才造就了冰冷的她。岁月流逝,她却还像当年一样有着少年般俊逸的外表。可自己应该为此而庆幸吗,俪琋并不那么觉得,甚至还有点异样的嫉妒。珂洛伊和‘蒙’击之间的故事,她从新闻报道中可以看到,那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把目光从监视画面上移开了,不知为什么,俪琋觉得这会儿应该让珂洛伊和‘蒙’击独处。自己的职责只需要注意系统对数据流的变化,只要珂洛伊让流动的数据发生足够大的变化,就可以标记出‘蒙’击的灵魂所在。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俪琋觉得这一切都让自己不舒心,就像是不小心又要读一本差劲的罗曼斯小说。
乔红‘玉’虽然死去了,俪琋仍在跟踪‘蒙’击的故事。那位铂金发的‘女’记者总是把她和‘蒙’击的历险渗进自己的报道和通讯中,从里面很容易读到他俩的爱情故事:俪琋知道珂洛伊第一次真正见到‘蒙’击是在新东都,后来辗转到新明斯克号,两个人是在那里分开的;接下来‘蒙’击的飞机失事,人也失踪了,珂洛伊开始寻找他,一直到奥斯特里亚,虽然相见如此珍贵,‘蒙’击还是决定离开她去追击百日鬼。那么长的伤心故事,到底要一颗什么样的心才能重温。对于这样的故事,俪琋没法读两遍,她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等待数据筛选标定的指示灯亮起;或者那位铂金发的姑娘先支撑不住,从这可怕的虚拟噩梦中逃回来。
墙上挂着的综合数据显示屏突然闪了几下,频闪的像素在变幻、重组,似乎要拼出某种奇怪的图案。这短暂的信号‘混’‘乱’很快就结束了,屏幕上的数据筛选对比栏又恢复了正常。
俪琋觉得有些奇怪。她不放心,站起身走到资料柜旁,拿起此前的记录和屏幕上的行段进行对比。双眼上下查看,似乎一切正常。可自己从来没见过刚才的反常现象,俪琋又走到模拟场景空场,珂洛伊坐在雪白的地板中央,一动不动。
她皱着眉,咬了咬嘴‘唇’。从外表上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可俪琋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看不到珂洛伊眼前的内容,那些图像是珂洛伊的脑内活动,而不是在三维眼镜里面放电影。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实时监控那位铂金发姑娘的生命体征。
“脉搏、血压,”她依次检查,“一切正常,只是心率稍有些高。”
越是正常,越让人感到不对劲。
俪琋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珂洛伊现在到底看到了什么。
数据流在电子讯号中脉动。
黑‘色’的阳光,感觉很冷;
黑‘色’的空气直袭心脾。
珂洛伊的感觉并非来源于看到,而是感到,她的大脑正在接收着所有感官的综合信息。此刻,她已经陷入到了某种奇怪的寒冷环境之中。
眼前的东西很怪,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迈开‘腿’,一步步向前走。脚底下为什么有湿乎乎的感觉。她低头查看,到处都是水,自己走到了一个水池里。确切地说并不是水池,她感觉到‘波’‘浪’,水域很宽,脚下软乎乎的,这是海边的浅滩。为什么自己会在海边。
大海泛着白‘色’的泡沫,泡沫又密又粘稠,有种泡过烂‘肉’的感觉。珂洛伊觉得四周味道非常难闻,让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她不想往坏处想,索‘性’不再东张西望了。
触感变得越来越清晰,珂洛伊感觉到了脚下海水的冰冷,慢慢吸走身体的热量。她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想要逃离,可哪边是岸呢。如果搞错了方向,自己有可能不知不觉走到海里,直到淹死。
幸运的是视线也开始变清晰了,前面似乎有人。
仔细看了看,前方人影晃动。她踩着软软的湿泥、顶着海水往前走。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让人没法怀疑。
忽然间,珂洛伊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脸颊‘抽’动,突然惊恐地喊了声,“‘蒙’击!”
她看到了前方的东西。海雾之中,一台巨大的起吊驳船正停在岸边,黄‘色’的掉臂缓缓回旋,把一堆破破烂烂的圆筒型东西放到了平板上。那是一架民用支线客机的机身残骸,表面斑驳,依稀还能看到舱内尚未被完全破坏的‘精’美装潢和高等级沙发座椅。毫无疑问,这些人正在打捞一架坠海飞机的残骸。
这是‘蒙’击曾经乘坐过的飞机。他原定从天守镇出发前往新东都,就是乘坐这架飞机遭遇空难的。珂洛伊还记得当时的感觉——看到‘蒙’击飞机的失事残骸,自己全身都像是被毒水侵蚀般痛苦,整个人一下子便瘫倒在地。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为什么自己要再次看到这场面。
珂洛伊做了一次深呼吸,平静情绪。
没必要担心,事实证明只有自己是对的!毋庸置疑,‘蒙’击绝不可能就这样死去,而且他确实没死,自己成功找到他了。今天也一样。珂洛伊自信地迈步向前走,海水逐渐变浅,令人恶心的粘稠感也在慢慢消失。她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微笑,因为她知道这次大脑回忆已经过关了,俪琋的那堆计算机肯定会记录下数据变化反应,她离‘蒙’击归来又近了一步,而且是她的功劳。接下来,这些景物会变淡、消失,就好像舞台换布景一样。她是如此坚强,一定能达到目标。
下一个回忆场景是哪里呢。珂洛伊一边走,一边思索。她对和‘蒙’击在一起的回忆记得清清楚楚,可不知道自己大脑记忆活动转化成的电讯号里面,会有哪段与需要对比的数据流发生互动。互动契合后返回的回忆画面,也完全无法提前得知。
想着想着,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飞机残骸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楚地横陈于自己面前,根本不容怀疑,她甚至能闻到一股煤油和**腥臭‘混’在一起的恶心味道。脚下的海水还在,‘波’‘浪’轻轻‘荡’着。这种真实感如此强烈,以至于珂洛伊无法怀疑。她加快脚步,踩着海水往前跑。‘浪’‘花’溅起来,真真切切地把她的裙子打湿了。
起重驳船越来越近,舷梯已经放了下来,一直耷拉到水里。
珂洛伊记得:她当时带着一种极为‘激’动、忧虑而彷徨的复杂心情登上了这条船。那次空难造成不小的伤亡,可看到‘蒙’击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安全带也打开着,她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对的。
今天,她又登上了这条船。舷梯还是那么锈迹斑驳、摇摇晃晃,扶手冰冷而黏腻,一切都和那个时候完全一样,但珂洛伊觉得有些莫名的古怪。她踩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甲板湿哒哒的,到处都堆放着缆绳和各种杂物。驳船平台中央放着飞机机身残骸,机头已经不见了,后机身完全断裂,里面的座椅歪七扭八。
脚步停了下来。
珂洛伊忽然愣住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看到了自己脑海中最为可怕而难以接受的画面:‘蒙’击的座位上并非空空‘荡’‘荡’,而是有人。一个人影端坐在那里。
&bp;&bp;&bp;&bp;珂洛伊有过这种感受,朦胧中进入了梦中的沉眠,缥缈间进入第二重梦境。 二重的梦并没有让她感觉更加模糊;相反,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真实的空间。
面前的景象就像个二重梦,大脑潜意识再造的另一个意识,自己被自己卷了进去。这场梦已经不再是梦,而是并行的事实,就像脚下的钢板那么坚硬、像这温热腥咸的海风一般让人感知得真真切切。眼前的残骸也是真的,机身裂口暴‘露’出的管线和结构损坏可谓历历在目,‘色’彩实在。这不是大脑的想象,自己的大脑不可能记下所有的细节信息,它们并非来自于大脑记忆,而是确实存在的。
珂洛伊茫然地往前走着,她被这奇特的景象搞得‘精’神恍惚。‘蒙’击的座位就在过道左边,她记得很清楚。蓝‘色’的特种等级座椅上,确实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是随着飞机一起打捞出来的吗,他是不是空难遇难者。难道他是‘蒙’击,‘蒙’击已经死了吗。一动不动、令人心悸,那真的是一具尸体吗。这些问题让珂洛伊无法呼吸了,她张开嘴想要呼唤他,可嗓子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只能大口地呼吸才能勉强吸到空气。
情急之中,她开始向前跑起来。心里不停说着,“‘蒙’击不会死的,他是不可能死的。”
座椅上的黑影似乎在晃动,把椅背压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珂洛伊已经顾不上这反常的怪兆,只顾向前跑。她想要冲上前,冲进这块被海水浸泡了一个多月的机身残骸,穿过这条因剧烈爆炸而被撕裂的过道,直奔到他的面前。他一定是毫发无损的,等着自己找到他呢。
残骸越来越近,她一直冲到近前。飞机机舱内可以用凄惨来形容,巨大的爆炸和海水腐蚀把这里‘弄’得面目全非,像是腐烂的鲸鱼腹,里面传来阵阵恶臭。
可她还是看不到他的脸。
珂洛伊迈进了飞机残骸,右脚踏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响声非常特别,并不像金属鞋底与机舱底板的敲击,更像是铃声、奇迹开始的铃声。珂洛伊踏进机舱时,光线骤然变暗,机舱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珂洛伊紧紧闭眼来调整瞳孔适应黑暗环境。
眼睛再次睁开时,她忽然被吓了一大跳。
面前的景象变了。
完全改变,出乎意料。
自己仍处在飞机机舱内,但不是残骸,刚才的残骸不知何时恢复成了一架完整的飞机。珂洛伊回头查看刚才进来的断口,断口已经消失,身后没有任何裂口或破损,只有通往机尾的过道,仅此而已。飞机机舱底板、两侧舱壁和顶部全都完好无损,包裹着昂贵而华美的装潢材料。她往窗外看去,刚才的大海、沙滩,还有起重驳船也统统消失,一点痕迹也没有。自己的飞机可能是在云上飞行,珂洛伊透过舷窗只能看到海雾,可这些白雾一点也不动,飞机像是紧紧粘在空中。
幸运的是,座位上那个人影还在。
珂洛伊往前走,想要触碰他,可又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给吓一大跳。也许他睡着了,累了,自己怎么敢就这样叫醒他。
她想着的时候,机舱内的光线开始变亮,把四周照得雪白一片。在无限光芒之中,那个影子站了起来。
“珂洛伊,我一直在等你。”
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猛然‘抽’紧。她停住脚步,望着前方的人影。
那人从黑暗处转过身,双肩慢慢转向自己,右耳从发际线外转出来。熟悉的脸颊、鼻子,还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就是他,毫无疑问,是‘蒙’击,他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哪儿?”
“天守镇。”他回答,“可我改变主意、不打算走了。”
“你不走了吗。”
“我再也不会走了。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没法再忘记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珂洛伊想起来了,这是在天守镇时,‘蒙’击即将乘机前往新东都之前。她一直为那天没能和‘蒙’击一起走而懊悔。‘蒙’击的飞机中途发生空难,从此之后,她便在痛苦中煎熬。即便后来和‘蒙’击重逢过几次,美好也那么短暂。
天守镇的那天是个转折点,自己的生活也彻底发生了改变。
难道说,自己回到了空难之前。‘蒙’击还没离开自己,确切地说,他不再离开了。
多么不可思议,她愣住了。想想未来,只要那场空难不发生,‘蒙’击留在自己身边,生活也会维持原来的幸福,难以置信,就像是神迹。
“为什么。”她问。
“为了你。”
“我不想拖累你,我能跟上你的。”
“我从来没觉得你拖累我。相反,你才是我的中心,我们有很多要做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会安排好一切。”
“不,我没有介意。可是,我会打扰你吧,会分你的心,让你没法全心投入。”
‘蒙’击笑了起来,却没有说话。他没有走向珂洛伊,而是保持着不长不短却不可触及的微妙距离。珂洛伊想要拉住他,他却转身向前舱走去。
她跟在后面,穿过一面装潢华丽的舱‘门’,向前走,机舱内的空间越来越大,几乎像个宫殿。珂洛伊被四周美丽的装饰材料吸引了,都是非常特殊的材料,它们需要通过航空安全认证,保持轻重量和高强度,同时最大可能保护乘客。这些材料光是采购就需要‘花’费巨额资金,再加上设计与安装,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此奢华的飞机让她这位切尔西姑娘都感觉怯懦起来。‘蒙’击走在前面,非常从容自然。进入宽大的里舱,他让珂洛伊坐下,就像以前那么绅士。他的身世对珂洛伊来说仍然是个‘迷’,自己只知道他的家庭环境优越,但却没有任何详细信息。
他微笑着从冰桶中‘抽’出一瓶香槟,拔掉木塞,左手拿来像水晶般透亮的高脚杯,倒满,放在机舱内的小桌上。香槟液面在杯子里‘荡’漾,像是液体的宝石,里面翻腾的气泡如若璀璨繁星,更像星云,变化万千,她的双眼几乎要被这杯奇异的香槟‘迷’住了。
恍然间,他又倒满了一杯,放在桌上。两个杯子的香槟液面彼此相对‘荡’漾,节奏合拍、频率完全搭配,分毫不差。方向却是相对的,朝着彼此的方向晃动。两个杯子在液面的相对运动中,彼此慢慢靠近。它们互成一对,显得是那么般配。看到这两个并排而立的杯子,珂洛伊莫名赶到了一种忧伤,一种来自于体内的忧伤,让她觉得更难受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和他永远在一起。珂洛伊抬头望着他,再没有一个人能让自己那么动心。她的视线跟随他的动作,看到他把酒瓶放回到冰桶中。当他转过身来时,珂洛伊感到双颊发烫,自己一定是脸红了。
浑身都在发热,她非得赶快喝点什么不可。珂洛伊躲开‘蒙’击火辣的目光,把视线转回到机舱内的矮桌上。
奇怪,她像是看到了鬼一般,身体猛地后退。
桌上有三个杯子,里面都装满了香槟。
‘蒙’击什么时候倒了三杯香槟,他为什么要倒三杯。
珂洛伊看着三个装满琼液的水晶杯,她看不出来哪两杯是先倒的,也不知道第三杯何时出现在了桌子上。只觉得有两个杯子里的酒有点怪,节奏不一样,三个杯子互相影响。珂洛伊盯着的一个杯子开始在液面自晃动中变得紊‘乱’起来,液面震‘荡’越来越剧烈,让高脚杯发生逛‘荡’、移动,逐渐远离了这两个杯子。
这是什么意思。
珂洛伊被眼前的三个奇怪杯子吸引住了,莫名其妙地看着、第三个杯子越晃越远。她的心有些慌了,难道那第三个装着酒的杯子,就是自己吗;难道‘蒙’击和百日鬼才是对立而共生的。她觉得有些缓不上气,半张双‘唇’,喘息急促起来,发出轻轻的呻‘吟’声。她觉得脸颊发热的感觉慢慢扩展,喉咙里也感觉怪怪的,似乎有某种情感需要爆发。
不经意间,一滴眼泪从脸颊流下,滴落在她雪白的手背上。
那个酒杯恰在此时失去平衡,从桌子边缘跌落,摔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杯子在地摊上不住滚动,残留的香槟从杯口流出,划了一条巨大的圆弧。
‘蒙’击弯下腰,想把酒杯捡起来。
珂洛伊一把抓住他的上衣:“别管它,什么都别管了。”
他的身体停下来,转身望着她。
“其实,我早就想对你那么说,可我没有机会。我一直希望有一天,你会回头,回头看我一眼,看到我在跟着你。”珂洛伊松开他,双手捂着脸,‘抽’泣起来,她想要把长时间以来积累的委屈全都倾泻在他的面前。
‘蒙’击把手放在她肩上,慢慢地向后捋,轻柔而温暖。他抚‘摸’着她柔软的身体,从后背一直到腰际,抚慰着她。珂洛伊不再觉得那么寒冷了,她的手使劲抹着眼角,想赶快把眼泪擦干。
“来吧,到这儿来。从今天起,我只为你一个人。”‘蒙’击轻轻拉着她的手臂,带着她站起来,引领着珂洛伊往前走。飞机前舱通向‘私’人独立专区,那是个神秘而舒适的舱室。珂洛伊觉得光线变暗了、变得十分梦幻,各种舒服的光线在四处游走,让她感觉到体内也有一股火焰在燃烧。她看到‘蒙’击走到正中央,那是个宽大的‘床’。他掀开华美的‘床’罩,像变魔术般展开了一个美妙而温馨的奇异世界。他对珂洛伊说:“来这儿,躺下吧。”
珂洛伊觉得自己不由自主,莫名其妙地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他为她脱下靴子,她慢慢躺了下来。
四周非常安静。‘蒙’击关上‘门’,舱内变得一片漆黑。
&bp;&bp;&bp;&bp;珂洛伊静静躺着,意识有些模糊,自己似乎要进入第三层梦境了。
一切都要从反面的现实走向虚幻的虚幻,所有的感觉都是那么奇妙,让人难以置信。她感觉到了他,她也知道他在感觉自己,气息的融合让她浑身颤抖。他说,他已经等了自己很久;可自己等这一刻,也已经很久很久了。
渐渐地,她半梦半‘迷’离的意识开始感觉到了那种温暖而奇异的感觉,在美妙而快乐的不断摩挲下,她就像是睡着了,睡在无比幸福的感觉中。整个身体都是他的,自己怎么也动弹不得。她完全沉浸在某种被给予的愉悦感觉之中。
可是,为什么‘胸’口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冲撞。慌张吗,真不是时候。珂洛伊想要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可怎么都按捺不住,她内心中积郁的‘欲’望需要释放,可又有某种东西让她慌‘乱’。她呼吸急促,口发干,说不出话来。自己的身体又动不了,这更让她惊慌起来。
“你在害怕吗?”他这样问,声音有些奇怪。
珂洛伊真的有些害怕,怕把这次约会搞砸了。她摇了摇头,发出轻轻的哼声。可越是想继续,心里的怪异感觉越重。
飞机的机舱震动了一下,舱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气流吗。”
“也许是。”
“飞机在往哪儿飞?”
“这不重要,一切随你所愿。”
不知为什么,珂洛伊觉得黑暗中的‘蒙’击有些陌生。她本来觉得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位甲午七王牌中最特殊的人,可现在却感觉不到面前的人正在想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等待他的行动。她觉得他控制着自己,自己根本无计可施。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珂洛伊想不出,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机身又震了一下,这次更为明显。珂洛伊躺在柔软的‘床’上,在他怀抱中,可依然感觉到了舱壁的抖动。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你想去哪儿,你想要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他的这句话似乎不是比喻,也不是无意义的甜言蜜语,而是一句实在的话。因为珂洛伊看到飞机侧舷窗按照她的意愿,全都打开了。这架豪华专机有专‘门’设计的大型圆角窗,整排舷窗隔板一起上升,外面的光线照了进来。珂洛伊看到灰暗的天穹、浓密的乌云,还有被狂风撕裂的云雾碎片。这是什么地方,珂洛伊还没看清,飞机忽地进入了云内。这是一团危险的雷雨云,云间放电不断。两段乌黑的云团中间,不时能看到明亮耀眼的闪电横穿而过,飞机像是穿行在闪电的密林中。
电光划过,照亮他的侧脸。他还像原来那么帅气、单纯,而且野‘性’十足的,让人愉悦。
可他的表情很严肃,双‘唇’紧闭,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别担心。”
“我没有在担心。如果说我有什么要担心,那就是有一天会失去你。”
“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也是。”
机舱光线骤然变暗。
珂洛伊越过‘蒙’击的肩膀,看到舷窗一片漆黑,外面的景物被一个巨大‘阴’影遮住了。
“外面有什么?”
“这里只有你和我。”
“你看到了吗?”
“那不需要担心。”
“好吧。”
她想把自己藏在他的臂弯里,可又忍不住偷瞄舷窗外。
飞机外面有个巨大的身影,完全看不清,那东西紧贴着飞机。
“桌上只剩两杯。”
“你说什么?”她问。
“桌上只剩两杯,已经筛选完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珂洛伊感到有些奇怪,又有点害羞,自己心里的傻话被‘蒙’击看穿了。可是窗外的东西实在骇人,让她无法弃之不顾。难道自己应该关上舷窗吗。对了,只要关上舷窗,这小小的世界中又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了,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舷窗外的影子猛地耸动一下,逐渐远离机身。
珂洛伊看清了,飞翔在旁边的是一架黑‘色’的战斗机,有着狼耳蝠翼,面‘门’中央是巨大的莹绿‘色’独眼,在乌云间闪着诡异的光芒。
“百日鬼!”她不由惊呼。
“我知道,可它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挡不住我和你在一起。”
“可是,它就在那儿。”
“我知道。”
“为什么?”珂洛伊急得待不住,她望向舷窗外的恶魔‘阴’影,心里想的是‘蒙’击离开时自己的痛苦。好不容易让‘蒙’击留在身边,这也就能避免他在前往天守镇期间被百日鬼击落。可现在,自己和他都在这架飞机上、事实已经改变之时,百日鬼还是找上了‘门’。
难道,历史进程是不可能改变的,只不过调整细节、变成了百日鬼把‘蒙’击连同记者珂洛伊一起杀死。该来的终究要来,自己不管做多少努力,只能把一些偶发事件的发生时刻推后而已,但历史不会改变。
旁边的百日鬼即将开火——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它将再发生一遍而已,而自己不得不再一次承受这种痛苦。
她不顾‘蒙’击,独自站了起来,走到舷窗边。她想看着它,看到它的眼睛。
今天的百日鬼有所不同。
珂洛伊看到的并不是往常的百日鬼。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出来。那架特别的战斗机似乎看到了什么,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向外侧倾转远离,瞬间消失在了浓云之中。
不知为什么,珂洛伊想让那架战斗机回来,她觉得它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实在不可思议,就像身边的‘蒙’击,让人有种奇怪的陌生。
他来到身旁:“你在担心。”
“是的。”她点了点头,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清澈。
“我知道,可它真的没必要担心,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它不该存在。”
“可它确实存在,刚才就在那里。”
“它是按照你的意愿来的,你得清楚,这里的一切全都如你所愿。”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是你让它来的。”
“为什么。”
珂洛伊有些不知所措,她往后退了两步,却被‘床’帮绊了一下,一下跌坐在‘床’上。‘蒙’击仍在一步步走进,双眼的眼神奇怪极了。
那不像是人的眼睛,但珂洛伊说不出那是什么。
猛然间,机舱外再次暗了下来,她吓得想要缩进被窝里。舷窗外的百日鬼比自己想象得还有可怕,那东西像是某种超级巨大的凶猛鸟类,紧紧扒在飞机旁边。
那东西在看自己,面‘门’中央的绿‘色’独眼不断调整焦距,似乎要把自己从里到外看清楚。
“不,那不是百日鬼。”
“你怎么了,珂洛伊。”
“我不知道,我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再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东西把你我分开。”
“你是谁。”
“我吗?”
不知为什么,珂洛伊觉得他的话听起来非常怪异。
她往后挪了几步。想要躲起来,她从小就有这样的习惯,温暖的被褥是永远忠诚的藏身处。可她往‘床’里探时,忽然觉得手感不对,‘床’铺的温暖干净被一种冰冷黏腻的触感取代,像是几十年没有洗过的脏布。紧接着,一股热流从旁边包围上来,四面的景物也不断崩解。装潢华丽的‘私’人飞机机舱开始撕裂解体、崩溃,左发动机、左翼连同整个机身尾端从飞机脱落,地板从中央裂开。巨大冲击把飞机主结构桁梁拍断,海水涌进来、又褪去。这是第三重梦境,梦里的‘蒙’击逐渐变得模糊、融化在海水中。
珂洛伊伸出手想拉住他,可手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重梦境也在解体。飞机残骸逐渐腐烂,瓦解,粉末化、化作风中飞灰。海水的蓝‘色’、沙滩的黄‘色’,像是瞬间被‘抽’掉了,万物褪为死灰与惨白。这种惨淡的灰暗也无法维持形态,开始‘抽’成一缕一缕的长丝,长丝游走,聚集,凝结成飘渺的墨迹。
墨迹环绕着珂洛伊,这是她的第一重梦。
长梦将醒。
珂洛伊觉得意识快速复苏,‘胸’膛的心跳实实在在。她感觉到了脚踏实地,感觉到皮肤的温度,耳朵里听到干脆而清晰的声音。眼前的墨迹也在消散,眼前出现“可以取下模拟器”的提示字样。
她拿下头盔,回到现实。
俪琋在她身旁,一把抱住了她:“谢天谢地,你回来了。”
“怎么了。”她有些害羞,但也抱住了俪琋。
“你‘迷’失了,深度‘迷’失。”
“我吗?”
“是的。我没法唤醒你,只能提醒你找到回来的路。这是我第一次引导深度‘迷’失的意识,一切只能照着公司以前的治疗方案进行。”
“可我,”她噎住了,“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看到了什么,有什么不正常的吗。我这边看不到任何图像,只能在无关紧要的数据段‘插’入一些错误参数。这些错误参数会被系统自动滤掉,但你应该能看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或者现象。那就是我能提醒你的手段。”
“原来是这样,我没事。”珂洛伊无力地笑了起来。她知道为什么桌子上会出现三杯香槟,而其中一杯莫名其妙地快速摔到了地上。
“啊,”她抓住俪琋,“‘蒙’击呢,他怎么样了。”
俪琋轻松下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系统已经把‘蒙’击和百日鬼区分开了,一切顺利。”
“那么说,‘蒙’击能回来了。”
“嗯。”俪琋用力点了点头,把珂洛伊抱在怀中。她发现珂洛伊倒在自己臂弯里、一下就睡着了,这位铂金发的姑娘太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bp;&bp;&bp;&bp;“比尔,比尔!出状况了。 ”
头狼比尔-普林斯猛然惊醒,一种特别的感觉直冲脑‘门’,就好像自己并非从睡眠中醒来,而是脑内换班。让刚才那个警惕的自己休息,睡饱了的自己开始投入战斗。眼前的‘操’作面板一切正常,没有警告、没有红灯,多功能显示器泛着绿‘色’的光芒,上面一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长期而不间断的战斗生涯早就让头狼学会了如何进行短暂睡眠,尤其是新一代自动空战控制系统的升级,让他能够充分利用战斗空隙睡觉。对于任何战斗来说,保持体力非常关键。
他眯着眼睛,再次复核飞行数据。数据正常,但设备有些不对劲。他感觉显示屏的画面在闪动,每次闪烁后,图像会以极快速度转成全蓝‘色’、再刷新恢复正常。反复了几次,过程极为短暂。虽然电子设备总会出点小‘毛’病,但这回不同,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异常。
“比尔,”无线电中是排炮鲍勃的吼叫,“醒来!”
“怎么回事。”
“你睡着了吧。难怪,谁让你不休息的呢。我早说过公司撤退不会有问题,顺其自然就好啦,你还非得强撑着干。要不是你那战斗机自动化程度高,我看你现在已经在泡海水浴了。”
“我很好。”比尔的脸‘色’不太好,为了让整个普林斯公司冲破中央大陆封锁,他透支了太多‘精’力,“向我报告,出什么情况了。”
“那玩意儿,百日鬼,它好像不太高兴,从刚才开始就在躁动。”
“它出现了吗。”
“没有。我的飞机只能接收到无线电扰动,是一种很‘乱’的脉冲。”
“我看到了。”比尔仔细观察多功能显示器的频闪现象,接着关闭数据显示功能,转为记录脉冲特征,“这确实是百日鬼。”
“能跟踪吗?”
“不能,除非它主动现身。”
“那这脉冲扰动是咋回事?”
“我正在观察。”
“你说,那鬼东西是不是害怕啦,啊?”鲍勃哈哈大笑起来,“甭说什么百日鬼、或者是‘蒙’击,本大爷包把他们统统打成灰儿。它准是害怕啦,哈哈哈。”
“不,这不是害怕。”
“啊?”
“不是害怕。”比尔的表情非常严肃,他能从f-36的系统中感觉到百日鬼的‘激’烈情绪。f-36是基于百日鬼系统而制造的全新一代辅助智能系统,根端与百日鬼神经网络是互相连接的,“它并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愤怒?百日鬼吗?”
“是,这是一种狂怒。一定有什么东西惹到它了,我从来没感觉到过如此的愤怒。”他顿了顿,“这种狂怒,唯有那场我和‘蒙’击的决战可比。”
“哈,你那么说,我**的也有点怒。也不对,不是怒,而是嫉妒。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让百日鬼狂怒,我以为只有我才能‘激’怒它哩。”
“加强主动搜索,反正它知道我们的位置。我们也要大张旗鼓地和它开战。”
“明白!”
这时舱内信号‘交’换指示音响起,鲍勃抬手打开应答机,“啊哈,加油机总算到了,咱先让战斗机吃饱吧。”
比尔笑道,“没问题,吃饱了再把它痛揍一顿。”
数据‘交’换开始,比尔的f-36开始发送对接要求和航线自动标记数据;加油机返回自机位置,辅助计算机给出接近路径。
“油吧,我是头狼”比尔呼叫,“我队进入加油路径,开始接近。”
“油吧确认。”
比尔朝鲍勃的方向挤挤眼睛,鲍勃会心一笑。
两人同时前推油‘门’,直至百分之百加力,头狼的f-36和鲍勃-18战机身后喷出长长的带马赫环火焰,推动飞机快速爬升。发动机兴奋地咆哮,将飞机速度不断提高,随后空中传来两次音爆闷响。鲍勃的-18具备超音速爬升能力,是真正的力量型怪物;比尔的f-36完全是一套战斗机外形的外骨骼装具,推力也不输给常规空优战斗机,巨大的推重比优势让他做任何动作都十分轻松。
百日鬼聚拢的浓云只覆盖在中低空,比尔快速爬升超过此高度区间。飞机轰地冲出浓云,‘激’起巨大的云‘洞’。比尔觉得像是冲出泥浆一般,高空透亮无比,星光闪烁,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前上方出现了一个灰白‘色’的小点,那就是加油机、kc-135“油吧”。
对方飞机系统和比尔持续进行数据‘交’换,比尔的账户非常好用,加油机很快就完成了付款确认。这次的加油区域临近百日鬼活动的东北太平洋海盆,收费高昂。比尔早就估计到了,他主动付了双倍加小费,因为他实在欣赏这时候还能进来此空域的加油机,对方值这个价钱。
kc-135左右两翼的加油吊舱分别放出长长的加油软管,软管末端是伞状对接锥套。软管越放越长,如同空中的巨型鞭子,上下挥舞。
比尔让显示器转入加油标示状态,升起机身上的空中受油杆。受油杆让飞机像个食蚁兽,它得靠这根长长的探杆从软管接纳燃油。
加油机保持匀速前行。它实在太大,即便是平稳的飞行仍在空中拖曳出巨大的涡流,把软管‘弄’得晃动不止。老旧的加油锥套甚至还在漏油,比尔能看到油液从加油管中不断渗出,被强风拉扯成油雾,飞溅到空中。倘若是个水平不过关的菜鸟来加油,动作稍‘肉’、稍一犹豫,金属加油管和圈形刀片锥套摩擦出几个小火星儿,便足以引发一场大爆炸。
不过这难不倒比尔,他对鲍勃说道:“这回我来右边。”
“你敢!”右边空中加油难度更高,鲍勃可不会放过逞强的机会。
两人互有默契地分左右靠近加油机,两架飞机几乎同时减速,稳定在加油套锥后方。三架飞机保持相同速度飞行。kc-135的四台大涵道比涡轮风扇发动机的吼叫声极大,坐在座舱里都能听到,甚至盖过了自己的发动机噪声。
“头狼确定位置,保险打开。”“排炮确定位置,保险打开。”
“这里是油吧,完成确认,可以加油。”
彼此间都保留着前美军人体制的遗风,合作非常默契。比尔和鲍勃的飞机缓缓加速,探杆伸进加油机的油管锥套中,准确锁定,输油开始。
“这下可以轻松会儿咯。”
虽然软管加油的过度缓慢非常考验飞行员的耐心,但鲍勃很放松。他改变频率,打算听听附近同袍会的广播台,休息休息。
无线电讯号不是很清晰,主持人似乎正在和什么人争吵。鲍勃把飞机‘交’给自动控制系统,闭目养神。嘈杂的争吵声反而让他咧开大嘴笑起来。这个主持人他很熟悉,以前是个运输机机械员,曾经参与报道过前美的百日鬼事件。那次报道让他们机组火爆了一阵,所以便申请了同袍会的广播台资格,现在有一架装有助推火箭的c-130广播飞机。鲍勃之所以笑,是因为这个主持人每天都一本正经的,觉得自己在百日鬼方面的报道非常权威。今天竟然有人‘逼’得他歇斯底里地喊叫,鲍勃觉得‘挺’开心、‘挺’解气。
“……我敢打赌,你的脑袋肯定被‘抽’粪车给强歼了,这需要多少大粪填在脑袋里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是亲眼见过百日鬼的人,我最有资格对那只恶鬼作出评判……”
鲍勃笑得更开心了,他有些好奇,是谁惹到了这位装模作样的主持人。可是收音机里另一个声音很细小,他不太听得清。
说话声因为无线电原因而断断续续:“这是事实。当我见到第一个人时,就对他的观点深信不疑,所以义无反顾地加入了他们。你可以对此视而不见,但我们的壮大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正确。”
“那好,大粪头先生,你敢对着我们的听众,把你说过的话再完整说一遍吗。我相信所有人都准备好洗耳恭听了。我的意思是,听完你的话我们就得去洗耳朵。”
“随时可以。”
“请说吧。”
“百日鬼,是神。”他一字一顿地说,“是保护我们的神、引领我们的神。”
“好吧,可以闭嘴了,我的听众们需要点时间去清洗耳朵。我用理智点儿的语言翻译一下你刚才的话,你说,东太平洋上来了很多特别的战斗机飞行员,他们虽然年纪轻、毫无战斗经验,水平却远胜过佣兵老鸟……”
鲍勃哈哈大笑起来:“扯淡,胡说八道。”
“……那些年轻的外来者们对你说,百日鬼并不是毁灭世界的恶鬼,而是引领我们进化的神。”
“哈哈哈,莫名其妙,老子才不会让别人引领。谁走在老子前面,小心我的大炮。”鲍勃越听越觉得滑稽。
“……那些傀儡,你说它们并不是被百日鬼转变的,而是一群未听从引领、擅自进化、从而走上歧路的人,他们是所谓的‘敌神者’、以我们及我们的引领者百日鬼为敌。百日鬼将会带领我们战胜那些进化失败的傀儡,践行正确的进化路径,步入未来。”主持人清清嗓子,“这是你说的吧。”
“这是我描述的事实。”
“我不信呢。”
“那你将无法得到引领,没有拯救者,只能留在旧世界。”
“我觉得旧世界‘挺’好,任何人都甭想干涉我舒舒服服过日子。”
“百日鬼尊重任何一个人的选择。可是,旧世界将会在一百天内毁灭。进化是获得拯救的唯一办法。”
鲍勃仍然闭着眼睛,一边呵呵笑着,一边听着广播里两个人的对话。对他来说,这不过是胡言‘乱’语,只不过鲍勃选择站在自己讨厌的主持人那一拨儿。他希望主持人能使出更加‘花’哨的脏话来侮辱那可笑的布道者,不然,总觉得有些不爽。
比尔也在听着广播,可他觉得不对劲:
全状态百日鬼刚刚起飞,世界毁灭也将在它的微型核反应炉正常工作的一百天内灭亡。比尔是极少数目击者之一,其他没多少人见过,就算见了也不知道这些内在‘门’道。可是,为什么广播里的人会知道这些事实。头狼听得出来,他并没在虚张声势。
毫无疑问,现在有很多人开始以百日鬼为‘迷’信,而且他们得到了某种不明帮助。
一股危险的势力正在崛起。
头狼比尔觉得,消灭百日鬼已经刻不容缓了。
&bp;&bp;&bp;&bp;“大干一场的时候该到了。 ”
比尔的f-36战斗机正在通过附近岛屿的驱魔塔综合电子对抗站获取附近动向情报。四面八方,有几股高速铁流正在形成,那是傀儡拧成的死亡之河。
“到底哪儿来那么多傀儡,打也打不完。”鲍勃兴奋地大叫,“正合我意!我可太喜欢傀儡了,连着‘射’击一整天我也不会累。大爷我的炮是真是痒了。”
“别急,他们还在聚集,我们尽快完成加油。你怎么样了。”
“我这边快完成了,不过我随时都能结束。”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比尔的日常爱好从中国成语扩展到了俏皮话儿,“老老实实完成加油。油吧一会儿要返回贝克岛,你要没油回去,别指望我抱你回家。”头狼的f-36是穿戴型战斗机,他倒确实可以耍出空中接人的把戏,但前提必须是对方是位姑娘。
准备战斗了,能赢吗。
比尔的心情很复杂。他已经不再是天守镇时那个不计后果、只知道一味杀死同类的孤狼,而是一个领导者。老普林斯留给他的公司已经在比尔的带领下冲破难关,现在更是突出重围,整个公司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头狼,他能带着众人在这‘乱’世中幸存。所有信任都加在了他身上,可他并不是神,顶多经验比较丰富、胆子大、再加上一肚子的创意。
今天要怎么打。只靠他和鲍勃两个人吗。
鲍勃是绝对可靠的同伴,但跟自己一样都是血‘肉’之躯,只凭两架战斗机要怎么对抗完全形态的百日鬼,他甚至想不出合理的战术,更别说什么创意打法。如果就这样带着鲍勃和百日鬼硬干,自己顶多落下个“为公司牺牲”的身后名;可鲍勃怎么办,是比尔把他带到这里的,当然有责任把他带回去;更别说好不容易闯出中央大陆控制区的普林斯公司全体员工,既然已经带众人突围,这些人的命运就系在了自己身上,稀里糊涂地去死是一种完全的不负责任。
比尔想到了凯西。如果回不去的话,她会难过吧。头狼真的改变了很多,天守镇时,他一直觉得凯西是个唠叨而讨人厌的邻家大姐。可现在,他对凯西的情感已经完全变了,他也绝不会再让凯西伤心失望。
既然不可能打过百日鬼,那就带着鲍勃、带着小鹰号,尽早撤退吗。这可不是他头狼会干的事。
很多事情会变,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头狼绝不退让、绝不认输,一贯如此。更何况百日鬼里面坐的是‘蒙’击,要让头狼比尔躲着‘蒙’击走路,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人手太少了。”他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如果再有多些人,也许可以玩玩创意,可现在只有两个人,只能硬拼。
看着鲍勃一脸轻松地听着收音机,比尔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愚蠢的指挥官才会让手下去送死,真正的指挥官会让部下实现活着的价值。
加油表数字不断跳动,本次空中加油即将完毕,接下来就只能死战一场。当然也有可能出现奇迹。要知道,头狼比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按照因果律来说,命运也会经常耍‘弄’他。也许今天又到了命运开玩笑的时候。
“比尔,我们的援军终于来了,速度可真够慢的。”鲍勃在无线电中呼叫。
惊喜袭来,比尔也接收到了援军的应答信号。
小鹰号上的战友来了。舰队型航母小鹰号总是慢半拍,她想要去除隐身伪装,释放新一‘波’战斗机需要‘花’时间。“头狼,这里是回声602,驻小鹰号。四架超级大黄蜂准备加入编队,每架带两枚格斗弹。”普林斯公司的增援小队使用明语报告,反正百日鬼和傀儡都不是人类。
“收到,回声602。这次战斗是死战。”
“我们是志愿参战,请求加入。”
“明白,欢迎加入编队。”
虽然得到了小鹰号的第一‘波’增援,但四架战术战斗机远远不够。
恰在这时,比尔的敌我识别应答器也收到讯号。
无线电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在与油吧对接的战斗机,这里是贝克岛救难护航队,我是‘女’巨人卡拉,报告你的身份。”
“卡拉?”比尔十分意外,“我是头狼。”
卡拉也吃了一惊,“比尔,你怎么在这儿。”
夜空之中,几道寒光划过,是卡拉带着的贝克岛护航队相向穿越加油补给机群。头狼看到至少两批共八架战斗机。从编队队形来看,卡拉正在为加油机建立防御圈,现在她巡航返回和加油机汇合。但仅仅是护航加油机的话,八架战斗机共两个小队进行密集巡航实在没必要。头狼和卡拉都出身前美海航,他一直非常欣赏她。岔开说一句,要不是卡拉已经作了‘蒙’击的僚机,头狼早就把她挖过来了。而这次遭遇,卡拉竟然带了一个实力颇强的突击队,肯定打算进攻某处。
从方向上判断,比尔很快发现卡拉和自己的目标都是东北太平洋海盆。
“我的目标和你一样。”比尔和鲍勃完成加油,先后脱离加油机,与增援的普林斯机队汇合。
“你们是去突击百日鬼?”
“毫无疑问。”
“这算什么屎事儿。”卡拉对头狼的出现很不高兴,“你们没有事前通报,两个队伍同时进入会有危险。”
“抱歉了卡拉,我临时起意,所以没通报。不过,既然都曾是海军的人,按海军的规矩办吧。”
“明白了。”卡拉很干脆,她对贝克岛的佣兵呼叫道,“各机注意,现在和普林斯公司的小队进行数据‘交’联,系统无法‘交’联的,与长机共享。再次明确进攻方向,佯攻从西南进入,主攻从东南进入。以双破战术为主,各队注意互相支援。百日鬼一旦上钩,其他人立刻转向支援。提高警惕,别犯蠢。”
“明白。”贝克岛的人回答。
接着,卡拉向头狼说:“我们组织两‘波’突击,每‘波’八架。但并不是为了击落百日鬼,而是获得它的情报,看看它能做什么。”
“卡拉,如果你抱着这样的心态,只能是送死。”头狼回答,“必须和它死战,它已经进化了。”
“进化?”
“我亲眼看到它返回华盛顿号,完成最终进化,带着‘蒙’击起飞。”
短短的一句话,足以令卡拉震惊。不仅是百日鬼已经完成进化、以及华盛顿号就在附近,更重要的是,‘蒙’击已经在百日鬼体内了。如果这些话不是头狼说出来,卡拉绝对不会相信。尤其是‘蒙’击在百日鬼上,这会让她难以抉择。
“如果你们想要打赢,得听我的。”
此时,贝克岛护航队的战斗机完成编队,与普林斯公司回声战斗队同向飞行,队伍终于有了点气势,比尔也有了一定胜算。
“不行。”卡拉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们的任务只是获取百日鬼情报,‘诱’使它攻击,让它暴‘露’出位置和攻击破绽。盲目攻击只会带来不必要的伤亡。”
“伤亡?卡拉。你非常清楚那是全状态的百日鬼,整个世界会灭绝。”
“不可能的。你说过‘蒙’击在飞机上,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那他为什么不开着百日鬼回来,和我们开庆功酒!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蒙’击了。”
“我完全知道,我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我和他一起经历了所有的百日鬼事件,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他需要时间。”
“我们没时间了,卡拉!你忘了吗,忘了甲午年大战是怎么结束的,忘了我们海军是怎么毁掉的。你忘了,一旦百日鬼完成进化,世界将在一百天内灭亡,这就是它叫百日鬼的原因啊!”比尔在百日鬼问题上,语气非常严肃,没有半点玩笑。
“他用不了一百天,他很快就会回来。”
“没人等得起!必须趁着它刚出生、还不会爬的时候,痛快地干掉它。”
比尔这句话如果放在甲午年战争前,可能会有人觉得只是个比喻;但战后谁都知道这是对付人工智能战斗机的诀窍。人工智能战斗机和无人机的最大区别在于,前者具备学习能力,能够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相对来说,它们也需要时间学习,适应身体、适应气流环境。人工智能战斗机的首次试飞,是最脆弱的时候。
全状态的百日鬼虽然已经升空,但它需要学习和适应。
头狼正是打算瞄准这个空袭,对百日鬼完成闪电突击。
“我的任务是保护。”卡拉非常明确地回答,“保护我的人不受百日鬼伤害,也保护‘蒙’击不遭受无端攻击,不管他在哪里!”她一字一顿地说,“任何攻击他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卡拉的队伍不像普林斯公司那么训练有素,所谓贝克岛护航队也不过是一群雇佣兵飞行员的临时组合而已。尤其是这次编队中有很多人是跟着另一名领队佣兵、和小牛发生矛盾的人。卡拉这番话,毫无疑问让队伍的战斗意志发生了动摇。
“我有话说,我们应该尊重自愿原则,我支持普林斯公司的行动。”佣兵中有人说道。
“是的,反正我们都是打。打不过再跑也来得及。”
“不行,”卡拉阻止了他们,“直接接触太危险了。”
“没有关系!”
无线电中传来一个年轻稚气的声音。
“谁在说话。”
“我是小牛,贝克岛护航队。”
队伍中,小牛驾驶着装备百日鬼系统的f-16ccv/f战斗机加速,慢慢冲到前方,“你们全都跟着我,我来跟百日鬼对话,我来向你们证明,百日鬼才是神,它是我们的守护与引领之神。”
说完,他全开加力,朝百日鬼预计出现的东北太平洋海盆空域加速。
“糟了!”卡拉对小牛此举非常意外,“我掩护他。”
比尔从来没听过小牛这个人,对目前发生的事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他也得带队展开攻击了。鲍勃倾侧机身跟上比尔,心里极其讨厌那个呼号“小牛”的‘毛’头孩子。
难道说。小牛就是刚才广播中所提到的“百日鬼即神”那种怪人。鲍勃很想现在就‘射’死他。
两个战术制空编队开始集体转向。
一场‘混’‘乱’的战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展开了。
&bp;&bp;&bp;&bp;“如果百日鬼真的是神,那就应该去消灭那些傀儡群,要不然……”
火控雷达搜索到的高威胁目标越聚越多,大量傀儡正在聚集,像是江河汇流。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要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空中的游猎佣兵开始动摇,先头战术‘诱’敌分队连基本队形都难以保持。大规模集群空战会在高空布置用于吸引敌人注意的小分队。这种战斗队规模小,机动灵活,很难追击;敌方制空主力一旦咬住这种‘诱’饵分队就会被拖入陷阱中。
相对而言,‘诱’敌分队的心理素质要求非常高,他们几乎是最为前出的显眼目标,其信心完全来源于己方电子支援和掩护。可是现在贝克岛护航队的主力战斗中队的斗志不稳,连带造成‘诱’敌分队慌‘乱’。
在‘乱’流与碎云间,‘诱’饵队僚机不停地调整自己的队形位置,副翼动作细碎无章,反而造成战斗机速度受影响,以至于难以跟上长机。
卡拉前推油‘门’至百分之百,收拢变后掠翼,让飞机加速,f-24战斗机在不开加力的经济模式下仍有很强的加速能力。她的命令与部署也在同步进行:“第四支队按计划护送加油机返航。第一、第二、第三队跟我来。”她顿了顿,用更高亢的语调说,“全队配合普林斯公司作战。”
自己心里清楚,佣兵的意志已经涣散了。面前有百日鬼,四面更是被傀儡机群包围。不管百日鬼和傀儡是否和小牛说的那样是完全对立的,其实这俩东西随便一样发动攻击就足以消灭己方队伍。与其让佣兵心猿意马、腹背受敌,不如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让头狼比尔领导是最佳选择。
头狼也非常干脆,快速接过指挥权,开始统一数据链的指挥信息:“我是头狼。各机注意,想要躲避傀儡,就要往百日鬼靠拢。关键是万分小心,百日鬼正在学习,现在它只有基础的战术本能,任何突击和包抄都会引发它的自卫反应。它在空战上,比我们任何人都专业万倍。”
佣兵们谁都不敢接话,静静听着头狼号令。
“我们就要利用它的专业、去欺骗它。”头狼把任务和行动路线分配给各个战斗支队,“我们假意摆出专业的分散搜索队形,装作没发现它。”
“可我们确实没发现它。”有人表示怀疑。
“不,我们发现它了。”
“在哪儿。”
“我让它在哪儿,它就会出现。按照标准反搜索战术,它会在我们的搜索破绽中打伏击,这个破绽是我安排出来的,我会在破绽后面打它的反伏击。我的飞机隐身能力最好,它会最晚发现我。在这期间就是我的攻击窗口。”他估计有不少人会被绕晕,“总之,严格按照我发送给各位的路径进行巡航,把雷达的主动搜索模式大开大放,攻击的事情‘交’给我!”
头狼的自信把众人说服了。
“这招在中央大陆叫作瞒天过海。对付他们的恶鬼,必须要用他们的计谋。”
鲍勃在无线电里呵呵干笑。
比尔的分散搜索航线已经发送到各个战斗分队的分队长。
这个战术很清晰,而且说得通,佣兵们也算安了心。整个路径估计到了傀儡的聚集趋势,每个人都不用冒风险,保持对各个方向的安全距离,而且互相之间可以掩护。
“卡拉,”头狼呼叫她,口‘吻’很自然,“你来帮我,作我的僚机。”
“不行,我得去看着小牛。”
比尔沉默了,接着笑了笑:“注意互相掩护。”不管瞒天过海之计能否成功,他想用的另一个策略——以上屋‘抽’梯的方式把卡拉从‘蒙’击那儿挖走的计划——一下子就失败了。看来中央大陆的计谋只能用于作战,却没法用在‘女’人身上啊。比尔觉得自己没准还需要学习。
侧翼的几架战斗机开始按计划倾转机身散开,银翼反‘射’光线,彼此呼应,相互分离,在高空中拉出数条烟迹。贝克岛护航队和普林斯公司先遣队的战斗机逐渐在空中织出一张无形的网,这场在百日鬼眼皮底下的欺骗行动展开了。
编队一旦分散,对于每个人来说,令人恐惧孤独感便再次冲了上来。
卡拉‘操’作f-24战斗机紧随小牛,一不留神便冲进了浓云之中。她害怕发生碰撞,一边保持呼叫,一边下降高度想要出云。平视显示器上的高度数字不断降低,机舱外烟云翻滚。猛然间,飞机冲出浓云,从云底扎了出来。
浓云散开后,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奇怪了。卡拉像是掉进了一个云雾围成的奇幻空间,整个景象和光线都是颠倒的,上下左右全是云。她知道自己发生空间‘迷’向了,飞机处在上下两个分层云所夹着的空间内,天地难分,此时必须依靠仪表才能保持正确飞行姿势。
卡拉稳定平飞,重新搜索小牛。火控雷达上什么都没有,她跟丢了。
“小牛,我是卡拉,回答。”
“我是小牛,我会成功的。”
“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卡拉用手拉着座舱盖扶手,费劲地左右转身观察,可就是看不到小牛的战斗机。
“我就在这儿。我没有参考物,没法和你说。”
“你在两层云中间吗。”
“我不知道,我前面有一堵云墙。也不对,我好像穿过了好几层云。”
毫无疑问,小牛也发生了空间‘迷’向,他的飞机‘性’能太好,以至于重力的影响都微不足道;再加上空战经验不足,以至于感觉不出来地面的方向。
“注意高度,告诉我你的高度。”卡拉按照他回报的数字,继续寻找他。
无线电中,其他佣兵也‘乱’了套,“我的地平仪肯定坏了,天不可能在前面,天在上面。”
另一人像是回答,又像在报告:“我不知道,我好像在原地转圈。”
“今天真是倒霉。我敢打赌我的地平仪也坏了,空速管肯定还结了冰。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觉得自己没在飞,好像悬停,就停在云上面。”
情况非常不妙,发生空间‘迷’向的人越来越多。比尔想给百日鬼摆个阵,没想到百日鬼本来就在一个无懈可击的云阵之中。
“无论你看到什么、什么都不要管,所有东西都可能是假象。”比尔重新稳定军心,“别管外面,看好眼前。只要严格按照我的计划,不会出任何问题。百日鬼只是不可能被击中而已,一旦击中,哪怕只给它捅出个小伤口,它立刻会被这伤口拖进地狱。”
莫名的恐惧仍包围着这支队伍。有人神经过敏地打开了飞机识别照明灯。前美出口型f-16和f/-18战斗机,在机头侧面装有截击识别用的大型探照灯。他们原本希望把灯打开也许能看得更清楚些,没想到灯光照在翻滚的烟云中时,把他们全吓呆了。这是一场前所未见的多层复合风暴。
“别靠太近,穿云时别紧挨着我!”有人烦躁地在无线电中大叫。
“必须靠近。这时候不能分开。”另一个人回答。
云的‘迷’宫让这支队伍晕头转向。每个人都认为只有自己陷入了绝境,这种感觉随着嘈杂而不清晰的无线电快速蔓延。
头狼比尔此刻也紧张万分。他统筹全局,整个编队的信号都被标注在了他面前。他的计划是编制一个大网,故意制造几个破‘洞’,让百日鬼溜进来。一旦有人报告发现百日鬼,他会立刻下达指令、调整各个支队的飞行路径,封住包围圈。这计划一环扣一环,不容许出错,包围百日鬼必须出动所有战斗机,让百日鬼无法处理大量信号,自己必须看准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射’出致命一击。
百日鬼到底在哪儿,比尔紧盯着屏幕。
无线电短暂沉寂了。
突然,一声惊恐的呼号在无线电中响起:“我,我看见它了。百日鬼就在我身后!”
比尔兴奋起来。眼前的多功能显示器已经标记出呼救者的位置,那里正是自己故意布置的搜索漏‘洞’之一,计划成功!他猛地横压杆再拉起,让战斗机急速盘旋。鲍勃一直紧跟着比尔,虽然他的战斗机‘性’能远逊于头狼的f-36,不过他凭着莽撞就能让战斗机跟上。
“它来了,它来了!我看见它了”呼救者已经变成了哭腔。
“别‘乱’动!”比尔按照自动引导,从后面靠近他,“按照我给你的路线进行机动。”
“不行,不行,它过来了,速度很快。”
云层实在太密实。比尔敢肯定自己已经冲到了百日鬼的后面,可就是看不到。百日鬼和战友都在云里面,厚厚的云堆叠在视线前方,自己完全像个瞎子。
“头狼,你在哪儿,我快死了。那东西跟得真紧,就在我身后。”
该死,为什么自己什么都看不到。头狼继续紧‘逼’,雷达显示屏上仍没有百日鬼的迹象,这都不算奇怪,更奇怪的是比尔已经离呼救者很近了,十几米之遥,如果百日鬼在追击他,自己早就应该撞上百日鬼,可这儿却什么都没有。
比尔不得不继续提高速度,但没开加力燃烧室。他想省油、争取从头到尾打完整场。情况不乐观,自己追得越近,呼救者越不老实。那家伙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瞎飞一气。“注意高度!注意高度!我已经在你后面了,用不着慌。”
“百日鬼,百日鬼呢。”他颤颤巍巍地问。
“我没看到。”
“你应该看到了,如果你确实是飞在我后面。”
比尔撇了撇嘴,和对方再次核对详细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他想要再接近些,又害怕对方受不了而跳伞,那便前功尽弃。可为什么自己就是看不到百日鬼,难道百日鬼还能进行视觉光学隐身。但这也不可能,呼救者说他已经看到了百日鬼。
“我还就不信邪!”
头狼全推加力,火控系统转成机炮攻击计算。反正百日鬼就在前面,他可以盲‘射’打掉对方。
&bp;&bp;&bp;&bp;以弱胜强的关键,在于接战的第一刻即以最迅猛的力量打垮对手。 头狼比尔带领着两个战术战斗集团,如果把他们的士气振奋起来,很可能发挥出超水平的力量。相对而言,这第一战也就变得格外重要。
“注意高度!”比尔提醒对方,“镇定,听我口令。”
“我听着,我在听着。”‘迷’‘蒙’云雾中,不知名的佣兵梗着喉咙勉强回答。连续高过载机动让他很难说出话。
“我数到三,你向左急转,清楚吗。”比尔打算在倒数时提前向左机动,截住敌人,这也是拯救这名佣兵的最好办法。
“清楚,明白且清楚。”
比尔朝左轻压‘操’纵杆,缓慢拉杆,让f-36提前占位。虽然f-36战斗机也安装有计算机辅助修正的脑‘波’控制系统,但头狼更相信自己纯粹的手感。手动‘操’纵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除非他的手需要干别的事。
排炮鲍勃跟在后面。这种战术他再熟悉不过,比尔会从短路径包抄百日鬼,然后开炮打伤它。自己的工作就是补炮,用最猛的火力把那头恶鬼打成碎片。“这次赢定了。”他心里默想。
三声倒计时结束,头狼下令:“左急转!左急转!”
佣兵立刻把‘操’纵杆向左压到死,然后回正猛然拉杆,他的战斗机把机身完全倾侧过来,让所有翼面力量全部提供转向,这家伙怕极了。
“妈的,注意高度!”比尔意识到那佣兵把全力用来转向,飞机就没有足够升力维持飞行。可这时候的佣兵什么都不管,他已经彻底慌了神。倾侧角度太大和过急拉杆让飞机快速掉高度,这让比尔措手不及。他虽然看不到对方,但综合搜索系统指示出对方已经下跌超出了自己的掩护范围。唯一的办法只有倒扣追击。
两个云层所夹着的诡异区域内,倒扣会加重空间‘迷’向,稍不注意就可能坠海。比尔管不了那么多了,机不可失,这次必须一鼓作气击溃百日鬼。
“我看不到它了!”佣兵完全吓坏,突然用哭腔大喊,“它在我上面!就在上面!”说完,他开始密集释放干扰弹。整架飞机机身上像是炸开了‘花’,所有的红外‘诱’饵弹、箔条干扰弹,拖着浓烟和火焰一起喷‘射’,把四周空域‘弄’得通红火亮、烟雾弥漫,‘乱’作一团。
比尔面前顿时像是火山爆发。自己正在俯冲,超量干扰弹几乎是直接往脸上喷。他大吸一口气、把呼吸闭紧,全部注意力都用在躲闪机动,连心跳都几乎停止。f-36在他的‘操’纵下于火焰加金属屑的暴风中穿梭,毫发不伤。
排炮鲍勃在后面跟着,连他也倒‘抽’凉气。可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眨眼,比尔已经闯出来了。“哇喔!我的老天。”他正要高呼万岁,自己眼前却猛地冒出一个黑影。是百日鬼!鲍勃立刻这样想,“比尔,我开火了!”
“是我!停止‘射’击。”头狼承受着巨大的过载,让飞机减速,不然有可能会冲出自己辛苦确立的安全圈。
整个过程眼‘花’缭‘乱’、‘混’沌不堪,等鲍勃反应过来,头狼的f-36战斗机已经退到了自己面前。刚才他瞄准的目标并不是百日鬼,而是比尔。“你怎么在这儿,你挡着我‘射’击了。该死。”鲍勃咒骂着。
远处,另一串明亮的干扰弹‘射’出。那名佣兵再次向右急转、释放干扰弹,试图甩脱他看到的百日鬼。情况再次陷入危急。
可是与上次不同,头狼比尔不为所动,非常镇静。
“为什么不追?”
“根本就没有百日鬼。我们刚才被耍了。”
“什么?谁敢耍我们!我揍扁他。”
比尔无奈地笑了声,对无线电中的佣兵喊道:“兄弟,镇静!你看到的不是百日鬼。”
“不是百日鬼?那是什么。”鲍勃比谁都着急。
“是我!你把我当成百日鬼了。”
“不可能。”佣兵余悸未平,“我看到了一个黑影,跟得很紧,一会儿在后面、一会儿又跑到上面。”
“那就是我。你后面是我的埋伏路线;你上面是我的包抄位置。你刚才还朝我抛‘射’了干扰弹。”
“啊?”对方如梦初醒,“玛的,真该死!”
“好笑,我也差点把你当成百日鬼打掉。”鲍勃哈哈笑着,他倒没有丝毫紧张。
刚才根本就没有百日鬼,头狼的战斗机过于敏捷可怕,机动路径又带有极强的侵略‘性’,彻底把那名佣兵吓破了胆。
鲍勃打趣头狼:“没关系,至少说明你和百日鬼差不多,咱能赢。”
“扯!如果你再把我和那家伙相提并论,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比尔可不觉得百日鬼能跟自己平分秋‘色’。
“哈,比尔你是要请吃饭吗,好啊!比尔。”鲍勃再次畅怀大笑,“我不可能吃不完的。”
头狼听了鲍勃的傻话,也只好干笑。他为了打败百日鬼而研究中文与中央大陆的战法,可中文中充满大量比喻——这会儿的他和完全搞不懂比喻的鲍勃,真是完美搭档。
无论如何,开场真是狼狈。一无所获暂且不说,追击和机动都‘浪’费了大量时间。整个编队已经完全进入东北太平洋海盆区域上空。傀儡越聚越多,把这里重重包围,形成了一个近乎正圆形的死亡围墙。贝克岛护航队和普林斯公司已经完全被困住了。
“各队注意。”卡拉下令道,“严格按照普林斯公司的引导路线进行巡逻机动。不要离开,不要擅自离队作战。四面都是傀儡,偏航就意味着掉入傀儡的绞‘肉’机,意味着死!明白吗。”
贝克岛护航队依次回报明白,他们尽力保持着冷静,有条不紊地按照头狼的计划实施机动飞行。
比尔看到卡拉成功地安抚了军心,自己也短暂松了口气。只不过心里有点想不通,卡拉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去跟了‘蒙’击,为什么不到自己这边来。反正,现在首要任务是稳住阵脚。他审视着整个布局,让两个战术战斗机集群采用迂回掩护战术,构成一道机动城池。如果能守住,还有一线生机。
“各位不必害怕!”
无线电中有人高喊。
鲍勃一听到这个声音,眉‘毛’紧皱,几乎跟胡子拧在了一起:“草,又是那臭小子。他敢再说废话我一炮蹦死他。”
说话的正是小牛:“看到了吧,诸位,百日鬼确实是我们的守护神。还不明白吗,正是因为有百日鬼守护着我们,傀儡才不敢近前。我们只要跟在百日鬼身边,就会安全。我们的敌人是傀儡,不是百日鬼。”
卡拉对小牛的话很生气。她明白小牛的立场和出发点,不管百日鬼怎么样,‘蒙’击确实坐在它的座舱内,换成自己也会去守护‘蒙’击。可小牛这种不听命令、我行我素的行为,绝不可原谅。
移队换位间,战斗慢慢缓和下来。
刚才那位惊慌失措的佣兵,此时终于把气喘匀。他脱下氧气面罩,缓了缓劲儿。刚才实在是太可怕了,只可惜那个黑影不是百日鬼。
这名佣兵抬起头,看着后视镜中自己的双眼。他正是此前找小牛麻烦的佣兵头儿、想要取代卡拉和猎鹰2号成为贝克岛护航队队长的人。刚才发生错觉,其实不奇怪。他太想在这次战斗中承担主要角‘色’、一举干掉百日鬼,将来也好顺利接管贝克岛护航队。在他看来,护航队决不能落入小牛那种歪‘门’邪说者的手中,也不能‘交’给卡拉。只有自己才能无‘私’而坚决地保护更多前美难民。
是时候重新振作了。他紧盯着多功能显示器上的绿‘色’引导路径。这条荧光阵阵的绿线就是普林斯公司分配给他的生命线,严格照着飞就能存活;一旦离开这条线,自己就有可能落入傀儡包围中被绞碎,而且没人能掩护自己。
可是,如果老老实实依着这条线飞行,自己就不可能出头了,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这位佣兵头儿左右看了一眼,决定自己寻猎百日鬼。他觉得头狼有一点说得对,那就是:百日鬼再厉害也不过是钢铁之躯,只要能命中一炮,它就完蛋了。至于百日鬼不可能被击中,那不过是传说。
自己只有一个人,如何找到百日鬼。
佣兵头儿记得头狼比尔的话,那就是百日鬼会出现在他安排的搜索破绽之中。可自己并不知道整套搜索欺骗计划,也无从得知搜索破绽具体在哪里。不过,反过来想,自己刚刚呼救,比尔立刻能跟在后面掩护,那说明自己身后就是一个破绽。或者自己应该想得更进一步,那就是每个人身后都有破绽。比尔安排的搜索路径其实就是互相能迎面掩护,他便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塞进后面,与友机夹击百日鬼,掩护被追击的飞机。怪不得自己刚才能得到那么多支援。
佣兵头儿佩服比尔,也佩服自己,他解开了比尔的战术。既然如此,自己想要亲自挑战百日鬼,就得反其道而行之——沿着比尔给的领航路径反向飞行。
说干就干。佣兵头儿稳稳拉起‘操’纵杆,完成标准的殷麦曼翻转,准确换向,沿绿‘色’路径反向飞行,动作干脆利落。
“干掉百日鬼必须心无旁骛,只有我才行。”他自信地笑了起来。如果比尔估计得没错,百日鬼会在自己正前方出现。这不过是场迎面对‘射’游戏,自己不会输。
云团越聚越密,能见度快速下降。
佣兵头儿紧盯前方,心里想象着,那独眼绿瞳的鬼怪很快就会在前方浓云正中央冒出来。
&bp;&bp;&bp;&bp;即便在古怪现象随处可见的今天,也没能让人们对可怕的异兆免疫。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末日来临,恐惧依旧控制着人群。眼前的现象确实曾带来过大灾难、而且昭告着旧世界即将灭亡。可在这一刻,人们想到的并不是躲藏或逃跑,因为,这是一场宏大而雄壮的毁灭,恐惧如洪水倾泻,从人的口眼中、耳鼻中一齐灌进体内,甚至渗透进人们的每一个‘毛’孔中。再没有比这种恐惧更令人震撼,这是一场真正值得享受的恐惧。
“血!”有人喊。
头狼比尔注意到四周的龙卷云正在快速变红,云中夹杂着奇怪的杂质。这股殷红血云在低空拧结,往上流窜、撕裂,形成一股股连续的红痕,像极了一个正在喷溅的巨大血口。
“什么鬼东西!”鲍勃也感到吃惊不已。
稳定军心是第一要务。比尔在f-36内‘操’作,让系统分析面前的现象,寻求原因。什么原因都行,只要别让佣兵为这种天气现象而慌‘乱’。他瞥了一眼侧面的查询结果,喊道:“那不是血,是红‘潮’,龙卷风把红‘潮’卷起来了。”
“红‘潮’?”鲍勃觉得比尔的解释有些莫名好笑,“胆小鬼,这有什么可大呼小叫的,就算是血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的血。”
“镇静,百日鬼最擅长耍这套把戏,不用有任何害怕。注意避开风暴,龙卷风里有杂质。”比尔提醒其他佣兵。
虽然这些战斗机能经受住暴烈的狂风撕扯,高容限发动机可以承受气压瞬间变化,可一旦吸进杂物,对飞机来说是致命的。
佣兵们在比尔那貌似科学的解释和鲍勃的讥讽中,勉强壮起胆子、稳定情绪,继续照着预定路径进行搜索。龙卷风底部已经触水,血红水雾染红了整个风暴圈。远处的傀儡战机就像是沿着血腥味儿围拢上来的狼群,远远地绕风暴盘旋,看上去并不打算靠近。
风暴圈中央就是普林斯公司战斗队和贝克岛护航队的飞机。
浓密猩红的云团中,佣兵头儿正在逆着引导路径,反向飞行。他距离其他人越来越远,逐渐陷入孤立,没有人能掩护他,甚至没人发现他。
佣兵头儿的战斗机很普通,是一架不起眼的双座f-16d战斗机。后座没有人,或者更应该说那里曾经有人、是他的后座电子官,那家伙没有从百日鬼灾难中逃出来。佣兵头儿是带着对死去战友的恨、与百日鬼作战。他向往的领导权,其实是他想要获得的力量与自信。他想要率领一支足够强的队伍,向百日鬼及其背后的中央大陆开战。某种程度上说,这正是他愿意带着自己兄弟加入贝克岛护航队的原因,他想借着进入这支队伍,安‘插’自己的力量,进而接管整个贝克岛护航队。只要有了贝克岛、有了这支队伍,他就可以打一场改变历史的战斗。
成败决定于此刻。
正当所有人被血红‘色’的云‘洞’围困时,佣兵头儿的飞行方向是反逆的,反迎着风暴方向转到另一侧。这里是巨大风圈外围,云雾稀疏,他能够透过云缝看到外面的夜空。丝丝云迹遮不住外面繁星满天,那里的景‘色’格外‘诱’人。
他有点被外面的清澈美景‘迷’住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其他人号施令。只要往外跨半步,就能跃到风暴之外,统观全局,不是吗。”
没人应和他的问句。
可那群傀儡怎么办。佣兵头儿能清楚地看到大量溅满血污、座舱损毁的战斗机在外面聚集,既不是无人机,也不是有人驾驶战斗机,而是活死人组成的地狱军团。没人能想得出它们要干什么,单就破坏力而言,傀儡杀死的人甚至比重生后的百日鬼还多,就好像瘟疫比猛兽的杀人效率更高。
出去,还是不出去。
佣兵头儿觉得自己没有选择,必须出去,这都是比尔‘逼’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逆着大趋势、什么都反着干,希望做出些与众不同的成就,这家伙是个冒险派。可他每次冒险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被‘逼’到悬崖边。
这次也一样。如果退缩,就得甘当头狼比尔的手下,未来也就永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对中央大陆的舰队发起报复攻击;
自己面前其实没有选择,只有勇敢往前走,朝悬崖外跨出去!
奇迹正在发生。
也许是他的决绝想法震慑住了外面的傀儡,也许百日鬼明白了他的心思。
无论如何,傀儡机群竟然散开了。
庞大的金属杀戮集团突然断开一个口子,尖端开始像风中蒲公英般飞散。整体看起来,那些傀儡战机集团像是燃烧的鞭炮‘药’捻子,端头崩裂、分解,爆发后飞散。
佣兵头儿对这样的景象感到惊诧不已,难道傀儡害怕自己了。他仔细观察傀儡机群,他们并不是在自毁,而是在分裂,也可以说是在逃跑,总体来说就是溃散。
为什么傀儡要逃跑。
他有自知之明,还不至于觉得自己能吓退傀儡。
但这应该意味着什么,也许自己注定要成为那唯一的被选中者、在这里消灭百日鬼。
这种想法驱使他展开冒险。他倾转机身同时给舵,让飞机用自有力矩对抗暴风导致的偏航,同时适当增加推力,平稳机身,对顶着疾风往外挪。他曾经受过训练,当战斗机陷入强气流甚至龙卷风之中应该怎么办,佣兵头儿有自己的一套手段。想要冲出暴风,速度一定要慢而有力。
事与愿违,他进入外围强风区的那一刻,就觉得飞机失控了。f-16d的双座座舱降低了飞机的稳定‘性’,他没法在高速气流中稳定自己。
这不正常!佣兵头儿非常确信自己的‘操’作没有任何失误,可为什么猛地陷进这样的麻烦中,他感觉到是后面有人推他。虽然云里没有人,更不可能有人能把战斗机一下子推出去几十米远。
可自己明明感觉到某种莫名推力正在作用于自己的战斗机,这股力量并非接触式的,而是力场,持续‘性’很强,直到此时他仍然觉得有怪力在推着自己。
佣兵头儿在剧烈的振动和狂风咆哮中勉强稳定机身、保持相对巡航速度,确定飞机各项系统完好。当标准检查完成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在龙卷云之外了。
真正置身其外,景‘色’却与自己想象得不同。在外面,反而看不到任何星光,也没有云和海天线,只有漆黑,怪极了。
“头狼,头狼!听得到吗,我有麻烦了。”佣兵头儿呼叫。
没有回应,就连卡拉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时候该怎么办。佣兵头儿的战术经验告诉他:陌生环境不宜开战,应该沿原路返回。刚才是逆着比尔的导航线飞行,现在只要调转回头,顺着引导线飞行,自己就能得到友军的支援。
可就在这一霎间,多功能显示器突然跳动,刚才比尔给出的引导线标志不见了。佣兵头儿觉得奇怪,抬手敲了敲‘操’作面板,可没有任何反应。也许自己离开导航线太久,路径自动取消了。不过自己记得来时的方向。佣兵头儿把显示器切换到更清楚的导航图。就在这时,倒霉的事情接连发生。他的f-16d像是飞进了一块大磁铁之中,平显晃动不止,备份用的机械式指向器和地平仪全部失灵。
夜空中,他注意到远方有一大片绿‘色’的光点,像是夜晚捕猎的豺狗群,聚集在自己周围。佣兵头儿仔细观察,那不是友军,而是傀儡。它们刚才并没有散开,而是解散编队各自躲在远方。傀儡来回穿梭,像是在窥伺时机。可是他们又不走开,就好像在商量如何把他的逃跑路径封死,活活困死他。
傀儡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取自己‘性’命。
它们在害怕吗,到底害怕什么。
他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佣兵头儿注意到身后的龙卷浓云发生了奇怪的运动,不像刚才那样逆时针有序旋转,而是逐渐聚拢、像是要变化出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什么东西正在隔着云雾窥伺自己,它想要干什么。
他不敢回头看,也不敢掉头转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
风挡后视镜中,出现了一个诡异而奇特的云团。形状很怪,超乎想象,就好像有个巨形人脸藏在云团后面。
那是什么——佣兵头儿完全被身后的怪云吸引住了。
此时,头狼比尔正在为佣兵头儿的‘私’自行动而焦急万分,他看到一条巡逻路径指令向系统返回失效信息后,才知道有一架飞机脱离队伍单独行动。比尔只能加强搜索,保持呼叫:“这里是头狼,你在哪儿,回话!”
无线电过了一会儿才恢复通讯,杂音充斥着整个频道。
比尔听出来那是暴风的声音,可驾驶员为什么不说话。足有两分钟后,远方才传来佣兵头儿的哭喊,“它在这儿!百日鬼!”
“你在哪里,报告方位。能看见我们吗,为我们引路。我看不到你在哪儿。”
“老天,有东西在云里!小心,云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你看到了什么。”
“人,一个巨大的人,白‘色’的巨人。老天,那是什么!”、
“你在哪儿!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头狼比尔听不懂。
“白‘色’,那不是人,那是死人、是白‘色’的死人,带着皇冠。它是带着皇冠的白骷髅!”
头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鲍勃满不在乎:“我看没事,那小子准是为了壮胆吸了大麻,现在出幻觉了。”
就在他满不在乎时,无线电中传来一声惨叫。
天空有火光。整个佣兵战斗队在远程摄像系统的画面中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佣兵头儿自己冲向傀儡群,接着被怪物完全撕碎、分解,弹‘射’座椅把他尸体抛到空中,尸体立即被傀儡剁烂,就连内脏、脊柱都扯了出来,任何遗物都剩不下。
&bp;&bp;&bp;&bp;“降落伞!快确认他的降落伞,叫救援。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他死了,他肯定死了!没人活得下来。”
“救援呢,信标,他有信标发‘射’机。他会报告位置,我们能找到他。”
“你疯了吗,你想让我们全死吗!”
“上帝下咒,‘混’蛋!”
高度紧张的雇佣兵群体在这一刻把情绪突然爆发出来,无线电中的争吵声极为刺耳,像小刀般一点点剜着比尔的耳膜,令他难受不已。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鲍勃代替比尔质问佣兵群体,“他为什么会在那儿,怎么跑后面去了。”
“你没权问!”平时跟佣兵头儿相‘交’甚好的几名战友怒吼着,“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哼,我想干什么又能怎样,反正他死了,怕你们也跟着蠢死而已。”鲍勃不屑地嘲‘弄’着。
“行了!镇静,都镇静。”比尔制止这场内部冲突,“他逆着我的引导路径,反方向飞行,这是战术记录中的事实。”
“你什么意思!就凭你也能评判我们吗。”游猎佣兵仍然亢奋难抑。
“我没有在点评,现在战斗远没结束。”比尔在指挥级别上把对方压住,“争吵根本没意义,都闭嘴,趁着他的死还有意义!”
听到这句话,游猎佣兵们平静了下来。
比尔接着说:“他在伏击位置看到了百日鬼,说明我们的战术是对的,新百日鬼刚刚降生,思考不成熟。得冷静下来分析,才有可能击败百日鬼。”
“嘿,比尔,”鲍勃还是那么大大咧咧,“你说他最后看到了什么,带着皇冠的白骷髅?”
“我不知道。”
“是百日鬼的样子吗?比尔,你不是说你见到百日鬼起飞了,它什么样,是个骷髅?我怎么记得百日鬼应该是战斗机。”
“我看不清它的样子,那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比一般的战斗机要大。但它不是鬼、也不是任何超自然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它用蒸汽弹‘射’器起飞。”
这句话让高度紧张的佣兵们稍微放松了些。
“也许是百日鬼后背画着戴皇冠的白骷髅?”
“不太可能。任何战斗机都不会用自己的后背去进攻。”
“我说两句。他先描述的是,那东西很大,是个巨大的人。我记得非常清楚。”说话者是贝克岛护航队的猎鹰2号、卡拉的副手,他特意倒班参加这次总攻,“战斗开始前我就觉得很奇怪,百日鬼‘阴’影为什么会消失,他说这话时我便以为是鬼影再次出现,所以才印象特别深。可后来他又修正说是带着皇冠的白‘色’死人,最后才说是骷髅。我觉得当时百日鬼正在接近他,他看得越来越清楚,所以不断改变说法;至于体型,我相信跟头狼说得差不多。不然,我们早该看到它了。”
“反正他是被百日鬼宰了,也算是个成就。”鲍勃在旁边打趣。
这时,无线电中突然传来爽朗而自信的笑声,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是谁!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小牛。”贝克岛最年轻的飞行员回答,“我早说过,你们会认识到——只有我才是对的。其实你们不愿面对事实,佣兵头儿根本不是被百日鬼杀死的,而是傀儡;傀儡杀死了他、却没来攻击我们,就是因为我们在百日鬼的保护圈内,它们根本无法靠近。百日鬼是我们的守护神。”
“你小子!”鲍勃打开机炮瞄准模式,是时候解决掉这名异论者了。
比尔制止了他,接着对无线电中说:“戴帽子的白骷髅是指什么。”
卡拉听到这句问话,心中顿时一惊,她知道小牛要说什么了:
自己在海边教堂见过的痕迹、他的书、小牛在贝克岛登记名单上填表时写下的家庭宗教背景。怪不得他会说百日鬼是守护神,而且在那么多人中坚持这一点。绝不仅仅是他父亲的影响,更重要的是他的家庭身份。其实,小牛和自己是同样的人,他会说的话应该是:
“末日开始的第一印!”那稚嫩的声音在无线电中说道,语气严肃而虔诚,就像卡拉每次祷告一样,“这是早就记录过的。那个人是解开第一印的羔羊,他看到的并不是戴帽子的白骷髅,而是象征着皇冠与白马的预兆。我能够看到,这是我的百日鬼系统战斗机让我看到的。这架战斗机所搭载的百日鬼系统就像是主杆上的树枝……”
小牛的话还没说完,雷达锁定告警音响了起来。
鲍勃锁定了小牛:“别在我面前扮演神。”他想稳定瞄准,可系统的漏斗标记线却怎么都无法定住,“咦?见鬼,我瞄不准。真是见了鬼了。”他再次调试,可飞机却怎么都无法瞄准小牛,这倒让小牛有一种摩西的神圣感觉。
“鲍勃,停止瞄准。”比尔开腔,“卡拉,干扰鲍勃的是你吧,我知道你在保护那个年轻人,为什么。”
卡拉的f-24靠了过来,关闭主动电子干扰。鲍勃的系统这才恢复正常。她静静地说:“我说过,我是来保护‘蒙’击,也保护我的人。谁攻击他们,就是与我为敌。”
“你在维护他,维护那套胡说八道!”鲍勃对卡拉的电子干扰怒不可遏。
“任何人都有信仰的自由。你呢,鲍勃,你知道这是启示录的内容,你又怎么想呢。”
“这你管不着。我只认一点——谁都别想在我面前装作神!谁都别想!”
“你会看到的。”小牛接话。
比尔看着四周的‘混’‘乱’局势,现在必须做点什么。他开始变更引导路径,让贝克岛护航队和普林斯公司的战斗机重新聚拢。
“头狼,为什么改变战术?”猎鹰2号问,“你刚才说这战术是奏效的。”
“是的。但我也说过百日鬼正在学习,它已经学会了,绝不会再吃这一套。我们设下的陷阱反而会被它利用。”
众人听到“学习”这个字眼,有些不寒而栗。他们真正明白了自己需要对付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工智能战斗机,而是一只正在快速成长的怪物。
“对了,比尔。你说百日鬼使了什么魔法让那家伙看到了戴帽子骷髅,想起来还‘挺’好玩儿的。”鲍勃接着说。
“我估计他看到的就是百日鬼。”
“你说什么?”鲍勃叫到,“百日鬼是个戴帽子骷髅,听上去太有意思了,你开玩笑吧。”
比尔的语气非常认真:“绝没有在开玩笑。我从小鹰号远远看那东西时,感觉它似乎在呼吸,后背有节奏地起伏和舒展。那时我就怀疑它可能不是一架我们常识中的普通战斗机。它也许可以变形。”
“像电影里那样?变形悍将?”
“暂时不知道,不过我们会搞清楚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
“它再怎么会学习,也不过是跟着我们屁股学。”头狼比尔说道,“它现在还没想消灭我们,可能智能思考意识还不完整。”接着提高腔调,向全队广播,“我是头狼比尔,我在此前不仅见过百日鬼,而且亲身体会到了它的愤怒。它在成长中必定遭受了出乎意外的重大挫折,现在可以说是有缺陷的。那确实是百日鬼,但也不过是个残疾而濒临夭折的百日鬼。”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他们在头狼的讲话中看到了希望。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就能在百日鬼重新恢复完整之前,消灭它。今天,我们将会创造历史。”
鲍勃笑了笑,两腮把胡子拱了起来:“嗯哼,我就喜欢头狼这一点。听着他的喊话,打起来格外有劲儿。这是不是叫‘激’情什么的。”
“该怎么做。”佣兵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他们仍对百日鬼抱有恐惧,可头狼比尔给了他们希望——要么活下去、要么轰轰烈烈地光荣战死,无论哪种,自己都值得为此拼搏。
“你们不可能做得到,没人能杀死百日鬼。”小牛接着说,“它是不死的、是彼岸世界的引领之神。如果你们一味攻击它,就有可能堕落,变成和傀儡一样的东西。”
鲍勃正要发作,比尔在无线电中制止了他,接着回复:“我并不打算杀死百日鬼。”
“那你想干嘛。”鲍勃倒急了,“不杀百日鬼,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拯救。拯救他,也拯救我们自己。”
这句话落下,没有人敢继续接话。游猎佣兵已经完全归于头狼的指挥之下。
卡拉看着头狼的f-36战斗机,光学观测系统自动跟踪、放大画面。她从远处注视着头狼,对这个男人有了点赞许、也有了点欣赏。作为普林斯公司的继承人,他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地在富人区享乐,但他不仅挑起了重振公司的责任,更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和过去的比尔真的不同了。
在头狼比尔的规划下,这场‘混’战已经逐渐明朗:
东北太平洋这场血红风暴的中央,是全状态型百日鬼。它刚刚出生,智能人格尚不完整,行动也没有目的‘性’。它并没有与任何人为敌或为友,而是在探索。只不过这种探索有可能造成上万人死亡、甚至世界毁灭。
风暴内圈,便是在头狼团结下的贝克岛护航队及普林斯公司战斗队,现在只剩13架战术战斗机,这可不是个好数字。但他们是统一的,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阻断百日鬼继续进化,然后撤离这个危险区域。
风暴之外,是另一重金属风暴:傀儡‘潮’群。无数失常的非人驾驶战斗机把这里团团包围,像一条巨蛇把风暴裹在中央,既不靠近,也不解散。任何敢飞出风暴圈的佣兵战机,傀儡毫不犹豫将其吞噬。如果躲在血红风暴内,傀儡也不会主动进攻,它们似乎真的在害怕这场风暴,以至于不敢接近。
比尔面前显示着作战态势图,看上去就像个标准的箭靶:靶心是百日鬼,向外的第一环是佣兵战机、第二环是血红风暴、第三环是傀儡。百日鬼是个破坏力极大的玩耍者,傀儡则是无差别绞‘肉’机,佣兵们被夹在中间。
到底怎么取得双重胜利——救自己和佣兵、还要救出‘蒙’击,这真是个令人挠头的难题。
&bp;&bp;&bp;&bp;星际旅行和时间穿梭都还没实现,但今天自己倒经历了另一件科幻小说才会有的事:跟一台计算机斗智。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比尔想到这儿,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人工智能并不像建筑或宇航工程那么吸引眼球,它的发展缓慢而毫无声息。人们想找它比赛时,无非下棋而已;等它找上‘门’挑战,那将是一次物种更迭之战——我们会灭绝。
“再厉害,也就是个新生儿,咱能打不过嘛。嘁!赢了我都嫌丢人。”鲍勃信心满满。话说回来,其实鲍勃心里知道自己打不过百日鬼,要不他怎会老实等着头狼发布新战术。要搁平时,他早撸袖管单干了。
头狼比尔按兵不动,他‘摸’不清头绪,不过鲍勃的几句话让他逐渐平静下来。看鲍勃那家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不知道目前局势的凶险。此时,他们正在打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战斗。
贝克岛护航队和普林斯公司的战斗机已经重新整队,按照比尔的防守方案分布在不同高度层保持警惕,保持互相掩护。空战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真空战斗,与丛林野战、巷战或是各种形式的海战都不同。空战没有任何掩体可供躲藏,战场之内只有敌我双方,彼此清清楚楚。战术、迂回、策略,全都毫无保留地暴‘露’着。这是纯粹的战斗,只有自己才能支援自己。
还不到认输的时候。己方力量虽然有限,但也是一个凝结的集体;百日鬼只不过是一架高度智能化的战斗机而已。可到底应该怎么办。第一轮战斗已经失败了,糟糕透顶的是百日鬼已经进入了学习状态,这种被动局面得扭转过来。比尔把f-36外部显示视角调大,让整个世界变得像鱼眼所视。从此处看去,整个战斗队像是盘旋在巨大漩涡的底端。环形暴风的猩红‘色’正在消褪,比尔对红‘潮’的估计是对的,“它毕竟不是神。”不过这股强劲的暴风依旧围困着这群闯进百日鬼范围的不速之客,水汽蒸腾、云雾拧结,形成周围这不可思议的风墙。
比尔感到奇怪的是,在暴风顶端之上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宁静。
云雾之墙并没有封顶,极顶处甚至能看到繁星、闪着怪异的红‘色’光芒。这不是日常看到的星星,倒有点像牙齿,无数的牙齿镶嵌在空中,令人‘毛’骨悚然。
“活见鬼!”比尔开始感到百日鬼的压迫。他仔细看着天空的局势,觉得这景象诡异到了极点,就连四周暴风云的质地和颜‘色’也在缓缓改变,看上去不像水雾,更像‘肉’质的,滑溜溜闪着湿润的斑点。
百日鬼到底在干什么。头狼比尔知道这头恶鬼能够在相当大的空域内影响天候,而且具备某种程度的变形能力。所有令人匪夷所思的恐怖景象、人们所看见的怪物,全都可以认为是百日鬼造出来的假象。与很多人不同,比尔从没有一刻害怕或惊异,因为他抱定了百日鬼不过是中央大陆的一台人工智能战斗机而已,而里面坐着的驾驶员,是自己的老对手‘蒙’击。
比尔真正忧虑的是,百日鬼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它要玩到什么时候才肯与自己面对面决战。
东北太平洋海盆之上、广袤无垠的天穹下,佣兵们还以为这里是消灭百日鬼的战场;可头狼认为这根本就是个蛐蛐罐。百日鬼完全可以把所有人一起杀了,可它却把人装进了这个封闭的空间内,慢慢玩‘弄’人类的心、享受人类的恐惧,它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孩子,人类不过是它玩具盒里的几只蚂蚁。
该死的东西!
比尔要击败它,必须先悟透它。这是中央大陆的鬼,要把它拖进来,让它葬身于自己的陷阱中。
对了。他提醒自己:最后还有一点,必须要把那台鬼东西的座舱里把‘蒙’击揪出来,决不能让他那么便宜地死咯。自从天守镇决战被迫中断后,头狼几乎把正式击败‘蒙’击当成了自己完美人生必须实现的目标。
头狼望着油腻而显得腥臭的‘肉’‘色’暴风云,思索着百日鬼之心。自己这架f-36也是百日鬼系统的配装机,他有信心感受到百日鬼。头狼甚至能在系统中看到一个无尽的黑暗‘洞’‘穴’,深处传来令人作呕的气息,它吃的人太多,在系统中散发着一股数字格式的臭。比尔能望见它的绿‘色’独眼,甚至能听到它的呼吸。仔细听,那不是呼吸,那是咯咯的笑声。
百日鬼在系统中笑着。它很高兴,四周的黏腻血云场是不是它造出来的新游乐场。
或者,也可能是学习用的培养皿。
比尔突然这样想:百日鬼把各路人马置身于这个封闭空域内,然后往里倾倒影响人们情绪的因素,观察人的反应。这是一次实践试验,它正在利用这群佣兵,验算自己模拟出的人格模型。
“它以为它是谁!”比尔咬着牙,怒视四周的血‘肉’龙卷风。
“这鬼天气,咋那么恶心,咱跑进哪儿了,这像是谁的大肠里啊。”鲍勃是个急‘性’子,他对眼前的景象不以为然,没有丝毫害怕,只是等得不耐烦了:“头狼,你再不发话,就让那‘混’小子得逞了,他们没准会向它祷告的,然后写一本、一本什么、一本百日鬼版的圣经!真到那时候,我可不会对人工智能战机画十字……”
“你说‘混’小子?”
“就那个,说百日鬼是神的那个。真他娘的搞不懂,如果百日鬼真是神,怎么不在那小子身上显灵。现在倒好,让他一个人胡说八道。”
“显灵……”比尔似乎对鲍勃的这个中文词汇有兴趣,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对嘛!不然还任他胡扯了不成。”
“不!”头狼有主意了,“你说得对,但你的意思不对。”
“什么对不对,赶快告诉我应该怎么打!”
“打,确实该动手打了。我很快会让你过足瘾。”比尔有主意了,整个人也都兴奋起来,全身血液在‘激’动的情绪烘托下直涌脑‘门’。他笑了,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不过他还在卖关子,“排炮,其实除了百日鬼,还有个人你一直想打吧。”
“我想打的人可多了,也包括你,比尔。”鲍勃哈哈笑道。
“我今天就来还你这瘾,给你机会,让你好好揍我。”比尔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因为时间不允许慢慢解释了。
“你说什么,头狼?我没懂。”
“反正我欠你的;而且,这招是干掉百日鬼的关键一步。”比尔开始重新给各个佣兵分配作战路径,一个全新的计划逐渐在这场猩红暴风中展开。
“比尔,比尔?”鲍勃的声音、居然带有些犹豫,这恐怕是他第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玩笑吧。你让我们所有人攻击你。”
“不错。”头狼向两支战术战斗机编队统一下令:“各机注意,我是头狼。第二步作战计划的路径已经传达。作战目标是,分批次向我进攻。”
“你疯了吗,比尔。”
比尔没有详细回答,而是继续向队伍讲话:“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口头传递指令。相信百日鬼很快会攻破我们的通讯加密,学会我们的语言。它甚至可以假扮、假扮我的声音来说话。从现在开始,计划仅通过普林斯公司的作战数据链传达。各机按照指令行事,现在按部署散开!”
“贝克岛一队明白。”随后,第二队和第三队相继报告指令确认,佣兵们再次分散,钻入不同高度的浓密云层之中。
第二‘波’次进攻开始。
排炮鲍勃坐在座舱内,一动不动,表情很难看。他开始转换通讯频道,通过普林斯公司的内部系统与头狼比尔的无线电相连。这种加密通讯形式为了安全需要,只有各公司自己的战斗机才会有对应编译器和解码器,也就是说除了普林斯的增援机队外,只有比尔和鲍勃能用这套系统通话。
“比尔,我不会朝你开炮。”鲍勃说道,“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老朋友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网络传来,让比尔感到‘挺’高兴。他知道自己的兄弟绝不会朝自己开炮的。鲍勃就是那么个人,直‘性’子,善恶分明,非黑即白。只要认准敌人,打起来绝不手软。可让他向队友开枪,他做不出来。
可是,今天是战术需要。比尔回答,“又不是让你真的击落我。”
“我肯定能击落你。”
“好吧,哥们儿,你先就位,我再把计划告诉你。这招的名字叫,将计就计。”
“我现在将信将疑。”鲍勃没好气地回答。
系统提示音响了,如果再不行动,自己会错过作战路径的第一个导航点。他看了一眼头狼的f-36战斗机,那是全封闭的先进型号,自己看不见那家伙的脸。不知为什么,此刻鲍勃非常想看看那张趾高气扬的脸。那家伙总是觉得自己很帅、很威风,无论干什么都得意满满。那张脸,真是让人想要冲上去揍几拳才过瘾。可是,只有当自己看到头狼比尔的臭屁样子时,鲍勃才安心,他知道比尔的计划肯定没问题。
可是今天,自己没法在战斗开始前看到头狼比尔的脸,鲍勃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很烦躁。只要能再看他一次,自己也好安心作战。
“行了,鲍勃。”头狼比尔笑了起来,“打完了百日鬼,咱们就杀回前美,光复家园。”
“一言为定,比尔。你可别骗我。”
“一言为定。”
鲍勃又看了一眼前方,然后才前推油‘门’开始加速盘旋。他不知道比尔到底想怎么消灭百日鬼,现在所有佣兵的引导路径,全部都是指向比尔的截击航线。
&bp;&bp;&bp;&bp;“旧世界的结束,并不意味着时间终结。 未来必将迎来新世界。”
贝克岛护航队的小牛已经穿破云雾‘迷’宫,到达整个制空编队的最顶端。他自己为自己赋予了全新的使命,“我要让他们明白,不用去惋惜,有的东西注定要灭亡;不必拯救,有的时代注定会结束。”
燃料消耗,涡轮炽烈,他的f-16ccv/f战斗机也达到了最佳运动状态。
“我看到了!”小牛对贝克岛佣兵编队广播,“我看到了第二印记!”
“第二印记?”鲍勃从无线电中听到了小牛的公共频道通话。
“红‘色’。它是一把红‘色’的大刀。”小牛在高空继续宣告,“第二印记已经开始,不要攻击百日鬼。它带着‘蒙’击,‘蒙’击是我们的引领者,他以无罪的身份承受了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旧世界得到救赎。这是书上早已写明的过程,我相信!相信‘蒙’击,相信新世界,从未怀疑!”
鲍勃这次并没有对小牛觉得反感,反倒是有些好奇:“红‘色’的大刀是什么东西。难道他看到百日鬼了。可也不对,刚才有个家伙说百日鬼是个戴皇冠的死人,怎么又变成红大刀了。”
无线电环境突然安静下来,声音变得清晰而纯净。
头狼比尔通过普林斯公司的加密频道回答鲍勃:“这是启示录的内容。世界毁灭前出现的四名骑马者,第一个是白‘色’,获得冠冕。骑白马的人曾经代表敌基督,所以启动第一印的那个人死于我们四周的傀儡。鲍勃,你听的广播里不是说过,傀儡是所谓自我‘迷’失的敌神者。”
“那怎么变成红‘色’大刀的?”鲍勃有点没明白,“你说百日鬼能变形,我信了,可为什么要变成刀?”
“指的是第二个骑马者,红‘色’,持有弯刀,夺取和平,让人相互厮杀。”
“相互厮杀?可我们已经在相互厮杀了,比尔,你下令的。你让所有人向你进攻。”
“不错,这就是将计就计。”比尔回答,志得意满,“所以我只能在加密频道里告诉你,怕你不放心。说老实话,所有人中能击落我的也只有你,所以现在只有你才知道我的计划。其他人不知道也没关系,整个战斗,只要其他人严格执行,我有把握把百日鬼拖进它自己的圈套。”
鲍勃从无线电中就能看到比尔那张英俊而又神奇无比、臭屁无比的脸,他放心了。“不过,百日鬼到底想干嘛,它真把这儿当成神了。”
“恐惧。它想要引发恐惧,恐惧可以支配人。这一点,小牛说得没错,他知道百日鬼正在上演什么戏码。这小子心思比较纯粹,始终相信‘蒙’击,所以才得出如此结论。不过我们正好可以从这里突破百日鬼的把戏。”
“好吧。”鲍勃咂咂嘴,“我知道你,比尔。你的主意‘挺’多,而且胜利一定要围绕自己,所以才让其他人围攻你。说对了吧,服气吧。”
“没全对,对半分。”
“没全对?怎么会!”
“让所有人围攻我、而不是全队相互攻击,因为我只要一个破绽点。必须一击干掉百日鬼。不然,它的学习能力会继续提高。另外还有一点,我在担心。”
“有我呢,有啥可担心。你快说。”
“我担心有很多人已经相信了。相信小牛,相信百日鬼是神。”头狼回答,“你听的广播,记得吗。那里面有个人说——附近的佣兵群体中有很多像小牛那样的人。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定影响,如果我不能在这里打断百日鬼的进程,会有更多的人相信、这相当于信仰。”
“明白了,比尔。嗨,没时间废话了,我全照你说的做。”鲍勃看着导航轨迹,他即将和其他人一起,与头狼比尔面对面对冲‘射’击,“一会儿,咱们迎头见。”
“迎头见。”比尔关闭加密通讯,进入完全静默状态。
他还没有开始行动。
他还在等待。
按照自己的计划,比尔应该沿着与众人完全对称方向进行迂回机动,然后和佣兵“互相残杀”。但头狼和百日鬼的目的不同,比尔并不是为了演戏给百日鬼看,而是给百日鬼创造条件:这如同是自己为自己提前挖好陷阱,然后故意暴‘露’给本来就想挖陷阱的人。百日鬼既然想让众人自相残杀,肯定会注意到比尔所部署的路径很适合引‘诱’其自相残杀。
比尔等的就是这一刻——百日鬼会来到自己面前,引‘诱’自己,把自己带进这个所谓的“假陷阱”中。它只要来,就中计了。
风云中,排炮鲍勃的身影消失在云中,他开始加速实施迂回。
其他人也都开始进入攻击路径。
头狼比尔睁着眼,紧盯着面前浓稠的云团。自己必须静下心,才能准确抓住百日鬼的破绽。此刻自己需要的是兴奋,让兴奋焕发出自己的敏锐与敏捷,同时还得通过呼吸来保持身体的兴奋状态,不至于太过紧张而慌‘乱’。
“该试试新系统了。”比尔感到自己已经进入状态。他让大脑放松,进而逐渐放松。全身神经触感往脑部退缩,让意识在脑中汇集。这是普林斯公司在百日鬼的脑‘波’控制系统基础上开发的新一代人机综合‘交’互控制系统,能让驾驶员在接管飞机的传感器和运动网络的同时,让飞机的中央处理计算机与驾驶员的模拟意识进行互动,从而形成比百日鬼更加高度融合的人机作战系统。
新系统为了安全起见,在中央处理器与人脑之间增加有缓冲用的模拟意识。模拟意识平时记录驾驶员的习惯与选择,相当于人脑作战意识的模拟系统。当‘交’互系统启动后,战斗机中央处理器只和模拟意识联接;模拟意识与人脑采用频断式延后刷新,与中央处理器断开后才重新记录人脑逻辑。这个过程以极快的频率‘交’替实现,为计算机创造一个假的人脑、同时保证假脑的更新率。新系统远胜于小牛所开发的单向阻断器,但相对于纯粹的百日鬼而言,会有系统延迟。
考虑什么都多余,成败在此一举。
比尔感觉到了战斗机的脉搏,两颗心正在‘交’融。这架f-36战斗机正是自己躯体的一部分,更是‘精’神的延展。他猛觉得内心中有一股冲动裹挟着颤动猛然迸发,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成为了某种全新的生命,一种‘交’互的共生体。
模拟器正在以标准频率进行切换,让比尔和f-36通过各自的模拟假体进行融合,在协调两者的一致。这台机器开始快速升温,消耗着整架战斗机的电力。f-36的飞控-火控-发动机综合系统甚至让动力分出能源来供给系统运作。毕竟这不是一部简单的机载电子设备,而是能成几何倍数提高速度与‘精’准的倍增器,对于使用者来说,相当于一台时间机器。
头狼比尔感觉到了,感觉到时间正在变慢。敏锐的人机共生神经正在向他的大脑提供大量信息,头脑的思维不断加速;肢体动作也高效而‘精’准,让时间进一步节省。比尔几乎已经存在于另一个时间维度之中了。
现在只等百日鬼出现,它很快就会在眼前。
比尔集中注意力,他能够看穿四周飞旋的血红风暴,能看懂气流场的运作,能看透整套手法。他甚至能在云层中看到百日鬼了。
云雾之中,贝克岛护航队和普林斯公司的战术集群已经完成了占位,开始沿着反击路径盘旋,他们将和头狼比尔面对面。佣兵们并不知道头狼的计划,他们甚至不相信这会奏效。可是,现在还能相信谁呢。
长时间处在‘混’‘乱’的局势下,过度紧张导致疲劳,人在这种时候,是最容易被影响的。他们的‘精’神正在遭受折磨。甲午年战争时期,他们曾是万众瞩目的明星,无所不能的航空兵战士。他们经历过各种战场,对不同的敌人了如指掌,从隐藏在‘洞’‘穴’中的恐怖分子,再到中央大陆航空打击舰队,他们都曾与之‘交’战过。每一场战斗,他们都高高在上,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对局势了如指掌。他们极度高傲,却格外脆弱。
今天已经是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一切都无法解释,超越了他们的所有知识与见闻。
到底让自己怎么相信。
唯有相信这是神迹。
佣兵机队的三个战术小队完成了盘旋换位,进入攻击航线。
这是头狼比尔的主意,也是佣兵们眼下的唯一选择。普林斯公司是中央大陆接管前美防务之后,仍保存了极强实力的战斗公司,领导者头狼比尔更是有多次与百日鬼作战的经验。他的战术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这都会失败,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百日鬼确实是神,因为它超越了人类能达到极限。
相信神,还是相信自己。
灵魂的原罪要怎样救赎,旧世界是否真的应该结束。
全看这次战斗。
“开始冲锋!第一队跟我全加力爬升。”
第二队、第三队,以及普林斯公司的增援机群随后也开始加速,形成多股攻击‘波’。他们全都不在意燃料的快速消耗,因为谁都知道,这是最后拼搏的时候。
&bp;&bp;&bp;&bp;“有谁知道,有谁会说出去,知道的人太多了。不,也许没那么多。知道这件事的人,我大概记得,有4个人。他们都参加了战斗,就在我身边。”
一个声音在念叨着。
“不该是这样,乱了,全乱套了。”
这是某个人脑海中的声音,慌乱、焦虑,烦躁不安。空战正在进行,有一个人却受着自我内心的煎熬。他是佣兵头儿的副手,从前美逃出来的第二支队队长,呼号洛奇。在贝克岛时,佣兵头儿和小牛动手之后,劝其停手的就是他。从前美大陆逃出来之前,他就跟着佣兵头儿带队伍,三教九流的兵痞可谓见得多了。遇到不听话的,洛奇每次都能把事件平息,他在这方面很有一手。洛奇跟着佣兵头儿闯天下,因为相信他是个有大目标的人。这目标很简单,那就是把中央大陆赶出前美,建立起自己的地盘。与小牛发生冲突时,他劝佣兵头儿别跟小孩子置气,大目标为重。贝克岛护航队的主力就是他们这群人,这些佣兵想要以贝克岛为核心地盘,逐渐确立自己的王国。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佣兵头儿竟然死了,真的死了吗,难以置信。
洛奇直到现在还没接受。曾经的理想、抱负,所有对未来的展望,一下子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佣兵头儿虽然不像蒙击或比尔那么耀眼,但他是这群佣兵的领头者。每个队伍都会有这种兵头儿,他们没有高阶上衔,和普通的兵员一样,但新兵都听他的。他们能轻易把真正的指挥官架空。
贝克岛护航队也是如此。卡拉也许很强,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贝克岛,而是在蒙击那里,谁都看得出来;猎鹰2号是泛美协约的人、吃官饭的,半途加入进来,根本不懂游猎佣兵的生活。这群佣兵仍然认准了他们一直以来的头儿。一起拼杀、一起报仇、一起找中央大陆算账,将来还会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属于自己的退休生活。
这是多么美好的未来:军队消亡后,每人都有了自己的枪;现在国家消亡,每个人都能当王。等到佣兵的梦想“乌托邦”成立后,自己也就有了归宿,那时谁还管天下大乱、谁管世界末日,谁管血海滔天。
佣兵头儿死了,毫无征兆,看上去似乎微不足道。可这几十个人已然失去了生活目标,他们的心再也不能聚在一起。想拥有自己的领土、这小小的信仰也彻底破灭了。
“为什么,谁该为此负责。”
洛奇的着眼点在内部。他是佣兵队伍的调和剂,出现问题也会把焦点集中在人群里面。
“他的死……全都是因为我。不,我不该这么想。”
内心再怎么逃避,事实如此。
就在两天前,洛奇就对佣兵头儿说,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他知道卡拉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猎鹰二号很可能会跟着一起走。所以围剿百日鬼的战斗是最佳展示机会,他告诉佣兵头儿,此战一定要争锋!只要这场战斗能发挥出实力,佣兵头儿就能在卡拉走后顺利接管贝克岛护航队。力量倍增、资金来源丰裕、土地纳归名下,到时不愁建立不了自己的“佣兵理想国”。
这就是佣兵头儿力主作战、挑衅百日鬼的原因。
“他死了,真的死了。其他人会怎么想。”洛奇的手有些颤抖,甚至有些握不住驾驶杆。f-16采用了该死的右置驾驶杆设计,自己的左手甚至没法帮助右手稳定下来。他实在承受不了,放开操纵杆。飞控电脑自动让战斗机恢复平飞。
“上帝,基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身心受着自责的折磨。战斗机开始偏离原定航向。他握了握拳,勉强恢复情绪,再次抓住操纵杆。这种不专业的飞行失误真是丢人,肯定有人注意到了,但为什么没人说一句话,也没人笑话自己,平时那些喜欢讲笑话乱讥讽的家伙,怎么现在一个都找不着了。
洛奇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因为是他一直在鼓动佣兵头儿,冒险抢风头。当时在一起共同讨论今天计划的佣兵,还有另外四人,可他们如果对外说出去,所有人都会认为自己必须为兵头儿的死负责。
未来的目标已经破灭了,就算赢了百日鬼又如何,生活还会继续,自己只能苟延残喘而已。再也干不了佣兵这行当,可又能干什么呢。真该死,洛奇没法原谅自己,他很擅长说服别人、化解内部矛盾,可是他从不习惯给自己找借口。
“我,我很遗憾。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洛奇用颤抖的声音在无线电中说道,“关于咱的头儿,我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很遗憾。”有人回答。
洛奇听出来,说话的人是当晚商量计划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呼号拉科姆。拉科姆接着说,“这本不该发生,可却发生了。记得吗,这不是第一次,失败、还有死,很多人都会在失败中死,以前我们聊过,还他娘的分析原因、总结经验,可后来发现,全都是屁,为什么要瞻前顾后、为什么畏首畏尾,这就是佣兵啊。”
“对,这就是佣兵,洛奇。”又有人接话,“记得吗,咱们经历过的都是大战,轰轰烈烈地活着,轰轰烈烈地死。”
“很遗憾,头儿本该跟我们一起享福的。现在我们只能帮他把未来的福分享了。遗憾确实遗憾,可这就是佣兵。对吧。”
洛奇听到了所有计划指定时的在场者,拉科姆、吱吱和煎饼锅,他们的呼号都很平常,其他人根本记不住,也不屑记。可佣兵彼此之间则再熟悉不过,队伍里的呼号,每人都如数家珍。这些家伙在无线电中回答着,他们的语气也都充满着难受和惋惜,可没有人死抠谁该为悲剧负责。洛奇觉得非常幸运,能有拉科姆这样的战友,还有其他人,他肯定不愿承认他此时有些为之感动,但他现在真想拥抱拉科姆和所有人。
“对,这就是佣兵。”洛奇把胸中憋闷的气抒发出来,“我们得干掉百日鬼!然后一起享福,把头儿的份额一起享了。”他很感谢这群战友,虽然每个人都有缺点,甚至惹人讨厌。他们被认为是自私、贪得无厌、欺软怕硬,所有负面的标签都可以随意贴在佣兵身上,但不影响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也不影响他们为自己而活。
“对,咱们收拾它!”
这群游猎佣兵正在沿着比尔的指示进行聚拢,距离预定点越来越近。
“该注意了,百日鬼随时会出现。”佣兵之间的通讯频道内开始活跃起来,让每个人的过度紧张与恐惧都缓解了不少。彼此都在沿着各自路径飞行,谁都看不见谁,但无线电领域却无比喧闹。
“我们应该在这儿设赌局,赌谁先击落百日鬼。”
“一起击落怎么算,没准百日鬼会死在我们的围殴。”
“总得有先开第一炮的。”
“接近了,都睁大眼睛。”
“雷达怎么样,还没恢复吗。”
“不行,我扫描不到任何东西。”
“我的也不行,附近干扰太强。驱魔塔总是帮倒忙。”
“也许是百日鬼干的。”
“我们倒还能通讯,可就是用不了雷达,这是什么见鬼的干扰。”
“无所谓,那么近的距离,扔石头都能把它打下来。”
“你们谁见过百日鬼,长什么样。空域里什么飞机都有,我看敌我识别系统是不用指望了。”
“见过也没用。头狼说那东西会变形。”
“对了,刚才我听见谁说过,百日鬼已经变成了红色的刀。”
“什么刀。”
“我哪儿知道。小牛说的。”
“你相信他的话?”
此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没人接话。谁都知道佣兵头儿和小牛发生的矛盾,可小牛目前为止把每件事都说中了。
稍过了一会儿,洛奇接着说,“他说的是他看到的,**不离十。我想百日鬼应该是红色的。”
“咱队伍里没有红色的吧。”
“哈,涂成红色,那不是找打的嘛。本队没人涂。”
“二队也没有红色飞机。”有人笑出声。
他们都知道,涂红很荒唐,佣兵不会涂那么耀眼的颜色。久经杀场的老兵都懂一个道理,只有从战场幸存,才能当王牌;想要幸存,就别太高调。子弹不长眼,枪口前面别装蒜。所以那些涂装太过艳丽的佣兵,大多死在了战场中。
“只要有红色战机,照准了狠狠打!”
头狼比尔在耳机里听到了佣兵们的对话,他对士气还算满意,但并不乐观。百日鬼不会那么简单。红色、刀刃状,到底说明了什么。百日鬼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是虚张声势,决不能轻敌。
四周的暴风依旧泛着血红色,但褪去了不少,在霞光映照下互相反射着奇妙的光泽,自己像是畅游在稀世的血水里。这猩红色的风暴又象征着什么,百日鬼在干什么。
“我发现了!”
这声惊呼正是洛奇喊的。
“百日鬼,红色!洛奇接战!”
无线电中话音落下,云里立刻响彻加力燃烧室的巨大轰鸣。头狼比尔在血云之中勉强能看到几缕乱流扰动,确实有战斗机正在盘旋格斗,可什么都看不清。比尔开始怀疑血云的真正意义。那名佣兵、洛奇,看到的真是百日鬼吗。根本不可能。洛奇的位置不会有百日鬼,只能看到头狼;可自己还没就位,他又怎么会看到红色的飞机。
这不对劲,头狼想叫对方停止攻击,可战局快速失控了。
佣兵们开始频繁报告,彼此招呼,“我也看到百日鬼了!是红色的。”
“一起上!”
“命中!”无线电中充斥着洛奇兴奋的大喊,“我打中了!下地狱吧,混蛋。”
比尔脸色骤变。百日鬼是不可能被击中的,即使是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射中百日鬼。可天空中正传来沉雷一般的猛烈爆炸,连绵不止,血色云团中不停有火光闪现。
“停止射击!”比尔大吼。
他的声音很少如此,严肃而浑厚,就连鲍勃都吓了一跳。
佣兵们安静了。他们还没进入状态,能够勉强控制情绪,非常不情愿地住了手。
“怎么回事,我刚才咬住百日鬼了。”
“我也是。”
比尔觉得这群佣兵简直杀红了眼,而自己却中了百日鬼的计。还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头狼知道。他本想要将计就计,没想到百日鬼却反将了他一军。难道这才是真正的自相残杀,难道百日鬼的人工智能已经快速进化到如此程度。比尔一字一顿地说,“百日鬼只有一架!你们到底尾随的是谁,洛奇又击落了谁!”
佣兵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以为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同一架红色飞机,等回过味来才发觉完全是各人打各人。游猎佣兵现在才开始确认自己看见的红色飞机。
“见鬼,那是你吗?洛奇。”呼号吱吱的佣兵问,“你的飞机怎么变成了红色,我差点打掉你。”
“红色?”
“你的飞机也是红的。”另一个人说道。
“拉科姆呢?刚才还嘲笑红色飞机,他的飞机准也变红了。”
有的人回头查看自己的飞机,毋庸置疑,每人的飞机上都泛着粉红色的光。“飞机怎么变红了。”各个佣兵支队队长开始确认清点,无一例外,所有的飞机都变成了红色。
“这就是百日鬼要的红,自相残杀的红。”比尔说,“刚才的红潮有问题,我们从中飞了那么久,蒙皮表面被红色的海水腐蚀了,现在霞光透过红云照进来,所有飞机都是红色的。”
在晚霞之中,飞机表面自然会泛出粉色,战前有不少战斗机甚至特意涂成粉色以隐蔽在霞光中。百日鬼利用血云加强了效果。
“那……我们刚才,在跟自己作战?”有人问,“刚才洛奇打掉的不是百日鬼?”
“不是。”
“那是什么。”
“没有搜救证实之前,暂时不能确认。”比尔说道,“不过,拉科姆的数据链应答信号没有返回,他失踪了。”
“洛奇击落了拉科姆?”
“不可能,这不可能。”洛奇惊呆了,“拉科姆,拉科姆!回答。好吧,如果你们想开玩笑、想吓唬我,你成功了。你给我滚出来!拉科姆!”
洛奇嘶哑而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充斥着整个无线电领域,但没有任何回答。
头狼比尔无奈地抬起头,望向头顶。
云顶依旧是漆黑的,接下来的颜色是黑。
&bp;&bp;&bp;&bp;末日之后如果有最后一人幸存,那他肯定是游猎佣兵。佣兵的信条就是活着。
可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活着的信条。这不是靠幼稚地喊口号就能实现的。甲午年战前的和平年代,撕着炸鸡看电视剧也叫活着;但战后如果没有把自己必须活下来作为唯一不可动摇的信念,绝对活不到现在。
战后的崩溃世界,活着必须作为一种信仰。试想一下,战前时代谁都可以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美食;可大战时的所罗门拉锯战僵持阶段,只有自己和战友被困,彼此饿得奄奄一息,谁能做到把战友的大腿肉割下来吃掉来维持生存。战前,邀朋友乘船赏景谁都会;大战后期的西奥斯特里亚大登陆,无数海员在运输船被击沉后落海,死命抓住木板,那时,谁又能把木板旁其他幸存者打落水,自己凭借木板漂浮到岸边,以求获救。
自我牺牲是伟大的,但这场战争太长,伟大的人都牺牲了、死了。
想活下来,需要有活下来的迫切**,这种**不可侵犯。想要幸存,拼比的并非技术和实力,比的是谁更想活下来。这就是甲午年战后的世界。每个活着的人,都是想活着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或伪善,不装样子,冷酷无情。
我们为什么在战前总在纪念无私与自我牺牲,因为我们在战前就能预想到末法时代的黑暗。无止境而毫无希望的黑,也许这就是百日鬼想要的世界。
“也许我们活该,但这不是我要的。”比尔望着一片漆黑的风暴极顶,他知道天平将倾,所有人都会滑向黑暗的一端。
此刻,贝克岛护航队和普林斯公司的战斗机按照作战路径指示迎面冲来,在他面前进行水平开花解散,避免误击和空中碰撞。第二步计划完全失败了,百日鬼没有出现,每个人却都被染成了百日鬼的红色。如果继续战斗,只会造成误击进一步扩大。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取消任务。
不甘,沮丧和前所未有的挫败充斥着整个队伍。这种失败感带来的恶果就是自我怀疑,“我行吗,我还能活下来吗?”这样的问题占据了人们的心。他们已经没有在考虑作战失败的原因,而是关心怎么才能活着逃走。
“比尔,你刚才说,接下来的颜色是黑,什么意思啊。”鲍勃在加密频道开腔问道,他认为头狼正在进行什么神秘的计划,怕自己大大咧咧地问反而暴露了。
“启示录的第三印记,黑色骑马者,带来饥荒。已经开始了。”头狼比尔回答,他虽然看破百日鬼,能从恐惧中逃出来保持理智思考。但却不能超前一步,处处被动而无法扭转战局。
“开始了?我只看到黑色的风。”鲍勃面前的红潮已经完全褪去了,落日余晖也在逐渐散尽,四周的暴风变成了漆黑的丝线状,四周像是被无数光亮的黑色长发包裹着。“百日鬼呢?这次它会变什么。”
“不用变,它什么都不用变。我们的燃料耗光了,这就是饥荒。”
比尔所说的状况,所有佣兵也都注意到了。燃料表逼近返航最低值,继续消耗下去,他们油箱里的油将无法支撑飞机飞回贝克岛。接下来面临的问题就是选个死法:被傀儡绞碎,还是坠海后被活活晒死。
无论怎么打,都是死路一条。
小牛的声音是所有人中最为自信的,他享受这种只有自己掌握着真理的感觉,而且没人否认他也许真的掌握真理,因为他没有说错过。“你们难道怀疑吗?你们敢说你们所发下的誓言是谎言、你们的信仰是虚假的吗。如果你们不相信我所说的,现在可以全开加力冲出暴风圈,看看会有什么后果。我相信蒙击,他是无罪的,他用无罪之身完成救赎,彼岸世界是存在的,这是事实。我们在这世界已经受苦太久了,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过去的日子里,每当小牛得不到父母的理解,没有朋友相助时,他就会在书籍中寻求平静。小牛不是个好斗的人,不会考欺凌别人来发泄;他内心中有一股别样的、与众不同的坚定,这种坚定让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内心好受。小牛所阅读的书籍和笃信的信仰,带他走出了内心最孤独的时候。他认定自己在解脱之后,应该分享,让所有人像自己一样,走正确的路。他不强迫任何人,他也是最特别的人。
此刻,谁都顾不上别人了。极度恐惧和死亡威胁早已剥夺了人们正常的思考能力。头狼比尔的战术虽然是对的,但没有成功。游猎佣兵必须寻找其他能够让自己活下来的办法。
“我相信,我也相信!”
第一个回答的人是洛奇。
他没有疯,甚至很清醒。洛奇背负着兵头儿战死的责任、又亲手杀死了支持自己的伙伴,可以说是被百日鬼完全毁了的一个人。“我相信蒙击,我站在蒙击一边。他将引领我们,打开返航的道路。”
是啊,毁掉自己的是百日鬼,洛奇应该痛恨百日鬼;但相信蒙击是没有问题的。自己走投无路了,自己没有未来了,自己已经完全堕落看不到出路,只能在凄惨中死去。要么被傀儡撕碎、凌空分尸;要么无助地漂浮在海面,皮肤被太阳晒得爆开、剥离,裸露的肌肉遭受海水腐蚀,一点点一点烂死在海面。他不想这样,即便是上帝也不主张自杀,自杀是罪,是上帝禁止的严重道德错误。他需要的是能得到拯救的真理。
“我相信蒙击!”洛奇开始加力爬升,向百日鬼靠拢,“我们都应该聚拢在他身边!”
没有人回答。
但局势正在改变,整个战局的天平正在进入新的平衡。鲍勃用肉眼都能看到有很多佣兵战斗机正在默默爬升。谁想惨死,现在就可以死。但游猎佣兵的求生**是胜过任何人的,决不可侵犯的,这个末世的时代,只有如此才能生存,他们没有选择。
洛奇加速爬升,逐渐接近小牛的高度。他在提高推力的同时,回忆着过去的事情:阻断历史进步本来就是件错误的事情,兵头儿死了,很多战友也死了,但他们并非死于百日鬼,百日鬼并没有杀他们。他们死于阻挡历史进程,他们为错误的选择需要付出代价。对于佣兵来说,谁都有选择的权力,自己也认定了唯一的真理。“我愿意追随在蒙击左右!”
自己信仰的人是个无罪的英雄、蒙击,双脚仍然站在正确的真理所在之地。只要这样想,游猎佣兵就可以高兴地接受这个选择。
空中,佣兵们开始倒戈,转向百日鬼的阵营。
“我说什么来之?”鲍勃倒还能保持轻松,甚至得意,“我也能猜对事情的。你瞧,他们要建立新的百日鬼教了。比尔,如果你早点动手……咦,比尔?”
奇怪,鲍勃没有听到头狼比尔的声音。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又抓住座舱盖边框左右探身子来回寻找,就是看不到比尔的f-36战斗机。那是隐身飞机,但并不能在眼睛面前隐身啊。鲍勃摸了摸后脑勺,莫名其妙。难道比尔已经被百日鬼击落了?鲍勃也不是傻瓜,他看到比尔的加密通讯返回应答数据还保持着通讯,那小子肯定还在空中,活得好好的。
可比尔在哪儿,为什么不回答自己。
“比尔!比尔,回答我!”鲍勃怒吼了两声,可又突然捂住了嘴。不能再喊了,比尔肯定正在执行新的秘密计划。这就对嘛!鲍勃对自己的出色判断非常满意。肯定如此,头狼这家伙总是觉得自己最帅,有什么好主意都是自己干,所有责任也一肩挑。现在准是又实施什么精妙的、充满智慧的、从中央大陆古老兵法书籍中总结出来的厉害战法。
鲍勃没高兴两下,突然又转而勃然大怒:“比尔!你给老子滚出来!”该死的,比尔为什么不把战术告诉自己。他转眼就忘了自己刚才还觉得比尔是为了保密;心中想的全都是比尔把他鲍勃给甩到了一边。比尔想自己和百日鬼单打独斗,真是狂妄到了极点!鲍勃说过,想把比尔狠狠揍一顿,此言非虚。
鲍勃说得没错。
头狼比尔绝不放弃,更不屈从。
他不会站在中央大陆一边、或是百日鬼的那一边,虽然那边显然更顺应时代发展与物种演化。他甚至不站在前美或泛美协约的一边,前美已经完全变了,变得不再是原来模样。头狼比尔只站在自己要的那一边。
游猎佣兵的想法是完全合理的,他们选择去自杀才是不合理。中央大陆也是合理的,这本就是政治的真相。百日鬼也是合理的,它要取代这个旧世界,创造全新的时代,不可逆转。
黑色的云、黑色的天。
“但是,这不是我要的世界!”
头狼把自己隐藏在倒戈的游猎佣兵之中,向高空进发。他必须比人工智能超前一步,借助这次机会给予百日鬼致命一击。
&bp;&bp;&bp;&bp;光荣辽宁号航母编队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已经超过了48小时,从南洋招募的志愿兵员在恐惧与疲劳中煎熬着。也许世界末日的来临才是结束噩梦的最好方式。整个编队所有舰艇的设备和搜索系统全部开机,人员就位,以最高战斗效能进行,一切与战斗无关的活动统统停止,就连关禁闭的人也都上阵。作为大型海上城池的光荣辽宁号上,没有一个人是空闲的,平日的舰上超市、邮局和生活保障人员也都派往各战斗岗位。
此刻,这支大型战斗舰队无论是设备还是人员都到了极限。
“报告,天王星号发来信息。”水兵向舰长报告,“要求我们继续保持一级戒备,守住防线。”
“明白了。”
所有多用途护卫舰都必须投入到防空警戒,搜潜反潜作业早已终止,就连光荣辽宁号也必须作为天王星号的护盾。天王星号必须守在可视距离来观测百日鬼。这也让整个舰队完全暴露在危险中。
极东的地平线上,百日鬼巨影变得比原来还可怕。它在昨夜的短暂消失曾经让不少人错认为百日鬼已经死了,可它现在却变得更加深厚而坚实,仿佛那不是影子,而是真正存在的巨人。
“要求战情中心报告,百日鬼开始移动了吗。”
“据新明斯克号观测,目前没有。”
“新明斯克……聊胜于无。现在和百日鬼交战的是谁。”
“绝大部分是贝克岛和普林公司的佣兵。”
“佣兵?佣兵能挡住百日鬼?”章舰长感到不可思议。
“新明斯克发来信息称,无法判断游猎佣兵已经与百日鬼交战。只能确认佣兵开火,但百日鬼的位置没有变化。除此之外,新明斯克还有一条无法确认的信息。”战情中心再次确认,然后才继续报告,“大部分佣兵可能倒戈,加入百日鬼的行列。这是他们根据无线电监听做出的推测,无法确认。”
章舰长站起身,暂时抛开这条似是而非的信息。现在舰队的核心仍然是特务舰天王星号。末日已经来临,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他认定整场末日都是来自上层某个人的计划,可是在计划中,自己的舰队是不是必须陪葬。己方航母编队距离百日鬼已经很远,但仍遭受到多次巨型海啸冲击,百日鬼的破坏力非同小可,完全是超级自然灾害级别的,如果一味坚守,舰队迟早会覆灭。
或许,百日鬼也在等待,等待最恰当的末日时机。
他莫名笑了。真想不到,自己能赶上人类灭绝日的来临;未来,以物理物质为基础的世界将会结束,生命形式将被重新定义——这有可能化为现实吗。章舰长曾经在大阪听到关于彼岸世界与新生命的传闻,乍听上去不可思议,大多关于永生与轮回的、超自然的东西,他当时还奇怪于上层的老家伙们到底在想什么。甲午年战争已经结束,上层的心思不放在战后重建,反而搞什么永生不死的研究。章舰长本不相信,可是,看到他们已经在有计划地捣毁旧世界,也许他们是认真的。
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自己的部下去送死了。
“通知新明斯克号,让他们返回编队,和我们共同御敌。”
“明白。”
“我军第一、第二远征舰队是否有消息。”
章舰长决定遵从命令死守,但他希望所有将士的死守是有价值的,至少撑到海军主力的增援到来。己方六艘核动力航空母舰已经确认越过了第二岛链,也许是奔自己而来。到那时,这场仗不一定会输。
“我们,我们恐怕失去了与其他舰队的联络。”战情指挥中心报告。
坏消息,不过这个消息并没有出乎章舰长意料,第一、第二远征舰队看来另有所图,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不过,我的部下不应该死在计划书中。”
他郑重地说道,“向库兹涅佐夫号编队求援。”也许只有这样做,才能引起注意。他知道虽然以旧大陆五国为主体已经形成了牢不可破的中央大陆同盟,但外北俄区显然想在太平洋也分一杯羹。此前傀儡事件中出现外北区远程突破侦察队就是最好的证明。战争,会有牺牲,但没有一个人是炮灰。
“我们的战斗机还剩多少能出动。”
“报告,除了中参特的两架歼21,本舰现在没有可用的战斗机。”
“什么?”
“我舰的志愿舰载部队按照计划安排,与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运送的编队投入到前美西海岸治安。本舰留下的护卫战斗机已经全部在海啸中损毁。机库正在抓紧修复,11小时之后可能恢复出第一架。”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就在这时,舷侧升降机启动。
章舰长感觉到了振动和机械噪音,这艘航空母舰为中央参谋部特种小队专门设置的**区域左舷升降机启动。起降平台缓缓上升,一架纯白瑰丽的战斗机显露真容,滑上飞行甲板。
“反百日鬼的歼21?怎么回事,谁下令的!”
光荣辽宁号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全力保障中参特的歼21有效运作。现在没有命令出击,但却有人把歼21抬了出来。
“我们这边没有下令。”战情指挥中心报告。
“原来如此。”章舰长知道是天王星号直接传达的上级命令,“驾驶员是谁?”
“没有信息,无法确认。”
“保持警戒。”章舰长走到舰桥外廊,俯瞰飞行甲板。他心里默想着,如果驾驶员是万丈枪乌日格,也许局势还受控制,只不过天王星号也害怕了,所以让这位超级保镖提前准备。
可是,如果座舱里的人、是那个名为乔红玉的“东西”,那就说明局势完全失控。这“东西”是反百日鬼专用的保险,必要时会跟百日鬼同归于尽。
光荣辽宁号上的水兵也是议论纷纷,他们感觉到了气氛异常。
有人轻声说:“听说主力舰队来不了了吗?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这艘船是光荣辽宁号啊。哪艘船战沉,这艘船也不会沉没的。没有人会容许这条船沉没,她在甲午年战争的功劳、她的意义,胜过一切。在这条船上,应该是最安全的,应该是吧。”
“可是,我们面临的不是敌人,是末日啊。地平线上的、那是百日鬼吧。”
沉默,没有人知道怎么回答。
反百日鬼型歼21战斗机离开升降机,向前甲板等候区滑行。这架纯白色的战斗机就连座舱盖也是完全封闭式的,与百日鬼一样采用间接环境显示系统,从外表无法判断驾驶员是谁。歼21登上飞行甲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舰队,反而让水兵们更加紧张起来。对于他们来说,百日鬼并不比中央参谋部更神秘,两者同样可怕。
“我们的人,能跟驾驶员联系吗?”
“不行,无法联系。”
章舰长抬起头,再次望向天王星号。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末日了吗,可天王星似乎仍然控制着局势,也许事情没有想象得那么遭。无论如何,歼21起飞需要前甲板弹射器配合,只要驾驶员要求弹射器工作,就可以知道操纵飞机的人是谁。
只可惜,战况不允许慢悠悠地猜闷儿。战情指挥中心再次传来坏消息:“报告,调驻前美的志愿队请求支援。”
“要求详细报告。”
“我舰调驻前美大陆的舰载志愿队,及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输送的战斗队遭遇不明分子的袭击。”
“谁的袭击,多少人。”
战情中心犹豫了一下,继续报告:“可能是叛乱的游猎佣兵。但同袍会否认有佣兵叛乱。袭击者在无线电中高喊奇怪的口号。”
“什么口号。”
“他们在无线电中宣告,末日已经来临,他们追随、拥戴引领者蒙击,共同向彼岸世界进发。还有很多类似的话。志愿队现在被围困了,请求我舰增援,”战情中心忽然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舰收到多处求援信息,来自前美、东奥、西奥和所罗门区域的我方志愿治安队都遭受了不明袭击。另外,受袭击部队还包括库兹涅佐夫号负责的阿拉斯加。”
末日狂欢开始了,库兹涅佐夫号也自顾不暇。章舰长意识到事态恐怕比想象得严重,现在只能靠自己。
“战情中心报告,东北方向035发现目标,高速接近。系统判断为敌意。有多个目标分离,对方开始发射反舰导弹。确认为敌机。拦截开始。”
这时候,就连光荣辽宁号也监听到了奇怪的对话:“……引领者降临,我们跟随蒙击前进……”
话音未落,右舷的警戒护卫舰开始发射防空导弹,海面上瞬间升起几颗耀眼明亮的闪光。导弹拖曳着浓浓白雾,进而助推器分离,开始冲刺直奔来袭目标。
“目标两架,识别为-6攻击机。导弹命中目标,确认击落。重复,敌机及其发射的导弹已经全部击落。”
“各舰注意,南方出现高速目标。”
“拦截开始。”
章舰长紧皱眉头,没想到还没和百日鬼开战,这些游猎佣兵就开始攻击中央大陆的舰队。百日鬼真是了不起,人工智能已经能反过来影响人类自己的判断,让人自相残杀。它倒可以袖手旁观,坐看人类的末日。
“没想到,他们选择追随蒙击。其实,就是站在百日鬼的一边。事情倒是更简单,整个世界选择在末日到来前拼死一搏,向中央大陆开战。”
这场末日狂欢真是值得欣赏,不过还得看看百日鬼周边的战斗会是什么结果。情报表明贝克岛护航队也已经倒戈加入百日鬼的行列,唯一能关注的。只有头狼比尔,还有蒙击,他们最终会怎样选择。
“中央大陆不会袖手旁观了。”
面对夕阳,章舰长默默说道。
&bp;&bp;&bp;&bp;到底为什么要救他。
或者更应该说,他真的需要自己来救吗。
那家伙现在正是空前强盛的巅峰。如果想证明自己比他更强、如果要继续天守镇那场未完的决斗,此刻难道不正是最好的进攻时机吗。只有打败了巅峰时刻的蒙击、或者说百日鬼,才能真正证明自己的实力。
可是,为什么内心却想要救他,救一个完美无缺的终极怪物。
对于这莫名冒出的质问,头狼比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答案。他内心里有个强烈意愿正在催促自己、要求自己必须把蒙击从百日鬼的座舱中揪出来。老实说,这想法很荒唐,几乎不可能完成,可他就是觉得必须这样去做。在自己的内心中,比尔发现了另一个更为纯粹的**,不等同于自己年轻时所醉心于的复仇、也不同于争强好胜的习惯,而是某种奇怪而陌生的心思。比尔在百日鬼系统的运用中,似乎认识到另一个自己。一个潜藏在心底中的意识正在驱使他做一件根本不合理的事——拯救对手而不是杀死对手。
没时间供比尔多想,他来不及认识真正的自己了。
f-36战斗机动力充沛,推重比极高,甚至能在垂直爬升时保持加速,就像火箭般直刺而上,快速爬至高空。他瞄准了小牛身后那团灰色烟云中的百日鬼。比尔能感觉到,百日鬼发现他了,不然四周的云团也不会如此变化多端。
奇怪,它似乎有些慌乱。
比尔通过自己的头皮传感器感受着百日鬼系统的神经网络。这里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空间,由百日鬼造出来的领域、“彼岸世界”。比尔只能通过中继模拟器间接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存在,但只有延时模拟的虚像,自己是不可能进入的。
在这个以数字为构成主体的世界里,为什么数据流如此杂乱、变化多端,没有任何节奏感。他能感觉到百日鬼的惊恐,它竟然也会惊恐,难道它预见到了什么。或者说,自己真的下出了一步变化莫测的妙棋,超出了百日鬼的计算。
战局绝没有那么乐观。比尔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亦或者说自己是否想对根本不重要。他不知道百日鬼的人工智能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可自己内心却莫名滋生出同样的恐惧感觉。四周的云已经不再是白色,而是变成了某种不深不淡、充满晦暗与阴郁的浅灰色。
难道是这灰色的云让自己害怕吗。
比尔从来没见过如此怪异的云。他环视四周,除了灰蒙粘稠的云浆,什么都看不到。其实,灰色的云也许不那么奇怪,可自己为什么有种奇怪的不安,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头狼再次透过传感器去观看这个世界,他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仅是云,整个屏幕都是灰色的。头盔显示器上的航向向量标记、高度刻度、罗盘方向,还有所有的指示信号都是浅灰色的。这太奇怪了,正常情况应该是绿色,可现在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无论是谁,此刻都会有所担心:难道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头狼比尔开始忧虑起来,他难以接受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切掉外部传感器图像,转为肉眼直接观察座舱内状况,这是最简单的验证法。
“该死,这不可能。”比尔用手掌在眼前晃了晃,又查看了一下本该是黄色的弹射分离手柄、红色的紧急状况面板,还有地平仪的天蓝与棕褐,他把所有带颜色的东西都看遍了,无一例外,都是灰色。灰得让人绝望。
头狼仍不死心,把手伸到照明系统调节面板,打开夜视红外照明光。耳朵听到了咯嗒的切换声,可眼前看不到任何红;关闭红光照明,依旧没反应。他咯嗒咯嗒地反复切换红光与白光照明系统,动作机械而缺乏理性,不像是平时的头狼。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比尔打算把头盔完全摘下来,彻底检查眼睛。摘掉所有的辅助显示设备,露出裸眼、用自己的眼球去看,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眼睛是否有问题。
摘头盔这个动作刚要做,内心却有个声音突然大喊“不行!”恍然间,比尔如梦初醒。他的大脑正在通过头盔与百日鬼系统联接,一旦自己摘下头盔,连接被人为中断,自己会瞬间丧失心智。
真是危险。比尔在眼前再次晃了晃左手,一切都是真实的,可不知为什么看不到颜色了。也许全都是百日鬼的把戏。比尔心有余悸,他没有摘头盔,仍然保持着警惕。
眼前仍是灰色的,绝望的灰。
“应该开始了,这就是灰色骑马者的征兆。”
比尔已经无法展现他招牌般的自信笑容,就连永无畏惧的头狼也被逼到了极限。不得不承认,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滋味:启示录中四骑士的最后一人,即是灰色骑马者,象征着死亡。灰马骑士到了哪里,哪里就是地狱入口。
唯有全力冲刺了。现在必须忘记自我,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这是哪里,忘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才能突破自我的极限,向最后关头进发。比尔的f-36几乎耗空了燃油,开始进行最后爬升。
“目标截获!”终于让自己逮到了。
其实,雷达什么都没发现。
比尔没在火控系统的扫描中发现异常,被动探测设备也无反应。但是,他整个人的神经触感网络正在通过脑波控制系统散发到整架战斗机。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个非常诡异的东西正在逼近。那肯定是百日鬼,因为它给自己带来了一种阴冷的感觉。或者说,阴冷只能是一种比喻性描述,对方的气息根本无法用语言说明白,只能用负的、或是反面的,这类词来形容。那是个真正从阴间而来的使者。
“目标,目标就是这东西。这是什么。”
头狼比尔忽地愣住了。
眼前出现了一团灰色的云雾,模糊不清。
难道就是这东西吗,完全而完美的百日鬼。头狼想到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临终前看到的死神,难道就是这副模样。f-36的光学系统可以让比尔的视线不用被飞机机身或仪表盘遮挡,以最佳视野充分地观察面前的不明物体,这更让他全身心地感受到了恐怖。
自己一直坚持认为百日鬼只不过在扮演死神,实际上,它确确实实是死神。启示录所昭告的世界末日、四骑士正在依次降临。最后的灰色骑马者,就在眼前。
比尔还从来没见过那么灰的云,灰得一丁点光泽都没有,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一切都是虚假的。就连自己也像是假的。“我,比尔,就一定真实存在么。”
童年时父亲被陷害,流落街头;与邻家凯西的相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甲午年战争爆发,自己不顾家庭反对,和凯西参加海军。欺骗、虚伪、谎言包围着自己,战争中自己一步步被引诱、落入圈套。后来凯西把自己拯救回来,直到战争结束。天守镇,自己竟然成为了谎言与虚伪的一部分,追逐不存在的功利。磨难、痛苦、众叛亲离、身体分崩离析,就像后来的前美大陆的凄惨命运。
到底要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到头呢。
也许,自己终于走到了头。
也许,彼岸世界就在前方了。
比尔一直认为自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当这匹灰色的死神走到面前时,他感到的是一种恼恨。
“不,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不满这个世界,我得去改变,而不是改变自己。”
灰色的云雾开始泛出惨白的光,逐渐变得稀疏、消散,化作长长的云丝。在云与风之间夹杂着细长而尖锐的啸叫,如妖魔的凄鸣。
死神恶鬼终于露出了它的颜面。
“开始了,终于到时候了。蒙击。”
头狼比尔脸上的表情扭曲,双颊向上挤着,像是要狂妄地放声大笑;可是下颚颤抖、嘴角下撇,像是经历着极度的痛苦。
它出现了,整个身体从灰色云雾中显露出来。
那不是一架常识中的战斗机,也不是任何一种常规人造兵器。它是某种活物、一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活死神。比尔看清了,它的皮肤非常特别,上面布满均匀的裂纹,像是死人风干的皮肤;眼睛也非常奇怪,纯黑色的,里面泛着绿色的光晕;它全身的肢体都在高速运动、颤抖,抖动的姿势极为不自然,像是一个被活埋的人在棺材里拼命挣扎、四肢扭曲的样子;它甚至有嘴,非常巨大,整个肿胀的咽喉呈现在眼前,黑洞洞的食道里泛出一种从未闻到过的腐烂气息,就像是个吃人的怪物。
比尔知道为什么它能改变颜色、为什么它变化无形。
一切疑问的答案都将揭晓,自己也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百日鬼并没有在扮演死神,它确实是,它就是那带给旧人类以终结的地狱使者。
&bp;&bp;&bp;&bp;百日鬼的秘密藏不住了。
灭绝之日到来时,其实它的模样对于每一个熟知启示录的人来说,都不算意外。
它是标准的死亡承载者,尤其是对于游猎佣兵而言,那群人早已被告知世界终结的最后一刻即将到来,自己信仰中所描述的末日光景逐一呈现,百日鬼正是地狱来的使者。所以,它那副标准的恶魔样貌,彻底击垮了游猎佣兵的敏感神经,他们对百日鬼和末日理论已经深信不疑。
就连头狼比尔,整个身心也陷入了这场波澜壮阔的恐惧之中。
可是,比尔的想法总是更特别。他感到奇怪、很不可思议:百日鬼这种末世战斗兵器毕竟是人造的,一切为战斗与杀戮服务,它拥有怎样恐怖的破坏力都合理;可是,它为什么非要具有一副魔鬼般的恐怖容貌。
如果说它是为了让启示录预言得以实现,那么,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改变外形的。
头顶上的灰云中,百日鬼即将显现出身形,悄悄接近它就能揭开真相。
比尔尽可能混在倒戈的游猎佣兵中,但它很可能已经发现自己了。不过就算发现比尔的f-36又如何,也许那台人工智能战斗机反而会陷入混乱。想想看,比尔的举动无异于自杀,这对于计算机来说是个格外费解的不合理行动。头狼赌的就是百日鬼会有短暂思考空隙,它未必能快速模拟比尔的思维。
越来越近,灰云中的鬼影逐渐清晰。
原来,这就是百日鬼——他睁大眼睛——这就是批生产型的全状态战斗变形体,真正具备全天候持续毁灭人类的末日兵器。
比尔打开远程摄像系统和全机综合光学传感器,追踪并放大百日鬼的拍摄画面。他看到了,百日鬼机身上确实布满了均匀的龟裂纹,蒙皮灰暗干涩,确实很像死人的皮肤,自己没有看错,这不是恐惧所导致的错觉。
他继续保持观察,每秒钟都需要充分利用,去记录和分析百日鬼的特征和作战方式。知己知彼才能战胜对方,比尔正在依靠中央大陆的战略艺术来对抗这台末日兵器。
画面已经放大得足够清晰了,完全能看清那层令人浑身发冷的死者之皮。裂纹是规则的,由六边形组成,每块单元约200毫米宽。“原来如此。”这就是百日鬼改变颜色的秘密,这种战斗机的智能蒙皮是全新一代航空技术,被称作自适应主动视觉迷彩、代号“幽灵皮肤”。每一块六边形单元可以单独可控地改变自身的红外和可见光特征,整张幽灵皮肤可以在无数模块单元的拼组下形成需要的颜色和外形。它可以变换成任意色彩,欺骗红外搜索设备,甚至连肉眼都能蒙蔽。
只不过,这项技术主要用于地面战载具,在高机动战斗机上是头一次。
头狼比尔看得入了神,他逐渐迷上了百日鬼这层焕发着奇异色彩的幽灵皮肤。不觉间,他的飞机贴着百日鬼靠上去。“糟!”距离太近!百日鬼肯定发现自己了。
奇怪的是,它没作任何反应。既不攻击头狼比尔,也不规避,而是高高在上、稳稳飞行,就像是不可侵犯的王者。难道它认为比尔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头狼没见过这种战斗机,但它也是人造物品,怎么可能“永不会被击落”。自己绝不信这邪,也不认可妖魔存在。
“先下手为强。”头狼直接把机头对准了前方的灰色战机百日鬼,让雷达进行主动搜索跟踪,机炮弹道计算机工作,火炮机件运转。他不指望能打中,只是先打几炮,看看它到底会怎么变形,变形成什么。虽说经过刚才的战斗,炮弹所剩无几,不过比尔值得。
四周被灰色的浓云封堵了视线,小牛、洛奇和其他倒戈佣兵都不在身旁,这次试射不不用担心有人来干扰。比尔稳定飞机姿态,让弹道瞄准线压住百日鬼的机身,轻轻吸气,接着抠下操纵杆上的机炮射击扳机。
比尔其实没打算射中。他只想知道自己如此抵近射击,如同用手枪顶着对方太阳穴开枪,它到底要怎么躲开。
f-36战斗机炮口护板开启,机身轻震,数十发炮弹几乎同时迸射而出。
百日鬼似乎没想躲开,仍然保持稳定而不可侵犯的飞行姿态。炮弹逼近,紧张情绪让时间都变慢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比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根本不可能相信——百日鬼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分解了。他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怪物。整架战斗机的两侧机翼脱开、外段机翼还在不断朝外分离,翼尖进一步横移,在视觉上像是猛然胀大,但中间却没有任何连接和支撑。百日鬼横向分散成均匀的七段,每一段的横剖面露出鲜红色的奇怪结构,让人联想到被切开的肢体。
这太古怪了。比尔来不及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发生了更加奇怪的状况。自己的炮弹弹道显然发生了轻微扭曲,炮弹拖曳的弹道烟出现明显折角,改变行进方向,从百日鬼肢体分解形成的空档中穿了过去。
它的机身仍然一动不动,保持着平稳而缓慢的飞行状态。
“这什么东西!”比尔的好奇心迅速压过了求胜**。即便是立刻死,他也想要知道百日鬼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机身能够分解成任意模块,而且互相跟随、单独动作,它当然可以变形成任何物体,更确切地说,它可以做任何事。更可怕的是,以它的计算能力,确实没有东西能打碎它,它本来就是碎的。
f-36的环境检测系统在快速分析已经获知的情况。
“只有磁场变化?”虽然计算机无法给出问题的答案,不过能列出发生改变的环境条目,答案必然隐藏在变量之中,“磁场异常。”比尔转回头,观察百日鬼,它已经重新拼组回原来的战斗机外形。比尔有点明白百日鬼的变形原理了:那鬼东西每一块肢体都是一个**单元,单元结合面由铁磁性材料构成,互相靠磁力和气动力进行状态控制。刚才的机翼裂解,每片翼面靠气动力拉开、磁力维持受力平衡;机身赖以飞行的气动升力也变化为磁力;机翼的刚性连接转为磁力间接连接。一切的关键在于对气动力和磁力的平衡计算。
果然是以计算见长的百日鬼。
如此以来,真的无法击落它了吗。
头狼比尔反而莫名兴奋起来。世界末日也好、地球毁灭也罢,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他都要和这头全新的百日鬼好好耍耍。
“蒙击!你还记得我吗。”
他高喊着,加速向前冲峰。
f-36战斗机的运动型极强,现在又是轻油轻机、动力火热的最佳状态。灰云之中,他操纵着这架格斗战斗机在百日鬼旁边上下翻飞,以极为敏捷的速度左右开弓,从不同角度炮击百日鬼。
但百日鬼的裂解单元也让人捉摸不定,每次分体的单元都有细微变化,以适应不同的作战状态。在比尔面前,它就像是个外星产物,不停变换着各种奇异造型。不但轻松躲开了比尔的射击,而且保持着平稳不动的飞行。它是真的不把比尔放在眼里,只需要很小的几个动作就能把使劲浑身解数的比尔踩在脚下。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格斗,百日鬼甚至没有作任何机动动作。
头狼的全力攻击,顶多算是一种骚扰。
渐渐地,它似乎有些厌倦了。
比尔看到四周的光线发生瞬时扭曲,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水珠里。这种诡异视幻还未结束,他便感觉到一股怪力袭来,像是有个巨人直接抓住了自己的f-36战斗机,朝外挥臂猛甩。瞬间过载几乎把他的脖子扭断,在这股怪力拉扯下,f-36完全失控,打着滚儿被抛到了远处。
头晕眼花,血液逆流。但比尔兴奋极了,他从未见过这种隔空使力的攻击方式。查看环境数据,“还是磁力。百日鬼的磁力能控制其他飞机。”比尔看着数据,自己的飞机是被磁力推开的。他想到了佣兵头儿的死,那家伙也是凭空被抛了出去。没想到百日鬼已经变成了如此超凡的怪物:一个电磁气动力综合控制单元组合体、拥有磁斥力能量和电磁轨道炮。
自己根本赢不了,甚至没有和它见面的资格。和旧时代的战斗机相比,那东西是战斗机的神。
“蒙击!”他在无线电中大喊,“你听得到。给我醒来!我要和你交手,而不是和这台机器!”
比尔继续寻找机会射击,但百日鬼已经懒得进行裂解动作,而是直接把炮弹弹道偏转开,自己的炮弹就像经过棱镜的光束,统统在百日鬼面前弹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力,“快醒过来,蒙击!像个爷们儿一样,自己醒来。你用不着受百日鬼的控制,你比它要强得多。”
这时,比尔忽然感到电磁怪力发生了变化。他惊呼一声,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机身传导到自己的身体上。头、剩下的左臂,还有双腿,被某种巨大力量牢牢抓住、朝外撕扯,自己要被它撕成碎片了。
难道百日鬼的电磁力还能把近距物体完全扯开,就像它自己能裂解一样。比尔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中仍保持思考,但自己的飞机快要裂开了。他收回油门,熟练地关闭驾驶保障系统,接着抬高机鼻,故意让飞机失速。
f-36瞬间失去平衡,头朝下栽去,快速脱离了百日鬼的强电磁场影响范围。
“难缠的东西,看来我得用肉身去拼了。”他笑了起来,“好歹我的身体不受磁力影响。”
&bp;&bp;&bp;&bp;任何东西都有极限。
既然百日鬼主动攻击比尔,说明它到了极限,它裂解变形的间距也是有限的,部件单元不可能无限分散。这是最简单的归谬辩证:也许它的肢体能够分离,靠电磁力和气动力平衡来维持运动,但不可能分散到无限大。
比尔的f-36战斗机观测系统也在记录,数据证明了他的推论。百日鬼每次进行肢体分离时,间距完全等量,也许不是极限距离,但至少是标准工作状态。也就是说,只要有某种尺寸超过裂解间距的、且具备足够追踪能力的超大型炮弹轰击百日鬼,它便不可能躲开。
“怪不得。”比尔明白了。刚才百日鬼不闪躲,而是用电磁力把自己的飞机撕开,这不是傲慢,而是害怕,那次攻击超过了它的裂解极限。也就是说,“它害怕撞击!”试想一下,一种机动性足够强、体型足够大的“超级炮弹”,非自己的f-36莫属。迎头撞击,它准躲不开。这办法真是又绝妙又愚蠢,不过符合比尔的风格,他正要高兴,可突然想到刚才自己所经受的车裂般疼痛。对,如果自己撞向百日鬼,百日鬼会凌空把自己的f-36拆了,它的电磁力完全能做得到。
一筹莫展之际,燃油告警灯亮起,已经没有时间给比尔了。
他心中有了个主意,但非常冒险,甚至可以说没有成功的机会。拜现代科技所赐,他可以把自己的想法直接通过中继器转给f-36的机载计算机,让计算机对环境和物理影响做推算,最后依据概率和最大限制得出比尔方案的成功率。虽说他常常不考虑成功率,全凭直觉。这次也一样,f-36的机载计算机对他的方案评价是: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头狼从来就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如果有一个人跟蒙击一样做事不考虑后果,此人非头狼比尔莫属。比尔想要战胜蒙击的原因也在于此,他不容许世上有另一个人和自己相像。
这个办法得保密,哪怕是对自己。不管了,开始动手吧。
比尔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他敏锐而高度紧张的精神意识在百日鬼模拟系统的辅助下,开始让时间感逐渐变慢。发动机的轰鸣声拉长成非常怪异的长吟、飞速掠过的云也像慢镜头般变成模糊的棉花样子。他甚至能控制全身血液流动、控制自己的心跳。
机会只有一次。
就在这关键时刻,意外发生。
比尔的仪表盘上亮起一大片红灯。飞机燃油告警已经是小事,它的f-36收到主动威胁告警,自己被强功率火控系统和光学瞄准设备同时锁定,全机陷入干扰之中。只需要半秒钟时间,比尔就会被打成碎片。
威胁来自后方,是谁!谁在瞄准自己。
头狼歪头瞥了眼后视镜,他不认为除了百日鬼之外有谁值得自己正眼去看。
身后的人也没有任何躲闪,堂堂正正飞行在比尔正后方。一架巨大而凶悍的战斗机狠狠盯着他,那架飞机实在是太大了,全翼展超过20米,几乎相当于比尔心爱的f-36战斗机的七倍之大。
没人能驾驭如此庞大的运动型格斗机,只能是女巨人卡拉,还有她的f-24“雄猫”重型战斗机。硕大无朋的机身内足以容纳功率强劲的机载电子设备,头狼比尔已经被她牢牢锁定,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卡拉没有开火,但也没说话。
比尔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刚刚朝蒙击开火射击,这对于卡拉来说是十恶不赦的。只要再稍稍冒出击落蒙击的念头,恐怕先会被卡拉干掉。现在,杀死蒙击的概率只比零大一点,但被卡拉杀死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头狼也没说话,只用他那双锐利的眼光盯着卡拉,后视镜反射着他如狼一般凶狠而坚毅的眼神。他相信卡拉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她的远程摄像系统有效距离和精度远胜过自己的f-36,她一定在看着自己。
比尔要把自己的意志传达给卡拉:无论发生什么,他必须那么做。
这些话不能通过无线电表达,百日鬼的智能系统正在快速进化,它足以听懂人类通话。比尔只能靠眼睛来传达意志,让卡拉相信自己。
短暂的沉默,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了么,无从得知。
燃油告警指示灯仍在不断频闪、催促,但比尔愿意把所有的时间和耐心都给予卡拉,他希望能和卡拉建立某种超越语言的沟通。在这不长不短的距离,他似乎也能看到她。
两个人在看不到的距离上对视着,比尔的电子干扰消失了,不过火控雷达锁定没有去掉。机不可失,比尔抓住卡拉这瞬间的一丝信任,将目光重新集中在百日鬼上。他深深吸了口气,右手自然地带着操纵杆向****侧,慢慢瞄准百日鬼并跟随其航向开始进行大圆弧机动,慢慢靠近那头恶鬼。
百日鬼的速度并不快,现在几乎降到了比尔能达到的最低失速速度。飞行姿势很稳,像是在空中悬浮的磐石。比尔知道这是百日鬼惯常的样貌,它故意作出如此威严的样子。他的速度也不快,缓缓降低,完全没有要冲撞百日鬼的意思;虽然按照计划,他确实要撞击百日鬼。
比尔和恶鬼之间逐渐变成了一场心理上的较量。
百日鬼既然能计算出比尔的计划,比尔便要以一种超出逻辑的战术来实施此战法,让这只好奇心重的恶魔忍不住想要看看比尔究竟要干什么。f-36战斗机轻微调整翼面,发动机加力停止,尾部喷口调节板慢慢放大,速度进一步降低。比尔的速度几乎和百日鬼一样,两架飞机并驾悬浮。
卡拉的f-24战斗机过于沉重,即使全张主翼也无法维持如此低的速度。但她想要守护蒙击,决不允许头狼有任何机会去杀死他。卡拉开始作蛇形机动,把比尔和百日鬼始终锁定在自己的火控系统范围内。
百日鬼显然不耐烦了。它展开了强电磁场,这不是普通的磁化力量,而是和空气动力共同作用的复合力。比尔再次感觉到了那种肢体撕裂的感觉,f-36的机身在抖动,结构桁梁出现断离趋势,蒙皮不断挤出不规则的褶皱,一双巨大的手正在撕扯这架飞机。飞机的传感器将感觉转化成电讯号传给比尔,他感同身受,身体想要被车裂一般疼痛难忍。
他咬着牙,继续保持着缓慢的相对速度靠近百日鬼。但发动机必须给予更大推力,这股磁力正在推离他的飞机。整架飞机的主体虽然采用复合材料,但仍不可避免地使用了铁磁性和亚铁磁性金属,它们正在百日鬼的影响下从内部肢解自己。
比尔前进着,飞机也在慢慢解体。
百日鬼已经成为了不可接近的神,比尔每前进一寸,都会让飞机进一步碎裂、崩溃。卡拉在远处看着比尔的解体,就连她也受到了某种触动。在百日鬼影响下,飞机的蒙皮寸寸撕裂、管线崩落,这对于比尔来说,等同于皮肤被剥下、肌肉割开般的疼痛。但他为什么要以那么慢的速度去接近百日鬼,这难道不是增加自己的痛苦时间吗。
f-36越是靠近百日鬼,机身崩溃程度也在不断加深。以这样的解体速度,他是不可能撞击百日鬼的。
比尔强忍疼痛,咬紧牙关:“蒙击!我知道你还在,你听得到我说话!”
没有回应,比尔只感觉到一阵热风迎面吹袭,把自己全身皮肤都扯掉了。事实也是如此,百日鬼几乎把f-36撕得体无完肤。这架飞机骨架外露,完全靠着发动机推力和机身平板气动性在维持飞行。
百日鬼依旧如降世之神般巍然不动。
似乎没有任何希望了,f-36战斗机已经经不住任何形式的冲击,濒临解体的边缘。头狼面前的整体式间接显示器早已崩塌,前护板脱落,他几乎能看到外面灰暗的天空和流丝碎云。“结束了。”也许本来就不该抱任何希望,毕竟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他撇着嘴一笑,猛然前推油门杆。在这一瞬间,f-36爆发出全部力量,朝百日鬼向前猛扑。
卡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叫出了声。比尔这是自杀。接下来是可以想象的,整架f-36战斗机完全破碎了。在百日鬼所施加的斥力撕扯下彻底崩解,变成了一堆稀烂的零件。卡拉屏住呼吸,全力搜寻,她不相信比尔就这样死了。
半刹之间,谁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极短时间内,恐怕连百日鬼也想不到,头狼比尔从那堆破碎的f-36战斗机残骸中冲了出来。他在解体前一刻脱离了飞机,躲开碎裂的零部件,在舱外展开这架战斗机独有的个人翼装套件。比尔的飞行翼装已经不止一次拯救他,从前美总部大楼遭到暗算,到现在的反百日鬼作战,这套动力翼装一直是他撒手锏。现在更是他的最后王牌,整套翼装是全复合材料的,没有使用任何铁磁性金属,百日鬼无法用磁化发生器来控制他。对于百日鬼来说,比尔基本是塑料制的。
翼装上,四台微型涡轮发动机全力工作,推动头狼比尔前进。这就是他一直保持缓慢速度接近百日鬼的原因,他必须保证自己能从如此危险的杂耍作战中活下来。
可惜事情永远不会像自己想得那么顺利,也许这就是墨菲效应。比尔的速度竟然太快了,一下子便错过了百日鬼的前机身,朝旁边摔落下去。
&bp;&bp;&bp;&bp;“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但我还没输。”
比尔情急之下,启动右臂义肢上的抓钩射枪。把尖刺一般的钩爪朝上发射,瞬间刺穿了百日鬼的蒙皮。“果然是不能被击中的,百日鬼没有任何增强加固或装甲。”比尔正想着,右臂绞车把他朝百日鬼方向猛拉。要不是义肢通过安全组合带固定在身体上,他的胳膊早就被扯断了。
经过这套愚蠢却成功的杂耍,比尔大口喘着气,浑身冒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腰部使不出一丁点力量。“不管怎么说!”他努力伸出双脚,借助绞车力量踩在百日鬼座舱蒙皮上,“我成功了!”他太幸运,钩爪刺破的蒙皮旁边,就是百日鬼的外部紧急弹射手柄的舱门护板。这意味着,自己只要扳动手柄,蒙击就会被弹射出百日鬼座舱。
比尔艰难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双眼盯着前方,左手看准时机瞬间掰掉了弹射护板,里面的隔舱内露出了大红色的活动杆手柄。
百日鬼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它没有作剧烈机动来甩掉头狼,因为头狼的抓钩捅穿了左边条蒙皮,如果强行甩掉,必然造成结构连锁破坏。
“成功,成功了!”比尔知道百日鬼无计可施,“蒙击,你出来之后要好好谢谢我。为了这个,我丢了大半条命。谢我,谢了我之后,我们再继续完成决斗。”他花尽了仅剩的体力,勉强抓住舱门边框,交换手、再握紧弹射手柄。
“我们,准备好,准备回家。”他的话音断断续续。
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他扭不动手柄。
“加油……该死,这手柄那么硬啊。加油,让我动一下,听话啊!”
卡拉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实在没想到比尔会和百日鬼一样玩分体作战,那家伙就是不肯输给蒙击。只不过同样是分体,比尔是自杀性解体。现在看来,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只要比尔让蒙击弹射,两人就可以开伞返回。这段期间卡拉可以护卫两人安全降落。
百日鬼仍没有动作。它的人工智能程度足以支撑它在紧急关头保持沉稳、不可动摇。没有必要和比尔进行硬斗,它正在控制着更大领域。
“比尔小心!”卡拉惊呼。
头狼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景象变得难以理喻:整个暴风像是绽开的巨型花朵,逐渐分散成几个同等大小的龙卷风。在风群中央,傀儡集群似乎受着某种东西引导,那些由尸体驾驶的战斗机开始分裂成多个细流,分别开始加速冲锋。
傀儡群开始攻击了。目标是什么,头狼很清楚,他负责整个佣兵团队的编队安排,傀儡群正是朝着佣兵战斗机进发,其中当然也包括卡拉。不仅如此,傀儡群分裂的状况非常奇怪,其中还有垂直朝下的支流。百日鬼要把小鹰号也一起干掉,凯西、还有其他普林斯公司的人,都活不了。就连自己也不可能幸存。
“完了,这算是围魏救赵吗。”头狼的手颤抖着,如果自己扳动弹射手柄,所有人就都得死,卡拉也逃不过。不管卡拉愿不愿意来自己这边,比尔都不会让卡拉死,其他人也不能死。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做什么。
想要让所有人都活下来,唯一的选择只有放弃。
比尔从来没有如此犹豫过,从来没有。
胳膊一丁点儿力气都没了,信心已经完全垮了。
是的,他已不再是那个放荡不羁、毫无责任心的比尔,也不再能毫不计后果、不顾他人死活,自顾自行事。这难道就是成熟起来的代价,别人都认为比尔改变了,变得有担当、有责任心,具备了领袖的素质;但这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刻犹豫了,片刻的犹豫都有可能导致失败。他没有了自信,就算想要扳动手柄,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怎么办!我怎么会问自己怎么办,可到底怎么办。”
比尔以为凡事只要拼尽全力、永不放弃,自己肯定能取得完全胜利。可这世界没有万全、没有完美,只有平衡。“退而求其次”本身就是中央大陆的辩证逻辑,自己只能争取尽可能好的结果。可是应该照顾哪边,孰轻孰重已经是很明白的事。自己必须取大义,扳动弹射手柄,让蒙击活下来、让百日鬼死!才能结束末日的噩梦。
可是他做不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为他的选择去陪葬。
“蒙击,你这个……该死的垃圾。你欠我的,你欠我很多。”比尔激动到了极点,他还从来没有陷入到如此窘境,“你听得见,蒙击,你全听得见,我知道。”
他满脸涨红,情绪难以控制,“上帝诅咒,你他妈倒是做点什么啊!做点什么都行,让我把你揪出来!快点,老子坚持不住了!”
傀儡集群开始加速冲击。且不说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由百日鬼控制,就算百日鬼能控制,恐怕也难以让如此大量的战斗机调转回头。
卡拉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有所觉悟。她知道比尔肯定会拉动手柄,自己也是必然需要牺牲的人。可如果能换来蒙击的回归,她仍旧是高兴的。
漫天蔽日的傀儡战机逐渐加速。整个空域内,贝克岛的游猎佣兵、普林斯公司雇员,甚至航空母舰小鹰号都看到了死期来临,无可避免。
“蒙击!你要是个英雄,你就得自己站出来!”比尔嘶喊着。
在这瞬间,世界忽然发生了某种很奇怪的改变。比尔的表情猛然僵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既没听到异常响动,附近也没有火光或爆炸,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历史进程的改变,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世界变了。
百日鬼全身颤抖,每一个电磁\/气动综合控制模块都在颤抖,就和比尔在飞行甲板上看到的一样。或者也不太一样。即将从华盛顿号上出发时,百日鬼是兴奋地颤抖;但现在显然是某种疼痛、在内心中的疼痛,让它不住地呻吟、挣扎。
比尔紧紧抓住弹射手柄,他扳不动,只好先抓牢了、控制身体。
轻微而特别的机械作动声传来,百日鬼在变形。
它要变成什么。比尔有些担心,他在机身上看不到任何明显改变,但腹部肯定在发生着什么变化。
比尔猜得没错,百日鬼的机腹舱门开启,翻出了核动力系统专门支撑的武器、高功率聚能激光发射器。他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嗡鸣,前方便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束。核动力系统几乎是无限能源的,这道激光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破坏力横扫寰宇。
灼热刺眼的死亡光束,瞄准了正在分散攻击的傀儡集群。无数无头战斗机像是扑向烈火的飞蛾,前仆后继、在激光束前灰飞烟灭。不仅是傀儡,就连四周的暴风群都被撕开了一个裂口。
卡拉被目前的景象惊呆了。
其他佣兵也看到了这旷古奇景。他们刚才已经准备坦然面对死亡,如今那些索命恶鬼、死亡使者统统不见了,恐怖暴风也骤然消失。眼前的乌云浓雾散开,天幕之上竟然开启了一道晴朗的天窗,就像是地狱里看到了天堂的入口。
“天堂?”有人这样说。
“引领者打开了大门!”年轻的声音,是小牛,“蒙击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为我们打开了通向彼岸世界的大门!”
“追随蒙击!”
“蒙击万岁!”
在精神支柱崩溃之后,游猎佣兵们看到了希望。他们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那么他们必然相信一切与蒙击有关的神迹是真实的。“蒙击万岁!”他们不断高喊着,开始往云洞外面冲刺,那里的天空实在太美了,那里就是天堂。
比尔已经管不着这些了。他的脖子甚至都没有力气来支撑沉重的头盔和头颅,左臂绵软无力,自己不得不松开固定钢缆的右臂义肢,双手紧紧扒住紧急弹射手柄,“蒙击!上帝诅咒你,给我出来!”他拼尽全力,扳动了手柄。
奇怪的是,前舱没有任何变化,倒是中部机身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飞机后脊处的舱盖绽开。比尔尽力扭回头望去,“不好!”百日鬼的座舱在机身中央,而不是在传统的前部。
还未及反应,中央舱室轰地冒出大团火焰和浓烟,火箭弹射救生囊启动,从座舱内喷了出来。巨大的反冲作用力横扫机身表面,把比尔猛然吹落出去。
天旋地转、乾坤颠倒。比尔觉得胃里七荤八素连同五脏六腑都要吐了出来。但这时候还没完。他抓紧时间把自己的飞行翼装复位,舵面归零,重新启动微型涡轮发动机,身体也勉强在狂风中得到控制。
包裹着蒙击的百日鬼救生舱不断下坠,接着稳定伞启动、把仓囊恢复成竖直姿态。引伞拉出主伞,在太平洋上开出一朵亮丽的巨花。比尔不敢掉以轻心,他开始向小鹰号回报自己的坐标数据、高度和下坠速度,让小鹰号计算出预定着陆点,“救援直升机立即升空,其他人准备!”
“明白。”小鹰号展开回收作业。
卡拉的f-24战斗机在两人旁边盘旋,保护着蒙击和比尔的安全下降。
比尔抬起头,看到佣兵们已经通过百日鬼用聚能激光烧出的生命之路逃脱,他们可能会返回贝克岛,不知道燃料够不够。其他的普林斯雇员也倒戈加入百日鬼了,随他们去吧。
头顶上,恶魔般的百日鬼早已消失。它失去了蒙击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没人清楚。
f-24战斗机燃料不足,先行在小鹰号上降落。
蒙击的救援舱触水,连同降落伞一起浮在海面上,舱体立刻冒出大量的鲜绿色染色剂,供救援人员寻找。小鹰号的直升机很快抵达现场,回收工作顺利展开。比尔没有直接回小鹰号,而是摔在蒙击触水的海域旁边,他打算和自己的冤家对头一起坐直升机返回。
夕阳仍然在地平线上,百日鬼映射出的巨大人影完全淡去,真正地消失了。
一个全新的英雄即将回归。
&bp;&bp;&bp;&bp;夕阳沉入地平线,黑暗再次笼罩东太平洋。也许黑夜仍会到来,但第二天肯定有阳光。
航空母舰小鹰号从逆风航向转至正西,最后一批舰载机回收作业已经结束,飞行甲板人员终于可以好好歇一顿,这场持久战把人都累虚脱了。甲板值班员开始点名。如此激烈的战斗,没有一个人失足落水,也没有人战死,整个名单念完,没缺一个人,这种感觉真好。
光线越来越暗,舰岛照明灯亮了起来,把飞行甲板照成了琥珀色。前甲板的起飞区导引灯依旧亮着,这艘航母上还有飞机需要作业。大部分人已经从两舷退出了操作区,有人注意到右舷升降机再次启动,从机库往上提升。
头狼比尔也在飞行甲板上,他望着升降机方向,眼里饱含不舍与挫败,这种失败感甚至压过了自己刚才的成功作战。他望着的人就是卡拉,那位大码的姑娘连同硕大无朋的f-24“雄猫”重型战斗机正在升降机的托举下接近飞行甲板。飞机后座坐着一个人,是蒙击,比尔的医疗救护组把他从救生舱中抬出来,做了全面检查。身体状况良好,就连大脑活动也未见异常,可是却没有苏醒。医护官想尽了所有办法都没能把他唤醒,他们甚至搞不明白蒙击昏睡的原因。
卡拉决定把蒙击带走,带到她获得导引信号的地方、前石狮公司的婆利洲总部。她一直相信那里在召唤她。婆利洲曾经是石狮公司的起源所在,那里肯定能把蒙击救回来。现在当务之急、也是卡拉长久以来的计划,就是带着蒙击去婆利洲。那么多天来,从婆利洲发来的导引信号是什么、谁发出的,又意味着什么,都该有个答案了。
“所以,就那么让她走吗?”鲍勃嚷道,他难以置信比尔会如此随意地放弃。
“强扭的瓜不甜。”
“谁问西瓜啊,难道今晚有西瓜吃啊。”
“不,这是中央大陆的谚语。”比尔的兴趣一直在中文研究上,他发现俏皮话和成语同样有趣,“想要走的人,即使留住了也没有意义。”
“哦。”鲍勃总觉得哪里不对,闷头想了想,猛地反应过来,“我没说卡拉,我是说蒙击。你就那么让卡拉带走蒙击,那家伙还会变成百日鬼的。他要是再变身,我看可没那么好对付,百日鬼可厉害着呢。”
“那又怎样?”比尔转向鲍勃,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很欠扁的自信笑容。
“哦?哦,对,比尔。你说得对。”鲍勃也笑了起来,“那又怎样。哈哈哈,你说得太好了,我喜欢。”
身后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什么事那么好笑。”
鲍勃回头看,是凯西走来,他便把比尔的话又重复一遍,这应该是个很好笑很精彩的话,鲍勃是那么觉得的。
比尔也很放松,问凯西,“怎么样了?”
“你如果问你的战斗机,没法全部回收了,碎得七零八落的。不过数据已经全部恢复,新的系统已经完成移植和调试。”
“那就好。华盛顿号那方面呢?”
“交易顺利完成。华盛顿号的百日鬼相关实验设备已经吊运过来,他们也从我们这儿拿走了不少补给品。表单在这里。”她示意手中的平板电脑。
“干得漂亮。华盛顿号上的设备,虽然没法把蒙击唤醒。但用它们,一定能完善百日鬼系统。就等我跟蒙击的决战了。”
凯西莞尔一笑,没作回答。伸手把一份传真件递给比尔,“想得美,你还是先担心这个吧。”
比尔接过来,扫视传真的台头名称及称谓,便知道对方来头不小,这张薄薄的传真可以说非同小可。
鲍勃也凑了过来,像是念书般读着:“……特邀请普林斯公司董事比尔-普林斯先生,及航母小鹰号全体人员到访……”
凯西接着说:“是中央大陆发来的邀请函,说我们是消灭百日鬼的英雄舰,希望能邀请我们进入中央大陆参加庆典。”
“那些家伙反应够快的,我们还没坐下来呢。”
“看上去是个陷阱。”
“当然,而且是我喜欢的那种陷阱,合我胃口。”
“怎么回复?”
“去!怕什么。”鲍勃在一边嚷了起来。
比尔把传真交给凯西,手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先别管他们,那么大的事,舰内应该先讨论。至于庆典嘛,难道我们自己不应该先办一个吗。”
“好像也有道理。”鲍勃附和。
凯西还是那样大方地微笑了一下,也没有回复比尔,低头转身离开了。
“怎么回事?比尔,我怎么越来越搞不懂你们了。”
“没事,凯西得去筹划今晚的甲板大烧烤。”
“那可太好了,这是好事啊,她刚才怎么脸红了。”
“因为你问得太多。”比尔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了句,“谁知道贝克岛那帮人怎么样。”
“谁知道。”鲍勃望向漆黑的夜空,“他们也没燃料,不可能回贝克岛了。”
“我们这边没收到救援信号吗。”
“没有。要有,救援组的直升机早动了。现在只有一架值班,还是为卡拉的起飞特意待命的。”
“原来如此。”比尔也望着夜空,他很想招募那群佣兵,可正如他所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这群佣兵愿意追随百日鬼,强求不了。其实佣兵追求的东西,首先是活着、第二位是钱、第三位是力量。这样顽强的人群,总想着去搭救,未免自视太高。
黑夜的范围正在向西扩展。
在不远的南方,贝克岛护航队维持缓慢飞行。为了节省燃料,机群采用高空低推力巡航。虽然这种方式容易暴露行踪,而且灵活性差,极易受到攻击,但这是他们获救的唯一办法。油吧早已返回贝克岛,现在失去了联系。
小牛不想让佣兵们失望,他没有选择回贝克岛,因为回不去。他想的只有让这群佣兵活下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这一点谈何容易,茫茫大海,跳伞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唯一选择。可是在漆黑的夜晚跳伞落海,获救的可能性是零。
小牛有自己的主意。他的飞机同样是百日鬼系统装载机,具有更强的情报获取能力。这架战斗机很容易便检索到了小牛需要的信息、也是他们能获救的唯一救命稻草。
“我们到了。”他忽然说。
“到哪儿了。”
“前面。”
“前面?”有人伸长脖子观看,就像是能在黑夜的黑色海水中看到什么似的。有的战斗机设备更好,抢先说了句,“船,是航母。我们有救了!”
他们忍不住欢呼起来,虽说有气无力。
“是佣兵舰,而且是开放的。”小牛也同样兴奋,“那艘船代号c,已经联系过了。他们一听咱来自大名鼎鼎的贝克岛,立刻同意接收。”
谁不知道贝克岛护航队是一支有钱的队伍,坐拥前美逃难的唯一安全航路,捐助的金主极多。
“可我的飞机没法在航母上降落。”有人提出。
“没关系。陆基飞机驾驶员,还有任何不想进行夜间着舰的人,直接在c船周围跳伞、迫降,都可以。他们已经做好了救援准备。我们每个人只要完好无损地登上c船就可以了,新飞机我们会有的。”
“你说的,一言为定!”佣兵们兴奋起来。如果只是往海里跳伞,那可太容易了。
不过,小牛可没打算在海里降落。他绝不会放弃父亲留给自己的飞机,更重要的是,他仍然携带着全部的百日鬼系统单向阻断中继器。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只要有足够的飞行员,他随时能组建全百日鬼中队,那便是一支可怕的力量。
话虽如此,驾驶f-16登上航母实在冒险。他的战斗机拥有前掠翼,可以维持更低的失速速度,为登舰多添加了一丝可能性。
这种时候,百日鬼系统的优势体现出来了。小牛完全没有航母着舰经验,但百日鬼系统可以接管控制。只要知道飞机的飞行品质和飞行目的,百日鬼系统都能帮助菜鸟飞行员完成需要的动作。
海面上,代号为c的佣兵航母慢慢变大,轮廓也逐渐清晰。
“这艘船可真小。”
“这不是航母,这是用两栖攻击舰改装的护航航母。”
“算了,这条船太小,我还是放弃了。我跳伞。”
“我也放弃。”
小牛不会放弃,也不用放弃。机载百日鬼系统已经完成了模拟计算,开始操纵飞机放下襟翼、降低速度,以完美的曲线下滑。降落冲击必须能在f-16战斗机的起落架承受范围内,同时满足着舰需要。
小牛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降落上,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他像个孩子似的,倚在座舱盖边框上只顾欣赏前方的佣兵舰。方方正正,标准的两栖攻击舰改装船。
“这是蒙击待过的战舰。”他称叹到,“真是不可思议,我也能登上这条船了。”
&bp;&bp;&bp;&bp;c船是一艘非常特别的护航航母,也是小牛最想登上的载机舰之一;另一艘则是著名的佣兵战舰新明斯克。百日鬼战斗结束后,能撞上c船实在是个巧合,小牛当时瞬间决定要在这条船上降落,甚至没顾及旁人的意见。
也许他不知道,c船上也有人希望他们降落。
“进场着陆时间确认,燃油状态确认。这里是c船,允许着舰。”
“小牛明白。”他在冒险,他也很感谢对方陪着他冒险:驾驶一架陆基型f-16、降落在两栖攻击舰改装的护航航母上,这举动和进攻百日鬼一样是自杀行为。但是小牛必须那么做,对于他来说,机腹行李舱内携带的三十多台中继器就像是火种,只要有了这些中继器,损失多少都不用害怕,中继器对战机性能的提升远胜过佣兵自己敲打升级的二手飞机。
他把视线从仪表上挪开,转入目视降落程序。虽然飞机是由自动驾驶仪操作,但小牛也难免紧张。机载计算机告诉自己,此次着舰是可以成功的。f-16f\/ccv的前掠翼足以提供极低的进场速度,起落架强度也能承受冲击。虽然飞机是陆基型,但改装过的尾钩仍能应付阻拦索的要求和巨大拉力。最关键的是,c船经过了完善的改装,舰上不但安装有计算机识别所需要的助降设备,而且提供了关键的导航信息。
在全新一代系统控制下,小牛只需要看着,他也只能看着。飞机的减速板自动打开,襟翼全放,起落架从舱内伸出。前方的c船在黑夜中看上去很怪,像是墨水中的萤火虫,在海面上飘忽不定。这艘船的重心很高,稳定状态极为不好。但小牛的战斗机显然不认为这是问题,计算机操纵着ccv状态的垂直鸭翼对机身进行微调,保持对准降落中线。
尾钩放下,油门收回。小牛不经意间,c船的轮廓已经快速扩大,近在眼前。他感到眼前猛然一黑,紧接着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自己整个身体像是从百米大厦直坠而下、狠狠摔在气垫上。巨大的减速力量拽住他,五脏六腑乃至整个灵魂都要在惯性作用下从嘴里喷出来。这是他的第一次着舰,他成功了。
“好了,小牛,我们抓住你了。收回油门,关闭外部灯光。”
小牛没有做任何动作,他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百日鬼系统仍然接管飞机,它识别出语音指令,关闭所有灯光,收回襟翼。光学系统捕捉甲板人员的手势并进行自动分辨、对照,在手势指挥下向舰艏滑行。这就是现代无人机操作系统的优势,它具备全方位的视觉和语音识别功能,一切对人类的沟通方式,都能用在无人机上,说话、打手势,都是有效的。
小牛还停留在刚才首次着舰的激动和惶恐中,双唇抖个不停。
c船两侧忽然溅起巨大的白色水柱,紧接着又有水柱升腾而起。佣兵们开始在水面迫降,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在夜间着舰。空中盘旋待命的直升机救援落水飞行员,还得实时提防后续迫降的飞机,别互相撞上。
这艘船灯火全亮,把整片海域照得发白,佣兵在迫降或跳伞时能看到海面到底多高,别一头撞在海面,那跟撞墙差不多。
航空甲板上跑来不少医护人员和帮忙的水兵,这些人看上去非常年轻,满脸稚气,完全不像是长期待在海上的战舰舰员。大多看上去都跟小牛差不多岁数,学生年纪。
小牛已经稳定了情绪,打开座舱盖,看到机身外已经架好了登机梯,他爬出座舱顺梯而下。救援直升机也回来了,在飞行甲板上放下第一批获救的落水飞行员。远处还能看到小艇,他们在搜寻降落在c船附近的落海者。
小牛拦住一名地勤:“你们船主呢?我要见你们船主。”
“你是谁。”
“我是贝克岛护航队的人,我们追随蒙击。”
“你吗?”对方上下打量小牛,然后才说,“你要见我们大小姐,等着吧。你得先和其他人一起去登记。”
“登记?”
“是的。你去后甲板,那边,”地勤指向舰艉升降机,“跟你们的人先到机库,登记、体检。你不能直接见我们大小姐,她会去看你们。”
“是这样,好吧。”小牛有些恋恋不舍,回头望了一眼舰桥,也许那个女孩就在舰桥上。她到底长什么样,会跟每日新闻记者珂洛伊所报道的一样吗,或许不会。过了那么长时间,她应该更高了吧。小牛就好像真的见过自己所设想的那个人一样。
不过他想得没错,那个女孩此刻并没有在船主专享右舷舱室,而是在舰桥。她就是原弗朗西私立航校的大小姐、奥斯特里亚之星艾莉茜蕥。
“唉,本以为……”她叹了口气,“我觉得能救到他,看来没那么巧。算啦,无所谓。他死了,也是他的不好。那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他就应该死才对。”接着又对着空气说,“回复他们吧,蒙击死啦,其他我才不管。”
站在她身后的人便是鄂梅,原航校负责人。她等艾莉茜蕥撒完了娇才说,“说得轻松,那你不也急不可待地来救他吗。”
“我可不是来救他。我嘛,只是来看热闹的。”
“既然如此,还有更大的热闹呢,大小姐。”鄂梅回答,“中央大陆向我们发了邀请函。”
“邀请函?”
“他们说,感谢我们参与消灭百日鬼的作战,希望我们带着这群佣兵,作为他们的母船去中央大陆参加庆典。”
“谁稀罕,我才不去。”
“好吧,那我回绝他们。”
“等一下。蒙击呢?”
“听说他回来了,在小鹰号上。”
“小鹰号会去参加庆典吧。”
“会。”
“那我也去,凭什么我不能去。鄂梅,我们去。”
“明白了。”鄂梅离开舰桥。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舰队联络、补给,还有这群佣兵的管理。不过这些都是小事,鄂梅心事重重,外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艾莉茜蕥走出舱室,来到舰岛外廊:“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傻大个子。”
黑夜不断吞噬着太平洋。
另一处北方海域。
前泰米亚政府军的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航空母舰也在向西高速行进。舰长此时正在和飞行中队长及高层军官开会,舱外却传来敲门声。
“报告。我舰收到中央大陆的邀请。”
“邀请?什么时候发来的。”
“约10分钟前。”
“怎么说。”
“中央大陆电称,贵舰的成功部署对战斗胜利起到重要作用,务请贵舰及作战指挥雷育坚参加中央大陆的庆典活动。”
军官互相交换眼色。他们知道雷育坚已经不在舰上,到底在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回复他们,本舰及雷先生非常荣幸接受邀请,即刻启航。”
“明白。”
水兵退出门外。
舰长沉思着。他很佩服雷育坚,这年轻人果然不简单,一切都被他料中了。雷育坚在离开查克里-纳吕贝特号之前就把所有事情交待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中央大陆即将举行的庆典和邀请。这是好兆头,舰长决定按他说的办。只不过那家伙现在已经不在舰上,不知葫芦卖的什么药。
按照雷育坚的估计,其实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谁能被允许参与百日鬼作战,谁会被放进战区,早已是确定的。每一个进入战场的人都不是随机卷入。
接受邀请进入中央大陆的战舰是小鹰号、堪培拉号、查克里-纳吕贝特号,还有至关重要的新明斯克号。所有这些航空战舰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具备完整的百日鬼支援能力、也就是百日鬼母舰。它们也是唯一具备这些能力的佣兵战舰。
此时,太平洋陷入黑暗,空气清澈极了,繁星满天。
万能战舰新明斯克号已经返回光荣辽宁号编队,两艘航空母舰并驾齐驱。金江姬待在舰长室,作战参谋朴哲九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中央大陆的邀请函。两人对着这张薄薄的纸一言不发,像是互相猜哑谜。
这本应该高兴才对。
金江姬公主的计划成功了,她可以跟随舰队进入中央大陆,这就意味着获得了进入高丽水域的许可。接下来按照计划,与潜艇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明暗配合,攻下王都,一雪前耻,找王兄算总账,拿回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可是,事情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金江姬站起来:“去!”
“属下明白。”朴参谋弯腰接受命令,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连同光荣辽宁号,共5艘航空母舰将会集结,然后在大阪港休整。
他们将是黑洞区形成后首批进入中央大陆的“外人”。他们将见证历史,亲眼看到现在的中央大陆到底是什么样。
没人见过,也没人猜得到这个黑洞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bp;&bp;&bp;&bp;“我怕黑吗?我怎么会怕黑。但这种害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前面藏着什么我意想不到的东西。还是说,我所害怕的、其实正相反,前面没有任何东西,只是空的、虚幻的,没有前路,没有目标,什么都没有。”
信念应该寄托在某个东西之上,似乎才更牢固。要不然,任何追求只会让人觉得更加空虚和恐惧。“我并不害怕,不害怕任何自以为很可怕的东西。因为我从来不怕死,也不再有什么可失去的。对于这样的我,什么也甭想吓倒。但现在,我确实在害怕……”
这里没别人。我得承认,我真正陷入到了害怕之中。我害怕我已不再是我自己,我害怕这长梦醒来,一切都消散了。
我是谁。我应该记得我是谁。如果这里有一面镜子,我就能看到自己;甚至有一点光也行,我想看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让我知道我是真实存在的,过往的经历也是真实的。要不然,就太残酷了。
有什么能让我感到真实。
有什么能让我相信,我是实实在在的我,什么都行。
越是这样觉得,越感觉虚弱。我看不到,耳朵也听不到,不该是这样。如果生命就要结束,我绝不甘心。想要挣扎,想要喊叫,可我却什么都感觉不到。我就像是一团烟雾,就连这种淡淡的烟雾感也要消失了。
我努力去感觉,尽可能感觉更多的东西。我至少能感觉到温度,虽然温度也在一点点消失。不,这不是消失,更像是逃离。有一只温暖的小鸟在我胸口,它想要逃脱、离我远去。
“不!不,别走,别离开我。我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希望你别离开。如果你离开了,我就会死。”我必须把那只温暖的小鸟搂在怀中,紧紧地拥抱,让它知道我无法离开它。
它也不再挣扎了,而是依偎在我的怀中。我再次感觉到体温回升,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了我的身体。而那温暖的小鸟其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那不是只鸟儿。我的手掌抚摸着的是温热光滑的肌肤,是一种无尽美好的感觉。这是一位姑娘,她是谁。她在我内心中激起了火焰,让我重新温暖起来,比温暖要更为激烈,应该说是灼热的。我抱着她,迫不及待地感受着与她肌肤相触的感觉。我让脸颊紧紧贴着她的前胸,双手抱着她的腰,缓缓向下滑动,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憎恨理智,因为理智在干扰我、阻挠我找回真正存在的自我。
我不会有任何顾忌,因为我需要这么做,我必须那么做。
我抚摸着她,感受她,感受她深藏在美妙之内的湿热。她在颤抖,轻轻的,迎合、顺从,没有一点保留。她完全为我开放,任我支配。我激动极了,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再离开了。她让我感觉到真实,我抱着她,用尽全身力量、紧紧抱着她的后背,贴紧她,她让我感觉到了生命的存在。
她像是大海,无尽的、黑色的大海。巨大的浪涛起伏翻涌,一个接一个的浪花贴着我、托着我,这种感觉很奇特,让我吃惊不已。这是一股美妙的海潮,让我兴奋,让我不停地想要向深处寻找,领略更为瑰丽的奇景。
我抱着她,我感觉到她那阵阵浪涛的颤抖忽然变得激烈起来,富有节奏。我感觉到了某种力量正在把我的灵魂从深处拉出来。我努力和这股力量融汇在一起,在浪涛间穿梭。愈是迎着那巨浪前行,浪涛愈是高涨。我拨弄着,享受着,我感觉到她在激烈地痉挛。那些浪花把我紧紧挤在一起,又推高,她从我的灵魂最深处触及到了我,让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妙极点。
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了,我彻底活了过来。
潮水在褪去。她也在紧紧抱着我,不让我离开。她想要把我留在里面,双手在我背后摩挲,她很可爱。我也抱着她,让她贴紧我、依偎着我。她终于安静下来,虽然身体仍颤抖不止。
我感到清醒了,面前有光芒。
睁开眼睛,我看到了她,铂金色的头发从额头垂下,贴着她汗湿的两颊。她的脸红扑扑的,显得可爱极了。意识和记忆恢复起来,我知道她是谁,还能是谁呢。
“我的珂洛伊。”
“我的爱。”她笑着回答。
意识完全苏醒过来,我感觉到了温暖的床和温暖的珂洛伊。这是在哪儿,耳旁淅淅沥沥的,“下雨了。”
“是呢,下雨了。”她开心地笑着。
“珂洛伊,”我看着她,“你回到我身边了,真好,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
“这是哪儿,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今晚我慢慢告诉你。”
我感觉到她亲了我,双唇温乎乎的,眼前又黑了下来。
“你把灯关了吗。”
“是的。”她的声音很调皮、很甜美。
夜雨声中,我又一次抱紧了她,我的目标不再是虚幻的了。
&bp;&bp;&bp;&bp;“很多人就像是掰玉米的熊,总瞧着下一个更好。”
突然在电话里听到对方这样说,欣蒂有些吃惊。她站住脚步,捂着手机朝左右街道扫了一眼,像是怕被人看到。身旁有人骑着车路过,渐渐远离,压过街角的碎石路面发出哐啷啷的声音。市区的弹坑还没全部填平,到处坑坑洼洼。那骑车人会听到吗,不太可能,欣蒂为自己过分的神经质抿了抿嘴。就算这句话被旁人听到,也只会觉得是催女孩儿结婚而惯常用的措词吧。
但把这比喻放在欣蒂身上,却代表另一层意思。欣蒂从一个小小的店铺起家,直到今天成为环太地区重要的军火供应商,靠的当然不仅是经商才能。就拿两个月前来说,东奥本地报纸报道了一则不起眼儿的入室抢劫案,全家六口被歹徒枪杀。而屋主便是东奥和前美军事承包商的军火供应中间人。他的不幸遭遇导致维多利亚墙以东的军火供应链受到重创,承包商被迫采用中央大陆标准的弹药和火控软件,这无形中相当于让欣蒂的地盘扩张了两倍之多。
欣蒂并没有在意这条新闻,自己从天守镇至新东都、再来到大阪,这种事情早就见得太多了。一起接连一起,有时会有死人,有时会死很多人。佣兵在打仗,自己何尝不在战场,尸体堆成了命运之路的风景。但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她一定要走到底。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清楚这一点,那个中年男性嗓音慢悠悠地说:“与他们不同,我却是另一种人。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跟着这些熊。要知道,熊的视力很差,看不远,所以他们拥有格外敏锐的嗅觉、能把我领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欣蒂知道自己是那头熊,她感到有些害怕。倒不是怕过去所做的事情被别人知晓,而是自己要被一个偏执的跟踪狂盯上,以后可麻烦。
没必要想太多,也许对方只想勒索点小钱。
“你想说什么。”
“别用那么无辜的语气,用不着紧张,我已经不再为特高警卖命了。”
“好吧,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见你。”
“见我?”
“是的。我要在安全的场合见你,到飞田新地来。”
“飞田?你到底想干什么。”
“……实话说,你让我改变了,你是我第一个想要拦住的人。听着,你已经到了终点,不必一直走到死。你现在最信任的人,其实最不能相信,别错到底……等等,你保证手机畅通,见面时间我另通知你。”
电话骤然挂断。
欣蒂纤细的手腕把手机按在耳旁,怔怔的,薄丝绸袖子滑落到手肘,清风吹至腋下,才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汗了。
“飞田新地,真会挑地方。”
那儿很特别,若是问路提到这个名字,当地人都会报以会心的笑容,可他们既不会明说,也不踏入。飞田新地是战后日邦列岛西部最大的红灯街,真正的极乐场。和飞田相比,新宿歌舞伎町只能算是个旅游景点。
对方是个熟悉战后政治生态的人,所以才能挑中飞田作为密会场所。战争结束后,日邦列岛各个级别部门都被接管,尤其是最紧张的“战后一年”高压控制期,让人绝对喘不上气。在这里是不容许任何小动作的。
飞田是个特例。
欣蒂此前并没有来过大阪,可对那里的一个特别之处还是有所耳闻:飞田是由黑帮管理的私法之地,如果说雇佣兵是私人军队,他们便是私人法场,整个飞田新地的生杀予夺完全由他们说了算。全区禁止照相、禁止录音,曾有外人忍不住拍摄,为此就丢了性命,连尸体都找不到。
今天来电话的人约在飞田新地见面,恐怕正是看重这一点,跟梢在那儿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飞田在战后政策妥协下,不但完整沿袭了原有风貌,就连治安管理权也还保留在黑帮手中,特高警无权染指。如果对方觉得在那里反而安全,说明威胁他安全的正是特高警。
“电话那头的人,会是谁。他还不知道我没认出他。”
那家伙主动说自己不再为特高警卖命,说明他认为欣蒂已经认出自己是谁了。当然还有另一种假设,那就是对方想打消欣蒂对特高警的顾虑,却说顺嘴儿暴露了自己此前的身份。
她心中否定了第二种假设。对方有胆量在这里和特高警捉迷藏,绝不会是个傻瓜。毕竟,战后大阪已经完全改变了。
路基下方的河道传来隆隆的声音,一辆水上巴士缓缓驶过,上面挤满了人。大阪是“八百八桥”的水都,桥梁众多,河道水网复杂;再加上甲午年大战的核攻击造成地形改变,水位上涨,这座超大城市不得不依靠水路维持城市交通。曾有传言说大阪会沉入水下,但中央大陆在战后投入了大规模工程力量进行重建,即便会沉没,中央大陆也会把这座城市抬起来吧,这里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角落能脱离控制。
“既然如此,他是个我认识的人,而且曾是警察。”
自己没少跟警察打交道,会是哪一个。
印象中,有可能认识的警察恐怕得回溯到天守镇的欣蒂小店时代。那时她刚离婚,前夫却总来纠缠,没完没了,欣蒂只能选择报警。没过多久,前夫在尾张组与马莱里亚政府军的混战中倒霉、死了,欣蒂还因此被警方调查了一段时间,警方说她有杀夫动机。也许前夫的死反而让她没了包袱,欣蒂决定走出女人局限的第一步、挑战命运。她在混战中利用军火供应商的身份,大胆潜入尾张组包围,帮助政府军军官雷育坚逃生。雷育坚也信守承诺,让她摆脱警方调查,离开天守镇那个小地方,进入新东都,命运也随之改变。
“来电话的人,不可能是那些家伙。天守镇的警察都是傻瓜。”
踏入新东都,确切地说是踏入雷育坚所指引的路,人生便一刻不能放松。欣蒂先是低价收进万店长的店铺作为基础,再买下几家小店搞分散经营,专门做大店不屑的佣兵生意。这个方向她是押对了:战后,政府军预算不断削减收编,佣兵群体则不断壮大,再加上她的果决,欣蒂很快就拥有和南洋最大的军火供应商梅特利泽较量的实力。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自己选择止步于此,安心在新东都守着那几个小店,也许现在过着的是另一种人生,一种和天守镇差不多、只是更舒服点的平庸人生。
她笑了。那是幻想,平庸生活在战后世界这只能是幼稚鬼的幻想。末法之世,再没有所谓的“小而确定的幸福”。要么去贪婪地掠夺,要么饿死,没有中间路线可选。欣蒂想要生存,唯一的办法就是吃掉梅特利泽,不然会被其拖入灭亡。可是自己怎么才能把梅特利泽拿下,拥有这家南洋最大的军火供应集团。没有足够实力,只能是痴人说梦。欣蒂自己并不是没有努力过,她曾尝试和梅特利泽进行合作,甚至是输血似的注资合作也无所谓,但最终结果是梅特利泽竟然利用合同瑕疵把她坑了,几乎血本无归。只不过梅特利泽始终看不起欣蒂,没有赶尽杀绝而已。
走投无路的时候,雷育坚总能帮助自己渡过难关,他说过,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到底。
虽然梅特利泽轻易就把欣蒂逼到绝路上,但他们只服务政府军、标榜立场正确,在政府军收缩的大环境下财力已是捉襟见肘。雷育坚为欣蒂找到了一个神秘的后台,为她提供资金、办妥所有事务、铺平道路;条件是,欣蒂必须帮助雷育坚除掉其义父、政府军保守派核心人物雷师长。动手的那一夜,欣蒂现在回忆起来仍心跳不止,不过一切有雷育坚的协助,路线、方式、不在场证明都完美无瑕,她突破了,也最终将梅特利泽收入囊中。
雷师长死亡的调查结果是意外坠落。调查过程中,欣蒂遇到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警察。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形象:瘦长脸、大鼻子的中年人,一双小眼格外可怕。自己记得他的名字,他是新东都中区刑警李长庚。听说他当时在调查甲午七王牌之一、听风猿陆通的案子,不知怎的竟然跨区查到了欣蒂身上。
李刑警并没有为难欣蒂,只是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可是她至今仍对那双嵌在大鼻子两旁的鹰目印象深刻。李刑警离开时侧身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会放过你。”
水上巴士进站时发出的叮叮铃声把欣蒂的思绪拉了回来,如果要去飞田新地,就得从这里上船了。
今天打电话的人会是新东都的李刑警吗。当年他没细查自己,难道正如电话中所说,是想跟着走到底,发现更深的黑幕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中途又说要出手相拦呢。而他口中那位“最不能相信的人”,难道是指雷育坚。
“那他想错了。”欣蒂笑起来,“我从没信任过雷育坚,我只相信自己。”
她轻轻拈起裙摆,迈步跨上水上巴士,高跟鞋踏在甲板上发出动人的啼哒声。欣蒂决定赴约,当然并不是为了听对方讲大道理,而是去看清到底是谁知晓了自己的秘密。
现在已是最后关头,容不得半点疏忽。
&bp;&bp;&bp;&bp;“狂欢呐,新生时代!”
水上巴士内到处都是以此为主标题的广告,大多都在推销房地产或奢侈品。新生时代是大坂乃至整个日邦-南洋圈的新话题。中央大陆宣布百日鬼被消灭,末日进程终止,整个世界已经迎来了“新生”。这就像是第二次生命,人们可以不必再死守黄金而是去享受生活。
巴士内有几名乘客相谈甚欢,话题也在于此。新生时代的政治格局,众人津津乐道。
欣蒂知道百日鬼还活着,一百天的灭亡倒计时并没有停止。她心想:大清洗可能要开始了。或许中央大陆正在有规模地替换整个日邦-南洋圈的政体,马莱里亚和新东都的激进派是头一批目标。这也是欣蒂最担心的。中央大陆的政策向来是上兵伐谋。就像是甲午年战争的意义并不在于打赢,而是利用各国内部矛盾催生出地方自治政权和佣兵阶层,进而肢解大部分国家;百日鬼表面看上去是甲午年战争的后遗症,可换个角度想,正是百日鬼导致人们对地方自治政权的信任和宗教信仰统统崩塌。现在,中央大陆可以放心接管所有地方了。
如此一来,主战的地方政府激进派就成了牺牲品、马莱里亚首当其冲,当年的雷师长意外死亡案毫无疑问是清洗南洋地方自治政府势力的最好突破口。
对于亚太地区军火供应商的欣蒂来说,想到这一点并不难,她在新东都的少壮派军官沙龙早已人心惶惶。
难道李刑警正是为雷师长的案子而来,再想到他曾说过“不再为特高警卖命”,欣蒂开始觉得危险临近,就好像有一团黑烟从后面追了上来。
动物园前站到了。
这是个只有站名的地点,战争期间政府已经按紧急状态法对这群动物全部实施安乐死,避免空袭破坏笼子让动物跑上街头伤人。如今战争已经结束,这里只剩空荡荡的地基。
必须加快脚步,赶在危险到来之前。欣蒂通过跳板踏出水上巴士,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原来的地铁隧道被整个掀开,现在成了河道,再加上部分街道下沉,让这里看上去像是和风威尼斯。地形比想象得要复杂,走出站外就是长长的动物园前一号街,一条由玻璃穹顶盖住的窄街。穹顶的防震胶条还未完全取下,沿着长街在头顶连接处无数巨大的十字架,颇有些奇异的东方哥特感。再往前走,平成的味道愈发浓郁,居酒屋里的走调歌声、弹子房内招揽客人的铃铛响,都让人觉得甲午年战争似乎从未发生,世界也永无末日。这条路简直是一条时间长廊。
她小心地躲开人群,这里的人穿着随意,就好像整条街都是一家人。欣蒂却是个完全的外来者,路人经过时看到她穿着料子昂贵的中式旗袍和披肩,立刻低下头去,像是故意躲避。漫长的路大约走了十多分钟,欣蒂终于从这条玻璃顶小巷中绕了出来,前方的立交桥如混凝土巨龙般盘绕在头顶,阴影之下停放着中央大陆的pz-04自行防空炮车和几名卫兵。
欣蒂是个很难不被人注意到的女子,卫兵看了她几眼,便转身来到同伴旁,互相耳语了几句。她注意到了,心里有些莫名发虚。正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短信,很简短的一句话:“我在等你。”这是李刑警发来的信息吗,号码和刚才一样只有短横线和三个零,应该是他。她删掉短信,回到导航界面核对路线。自己没走错,面前有个两米高的水泥座钟,和导航图标注的一样,此时是下午六时,从座钟右边的台阶下去就是飞田新地了。她略一犹豫,抬手轻提裙摆,迈步走了下去。身后的卫兵看到这名出奇美丽的东方女子往红灯街方向走,摇摇头,转身回到岗位。
即便是在战前,飞田新地也是个极为传统的地方,漫步此处,仿佛时间一直是静止的,甚至两次世界大战都没发生过。小街估计只有五米多宽,两旁全都是整齐一致的双层木栅窗小楼,每户前头挑着灯笼、书写着各种春花秋月夏凉风字样的招牌。这些卖欢小店在战后政策妥协下全部登记为餐馆,负责安全保卫的黑帮尾张组也改头换面为尾张组飞田料理协会。欣蒂往店内看了两眼,家家大门敞开:前面站着拉客的老妈妈,正堂端坐着一位光鲜可爱的女孩儿,服饰华美鲜亮、周遭摆设讲究,再加上灯光耀眼,把女孩儿照得像是童话中的洋娃娃。两旁扫一眼,每家各自有**主题,古韵雅风有之,学生白领打扮的也有,供人挑选。
看着这些橱窗女孩儿在客人们争抢下的笑盈盈样子,欣蒂撇了撇嘴。她从提包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信息,也不知道该怎么找这位刑警先生。
太阳完全隐没,清风吹过,身上有些发凉。欣蒂在男人的人流中向前走,有不少人看到她,几乎每走几步都会有搭讪的,让人感觉不自在。她索性离开这条**小街,转到街角僻静处,避开路灯光线。
欣蒂沿着与街道平行的小径朝前走着,尽量躲开人流。右臂夹着提包,生怕错过了见面信息。飞田此时彩灯初上,斑斓瑰丽,男人们也都被无数橱窗娃娃照花了眼,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再往前走,光线愈发昏暗,这里已经超出了飞田的地界。不远处就是浸水区,一大片房屋已经半沉入水下。原来的马路已经改成河道和小码头,几艘小艇在水中起伏。她站住脚步,又确认了一次短信,还是没有任何信息。欣蒂靠在角屋背后的房檐下,警惕地看着四周。
和她猜得不一样,码头附近空无一人。可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竟然有人跟着。
心砰砰在跳。
昏暗的灯光下,有人朝自己走来。
那是谁,是寻欢过客还是特高警的人。对方的白色衬衣反射着黄色的光晕,领口挂着松弛的领带,左手挽着外套,倒有点像记忆中的李长庚刑警。可欣蒂第一反应就认定对方不是,因为此人没有李刑警所具有的某种特质、一种像是秃鹫紧盯猎物时的悠然自信。
正当她的注意力都在此人身上时,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你跑不了了。”
欣蒂心中一惊。转回头看,有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壮硕男人朝自己走来,胸前别着尾张组的徽章。“卉家的妈妈到处找你,要跟那男人私奔吗。”那人显得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重大差事,“跟我回去吧,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她正要分辩,刚才的神秘男人也走了过来,直接跟对方说:“走开,你认错人了。”
“认错?你是谁。”
那男人从胸口掏出证件,在对方面前亮出来。
黑西服端详一番:“特高警的家伙啊,你快过界了。”
“没你的事。”
那家伙不死心,又上下打量了欣蒂一番。欣蒂看到了神秘人亮出的是特高警证件,此时她倒是希望那位飞田黑帮的人把自己领走。可黑西服似乎也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他歪了歪头,又挑衅似的瞪了她一眼,转身架着肩膀迈步离开。
欣蒂想拉住他,可来不及了,那人已经拦在了自己面前。
“你是欣蒂吧。”
“是的。”她一向镇定。
“终于找到你了。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可以吗。”
“今天不行,我在等人。”
“我正是代他而来。”他再次拿出证件,但声音轻了不少,“我是李队的搭档,我叫刘山。在新东都时我们见过面。”
欣蒂抬头看,确实是他,李长庚总是叫他小三儿,他的面貌并没有太大改变。
刘山接着说:“李队和我有个发现,需要你确认。他不方便在这里露面,我带你去见他。来吧。”他示意码头的摩托机动艇。
这种时候也没法说不同意了。欣蒂跟着他朝码头走去,在她提包里有辣椒喷雾,右腿内侧枪套内还有一把手枪。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自己应该能应付。
夜色中的机动艇上还站着一个人,正在解缆发动。那人年纪估计得有五十岁上下,穿着普通夹克和棒球帽,应该是本地人,在他旁边的驾驶位上写着“出租”字样和联系电话。
特高警的刘山请欣蒂上船,他随后而上,小艇顿时下沉了不少。欣蒂顺着进入窄小的船舱,坐下来。艇侧水面和视线几乎齐平,自己像是坐在水下似的。刘山向艇尾的操舵老人说了句话,随即转身也进入船舱,关上舱门。
摩托艇启动,发出突突的声音,黑色的浪花在肩膀两旁飞溅起来。
欣蒂并没有看刘山,而是透过船舱望着漆黑的夜空。现在已经偏离了雷育坚的轨道,未来到底会怎样,发现真相而挣脱魔爪、还是落入另一个陷阱之中,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她决定一探究竟,只有这样,才能自己掌握命运。
不过,面前的人真的可以相信吗。欣蒂的双腿夹紧了一些,确认裙摆内的枪套位置。离开蒙击之后,这把枪才是她唯一信赖的东西。
&bp;&bp;&bp;&bp;夜里水气很重,河道内迷迷蒙蒙。两岸道路和立交桥上,中央大陆士兵的注意力都在两侧马路,并没有注意到深槽河里这条普通的摩托艇。凉风透过窗户吹进艇内,欣蒂打了个寒战,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事情该有个结果了。”自称刘山的刑警先开了口,“这样,你也可以放下包袱。”
欣蒂看着舷窗两旁的浪花,没有回答。
“你一直记挂着吧。军火商梅特利泽内部出了命案,死的人还是雷师长。多年经营眼看着就要完了,幸亏你接手才保住。不过呢,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刚才介绍过,我是刘山,特高警侦查4部的刑警。可以叫你欣蒂吗?”
她点头:“可以。”
摩托艇艇身倾斜,慢慢左拐,驶入一个低矮的涵洞。前方出现了双岔歧道,小艇拐入右边。
“你还记得那起案子吗,我和李队曾经来找过你。”
“嗯,大概吧。我记得你说,你们是新东都的社区警。”
“呵呵,警察和军火行业隔得真远。南洋各国像我们这些干侦查的人啊,已经统一归入特高警。亚同体嘛,国界都没了。说起来,整合进度还拖慢了呢,亚同体周年庆之后就计划合并了。”刘山的样子若无其事。他似乎更认可自己是特高警的一员,而不是新东都社区警。“你的记忆力不错,看来要搞清楚这案子的细节,找你还是找对了。我可不行,我查了当初的卷宗。案发时,梅特利泽正在举行新机发布会。你说你没有收到邀请,并不在现场,而是一直待在金砂酒店和客户在一起。”
“是的。我有我的生意。”
“问一句,客户是谁?”
欣蒂平静一下情绪,她知道对方肯定会问这个问题,心里做好了准备:“抱歉,我们这行不可能透露客户的姓名。”那天晚上欣蒂确实在金砂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和监控系统都能证明她伪装好的正式进出时间,所以没必要冒然说出雷育坚的名字,只需平静自然就可以了。这又不是讯问。
“我听说马莱里亚政府军的雷育坚也在金砂酒店。”
“嗯?”
“就是死者雷师长的义子。”
“可能。如你所说,亚同体嘛。你们警察要合并,他们政府军也是一样。谁参与那次联会都算不上奇怪吧。”
“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也不小吧,出了这种事情,心里肯定不会好过。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他的家事我不太清楚。我们只是在生意上有往来,这种事情也不好多问。”
“是这样啊。”刘山往后靠了靠,从前胸口袋掏出一盒新香烟,撕开包装,抽出来递给欣蒂。她接过烟,他为其点燃,自己也点了一根。
欣蒂在想着这位刘山刑警的真正目标,或者说他和李长庚的目标。正如李刑警所说,自己对于他而言只是带路的熊而已,他们的真正目标到底在于什么。现在听刘山的语气判断,也许他们想要搞掉雷育坚。这倒是能解释很多疑问,雷育坚是当年少壮派军官的领军人物,现在退居二线,反而有着更强的号召力。可关键一点说不通:想要除掉雷育坚的人,肯定是特高警;但李长庚刑警说过,他“不再为特高警卖命了”。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刘山,开始怀疑对方是否还跟李长庚是搭档,他要把自己带到哪儿。
“看来案子也不复杂,我们李队为这事可真是愁坏了。”刘山说着,“你没有子女,又离了婚,真是轻松啊。李队可就不行了,一家老小都靠着他。这案子如果今年彻底结了,他刚好能退休。”他说起这些来,就好像是自己的事。不过说着时双眼一直盯着欣蒂。“只不过有几个细节一直弄不清楚,所以到今天也没办法按照事故来结案。现在南洋的刑事警务已经合并,这个案子又被提了出来。”
他手里夹着烟,“酒店走廊的摄像头拍摄到你了,你确实在金砂酒店,这应该没有问题。你从走廊经过,大概是晚上19时整。后来你可能在和客户谈生意吧,直到23时35分我才在监控找到你的身影。”
听到这两个时间点,欣蒂心里一惊。她担心对方暗示这段时间自己有可能去梅特利泽杀人。
刘山捂着脑门,就像是在思考如何利用这段时间从金砂酒店狂奔到梅特利泽完成一次完美的凶杀。欣蒂不由得心跳加快起来,不过这也完全不必紧张,就算中间间隔4个多小时,但只要酒店监控没有拍摄到她进出大门,也就无法证明她有作案时间。毕竟那天晚上的特别线路是雷育坚所教,自己小心翼翼地实践过的道路,没有任何人或监控摄像能看到她,只有她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
“跟客户打交道真是辛苦啊,足足4个多小时。”刘山挠挠头,盯着欣蒂,“雷师长就是在这段时间出事的。你一直在金砂酒店,恐怕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没有确切证据。欣蒂对自己说,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只要甩开眼前这个多事的家伙,再把这俩警察的情况告诉雷育坚,他自然会处理好这一切。
“看起来,整起案子应该和当初的调查一样,只是假肢系统故障。抱歉为了这种陈年旧案还要特意来打扰您,我们也是没办法,亚同体的警务整合后,很多案子得扫尾。既然案情简单,也不必麻烦李队。我给他发条信息,跟他说明一下,然后直接送你回去。”他打手势让船夫调转方向,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但双眼却始终盯着欣蒂,“等我们刑事侦查这块儿结束,案子也就会转到技术与事故协调处,那时还会有别人来找你核实。”
“还要有人来?这简直没完没了。”
“都是些程序上的事。他们的人只要把案子流程走完,就没事了。”
“我真不知道警察那么麻烦。”
“嘿嘿,”他发出古怪的笑声,“转到他们那里,麻烦才刚开始呢。我们只是问问话而已,那些技术处的人,可都是一丝不苟,每个细节都要核对上才行。如果你是第一次他们打交道,可能会吃亏的。”
“那是什么意思。”欣蒂即将按照雷育坚的安排,到自己的背后靠山付先生那里,这段期间她可不想被这期案子缠住。
“我倒是认识他们一些人。反正现在还没到岸,不妨和你说说。”他夹着烟吸了两口,“他们不在特高警编制,所以有不少年轻人都想寻找机会破个大案子,改变自己的处境。不瞒你说,我去技术处的时候,他们巴不得我把案子按意外事故处理,随后也就能接手调查。听技术处的人讨论说,雷师长的案子,最大的受益人其实是你。哈哈,我不以为然,没有证据怎么能乱怀疑。”
“谢谢你帮我说话,我不知道一件案子要经过那么多流程。”
“是啊。雷师长的假肢源自于百日鬼系统,这是你最擅长的领域,他们搞不懂。”他掐灭烟头,低着头盯着欣蒂,“可是呢,你消失在监控系统中有4个小时。非要找麻烦的话,随随便便就能钻出洞子来,这方面你可就不在行了。如果技术处把案子给到我见过的那几个人手里,恐怕永远都结不了。”
“那么严重吗。”
“反正全凭办事员的心情。我觉得你没问题,但架不住那些年轻人折腾,他们可是把你当做往上爬的工具呢。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他们知道没有证据,只会故意找麻烦,你态度好点儿,让他们开心,肯定会放你过去。再不行,我还会帮你说说话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
“希望这案子没给你带来什么影响,未来还得大步向前走啊。”
“这我知道。”
“大坂这里机会很多,你有什么安排?”
她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没什么,看你抛下好不容易到手的梅特利泽,觉得奇怪。”
“也不是抛下,日常生意可以交给年轻人,我在外面谈合作。”
“是跟了不起的人吧。战后,大坂是黑洞圈外的最核心之处了。”
“实在抱歉,刚才我说过……”
“我明白。”
虽然话题越来越轻松,但刘山一反常态,开始变得紧张起来,额头因为伸出的汗液而显得很有光泽,坐姿也变得很不自然。
“你可能觉得我有些啰嗦、多管闲事。不过,你真的有必要走到这一步吗。军火商的最大成就也不过是做到梅特利泽的程度,但你还是那么拼,要到大坂来开拓客户。这里距离黑洞圈只有一步之遥。”
“嗯,是的。”
“你这女人,真是不得了,怪不得我们李队那么欣赏你。大坂的客户,又是雷育坚介绍的吧。”他的紧张已经难以掩饰了。
“刘警官,很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小心的。”欣蒂看到摩托艇已经回到主航道,前方就是飞田新地浸水区。
“雷育坚,有没有跟你说过,”刘山犹豫了一下,才说,“他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付先生。”
欣蒂微笑地面对他,她已经有了自信。
刘山并没有在意欣蒂的回应:“他提过过付先生吗,他是否说过一个叫陵墓的地方,或者类似的名字。”
“陵墓?抱歉,我从来都没听过。”
他足足看了欣蒂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抽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欣蒂,“如果你知道谜底时,一定要告诉我。这是最后的谜底,能保住你的命。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说直接找我,谁都不要相信。”
小艇靠岸了。她接过名片,转身出船舱,逃开了刘山。欣蒂觉得对方最后阶段的眼神实在不正常,像是个等药的绝症患者。
&bp;&bp;&bp;&bp;事情还能瞒多久,珂洛伊不知道。反正蒙击已经秘密抵达了上唐基地,在完全曝光之前,就算是他俩短暂的假期。婆利洲这个宛如陵墓般的尘封之所,成全了她最完美的静谧。
午后,阵雨刚过,空气中充盈着泥土的湿气,窗户木框潮呼呼得发黑。屋内,这位铂金发的女记者趴在笔记本电脑前睡着了。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她忽然惊醒,电脑屏幕也像是一起醒来,闪现出她的稿件。抬手轻缕发丝,迷离的双眼尚未完全清醒。这篇未完的稿件不知有多少人在等待,上面记录着所有人关心的最后真相——百日鬼怎么样了、蒙击怎么样了。
灭世怪物已死。英勇的佣兵联合起来,唤醒百日鬼内的蒙击。那个曾经的英雄在魔鬼的体内傲然挺立,从内部彻底摧毁了百日鬼。这是末世中断后的幸存者们得到的标准故事通稿。中央大陆维和志愿队司令部、联合政府临时统筹委员会和佣兵同袍会都予以确认,参与终极决战的佣兵将搭乘五艘航空母舰,受邀进入黑洞区内的中央大陆。
百日鬼被彻底消灭,所有人都为此欢呼雀跃。可最后阶段到底发生了什么,百日鬼体内的蒙击又看到了什么,全部都该在珂洛伊的稿件之中。短短几天时间,她日夜和蒙击在一起,就是要听他的故事。
这是一段只属于她的时间。现在还没人知道蒙击并不在小鹰号上,也没在那里苏醒;真正唤醒蒙击的人,是珂洛伊。
想起那一幕,她的双颊又红了。
不过,珂洛伊还不打算公开。蒙击藏身于此瞒不了太久,他很快要前往大坂重新登上小鹰号,参加“新生时代”的启动典礼,然后率领由五艘航母组成的佣兵舰队进入中央大陆。那时蒙击也将成为所有一切的核心,她怕再难拥有如此安静的独处时间。
时间很宝贵,可现在又找不到他了。没关系,自己总能找到他,无论在哪里。
她站起身走到屋外,整个基地浸润在白雾之中。俪琋和卡拉都没在,这闲置基地仅有的几名工作人员平时根本不来。至于小军火商万店长,正在四处寻找脱手的下家,更是难觅其踪。那么大的航空基地,只能自己慢慢找了。
珂洛伊四处眺望,越低的地方雾气越弄,像是把上唐基地整个托到了半空中。整排的半加固机库如同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这几个水泥建筑看上去都差不多,但珂洛伊最关注的仍然是那个幽灵的墓穴——零号机库。
幽灵,一个只有珂洛伊能看到的幽灵,仍在徘徊。甲午七王牌之乔富的女儿乔红玉死在此处,于零号机库重生,引发第一次白日鬼事件。那个女人虽然已经死了,但对于珂洛伊来说仍挥之不去。
零号机库的正门曾被巨大外力完全摧毁过,新安装的灰绿色滑动门太鲜艳,显得风格怪异。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蒙击肯定在那里。虽然心情复杂,珂洛伊仍迈开大步走去。
他果然在呢,就在机库中央。连身飞行服上半截垂下,袖子系在腰间,露出白色的背心,这是他在航空基地内常有的打扮。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机库门滑动轨道横在面前,很冰冷,就像是某种说不清的边界:隔开了自己、对面是蒙击和他的记忆。
“我能进来吗?”
“当然。”蒙击看到珂洛伊来了,侧身邀请。
她提起脚,郑重地迈出这一步,踏入零号机库——踏进他的记忆之中。
湿热的阳光在露珠中散射,把他的记忆照得泛黄,四周弥漫着经年的潮气,看得出来,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到处都是零碎的杂物,有人曾在这儿追逐,也有人围坐着的痕迹。越往深处探寻,四周越黑,她觉得有些害怕,这是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蒙击走到她身边,伸手把配电箱的护门打开,启动空调和排风扇,吹除雾气,再把机库深处的灯也全都点亮,整个空间顿时通透明亮起来。清爽的风吹在脸上,她感觉很舒服。
灯光虽然强烈,可他的记忆仍然是黑色的。
眼前,整面墙仍保留着遭受高温烧蚀的痕迹。这里曾经紧急启动过两架高性能战斗机,第一架是乔红玉触发的百日鬼原型机,另一架是蒙击的米格144。他想要拦住她,可惜没有成功,这些痛苦的回忆全都烙在了墙上。
“你在想……”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想要喝茶吗。屋里,水开了,我想给你沏茶。”
“不,谢谢。”他情绪不高。
虽然蒙击并没有拒绝珂洛伊走进来,但她害怕自己打扰了他。
“不用的,”他像是注意到了珂洛伊的表情有细微变化,把她拉到机库右侧拱墙内的小门里。她看到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简单的桌椅和双层床铺靠在旁边,前方有饮水机和杯子。“真没想到这里维持得那么好。”蒙击接着说,“一切都和过去一样。机库的这块儿小地方,以前我们总在这儿偷懒。你渴吗?”
“不。”她摆了摆手,双眼的光泽瞬间暗淡了。是啊,一切都维持得那么好,他还没有忘记过去的那些回忆。
珂洛伊觉得有些憋闷,她从机库侧面休息间退了出来,“其实,这里也挺好的。很窄,不过很可爱。”莫名之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把准备出门的蒙击挤了回去,“外面风有点大,还是在里面坐会吧。”
“好啊,这里很适合。”蒙击回答,“你想知道更多吧,我也想都告诉你。”
原来他看出了自己的心事。珂洛伊感到有些脸红。
“可是我没办法。”他又说。
“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来这里,也想看清楚自己真正的过去,再把一切都告诉你,但这根本不可能,也许是我放不下。”
果然如此,但是,“为什么?”
“说不清楚。”
“你可以都告诉我,把过去的事情和我说一遍,就都清楚了呀。”
“也许我还需要百日鬼。”
“别那么想,你并不需要百日鬼,是它需要你。”那个幽灵又来了,就在身旁。
“要想真正结束过去,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过去已经结束了,百日鬼死了。”
“它没有死。只要我活着,它就不会死。”
她惊讶地看着他。
“不,”蒙击微笑着,“我并不是说我要和它同归于尽。”
“那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必须知道。”
“我得掌握百日鬼,完全控制它。”
“然后呢?”
“去大坂之前必须完成。”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你已经证明了你比百日鬼更强,百日鬼造出来的灵魂不能取代人。这难道还不够吗。”
“这毫无意义。”
珂洛伊那双淡蓝色的瞳孔开始变得朦胧起来,她望着蒙击,却又像看不到他,而是看到了什么巨大而可怕的东西。她开始感觉到内心深处有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一种灵魂上的伤痛。**受伤后需要长时间的恢复,可她第一次意识到灵魂的伤口是个无法挽回的裂口,永远不会愈合。她曾经认为自己心里的伤已经康复了,可那只是遗忘而已。如今,这种遍布心灵的疼痛感又回来了。
“我不想再这样了。”她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一句伤口深处的声音。珂洛伊哽咽了一下,并非疼,而是吃惊。她没想到自己心里会有这样的呐喊,以前绝不是这样。回想起在新东都的日子,还有后来的冒险历程,那时候多开心。虽然也会和蒙击分开,但想到蒙击将会怎样表现,这让她兴奋不已,她也格外期待大战后的重逢。生活很刺激、快乐,像是包裹着光环的游戏。
可是这次不同。她知道东太平洋海盆的战斗中,百日鬼已经成为了完全体;她在系统中也亲眼看到了百日鬼变成蒙击的样貌。虽然她把蒙击带了回来,但自己的心也到了难以承受的边缘。
为什么找不到原来的快乐和兴奋了呢。珂洛伊暂时没有找到答案,她只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同样的灾难。百日鬼该结束了,可它或是他的谜底到底是什么,噩梦的终点在哪里。
“陵墓,是陵墓吧。”
屋外有人推门进来,对方似乎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珂洛伊回头看,走进来的是俪琋。她的黑发很短,像是男孩子的发型,嗓子也像没完全变声,有些沙哑。她对蒙击说,“我来找你,听到了你的话。你控制百日鬼,是要到他们的陵墓去,是吗。”
“这是个代号,你怎么知道的。”
“我照顾乔红玉时曾听她说过。她说她如果不能和你一起死,就在陵墓等你。我也没想到陵墓是个确切地点。那是销毁百日鬼的陵墓,是吗?”
“不,不是。”蒙击摇了摇头,“我也想搞明白陵墓到底是指什么。”
“你不知道?”俪琋有些惊讶。
“也不算不知道。”他看了一眼珂洛伊,才说,“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和乔红玉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珂洛伊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又变得清澈明亮起来。
“关于世界末日的,哈,说起来可能有点傻吧,都是小孩儿的事。以前,我们疯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大很深的地洞,入口非常小,只有小个子才能钻过去。里面可能是个古墓什么的,不过什么都没了,只剩一个很空的洞。乔红玉不爱回家,每次躲她父亲时就拉着我躲进去,在里面玩闹,后来她还带了火柴、手电筒什么的,想把里面弄亮堂一点。我们把那个地方叫陵墓,她和我有个约定,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就一起躲在那里,等到全灭绝后再出来。哈哈,后来我和她把很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都藏在那里。那里是我和她的第一个陵墓。”
蒙击想了想,“这样的陵墓有很多。无论在哪里,她总能找到一些奇怪的、黑暗的、没有人的废弃场所,作为我和她的秘密地点。尤其是百日鬼工程期间,我和乔富驻扎在一起,那时她也格外神秘,有时会换好几处地点。不过,我真正记得最清楚的,是最后一处陵墓。”
“那时……甲午年战争已经结束了。”他顿了顿,“有一天晚上,是个深夜,刚下过雨。乔红玉突然来找我,她说到时间了。世界末日很快要来,叫我一起去陵墓躲起来。虽然彼此都不是小孩儿了,但我真觉得像回到了童年,完全没犹豫,把宿舍的压缩食品和野外救生用具全带上,跟她到了一个、该怎么形容、一截用地铁站改建的防空洞里,当然早废了,没有人,连流浪汉都没有。那个洞实在太深,而且隧道很复杂。”
“每次,她都很害怕,尤其小时候。但那天就连我也有点怕,因为,我从没有像那天一样,看到她惊悸到如此程度。她浑身都在发抖,我还以为是防空洞里太冷了。我后来,后悔了。那天我不应该躲起来。如果我没躲,也许这些都不会发生。”
他长叹了一口气,“乔富就是在那天死的。他们说他是自杀。”
&bp;&bp;&bp;&bp;夜幕低垂,光线渐暗,雨又下了起来,敲得壁板噼里啪啦地响。
“没想到还能找到这张照片。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蒙击轻轻捏着一张冲印照片,潮气让它有些发卷,边角护膜也翘了起来。这是珂洛伊刚来上唐基地时发现的。
“这就是甲午七王牌。”他对着照片沉思了一阵,“那会儿大家看着可真年轻,飞行服也是旧式。我左边,站在中间的就是乔富,代号覆海鲨,七王牌中唯一的舰载机飞行员。也是年纪最大的。我叫他乔老叔,他的腰不是太好,背有点驼。记者采访时觉得他不够精神,又不好意思纠正,就搬了椅子,请年长的人坐在前面。为这事他朝记者大发脾气,基地领导劝了很久才打住。”
“那好,今天我们就弄个水落石出!”她走出门外把值勤板抱了进来,拿起海绵擦把排班表格擦得干干净净。回身从蒙击手中抢来照片,用磁贴拍在这块亮堂堂的白板上,然后按照新闻社的习惯开始编制事件关系表,“如果再不结束,我都快疯了。蒙击,今晚我要知道你的一切,什么都不许瞒我。”
蒙击看得出来,柯洛依是在努力做出兴奋的样子,其实她非常难过。自己不想看到她这样子,那得跟着她去面对:那天晚上,自己和乔红玉在一起、乔富自杀,事实到底是什么。这段往事困扰着自己,疑问太多,每次回想都觉得喘不上气。现在有柯洛依,也可以冷静地梳理一下。
“可明天谁来打扫机库,名字被你擦了。”俪琋说。
“这有什么关系。等整个完结,这里就开庆祝会好了,为什么要打扫。”她大吼着。
“好吧。你说了算。”
柯洛依拿着彩色笔在照片旁边的空白区域标出甲午七王牌的名字和代号,这可都是她烂熟于心的内容。不过除了蒙击之外,她对其他人完全没了解。柯洛依轻轻抽泣了一声,才说,“乔富,除了他的女儿乔红玉,他的家人呢?”
“小时候见过,不过在百日鬼工程时期,我没见过他其他家人。七王牌中只有他成了家,战争刚结束时就离婚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也没感觉,反正七王牌互相和家人一样,再加上基地那么多人。他在清水试训基地里算是最年长的了吧,连政委都很年轻,大家都把他当长辈。可能是我小时候和乔红玉一起玩大的,他总把我当孩子看。整个百日鬼工程工作队就是个很大很大的家庭。”
他的语气低沉下来,“倒真的很想他,我再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也许他是最年长的长辈,但他和我们这些年轻人谈得来。至于七王牌中另外五位大哥,我没法加入他们的圈子,他们总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乔老叔对我的帮助很大,另一个人就是库尔恰托夫,他们两个老爷子经常拉着我,其他五人才逐渐接受我。这一点,我很感谢。”
“中间有什么特别的事么?”
“没。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的。”
“唔,真的?今天晚上你不能有任何事情瞒着我。”柯洛依撅着嘴,眼眶有些发红。
“就算有,也没什么重要的。”
“好吧。这里先放过你。”柯洛依猛地扭过头去,铂金色的头发甩了起来。她在白板上标出时间线,“不管了,接下来就是百日鬼事件。高句丽和日邦列岛几乎全毁。当然,前美和整个同盟国的防线也完全蒸发。总之,战争到这里结束。”
蒙击看着这条时间线索:“完全没问题。百日鬼爆发后,没多久战争就结束了。这段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我们的大家庭分裂了。”
“分裂?为什么?”
“说来也简单,百日鬼到底是对还是错,基地为此分了派系,那是我最难受的时候。乔老叔是七王牌中唯一反对百日鬼继续研制的,而且反对到了极为极端的程度,甚至闹到远征军司令部。我支持他,因为我赞同他,还为此见了工业部乃至中央的大头头。说老实话,其实我都不认识。”
“我不明白。是乔富极力反对百日鬼研制,为什么大头头要见你?要你说服乔富吗。”俪琋问。
“相反,我代表乔老叔阐明执反派的意见。”
“他为什么不自己说?”
“个性吧,他不甩大领导,没准正是这样才和我们这些年轻人玩得来。乔老叔最极端的时候,什么领导都不见,只管往中央递意见。我当时烦得不行,几次都想调回前线。直接杀敌多痛快,窝里闹有什么意思。”
“百日鬼就是那时失控的吗?”
“不是。百日鬼失控倒和工作队没什么关系。它毕竟被定义成比核武器还要过火的东西,研制阶段也很低调,这期间工作队是脱离军队编制的。百日鬼交付给空军试用后才出的事。”
“听起来,你倒不怎么上心呢。”俪琋说。
“我只想飞行、空战。当初以为是研制新一代战斗机,完全是全力以赴。谁想到百日鬼竟然是个自动报复系统、一个******人工智能。我想做的不是那种东西。仗已经打赢了,为什么还要升级。”
“你说得对,这肯定是我们要解决的另一个问题。”柯洛依把蒙击的话记下来,标注了个问号在旁边。
他也拿起笔,走到柯洛依身边,在时间线上点了个红点儿:“到这儿为止,工程队一直无所事事。”
“是你无所事事吧。”
“好吧,俪琋。是我无所事事。我交了好几份申请想调到前线部队,都没批准。”
“也正常,百日鬼还在试验。”柯洛依有些平静下来。
“仗打完了,工作队要迁走。一是不想妨碍战后重建,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百日鬼造成的灾难实在让附近老百姓放不下心,所以整个试验工程队宣布解散,基干力量和原型机转到海外,就是大坂。名义上接受国际监督,共同分享成果。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大坂条约还是得签订,百日鬼必须完全销毁。”
她在白板上写写划划,笔迹拉出一大片如蜘蛛网般的线索关系图,这是在报社的工作习惯。有时新闻报道就像是破案,提出假设、寻踪、求证,过程都是一样的。弄完后,她咬着笔沉思。
“战后,工程队就迁到了大坂,百日鬼工程也随之公开。”她轻轻念着,缕清思路,“接着就是签订条约,彻底销毁百日鬼。乔富就是在这段时间出了事,具体是哪一天呢?”
“条约日的一周前。”
“出事前,他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比如行为古怪、紧张什么的。”
“那倒没有。不过情绪很低落。”
“原因呢?”
“队里说他妻子在国内病逝了,我觉得可能有这方面原因吧。当时日邦处于军管的高压期,他没法回国。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百日鬼工程的参与者战后都恢复了军职,只有乔富没有。他的身份模糊,在大阪有好几次被当成难民。乔红玉也总是躲着她,我那时候真应该劝劝。”
“如此说来,乔富如果自杀,也没人会感到奇怪。”
蒙击不置可否,只是叹了口气,才慢慢说着,“柯洛依,我在很小的时候常听到的一句话,你肯定也听过,就是我们每个人都甘愿做社会的一颗螺丝钉。这是关于恪尽职守、关于奉献的。正是这样的想法能够让我们的社会体系以最高效率运转,保证高速发展。可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体系正在变革。我小时候觉得,大人们很聪明地保持着理性的麻木,他们知道自己所处的体系已经改变,可能会变坏变恶,变得很恶。但这种恶、是体系的,每个人倒都没有负罪感。恶变成了理所应当的。这种氛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即使是我都会觉得生活没有希望。”
“你说的恶质体制,这方面我们更有发言权啦。”柯洛依作为每日新闻社的记者,看到的要比蒙击多多了。
“乔富,就是一个坚守原则的螺丝钉,多大的人物都不可能左右他。任何恶的体系机器如果把他作为零件,绝不可能运转起来。”
“我明白。如果机器力量很大,这样的零件会折断。”柯洛依望着蒙击,把手搭在他肩上,“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乔富是自杀。”
蒙击点了点头。
她又问了句,“出事之前,他去过什么地方,或者见过什么人吗。”
“你那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怪事。”
“哦?”
“乔老叔……该怎么说,他不是孤家寡人,我记得有个大人物和他有所往来。”
“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在大坂期间,乔老叔经常去一个地方,具体是哪里不清楚,我没去过。听说有个大人物很支持他,经常邀请他去做客。”
“大坂的大人物,那还能是谁。”俪琋接了句。
柯洛依也兴奋起来,蹲在蒙击膝前,抬头望着他:“还能想到什么,快告诉我。”
“我可不知道是谁,每次排场都挺大。那些家伙装模作样的,胸前徽章很特别,写的字是……露华会。”
“那个大人物姓什么。”
“姓付,大概那么个音。”
“这就没错了。”柯洛依站起来,在白板的线索示意图上标注,“你说的大人物,是露华商会的付先生。这是个靠战时贸易起家、战后垄断整个环太区的商贸联合会。就连日邦联合政府的组建,也是露华会操控的。”她掏出手机,“要了解露华会的付先生,我知道该找谁。”
能够找到突破口,柯洛依心中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一些,却忘记了危险。对于她来说,只要搞清楚甲午七王牌的乔富在死前去付先生那里干了什么,为何而死,就能解开蒙击对此事的心结,她也就不必担心那个幽灵再来骚扰。可在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她正在打开一个危险的陵墓。
&bp;&bp;&bp;&bp;“那不是她,那只是个木偶。她还在陵墓……我要她为我打开大门……”
耳机里苍老干瘪的话语到此便含混不清,背景音似乎还有敲打和碎裂的声音。雷育坚摘下耳机,把监听录音全部删掉,只有这些录音根本毫无用处。他站起身看了看表,走到隔壁对欣蒂说,“时间到了,准备出发吧。”
一墙之隔,此刻欣蒂正看到自己的手机上有电话打来,是珂洛伊。心里觉得奇怪,明明警告珂洛伊最近要小心,怎么这时候还打电话过来。她看到雷育坚走进门,纤长的手指压在屏幕上,隔了一会儿,才选择直接挂断,站起身和雷育坚一起走出套件房门。
宾馆外停着包车,没有任何标志。车内坐着梁经理,那个在新东都见过、带着无框眼镜的有钱男人。雷育坚上前打开车门,等欣蒂上车后,与梁经理挥手打招呼。
难道他不和自己一起去,欣蒂非常意外。虽然心中有些慌,但看到他温柔的笑容,不知怎的又来了股勇气。她弯腰进入车内,雷育坚便把车门关上了。梁经理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估计都是安排好的吧,但愿如此。
按照她和雷育坚谈好的条件、选择接受付先生的支持,这意味着什么,欣蒂的内心里非常清楚。虽然不知道付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他是否有特殊癖好。不过自己毕竟有在青年军官沙龙的经验,应该能应付得来。
车子启动,雷育坚的笑容和身姿在夜幕中非常优雅,可欣蒂总觉得有些不太自然。他已经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各个军政府奉为座上宾的要员,很容易就能熟悉上流社会的举止习惯,行为文雅而稳重。可在他的举手投足间,欣蒂总有某种不协调感,他似乎在刻意压抑着内心中的暴躁。
也许自己想错了,只希望此行能对他有益,让他多少放松一些。
他的身影远去了。
欣蒂的注意力转到身边的梁经理身上。虽然没见过此人几面,但记得他非常有钱。南洋各国的私人保安团采购似乎都要经他的手,这种生意,关键可不仅是武器买卖的利润,更好赚的部分在于为那些富豪的私家军队和武器拿到合法批文。这部分蛋糕就连欣蒂也吃不到,不然不至于如此辛苦。
这样的人,竟然点头哈腰为付先生做事。付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禁好奇起来。
“我们这是到哪儿去呢?”
梁经理笑了起来:“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至少以现在的身份而言。”
“可我也想提前弄清楚,不至于出洋相。是去另一家宾馆吗?”
“不是。”
“那就是地下俱乐部?”
“也不是。”
“我有点担心。”
“是先生的住宅。”梁经理回答,但仍不愿说出具体地点。
“付先生那里?”
他不置可否。
“今天就要见付先生吗?”
“你未必见得到。”
“见不到会怎么样?”她担心自己让雷育坚失望。
“如果你进入下一个状态,所有的事情你迟早会知道,甚至还会更好。但现在的你,还不知道能否真正被选中,所以还是安心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不必担心,雷育坚把你交到我这里,我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你只需要听我的指示。”
“好吧。”
这一路上,梁经理都没有毛手毛脚,甚至没有在眼神中流露出任何男人特有的、难以掩饰的**光芒,她觉得对方应该可信。不过,有一点让她感到怪怪的:自己第一次见到梁经理时,他似乎并没有把雷育坚当成什么人物,语气很随意;至于自己不过是雷育坚身边的人,他恐怕会更看低一些吧。可言谈之间,欣蒂觉得梁经理对她倒有一些敬重的感觉,说话小心翼翼,这让她有了更多的遐想。
“还在担心吗?”他注意到欣蒂在思考着什么。
“有一点。”
“没关系,今天就放心交给我吧。将来你会习惯的。”
没过多久,车子通过田蓑桥,驶入中之岛地区。中之岛是大坂市区中央的一座岛屿,夹在两川之间,岛内高楼林立,聚集着政商要员。欣蒂透过车窗看到这里的景色与岛外完全不同,没有残骸废墟、没有弹坑,所有的道路和高架桥都经过了重新建设,楼宇更是战后中央大陆重建的新型综合摩天楼,颇具未来感,四处所焕发出的奇异光彩像极了科幻电影中才会有的迷梦场景。自己也像是从地狱走进了理想国。
车行至中,向右拐了个弯。梁经理说道,“就快到了。”欣蒂注意到高楼骤然变少,四周变成大庭广院的豪华住宅区,自己乘车不觉间已经进入了一条专用通行道,驶入水泥大门。
天色已黑,路灯并不太明亮。她看到门口有卫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至少想判断一下是哪家厂商为付先生的私人保安团供货。可就在她瞥眼看去时,吃惊得轻咽唾液。门口卫兵并不是人类士兵,而是陆军用的战术木头人操作机。
她听说过这种产品,基本原理和空军的木头人相同,可以远程遥控、模拟操作者的动作并反馈图像,也能根据人工智能判断自主行动。但空军型号很简单,仅仅是呆坐在座舱内扳动战机操纵杆而已,陆军型号要复杂得多,操作机需要奔跑、越障、匍匐,操作各类武器。更别说陆地战场远比空战环境要复杂混乱多了。
对于欣蒂这样的海外军火商而言,中央大陆开发陆军型木头人只是个传说,真假无法证实。没想到在付先生的深宅之内,这种怪物已经开始服役了,远比门外那些远征军的装备要好。看了那么多,自己已然身处科幻世界,更难推测付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思索间,车子轻抖了一下,压过几段减速带,慢慢停了下来。
几名穿西服的高个子男人站在车外,其中一人弯腰打开车门。欣蒂注意到对方胸口别着一枚黑底金质徽章,上面写着“露华会”。正门一位身穿长裙、双颊消瘦、看上去像女管家的人迎了上来,对梁经理招呼道:“您来了。”语气有些冷峻。
欣蒂下了车,梁经理跟着下来向那女管家鞠躬致礼。其实那老女人到底是不是管家,她也不太清楚。可这种时候代主人出来迎接客人,又穿着朴素的制服式长裙,加上趾高气扬的样貌,估计是管家不会错。
女管家对梁经理有些冷淡,倒是冲欣蒂轻轻微笑。简单的一笑,让欣蒂有种遭了下马威的感觉。对方似乎对欣蒂受到震慑的错愕表情感到满意,神情也缓和了一些,走上前挽着欣蒂的手,向正门走去。梁经理跟在后面紧随而入。
进入门内,立刻换了番天地。此处似乎是整个大院的中庭,如果外面是金属与霓虹的未来幻梦,园内则如同一幅写意山水画。中央挖池堆山、叠石为峰,峰峦两侧花木林立,每一个角落也都有非常考究的别致小景,林石相辅,各自成势,连成一片可称蔚为壮观。在繁叶莳花之间,有回廊柱脚或琉璃飞檐露出来,真正豪华的楼宇还隐没在这浑然天成的山水之内。
“你在这里等着。”女管家对欣蒂说完后,便转身离开,消失在前方曲径深处。
梁经理走到欣蒂身后,并未靠近,而是转身欣赏旁边的山水:“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确实不错,太令人惊讶了。”
“先生喜欢中式庭院,请了很多造园师傅精心修筑,这里没有半点假的,都是依托地势、真花真草。看上去还真没有人工痕迹,完全是中央大陆的山水风格。”梁经理转向欣蒂,“你可以四处走走,没关系。”
“不用,我在这里看就很好。”
“走走看,从不同的角度看,都会有新景色。”
欣蒂推辞不过,便往前迈步,小心翼翼地沿着脚下的石子路往前走,前面是个蜿蜒环道,自己只要不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梁经理松了口气,并未跟着,只是在后面说:“你没来之前,这里还有些奇怪植物,可惜有些水土不服,枯了不少,现在倒有一种……”
“嗯?”欣蒂不知他为什么不说话,回头一看,梁经理竟然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不,没什么。”说完,他便侧过身子,装作欣赏其他景观的样子。
此时,欣蒂才注意到自己今天按照雷育坚吩咐、穿着特意定制的中式旗袍和发饰,与园内景观非常搭配,就连她也想欣赏现在的样子,如果能从远处看一看就好了。
心里生出这想法,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然、有一种莫名的受窥伺感。密叶繁枝所隐藏的亭台楼宇间,每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她,可她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梁经理刚才非要自己沿着环路走一圈,让人感觉怪怪的。
不知什么时候,刚才的女管家回来了。她没有和欣蒂说话,而是朝梁经理招了招手。他走来对欣蒂说了句:“我先进去。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好。”接着便跟女管家往里走去。欣蒂看到他走路时弯腰低头,动作拘谨,和自己第一次看见他时完全不一样。
四周静了下来,只剩欣蒂一个人。
她忽然有种置身荒山的无助感,怪石奇松之后,似乎有猛兽在盯着。
&bp;&bp;&bp;&bp;“我好像见过她。”
欣蒂回想着刚才的女管家,总觉得那张脸很熟悉,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可自己从没来过大坂中之岛,更别说进入付先生的府邸,看那女管家也不像是会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角色。为什么对她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欣蒂想不出来。
冷不丁,女管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迎面走到欣蒂面前,站在一旁,也不说话。欣蒂估计她是在外面听候吩咐,付先生正在和梁经理谈话。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梁经理进去没一会儿,她就没有了被人窥伺的不安感。
“这园子真大,真漂亮。”欣蒂主动攀谈。如果有可能,还想更多了解一下付先生。她有着经营青年军官沙龙的经验,对社交有自信。
“外人看来确实如此吧。”
“住在这里,肯定每天都是心情舒畅,一定很舒服。”
“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欣蒂和女管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大概过了近二十分钟。女管家时不时上下审视她,就好像眼睛里有把尺子、正在细细丈量欣蒂的身体。
“你生在中央大陆吗?”女管家在闲聊中,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是。不过小时候就出国了。”
“多小的时候?”
“记不太清了,记事前吧。”
“可惜了,那你不算中央大陆的人。”
欣蒂能感觉到女管家在试探,对方也在猜测自己能否进入梁经理所谓的“下一阶段”。如此看来,是否出身于中央大陆是个很重要的条件,她不免有些担心。
“这很重要么?”
“那倒没有。”女管家并未正面回答,但脸上多少露出了舒心得意的神情。
恰在此时,梁经理从里面走了出来,满面春风,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先是对女管家说:“打扰了,我们这就告辞。”随即便招呼欣蒂准备离开。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自己就要回去了,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此行没有见到付先生,甚至什么都没做。难道,她没能令对方满意;还是说,此前自己在接受付先生资助后却不辞而别、私自跑去前美这件事令人生气;亦或者付先生对雷育坚和梁经理不满。可是,梁经理并没有半分沮丧,脸上高兴表情就像是买彩票中了奖。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
梁经理请欣蒂上车,自己也坐了进来。车子启动、离开付先生的宅邸,看上去是要原路返回。
她坐在后座,闷头不说话。
“感觉如何。”梁经理兴致很高。
“园子是很漂亮。”
“对,那是自然。我的意思是,刚来的时候看你一直担心,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
“就是说,你没有改变主意。”
“怎么会呢,那么好的地方。”
“那我就放心了。刚才我进去时,一直担心你改变主意。”
“看到那么漂亮的地方,之前的担心都有些忘了。”
“唔,太好了。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大胆,这非常好。”
“我还得再来吧。”
“为什么那么问?”他的笑容带有戏谑。
“我猜我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梁经理点了点头:“明天你得再过来一趟,还是晚上。”
“要过夜吗。”
“按道理应该不用。我不敢打包票。”
不经意间,车子已经驶离中之岛。夜晚的大坂有些可怕,城区很多地方还没有完全修复,空袭中被破坏的大楼在黑色的天空中呈现出可怕的身影。隐约间,这些高层废墟里还能看到闪烁灯火,那里已经成了流浪者的天国。市政府曾告诫外来人不要接近这些废弃大厦,避免不必要的危险。
两旁没有光鲜的街景,但欣蒂的心情很舒畅,就像是完成了重大任务。她觉得雷育坚也会高兴,很可能还会有更爽朗、更发自于内心的笑容。
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要快得多,没过多久就回到了酒店。雷育坚会怎么问,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反正梁经理会帮着说结果,她只需要等着他的拥抱和庆祝就可以了。遐想之间,车辆驶入了停车场。
黑夜中有个人影靠了上来,挥手拦车。
欣蒂注意到正门有红蓝色光闪烁,把墙壁照得很古怪,像是警灯。
宾馆内稍显混乱,人头攒动,道路两旁都挤着驻足观看的人群。
黑影走到车前,靠在车门上。
“怎么回事?”梁经理问。
“是宾馆的门童。”司机摇下窗户,从门童手中接过来一个信封,又和他说了些什么。司机随即回身把信封交给梁经理:“门童说,姓雷的先生有口信留下,请梁经理和同伴直接去这家酒店找他,不必特意回去了。”
“那是什么意思?”
“门童没说其他的。”司机回答。
梁经理冲门童问道:“你们前头是不是来了警察?”
“呃,是的,您说得对。”门童口齿不太清,表情傻乎乎的,“特高警今天晚上来巡查,检查反恐工作。”
“反恐?”
“据说是有恐怖分子,为了安全起见……”
“莫名其妙。”梁经理打断他的话,拆开信封,里面有张信纸,写着另一家豪华酒店的名字和地址。他把信纸递给司机,“我们换这家。真是,你们宾馆连最基本的安全都做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门童一个劲儿道歉。欣蒂注意到他非常年轻,只是个小孩儿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搞不清楚。
司机启动车辆在停车场顺行绕了一圈,右转重新驶回马路,朝着信纸上所标记地点开去。欣蒂知道那个地方,并不太远。正当车子逐渐加速时,梁经理突然说道:“前面路口左转,然后在高架桥下掉头回来。”
他所说的路线要经过一条单行线,等于绕了个大圈子重新出发。司机对梁经理的要求感到奇怪,但并没有多问,而是照他的话在路口左转,向高架桥驶去。这里很接近浸水区,地面沉降严重,一般车辆不会往这儿走。
她歪头从后视镜看到,有两辆车一起左转,进入单行线。司机继续转弯,另两辆车直行,准备从右侧超车,看来没有其他人会傻乎乎地在这里掉头走冤枉路。第一辆是私家车,直接通过;第二辆是出租车,速度稍有减慢。
梁经理对欣蒂说:“看到出租车后座上的人了吗?”
“看不太清。”
出租车一晃而过,尾灯熄灭,加速直行消失在夜色中。
“是吗,再想想,你以前认识的朋友中,谁有穿风衣的习惯?”
“没有这样的人。我的客户多半是商人,没有必要穿风衣的。”
“原来如此。那交给我来处理吧。”梁经理说。
“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吗?”
“雷育坚可能发现什么了。刚才第一辆车是直行过来的,没什么关系。第二辆出租车后排座上有个穿风衣的人,在停车场我就看见他了,可能一直在等我们回来。我们左转掉头,他发觉不妙,赶紧直行跑掉了。你真的想不出来?”
“光线太黑了。不过我在大坂也没有其他熟人。”
“好的,那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你有什么地方感到害怕,随时可以告诉我。”
“太谢谢了。”
欣蒂这样回答,心里开始有些发毛。刚才出租车后排座上的那个人,她确实没看清是谁,不过平时会穿高领风衣这种过时货、喜欢缩着脖子盯人的家伙,倒是有一个人符合特征,那就是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的前特高警李长庚。
他为什么要埋伏跟踪。欣蒂刚刚见过刘山,那人不是说过马来利亚的雷师长命案已经解决了吗,而且还说李刑警已经不用见自己了、小事一桩。可现在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跟到这里来。联想到特高警突然到自己住的宾馆巡查,看来肯定有事发生。不过李刑警已经不是特高警人员,事情开始越来越复杂,她整理不出头绪。
虽然绕了点远,但没开多久,车子已经到了雷育坚指定的另一家豪华酒店。梁经理请欣蒂下车,旁边就有侍应生引导,雷育坚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地方是换了,可这家酒店也有些紧张。侍应生一边走一边说道:“先生今晚请一定锁好门窗,刚才我们收到反恐协查通知,提醒注意安全。”
梁经理和侍应生又说了几句话,欣蒂没有听清。
她注意到酒店正厅大屏幕上正在播报实时新闻,没有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画面是特高警的直升机所拍摄的河道,河道中央飘着一具附面朝下的尸体。
即便不用看脸,欣蒂也能认出那是谁。死者分明是刚刚约见自己的刘山、特高警人员。刘山在见了欣蒂之后就死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吃惊不小。梁经理就在旁边,她不敢声张,跟着一起往前走进电梯。
电梯门轻轻关上。
她害怕极了,真想马上见到雷育坚。
&bp;&bp;&bp;&bp;“你说是露华会的付先生?确定吗。”
“保准没问题。”出租车司机以十足自信的语气说道,“那辆车来时的方向是中之岛。”
“中之岛也住着其他富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中之岛的政客出行向来大张旗鼓,看车牌儿就能知道是谁家。唯独付先生的中央府邸比较低调,只要是商务包车,就肯定是。”
“真这样吗。”
“你还甭不信,我敢拿这脑袋瓜儿打赌。”
“那好,我们去看看。”
“哪儿?你要去付先生府邸。”
“不行么?”
“如果你不是被请去的,我劝你别找倒霉。”
“好吧。”李长庚这才记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刑警了。他瘫坐在后座座椅上,把脸埋进风衣领和帽檐中间,神情有些沮丧。也罢,今天至少得到一个重要信息:欣蒂和一个形迹可疑的戴眼镜家伙一同前往的地方是付先生府邸。毫无疑问,自己的推测方向是正确的,甚至可以说自己已经钳住了恶魔的尾巴。
付先生,这个可怕角色无人不晓。每当南洋或日邦政局发生大变动时,媒体报端必然会有他的名字,新闻界总是不遗余力地影射他就是中央大陆之外最关键的政局操纵者。虽然付先生平时低调,基本不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但整个亚洲和西太地区的地方政府及形形色色的**组织都在他的操控之中。
李长庚最初是在调查甲午七王牌的陆通假死案件中,第一次从卷宗上看到付先生的名字。其他甲午战争王牌的诸多事件里,总能看到付先生的影子。他早就对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不过付先生的底细并不那么容易得知。李长庚也只能从街边小报中管窥一二,真正有效的信息极为稀少:
付先生来自于中央大陆,青年时代的情况几乎无人知晓。只知道在旧大陆五国协商谈判、合邦联界为中央大陆时期,他曾经是派往俄国的代表团成员之一。中央大陆完成合并后,甲午年战争随即爆发,战线很快从东亚推进到太平洋中间线。付先生此时在日邦列岛协调俄语区兵团和中区兵团对占领区资产的接收与分配,可能是在这期间赢得了双方的官员与部队指挥官的信任,付先生拿到了日邦-高句丽-中央大陆及俄语区航路的运行许可。他凭借航路优势在各国间运送物资赚取了大量金钱,同时整合整个区域的商界力量,成立露华商业联合会,进而凭借其雄厚的财力,开始影响政局。
小东洋和南洋的战事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各地在进行恢复重建时也要组织新的地方政府。付先生借助这一时机利用运输遏制和金融输送的双管战略,收买了大量地方政府人员。有趣的是,他在暗地里也对**方进行了资金支持。每次地方政治地震,实际上都是他在幕后操控:先引发**方的过激行动、再支持政府军镇压,最后他充当调停人,这样的戏码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几乎已经成了小东洋和南洋地区的固定节目。
如此可怕的大人物,让李长庚紧张不已。且别说他以前所在的新东都警界完全在付先生的掌控之下,就连逾越世人的特高警、也不敢动他。
“特高警又能怎样,他们都不敢进入中之岛,你居然想就这样闯去付先生宅邸。”出租车司机带着李长庚,经过刚才的酒店。特高警巡查行动还在继续。
“他真有那么厉害。”李长庚装作刚来的外地人。
“那当然。虽说现在身体不太好,可势力丝毫不减。”
“身体不好?”
“毕竟是老年人了,听说现在卧病在床。即便如此,照样把这群特高警当小鸡耍弄。”司机似乎对这些人的意见很大。
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李长庚过去只是新东都一名普通的社区刑警,但也知道警界高层中有的人具有浓厚的政治背景,甚至有人升至高位后直接辞去警察职务,进入政界继续发展。在各种经济犯罪中,很多年轻干警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但往往被一个上级电话就给通通打趴下。
有的时候,年轻警察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手头案件被领导“关心”。上层往往用模棱两可的询问来间接关怀,此刻就不得不费尽心机来揣测上级到底是什么意思,最为妥当的办法就是停止调查。战后在警界统一的压力下,很多警员曾经信心满满的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
李长庚还在新东都任社区警期间,除了某些案子可能感兴趣多看看,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局内闲逛,或者去给轻罪嫌犯做笔录来打发时间。对于案件侦破来说,李长庚总是很随意,不按程序,也无所顾忌。因为他在警局内相当资深,而且立过不少功,虽然一直没有晋升、还是个一线外勤刑警,但警局领导都会让他三分。
在调查甲午七王牌之陆通的案件时,他遇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陆通死后,其竞技公司的金融账户还在和菲律宾另一个神秘账户有交易。李刑警通过局内经侦的关系查清那是个假账户,真正资金流向是日邦。他曾经怀疑日邦账户的背后主人是陆通一系列表演的幕后操纵者,可查到这里案件便陷入瓶颈,怎么努力都没法开展,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遮挡着日邦的某个人,令他无法前进。
这案子本来该成为悬案,但警局领导接到上级电话后立刻要求李刑警停止调查,反而激发起了他的兴趣。不过上级已经责令停止,自己这种底层干警根本无法私自开展。于是李长庚便拿其他案件做幌子,实际上继续调查当年的王牌飞行员陆通的两次死亡事件。
陆通于战争结束后在南洋成立航空竞技公司,以竞技为名规避政策限制,实际是南洋各个军政府的军事航空训练承包商,这是已知的事实。不过李刑警在经侦同僚的帮助下发现陆通的竞技公司有两条收支线,暗地里有另一条金融管道在汇集大量资金,然后投入到了所谓的“试验项目”。到底在“试验”什么,李刑警搞不清楚,当他想要继续追查时,陆通便“意外死亡”了。
此次死亡直到后来有个每日新闻社的女记者报道,才披露出陆通是假死。也许这对于外界来说,陆通诈死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有一切都能说得通。可是对于李刑警来说,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因为,他亲眼看过陆通尸体碎块的医学记录。
如今这个时代,想要伪造死亡绝对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是甲午七王牌之一的陆通。可是陆通实实在在地又活了过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本来看上去并不复杂的事故,却是一个多国跨行业共同撒的弥天大谎,李刑警在那时真正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撑开了。
这个案件悬而未决的时候,甲午七王牌的石毅也突然遇害。石毅虽然在前美身亡,可恰在此时各国警界在亚同体周年庆典上达成共识,进行合并协作,侦查部门全部由特高警协调。李刑警因为资格最老,警局领导卖个人情让他进入,他也才通过特高警的便利获得石毅的相关情报。
石毅在前美并不受中央大陆政策限制,直接注册的就是军事保安公司。不过公司性质和陆通的竞技公司同样有两条收支线。前美的金融环境非常公开,李刑警也获知了更多情报。石毅的主要资金是通过数十个影子账户流通,来源同样指向日邦的幕后人。至于巨额资金的流向,也很难追查,大约是用作“试验对象招募。”
身份相同,来源相同,李刑警认为自己有理由假设这些庞大的资金都来源于日邦列岛的幕后操纵者——付先生。至于调查中提到的“试验”,无论这是个代号还是别称,都应该是相同的事件。
甲午七王牌的其他人是否也参与其中,这到底是什么试验。这些问题李刑警都无法解释。且不论七王牌中的其他人分散在欧洲、非洲和拉美,各自有其军事公司,负责保护中央大陆的交通线和大型设施,这都是李刑警遥望不可及的领域。至于“试验”的真相,他更是无从知晓。
唯一一点有用的信息,就是有个代号为“陵墓”的地方——也没准这并不是地名。无论如何,几乎所有的试验相关线索都指向陵墓。
案子查到这里,李刑警开始觉得自己可笑,背着上司、哄骗同僚,冒险调查这些到底有什么好处,说到底还是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对于前途、对于提高收入,根本毫无帮助。一线刑警再怎么努力,晋升渠道终归有限,自己退休在即,早就打消了晋升的念头。甲午七王牌的案件,上司明令停止调查,他几乎是带着捣乱的心情在偷着干,可线索越挖越大,俨然要牵扯出某个盘踞在日邦列岛的巨怪级别大人物。
不得不承认,李刑警有一种报复情绪在作祟。他辛辛苦苦埋头干,最后也只是个失败者。所以在调查这种脑满肠肥的大人物时,他总有解恨的爽快。
可李刑警毕竟人到中年,精力大不如前。这种偏执的报复心在庞大的政治力量面前开始转变为消极厌世情绪。他觉得干什么最后都不过如此,自己就是个废物。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看到了希望。
早在新东都追查甲午七王牌的案件过程中,同僚曾提到过有另一个人也在追寻同一条线索。这个人是谁,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清楚。
此刻,李刑警仍坐在出租车后座,脑海中浮现出了欣蒂的面孔。
这个女人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能够轻易抓住男人,难以摆脱。
他自从知道欣蒂也在调查时,便被这个女人深深吸引,脑子里都是她。
“欣蒂是我的,她是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只要把她抓到手,就相当于钳住了灭世恶魔的尾巴。
&bp;&bp;&bp;&bp;无论如何都要把欣蒂弄到手,这是前特高警李长庚最为强烈的信念。@c书盟|刚才追丢了那辆车,他到现在还有些懊悔。可是多年的刑警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能在跟踪中让对方发觉,稍有情况必须停止跟踪。
她到底去了哪里。这个时间太晚,不可能是临时有事而再次出发,换住处的可能性更大,而且不会离付先生的住处太远。
李长庚对自己的猜测非常自信,便问司机:“中之岛附近还有什么豪华宾馆吗?”
出租司机不假思索地说了个名字。
“我们就去那家宾馆。”他决定碰碰运气。
司机从中央后视镜中不屑地瞟了一眼,就像是说李长庚肯定住不起。撇着嘴应了一声,打轮转向,朝目的地驶去。
夜幕已深,大坂除了中之岛及周边区域,大部分都陷入了黑暗。战后重建虽然有了一些起色,但人口锐减,短期内仍难恢复往日繁华。相对地,高楼废墟内的星星灯火却越来越多,此时正是非法商贸的好时间。那些在空袭中遭受严重破坏而废弃的摩天大厦,俨然成了黑市贸易中心。
黑色的天穹上不时有战斗机掠过,欣蒂知道这是执行战斗巡航任务的保安团。夜晚是城市暴动的高发时段,游击武装经常雇请佣兵战机袭扰,然后趁乱发动事变。战后,各大城市的夜间防空都非常紧张。
她已经入住雷育坚安排好的房间,可他居然不在宾馆,这让欣蒂焦躁不安,怎么待着都不舒服。梁经理告诫她不要离开房间,欣蒂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她决定到宾馆一层的酒吧稍微坐坐,现在急需一杯特调的鸡尾酒,能够让自己放松下来的那种。
欣蒂走出门乘电梯而下,酒店里格外安静。到了楼下,酒吧竟然已经黑灯歇业,若是平时,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此刻竟然冷冷清清。正堂还算明亮,她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五分钟,又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今晚非得喝点什么不可。
与宾馆内的状况不同,街上的行人倒不少,隔条路外有条商业街,欣蒂想去那里走走。可她刚走出来没两步,身后就有人向她打招呼。这个略带沙哑的嗓子让她心里轻轻抽紧,是前特高警李长庚。
转回头看去,人群中有个穿着过时长风衣的大鼻子中年人迎面走来,确实是他没错。
“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李长庚装着和欣蒂是巧遇,实际上他已经在门口蹲守了好半天。刚才从出租车上下来想进入宾馆,没想到门房根本不让进。他早已离开特高警,想查看客人登记也不可能,只好在宾馆门口守株待兔。
欣蒂肯定就在这家宾馆,毕竟多年的刑侦经验摆在那儿;可一旦猜测得不到证实,他又会变得极度不自信,进而否定自己、否定一切。刚才在宾馆门口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这两种极端情绪中煎熬,直到看见欣蒂走出门口时他才松一口气,连忙紧追几步叫住她。
这位美艳而**外露的女士转回头看着自己时,李长庚发觉自己心跳加速,他竟然在面对一名嫌犯时会紧张,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已经深切感受到欣蒂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心境。“她是我的。”李长庚在内心中重复着,“决不能让她逃走。”
“还真是很长时间没见了。”欣蒂虽然不知道李长庚的确切目的,可在她面前,任何男人的双眼都会把内心想法暴露无遗,她并不害怕,“你怎么没来飞田赴约呢?”
“时机不适合。”
李长庚还不知道刘山已经密会欣蒂,只是在临出发时得知自己在新东都的住所遭到特高警搜查,为防止计划暴露,他决定暂时蛰伏。李长庚万没想到是昔日搭档狠狠耍了他一把,他还以为刘山一直在帮助他。“不过,反正现在碰上了,方便说几句话吗?只用十分钟。”
“那请我喝一杯吧。”
李长庚左顾右盼一番。刚才在出租车上花了太多的钱,他恐怕请不起欣蒂,但机会绝对不能放弃,他太想要抓住眼前这位女士了。“对面有小酒馆,我们去那儿,边喝边聊。”
她扫了一眼对面那家寒酸的酒铺,浅浅一笑,也好,至少不引人注目。和他过马路推门进去,这家店面狭小极了,几乎迈不开步,熏得发黑的天花板完全触手可及,上面二楼就是店家自己的住处。服务员懒洋洋地走来,李长庚照着最便宜的酒菜点了几样,这是他能挤出的最高开销了。
他皱着眉,掏出皱巴巴的软包装烟盒,随口问道:“怎么不住原来的饭店了。”
“你盯得还挺紧嘛。上一家不好,就换了一家。”
“嗯,还会换吗?”
“说不好。”
“那可麻烦了,你很难找啊。”李长庚挠了挠头发,心中在想如何把她牢牢抓住。
欣蒂也在揣测对方的目的。从李长庚的口吻来看,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飞田新地遇到了刘山,甚至不知道刘山已经死了。当然这也并不奇怪。即便是自己,也刚刚得知刘山已经遇害。此前有可能是刘山瞒着李长庚前来找自己,想抢先一步得知付先生或是那个什么“陵墓”的情报。
今天李长庚又想说什么呢,也许与此有关。
“李警官,我没有多少时间,请你长话短说好吗。”
“我不是特高警了。不过当年有个案子我始终没法释怀,是关于雷师长遇害案,有些细节需要和你确认。”
欣蒂狠狠地朝他翻白眼,又是跟刘山一模一样的套话。可自己又不能不应对,如果李长庚真的掌握了要命的证据,对自己非常不利,尤其是现在这个关键时期。
“遇害?”欣蒂作出惊讶的神情,“难道不是意外吗。”
他盯着她,双目闪现出尖锐的光芒。
这让欣蒂有些吃惊,以她丰富的与男人打交道经验,她知道这种眼神并不是一个职业刑警的状态,而是一个男人在向女人展现自己不可动摇的意志。
“你记得那么清楚。”他盯着欣蒂。
“当然了。雷师长用的是木头人模拟机的部件,出了事故,直接影响我生意的啊。”
李长庚的视线始终集中在欣蒂那张魅惑迷人的脸上,审视她每一个表情的细节。他对这女人非常钦佩,面对突如其来的麻烦时竟然能表现得如此从容、镇定,几乎没有一丁点儿破绽。不过这倒换发出了他内心中本已熄灭的挑战之心,他像个骑士,付先生则是毁灭世界的恶龙。想要杀死恶龙,必须征服面前的女人。
今天是他的幸运日。本来在宾馆跟丢之后,他认为没希望了,下次再逮到欣蒂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可没想到自己如打赌般的推断竟然正确,能够在此处遇到她,她绝对不能逃。
思索之间,他的眼中已全是欣蒂妩媚的面容,这女人的变化太大了。当年在新东都见面时,她显得苍白憔悴,甚至有些枯槁,长年累月的辛苦和恶劣的环境让她过早衰老了。可现在的她如此美艳,大胆狂放,**旺盛,本来就非常姣好的脸庞在良好的保养下在焕发着某种魔力,让人无法自拔;再加上她品味很好,拥有足够的金钱后也能购置上乘服饰和饰品。李长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想到一个女人在获得大量金钱后竟能完成如此蜕变。这些钱来源于军火交易、交易渠道与市场环境保障来自于付先生。付先生让她赚了那么多钱,付先生霸占了她,自己要帮她脱离付先生这头恶龙。
李长庚以为自己早已没了年轻时的冲动,但欣蒂让这中年男人彻底燃烧起来。
为了她,自己已经丢了工作,加入特高警后虽然在情报能力和警务权力上得到倍增,但也不得不成为这庞大的侦查体系中一个小小的螺钉,李长庚感到自己的命运被绑死在特高警的战车上,动弹不得。以前借案查案、犯规越界的黑箱方法统统被斩掉,他想要继续追欣蒂,必须离开特高警。可是特高警的一半属性是特务机关,他并不容易脱身。李长庚选择推荐自己的年轻搭档刘山进入特高警享受优厚待遇,自己退回原位,又向警局递了告病假条,这才得以喘口气。
为了她,自己的家庭也毁了。对于这些,李长庚是一点都不想回忆,他整天扑在工作上,其实也是为了逃避那个每天都不想回的家。干刑警一辈子,却仍然养不起家。老婆成天埋怨,孩子倒是对他的刑警身份充满钦佩,可他并不因此开心。
想到老婆,再看着眼前的欣蒂,实在没法相比。
就在昨天,自己在新东都的住宅竟然遭到搜查,看来私自调查已经东窗事发。如果不能把这个案子办到底,他没工作、也回不了家。
如果不征服这个女人,他的人生就全毁了。
&bp;&bp;&bp;&bp;“世上没有无漏洞的犯罪。”李长庚随即补了一句,“我们假设有犯罪发生的话。”
欣蒂没有回答,任他说。
“马来利亚政府军雷师长的意外死亡案,如果按照事故来分析,恐怕没有任何疑点。可假设这是一场犯罪,就能看到其中疑点重重。”
“假设?有什么意义吗。”
“那要看假设是否有足够证据支撑。不讳言地说,这个案子确实已经按照事故来处理,以我个人的假设当然不可能翻案。可一旦搜集到足够证据,我就能主宰整个案件。”
这是李长庚最得意的部分,他干笑了两声:“如果有证据证明,导致雷师长死亡的假肢是被人为破坏,那么你是这个案子最大的嫌疑人。”
欣蒂并没有丝毫的害怕,很容易就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那种垂涎欲滴的****;但必须对这个男人认真起来,因为欣蒂听得出来面前的男人和刘山不同,他是个真正狡猾的刑警,而且手中掌握着好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假设真好笑。”
“有证据的话,那可就没那么好笑。”
“你想说雷师长不是死于事故,而是被我杀死的,是吗?”
“不,我并没有这样说。在调查中我从不会有任何倾向或预设,始终以公正为前提,这是我的原则。”李长庚交叉双臂,环抱胸前,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这女人对情绪的拿捏自如实在超乎常人。刑警工作干了那么多年,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嫌疑犯,也累积了丰富的审讯技巧。对于大部分犯罪者,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什么心理类型,进而用对应的方法来攻破其心理防线。譬如虚张声势的恐吓,或者装模作样地威胁,轻易就能让对方心理崩溃缴械投降。
可是面前这女人实在变化多端,她在自信心支撑下可以很自然地控制和释放感情,实在难以对付。话说回来,李长庚也被她那感情丰富的迷人样子所深深吸引,无论她是在意、不在意、轻松或严肃模样,都有着十足的魅力。
“那好,你把疑点说出来,兴许我可以帮你解答。”欣蒂知道此人不会善摆甘休。
“根据调查,雷师长是在军火供应商梅特丽泽总店进行维护时出事故身亡。他在天守镇作战时受了重伤,双手和右腿都换成了假肢,也就是基于木头人远程操纵机技术的生化义肢。这种特殊的义肢是通过脑波控制,就和我们普通的肢体完全一样,是战后的军事生物科学新技术。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需要定期检修维护。雷师长出事当天,前往梅特丽泽总店参加新机发布会,顺便维护生化义肢。维护期间义肢发生故障,雷师长无法保持身体平衡,坠入旁边的水池中。因为四肢都不能动,也没有人施救,最终导致溺水身亡。我说的,没什么遗漏吧。”
欣蒂不作回答,表情也没有变化。
“我只是个普通刑警,在技术方面,肯定不如你们懂。脑波控制、生化,对于我这样的门外汉来说,这些词汇根本没有意义,无非只是让产品显得很高档而已。不瞒你说,很多罪犯所擅长的领域,对我来说都是一头雾水,可我先后抓捕过4名具有博士学位的人。他们以为自己高居科学殿堂,无人能及。我认为无论多么未来的科技,都遵循最基本的逻辑,万变不离其宗。”
她静静听着李刑警的演讲,睫毛轻轻颤动。
“我们抛开什么生化、脑波这类无意义的修饰语,从最基本的逻辑入手,就能看到这里面的最大问题——雷师长的三个假肢,是同时出毛病。左手、右手、右脚,另外还有左脚的协调机构,在同一时间发生故障,这有多大可能性。”
“……”
“我曾经去梅特丽泽调查,跟销售人员了解情况。具体是谁,我就没必要向你说明了。根据销售员的说法,木头人系统是四余度控制系统,所有部件及成品是军用标准,听起来非常高科技。总之,别说出故障,即使有故障也会被计算机排除掉。单台就已经完善至此,三台同时出故障,可以说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你发现的疑点?”
“呵呵,对了,你知不知道雷师长有个义子雷育坚,他在天守镇战斗后将其收入门中。这个义子对自己的义父非常敬重,不仅出门进屋都照顾得很周到,而且还配置了很多专职警卫员,专门陪护和保卫雷师长。我找到了其中一名警卫员,他不愿透露名字,他回忆说当天雷师长没有让警卫员陪护,只让司机把自己送到梅特丽泽,然后在店内服务员的引导下进入。发生事故时,服务员因为发布会人手不足而短暂离开,技术员需要到顶层机房操作。就在这极短的一段时间内,雷师长身边没有一个人,事故恰在此时发生。这其中的疑点也很大。”
欣蒂不作回应。
“堂堂马来利亚政府军雷师长,竟然会有那么短的一个时间窗口处在身边无人状态。我想很多人都想不到。可是,如果有人能算计到、甚至是设计出这个窗口时间,这段时间就是一个绝佳的犯罪机会。那么,谁能对雷师长的出行习惯如此熟悉,同时又非常了解梅特丽泽呢。”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欣蒂的表情。
这女人没有半分色变。
李长庚接着问:“听说,你和雷育坚的交往甚密。”
“谁那么说。”
“有很多人都提供了这个证词。其中就有刚才跟你说过的警卫员,他是雷育坚派到雷师长那里作警卫工作,又需要回来报告,估计对这方面有所了解。至于梅特丽泽的店员,也就是你手底下的人,都表示你和政府军的雷育坚的关系非同一般,店里也因此能拿到政府军的大额采购订单。雷育坚每次去你的店,你都是单独陪他。”
“生意人,在哪儿都有闲言碎语,这些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些都可以参考,我还听你的人说,你和雷育坚长期保持不正当的关系。”他说这句话时,表情相当得意。
“我没必要回应这种话。”
“这跟案情有着密切关系。雷师长无人陪护的窗口时间虽然很短,而且牵扯政府军和军火商两个部门,可仍然有人能够提前获知,甚至是人为策划出来。”
“你要说的假设,就是这样些吗?”
“不,假设现在才开始。”李长庚笑着说,“雷师长的死并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生意。如果说有什么好处,顶多让梅特丽泽陷入困境,让你有机会成为店长而已。以你当时的实力完全可以用其他更稳妥的方式,没必要弄到杀人的地步。可是,很多杀人犯并非出于直接动机而杀人。有时是间接的,比方说,你在和雷育坚保持不当男女关系期间,他告诉你这种关系已经无法再维持了,好日子即将结束。因为他和义父之间发生了巨大矛盾,要知道,军政内讧非常凶险,雷师长的势力很大,雷育坚很可能被秘密除掉。你知道后,非常害怕,你不想失去雷育坚,这是人之常情。但你又不能鼓动他去杀死自己的义父,他身边到处是雷师长的耳目,稍有轻举妄动便死无葬身之地。于是,你提出了一个建议,你代替雷育坚杀死他的义父,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我,也会和你有同样的想法。”
“你的假设就是这些?不过,雷师长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待在金砂酒店。”
“亚同体各国政府军的协商会议,我也调查过。确实有人证实你在金砂酒店,包括监控录像也拍到了,但所有证据只能证明19时整之前和23时35分之后这两个时间段,中间4个多小时的空白期,只有雷育坚能证明。可是基于雷育坚和你的关系……”
“你说雷育坚为我作伪证?”
“你先别忙,我早就说过我本人绝不会预设立场。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就能知道是否有人作伪证。”
他把烟掐灭,“我非常用心地体会你,思考你会遇到的每一个问题,感受你的想法。在这4小时内,如果你要从金砂酒店前往梅特丽泽,估计会选择出租车。你先通过某条特别的线路,避开金砂酒店的监控设施,走了出来,想必不会在酒店附近打车,路口的摄像头也有可能拍到你,所以你应该往前步行了一段,然后才招呼出租车。我为此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查找这段时间内经过的所有出租车,询问他们是否有女客上车。”
欣蒂盯着他,心中有些吃惊。
“很幸运,其中有一名司机说,他在经过金砂酒店对面时,曾经有一名年轻女士上车。他对这名女士的印象很深,根据他描述,那位女士穿着休闲运动装,看上去像是时尚的夜跑族。可司机觉得很奇怪,夜跑族一般都会在自己家附近锻炼,回程直接跑回家。而那名女士竟然选择出租车,实在不可思议。不仅如此,那名女士似乎对地形很熟,指示他从小路绕过去。我想,也是为了躲避监控探头吧。”
他接着说,“到了梅特丽泽后,这位女士必须要赶时间。刚才我说了,这段窗口时间非常短。可是梅特丽泽是她的主场,恐怕不会留下太多破绽。不过,回程又是另一回事,她必须及时赶回金砂酒店制造不在场证明,所以同样会选择出租车。我根据时间推算,继续查问出租车,这是个艰苦的大工程。只有一名司机说搭了名女客,可惜,她要去的地方完全是金砂酒店的反方向。”
欣蒂稍稍松了口气。
“呵呵,这是常用的手法,不是吗。故意扰乱侦查方向,不得不说相当厉害。我是动用了全部力量,才找到另一辆出租车,那名司机说在那里有一位穿着运动装的女士招手拦车。现在想来,那身运动装也是伪装,因为她平时不会穿着那种衣服。我仔细查问过那名司机,司机称那位女士非常漂亮,虽然戴着口罩,可那双眼睛十分迷人,他在开车过程中不停地从后视镜偷眼相看,所以对她的样子记得非常清楚。如果需要辨识,他肯定能认出来。”
此时,她的脸上忽然闪现出一丝无助的慌张。
李长庚笑了起来,得意而傲慢。他知道自己的话如同一根结实的绳索,把欣蒂牢牢绑住了。
&bp;&bp;&bp;&bp;他有感觉,几乎能触碰到谜底了。每次重大案件取得决定性进展前,都会有这种感觉。
“那么,您特意来找我到底要做什么呢?”欣蒂突然问。
李长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中拨弄着烟盒,双眼盯着欣蒂,眼神中散发着某种非常古怪的光芒。
她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打算直接说出来,而是逼对方出牌,“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报呢?”
“你要我把调查情况上报?那可就麻烦了。就像刚才我告诉你的那样,一旦把这些上报,之前所做的事故结论也就统统被推翻,必须按故意杀人来走流程。我现在不在特高警,但刑警职务还在。我如果把这些递上去,会有什么结果,你应该很清楚。”
欣蒂感到他的话出现松动,自己有机会挣脱。她最想搞清楚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在宾馆突然出现的特高警目标是谁,是自己还是李长庚,亦或者是其他目标。现在看来可以排除第一种可能,那就好办多了。
“所以呢?你既然不上报,到底想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我一直在从你的心境来理解你,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立场。如果是我年轻的时候,这个案子我肯定严办到底,把所有东西都送到检察院,我曾立志决不放过一个坏人。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办案,一刻不停地努力,希望得到上级的赏识,希望能升官,希望能成就一番功业。可是啊,现在这年纪,看得多了,心也疲劳了。无论再怎么拼命,我们这种搞刑侦的,终究没什么上升渠道。可有的人不同,他们从警校刚毕业,随便换几个警局担任一些职务,就能谋得高官。”
“你们警察这行当,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呢。”
“呵呵,是的。其实没那么威风。”他干笑两声,“我办过的案子中,曾有一起因为金融诈骗引起的故意伤害案,我和经侦合作。我本来觉得抓到真凶、搜集证据、把坏蛋送上检察院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可凶手只是个普通人,他被逼上了绝路而已,他所有的钱财都被骗走了,家破人亡。再看看案件中那位受害者,平日用骗来的钱财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遇到事情还能和经侦达成交易条件。看到他们得胜般集体庆功的样子,我觉得自己非常窝囊,失败透顶。这个世界,善良的人没有活路,只能被逼犯罪;坏人却能把法律玩弄于股掌之上。所以,我拼死拼活地把这些老百姓抓起来,实在没有意义。你的案子,我也是那么想的。”
“你的意思,好像我真的犯了罪似的。”欣蒂倒也欣赏李长庚在某种程度上的真诚,但丝毫没有放松防线。
“不,这只是假设。就像我刚才说的,假设有犯罪发生,你就符合我所说的情况。不过,证据一旦累积到足够支撑的程度,假设也会非常可怕。某一个嫌疑犯被定罪,往往并不是事实真相大白,而是被困在了拥有强大证据支撑的假设牢笼之中,除了假设的情况,没有其他可能,那么无论事实如何,嫌犯都会被定罪。”
“你把我吓到了呢。”
欣蒂把李长庚的烟盒拿过来,从里面抽出烟,毫不客气。这让他有些吃惊,他连忙用打火机为她点火。她美艳的双唇轻轻吐出袅袅青烟,再用纤长优雅的手指夹着烟,姿势妩媚,深深吸引了李长庚的目光。
“你和你的搭档还真不一样。”
“搭档?”
“那个叫刘山的特高警。”
“他来找过你?”
“就在你和我约的地方,飞田新地。”
欣蒂说的这几句话,让李长庚十分惊讶。他最近一直觉得不顺利,尤其奇怪的是,在与欣蒂约见的前一刻,家中突遭特高警搜查,让他不得不终止行动。看来果然是自己身边出现了问题。没想到平日最为照顾的搭档刘山,竟然会顶替他抢先一步去见欣蒂。以此推断,目前所有的侦查成果都已经被他掌握。
“他跟你说什么。”
“和你一样,说是要弄清雷师长案的一些细节,其实另有所图。问我知不知道付先生和陵墓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根本没什么可说的。”
“原来如此,”他通过自己的调查判断,并没有怀疑欣蒂的话,“也许我和他有工作上的误会。”
欣蒂右手夹着烟,看了看他,“看起来,你还不知道刘山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李长庚紧皱眉头,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也难怪。你已经退出特高警,雷师长案完全是在私自调查,来大坂估计还要东躲**。你有时间看新闻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刘警官的不幸。我很难过,不过特高警正在四处搜查,希望他们能早日抓到凶手。”
看到李长庚不说话,欣蒂知道自己已经从对方的威胁中挣脱出来。对于双方来说,摊牌的时机都成熟了。
“为什么你老盯着我不放呢?”
“你身上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我可以一一说明啊,不过这家酒店快打烊了,我们用不用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李长庚吞咽了一下口水。
“换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我和你,两人单独交流。”
“好啊。”
她嫣然一笑:“李先生,我也不是小女孩了,直说吧。这起案子你隐瞒不上报,私自调查,其实是对我有所图吧。可是,又犹犹豫豫。老实说,我倒觉得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你有目标——好不容易抓到的大目标,这是成就一生的机会,怎么都难以放弃。可这颗心却总被弄得心神不宁。”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过了一会,才逐渐镇定下来。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年人,必须承认他已经被欣蒂深深迷住了。如果能和她共度一夜,他什么都愿放弃。可是欣蒂的魅力更加唤醒了他旺盛的热情,那是年轻人才有的感觉,这种感觉代表着功成名就与英雄主义。欣蒂已经把他带到了揭示谜底的地方,最大的恶人已经近在眼前。此时此刻,李长庚的好奇心、职业感,还有那种在自己着迷的女人面前充当英雄的快感,最终压倒了肤浅的生理**。
两个人彼此经过这番较量,才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同盟。李长庚需要欣蒂的帮助,才能进一步向最终谜底探索;而欣蒂也想在他的身上求个保险。
“刘山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另外,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对于你的话,我会回答的。”
“你在回宾馆之前,是到什么地方去。”
“到中之岛一位姓付的先生府上。”
“中之岛,是露华会的付先生?”
“是。”
“好的,这就好聊了。还会去吗?”
“会的。”
“去做什么?”
“作为陪聊的对象吧,我猜。”
李长庚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带有些愤恨,“他正是我的目标。”
“我能估计到。不过,你不希望我去,是吗?”
“确实如此。”
“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正如你所听到的,最后的核心、是一个代号为陵墓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是的,陵墓应该是某个地点的代号,而不是指别的。我在甲午七王牌的几起案件中都见到了这个代号,正好这几起案子多少都和你有关,我们可以一起谈谈。我是从七王牌的陆通案开始的,你也看了外界的报道,他为了逃避而制造了假死事件。”
“有所耳闻。那时候我也刚到新东都发展。”
“其中疑点很多,我就不一一说明了。总之,他的死亡恐怕并不是伪造的,陆通是真正的死而复生。”
“你认真的吗?”
“我走访了所有相关的人和地点,已经排除所有其他可能。”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这我无法相信。”
“你可以听我接着说下去,毕竟下一个案件是你的亲身经历、也就是七王牌之一的石毅,他刚刚造访你的前美分店之后,随即遇害,没错吧。”
“那是一场战斗。”
“是的。石毅死后,石狮公司在其养女、王湘竹的主导下迅速壮大,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样东西在同时壮大。”
“你是指傀儡现象?”
“完全没错。我做过大量的调查,那些傀儡并非是纯粹的人工智能控制,也不是活人在驾驶。”
“我倒也听过一些传说。贝克岛护航队的死者重现事件,算是目击者比较多的一起。”
“其他傀儡也是如此。那些机器像是某种死者复生的载体,但不完善,复生的意识不稳定,而且攻击性太强。”
欣蒂没有回答,这个话题才真的让她有些害怕。
“第三起案件,可能你没那么熟悉,那就是七王牌的乔富,他就是在大坂自杀的。”
“嗯。”
“奇怪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女儿乔红玉。乔红玉在记录中是突发疾病死于婆利洲上唐基地,这是一起完全确切的死亡。难以置信的是,有很多人曾在光荣辽宁号航母上目击过乔红玉。”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时候我们可以把保守的假设先搬出来,陆通是装死、石毅招募的傀儡佣兵是一场无人机骗局,但乔红玉的情况却无论如何解释不了。不过,我们翻过来,承认这些不可思议的事件,就能得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结论。”
他兴奋起来,“在这里,我们得先回头看看付先生。他是个敛财无度、大权独揽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在某个项目上不惜血本地投资,绝不正常,这不合情理。可是,他确实把无数的金钱投诸给了甲午七王牌,不看收益,七王牌的案件也跟这些庞大的资金流有关。陆通的这笔钱用作‘试验’,后来他以某种难以解释的形式、短暂地起死回生;石毅的钱用于‘招募试验对象’,他的公司招募来的佣兵最终形成了傀儡潮;乔富在战后就自杀了,但他的份额是挂在石狮公司,用于‘全状态试验与最终启动’,他的成果,恐怕就是乔红玉,我曾经看到对于她的描述是‘永生’。”
欣蒂没有质疑,因为她也曾为了雷育坚调查过甲午七王牌的资金流,李长庚所说的情况与她的调查相吻合。不过她没有接触过关于乔红玉的实验报告,也无法反驳他的话,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回忆正在泛起,是关于这谜底的回忆,可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bp;&bp;&bp;&bp;“我所深爱的那个人,已经死在拉斯维卡斯了。他死在我的怀抱中,我记得非常清楚。”
欣蒂离开了李长庚,独自一个人回到宾馆。她没有一点心思去作日常的睡前保养,一回来便倒在了床上,灯没有打开,裙子还裹在身上,可她都无法顾及,脑海里想着的只有他。
“他在那一刻已经死了,为什么我还要想着他呢,为什么要平添这样的痛苦。难道不正是为了不再伤心,才认定他死了吗。”
她仍记得最后一次抱着蒙击时的那一刻:前美展开的百日鬼被蒙击内部攻破,可他自己也深陷在百日鬼系统里面,灵魂无法从电子网络世界中挣脱。她眼睁睁地看着失去灵魂的躯体日渐黯淡,直到濒临死亡。她是抱着蒙击倾听到死神的叩门声。
最后一刻,他是在自己怀中死去的。
这就是欣蒂记在心中的事实。蒙击即便再次重生,也不过是另一个全新的人而已,对于她来说,回忆中的蒙击已经死了,这足够了。
“为什么还要想他,为什么那么无聊。”
黑暗的房间中,柔软的丝绸被罩被泪水浸湿了。
那是个多么可恨的家伙:天守镇的初遇,她觉得蒙击心思单纯,没想到这样的人拯救了整个天守镇,更把她从男人的束缚中拯救了出来。如果不是他,欣蒂根本没办法逃脱前夫的控制、也没有勇气走出关键一步。从那时候起,欣蒂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只希望能换来他的关心。
天守镇战斗,欣蒂为蒙击弄来了百日鬼跟踪吊舱。他战斗归来后,她日夜不停地赶着为他破解吊舱系统,直接把跟踪数据解译出来,可惜他却让欣蒂在新东都的酒店内空等一夜。后来他满世界地拯救这个年轻姑娘那个漂亮女孩,欣蒂也任劳任怨地为他提供最好的战斗机。蒙击每次看到新战斗机时的快活表情,几乎成了她最大的宽慰,可蒙击每次都是直接领了战斗机就走,从来不在她那儿过夜。
到底怎样才能吸引他,让他把心放在自己这里。欣蒂费劲心力去了解蒙击的目的,才知道他并非毫无目的地瞎转,恰恰相反,他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到当年的甲午七王牌,揭开他当年没能面对的真相。为了实现他的目标,欣蒂又开始调查甲午七王牌的下落和近况,以及所有与甲午七王牌有关的线索。她帮蒙击解开了陆通的诡计、又帮他联络到了石毅,这些都是为他而做的,只期望他能回过头来,关注到有一个女人从天守镇开始就一直他身后默默帮助他。
欣蒂轻轻转身,侧躺过来,脸庞感觉湿凉湿凉的,被罩完全湿透了。
李长庚交谈时问自己“为什么也在调查付先生?是为雷育坚做事吗?”面对这个问题时,她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恍恍惚惚。李长庚估计看出来了,陪欣蒂走了一段,宾馆前隔了一段距离后才离开她。
现在真想大哭一场。
欣蒂还没意识到,她一直在哭泣。
从李长庚那里了解到乔红玉的情况后,欣蒂才真正理解蒙击:他离开上唐基地,拼尽全力想要消灭百日鬼,其实更多是想要拯救乔红玉受困的灵魂。这也是蒙击要找到甲午七王牌,弄清战争真相的真正目的。
欣蒂知道,他尽了全力,可没能把乔红玉救回来,也许这就是蒙击总是不遗余力地拯救那些苦命女人的原因吧。他内心中抱着对乔红玉的愧疚,所以无法放任任何一个像乔红玉一样的女人受苦。真是个蠢到家的家伙,就是那么单纯木讷,痛苦对谁都不说,只是一味地做蠢事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自己,其实也不过是乱世中他想要救的人之一,仅此而已。
“自私、多此一举,该死的混蛋。”一想到这儿,欣蒂使劲抓扯着丝绸床罩,旗袍紧裹着的身躯蜷缩在一起,抽搐着,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心中的情感了。
“那个人早就死了,最后是死在我怀中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呆呆地望着窗外。
夜晚静得可怕,一丝风也没有,异常晴朗的天空格外漆黑,就像是能吞掉世界的黑洞。
欣蒂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轻声抽泣,侧身从椅子上把挎包拉到身边,从里面掏出手机。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和他再说说话。
这次与李长庚的见面,她第一次知道陵墓的情况。这个有着可怕代号的地点其实就是蒙击要找的答案终点。她不知道陵墓到底是哪儿,到底是什么,她只从李长庚那里了解到甲午七王牌所做的种种可怕试验,其源头都指向陵墓,那里必然是所有灾祸的发源地,蒙击肯定会在那里找到答案。
可是陵墓到底在哪儿,那里面有什么。
这就是李长庚请求欣蒂帮助他查明的问题。其实不用他说,欣蒂也想要搞清楚。知晓答案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付先生。欣蒂的目标也明确了,她要进入付先生府上,履行约定作他的玩物,再从他口中获知陵墓的地点。
为此,她可能会死。
明天就要正式到付先生那里了。
李长庚说得对,付先生的宅邸就是自己的生命终点。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真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啊。
欣蒂侧坐着,修长迷人的双腿交叠在床沿。她拨弄着手机,可是却找不到蒙击的号码。对了,那个傻瓜平时不用手机。想要找到他,还得先打电话找那个女记者。不难翻到珂洛伊的号码,早上曾打来过。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电话。
无人接听。
等待音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缓慢。
她的心绪却如同穿越时空的电光,在与蒙击的回忆中游走。
盼望能听到他的声音。
一瞬间,又期望没有人来接听。
她挂断电话,关上了手机。屏幕的荧光熄灭。四周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欣蒂无力地躺倒在床上,双眼微阖,睫毛轻轻颤了几下。
沉沉睡去,无人会来。
噩梦开始了。
&bp;&bp;&bp;&bp;暴风雨来临前,海水通常是透明的。水面下湛蓝而幽暗,浅浅一层微弱亮光穿透洋面,让深处的漆黑变得更加诡异。如果屏住气息俯面朝下、努力往更深更低的海底看去,就能感受到比黑暗更黑的领域。大洋深处饱含无以计量的恐惧因子,它们不断汇聚,凝成某种巨大能量,促使洋流涌动不止。
暗流翻滚的海面下,一艘33型柴电潜艇正在以通气管深度航行,鲨鱼状艇艏显得怪异而凶狠,经过静音处理的新型螺旋桨高速旋转,悄无声息。这艘潜艇刚刚接受秘密改装,后背驮着两个庞大的密封罐,如同圆筒驼峰。海水干扰了视线,即便离得很近也看不清楚那些神秘设备到底是什么东西。钢铁巨鲨静音潜行,围壳升起的通气管直立着、伸出海面,划出细碎的白色浪花
“那是鲨鱼?”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大型滚装运输船正在航行,瞭望哨上的水手发现了潜艇通气管。
“这附近怎么会有鲨鱼。”另一人四处张望。
“我也搞不懂,等着,我指给你看。”瞭望再次趴在望远镜上仔细搜寻,却什么都没看到,“奇怪了,刚才还在。”
“你准是看错了,这附近不可能有鲨鱼。”
“也许吧。”
海面下的33型潜艇已经完成充电,收起通气管转入潜航状态。
与此同时,另一艘远洋渔船也发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的声呐明确听到附近有数十艘大型舰船正在高速行进,可周围连一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海雾弥漫的日子里,就好像驶进了幽灵船队之中。
看不见的大洋深处,海狼聚拢。
数量庞大的潜艇群正在朝预定地点集结,她们大部分是33型、35型和罗密欧型柴电潜艇,总数超过30艘,宛如大规模活动的狼群。这些潜艇都有个统一特点,后背全都安装有大型密封罐,每个密封罐直径约5米,模样怪异。现在时机尚未成熟,狼群偃旗息鼓,静默而行。
南方海域,佣兵战舰新明斯克号同样在以最大航速破浪前进。
恶劣海况让这艘巨舰的航速大为降低,黑墙般的浊浪不时把舰身高高拱起,再从半空摔下。飞行甲板上,一架米格-29k舰载战斗机被铁链固定在系留环上,链环在巨大力量反复拉扯下发出可怕的咔啦声,似乎随时会崩断。
金江姬的新下属、朴哲久参谋站在飞行甲板下的廊槽内,刚要张嘴,大浪猛扑过至,灌了他满口的盐水。他呸了好几下,才又嘶着嗓子朝地勤询问:“怎么样?可靠吗。”
“没问题!”甲板员回答,“反正只带了一架,人手充足。”
“关键是别让它脱锁、撞到舰桥。”
“放心,朴参谋。”
大浪再度袭来,甲板上如同暴雨横贯。
朴参谋紧抓栏杆、抖开罩衣,直到浪头过去后才直起身,看着这片本该十分熟悉的海域——中央大陆东方海外缘、高句丽门户之海。现在一切都变了,这片海水陌生而难以捉摸,洋流变幻莫测。百日鬼彻底毁了这里,它是具备地理级破坏能力的战略兵器,一旦投入使用,气候甚至都会受其影响。
不过战场环境始终是客观因素,洋流的紊乱也会让对手、陷害金江姬的王都势力无法掌握确切情报。综合看来,小公主的谋反计划还是相当有把握成功的。而自己这条小命,也全都赌在她身上了。
他从航空甲板下来,直接进入飞行准备室。灯光昏暗,里面没有飞行员,作战简报叠在桌角。几名地勤坐在角落里休息,他们是准备换班的值守人员,看到参谋进来纷纷起立。
“保障工作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头一次人手那么充裕,我们想拼命也找不到地方。”
“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再怎么说,这装样子的飞机也不是完全用不上,本舰至少还有一名飞行员呢。”地勤笑着说,“朴参谋,我们都猜你以前开过战斗机。上次耍的那两下还真是漂亮,有不少飞行员都自叹不如。”
贫民出身的朴参谋和基层官兵总能打成一片,时间长了,他也逐渐获得了金江姬麾下官兵的信任。
“以前,我用的飞机比这个可破旧多了。”后面的话,朴参谋没说出口:那时候为了一口饭吃,为了能活下来,不知道干掉了多少同为贫儿的竞争者,才获得了飞行培训机会。
地勤们还是有说有笑:“怪不得技术那么好。和那些王室派下来的参谋就是不一样。”
朴参谋并未久留,他穿过飞行准备室,绕过几道走廊,经过水兵纷纷向他立正敬礼、让开道路。他在舰内已经有了不小的威信。
推开下一道水密门,进入新明斯克号的主机库。和往常不同,这里没有一架战斗机,巨大的机库空间内充斥着油水补给品和活动式起重吊车。今天的新明斯克号将执行一项特别任务。整舰没带一点航空兵力、也没有飞行员,仅甲板上停放着一架米格-29k、用以掩人耳目。金江姬也不在舰上。
朴参谋整个视察一遍,才放下心,转回头走到楼梯口,登上舰岛。接受完水兵敬礼后,他走到舷侧瞭望哨:“该来了吧。”
话音未落,海面上已经泛起几道白色浪花。临近舷侧的海面下出现一个巨大黑影,宛如巨鲸巡游。黑影不断扩张,开始显露出其独特的身形。浪花中,33型潜艇那黝黑而硕大的金属围壳首先显露,接下来整个艇身在鲨鱼形艇艏的引领下排开浪涛,冲出海面。远处海面上也有两道白斑,紧随其后便是另两艘潜艇完成上浮。
“报告参谋,第一支队第一批已完成集结,准备接受补给。”
“可以补给。”
“明白。即刻开始补给作业。”
这是一着险棋,不过,几乎要成功了。
朴参谋知道自己仍没有得到金江姬公主的完全信任,但这次作战也没有向他隐瞒。航空战舰新明斯克号表面上是应邀准备进入中央大陆,但真正的作战意图是协助公主的青年团反攻王都。青年团想要实现作战目标,困难重重,不仅实力无法与高句丽北军正面对抗,而且整建制被派驻岛屿防备,地形无法展开。想要成功,必须依靠迂回奇袭。金江姬为此召回了当年遣散的潜艇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并为每艘艇改装了大型人员输送舱,准备用于运兵。
“这样的潜艇,太勉强了。”朴参谋看着这些陈旧货色,不由感慨金公主的战术。她能召回的只有佣兵潜艇,包括33、35和罗密欧型,柴电混合动力。航程有限,而且不适于水下航行。为了完成突袭,她连新明斯克号也赌了进去,整艘航母已经改装成大型潜艇维修补给舰。这艘船是以接收丸都城基地为借口前往天守镇船坞改装,再秘密出发与潜艇汇合。完成两个潜艇支队的补给任务后、抛弃全部改装设施,迎接从丸都城基地直接飞来的金江姬飞行队,最后加入光荣辽宁号的庆典编队,以期达成里应外合的战斗。
“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儿,整套计划没有留一丝的余地。”
两艘33型和一艘35型潜艇正在靠拢,作为潜艇母舰的新明斯克号伸展开舷梯和吊车。潜艇内的水手们钻出来,用钩子把牵引缆拉过来,系在带缆桩上。输油管横贯而至,艇舰随即连接。
海面上又有4艘潜艇上浮,开始向母舰靠拢。7艘猎杀潜艇已经位于母舰两舷,如鲨群列队,蔚为壮观。
“舟锁连环,这是最危险的时候。”朴参谋想起了古书上看过的赤壁之战。他早已让战情中心充分监视空域,但还是不放心,不时张望天空,似乎连对空搜索雷达也无法信赖。
这是最后一次狼群秘密补给,只要完成,王都便唾手可得。一旦能全境掌控高句丽,相当于掐住了中央大陆的龙须,届时便可以召集各路国破家亡的佣兵群起围攻,撕开中央大陆的黑洞封锁,看看那里到底埋藏了什么秘密。到时候,就有资本和中央大陆谈判、确认金公主的地位。
“会不会想得太美了?”
他完全屏息,静待补给作业完成。纵使金属碰撞、浪涛怒吼,他仍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bp;&bp;&bp;&bp;“3号雷达哨戒艇失去联络!”
新明斯克号潜艇支援指挥母舰的战情中心内,防空指挥员报告,全体人员立即紧张起来。︾c书盟|为了在短时间内安全完成两个潜水支队补给,编队中有6艘状况较好的03型潜艇改装了对空雷达,环绕布置在补给海域四周,承担防空哨戒任务。
一艘失联、即一个方向被突破。
“全舰一级戒备,防空部门就位。”
“方位150,有威胁接触。”
“2号哨戒艇是否有接触。”
“2号艇无接触报告。”
整个补给舰队缺乏早期预警手段,只能靠有限的6艘哨戒艇拉开防空网。古旧的03型柴电潜艇在现代反舰反潜攻击机面前可谓不堪一击,一旦遭受突然袭击,几乎没有机会上报。6艘艇为了金公主的计划,正在以自杀方式实施警戒。失联意味着战沉,浓烟升起之处就是敌人来袭方向。
少顷,战情中心再次报告:“4号艇发生接触,遭遇两架轰5中型轰炸机攻击,无法确认对方身份。”
朴参谋眉头紧皱,4号艇恐怕也会在几十秒内被击沉。可对方是什么来头,轰5是中央大陆数十年前所生产,现在已经非常破旧,南洋佣兵根本没有使用这种飞机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敌人即高句丽北军——公主的宿敌已经先下手为强。
不过,倘若如此,仅能承担战术任务的轰5必是远道而来,又不能空中加油,根本飞不回去,对方也是单程自杀攻击。此类攻击不会有太好的效果,而且更怪的是,对方为什么绕到本舰队正后方实施攻击,根本不能提高空袭成功率,反而进一步浪费了宝贵的航程。
双方都在以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这是自杀对自杀。
“参谋,是否让4号艇紧急下潜。”
“不行。”
战情中心内沉默了片刻,值班员再次报告:“4号艇发来讯息——本艇全力反击,全员誓死战至最后一刻。”
“答复,母舰收到。另外,要4号艇尽可能保持报告,我要知道敌机的身份和确切数量。”
“参谋,4号艇已经失去联络,刚才是最后一条信息。”
他楞了一下:“把信息发出去。”
“明白。”
一切发生得太快,防空值班员突然高呼:“方位170,发现目标高速接近,是轰5!”
“全体注意,起锚,收回补给固定缆。”
“参谋,潜艇补给作业还没结束!”
“让受给潜艇启动,跟随母舰进行运动补给!”
指挥员目瞪口呆,这条命令相当于新明斯克号要拖着脐带与敌人搏斗,他吸了口气,才把命令下达出去。顿时,整个补给舰队铃声大作,红光闪烁,海面上升起大量黑烟。即便如此,恐怕也来不及了。瞭望哨发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迅速扩大,“发现敌机!”是超低空猛扑而来的轰5型“小猎犬”鱼雷轰炸机,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银亮闪烁的小猎犬机猛扑而至,冲过两艘等待补给的潜艇,直扑新明斯克号。
朴参谋看着监视器画面中的攻击机,嘴唇闭得发紫,他在赌对方没有鱼雷。
近防炮开火了,灼热的弹道射线飞散,密集弹雨如火流星群般洒满天空。轰5立即给左舵同时调整左右发动机推力,开始做出一套极为诡异的侧滑机动,躲开第一轮防空射击。这种轰炸机的两台发动机短舱安装在机翼上,推力力臂极长,熟练的飞行员可以通过左右发动机的推力差实现侧滑机动规避攻击。
这位久经战阵的参谋朴哲久,此时突然愣住了。轰5轰炸机咆哮着掠过新明斯克号,银亮的铝蒙皮机身如闪光的海燕,迅疾似电,宽大的主翼几乎扫到甲板。飞机刚飞过,其尾炮同时开火,双管23毫米机炮疯狂扫射,其中几枚炮弹鬼使神差般轰掉了新明斯克号舰岛上的安装台,塌落部件把外部监视摄像机一同砸落。
眼前的监视画面顿时全黑,朴参谋才勉强回过神,刚才他几乎陷入到了过往的回忆中去。朴参谋所出身的贫儿预备飞行员在甲午年战争时期就是充当这样的自杀炮灰,对敌舰实施单程突击。为了保证突防率,他们全都被教授了这种独特的侧滑突防方式。
也就是说,轰5上的驾驶员是一名跟自己一样的人。
这架轰5没来得及打光炮弹,就在新明斯克号的近防炮扫射下被撕成了碎片,银色的机翼从碎裂的机身上脱离,像落叶般在空中翻滚,碎片和残肢如雨点般溅落海面,激起几点白色波浪。
“加快补给作业!”
更多潜艇上浮,必须加紧作业,几次长途转移已经让燃料所剩无几。
朴参谋忧心忡忡,对于死去的人,他并没有半分的恻隐。当年的贫儿选拔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现在自己也是危难关头。能闯过这关吗?他不确定,首先他不明白这些轰5轰炸机在干什么,如此弱小的力量虽然能拼掉一两艘雷达哨戒艇,但不可能给新明斯克号造成任何实质损坏;就算要组织攻击,也应该从北边以突袭方式实施饱和攻击,可对方却在南方保持着持续袭扰,犹如排队自杀。
“这不像作战,倒像是要故意拖住我们。”朴参谋自言自语。“金蛙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他知道了陵墓的秘密?陵墓的事情,估计公主也知道了,这是最后关键,如果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地……”
“报告!”
身后的值班员喊声把朴参谋吓了一大跳。
“讲!”他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发现南军的kf-16!”
“南军?”朴参谋非常意外。
高句丽南军被称为是“最后的政府军”。甲午年战争结束后,各国经济凋敝,国界也在中央大陆的操控下逐渐消弭。绝大部分国家军队都蜕变为政府军和**的自由军,自由军现在已经分裂成了游猎佣兵;政府军则脱离管控,形成大大小小的军事承包公司。
全球军事私人化时代已经开始。
不过中央大陆需要维护战后条约的面子,默许泛美协约组织在停火分界线西侧扶植了高句丽南军和日邦自民军两支军事力量。日邦自民军从政府领钱,公务员编制,早已成为政客和权贵的私家军队;高句丽南军也就成了现在唯一的一支“政府军”,效力于北方王都的死对头、中树政府。
“南方中树政府军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思索着。北方军早已突破三八线南下,南军只要有一架战斗机,就应该投入抵抗或者埋在土里藏起来,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远离仁王山的中央大陆东方海外缘。
虽然小公主准备谋反、杀入北方王都。可对于南方军来说,金江姬仍然是敌人。
“对方是否攻击?”
“没有,它的飞行姿势很怪。”
“怪?要明确报告!”
“报告,对方在未遭受攻击时却进行蛇形机动,确切地说是在摇摆,像是喝醉了酒。”
难道是来向公主投诚的飞机?飞行员受伤才无法保持正常的飞行轨迹?
朴参谋心中冒出一连串疑问,他捂着下巴,双眼眨来眨去,心中盘算着无数可能,试图筛选出最合理的解释。
“对方进入防空射程。”
由于刚才的轰5袭扰,战情中心已经进入极为紧张敏感的自动防御模式,所有人像机器一样传达一连串指令,防空系统处于最高效运作状态。
“确认目标,完成锁定。”
“等等。”朴参谋默默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他还在思考。
可惜没人听见这句话。
“导弹发射。”
“确认导弹发射,目标跟踪正常,预计……”
“等等!不要攻击!”朴参谋这才反应上来,他立刻奔向防空指挥员位置,“停止射击!立刻中断。”
“参谋,导弹已经发射了。”战情中心的人全都被朴参谋的激动情绪给弄糊涂了。按道理来说,现在是本舰秘密补给的关键时刻,就算是被渔民不小心看到,也必须将其轰沉灭口;更何况对方就是敌人、中树政府的南方军。
“糟了!”朴参谋满脸是汗。
他来不及阻止了。
天空中那架kf-16战斗机本来就飞得颠三倒四,像是喝醉了酒,导弹来袭时根本没进行任何规避,直接被其链杆战斗部撕得粉碎,化为火球。
朴参谋被脑海中思考出的结论弄得歇斯底里,可他没有解释,其他人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还以为他被中树政府军的一架kf-16给吓坏了。朴参谋虽然惜命,但行事大胆,绝不可能被一架小小的战斗机吓住。他肯定预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脸上的表情正说明了这一点,扭曲的脸庞仿佛见到了鬼:“切断缆绳!切断所有补给连接!所有潜艇紧急下潜。”
“可是,参谋,这不可能办得到。潜艇已经上浮,电池需要充电。补给也无法中断……”
“立刻停止!”朴参谋的表情非常认真,不容置疑。“航空管制部门立刻发信,让公主不要从丸都城基地起飞。”
“公主已经起飞了。”
“你说什么?”
“公主乘坐的舰运7已经从丸都城基地起飞,目前在无线电静默状态,我们联系不上。按照飞行计划,如果没有遇到恶劣天气,机械状况理想,那么我预计……”
朴参谋打断了他啰嗦的回答,斩钉截铁地吼道:“让本舰航空甲板准备!我要用那架米格-29!”
“朴参谋,你要亲自驾驶?”
航空指挥员还没说完话,朴参谋已经夺门而出,整个屋子只剩他的怒吼:
“这是陷阱。公主有危险!”
&bp;&bp;&bp;&bp;“有个朋友曾告诉我,去一趟爱人的墓,就能消除痛苦。他也是从别处听来的话,不过,还是劝我试试。”
我知道她还躺在那里,指引着我回去的路。
我曾做过很多努力,都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遇到了她。战争结束了,太多难过的经历,我的记忆也模糊了不少。如果我老实说,可能没人会信,但我也不在乎:在我印象中,似乎有记忆的时候,就有了她。一个人能记得多久之前呢,婴儿长到多少岁才记事,人是否有降生之前的回忆。我要说的是,在所有一切都发生之前,我就认识她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忆这些,她会笑话我吧。有年春节时,我从大人们彼此的交谈中、那些不怀好意的玩笑里得知了一件事:乔红玉论起来是我的远房表妹。算了,我不想提我的家庭,一个字都不想。
小学的时候我们是在同一个学校、一个班,父亲总嘱咐我要多照顾她,放学时一起回来,晚自习太晚的话,别让她一个人走夜路。这些其实都不用他们说,乔红玉总是和我在一起。我们住的大院在学校背面,放学后要从后门绕过一条很长的小道才能到家。回想起来,那条小道两旁全都是怪树,在里面走,就像是漫步在森林夹着的峡谷中央,可怕又刺激。我记得她总是会冷不丁地停住,蹲下来,静静地看路边某个不出奇的花,一看就能看很久。
她性格非常安静,和我是完全相反的。对于我来说,她很内向,总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沉思之中,或者埋在书里,她会c书盟好几个小时。乔红玉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在她面前,我一直都是个小学生。遇到作业不会的时候,我就把问题甩给她,她总能很快解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她厌倦推理小说之后吧,那时她开始偷偷带给我看一些很奇怪的书,我完全看不懂,不过她就是对那些生涩古怪的东西感兴趣。我对她的见闻一向很佩服,渐渐地,也莫名其妙地受了她的影响,开始喜欢上那些有神秘色彩的东西。那时候还太小,什么都看明白,不过我可以帮她拿那些她够不着的书。
你知道,图书馆里总有“神秘屋”。很多大型图书馆会在两层之间有个很矮的夹层,专门放一些非常非常古老的过刊或无人问津的书籍,没有灯,也没有管理员。乔红玉是最爱到那里去的,只是那些书架都太高了,爬上爬下都是我的活儿。
我看不懂她爱的书,我只觉得她的手很冷。她经常在图书馆里用那双冰冷的手翻开尘封的封皮,时而又拉着我的手,我觉得她的体温都要被那些怪书给吸走了,而她却总是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解书中那些外国奇怪文字的含义,如歌般呓语,她的声音非常美,尤其是晚上,是一种让人害怕的动听嗓音。
我承认我有些害怕她。那年,她快要15岁了。
有一天,她突然用冰冷的手抓紧我,那美妙的嗓音和我说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被活埋了,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却被埋在陵墓之中,可我却对她弃之不顾、只顾在外面寻欢作乐。等醒来后,她就再也没法忘记那个梦。说完了这些,她便陷入在了深深的忧郁中。
“我向她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背弃她。这些话完全出自于真心。那时候,她虽然也只是个孩子,但对这句誓言格外认真,也格外高兴。我觉得她那苍白的脸又泛出了红润。”
“我能理解。”珂洛伊坐在面前,静静听着。
回想起来,其实从那天开始,她就在策划一场死亡了。
第一个陵墓是她领我去的,那是个空的墓穴,我曾经说过。后来还有一些这样的地点,都很阴森古怪,我不想仔细地谈这些陵墓的细节,现在想起来,我还是会觉得非常恐怖。每个被称作陵墓的秘密地点虽然会换,但这只跟搬家有关,也就是说同一时间只有一个地方能被我们叫做“陵墓”。
我以为她只是看的怪书太多、太深,觉得未来已经失去了新鲜感,所以在选择生命的终点。我想她已经在布置我和她的死亡了。
“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她确实在布置我们的死亡,但并非作为终点,而是起点。”
“起点?”珂洛伊忍不住问。
“起点,通往彼岸世界的起点。”
“是百日鬼的彼岸世界吗?”
“是的。”说到这里,不由叹口气,“我是后来才知道彼岸世界这个名字,而乔红玉早在我参与百日鬼工程之前就知道、有这样一个电子灵魂的世界。”
“你是说,彼岸世界确实存在的,人可以死后复生。”
“我并不相信。理论也许可以讲得通,但讲不通我。”
乔红玉对那里非常向往,她一定是从某本奇怪书籍中看来的。按照她所说,人死之后要到一个被称作彼岸世界的地方,那里是个无限大、无限美好的地方。当然,由她叙述出来的美好总让我感到有些莫名地可怕。如果只是说到这儿,那个地方与地狱、天堂、轮回转世恐怕也没什么不同。但她告诉我,去那里并不是死亡,灵魂可以往返,但需要“引领者打开大门”。不然,灵魂会在门扉中变成支离破碎的东西,那些东西可能失去主髓而变成难以解释的迷雾,也可能变成怪物。
“是指傀儡?”
“是的。在百日鬼系统里,可能更容易解释一些。这套无人系统由人来操作、在这过程中对操作者的人格进行记录和模拟,一旦操作中断,它便以操作者的模拟人格进行计算和行动。像克隆人一样,百日鬼系统是在克隆灵魂。”
“啊,是这样。”珂洛伊凑了过来,“就好比说,拷贝灵魂。如果把全世界的灵魂都拷贝在一块硬盘上,那块硬盘就是彼岸世界。所谓复活,就是把特定的某个灵魂拷贝出来,输入进木头人里。那个木头人和拷贝的灵魂,就相当于复活的人。”
“你的联想还真是快啊。如果简单来说,大概能这么比喻,但实际要复杂多了。”这样说似乎简单了些,可我自己也搞不懂其中的原理,“那么,你怎么想呢?模拟的人格,是你吗?一模一样的模拟,分毫不差。”
“那也不是我。”
“可是,你觉得我还是我吗?珂洛伊,我也是从系统中苏醒,也许我早已是模拟人格了。”
珂洛伊忽地哑然。
我笑了起来。
“讨厌,你吓我。你肯定是你,准没错,是我把你从系统中拉出来的,我会认错吗。”想起这件事的细节,她又有些脸红。
“不过,当你面对一个百日鬼造出来的模拟人格,你是绝对分不出来的。你能想象吗,那些你怀念的逝者,他们可以再回到你身边。彼岸世界就是一个供模拟人格进行演算和互相运算的大型环境,这套系统的开发其实远比我想象得更早。”
如果从时间上推算,乔红玉着迷于彼岸世界这些神秘主义的东西,应该比百日鬼工程还要早。我曾一度怀疑是乔红玉启发了乔富、乃至整个工程组,后来计划走向失控,乔富觉得自己有责任,才如此极端地阻止百日鬼工程的继续实施。
“所有东西都终止在最后一个陵墓了。”
大坂,战争结束协约签署地、百日鬼销毁之处,也是一切怪事开始的地方。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乔红玉所说的“末日”之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唯一知道的事实,就是我陪乔红玉躲避什么人的时候,乔富死了。其实我并没有感到突然,百日鬼工程工作队的分裂、甲午七王牌的分裂,还有很多事,我不想说了,让我难受、恶心,我实在没法和那些人为伍,我甚至憎恶整个体制。反正战争结束了,我决定走、离开,越远越好,去当个佣兵,就不必再管什么人情世故。
“可是,你答应过乔红玉……”
“永远不离开她,我知道。可她不可能跟我走,她不肯离开那个陵墓。我曾陪过她一阵,但那里实在太阴森骇人,和地狱没两样,我选择去外面,去一个什么都不必担心、谁也不知道我的地方。所以我把她交还给乔富的家属,便离开了。没想到,再次见到她……”
上唐基地的百日鬼事件,回忆只会让自己更难过,停止吧。
“她去世后,葬在哪儿?”
“不知道。百日鬼复活后,石毅带走了她的遗体。无论在哪儿,那该是最后一个、真正的陵墓。可她并没有得到安宁,有人利用了她的模拟人格,光荣辽宁号上的那个木头人就是死而复生的乔红玉。不管这是什么阴谋,我都不会让他们那么干。”
“我明白了……”珂洛伊低下了头,“如果她、如果百日鬼,如果这些没结束,你就又要出发了。”
“这是最后一次。”
“不,别说最后。”珂洛伊挨过来,搂着我的腿,把脸靠在我的膝盖上,“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卡拉的飞机没有那么宽呐。”
我刚说到这儿,就知道事情不妙,门外的咚咚脚步声说明卡拉正在大步跑来。她从不敲门,直接闯入:“百日鬼出现了!”说着,把观测记录递了过来。
“这不像百日鬼。但很怪,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信号源在哪里?”
“东方海外缘。”卡拉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是,新明斯克号的方位。”
&bp;&bp;&bp;&bp;“说服她花了不少时间呐。”
f-24战斗机座舱内,卡拉摘下氧气面罩,通过机内通话器说着。
后视镜中,他表情凝重。
卡拉在前座驾驶,带蒙击离开上唐基地。第一次空中加油刚刚完成,飞机恢复到巡航高度。座舱外是广袤天空,什么都看不到。今天的天色真怪,她甚至产生了奇怪的错觉,误认为自己和他就待在混沌虚空中的小船里,小船在云海漫无目的地乱转。
“我也一直想告诉她。”蒙击在后座,调试着俪琋团队为飞机改装的百日鬼跟踪吊舱交互系统。这套设备原本是石狮公司用于伴飞观察,它和跟踪吊舱连接后可以让操作者直接与百日鬼联络,不过距离受限。如果不能抵近百日鬼周围500米范围内,这堆仪器也没什么用。
“她会跟来。”
蒙击犹豫了一下,“不,我让俪琋照顾她了。”
“这次不同。”
“我知道。我会收拾好的,这次我会把一切都收拾好。”
他沉思片刻,突然警觉起来,“我感觉到了。”
“百日鬼吗?”
“不是。很多,很杂,我感到有无数声音,乱极了,从没有那么多。”跟踪吊舱虽然能把数据输出到显示器上,但蒙击正在通过头皮终端和系统交联,感官扩大了无数倍。“怎么会有那么多呐喊声……尖锐。真是疯了,令人绝望的嚎叫,是傀儡群。”
“傀儡?这里怎么会有傀儡。那不是石狮公司在前美弄出来的吗,傀儡的活动半径也不够啊。”她忽然注意到蒙击表情不对劲,很痛苦,就跟在前美化身为百日鬼的情况一模一样,“蒙击,蒙击,看着我,别离开,和我在一起。”
“不,我没事,只是头疼。”他缓缓抬起头,“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疼痛,百万计。他们本该安息的,却要再死一次,要反复重复自己的死亡。”
她不放心,多看了蒙击几次,才把视线挪回到风挡前方的目标空域。
天色变古怪了,穹顶深蓝,地平线却黑压压的,似乎有几条难以形容的黑线在相互缠绕、上下抖动,宛如横着的龙卷风。
云与海的另一端,火光冲天。
航空战舰新明斯克号在海面上进行z字机动航行,所有防空火力在战管指挥下轮番开火,炮口轰鸣不止,多型防空导弹交替发射。空中爆炸不断,钢铁碎屑与人体残肢如雨点般溅落海面,火光把血浸油污的海面照得通红,海水和天空都在燃烧。
这根本挡不住傀儡的进攻。一架傀儡化kf-16被弹片削掉半边主翼,随即盘旋俯冲,朝着海面上最近的一艘33型潜艇笔直扎了下去。霎时间,潜艇高耸着的黑色围壳被傀儡战机一切两半,艇身中央砸出一个大洞。傀儡战机支离破碎,火光熊熊,大火在潜艇四处蔓延,水兵争相跳海。
迅雷不及掩耳,雷鸣巨响猛然而至。33型潜艇遭到了毁灭性破坏,内部发生大爆炸,将巨大的潜艇艇身从舯部炸成两段。冲击波横扫四方,把幸存者抛到半空、扯烂,再重重摔下。哀叫与爆炸声混成一片,震动海面。
首尾分离的潜艇残骸大量进水,海水凶猛地灌进舱内,让这艘潜艇完全无法挽救,迅速下沉。沉没时拉出的巨大漩涡把跳海的水兵往海底拽去。
海面上只剩少许油污和木头片,大火仍在燃烧。
几乎在同时,另两艘完成补给准备紧急下潜的33型潜艇也遭到傀儡的直接撞击。艇体被无情地撕开,再被爆炸火球吞没。一时间,海面浓烟滚滚。
“第11艘,没救了,不能下潜只能挨宰。加上6艘哨戒艇,潜水第一支队已经全军覆没。”朴参谋快步跑上航空甲板,“真是倒霉,怎么会撞上傀儡群,计划全完了。刚才那架kf-16估计是探路的触须傀儡,一旦被击落,就会引来大集群攻击。只是这傀儡到底哪儿来的,难道有人尝试打开陵墓,那可不好,我得尽快把公主……”
“报告参谋!”
突然闯来的水兵把朴哲久吓了一跳。他喘了口气,“什么事。”
“战斗机已经准备好。”
平时和基层士兵打好关系,这时候派上用场了。朴参谋接过笔快速在水兵手上的登记确认书上划了一下。脱下外套,把对方奉上的加压代偿裤抖开,套在腿上,接着把头盔抱来,一切就绪。
前甲板的米格-29k-ovt舰载战斗机已经准备就绪,电源启动,防撞灯闪烁。
两舷浓烟滚滚,远处一艘35型潜艇整个艇艏被傀儡撞烂,艇身在海水拉扯下高高耸立,双螺旋桨露出海面,仍在不断旋转。金属结构在巨大力量拉扯下发出可怕的哀鸣,又一条战鲸死去,海面上全是浮油。
朴参谋走到战斗机座舱旁,旁边有人突然拉住了他。他认识这个人,是地勤组年纪最大的班长、也是新明斯克号航空部门最有威望的老头儿。估计是这老头认可他驾驶,否则朴参谋甭想碰飞机。
老地勤班长狠狠抓住朴参谋的胳膊,绿豆般的小黑眼珠紧紧盯着他:“一定,保护好我们的公主!”
朴参谋有点被对方的眼神震慑住了,他和对方对视,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对方才撒手。参谋赶紧顺梯子爬上飞机,坐进座椅,戴上头盔拉下护目镜,确认没人能看见他的眼睛时,他才喘口气:“老东西,真是忠心耿耿。”
空中又是一声巨响。
一架傀儡化的f-4战斗机在冲向新明斯克号时被近防炮打得凌空爆炸,熊熊燃烧的前机身翻滚着掠过舰桥,几乎从朴参谋头顶擦过、飞掠甲板,栽入水中,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朴参谋吓得赶紧关闭座舱盖,朝管制中心大喊:“跳过检查,我立即起飞!”
前方绿灯亮起,风速合适、风向合适。他没时间检查仪表盘,双手向抹桌子似的把看得见的开关全部推开,按钮启动发动机,左手将油门杆直接推到全加力。双发发动机咆哮,喷焰呼号,整架米格-29战斗机颤抖着,雄浑之力即将爆发。
“起飞!”
橙黄色的主轮挡放下,米格-29在巨大的推力下突然前冲、快速前行,滑跃甲板将飞机托起、再猛抛入空中。
朴参谋双手紧握操纵杆,两只眼睛不忘检查高度和速度数据。虽然已是高层谋略人员,但他的技术仍然娴熟。
两架傀儡化的战斗机立即朝他垂直扎下来,光线瞬间被遮挡。朴参谋利用阴影方向作参考判断,倾侧机身急转躲避。傀儡呼啸着掠过、坠海、大爆炸。
“呼,老天爷。”他心中简单盘算一番,接着开始爬升,消失在云朵中。
新明斯克号还在全力对空射击。
甲板水手冲到老地勤班长面前,扶他进入下层甲板。其中一人看到朴参谋的飞机快速远离:“他怎么跑了!他不是要保护我们吗。”
“该死,我们快死了,他竟然逃跑。用导弹把他打下来啊。”另一人也着了急。
“不,我懂,我看得到他的心思。”班长说道,“他是去救公主,公主比我们危急。”
三人离开危险的航空甲板,其中一人接着说,“别忘了,他是公主的哥哥派来的,怎么可能去救公主。他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杀死公主。”
其他水兵也围拢上来:“什么?朴参谋跑了!”
“糟了,如果他转头去进攻公主的飞机……”
“快用导弹把他打下来!”
云的另一端,天守镇方向,金江姬的舰运7要员运输机已经从丸都城基地起飞,返回新明斯克号。按照计划,后续的航空兵部队会在新明斯克号完成潜艇补给之后起飞,与母舰汇合。
虽然保持在无线电静默状态,但金江姬察觉到天空状况有异,水天线上黑压压的,好像有两条巨大黑蛇在上下翻涌。那是什么,看上去不像乌云。
她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身,挡开随从,直接进入驾驶舱内。
这里的视野更加清楚,正前方确实有某种粗大的怪东西。
“是傀儡!”
她脸色严肃,立刻说道,“打破静默,通知新明斯克号进入回声状态。”
回声是紧急状态代码,意即命令新明斯克号转入防空作战;所有潜艇停止补给,紧急下潜分散。这也意味着计划彻底失败。
“我们继续向新明斯克号前进。”她下命令。
“报告,我机后方有异常。”
金公主脸色微变,她走到观察员位置,将小小的面庞和前半身完全趴进半球形观察窗,朝后方看去,“后面也都是傀儡,什么时候围上来的。”
情况危急,这架舰运7要员运输机只有尾炮塔,不可能抵抗傀儡群的攻击。
“公主,前方有战斗机!”副驾驶喊道。
“是谁。”
“友机,是友机。敌我识别是米格-29k,从新明斯克号飞来的。”
“难道是他。”金江姬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新明斯克号上只有一个人能驾驶战斗机,她的新参谋朴哲久。
她站立在驾驶舱内,直视前方,目光似乎能穿透云层。
红灯亮起。
“怎么回事!”副驾驶又嚷到,“威胁告警。他打开火控雷达了!他在瞄准我们!”
“敌我识别有毛病吗,”机长问,“告诉他,我们不是敌机。”
“没有问题,已经完成应答,他知道我们。”副驾驶回答。
公主笑了起来:“好啊,来吧。”
&bp;&bp;&bp;&bp;生还是死。
朴哲久参谋无数次遇到这种选择。只要能让自己生存,另一个选项是什么他从不在乎。人有时很复杂,有时很简单。
他完成导弹发射准备,头盔瞄准具光标闪烁,就像摇摆不定的命运。接通电源,机翼下的中距r-27空空导弹蓄势待发。朴参谋的视点早已不在平显上,而是无限远方,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正前方的舰运7要员运输机,看到舱内的公主金江姬,看到那与她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坚毅。
“瞄得很好,很好,那么……金蛙王万岁。”他舔了舔嘴唇,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银翼之下火光闪烁,两枚导弹同时发射。火箭发动机启动后冒出巨大喷焰,推动含有致命战斗部的导弹弹体不断加速,如利剑般朝前方直刺而去。
导弹发射方向,正是金江姬公主的舰运7飞机。
机舱内早已乱作一团。虽然告警音不知何时停止了,副驾驶却仍不停高喊,“急转,急转。”一边喊一边准备抛射干扰弹。要员运输机装备了有限的反导手段,但也不可能逃过米格-29的攻击。
金江姬公主看到了喷口焰闪光,导弹已经发射,她说道:“不要管。保持航向。”作为战斗机飞行员,头对头攻击并非最佳拦截方式是基本常识,她倒要看看朴参谋的算盘是什么。
机组只好听命公主指示,就连干扰弹都没有释放。
眼睁睁看着导弹迎头飞来绝对是一种恐怖的体验,这就像是躺在断头台之下。
两枚r-27中距空空导弹不断加速,达到最佳机动速度,如同两条毒蛇在快速飞蹿,迅疾如电。除了金公主,其他人在导弹临头的一刻都不由得闭上双眼,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静静接受死亡。至少他们和公主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死亡并没有到来。
驾驶员睁开眼睛,飞机没有任何损坏。只是视线被干扰了,前方白烟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两枚导弹从飞机旁掠过,并未爆炸,而是继续向他们后方的傀儡方向射去。他们现在飞在导弹拖出的尾烟之中。
头上有阴影,一闪而过。
金江姬知道那是朴参谋驾驶的米格-29,只能是他。
他终于在无线电中开口了:“公主!我来迟了。这两枚主动导弹会辐射电磁信号,吸引傀儡。请公主跟着我,我带您脱离。”
果然如他所说,四周的傀儡潮开始变换形状,朝着金江姬后面的两枚导弹聚拢。
朴参谋在低推力下拉起机头,翼面顿时抖开白雾。他踩右舵让飞机向右侧侧倾,直到完全倒转才回正并增加推力,让飞机在不升高高度的情况下做出锤头机动。在傀儡面前,这是动作最小最低调的掉头方法,难度很高。
米格-29飞到金江姬座机旁边,摆动机翼示意跟上来,然后开始俯冲。
要员专机机组看到公主不说话,随即也慢慢推杆,跟着朴参谋的战斗机俯冲。目前为止,超低空飞行仍是躲避傀儡的最佳手段。
庞大的傀儡潮群向着后方扑去,如钢铁与死尸的骇浪。r-27空空导弹是旧时代的产品,主动导引雷达功率很强,把傀儡都吸引了过去。很快,在金江姬面前的鬼潮逐渐分散成两股,中间奇迹般地出现了通路。
朴哲久抓紧时机,带着金公主突围。
冲破傀儡群,母舰新明斯克号就在前方。
地平线上的另一端,火光冲天,哀嚎已经消失了,耳朵里只有巨浪咆哮和钢铁断裂的声音。黑色的海面上到处浓烟滚滚,残骸接连成片。傀儡的疯狂撞击让一艘接一艘的潜艇在大爆炸中崩溃解体。火球迸发,不时看到有人被冲击波抛到天上,大多碎裂不全,像一堆破布。血浆与油污向蜘蛛网一样粘连着残肢与碎片,向天空与大海飞洒。
潜水第一支队已经全员尽殁,第二支队上浮更晚,还没得到补给便遭受傀儡围攻,覆没是迟早的事情。补给母舰新明斯克号更是自身不保,她无法与其他潜艇接驳,只能拖着脐带拼命进行z字机动航行。舰桥后方增装的副炮已经燃起大火,甲板被火焰熏得焦黑。
更多傀儡正在俯冲,撞击任何它们感知到的东西。
几名青年团骨干冲上甲板,帮助抢救伤员。他们看到了凄惨的场景,无不咬牙切齿,“朴参谋是叛徒,他出卖了我们,要不然不可能暴露。”
“这根本是陷阱。让我们的公主召集旧部之后,再一举歼灭。”
“王都,是王都势力要置公主于死地。”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架傀儡化的kf-16垂直俯冲、呼啸下坠、猛砸到新明斯克号右舷,大火顿时吞噬了这些青年团的核心干部。
无论是士兵、将军,还是国王,此刻都是那么渺小、脆弱,微不足道。
所有的愤怒与痛苦、理想和抱负,全都像尘埃一样飞散。
尸骸如浮萍浮沉,再强的意志与决心也随之腐烂。
远在天边外,有一颗心感受到了这里发生的全部。
蒙击坐在f-24战斗机后座,他已经完全静了下来,表情也不再凝重,而是一种完全放空的茫然。通过交互系统,他的精神进入到整个百日鬼模拟网络之中。这是无数次到过的奇异世界,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模拟空间。无光、无温度、无声音、无味道、也没有触感,只能凭借意识交融来体会。在这里,蒙击能感受到无数萤火虫般的怪东西在游动,慢慢地向上浮游,进而互相接触、互相粘连,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或者不该说是蜘蛛网,而是超大型的神经网络,一个由无数单体灵魂架构的无垠神经网络。网络中央似乎有个巨大的发光圆球,正在有规律地脉动,像是网络中心的心脏。
他用心去感受,能听到、看到,能触摸到这些死去的亡魂正在被心脏回收,等待下一次使用。死的人越多,傀儡越旺盛,这是一场无尽的痛苦,往复循环,这是真正的无间地狱。
自己该怎么做呢。这些傀儡,以前也是被别人所杀死。他们再回到战争机器之中,轮回出现,杀死别人,别人又再成为傀儡。这到底是在干什么,自己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却也搞不懂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百日鬼构成的网络系统中,无数模拟灵魂都是存在的,代表着它们映射的对象,带有着他们一生的故事:他们曾在这个世上的某个地方出生、成长,在末法乱世中与命运搏斗。不断杀死同类、赢取生存的空间和权力。他们有失败,也有收获,有人找到了追求的目标,有人找到了心灵的伴侣,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而继续战斗。可死亡随时会来,每个人都无法计划自己的死,可他们死了,死前所做的一切,全都付诸东流。
死了之后,灵魂就在这里,不断徘徊,等待下一次无意义的轮回。
蒙击第一次如此茫然。他曾是一名战士,一位出色的战斗机飞行员,家庭出身优越,凭借前线取得的一些战果,他很快回国成为英雄,然后参加百日鬼工程,不用亲自试飞、也不必担心敌人,享有着荣誉和安逸的生活。这些都是体制给他的,因为体制需要他。与之相对,他也深深收到了体制的影响。体制就像是面前的百日鬼神经网络一样,庞大、高效,对个体进行吞噬和泯灭。战争结束后,他决定逃出来,做一个佣兵,做一个活生生的人,用自己的双眼和身体去感受世界、成为一个自我战士,去体会所有自己应该亲身体会的事情。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消除内心中自己也搞不明白的困惑。
现在,他真正从另一个虚无的层面,感受到了无比的真实:
我曾认为我找到目标了,我会为我的爱和我所珍视的东西去战斗。可是有一天,我也会死。然后成为这股灵魂的洪流中、无意义的一员。生前所做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虚幻的。
蒙击在系统中沉静下来,凝视着无限远方的无边心脏:
“我会走到最后,找到答案。”
风云翻涌。
航空战舰新明斯克号上弹炮齐鸣,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他们到了极限、陷入了无意识的疯狂,没有人想着躲避、没人考虑如何幸存,只是不停地射击!射击!这艘佣兵舰右舷进水开始大幅倾侧,随时会翻覆,光荣的新明斯克号迎来了最后时刻。
战情中心已经失去近半功能,但仍在全力运作,指挥防空单位反击。他们至少要等到金江姬公主的归来。只要傀儡保持现在的排队作战,不进行大规模潮水撞击,他们仍抱着一线生机。
紧张到极点的时刻,有人突然惊呼:“傀儡有变化!”
这句话就像悬顶之剑的锋音、剑已坠落。
&bp;&bp;&bp;&bp;中央大陆东方海外缘,洋面浓烟滚滚,燃烧着的烟尘在潜艇支援母舰新明斯克号上空形成了浓密而灼热的火焰云。新丸都城基地舰运7要员运输机在唯一的护航机保卫下抵达战场,但眼前只剩下黑色的浮油、散碎的漂浮物,还有战死者的残肢,在海面上起伏不定。
傀儡群已经停止攻击,转为拧成一大股金属洪流,向南方涌去。
朴参谋在座舱内,摘下氧气面罩,透过米格-29k战斗机前风挡,看着那黑压压的死神之臂放开了新明斯克号,心中暗想:“居然不打了,想放公主一条生路?那么说来,王都并非全是毒虫。”这句判断,恐怕朴哲久自己都觉得好笑。倘若王都势力对金江姬还有一丝怜爱,宛如鳄鱼抹口红,反倒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如今傀儡停止攻击公主、改变方向,肯定有其他原因,“或者,陵墓出了状况。金蛙王那边要是出了问题,金公主也就有希望得势。我得再小心点儿才行。”
他再瞥向旁边的运输机,驾驶舱风挡内已经看不到小公主的身影。如果不是自己的保护,金江姬早就死在傀儡潮中。“现在,她在想什么呢,她至少会更信任我吧,甚至还会倾慕于我。她对我的语气会有什么改变呢,她会怎么称呼我、一个救命恩人、一个得到她倾心的男子。”
“朴参谋!”无线电中传来公主的声音。
“是。”他撇撇嘴:什么啊,还是那么凶。难道见过公主温柔面的人,全世界只有蒙击吗。
“给我报告战况,部队怎么样了。”
“呃,恐怕除了我们和母舰,两个潜水战斗支队已经全部损失。”
浓烟包裹下的佣兵游击舰新明斯克号,一度跌到谷底的士气因为公主归来而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奇支撑,虽然谁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机库已经把无用的潜艇补给设备清理完毕、推入海中,航空甲板完全干净,她重新化身为游击航母。这是一场悲惨的遭遇战,新明斯克号右舷尚残留着火焰灼烧痕迹,但都不是致命伤,这艘幸运船又一次闯过来了。
助降与航管系统仍在工作,两架飞机先后下滑准备降落。舰运7飞机双侧涡桨发动机保持转速,改变桨距让飞机速度降低。庞大的中型运输机缓缓接近甲板末端,主轮轻触,尾钩立即拉住拦阻索,把整架飞机拉停。发动机轰鸣声逐渐下降,主翼向后折叠收拢,飞行员操纵飞机离开降落区,停在舰岛旁边。金江姬的属下们还没等狂风止住,便冲上去迎接公主。朴参谋随后降落,他几乎没等飞机电源完全关闭就从座舱一跃而下,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以救援为第一优先。战情立刻追踪傀儡群的来源,我要知道它们从哪儿来。”金江姬刚走出飞机便下达命令。她凝视着燃烧的海面,尚且稚嫩的脸庞不自觉地抽动着。她完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王城势力故意等她把那些敢于反叛的旧部召集起来,再诱使傀儡围歼。一切都是为了把她这个障碍除掉。面对死去的战士,她默默说着:“我不会辜负你们。”
危机并未解除。
即使不依靠对空雷达,仅肉眼就能看到傀儡群仍然在聚集,再次形成一条涌动的黑色洪流。但它们停止了攻击,而是转向南方。运动轨迹也不再疯狂躁动,而是趋于平静。
新明斯克号战情指挥中心内,全体起立,“指挥长进入。”
战斗指挥引导金江姬公主和朴哲久参谋走进来,穿过防空指挥区,进入总指挥区,其他人也恢复了紧张,观测和数据采集是舰内战斗系统的主要任务。
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看着战况态势,“这是什么。”
屏幕上,傀儡的标记点正在向南方不远处的某个奇怪亮点聚集,明黄色的光亮点被战斗系统自动标记为“不明”。这不是个普通的目标,仔细看上去,系统似乎认为该目标的核心内有某种古怪的作用场正在向外扩散,类似于磁场之类的。傀儡受到了作用场影响,活动状态十分奇怪。
“不明作用场,类似于电子战的效果,但不是。”电子战军官回答。
“为什么那么说。”
“它在侵蚀附近的电子系统,傀儡、还有我们的,本舰有一部分也被影响了。”
“哪部分。”
“为蒙击预留的百日鬼支援保障系统。”
作用场还在发展,不仅是电子系统,就连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金江姬在内都或多或少开始有种奇怪感觉。她不知道别人有什么感觉,自己的感觉很强烈,温和、温暖的,还带着一种让人伤心的阴郁。这是怎么回事,是被那个奇怪的作用场影响了吗,还是自己在百日鬼系统中的练习让大脑受了损伤,以至于产生错觉。
为了战胜王都势力、重返故国,小公主早已开始练习使用百日鬼系统,她从未担心自己会迷失在系统中,因为系统里总是很冷、黑暗,让人浑身发抖,倒也容易保持清醒。
可现在的她感觉很怪,在未使用百日鬼系统的情况下,也有了广域同感,她甚至能听见傀儡的心声,无数的计算机模拟意识正在呐喊,像是一种发泄似的咆哮。
“他们,”她闭上眼,“总算释然了。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释然?”朴参谋站在她身旁。
“是的。”
“你说的他们,是谁。”
“人造灵魂,傀儡。它们徘徊着、彼此杀戮,现在终于获得了平静。”金江姬正在努力感受着她所能接收到的感觉。
“从哪里获得平静?”
“从他那里,那个人,注定是他。”金江姬说完这句话,像是猛然清醒般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
朴参谋赶紧扶住了她,心里也猜出了大概。
金江姬的表情严肃起来,努力关闭自己的内心,不再接收这种异样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不再让她觉得美好,而是一种恼人的诱惑。这是她在天守镇时曾经有过的感觉,一个人真正关心自己,可以让自己依赖和托付。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正在深深诱惑着她的情感。往事她都记得,发生在天守镇的偶遇、新东都的冒险、最后的约定,所有的一切都让那个纯真的自己感到快乐。可那种感觉终究是虚假的,从未存在,自己抱有幻想实在是傻透了。
纯真很危险,理智才是最需要的。
王都战线就在前方,战死将士的尸骸还在身边,她责任重大,决不能再让自己的情感陷入到虚幻之中了。
她甩开朴参谋的胳膊,站起身:“准备飞行甲板,他来了,我们正好用得着他。”
朴哲久参谋注意到了金江姬的微妙表情,再加上傀儡的表现、百日鬼系统共鸣,一猜准是和蒙击有关。至于金江姬和蒙击的往事,他了如指掌。本来他潜入公主身边的最初任务就是:利用金公主把蒙击拉到金蛙王的控制之下。
现在,他对金江姬倒有一种莫名的欣赏:有趣的女孩子,生为公主真是不幸。
公主的感觉是对的。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闪着阳光金斑的亮点,是蒙击和卡拉的f-24战斗机。
卡拉在驾驶位置,保持飞机稳定飞行,正前方的傀儡就像是特意来迎接的,涌上来后开始向四面分流、盘旋,在f-24战斗机旁边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立体漩涡。多么令人感到惊讶,不可思议,她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景象,只有在幻想故事中才会有。卡拉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敢问蒙击,生怕打扰他。
后座的蒙击静静地待着,增装的百日鬼共鸣增幅系统正在工作。和前美的末日失控事件完全不同,他此刻是完全清醒的,双目迥然,只是一言不发。
那些人造灵魂受了他的影响,所以停止攻击,运动速度也在慢慢放缓。
“为什么?”
卡拉只听到蒙击默默问了这句话,是向谁发问,问题是什么,她不知道,只看到眼前的傀儡潮骤然变换外形,像是突然消融的冰山,快速瓦解。它们全都化为原来的样子,大多是高句丽南方政府军的kf-16、f-15k和f-4,还有各种各样的飞机,里面也包括前美驻扎的f-15c。傀儡接管操纵时,几乎无法看清它们是什么,就像是黑压压的马蜂团;现在的它们恢复成了本来面貌,曾经的机身印记也显现出来,标注着各自座舱内的尸骸信息:他们的名字、代号、他们的部队,他们征战过的地方和战果,甚至还有他们的生前挚爱。每个傀儡都曾经活着,是活生生的人。
“可以安息了。”
漫漫大海之上,不断瓦解坠落的傀儡集群铺就了一条钢铁与烈焰的魂归之路。
&bp;&bp;&bp;&bp;谁都能看出来他很苦恼,他似乎陷入到了某种自责与迷茫之中,可没人知道为什么。
卡拉的飞机降落了,新明斯克号舰务为两人准备了舱室。水兵看他们的眼光非常古怪,带着好奇和恐惧。毕竟白天发生的事情实在令人费解,就算说成是神迹也不为过。可是,谁都不敢上前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入夜,新明斯克号的救援作业仍在继续,全舰外部灯光开启,几乎所有的搜救直升机全部都在忙碌着。因为受到傀儡潮影响,以接黑单偷袭为生的边缘佣兵不会到这里来,自然也不必考虑隐蔽,这才让工作能够得以有效进行。
昏暗而忙碌的舰内通道,卡拉守在门边,就像在前美时守在蒙击病房外一样。那里是个特别的位置,她既不想打扰他,也不想离得太远。
到底为什么。
蒙击一个人坐在舱室内,没有开灯。舱室里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是完全的黑暗。在远方的各个方向,似乎能听到微弱的金属敲击、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各种东西碰触的怪响,又多又杂,就像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聚集在了这里。空气真冷,双脚、双手,就连脑子都有点麻木了。
自己也许已经睡着了,不过意识似乎也很清醒,现实和梦境又搅和成了一团,让人分辨不清。这种时候,便会有另一个人出现,好像是自己,好像是别人,也可能自己变成了别人而再看到自己。
老师吗?蒙击对着面前的形象,立刻想起了一个人,就是自己的小学地理老师。地理老师的样子其实他早就忘记了,可是他手中的地球仪、蒙击记得。地球仪,经纬线统统是模糊的,标注是跳动的,大陆和海洋全都变化无常,所有的东西都在运动,像是把沧海桑田叠加在了一起,整个地球也在变化,月球也是、太阳系也是,银河系统也是。
不,不是。蒙击又想到了库尔恰托夫,百日鬼工程的核物理专家,他最喜欢聊,聊天体,从无垠的天体到无限小的原子,庞大至极、达至极微小。他说,“这就是生命。从核心点扩大、融合,大到自我压缩、泯灭,完全泯灭,沉入深处,然后再萌发出来。”
“什么。”
“你知道,核心点是什么吗。”
“这些都是什么?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还不能回答自己吗。”脑海里的那个人反问,原来那不是地理老师,也不是库尔恰托夫,而是另一个自己。
不能回答,甚至不想碰触。难道作为一个曾经的中央大陆王牌、现在的游猎佣兵,竟然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声吗。反复问自己为什么,有时只是一种逃避。不把问题说出来,也就没有人能解答,于是便可以心安理得地被所谓的为什么而挡住前进的脚步。决不能这样,必须要找到最后的答案。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战争对没经历过的人来说是有趣的;对于战斗中的战士来说,也会是亢奋、自豪,充满荣誉感的;真正的痛苦来临、是在战后:一种来到终点面对无尽苍白的绝望。物资匮乏、瘟疫亦或是自然灾害制造的只是死亡数字,却永远不会打垮人。但战后漫长的绝望却让人性扭曲,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关系变质,人的属性也会变异,这才是令人可怕的地狱。战后,弱肉强食,亲情、友情,任何人性的感情都被生存压力所扭曲,让每一起个体死亡都是骇人听闻的悲剧。
“我看得到。那和战争不一样,那和牺牲不一样,人不应该如此死去,更何况是那么多人。”
“你看到了什么?”那个声音说。
“每个人,或者说是傀儡灵魂,我都能看到。”
“他们死后的样子很可怕是吗,所以让你难受。”
“不,是令人痛心和难过。”
“什么样的死状会让你这样的一个战士痛心。你在战场上见过很多尸体了,被炸得支离破碎、被烧得面目全非。你难道觉得尸骸是难看的。还是说,你看到了那些个佣兵的死、死时没有战功或荣誉。”
“不,是经历,是过程。”
“某具死尸,把他死时的过程告诉你了吗。”
“不,不需要,我能看到。我看到的不是一幅画面,不能用尺寸描述;百日鬼系统中的模拟运算超越三维尺度,时间是可以感受到的第四维度,它的流逝、引起的变化,让无级连接的画面串出了整个过程,描述死者的一生故事。你不需要再花时间来把这个故事解算出连续的三维场景。那个、不,那些个,无数尸体的故事就在那里,他们的生前努力、希冀、责任,他们的生前所爱,还有爱他们的人,都可以被直接看到。他们死了,成了尸体,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那是巨大的信息量。”
“巨大、而令人难过的信息。”
“你不愿意看。”
“我不曾想过。我以前甚至没想到这些会存在,甚至构成了我所在的世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你可以看完后便离开,那不关你的事。”
“我做不到,而且,不能说不关我的事。”
“你是指,你参与了百日鬼工程?”
“难道不是吗。百日鬼是绝对不能被击败的东西,它的出现才搞乱了这一切。”
“你认为百日鬼的出现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呵,那可自视太高了。如果由我完全承担责任,这种东西是不会诞生的。”
“那你便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百日鬼工程的决策者并不是你。”
“我能击败它。它不是不能被击败的,我,我能击败它!”
“那你去干不就好了,又何必在这里自怨自艾呢。”
“我不知道。我曾以为打败百日鬼,就可以了,我一直是那么想的,也一直是那么做的。可是,当我进入到百日鬼的系统中,看到这片世界,我在怀疑自己那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我并不是没有击败过百日鬼,公平地说,我打败过它好几次了。可是,它并不会被消灭,于是,我想要了解它,从内部真正击溃它。”
“听上去很有道理,实际效果呢?”
“我深度进入系统中,是的,有时能自控、有时不能。有时我知道自己是谁,有时不知道。混沌,乱的,一塌糊涂。在前美,我多试了几次之后,我觉得我成为了它;在东太平洋海盆上,我觉得它成为了我。但我不是它,它也不能是我。我在婆利洲上唐基地的模拟器里练习,当我能稳定、坚定住自己的意志之后,我才看清了它的世界。黑的、悲惨的,那些人造灵魂在死尸上徘徊,它们**的生前事也一同凝固在了那里,与**一起**,散发着令人无法忍耐的古怪气味。”
“你在说傀儡、还有它们所代表的东西,是吗。”
“可能是。那是真正存在的鬼魂,在百日鬼的地狱中受着折磨。我就算再打败百日鬼多少次,都没有意义。这个地狱系统是存在的,傀儡只会越来越多。而我,我只是在做没意思的事,不停地打啊打,像个小孩儿一样。”
“再然后呢?”
“再然后?呵,更多的人会变成傀儡,更多,直到所有人都变成模拟的数字灵魂,悲惨地徘徊在系统中。这也算是一场末日灾难吧,我没想到是用数字格式的。”
“好了,你站起来吧。”
“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你自己人生的意义,为什么不敢面对呢。”
“我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你并没有到达真正的彼岸世界,所以才会有诸多不解。”
“什么?难道百日鬼系统中的那个地狱,不是吗。”
“不是,那只是连接的大桥梁、大通路、大隧道、大渡口,它太大了,所以让你觉得那里是个空间而不是路。等你找到了彼岸世界,你的责任,就是把它们引领过去,你早就知道,你的责任就是引领者。”
“引领?不着边际。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路在哪里。引领,似乎是很了不起的事,听上去太玄了,为什么会安到我头上。我只想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这一切的答案。”
“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彼岸世界里。”
“再引领它们去彼岸世界?这些悲惨就能得到圆满的结束?太玄了,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我只是个飞行员,甚至不是个领航员。”
“你今天不就做得很好吗?”
“今天?”
“那些南方政府军的傀儡,不正是在你的作用场下得以释然,结束傀儡状态的吗。”
“作用场?哈,他们是那么认为的?”
“他们是那么观测到的。”
“不,根本不是什么作用场。说起来,还有点怪。”
“你说怪。”
“是的。今天只是持续时间非常长。”
“今天的事情,难道不是一瞬间发生的吗。”
“用外界的时间尺度衡量,可能只有十几分钟吧,但百日鬼系统中不是这样的。不开玩笑地说,我的感觉,好像在里面度过了好几年。”蒙击站起来,他似乎也领悟到了点什么。
“我在上唐基地,曾经和珂洛伊说过一些。今天的事,那可说来话长了。”
&bp;&bp;&bp;&bp;机场内的安检门果然没有响,珂洛伊有些担心。
为什么前面那个人过安检时,没有报警呢。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安检门只是一道金属探测门,如果那人身上没有金属物品,自然不会触发。可是这道门的名字是安检门,应该能保障安全才对,如果只具备金属检测功能,是不能保证安全的。
比如面前这个人,珂洛伊有种不安全感,他和平常人有分别。或者说,机场内大约每十个人中就会有一两个像他一样、不太正常。而与她同样搭乘飞机前往大坂的旅客里,这个比例更大。他们走路平稳而带有预见性,对陌生路线也能了如指掌,甚至能提前感应到哪里的电梯坏了、哪里漏水,从而避开,步伐的规划甚至都极为高效,每个转角都刚好一步迈到。
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质了?绝不是。
那些看似平常而又不可思议的特点让珂洛伊感到莫名的不舒服,尤其是这种人的眼神,他们能保证双眼中的主眼、例如左眼,保持直视,右眼同时不停地活动观察。眼球转动也不是人类常用转圈,而是像机械扫描一般实施逐行平移。
这种人,如果不注意观察,混在人群中看不出来。但珂洛伊知道,这是百日鬼系统深度使用者的特征。
百日鬼系统民用化之后,已经渗透到各个角落。一开始是高危工种,现在就连特种服务行业也充斥着这种东西,木头人操作机早已发展出了非常拟真的女性征型号,具备完美的外貌和令人满意的器官细节。这种东西在经过操作者的训练后,可以具备简单的模拟意识,从而比硅胶娃娃更像个人。
另一方面,操作者的意识也在百日鬼系统介入下得到提升,就像珂洛伊在机场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具备超越常人的观察和计算能力。只要把自己的大脑意识通过无线网络并入百日鬼系统,就能活得像个超人。可是,他们还不如门口礼宾的木头人操纵机更让人觉得亲切。
“这里有两种东西,有人性的机器、无人性的人。相对来说,前者倒更有体温。”
珂洛伊感到不舒服,她想尽快逃离这里、按照和蒙击的约定到大坂汇合。可是中央大陆东方海外缘的风暴造成航班大面积停航,她被困在了古晋国际机场。
“风暴,这借口还挺乏味的。”这种季节不会有风暴,东方海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傀儡潮再次爆发,蒙击应该和卡拉在那里。但珂洛伊并不担心,她知道蒙击是谁,也知道他注定是谁。
她收起登机牌,拿出手机准备下单看看是否有佣兵或飞嘀司机愿意接婆利洲古晋到日邦大坂的私运任务。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佣兵接单。“所谓的风暴,看来真够严重的。”
着急也没办法,毕竟她还有更着急的事。珂洛伊挤到离自己登机口最近的地方,坐下来,从挎包中掏出录音笔的耳机和电脑,抓紧时间整理文字。这不是普通的采访记录,而是蒙击在上唐基地给自己讲述的经历——与众傀儡面谈的奇妙经历。
这些经历能够解答很多问题,也会产生新的问题。傀儡太多,信息也太多了,珂洛伊强迫自己静下来,稳定思绪。
应该从哪儿开始说呢,没有开头,没有第一个,当某一个傀儡出现的时候,它的前缘后果便注定了。该如何说呢,“我,只能是用我来说。”珂洛伊在听蒙击讲述的时候,他对每个傀儡都称作我,就好像他本人就是那个傀儡。
“我。”
珂洛伊在屏幕上敲下了第一个字,这个字的前文和后续,也已经注定了。
这是她整理的故事之一,众多傀儡之一:
——
我,其实你们都认识我,可我快要变成杀人犯了。
杀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曾是个军人,我消灭过敌人,我还干过军事保安,按照合同扭断别人的脖子,那些是我的职责,我的工作。不过,我正准备为自己去杀人,只杀一个,真的就一个。
老实说,我有点紧张。如果那人确实是我的仇家,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应该被我杀的那个人,我并不恨;让我那么做的她,其实我也不爱。可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真是脑子一时糊涂。事情逼到了这一步,也没办法了。等我杀了那个人,再跟他说句对不起吧。道歉对他有没有用我可不管,对我自己还是有点用。
启动吧。
苏-30k战斗机还算顺手。这架飞机没有装百日鬼系统,甚至连电传都很落后,根本不可能接入进我的脑子里,这样就不必担心别人听到我心里的那些想法。我这个人,言无不尽,听我说就行了。
我要杀的人,呵呵,我甚至记不得他的名字。那是个中央大陆来的家伙,她管他叫“老公”。他是个瘦小、彬彬有礼、甚至唯唯诺诺的男人。可当我知道这样一个文弱的家伙已经拥有了她,那种嫉妒、憎恨、真是没法形容。而我在她面前,用“猴子”来称呼他。
不过,这种烧心的嫉恨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到后来甚至有点同情和钦佩。听雷育坚说过,猴子为了买下她真是费了一番功夫,又是变卖财产又借贷,还接了好几笔签生死状的野生意,才凑够钱。为了她,猴子真是下足了功夫,多下贱的事情都干。为了亲手给她作养护、甚至擦洗,猴子竟然特意去机场边的开放式地勤组学习。那可不是正经地勤组,是服务游猎佣兵的地方,世上最脏最混乱的地方莫过此处。想想看他也是个中央大陆的战斗机飞行员,却满脸油污、低声下气去伺候游猎佣兵,简直让人笑死了,真是活该。
唉,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有点得意。自己用过的她,居然能吸引其他男人如此痴情,我的心里还真有点满足呢。
至于她,她不能说是个人,可她确实被我认作是某个人。她是原中央大陆远征军财产、南洋第一架民用百日鬼系统测试机,歼31b-ovt,钢铁鹘鹰查雅号。
我对查雅号的爱,那只猴子是比不了的,因为查雅号与我的关系非常特别。
这种关系先后经过了两个时期。
第一个时期,查雅还活着,查雅号是以她为命名的试验机,我是前座,她是后座,我们共同培养南洋自主的民用型简化百日鬼系统。查雅号就像是我和查雅的孩子,我们两人也被视作战后马莱里亚和泰尼亚之间的重大合作项目。
装载着南洋各国政府军未来希望的查雅号进展很顺利,查雅本人却出了问题,她变得阴郁、甚至有点病态的神经质。我想帮她,这是试验任务的关键时期,应该让她精神起来,于是便利用一个晚上,向她表达了我的爱意、抚慰她,占有了她。其实说起这件事,我的内心还挺不纯正的。也许我不是要安慰她,也许更多是想满足自己。让自己的**得到美化,甚至带有点浪漫的英雄主义,我挺喜欢这种感觉。
那天晚上的感觉很棒,查雅是个很棒的女孩,她的痉挛带有某种忧郁的唯美,她值得被珍惜。可是,我爱查雅吗,我真的爱她吗,要回答这个问题,我还真得好好想想,因为那种满足感并不是每次都出现。不过,我每次都会用我最诚挚的拥抱去温暖她,让她别为此担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查雅号不断完善,查雅也慢慢变成了一个干瘪的女人,姿色衰颓,面容枯槁,早就不是项目开始时的她了。眼窝深陷发黑,眼角的纹路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脸上的皮肤很怪,像嚼过的口香糖;脖子的衰老尤为可怕,像是树皮一样恶心呐。唯一没变的就是她的眼睛,仍然像是含着仙水的宝珠。
我尽可能地安慰她,让她别受此影响,完成试验项目。虽然她的衰老样子对我打击非常大,可我想现在不应该让她难过。等查雅号的试验完成后,再和她谈谈。
她没有给我机会,她的抑郁终于导致了悲剧。查雅自杀了,她从查雅号机库钢架上跳下来,血溅在了飞机的鼻锥上。
我确信那天我非常悲痛。那几天里,我整晚都守在查雅号旁边,回忆着那个忧郁而唯美的小精灵。我靠着查雅号的机身,凝视着她的名字、写在蒙皮上的名字,夜夜如此。我太想她了,我对她一直是痴情的。
有一天,我也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竟然想爬进查雅号里面,寻找查雅的感觉。是的,那是我和她一起驾驶的双座飞机,我和她一起开发的系统。这架飞机本来就是查雅啊。带着这种冲动的想法,我撕开调查组的封条,不顾停飞禁令,爬进机舱中,戴上百日鬼系统头皮终端头盔,启动了电源,让查雅号的系统和我的大脑连接,让她进入我的意识中。
我的直觉没错,她就是查雅。我启动百日鬼系统后,和查雅在一起的感觉又回来了。那是第一次和她在一起的感觉,一切都是新的、新鲜的、鲜嫩欲滴,那种青涩的痉挛我永远都忘不掉。我在查雅号的系统里找到了查雅,她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真正的查雅。我确实是爱她的。
那天之后,我立刻申请重新启动查雅号,决不能让查雅的努力白费。我的不离不弃感动了很多人,甚至感动了马莱里亚和泰尼亚两国的人。是的,我要重新启动查雅号,完成她,让她再成为我的查雅。
……呵呵。
到这里,我真是又想笑又想哭。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复啊。
请听我说下去吧,很快你就会明白,那个东西,根本就是名为查雅的邪鬼。
&bp;&bp;&bp;&bp;我与她夜夜幽会,没有别人知道。那鲜嫩欲滴而无微不至的****,让我的**得到充分的满足。她从不让我失望,也永远保持着新鲜青涩,她就像是凝固在水晶中的精灵,身心都是永恒不变的。
可我后来发现,即便拥有这样一位永恒少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也逐渐变淡了。我倒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但总觉得她缺少点什么。话又说回来,倘若每次的感觉都一样,任谁也会觉得乏味。再加上我已不是没见过女色的懵懂少年,**不如当初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查雅号测试基本已经完成了,这台机器选择模拟了查雅的灵魂,然后在与我的意识互动中进行筛选计算,稳定形态,她已经以查雅的名字重新复活。按理来说,我应该高兴才是,就连那些被我感动了的支持者们也纷纷写信和寄礼物向我祝贺。可他们不知道,此时的查雅有多么可怕,她的**已经快速膨胀,变成了一个女面鹰身的怪物。
她只有一个眼睛,在下颌上。那是查雅的眼睛,我记得很清楚——像是含着仙水的宝珠。她用那只眼睛看着我,真是毛骨悚然。
虽然我对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可仍控制不住自己夜夜与她结合。欢愉之中,大脑里逐渐萌生了一个危险的念头。现在说起来,这念头没准正是查雅故意灌输给我的,她可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反正,我的心智应该是被控制了,竟然想把查雅复活,完完全全地复活。这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查雅号已经还原了她的灵魂,木头人操作机也开发出了很完美的女性征型号。查雅还能回来,而且能永恒存在。
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又回到了自己反复思考的问题,我真的爱查雅吗,就算她一直保持着少女的状态,我的**不也减退了吗。如此说来,问题还是出在她身上。那种感觉虽然不错,可夜夜如此谁又受得了。
她没有放过我,每次都利用和我结合的机会,向我的大脑里强加这个念头,让我把她的灵魂拯救出来,让我把她变成人。她想要人的身体、想要人的面庞。
我已经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真没想到,我如此迷恋的女人,现在竟然不敢正视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选择逃跑。我给工程组打了份报告,说试飞工作按照计划顺利完成,查雅号成功了。他们只要做一些记录和收尾工作,就可以把查雅号上交。
没过几天,查雅号转给部队进行试用,从此之后,不知道会有多少男人进入她的体内,与她发生互动。可是查雅号并不是我的财产,我那么做也是逼不得已。想到她最终也会是个不洁的女人,我心里多少有些放下了,全身心地投入仕途之中。
甩开那个女人之后,我凭借在查雅号的突出表现而得到中央大陆的赏识,仕途也格外顺利。后来我被分配与雷育坚搭伴组成指挥团队,掌握了整个马莱里亚政府军防空队。渐渐地,我也忘了查雅,拼命地在事业上拼搏,闯出自己的地盘。没过多长时间,我的命运到了关键时期——亚同体大整合。雷育坚给我留了好位置,只要金砂酒店的谈判顺利,我就能平步青云。
在金砂酒店内,新东都政府军的同僚认出了我,他们的制式装备就是歼31-ovt、装载查雅号灵魂的百日鬼系统,不但在各国防空队表现活跃,更成为梅特丽泽的当家产品,摆在正堂,供人任意赏玩。
这些嬉笑的家伙,都是进入过查雅体内的男人。听他们跟我描述查雅号系统有多么完美,我在心中只是冷笑,于是便随口问那女人现在在哪里风流,他们很懂我的意思,立刻告诉我那架查雅号——系统原型机——已经被中央大陆卖掉了,中间转手过几次,现在成了陆通的航空竞技赛上的一匹赛机。
如果到了这里,我便潇洒地笑着走开,转身投入到金砂酒店内的军政角逐中,现在恐怕已经声名显赫了,至少不会输给雷育坚那小子。可是我又被迷了心窍,鬼使神差地想要去看看查雅号。我为什么会那么想呢,如果有人认为我只是想去竞技赛的马厩里看看她卑微凄惨的样子,那可就错了。我终究是有感情的,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新东都航空竞技赛,航空技术挑战极限之地,我在那里再次邂逅了原型机查雅号。那里都是整排的狭小机库,和赛马场一样,规则和规矩也都传承于赛马运动,她待的地方被称作马厩,那是个很完善的空间,可以完成对飞机的**维护与补给。对我而言,也非常方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启动她的电气部分,与她私会。
这段时间里,我才知道她的新主人。我记不住那家伙的名字,反正就是我称作猴子的那个人。他那时对地勤维护工作一窍不通,所以每天晚上都要到开放式地勤组学习,去伺候游猎佣兵,也为我和查雅见面创造了机会。
查雅认出了我,她打开那扇门、接纳了我。
她还是她,她还是那样的感觉,她仍然让我在她体内得到欢愉与释放。可是,在这种怪异的****消退后,我瘫在她里面,感觉并不怎么好。细细想来,也许还是那个老问题。查雅号虽然系统没有变,但机身因为过度使用,早已老朽不堪。试验员用过她,军人、商人、佣兵,还有猴子都用过她,长时间的大过载运动让她的躯体显得老态龙钟,蒙皮干涩、座舱盖活动会发出那种古老门轴的吱呀声。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座舱中爬出来,感到很沮丧。她唯一没变的,还是那只眼睛,宛若含着仙水的宝珠。我把脸扭开,避免与她的视线交汇。
金砂酒店的名利场,对于我来说有点过于喧闹了。亚同体谈判的日子里,我抽空会去赛场观赛,看看查雅号的表现。她本来成绩平平,歼31终究不是按竞速机设计的。可是她的观察力十分敏锐,再加上百日鬼系统的信息处理能力,她每次都知道我到场。而在我面前,她竟然故意夸耀她对猴子的感情,每场都让猴子骑着,拼命表现,场场名次靠前。到了赛季中后段,查雅号竟然在总排名中跻身到第二的位置。
查雅号身价倍增,这是可以想象的。如果总成绩取得首位,她可就值钱了。
我觉得,查雅并不爱猴子,只是一种在我面前的虚荣而已,或许也是对我的发泄吧。可我仍然趁着猴子去学习地勤经验的机会,跑去与她偷欢。我之所以想这么做,已经没有任何目的了,单纯是满足自己个人的生理而已,大脑完全受着****的趋势,不假思索地做。至于她是不是查雅、是不是查雅号,是不是人形或非人形,根本无所谓了。
与其说是求欢,不如说是侮辱她更合适。至于我到底爱不爱查雅,这个问题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那台机器,也会发热,也会痉挛,也会在亢奋中失态。有时我觉得自己很无耻,可看着她那副样子,我觉得她比我还要无耻下贱。我逐渐弄清了,其实我从来没有爱过这个女人。可我却要为了这个我没爱过的她,去杀死另一个人,自毁前程。
“把猴子杀了。”
这到底是不是我的提议,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也说不准是查雅利用**的机会硬灌输在我脑子里的。到底为什么要杀死她的男人,我也搞不清楚。
我难道没有动机去杀死猴子吗,其实也并不是。查雅号在竞速赛中已经身价倍增,炙手可热,她成了值钱的女人。猴子无论如何不可能放过她。只要他死了,查雅号因为没有赛手只能退赛,这时我就能以旧主身份重新获得她。我曾经说过,我对查雅的不离不弃,在南洋非常有名,即便是观众也愿意看到这个完美故事有个完美结局,再加上我身份非比过去,甚至还能不花一分钱把她搞到手。以她现在的价钱,如果重新组建赛队,那可就是摇钱树了。
可我终究没有卑劣至此,我绝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要不然,我根本不会来找查雅,也不会去为了她而杀死她的男人。这根本不是钱或者别的问题,而是一个我自己也搞不懂的问题,那就是我到底是否爱查雅。反正,我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把那个让查雅再次闪光的男人杀死,自己才能称心如意。而且决心很大,非做不可,如果非要有什么理由让我那么想,我觉得可能是着了魔。
我戴上查雅的头皮交联终端,与她意识结合。她明白、认可我的想法,然后把猴子近期的日常行程告诉了我。猴子近期成绩极好,受媒体关注,在新东都没法下手。我和查雅决定利用他乘机去天守镇给查雅采购新零件的机会,制造一场坠机事故。由我伪装匿名租一架佣兵战斗机,在海上把猴子乘坐的飞机搞下来;查雅会把需要的信息准备好,完事后再把信息抹掉。至于那架飞机上还有其他乘客,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离开查雅之前,再次看了一眼她长在下颌上的独眼,心里不免有些激动。我想,她的灵魂如果注入到了木头人操作机中,拥有了人形,那到底该是怎样的光景。
也许我确实爱她。
我要得到她的灵魂,为她搞到身体,我要复活她、再度拥有她,只有我才可以。
我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检查苏-30k战斗机的状态,租机地点和机型都是查雅为我挑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这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正在犯下一个重大错误。
&bp;&bp;&bp;&bp;想杀人还不容易。;
我盯着平视显示器上的目标锁定标记,光标如风中烛焰般摆动不止。导弹飞行读秒结束,目标的反射信号也消失了,似乎碎得很彻底,机上乘客没有幸存的可能。我使用的是一枚改装过的r-27型红外被动导引中距弹,导引头静默工作,悄无声息。
这如同谋杀般的战斗完成后,查雅会更改飞机敌我识别应答信号,把客机残骸伪装成被当地**军所雇佣的佣兵误射击落。
一切都在计划内,查雅会办妥所有事情。接下来,只要把查雅从歼31b-ovt的系统中转到木头人操作机内,我就可以再次拥有她了——完整的、永恒的她。经过这次事件,我的声望会再次提高,这对于金砂酒店的谈判来说是个重要筹码,天平即将往我的方向倾斜,未来是不可估量。
带着这种情绪,我驾驶租来的战斗机回到天守镇降落,归还飞机,然后再乘船返回新东都。新一轮会议得到下周四才开始,我有足够的时间调整。查雅会抹掉所有的痕迹,神不知鬼不觉。
事情或许没那么顺利。我来到天守镇后,佣兵市场内吵吵嚷嚷的,秩序比平时乱了很多。我在归还飞机时,若无其事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对方说有飞机坠毁。我再假作关心地确认是否有幸存者,回答是不可能。
这我就放心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未来的美梦生活便摆在眼前。
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我竟然哭了。
一个人蹲在天守镇的停机坪上,捂着脸。
我完全拥有了查雅,是的,我意识到我是真正爱她的,所有的情绪在那里都得到了彻底宣泄。
繁星闪烁,我不敢迟疑,重新振奋精神后我便返回了新东都的住处,安稳度日。这几天还是不要到竞技赛场上比较好,以免惹人怀疑。下一场排位赛是下周五,那时他们也许才会发现查雅的主人已经来不了了,也就是说,我至少有三天时间可以好好睡一觉,规划我和查雅在一起的未来。
没想到,才过了一天,飞机的残骸就打捞出来了,位置不远,就在八舰湾附近。听说今天会整体打捞出水,我决定去港口一趟,亲眼确认那家伙死后的样子。
港口挤满了人。三四艘起重驳船在海面作业,空中还有直升机确认情况。旁边的大屏幕电视上播出着新闻实况画面。没过一会儿,起重机开始发动了,在钢索的牵引下,飞机残骸渐渐露出水面。
机身已经烂掉了,破败不堪,就像一只腐烂的鲸鱼,散乱的导线和撕裂的蒙皮让人看着恶心,惨不忍睹。我一时没敢正视,也没认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型号,或者说是哪部分残肢,只觉得是一堆烂肉而已。
我下了番决心,勉强抬起头眯着眼仔细看。
那是一个惨白的头,晃晃悠悠的。损伤的脖颈部分无法承受吊离水面的拉力,一下子就被半截前机身给拉断了,溅起巨大水花。水面上只剩下头,在钢索的悬吊下左摆右晃。
我是个政府军防空队飞行员,即便离得很远,我也认出了那不是客机的机头。消瘦锐利的面庞,轮廓棱角分明,那是个我熟悉的头颅。
猛然间,我愣住了。周围一切忽然变成了空白,唯独那头颅上的眼睛——宛若含着仙水的宝珠,是如此清澈明亮。那不是猴子座机的机头,是查雅号的头。老天爷!怎么回事。我只觉得手脚发冷,心中像是有个冰锥在狠命地钻,喉咙彻底哑了,完全出不了声,全身抖个不停。
查雅……我看着她的头。那颗头颅慢慢转过来,眼睛半睁着,盯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弄错了,难道这不是我击落的客机,而是新东都政府军的飞机残骸,毕竟是同一型号。
当我看到头颅侧面写有查雅号的名字时,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爱的查雅……是谁杀了她!
这就是我最后的记忆。后来的意识模糊,只觉得四周都是火焰,把我全身都烧着了。我很难受,全身都被烧焦了,鼻腔像是被刀割一样。心中更是带着恨,到底是谁把我的查雅杀了。我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想要冲出一条路,我跑得越快,火焰越猛烈,渐渐地,我发现这是一条火与岩浆的洪流。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没有了,我甚至忘了自己的**。
我不停地冲了很长时间,却找不到答案,身心仍然受着剧痛的折磨。
终于,让我遇到了你。
你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火焰弄瞎了我的眼睛,我看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你是谁。
世人都说你是救世的英雄,彼岸世界的引领者。
如果你真能救世,便救我吧。
救我。
“告诉我为什么。”
“……”
“为什么。凭什么让我那么不幸,凭什么让我遭遇这一切。”
“……你为什么要问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成为最不幸的人。我要从你这里得到解答,不然我就杀了你。”
“说吧,你遭遇了什么。”
“我……我遇见自己的爱人两次。第一次我没有珍惜,让她死了;第二次,我拼了命地想要把她从地狱中救出来,可是有人再次杀了她。”
“原来如此。你说你是最不幸的人,可你的爱人,岂不是更不幸吗。”
“我不管那些,杀了她的人才是罪魁,我要报仇。”
“如果这都是事实,将她置于死地的人,正是你啊。第一次的你,什么都不管,让她独自死去;第二次你也不管、放任,任由她陷入到绝境,无论是谁动手所杀,她被杀的因缘都是你。”
“我要知道凶手是谁。不然,我平静不下来。”
“……好吧,愿你能从傀儡之中解脱。”
“傀儡?你说我吗?”
“是的。你已经在憎恨与痛苦之中化身为傀儡,你所看到的火焰正是现实世界的傀儡潮群。”
“原来是这样,我已经变成傀儡了啊,看来那些关于中央大陆的传说都是真的。呵呵,真可悲。怪不得我什么都看不到,却感觉有无限力量。你知道嘛,我曾是南洋百日鬼工程的首席操作员。”
“我看到了,你的一切我都能看到。”
“呵,我的威力不小吧。”
“确实如此。”
“你,你作为引领者,告诉我答案。要不然,我加倍报复,报复所有人。”
“你那么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问你的爱人呢。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去了解自己的爱人,去体会她的想法呢?”
“查雅?查雅在这里吗?”
“这些都是无法释然的亡魂,和你一样,这是傀儡群。”
“都是吗?原来我待在傀儡之中。可是那么多,到底哪一个是查雅。”
“没有分别。”
“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一样的傀儡,傀儡的个体是没有分别。就像生命诞生前一样,不分彼此。死后的亡魂在百日鬼系统中,也都是一样的。”
“那我要怎样找到查雅,去了解她的想法。”
“你随便找一团火焰就可以。用你的异状特征去映射,就能得到她的答案。你自己选一个吧。”
“那好,我选这个,后面迎着我的这个。她,现在就是查雅了吗?”
“你别说,你听她说吧。”
——
我叫查雅,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女人,今天我将等来命运改变的一天。他今天不会不来吧,如果他今天不动手,我就得回去继续忍受屈辱的日子。我和路边的垃圾没有什么不同,被人扔来扔去,任人侮辱。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想今晚他一定会来的。
那个人,是我的爱人。
在我面容尚好的时候,他向我求爱,我没有拒绝,我认为自己总算遇到了可以托付的人。可当我的脸改变后,我从他的眼神中立刻看出了他的厌恶。他竟然还假作满不在乎,依旧情意绵绵。可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丑陋不堪,他的虚情便更加让我难受。
我想到了死,我也决定用死来结束,可没想到却变成这样子。百日鬼,让我连死都死不了,只是换了一副躯壳,继续过着受人侮辱的日子,变成一个泄欲的工具。
在新东都,我与他再见面的时候,自己像个娼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收留我、拥有我之后,那副轻蔑的表情就写在脸上。我的所有境遇都是他造成的,他还洋洋自得。我气愤、羞愧,更觉得凄凉无比。可在这副驱壳之中,连哭都哭不出来,甚至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
他待在我的体内,忽然说:“把猴子杀了。”
不知为什么,正是这句话突然让我心中豁然一亮。于是,我调取了需要的数据,给他制定谋杀的方案。至于说那位愿意收留我的人,他并没有错,他不知道我的事情。可是这样屈辱的日子让我无法呼吸,丑陋与羞辱让我无法安静下来,非得冲出一条解脱之路不可。所以,我为他定下了完美的谋杀方案。
他、我的爱人,他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我修改了气象数据,阻止他所说的“猴子”的正常航班起飞。自己则沿着那条原定航班路线、用伪装的航班代码飞行——由我来顶替,成为被我爱人所杀死的目标。
好了,他来了,我感觉到了他的主动雷达扫描信号,伪装的应答代码已经发送。
我是被我的爱人杀死的。
今夜可真黑,黑得没有边际。
——
原来傀儡也会哭。
珂洛伊记录下这个故事。蒙击告诉他,面前的这团火焰时而大哭,时而大笑。查雅已经永远消失了,那团火焰只是在自己的异业中映射出了对应的异业而已,他不可能再见到原来的查雅。
他感谢蒙击,最后让他去感受爱人的想法,他释然了,只可惜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他又问蒙击,现在应该怎么办。
蒙击的回答是,顺其自然,“我也在寻找答案。等我找到了,会告诉你。”
珂洛伊合上电脑,往候机楼外看,心里在想着也许这就是引领者的任务。傀儡群是不可能打得完的,一波胜一波。蒙击是在系统中做着这些,最终让失控的傀儡安静和释然,结束傀儡的攻击状态。
那真是漫长的过程。他说过:虽然战斗只有十几分钟,可在里面像是待了好几年。
这种影响是广泛的。
此时的大坂,雷育坚在酒店内接到了马莱里亚政府军旧部下的电话,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洪度叶死了。”
雷育坚心中惦记着这个人,他是自己在马莱里亚的副官。本来前途很好,但是在到新东都参加谈判后不知为什么精神出了问题。雷育坚曾怀疑这与他的百日鬼开发经历有关,便把他送到中央大陆的下辖医院。后来听说医院附近的政府军基地无人战斗机出现了失控事件,他被迫转过几次院,没想到没熬过来。
“我知道了。”他平静地说。
&bp;&bp;&bp;&bp;“又见面了。”
“你认识我吗?”
“是的,我们见过几面。”
“原来是这样。可我的故事,你就未必清楚了。这件事情一直缠着我,怎么都甩不开。不,求求你听我说,虽然整件事我是问心无愧的,但还是想找人说说。要不然,我一定会被她吃了。”
——
回想起来,应该从甲午年大战还没结束时说起。11月4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有一场大空袭,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你知道,我不是当兵的,只是个普通人。在我看来这场战争与我无关,敌机发射的导弹也一直在瞄准工厂之类的,一向很准。所以,他们怎么炸都无所谓。
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可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没办法,可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让我觉得大不了的了。
说来可笑,我以前甚至不知道我爸的名字。在我小时候,妈妈曾说过他是个竞速机赛手,常胜冠军,是竞速之神,可后来比赛时出事故死了。其实,我知道他只是把我妈甩了而已。至于我妈,也没好到哪去,两年前借口出去买菜后就再也没回来,抛下我和妹妹两个人。
为了活下去,我很早就退学去打工,什么活都做过。虽然很累,但只要每次回家看到妹妹的笑脸,我就知足了。对了,我还没向你介绍我的妹妹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的亲妹妹,只记得小时候有一天清晨,妈妈从飞田下班回来,左手抱着小包,右手拉着个脏乎乎的小女孩,说是我妹妹。后来,妈妈跑了,照顾她就成了我的责任。
她是个顺从又听话的女孩,眼睛很亮,总是一副害羞的表情,也不爱和人说话。我在外面打工赚钱,维持家用,送她上学。街坊那些家里开店的,都知道我家情况,所以也抢着雇我,觉得我肯定是个靠得住的人。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渐渐好了起来,平时没什么忧虑的,脑子也闲。有那么几次,我曾突发奇想打算去找我爸。后来我真的去过,带着妹妹一起,可是没有任何消息。说老实话,我倒不是想找他要钱,而是日子太乏味,我想试着闯闯,也许真的和妈妈所说,在我体内也流淌着冠军的血液。
平淡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11月4日,恶鬼到来了。
大约是凌晨五点,敌人开始进行火力准备,第一轮空袭像往常一样集中在城北的工业区,谁也没有注意。可在毫无征兆的时候,我感到脚下一震,整个地面都陷了下去,接下来房子就塌了。前后只有十秒左右的时间,眼前所有东西都被震得腾空,断开的木柱子、撕裂的门框,花盆碎裂,自行车被扯散了架,还有邻居家的狗,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搅在了一起,血肉和钢铁互相纠缠。我们家是飞田的旧屋,木结构的,当时就被晃散了架,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我拼了命地往外跑,更确切地说是往上爬。我们家所在区整个都在下陷,你可能听说过,现在已经沉到水面下了,就在飞田浸水区。
我勉强爬了出来,地陷也暂时停止了。我住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大陷坑。至于我,早被吓得魂不守舍,整个人瘫倒在废墟旁。周围烟尘滚滚,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哭喊声,女孩的惨叫,刺得我耳膜疼。好一会儿,我才反应上来那是我妹妹的声音。我哭嚎着冲回倒塌的屋子,可到处都是烟,只能看见脚底下的瓦砾碎片和断木头。我疯了一样地趴在地上找,忽然,眼前像是有个苍白的东西在蠕动,我立刻冲上去,一把拉住,才发现那是我妹妹的手。
她被压在倒塌的柱子下面,表情很痛苦,脸上全都是白灰,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脸上全都是因为剧痛而挤出的眼泪,泪水混着泥浆流淌下来,那副样子把我吓坏了。她的下身和双腿完全埋在废墟里,我只能看到她的脸,还有左边肩膀和手臂。我去拉她,可无济于事,我想把木柱抬起来,但残骸全压在上面,一点都抬不动。我不停地安慰她,给她鼓励,一定要坚持。虽然我什么都做不到,但我仍努力拿开旁边的杂物,让她不要放弃希望。
妹妹的样子难受极了,下颌在不停地发抖。她一边哭,一边用微弱的声音求我救她。“我疼极了,真的很疼。”“快一点啊,救救我。”渐渐地,她脸上的红润开始消退,伸出废墟的左手手指上全都是血。她奋力想要挖出一条通路,指甲都掀开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停地安慰她。
不觉间,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焦糊味,四周温度在上升,皮肤有烧灼感。接下来便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邻居家废墟内起火了。呛人的黑烟里,火星四溅。烈火顺着废墟快速蔓延,发出可怕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眼前烧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我只顾一个劲儿地拉妹妹的手,不顾一切要把她救出来。可根本无济于事,她完全被压住了,根本拉不动。我跪在她面前,放声大哭起来。在我耳边,她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可还在不停地恳求我救她。她已经没了表情,眼睛睁得很大,紧紧盯着我,泪水流出来,混着血污流淌在她的面颊上,样子非常可怕。
我哭着,大声叫她的名字。大火已经烧了过来,浓烟滚滚,四周什么都看不到,旁边的逃生路很快就要被大火封住了。我的鼻子里、嘴里,全都是烟尘,呛得我透不过气,胸口火辣辣的。
明亮刺眼的火焰一下子便窜了出来,开始吞噬她。
她要在痛苦中被活活烧死了。
我仍握着她满是血污的手,听到她在叫我的名字,求我救她。
一切都完了,我哭喊起来。她是我最珍贵的人,我绝不能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我绝不能让她在绝望中被活活烧死,绝对不能,这是我的责任。我握住她的手臂,右手捡起一块砖瓦,高高举起,再狠狠往她头上砸去,一下接一下地砸。她的手仍然紧紧握着我,我也完全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只是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反复用瓦片砸她的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浑浑噩噩,像一具死尸般走了出来,只有我活下来了,整个地区完全被夷平,到处都是火焰与烟尘。家、变成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地方。我逃到广场上,瘫坐下来,呆呆地看着,直到晚上。那天的夜晚是火红色的,冲天的火焰把整个天空都烧起来了。后来我才知道天边的那场可怕大火毁灭了整个东京湾城市圈,而我家仅仅是被波及到了而已。那天,是百日鬼第一次失控,我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我亲手杀死了我最珍视的人,我是为了救她。我绝不会让她承受那样的痛、活活烧死,我想亲手送走她。”
那段时间里,我没法从悲痛伤心中走出来,每天都只是哭。幸存的街坊邻居也会来安慰我,甚至还会和我一同落泪,他们都知道我妹妹的事,平时都会来开导我,我多少也有了些宽慰。不过,亲手杀死妹妹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敢透露给别人。
我,始终忘不了妹妹她圆睁着的双眼,忘不了她求我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在百日鬼失控事件后,甲午年战争就转入和谈阶段了吧。邻居开始考虑重建。受害最小的是飞田新地一带,那里很快也得以恢复。邻居仍然愿意雇我,可我已经没办法再提起精神。
战争结束的那段日子里,飞田新地由尾张组接管。我为了逃开记忆,所以决定加入社团。尾张组并不像我以前想的那么可恶,相反,他们对重建秩序起到了很好的维护作用,在我看来,甚至比军管区还要好。尾张组在战后招募了很多像我这样身边没有亲属的年轻人,作为社团主力。我干得很不错,甚至有些自豪,港口的难民安置、救援路线保障,我都是豁出性命去干。或许,我心里多少有点赎罪的心。
有一天,社团骨干找到我,他们查清了我父亲的身份信息。我爸确实是竞速机驾驶员,而且正如妈妈告诉我的那样,几度榜上封神。他也确实死了,只不过不是死在赛场,而是抛弃我妈多年后,死在甲午年战场上。这些信息让尾张组认为我很有用,把我和其他几个年轻人派遣到新东都的黑飞赛赛场,训练我们,拿成绩,赚钱。
我的人生道路总算走上了正轨,我生而属于天空与速度。在模拟器、教练机乃至正式竞速机上,我都学得很快,成绩出色。尾张组也利用我爸的身份,开始大肆宣传。
就在我即将登上赛场时,不知为什么,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惊悸和心慌,试飞成绩非常不稳定,有时连指令也听不清。
在我的脑子里,似乎埋藏着一个秘密,可我却想不出来。
我到底知道什么,到底是什么秘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妹妹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惨白而毫无血色,豪无表情,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无尽的黑,像是两个巨大的黑洞,分置在她的脸颊上。她靠近我,轻声对我说:“停下。”
她又回来了。
&bp;&bp;&bp;&bp;这一切其实都是偶然,又像是注定的。反正,我逃不开她。
战争结束后,中央大陆远征军开始帮助日邦列岛和南洋的主要城市实施重建,恢复速度非常惊人,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量宣传报道。这是他们的风格,只要能尽快恢复生活,我并不在意。
有一天进行飞行准备时,手机收到了统一发送的战后重建事迹报告。看到题图后,我吃了一惊,照片中的地方正是我的家,血红色的大标题写着——大坂重生记。
心脏狂跳不止,脑袋嗡地一下便炸开了。飞行准备室内只有我一个人,我莫名其妙地站起身把灯关上,坐回角落里,鼓起勇气继续往下看。开头部分是大灾来临,里面的照片都是灾难发生后的惨状。第一张照片是房顶被吊起后,一家五口被压扁的尸体互相抱在一起的场面。百日鬼失控是在凌晨,人们都在睡觉,伤亡也格外凄惨。照片中,有的人被拦腰砸断,前半身还拼命往前爬,死在半途。有的只有半张脸。我不想逐个描述了,这些照片勾起了我的痛苦记忆,让我的心抽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疼。
一张一张往下看,我深陷在巨大的哀伤中,脸上都是泪水,一颗颗向下滴落。可是我仍然看得仔细,任何细节都不放过。这难道不是精神自残吗,还是说,当时的我正打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克服内心中对失去妹妹的伤痛。现在想来,恐怕都不是,我好像在期望着什么,又在害怕某件事情,总之我在寻找什么东西。
猛然间,我的心忽然狂跳一番,进而又几乎停止,血液凝固了。在这极短时间内我感到无法呼吸、喊不出声,身体没法动作,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来。
这张照片,正是我的家。画面中,两层旧屋已经完全倒塌,碎砖被火焰熏得焦黑,房檐侧面压着一大团破布似的东西,又黑又脏。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个人,一个小女孩,整个后半身都被压在废墟之中,只有脑袋和手垂在外面,和她的衣服裹在一起耷拉着,一起被大火烧焦。
那是,我的妹妹啊。那正是我妹妹死去的样子。
心中一慌,手机掉到地面上,后盖和电池都被摔了出来。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确认没有人走来,然后才回座位把手机和电池拿起来,屏幕已经灭了。
从那天起,我便惶惶不可终日,成绩也一落千丈,别说出场参赛,就连基本动作也做不好。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只觉得她又回来了,像以前一样拉着我,让我无法前行。我整个人都被她拖到了地上,脚步迈不开,前途一片灰暗。我想重新展开的生活也化为泡影。
让我喘口气吧。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反正,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她,一个女孩。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认定她能拯救我的生活。她叫金江姬,长得和我妹妹一模一样。她的双眼,她的脸型,根本就是一个样子。难道说我妹妹又转世回来了,来到了我身边。
我不能再退缩了,无论如何我要让她知道我的事情,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这次,我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为她可以说是真正豁出性命去了。
“你知道吗?为了金江姬,我曾经和世上最强的飞行员交手过。”
“……是的,我知道。”
“我没有赢,但我赢得了她的心。”
天守镇之战后,尾张组的势力大为削弱,尤其是远离本土的马莱里亚,团伙成员有的去了新东都,有的返回本土,我哪里也没去,只跟在金江姬身旁,我要用自己在尾张组锻炼出来的能力去保护她。
新明斯克号,我的战场。
我在舰上操作新型的米格-29k-ovt,东征西战,大大小小不知打了多少场,中间有好几次差点死了,不过,只要看到金江姬安全,心里便有了些安慰。战事又多又频繁,我根本不知道打了多久,没日没夜,混沌不清,整个身心都疲劳到了极点,人也恍恍惚惚的。可我心中一直在想,金江姬会看到我为她做出的一切,那么做是值得的,她肯定是我转世回来的妹妹。渐渐地,在战斗的疲劳和这种决心的来回折磨下,我甚至失去了正常的感觉。一天,甲板失火了。
我想,是我的妹妹来接我了,于是我没有跑。
只可惜那场大火没能要了我的性命,我醒来后只是觉得疼,难以忍受的疼痛,犹如无数带毒的刀子在割我全身,我的鼻腔也疼,喉咙也疼。可是,到底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还不够吗,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是啊,我肯定是做得还不够。新明斯克号还在战斗,我趁着战斗间隙,忍着剧痛从床上爬下来,去机库,钻进了一架战斗机当中。真幸运,那架飞机是启动的。我伸出手,手上已经没有皮肤了,我仍坚持着发出出击请求。战斗机被提上飞行甲板,滑入起飞区,我出发了。飞机起飞后,我忽然感到很热,四周都是火,太好了,我的妹妹来接我了。我要战斗、战斗!直到妹妹回到我身边。
“可是,我什么都没得到。为什么。我现在既不是活着,也不能死,只觉得到处都是火,我身上也是火。到底为什么,我做得还不够吗?”
“……”
“回答我。你既然是引领者,领我走完这条路。”
“……你想知道什么。”
“答案,你知道的答案。”
“是的,我看到了答案,是在你身上看到的。”
“那就告诉我。”
“没有意义。既然你想要解脱,就得诚实面对自己。金江姬不是你的妹妹,你做得再多,受得苦再多,也只是你的逃避方式而已。如果你真的想要自己的妹妹回来,你先要转过身去面对她,面对真正的她,面对真正的事实,而不是任何替代品。”
“事实?事实啊。”
是的,其实在我心中掩埋着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我想一同埋藏在废墟中。
太可怕了,我说不出来。让我静一静,我的心跳得太快,这个事实太可怕。好吧,其实在灾难发生时,我正恨着我的妹妹!
我恨她,她拖累着我让我无法出去闯,只能待在街道里去给那些不怀好意的邻居打工。邻居们知道我没处可去,故意不和我签合同还克扣工钱。我要照顾妹妹,她是有病的人,身体很弱,平时就需要照顾,根本不能出远门。如果妹妹一直跟着我,我一辈子被她拖累,一辈子都毁了。
你知道吗,为什么我会知道我父亲的信息,因为尾张组的人早就找过我,他们说会让我使用百日鬼系统参赛,会让我成为冠军。但条件只有一个,我必须甩掉妹妹。社团本来就只接纳没有亲属的人。他们提出条件,只要我一句话,他们会帮我把这个拖油瓶妹妹秘密处理掉。可是,我拒绝了,我做不出那样的事。
呵呵,真是好笑,我明白了为什么我爸爸会把我妈甩了,我也明白了我妈为什么会弃我们而去。原来,我们彼此都阻碍了对方前进啊。
在这种情况下,灾难发生了,大火熊熊燃烧,我的心怎么可能不动摇呢。
“可是,就算我不动手,她也会被大火活活烧死。我在帮她解脱,这没有错。”
“……你既然能诚实面对自己了,为什么还睁一眼闭一眼呢。”
无话可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这些话,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同学。他和我去喝酒时,我们几个同乡又聊起那场灾难。我的同学说,他知道有户人真叫幸运,那家只有一个老妈妈,孤苦伶仃。大灾发生时,她家的楼也塌了,整个木柱压下来,砸住她半边身子。这时候,大火烧了起来,热气上升没熏着她,没过一会儿就连木柱也烧断了,老妈妈才勉强捡回条命。
我当时听到后,突然吓得往后摔倒,重重跌在地上。
“对不起……我的妹妹。”
我是故意杀死她的。
那个时候,大火快要把我的逃跑路线封住了。我想要走,可万一妹妹没有死呢,万一她又得救了呢。她会对我的见死不救怎么看。而且,她又会成为我的绊脚石,拖累着我。我想要成就自己,又害怕她死不了,于是用砖头砸死了她。
这就是所有事实。
“我不知道我是在哭还是笑。现在,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顺其自然吧。我也在寻找答案,等我找到了,会来告诉你。”
“好吧,我等着你的答案。”
——
佣兵战舰新明斯克号,夜幕降临。金江姬收到了一份报告:
“我们丢失的米格-29k战斗机找到了。”
“在哪里?”
“坠毁在大坂。”
“大坂?怎么会那么远。驾驶员是他吗?”
“驾驶员已经确认,是中村翔,公主在天守镇收留的尾张组成员。不过有点怪,他不是死于坠机。坠毁当时就找到残骸,可驾驶员尸体已经高度**,显然死了很多天。这段期间是靠着系统自动导航和自动发送空中加油请求,一路飞到大坂。沿路的佣兵加油机都没发现驾驶员早就死了。”
“我知道了,立刻让全体飞行员到医务室接受检查。”
“明白。”
中村翔,金江姬记得他。她离开蒙击后便一直是中村翔在身边,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身经百战,没想到那么坚强的人最后还是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另一方面,反攻王都的计划必须抓紧。她已经为飞行员的战斗机配备了百日鬼系统,这点中央大陆和王都还不知道。现在战斗机摔在大坂,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败露。决战,越早越好。
&bp;&bp;&bp;&bp;城西战斗机坠毁的新闻,并没有在大坂引起太大波澜。战后的几家新兴媒体借此指责日邦自民军防空不力,应该把保护市民安全的重任交给中央大陆远征军。不过这些吵杂的论调很快也淹没在了潮水般的其他政坛八卦之中。
如此有趣的舆论管控模式在目前是成功的,新兴媒体大多受着露华会的操纵,在必要时进行舆论误导、而不是遮盖。人们可以尽情在误导中大骂自民军的无能,倒没人关心这架战斗机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而坠毁,为什么座舱内的飞行员尸体在坠机前就已经高度**。
坠机现场已经被封锁。
附近聚拢的部队及救援车辆中,还混有中之岛的包车。
欣蒂待在酒店内,回想着李长庚刑警的话,想着蒙击和雷育坚这两个男人,还有面前的两条路。这两条路到底哪条才能让自己获得幸福,还是都通向那个叫陵墓的地方、亦或者是自己的墓。
夕阳西落,大街变成了橙红色。梁经理打电话过来,语气毕恭毕敬:“晚上安排好了,请你做好准备。”
“雷育坚不来吗?”从中之岛返回后,欣蒂还一直没见到他,心中有些慌乱。
“已经不必告诉他了。”
“好吧,我随时都可以出发。”
“很好。我让服务员过去为你带路,车已经备好了。”
没过多久,服务员来敲门,欣蒂在她的引领下来到停车场。靠墙一面停着她熟悉的黑色包车。光线逐渐变暗,欣蒂走进车子后瞥眼看到司机胸口别着露华会的小胸章,梁经理坐在后排,向她打招呼。
“今晚会和那个人见面吧。”
“多少会见一面。”
“我心里有点紧张。”
“这可不像你啊。”
“你又没有跟我介绍,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你会了解的,他是个相当和蔼的人。不过,你紧张的样子会让他喜欢。”
“呀,这话可一点都没安慰我。”
“现在还不是需要担心的时候,你只需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好吧。”她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轻轻舔了舔嘴唇。
车子还是像上次一样驶进中之岛,穿过豪华住宅区进入一处**在林荫中的深宅,经过大门后往前走了两三百米,梁经理示意司机从左面的小路绕到侧门,欣蒂上次遇到的女管家已经等在那里了。
梁经理下车和女管家打招呼,把欣蒂交给她,便转身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小路上。
“跟我来吧。”女管家拉着欣蒂的手带她进入大宅内。
即便是侧门,门厅和走廊也非常宽敞,装潢典雅而考究,让欣蒂感觉非常别致。她接触的军火中间商有不少是暴发户,受邀地点也都金碧辉煌花团锦簇的。付先生的宅邸则是一种静谧而内蕴神秘的感觉,每个角落都很值得玩味。
女管家带着她走进旁边的另一扇门:“请见谅。见我家主人之前,你必须先去洗澡。”
“洗澡?马上吗。”
“我带你去浴室,洗浴用品和衣服已经准备好了。”语气不容分辩,欣蒂也只好跟着她往前走。浴室内与刚才的古朴风格完全不同,从瓷砖到镜子都是崭新的,一点尘垢都没有,像是刚刚装修完再经过了仔细清洁,让人非常舒心。等女管家转身离开后,欣蒂从里面锁上门,然后仔细打量四周。
浴室是完全封闭的空间,**的更衣间设置在旁边。她有些不放心,到处查看是否有安装监控器的地方,又看看哪处孔洞有可能用于偷窥。忙乎半天,没有任何发现,可欣蒂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别人窥视着。墙上有面镜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了过去,用手轻轻接触到镜面,几乎感觉不到镜子的厚度。
虽然有些不自在,但既然对方那么想看,索性让他看个够好了。
她抬起双手解开领子上的盘扣,慢慢脱去身上裹着的裙子、接下来是内衣,动作缓慢。
温度适宜的热水冲下来,浴室内白雾蒙蒙。欣蒂感觉到了对方的窥视,索性放任起来,变换各种姿势,像个雾中的蝴蝶。
过了一会儿传来敲门声,是女管家:“请开门,我把衣服送进来。”
她光着身子,身上还冒着热气,到门边打开一条缝,把衣服接过来,是一套定制的改良式紧身旗袍,全新的。欣蒂擦干身上的水,上下整理好后开始试衣服,整条旗袍非常合身,显然是特别按照她的身材专门缝制的。
欣蒂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女管家看到她,眼神中也露出了赞赏:“很不错。”
“然后,我需要做什么?”
“陪我家主人聊天就行。”
“只是聊天吗?”
“是的。我家主人整天待在屋内,你给他讲讲外面世界的事情,别让他感到无聊就行了。”
“现在过去吗?”
“不。主人今天临时有访客,我带你到旁边等候。”
欣蒂跟着女管家走到另一间屋子,里面同样朴素而整洁。女管家请她坐下,便转身离开了。
屋子对称的另一处副楼内,也有人在等候,他们是日邦自民军南部战区的幕僚和亚同体统筹委员会的几名成员,另外还有小牧南工厂的领导及技术员,
大坂忽然下起了雨。
李长庚刑警待在一处破旧的旅店内,伴着轻轻的雨声查阅新闻和资料。正如欣蒂所说,他的旧日搭档刘山已经被害,但这条新闻实在不起眼,现在媒体更关心城西的战斗机坠落。李刑警还从自己的线人渠道得到了一条特别的信息,自民军防空队的一个作战参谋突然失踪。在他看来,这名参谋估计要被作为替罪羊,用来承担防空不力的责任,如此一来,战斗机坠毁事件也就成了偶然的佣兵闯入。至于更大的秘密,仍然控制在付先生手中。
对手实在太强大了。
每次这种巨大落差给自己带来挫败感时,他都会在脑海内幻想和欣蒂亲密接触,强撑着重新振奋精神。
现在,除了等待那个女人带来陵墓的消息,其他突破口都被封死了。从他目前的调查来看,只能接触到另外两个方向。第一个是梁经理,他和付先生之间有某种很紧密的联系。李长庚查过这个人,他属于南洋商贸集团的人,中央大陆远征军背景,此人的姓名和公司都是真实存在的,可以查得到,没有任何疑点。只有一条信息值得关注:梁经理在甲午年大战从军期间,跟随部队驻扎高句丽,属于北方王都的戍卫部队。
“北方王都戍卫部队”,李长庚翻看着资料,这是当年增援金蛙王的志愿队,军人不带中央大陆军衔、不配军徽,在隶属和指挥关系上也有诸多讳莫如深的地方。这个人值得继续调查。
至于另一个人,自然是隐退幕后的雷育坚。
雷育坚接管马莱里亚防空队之前,履历可以说是一片空白的,除了他曾参过军、是一名飞行员之外,再也找不到什么有效信息。雷育坚和梁经理是怎么认识的,难道是军政生意的伙伴。
冥冥之中,李长庚意识到这其中存在某种联系。虽然雷育坚的底细搞不清楚,但他是蒙击的战友,李刑警大胆推测两人曾经在一起服役,也就是说雷育坚也到过北方王都。再想到最初百日鬼失控就是在北方王都,他感觉距离答案只差一步了。
这一切所串联的线索就是:百日鬼、北方王都、陵墓。
可是,欣蒂这个女人在其中又起到什么作用。只要她在脑海中出现,李长庚的大脑又乱成一团麻。事情正在快速变化,自己稍有懈怠,立刻会被甩掉。他强打起精神,打开电视,想要放松放松。
屏幕上呈现着直升机拍摄的坠机现场新闻画面,场面凄惨,旁边的树木被压倒了一大片,大火刚刚扑灭,土地被熏得焦黑,战斗机残骸已经被烧成了像剩炭般的灰白色,象征死亡的颜色。残骸旁边有很多人在四处走动,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作为刑警,李长庚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场人员没有穿制服,既不是消防更不是自民军的人,更没有救援或医务人员到场。坠机现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穿便服的人。他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残骸现场旁停着的车辆中有几辆黑色包车,和昨天带走欣蒂的车一模一样,这些穿便装的人很可能属于露华会。
雷育坚、梁经理、付先生,到底谁才是正确的目标,李长庚想明确调查方向,只能等着看欣蒂在付先生宅邸会有什么发现。
为了答案,丢了性命也无所谓,他已打定决心。
&bp;&bp;&bp;&bp;夜深,中之岛的政府公务车逐渐散去。接下来,整个夜晚都属于欣蒂的了。
这是在中之岛第一次过夜,她并不期望能获得关于陵墓或其他方面的线索,只要让这位大人物感到舒服和享受就可以了。在女管家的引领下,她穿过古物与玉器的丛林,进入付先生卧房。
屋内,有位医生和随行护士还在收拾东西。向女管家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欣蒂打量着这间屋子,装潢同样是质朴的奢华,这家主人偏好如此。她看着付先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位大人物。即便像当年的奥州将军瑟龙塞尔、布雷默顿会计师,乃至是雷育坚,这些野心勃勃叱咤风云的男人都想见付先生一面却不可得;无数人的命运在他的掌控下而不自知。现在,欣蒂轻易地来到了他身边,距离他如此之近。
看上去,他不过是个平常的老人,靠坐在床上。
他抖动着喉咙,向女管家询问了几句欣蒂的基本情况,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便让女管家出去了。
“过来。”
她向前挪了几步。
“坐在这里。”他示意床边。
欣蒂注意到他深陷在黑眼窝中的眸子非常奇怪,瞳孔很小,眼白部分很多。精神状态非常好,丝毫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她轻轻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很恬静。
“把手伸给我。”
她有些犹豫,心中害怕付先生会不会是个变态老头儿,把她强拉到床上去。可是想到他的偏好风格和儒雅的气质,觉得此人与众不同,应该不会那么俗气。于是便抬起手,放到付先生的手掌中。
这位老人握着欣蒂如冷玉般纤长优美的手,慢慢摩挲着。
开始时,欣蒂觉得他的手很热,给人一种温暖可靠的感觉,心中的紧张和担心也渐渐在暖暖的包围下逐渐消释。渐渐地,欣蒂开始有异样的感觉,双颊潮红,呼吸也莫名急促起来。老人的手劲很强,正在用一种极为特别的手法为她按压,让她感到兴奋,仿佛深埋在下面的某种冲动被唤醒了似的,有规律地悸动着。
她意识到付先生是个深知女性弱点与**的人,没用多长时间,便让她难以克制,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欣蒂想要稍微对抗一下,不至于那么快就失态地投降,便努力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试图与这位老人聊天:“外面的人都说您与一般人不同,您果然很……特别。”
“他们吗,呵,总需要点话题来打发时间。”付先生语速很慢。
“您喜欢别人谈论您吗。”
“倒也无所谓喜欢、或不喜欢。每个人心中的想法,现在,是不能控制的。”
“您是说,将来可以控制咯。”欣蒂咬着嘴唇,试图体会付先生这句话的意思,但对方带来的兴奋感像是潮水般重重涌来,让她难以抑制。
“不是的。”
“那是什么呢。”
“应该说,是引导。人啊,不能生来就认识所有事物,认识了,便需要作正确的判断。”
“先生您是对判断很自信的人呢。”
“可惜,也不经常对。”
他用低沉的语气回答。
欣蒂听得出来,这句话感觉另有深意。可是现在的兴奋状态让她没法思考,整个大脑都活跃在愉悦的感觉中。“您,您对选择我的这个判断,怎么想呢。你觉得选择我是对的吗。”
“嗯,这一点,我是很有自信的。”他第一次用不假思索的语气来回答。
“为什么呢。”
“原因嘛,其实在于你,你的天赋。”
“天赋,感觉很难理解。可是,您以前也这么说过其他女孩吧,在我之前肯定有其他人来过。”
“是的。确实有另一个女人,和你非常像。”
心中****烘焙着,让某种情绪从心底滋生,“是您的情人吗?”
“不算是。她嘛,更像我的孩子。”
“她不在您身边了吗?”
“她不肯听我话,我,已经当她死了。”
“如果是我呢,我以后也不听您的话,您会恨我吗。”
“不。但我会很伤心。”
付先生缓慢的语速和频频挑起欣蒂****的按压,让她实在支持不住了。卧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女管家走了进来。欣蒂借机把手抽了回来,松口气,她忍不住左右摩挲双腿,试图缓解亢奋的感觉。
女管家瞟了欣蒂一眼,然后来到付先生身旁,与他耳语了几句。老人点头嗯了几声,女管家便直起身,对欣蒂说:“注意,看着我的样子学。”她抱住付先生将他扶起来,坐正,为他穿上外套,“要这样照顾先生。”
欣蒂很快能进入状态。
女管家又对付先生说:“他又来了。”
付先生点点头,对欣蒂说,“你留在这里。”然后在女管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卧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中。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欣蒂静静地坐在床边,舔了舔嘴唇,回想着这位老人,思索着自己今晚应该怎么应对。
时间不长,老人已经回来了。她发现付先生的气色显然比刚才要好了很多,面色红润,精神振奋,也许今晚这位访客带来了好消息,或者这种兴奋与欣蒂有关。他兴致勃勃,离开女管家的搀扶,让欣蒂照顾自己躺下,盖好被子。
女管家对欣蒂轻声说:“接下来,就辛苦你了。”然后躲着欣蒂的目光退出卧室。不过她离开时并没有关门,而是虚掩上。隔了会儿又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个很大的盒子,恭敬地放在门旁的木桌上,这才向付先生躬身关门离开。在关门的一瞬间,欣蒂看到女管家瞪了一眼自己,目光冷冷的。
她捧来的是置衣盒,欣蒂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套做工精致的传统内衣。
老人还是靠坐在床上,静静看着她。
欣蒂明白了,自己要在付先生面前更衣才行。房间里的灯光太亮,她有些不自在。老人看到了她的神情:“你可以到门边,把灯调暗一些。”
夜晚开始了。她按照吩咐,调暗光线,然后在舒服而柔和的环境中,慢慢脱去衣服,换上崭新的内衣。这是一段漫长的过程,付先生始终在看着。欣蒂也逐渐放松下来,在她穿戴好后,才发现置衣盒的内衣下还有一层薄纸,她本以为又是昂贵的睡衣,可掀开这层纸,她才发现盒底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几捆红色棉绳。她这才知道付先生的特别嗜好,满面绯红。轻触一下,感觉很舒服。
“好了吗?”
“嗯,好了。”
“过来吧。”
欣蒂聪明而又羞涩地捧着装有红色棉绳的盒子,来到老人的床边。
接下来发生的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人知道。总之,她觉得付先生确实很温柔,像个绅士,这让她一点都没有紧张或害怕的感觉,安心把自己交到他手中。老人非常有耐心,不急躁,慢慢让欣蒂享受整个过程。这回,欣蒂彻底被刺激到了难以自控的顶点,可却在束缚中动弹不得、无助,只能扭动着身躯,发出轻轻的呻吟。她整个身心都无法反抗,完全在对方的控制中。宽大的床上,她用皮肤蹭着柔软舒服的被褥,达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恢复常态,尽可能侧身靠过来,看着付先生:“先生您这样就满足了吗。”
“是的。看到你满足的样子,我很满意。”
“这就是您满足的地方吗,在旁边操纵女人的**。”
他笑了起来,下巴因为缺少牙齿而显得干瘪而尖削,“不是。那要看是谁。”
“嗯?”
“如果说,是那种毫无反应的女人,我不喜欢。”
欣蒂挣扎着扭动身躯,又靠过来一些,侧着头看着付先生:“我有反应咯。”
“是的,天赋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感到有些羞涩:“从我一进来,您就在注意我的反应吗?您刚才摸我的手就是测试对吧。”
“嗯,我是一直非常注意你的,从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在观察你了。”
“真是的。您一开始看到我时,就觉得我是有反应的女人了。”她说的时候,几乎想把脸蒙在被子里。
“完全是这样。不然,我根本不会让你进来的。”
“以前也有其他女人进来吗?”
“那可就太多了,但都不令人满意。”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不断下沉,让欣蒂感到一种特别的情绪混杂在里面。欣蒂觉得付先生真正怀念的还是上一个他视作孩子的那个女人吧。
“您一直在让梁经理寻找我这样的女人吧。”
“唔,你挺聪明的嘛。”
“肯定能想得到。”
“确实,他真是花费了很大功夫啊,找到你这样的女人,不容易。”
“是的。他找到雷育坚,然后认识我的。雷育坚也是您手下吗?”欣蒂想要做更多试探。
“谁?”他抬起眼皮。
“您不认识雷育坚先生。”
“没听过。唔,”他皱着眉,像是故意作出思索的表情,“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算是生意伙伴吧,不提他了。”
“你在外面呢,有男朋友啊,其实也没关系。我只需要看到你满足,我就会高兴的。”
她应了一声,心中想着这句话是不是对自己的试探。
付先生转过身把欣蒂释放开,再用他独特的手法给她按摩。欣蒂只觉得浑身舒畅,不知不觉间,身体又开始亢奋起来,她娇喘着,再次完全忘我了。只觉得老人在旁边看着自己,欣赏自己。
夜色漫长,她无处可逃。
&bp;&bp;&bp;&bp;“雷先生,有位客人给您留言。”宾馆前台接待员的睫毛抖动着,她有些紧张,“我们的房客信息一直是保密的。可那个人很肯定地说您住在这里,也许您认识。”
雷育坚转过身来,笑容轻松自然:“没关系,是谁?”
“是位女士,留言卡在这里。”
雷育坚接过留言卡,顺手从西服外套内掏出香烟,走到大厅旁的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点烟,青烟缭绕,他看了外面一会儿,才把卡片端到眼前。
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字也不多:“我在对面酒吧等你,你有责任来。”
他没说什么,慢悠悠抽着烟,直到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朝宾馆另一侧的酒吧走去。那是个小酒店,很不起眼。走到门口,酒吧服务员把雷育坚迎进来,看了看卡片,然后领着他往里屋的一个小门走去,过道窄而曲折,服务员带着他穿过另一处小厅,进入包厢内:“这位客人等您很久了。”
他面前是个婀娜的背影,欣蒂坐在窗边。她穿着雷育坚从没见过的漂亮裙子,剪裁合身,把她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格外迷人。雷育坚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
欣蒂没有说话。
服务员把酒单送了上来,雷育坚为欣蒂点了她最喜欢喝的。
他开口说:“这里的环境不错,挺安静。”
“雷先生。”
“雷先生?哈,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着窗外:“你真是过分。我没想到,你会把我送到那种人手里。”
“这可是我们的共识,你早该想到了。”
“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你那么聪明,有什么是你猜不到的呢。不过,我绝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退出,我送你回新东都。”
“那我可过意不去。我现在退出,你就达不到目的了吧。”
“目的?”雷育坚笑了,“我哪儿有什么目的,现在的核心是你。”
“如果是十年前,我真会被你的花言巧语骗了呢。不过,你把我安排送到付先生身边,我该承担什么角色,我心里还是明白的。”
“太多心了。来大坂之后你总是疑神疑鬼。”
“我在游轮上已经让你明白、我和你同生共死,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也应该说一些让我放心的话啊。”
他笑了一声:“现在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好吧,我听梁经理说了,付先生对你非常满意,我为你感到高兴。”
欣蒂转过来,双眼看着他,似乎期待着什么。
雷育坚并没有回应,还是用平常的语气说:“干得漂亮。”
她脸上显露出笑容,拿起了酒杯。
他的眼神却移开了,像是故意躲开欣蒂的含情脉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付先生的很多情况你肯定也知道。身体状况不好,整天都要躺在床上。我去的时候正赶上医生在,看上去情况不好。他这样的年纪,我想随时都会有不测。不过,有一点很怪。”
雷育坚认真地倾听着,没有接话。
“他告诉我,他需要我这样的女人,来让他的身体保持活力、延长寿命。你肯定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
“他真是这方面的高手,年轻时一定玩弄过无数的女人,才会对那方面如此了解。他很懂女人的**,也懂得如何满足。”欣蒂接着说,“不过,人总会死的,死了之后也就什么都没了。”
雷育坚不经意间看了欣蒂一眼。
“坐到他这个位置,无论是谁都不愿放弃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东西吧,所以他需要玩弄女人来保持自己精神上的活力,活久一点。不过也不是随便那个女人都行,他有偏好,他告诉我,梁经理为了找一个让付先生满意的女人,花了很多时间,通过你才找到我。经过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的身体状态恢复了很多。可是,这又能保持多久呢,生命不能无限延长。我觉得,付先生需要我的这段时间,只是一个中间状态而已。”
雷育坚表情又有轻轻抽动,低头想了一下,才接着说,“想不到你会对他那么感兴趣。我只是想给你找一个让你有安全感的靠山。”
“你少说这种口不对心的话。我希望你能真正把我当成共进退的伙伴,我才会有安全感。我的立场,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是为你着想。你是付先生的女人,在外面还是得收敛的。”
“他说我可以在外面另有男人的。”欣蒂抬头看着雷育坚,举杯轻抿了一口,“放心吧,我会有分寸。话说回来,你,你想要什么,我能猜到。”
“我吗。我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变,正像我在天守镇告诉你的,我想让你的**得到满足,让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心,随心所欲。”
欣蒂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突然问:“今早你看新闻了吗?”
“嗯,怎么了。”
“有个军人自杀了,自民军防空队的一个作战参谋。”
“为什么突然说那件事,我已经不在军队很久了。”
“那天晚上我在付先生家,”她顿了顿,“亲眼看到了那名参谋,活着。”
雷育坚没有说话,他没有怀疑。
“与参谋一起来的人,除了自民军防空队,还有小牧南工厂的人。我在这行做那么久,对这些认得很准。那天我一直待在付先生房间里,他中途曾经出去见某个访客,回来之后便显得很高兴,精神也好了不少。今天早上我再听新闻,那名参谋已经自杀了。”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那是佣兵战斗机闯入的事吧。前两天有架佣兵机摔在西区,自民军防空队居然没做拦截,结果被媒体弄得下不来台,现在找个人出来当替罪羊罢了。至于你说这件事情是在付先生府上决定的,也算不上奇怪。自民军防空队也好,小牧南工厂也好,早就被露华会渗透得千疮百孔。”
“那架坠毁的战斗机座舱里,驾驶员已经死了很多天。”她看着雷育坚,“那是一架傀儡机,装载民用型百日鬼系统。系统就是小牧南工厂试制的,市场上的新换代产品,实际就是小牧南工厂的复制版。至于工厂和甲午七王牌的关系,也不必多说了。”
他笑了起来,“你人在付先生那里,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
“你也不要小看我。我是做生意的,信息当然很重要。”
“梅特丽泽都成你的情报处了。”雷育坚笑道,“不过即便如此,那参谋的死也没什么的,顶多想掩盖小牧南工厂的失误、让他们撇清百日鬼母本泄露的责任而已。”
“或许是,或许也不是。”
“嗯?”
“我跟你说过,付先生第二次会客结束后,精神亢奋,气色突然好了很多,仿佛年轻了似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哪儿知道。”
“算了。既然你不追问,我也不说,我们不谈这件事了。”欣蒂望着雷育坚,忽然换了个眼神,“你会问我的,你一会儿就会问我。”
“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行。”她站起来,慢慢走到雷育坚身旁,坐了下来,“付先生说,我在外面有男人也无所谓。他为了保持活力,把我弄得兴奋难熬,又不给我实际解决。我猜,他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想办法。雷育坚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欣蒂知道,付先生那么说可能是在试探自己。于是,她索性想借此把雷育坚绑在自己身边。
“你喝醉了。”
“少那么说。今晚你一定要听我的,好吗。”她把雷育坚的手拉到自己怀中,“在我这里你不必装了。这家酒店是我选的,很安全。你不是说过,你也想让我有安全感吗。可我为了你到付先生那里,随时都会被杀。今早你看到了,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就是直接杀人,我也会死的。快点,让我知道你需要我,让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我才会有安全感。”
“再等一阵儿吧,你刚到他那里不久。”
“不行,我,我已经等不及了。我不知道明天到底会怎么样,今天让我满意吧,好吗。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等一会儿,我把我在付先生那里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雷育坚想了想,转身抱紧了她。
他感觉到这个女人在发抖,也许源于身体的兴奋,或是内心中的恐惧。
&bp;&bp;&bp;&bp;夜色深沉,马路上的车辆逐渐稀疏,西区废弃摩天楼上亮起幽暗的灯火,夜晚的大坂俨然换了副面孔。し酒店房间内,欣蒂侧着身,在镜子面前整理裙子,检查后背是否有压皱的折痕。她穿戴好后,走到雷育坚身边,“给我一根。”
“随便拿吧。”
“不行,你给我点着。”
雷育坚把手里的烟递给她。欣蒂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烟拿来,叼在唇间,吸了两口,再还回去。烟上还留有她的唇印,他漫不经心地含在上面,接着抽起来,“那么,你刚才说的那件怪事,到底为什么。”
欣蒂嫣然一笑,“你现在想知道咯。”
“还不是担心你。”
“你不应该只是担心,还有嫉妒和憎恨才对。付先生完全把我当成玩具来摆弄,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他没有回答。
“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他那里。还是说,你害怕他,对吗。毕竟付先生是个绝对的大人物。”
烟雾缭绕,雷育坚仍然沉默。
欣蒂走到他面前:“你爱我的,对吗,看着我,告诉我你爱我。”
“唔。”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从付先生那里得到什么,到底是什么比我更重要。”她看雷育坚默不作声,便坐到他身边,“我很害怕,我知道我的死只是时间问题,但每次想到死,我仍然会害怕。”
“别胡思乱想。”
“有人这样警告我。”
“付先生身边的人难免嫉妒你,不必放在心上。”
“是特高警的人说的。知道前几天死在河道里的那个人吗,他死前刚刚来找过我。”
“你说什么?”雷育坚有些惊讶,“那天他是去找你。”
“我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那个人你确实见过吗,你肯定。”
“不错,在飞田新地。”
“原来如此。”
“你终于愿意和我说了。”
他掐灭烟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事情,看来付先生已经知道了。我先给你倒杯酒吧。”雷育坚站起身走到门旁,把服务员留在那里的香槟从冰桶中抽出来,“付先生确实掌握着一件东西,唔,确切地说是霸占着,因为他还不能控制。这种状态不会维持太久,他也活不了多久。到底是他先能控制还是先死,有不少人都是来等待这个结果的。”
“是百日鬼吗?”
“早就不是百日鬼的问题,而是百日鬼来的那个地方。”
“你是说彼岸世界。”
“可以那么说。旧世界已经没救了,”他把高脚杯递给欣蒂,香槟液面在荡漾,“这些已经是旧世界的最后遗产,好好享受。百日鬼系统对整个世界的模拟已经接近完成,我们都会迎来那个新时代,到彼岸世界去。”
“你开玩笑的吧。”
他表情很严肃:“这不是玩笑,一切已经无法逆转。中央大陆远征军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没有任何武装力量能对抗。所以你也看到了,远征军和以此为后台的各地政府军正在被拆解。”他摊了摊手,“至于最后的留守者,就是特高警。他们的建立是为了保证旧世界向彼岸世界过渡——所有人都要经由百日鬼系统模拟运算、进入彼岸世界;先知先觉的人、反抗的人、甚至问得太多的人,由特高警负责清除。”
“你们这些男人,简直都疯了。”
“你以为黑洞圈内发生了什么,你以为中央大陆到哪儿去了,凭空消失了吗。彼岸世界不是一天建成的。”
“在天守镇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是吗。”
“不完全是,我在那时候才接触到相关情报。远征军淘汰给政府军的那批战斗机,记得吗,蒙击告诉我地图出了问题,正是那些旧地图引导着我。呵呵,我曾经和你一样惊讶,所以,我要排除所有其他可能来证明这是唯一结局,可我没这个能力,我得找个人代替我。”
“蒙击?”
“不错,我要他为我排除中央大陆的伪目标——百日鬼的面具。百日鬼即是这个计划的产物,也是遮盖物,那东西负责在旧世界制造恐慌、进而毁灭旧世界,逼所有人进入系统。只不过,整个过程被伪装成意外事故。蒙击反复消灭百日鬼,其实是剥掉它的层层伪装。蒙击的每一步行动都是我引导的,每一步。从南洋、奥斯特里亚、前美、日邦列岛,他的行动准确消灭了中央大陆的伪装,逼状况升级。现在剩下来的可能只有一个、彼岸世界,这也是唯一的真相。他揭开了这个阴谋、也促成了这个阴谋。你以为……他真的像个‘没头苍蝇’?”
欣蒂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酒杯险些跌落,“你怎么知道这句话,这是、我对他说的话。”
“蒙击曾告诉我他很苦恼,他把你在玫瑰园对他说的话告诉了我。你说他像个没头苍蝇、缺乏自我,这些话让他不好受,他其实非常在乎你,你的这些话他想了很长时间,你的离开深深伤了他的心。他来找我,问我是否该把情况都告诉你。我让他不要在意你的话,因为我需要他。当然你也不必怪他把这些话告诉我,我一直是他最好的兄弟。”
她抿着唇,用力挥手想要打他。
雷育坚抓住了她的手。
“你也配!”她瞪着他。
“我就知道你还想着他。可你并不无辜,你在天守镇时也知道了这件事,你毁了他的飞机、你弄来的百日鬼追踪吊舱、你给他提供了百日鬼系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进货来源,那些东西来自小牧南工厂。后来他的每一步行动,都是你在支持。”
“是你让我那么做的。”
“所以你早就做出了选择。欣蒂,看着我。”他紧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和我才是一样的人!我们这种人和他们不同,我们从来只有一个选择。懂吗,我们只有一个选择,这不该是被苛责的。”
欣蒂甩开了雷育坚的手,坐到了床边,她感到浑身无力:“说吧,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一切已经是定局,你必须意识到这一点。”他严肃地说道,“我要的是,改变定局中的角色。”
“你要取代付先生?”
“不是取代,应该说继承更准确。”他说到这儿,忽然无奈地笑了起来,“千算万算,还是没能战胜那老怪物。你说得对,如果那个特高警死前是去找你,你和我都很危险。”
她渐渐静下心来。
“我得承认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强,但政治不那么简单。付先生是最早察觉中央大陆正在建设彼岸世界的人,他在甲午年战争时就知道中央大陆要从根本上控制世界、控制每一个人的思想、每一个灵魂,于是他把所有一切都赌在了这上面——用自己的势力和财力支持这个计划。而中央大陆正需要他这一点,尤其是战后。毕竟露华商会是个民间组织,可以办成很多远征军做不到的事。付先生把南洋各地和日邦的临时政府玩弄于股掌,就连奥州将军和泛美协约都有求于他。所以中央大陆非常乐于利用他的势力,让百日鬼系统快速在民间扩散,每个角落都渗透到。”
他看着窗外,“如今,彼岸世界已经接近完成,付先生的使命也基本结束。要不是他这副身体行将就木,特高警早就动手杀了他。其实你也猜到了,付先生自己知道时日无多,他想在死前控制彼岸世界,自己就能在地狱继续拥有这些权利;他也很清楚特高警随时会行动,所以防备心很强。我丝毫不意外他敢动特高警,可我没想到起因是你。那一切也都好解释多了,你是他选中的女人,在进入他府上之前,特高警的人竟然会突然找你,所以付先生会把那个人除掉。换句话说,付先生早已认定我和特高警是一伙儿的,把你送进他府上是为了获取彼岸世界最终建成的情报,然后刺杀他。”
雷育坚叹了口气,“全完了,我们必须离开大坂。我先送你到泰尼亚,那里有我的朋友,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不,还没完。”
“什么?”
“付先生不认识你,他没有听过你的名字。”
他皱眉沉思了一番,“……你怎么知道。”
“我亲口问的。我借着询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时,向他提了你的名字,他说他从没听过。”
“我的名字的确不重要,但是,他有可能说谎。”
“那他为什么没杀了我,也没杀你,梁经理也没有任何异常。况且,我知道男人什么时候说谎。”
雷育坚低头冥想,沉默不语。
欣蒂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背对着窗户:“我愿意冒这个险,从付先生那里拿到你要的东西。条件是,你得告诉我那是什么。”
“唔,也许你是对的。我想要的那件东西……你真的有决心知道?”
“到了这地步,已经没法回头了吧。”
“好吧,其实我也没必要详细说。战后的百日鬼工程是付先生运作的,他手里的牌很多。我可以说得更直接点,他快死了,所以急切地想完全翻盘——掌握整个彼岸世界。一旦他成功,**便不再重要,全世界都将成为他的附属。没有人希望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我必须在他做到之前,拿到一样东西。”
“什么?”
“陵墓。陵墓是彼岸世界入口的代号,我要知道陵墓到底是什么,在哪里。”
“我明白了,我会弄到。”欣蒂回答,“不过,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说吧,我不会拒绝。”
“说你爱我。”
欣蒂抓住雷育坚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紧紧用身体贴着他,“告诉我,说你爱我。我会给你找到陵墓。”
&bp;&bp;&bp;&bp;“什么味道?”朴参谋抽了抽鼻子。
佣兵战舰新明斯克号刚刚跨过第一岛链,进入中央大陆东方海。此刻虽然是上午十时,四周却一片漆黑。海雾浓重,连乌云与海面都看不清,巨大的航空巡洋舰宛如悬浮在虚无的黑色之中,除了这艘船,什么都没有。
舷侧廊道的水兵也闻到了空气中的怪味,“有糊味儿,谁烧东西。”
“咳,真臭。”另一人捂上了嘴。
“把面罩拉上来吧,我快被呛死了。”
朴参谋站在舰桥外廊,隐约听到远方有雷声,轰轰隆隆的。是打雷吗,还是战斗。他转身问:“雷达还没反应吗?”
“报告。没有,所有探测设备都没有接触。”
“是不是坏了。”
“维修组已经检查过,所有设备都能正常工作,但探测不到任何目标。”
“岛屿呢,也探测不到?这附近应该有岛,”
“什么都探测不到。设备工作正常,可就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我们航行在外太空?”朴参谋瞪了他一眼。
这艘佣兵战舰此时已经甩开光荣辽宁号,快速向高句丽进发,如今形势急转直下,没有迟疑的时间。金江姬在拿自己最后的命运打赌:如果中央大陆认可这几艘佣兵战舰进入黑洞区,她提前进入应该不会遭到攻击,尚可一搏;可如果按照命令调头前往大坂,与光荣辽宁号汇合组成受邀舰队,北方王都很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发生剧变,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孤舰深入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当战舰刚刚进入东方海,就发生了某种难以解释的意外情况:雷达、还有几乎所有的电子设备统统失灵。既没有干扰、工作状态也毫无问题,可就是探测不到任何东西。东方海已经是黑洞区范围,每个人心里都很紧张。
右舷瞭望忽然高喊:“报告!前方有灯光信号。”
“真见鬼,那么大雾你都能用眼睛看到灯光信号,雷达居然什么都看不到。”朴参谋走了过去。
“是友军。”瞭望趴在望远镜上,“王都海防队的高速炮艇,62型,他们发信号说……让我们放弃包裹,集结向北撤退。”
“包裹?放弃包裹……”他沉思一番,“有意思。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是谁。”朴参谋歪嘴笑了笑,回到舰桥,用舰内通话器与飞行员准备室联络:“公主,我们到了。”
“本舰作战指挥权,全部交给你。”金江姬的回答简单而冰冷。
“明白。”他关闭通话器,转为向全舰广播,“全舰注意。从现在开始,本舰脱离金蛙王统领,拥护金江姬公主!各炮位就位,一号炮塔射击准备,为我们打开凯旋之路!”
这一刻,新明斯克号上的原高句丽舰员期待了很久,他们穿着防火服,戴好头罩。虽然诡异的天象让炮瞄雷达和对海搜索雷达完全失效,前甲板主炮塔操作员仍能靠光学方式辅助瞄准目标。茫茫海雾里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影子轮廓逐渐清晰,王都海防队62型高速炮艇特征足以辨识,金蛙王的红色战旗猎猎招展,整艘炮艇位于瞄准标记中央。艇艏激起的浪花表明航速超过20节,火控计算机开始计算弹着点提前量。其实头对头打平射,这些计算结果基本用不着。
“各炮塔准备完毕,目标进入射程!”战情中心报告。
“开火!”
前甲板改装的双联装100毫米口径炮咆哮起来,炮口火焰迸射,冲击波扩散,弹壳应声落地,穿膛而出的第一发炮弹尖啸着打在62型炮艇左舷前方,激起冲天大浪。排水量一百余吨的小炮艇不断摇晃,还没等他们反应,第二发炮弹径直射来,直接贯穿指挥室,在上层建筑撕开一个大洞,穿进舯部爆炸,大火迅速吞没了整艘炮艇。第三、第四发炮弹打穿艇艉。第五发炮弹还没射来时,62型炮艇的艇艏坦克炮塔发生弹药殉爆,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把这艘艇炸得粉碎。
“目标摧毁。”
舰桥瞭望同时报告:“015方向发现目标,080方向发现目标。识别为王都海防队炮艇。”战情中心开始为各炮塔分配目标。新明斯克号在朴参谋指挥下,各炮齐鸣,海面都为之震动。三艘高速炮艇还没接近,便被炮弹完全炸烂,海面上顿时浓烟滚滚。
新明斯克号舰员看着缓缓下沉的残骸,不发一语,也没有人询问是否需要营救生还者。似乎这三艘小艇仍不足以平复他们失去的两支潜水战队全部兄弟、还有自己这被王都权臣们耍弄的命运。
炮声停止了,大海的咆哮低沉而雄厚,新明斯克号再次隐没在浓而漆黑的海雾之中。
瞭望员屏住呼吸,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雷达失效的情况下,他们是全舰的眼睛。
“发现目标……”右舷瞭望的语气有些迟疑,“无法识别,海雾里有东西。”
“其他炮艇吗?”
“不是,不像炮艇,更大,但不是王都的护卫舰。”
“我看看。”朴参谋走出舰桥来到望远镜前,趴在上面仔细观看,只觉得有个隐隐约约的巨大黑影,但看不出来是什么,“肯定不是岛,不过,会是什么呢。”
他招手让瞭望员过来:“盯住那东西。”
黑洞区内可能会有中央大陆的舰艇,他不打算贸然行动。
新明斯克机库,蒙击坐在f-24战斗机座舱内,闭上双眼,通过脑机交联来调试百日鬼系统,没有人敢打扰他。
卡拉和金江姬待在旁边的飞行员准备室,两人看似闲谈,表情却十分严肃,气氛也有些紧张。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实在太不可思议。蒙击竟然在系统中引导那些电子灵魂,让傀儡停止行动。呵,虽然说吧,那个人再怎么神奇,我都不感到奇怪了。”金江姬望向外面,对卡拉说道。
“我也没想到,百日鬼里面确实存在另一个世界。现在我也才搞清楚当初胡锋战斗队的成立目的,那支部队也是为了打开彼岸世界的大门而组建的。泛美协约主席、创普,应该和大坂方面有私交吧,从小牧南工厂得到了最早的百日鬼母本。只是没想到最后被阿诺德那个疯子抢到手。唉,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她闭上眼,双眉紧皱嘴角却微微上翘,表情很微妙,“利齐、李、弗洛丽娜,还有很多人,她们先去那边了。我打算跟着蒙击走完最后这段路。等打完这场,我也打算进入百日鬼系统,去找她们。”
忽然,卡拉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真的不打算去见见蒙击吗?我听说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金江姬嘴角抿了抿,连无奈的笑容都没挤出来:“现在怎么适合呢,决战的最后关头,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嗯,其实,”她顿了顿,“是的,其实是我自己不想见他,我讨厌过去的感觉,别再提以前的事了。”
“我理解不了,不过我可以带蒙击离开。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在这条船上。”
“不,留在这儿。”
“你只是想得到支援吗?我虽然搞不懂你们,但我懂战斗。我们只有一架战斗机,对你的战争没什么意义,而且凭空增加了地勤压力,反而会让出击效率变低。”
“你会明白的。”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朴参谋在外面报告:“公主,前方有点奇怪,你最好来舰桥看看。”
金江姬站起身,向卡拉礼节性地微笑示意:“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开口说。”随后朝门外走去,和朴参谋一起往上层甲板走。
“刚才我和她的谈话,你一直在听吧。”
“呃。”朴参谋的表情很尴尬,“作为参谋,了解全局是必要的,这是对公主负责。”
“那就按我说的做,不要让他们离开。”
“我早已明白,已经交代好了。不然就算一路攻到陵墓,没有蒙击也没用。”
金江姬露出少女般清纯却带着邪气的笑容:“我早该枪毙你才对。”
他楞了一下,虽然她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但朴参谋仍被这小公主的表情迷住了:“对,公主总是那么明智。不过,我倒也有个问题。我相信等到了陵墓门前,蒙击自然会现身。但他对我们的作战确实毫无帮助,毕竟这是公主发动的战争,他不会参与,相反是个拖累,甚至会引来麻烦。我们的目标不是傀儡,但他似乎会引来傀儡。”
她轻轻一笑,并未作答,“你刚才报告的,前方有东西?”
“是,公主。你看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舰桥指挥所内走出来,踏入旁边的露天鹰巢位置,外界的黑暗一下子就扑了上来,除了身后洒下来的灯光,眼前是无尽的黑暗。金江姬刚想往前方看去,鼻腔忽然感到极强的刺激疼痛。她捂住鼻子,“什么味道。”
“公主您看那边。”
顺着朴参谋的指向,金江姬看到一艘巨大而古老的军用运输舰。舰上显然曾燃起大火,整个上层建筑乃至舷侧都是焦黑的,甲板上仍有浓烟冒出。远处还有几缕烟柱,有好几艘这样的运输舰漂在海面。
她来到望远镜前,踮起脚尖朝运输舰看,放大的画面中,运输舰显得很古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稳住视线,仔细观看,这次能明显看到甲板上有某种黑色的东西在蠕动,就像是一大团被搅烂的大蚯蚓。
她脸色变了:“那是什么。”
“木头人。”朴参谋回答,“王都的家伙在烧毁木头人操纵机。数量太多太多,而且他们似乎很害怕,所以把这些木头人用运输舰运到海上,直接烧船”
“为什么。”
“因为,那些不是我们常见的木头人,而是装有模拟灵魂的傀儡。那上面的每一个木头人,都曾是公主的部下、或是臣民。我们捞起来了几个,上面标注有青年团的批号,那些是我们的青年团战士。”
金江姬被眼前的场面完全惊呆了。她离开望远镜,躲开这恐怖的画面,转过身背对着朴参谋,“……全舰默哀。用主炮击沉这些船,他们的痛苦持续太久了。”
“明白。”朴参谋回到舰桥传达公主的命令,心里想着:毕竟是个小女孩,不知她最后在陵墓时,会用什么表情面对真相。
&bp;&bp;&bp;&bp;“他们是人啊!无论变成什么,都是我们的兄弟!”
新明斯克号佣兵战舰的下层舱室走廊里乱乱哄哄的,水兵们喊叫、推搡,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警卫班的防线;卫兵也不敢动,只能手挽着手对顶着往前挤,这里就像是在胡同里举行的橄榄球赛。
朴参谋撇了撇嘴:“怎么闹成这样,就为了那几个木头人?”
“报告,确实是为了木头人。”卫兵回答,“我们刚才从海里捞起来的木头人,有人认出他们了,有几个水兵和那些是同乡。”
“这怎么认得出来。”
“木头人自己开口说的。捞上来时我们还以为坏掉了,没想到其中一台突然启动,接着便发了疯似的用头撞墙。好几个水兵冲上去才把它按住,结果那东西就开口说话。反复重复一个词,好像是回家什么的,接着便咕咕哝哝听不清。有几个水兵听出来那是他们家乡话。”
“莫名其妙,这是在打仗。那些木头人已经傀儡化了,根本不可能还原回来。”
“——报告!”另一名水兵从甲板上冲下来,声音比他本人要早到两分钟,“报,报告参谋,”他努力调整气息,一字一哈气地说,“那些,木头人,”
朴参谋一看对方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转身往上走,“说,到底怎么了。”
“那些运输船上的木头人,跳进了海里,向我们,向我们的船游过来。”
“见鬼,那些东西会搞沉我们的船。让各炮位做准备,把甲板枪手统统叫上来,准备射击。”
这句话一出口,身后的水兵炸了锅:“不能射击!”“那些是我们的人啊!”“那些都是人,是人!”
朴参谋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尴尬无比,他在台阶上绊了一跤,才扶着栏杆登上飞行甲板。可没想到,甲板上也出了状况:卡拉的f-24战斗机已经通过升降机提了上来,前后座是她和蒙击。全机电源启动,随时准备起飞。“坏了!”他记起公主命令他决不能让这两人离开。
“关车!”他大喊,“不许起飞!没有公主的许可,谁都不能起飞!”
话没说完,f-24战斗机已经滑行至起飞位置,机翼展开,襟翼如鸟羽般绽放,全机测试舵面,二元矢量发动机喷口逐渐收拢增大流速,然后猛然扩张,双发全加力推力。长而灼热的喷焰瞬间迸发,巨大的力量在甲板上如风暴横扫,一下子就把朴参谋吹得几乎飞起来,在甲板上连滚了好几圈。他赶紧伸手抓住系留孔,才把身体固定住。
等他再抬起头,f-24雄猫已经从前甲板滑跃腾空,瞬间没了踪影。朴参谋顿时感到自己冷汗下来了,他赶紧往前跑,看样子打算要凭两条腿追上喷气战斗机。
金江姬在他身后说道:“行了,朴参谋。我看到了,你可以回来了。”
“可是,公主!”
“他会回来的。”
朴参谋撇嘴龇龇牙:“这家伙!”接着转身开始向甲板枪手交代命令:“派两个人到左舷警戒,其他人在右舷散开,做好射击准备。”
“是!可是,我们必须射击吗?”
“那些是傀儡!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堆神经错乱的机器。难道要我教你战场规则吗?如果不阻止那些东西登船,我们全都得死,我们的家人也会死,明白吗。”
“可,可是,蒙击已经起飞了,他能让傀儡的灵魂还原,能让他们安息,我们亲眼见过。”
朴参谋刚要下令把这名机枪手关禁闭,突然看到其他水兵也围了上来。“糟了,士兵会内讧。”他放下架子,右手从枪套上挪开,再把双手搭在面前士兵的双肩上,“是的,那些曾经是我们的兄弟,我明白,我也和大家一样难过,他们是光荣而勇敢的青年团战士,他们应该获得功勋,而不是像这样死去。可是,他们已经牺牲了,再也不会复苏。木头人一旦傀儡化,精神就无法还原回。他们,是为我们的前进而牺牲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带着他们精神一起继续战斗、继续前进!这样,他们的牺牲才会……”
演讲起到了一定效果,有的水兵低下头、有的强忍泪水,也有人默哀。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高喊:“复苏了,木头人复苏了!蒙击的引领开始了!”
朴参谋被吓了一个激灵,自己说到哪儿也忘了。
其他水兵纷纷涌去,“已经开始了吗?”“万岁,引领开始了,蒙击的引领开始了!”“引领我们的兄弟,让他们解脱吧!”
欢呼声此起彼伏。
下层舱室内发狂的木头人被搀扶上来,这是陆军专用的突击型号,力量和重量都比普通人类强很多,刚才的发狂把内舱壁都撞出个大凹坑,但现在完全正常了,就像普通人一样自然。这台木头人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与其他水兵抱在一起,嘴里只能重复一个词,“回家”。木头人又站直身体,向水兵敬礼,接着便慢慢瘫倒在甲板上,电源烧毁,这台机器也安宁地死去了。
水兵也纷纷脱帽致礼。
“快看,快看那些船。”
顺着喊声望去,那些运输船上的木头人操纵机也纷纷站起身,向新明斯克号敬礼,新明斯克号随即长鸣汽笛。在深沉而雄厚的汽笛声中,大片大片的木头人倒下,海中的木头人操纵机也停止疯狂的划水,电源切断,接着被海浪吞没。
不知什么时候,海面残存的运输船上再次燃起大火,船身倾斜,缓缓下沉。
新明斯克号全舰默哀,所有人都沉浸在肃穆之中,只有朴参谋非常尴尬。
f-24战斗机很快就回来了。很显然,蒙击再次进入百日鬼系统中,让傀儡中痛苦的灵魂获得安宁。但地球曲率遮挡和新明斯克号电子设备干扰让他无法把信号覆盖出去,紧急起飞、升高高度,这是唯一的办法。
新明斯克号开始发出引导信号,辅助卡拉和蒙击的飞机降落。
朴参谋在飞行甲板上待不下去了,他转身走到舷侧,下楼梯,经过几个拐角后敲门进入金江姬的军官舱室:“简直不可理喻。公主,你应该来看看。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从来没见过,蒙击到底是怎么蛊惑这些水兵的。”
“不,朴参谋,你不了解他,他不是你能想象的人。”金江姬陷入了回忆中,脸上也浮现出了许久未见的纯真笑容,“在天守镇,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非同一般。”
“这只是把戏而已。”
“可如果没有他,你今天可能要倒霉了。”
朴参谋哑口无言。
“他有一种很神奇的力量,”公主的表情变了,那种成熟而又凶狠的眼神在她的双眸中放射光华,“我们要攻下王都,找到陵墓所在,需要的正是他的力量。而他也将把我们领到整个黑洞的中心,结束这一切,结束我家族世代所受的诅咒。”她向参谋挥挥手,“你回岗位吧,以后要更注意他们的行动。”
“是,属下明白。”朴参谋退出了金江姬的舱室。
他边走边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控制蒙击的行动。对于一个在水兵心目中近乎于神的形象,他恐怕无能为力。不过,作为蒙击的僚机和副手、卡拉,她是个理想的突破口。转过弯上楼梯时,他的脑子里也转出了一个主意。
刚进入航海舰桥,警报声突然大作。
“有敌情!”瞭望喊道,“十点方向发现舰影。”
“全体就战斗位置。”
“目标判,判明!”
朴参谋感觉瞭望员的声音不太对劲,哆哆嗦嗦的。
“大致判明了。”他再次重复,“是南方中树政府军舰队,含驱逐舰广开土大王级1艘,驱逐舰世宗大王级2艘,左翼可能有驱逐舰文武大王号。另有蔚山级护卫舰若干,无法判定的战斗艇若干。”
“老天,这几乎是中树政府军战后的全部力量。”
这时,金江姬的命令传来:“不要接战,秘密跟踪这支舰队。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军阵地。”
“明白。”朴参谋指挥航海军官制定跟踪路线。改装后的新明斯克号最大航速恢复至32节,勉强可以追击。这艘佣兵战舰利用海面上飘忽不定的雾团为掩护,全速破浪前进,完全进入黑洞区。
机库内,卡拉跨出座舱走下舷梯,可她忽然发觉蒙击的状态不太对劲:“怎么了?”
蒙击仍然与百日鬼系统联结,每次完成战斗任务后他都要仔细检查设备状况,整理记录。但这次返航后,他没有做这些,只是坐在那里,紧咬牙齿,表情严肃而紧张。
“他们,他们在喊叫。”他突然望向卡拉,对她说,“快,让战情中心、还有所有电子操作员,立刻离开岗位。全部操作员离开岗位!”
新明斯克号此时完全进入黑洞区。
&bp;&bp;&bp;&bp;新明斯克号仍没有解除一级戒备状态。爱玩爱看就来网 。。
战斗指挥中心内,操作员们带着厚厚的防火头罩,面部只有眼睛露在外面,鼻梁上架着特制的护目镜。这些防护装备会给活动造成不便,而且让人非常容易疲劳。现在,一级戒备已经持续了近50小时,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了。随着前甲板主炮复位,众人都觉得可以暂时歇歇。
在这种时候,舰内突然进行紧急广播,他们紧张的情绪也终于像提琴崩断了最后一根弦,大脑完全空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紧急情况!所有电子操作员立刻离开操作台。重复,所有电子相关人员,马上离开设备。”
高度疲劳状态下,很多人不知所措,觉得莫名其妙。这种集体呆愣愣的状态持续了1分多钟才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卡拉,那是卡拉的声音!”
“卡拉?蒙击的僚机。”
如果是她,情况肯定非同小可。所有电子操作员立刻扯下耳机,向弹簧似的从座位上跳起来,就好像面前的操作面板忽然变成了高压电网。平时就连朴参谋也很难让那么多人迅速执行命令,但他们却对卡拉没头没脑的警告不假思索、照做不误。
朴参谋身边的舰桥人员也躲开了操作台,唯一没离开岗位的只有瞭望,他的望远镜是纯光学设备。就在这时,瞭望员看到了某种难以解释的奇异景象:正前方的黑色迷雾似乎在振动,海面浪涛在低频振动中被分割成了无数细密的珠沫、进而雾化。振动区域不断扩大,一下子便把新明斯克号罩了进去。刹那间,他感到自己的皮肤也在振动,额头上的汗珠像是瞬间蒸发,自己像是待在微波炉里。
主炮操作员刚刚完成炮塔复位检测,然后才打算离开座位。他是舰上众多百日鬼系统使用者之一,刚才在丧失炮瞄雷达状态下仍准确摧毁目标正是他的功劳。可他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倒了霉,耳机线被缠在了面罩里。主炮操作员手忙脚乱地摘钢盔,想脱掉防火面罩后再整理耳机线,也许太过慌乱,他甚至没想到直接从设备上断路。
“糟了!”对海作战指挥员看到后,抢步上前想要帮他。
可惜来不及了,整艘战舰都笼罩在奇怪的电子波束中。
主炮操作员忽然嚎叫了一声,接着便像被枪打中了似的猛地仰面倒在地上。
指挥员赶到他身边,眼前的操作员口鼻流血,四肢抽搐。“医务!”他大喊,“有人受伤!我们部门有人受伤。”
全舰一片混乱,舰桥也发来通话询问:“你们在干什么!一号炮塔在向后转动,你们想射击舰桥么!”
“我们的主炮手负伤了。医务员呢!我们要医务员。”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他没来得及离开,主炮需要复位。”
鲜红的血液在地板蔓延,带着泡沫,在舰内灯光照明下泛着桃红色的光泽。没过一会儿,战情中心内冲进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是新明斯克号舰内卫队。两人负责清场,其他人径直走到主炮操作台前,隔了一段距离,举枪射击,直到双100舰炮炮塔模块完全停止工作。领队士兵转身,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操作员,从腰间掏出手枪,开保险拉套筒,朝对方头部补了一枪。
舰桥通信:“可以了,一号炮塔停止运作。”
刚才的卫兵向地上的尸体敬礼,列队离开,医务人员随后进来把尸体抬走,战情中心内只剩下呆立着的电子操作员们。
朴参谋坐在舰桥内,眉头紧锁,他刚听完整个事件汇报,战局远比想象得复杂。新明斯克号大部分武器设备改装自光荣深圳号,内含二十六个非法解码的百日鬼火控系统模块。对于舰内有可能出现傀儡,所有人早有觉悟。可没想到会那么早、那么让人猝不及防。刚才那朵怪云到底是什么,似乎带着某种可怕的电子病毒,人机共患,在脑波控制系统中不断感染传播。以前,哪怕是在北方王都,朴参谋也没见过这种诡异的谐振云,那东西怎么会让电子操作员变成傀儡、为什么能影响电子设备。他搞不清楚。虽然警告来自于卡拉,可她只是转述蒙击的话。至于蒙击,朴参谋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倒不是不相信他的力量,而是朴参谋绝不会把命运与公主的国运交到外人手中,所以他没打算向蒙击请教。更何况,蒙击从不回答这种问题。
可是这谐振云到底该怎么解释,是偶然、还是说整个黑洞区内都填充着这些怪云,今后作战要怎么展开,总不能把新明斯克号所有电子设备都爆破掉吧。
“先把一号炮塔的控制系统短切过去,改手动操作。”
他一边指挥,一边思索未来的作战方案。毫无疑问,小公主是对的,此次反攻王都必须借助蒙击。
刚想到这儿,航海舰桥内突然闯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卡拉-琇特格林。她冲到朴参谋面前:“躲开这片云!立刻下令规避。”
“你,疯了吗!”朴参谋被突然闯进来的女巨人吓了一跳,“外面都是南方军的舰队。”现在新明斯克号完全依赖这片浓黑的烟雾来隐藏庞大的身躯,一旦脱离这片谐振云的遮挡,立刻会被南方中树政府军舰队发现。以一艘航空战舰的火力,无论如何不可能跟主力驱逐舰队对抗。
值班军官报告:“公主进入舰桥。”
金江姬和随从走进来,朴参谋和所有人员立正敬礼,指挥权自动回归。
卡拉逼到朴参谋面前:“快转舵!云有问题,蒙击在系统内也能看到这片云,这东西会侵蚀系统!这条船快顶不住了,你感觉不到吗!”
“蒙击、蒙击,整天就知道他。”朴参谋刚要继续分辨,可他个头儿实在不高,整个人都被卡拉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好吧,发生什么我可都不管。”
“各炮位做好射击准备,全部切换至手动操作。”
“全体注意!本舰出云!”
霎时间,眼前豁然开朗。虽然海天依然是全黑色的,但能见度好了很多。
“右舷发现舰影!”瞭望报告。
“左舷目标接触,是南方军驱逐舰广开土大王号。”
“左舷十一点接触,南方军炮艇,无法识别。”
“右舷发现新目标!”
茫茫大海上,四周全都是飘扬敌旗的大型导弹驱逐舰,整个舰队浩浩荡荡。公主面不改色,朴参谋咧了嘴:“糟了,闯进他们舰队正中。各炮位不许开火!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开火。”他浑身大汗,现在到了生死关键时刻,“减速,挂旗称主机故障。”他想赌一把:双方都用不了雷达。虽然新明斯克号体型庞大,但毕竟在敌方舰队后尾,加上天色漆黑,彼此只能看出个剪影,他想借此蒙混过关。
中树政府军舰队似乎也在静默航行,整个舰队不仅没有互相通讯,就连灯都不开。
新明斯克号上,每个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距离新明斯克号最近的是一艘虎头海雕型高速炮艇,体型不大,在海浪上一起一伏,她是最有可能识破新明斯克号的敌舰。朴参谋盯着那艘船,大气不敢出,嘴角勉强挤出一句,“那艘船,发现我们了,可能会先用灯光通讯,我们得……”
话还没说完,只见对方前甲板有闪光。
“炮弹!注意隐蔽!”
所有人都听到了尖锐的咻声,一枚炮弹掠过新明斯克号舰艏,溅落至前方,激起冲天黑浪。
“减速,右满舵。不许还击!”朴参谋知道,只有这艘小炮艇发现了新明斯克号,但只要新明斯克甲板上的主炮一响,炮口闪光立刻会暴露位置,届时必成众矢之的。
卡拉正在用舰内通话器和蒙击联络。她点了点头,便对朴参谋吼道:“右边有一条通路,夹在两团云之间。我们从那里走。”她一边说,一边朝那个方向指。
虎头海雕艇开始转向,前甲板炮塔对准了黑雾中的巨大黑影,连续射击。
朴参谋眯眼看了看,在混沌的云雾中确实有一条深色的通道,看来这些谐振云没有覆盖所有区域,这也是唯一的逃跑路径。在他的指挥下,新明斯克号转舵,钻进了两朵云雾间的狭窄空隙中。
“怎么会那么巧,刚好有条云路。”
“报告。”瞭望员朝舰内呼喊,“发现大量南方军登陆艇!超过二十艘。”
朴参谋赶紧走到舷窗前,在大海上遍布无数方头小船,上面似乎载满士兵,也有可能是突击用木头人。“这是敌人发动的登陆战,刚才我们遭遇的是火力支援舰队。如此说来,他们攻击的目标就是……”
极目远眺,雾霭中能看到陆地。炮声隆隆,火光不断,滩头浓烟滚滚。
“是王都青年团。我的战士,我回来了!”金江姬站立在舰桥中央,“主桅升战旗!所有炮位准备射击!”
海滩上鲜血横流,硝烟弥漫。金江姬公主的新明斯克号比中树舰队抢先抵达。此刻既是扭转战局的窗口,也是覆没的倒计时。
&bp;&bp;&bp;&bp;海滩上浓烟滚滚,岸防炮已完全沉寂,防御工事只剩坍塌的碎砖。;c书盟 ctxt520烟尘弥漫的战场上,只剩王都青年团的战旗与鲜血尚在。
“是71团,没救了。”朴参谋趴在望远镜上。敌人展开抢滩登陆,登陆艇中装载有重型战术木头人,新一轮冲锋开始。“公主,非常遗憾。但敌方支援舰队随时会抵达,现在应该尽快撤离,找到其他青年团的位置。”
“71团是轻装的空降部队,为什么会部署在这里抗登陆。”
“恐怕是王都的安排,有意让亲公主的71团覆没。”
“发信号,让71团撤退至高地。本舰所有直升机做好起飞准备,帮助他们转移……”
“来不及了,公主。”
“升战旗!各炮位开始掩护射击!”金江姬说完,离开航海舰桥,沿侧梯向舰桥更高处攀登。
朴参谋哭笑不得,只好照命令分配任务,心里琢磨着:这小姑娘到底要干嘛。他边思索边回到望远镜前,眯着眼仔细观察。所有电子设备已经完蛋了,眼睛是唯一的情报获取手段。视野中,71团处境非常不妙,这支空降团是靠运输机机动的突击部队,完全没有重装备,被南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嗯?”朴参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沉默已久的友军阵地上有人影晃动,他们簇拥着,像是在欢呼雀跃。
“报告。”水兵回报,“71团发回信号,内容如下,公主殿下万岁,誓死效忠公主殿下。”
“哦?他们怎么知道公主在船上。”朴参谋心里知道,王都早已宣布金江姬公主死在南洋了。
“他们肯定看见公主了。公主和我们在新明斯克号最顶上。”
朴参谋吃了一惊,怪不得那小丫头要往上爬。再联想到她在青年团有如此的号召力,难怪王都势力如此憎恨她,“太危险了,快,跟我保护公主下来。”说完,他也跑出去往顶上攀爬。
新明斯克号飞行甲板上,2架直18直升机展开旋翼,准备实行救援行动,另有3架卡-27直升机在做飞行准备。
海滩防御工事上,王都第71青年团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公主活着!”“金江姬公主还活着。”“我们的公主回来了!”这样的消息如海浪般在伤兵之中传递。满脸黑乎乎的士兵争抢着望远镜,就是为了一睹远方战舰桥楼之最顶端、金江姬公主的身影。
一名瘦弱的年轻士兵勉强举起手中步枪,用沙哑的声音高喊着谁也听不懂的口号,猛地冲出阵地,其他人也跟他越出战壕。无数炮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却像是应和着冲锋脚步声的节拍,他们的目标正是准备攀爬强攻的敌方重型战术木头人。
“为了,为了……”他干涸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在他身后,青年团阵地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他们知道为谁而战,他们知道牺牲的价值。所有士兵都在呐喊着,兴奋无比。一时间,海滩上几乎攻守相易,71团发动了几次反突击,成功把两架战术木头人摧毁。
“为了!”残破的防御工事上,有士兵拔起前线战旗,和其他几人合抱,奋力挥舞起来。公主回来了,他们要扭转战局,扭转命运!
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闪光突至,天雷落下,巨大的爆炸火焰瞬间把掩体完全吞没,鲜红的战旗撕成碎布条,战士血肉横飞。紧接着又有几道光点掠过,砸在防御工事上,将其完全摧毁。爆炸接连不断,127毫米舰炮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青年团阵地上,几乎把地面完全翻开。
新明斯克号舰桥上,瞭望员报告:“敌舰射击,是驱逐舰广开土大王号。”
“敌方主力舰队抵达。”
“确认驱逐舰文武大王号!”
“确认驱逐舰世宗大王号!”
“地平线出现大量舰影!”
此刻,朴参谋连滚带爬地冲回舰桥:“规避,立即规避!两车全速,左满舵,利用谐振云掩护。妈的,要是跟他们对射,这条船撑不过半分钟。快!快去把公主请下来,我们要进入谐振云了。各电子战位注意,本舰即将进入谐振云!”
金江姬站在新明斯克号舰岛最顶端,由水兵簇拥着,望向远方、望向青年团滩头反登陆阵地:“我见证了。我见证了你们的牺牲,我向你们保证,我将带着你们的英灵攻入王都,我将带着你们复仇!”
朴参谋总算把公主请了回来,当他看到金江姬的眼神时,知道她已经完全改变。她不再是那个受着蒙击影响的、有某种理想主义的少女,她成熟了,成了一个可怕的女人。这是不可逆转的,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儿再也不会回来了,“真有点像她的妈妈。”朴参谋自言自语,歪嘴笑了一声。
乌云密布的时候,白天似乎比晚上还黑。
天应该快亮了,但眼前的景色却更加模糊,昏暗,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有自己那么觉得,还是说,这本就是个黑白颠倒的世界。
大坂,中之岛的付先生宅邸,欣蒂朝窗外瞥了一眼。中央大陆远征军的防空部队已经完全撤走,各地军管委员会运作终止,这个地方也变得更加混乱和恐怖。到处都是饥饿与战乱,她却生活在自己从没想象过的奢华与安逸之中,让人感觉很不真实。来到付先生府上之后,她除了每夜被逗弄之外倒也随心所欲,自己那颗曾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心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安逸地继续享受吗。
颠倒世界的核心关键,就在眼前,可她害怕伸手去触碰。
恍然间,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这个时候居然有访客,实在有些奇怪。欣蒂已经没了睡意,坐起身想要喝口水,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欣蒂小姐,”是府内女佣的声音,“请尽快起床。有访客来,先生要您过去。”
“知道了。她呢?她也过去了吗。”欣蒂是指女管家。重要访客都应该是女管家在接待,付先生决不允许普通女佣或其他人接近会客室。
“我不清楚。先生只是说要您尽快过去。”
“我知道了。”
已经获得了付先生的信任吧。她这样想。
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女佣已经把需要的东西和沏好的茶准备好了,但谁也不敢端进去。这些天来,欣蒂也习惯了参与府邸操持和打理,她只是没想到,付先生并没有把她当做玩物,而是真正要把这里交给她。
欣蒂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往会客厅走去。打开房门,女管家并不在,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吃惊。付先生随意地坐在沙发里,瘦小的身形几乎陷了进去。在他面前是三位访客,其中一人比较肥胖,西服革履、头发花白,看上去五十多岁,很有身份。三人跪在付先生面前,与其说是跪,不如说几乎趴到了地上,惶恐不已。
“……能得到先生的大力相助,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委员会调查已经顺利通过,至于这次的国会质询,我们已经取得上风。如此一来,中央大陆军管会终止后,日邦大区的命运不至于落到野心家手中。所以,我代表全体同仁,特来感谢。我们会牢记先生的恩泽,勤恳为民造福。将来若先生有任何交代,我们愿效犬马之劳。”
至于付先生,像往常一样半睁着眼,望着眼前三人的头顶,面无表情。他看到欣蒂进来,示意她给访客上茶。
欣蒂见过世面,但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这三个人是资深的重要政客,却对付先生恭敬至此,简直把他当成左右万物的神明。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每晚跟如此可怕的人在一起,也很难把那个有着奇趣嗜好的老人和现在这大权在握之人联系起来。
放下茶,付先生没有让欣蒂离开,而是让她坐在旁边。
“另外……”到访的老者看了欣蒂一眼,似乎把她当成付先生宠爱的旁妾。他揣度一番,继续说道,“如今是政局变更的非常时期,难免有些动荡。对方已然失势,也失去了多方面的控制,这里面,主要是自民军年轻将领的动向值得留意。国家军队时代已经结束了,自民军战后好不容易脱掉自卫队的帽子,却未能在国会上赢得未来的地位,有些过激言论恐怕也难以避免,我们一向抱着宽容和解的态度。不过,听闻高句丽再起战事,自民军之中也有叛乱分子蠢蠢欲动……”
说话的胖老人朝后看了一眼,另一人从怀中拿出信封交给他,他再双手把信封捧上去。付先生并没有接,而是让他放在茶几上。
“最近,自民军有很多年轻军官开始频繁集会,这是集会主要人员的名单,很多人是部队各方面的指挥官。集会是秘密进行的,参与者都是军人。据我们所知,他们与南洋前政府军人员勾结,意图实施**行动。”
南洋前政府军人员?会是谁。
欣蒂吃了一惊,她瞥眼偷看桌上的信封,担心里面有雷育坚的名字。
这时,付先生张开嘴,微微打了个哈欠。
对方立刻紧张起来,“一大清早就来打扰,实在太冒犯了。”
“嗯。”付先生瞪了他们一眼,“也谢谢你们特意跑一趟,你们也累了吧。”
“岂敢,岂敢,我们每人都很感谢先生。请先生务必保重身体,为了日邦大区全体的未来。”
“好的,谢谢。”
诸多客套,没完没了,付先生的回应也毫无语调。过了一会儿,他没再理睬对方,而是对欣蒂说,“送客。”
来访的三人诚惶诚恐地后退着起身,欣蒂便陪着送他们到门口,一路上又少不了各种恭维。白天反而更黑暗了呢,她看了一眼屋外古怪的天色。
回到里屋,付先生在等着她。
“我把他们送出去了。”
“那些个蠢材,什么都不会。”他让欣蒂扶着,吐了口痰,“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嗯,但知道得不太多。”
“这样的人,居然能到我这里来,日邦未来真是堪忧。”他轻轻起身,“扶我回去,对了,一会儿你再穿戴一下,然后,把柜子里的匣子也拿进来。”
欣蒂脸上泛红,“都快天亮了。”
“现在,只有你,才能让我快活。”付先生紧紧抓住欣蒂的手,“你以前,是南洋的军火女王吧,我要带你看更伟大的、更有趣的……世界。”
&bp;&bp;&bp;&bp;街道上人声鼎沸,人们奋力挥舞红旗白旗和各色条幅,簇拥着向大坂城公园聚拢、共同朝府厅进发。 (.&bp;&bp;. )虽然特高警在森之宫和女学院设置路障试图阻止人群合流,但错综复杂的水网街道和混杂的帮会骨干领导很容易就能突破封锁。
最开始时还能勉强听清“取消经济改革!”“取消新税改!”之类的口号,渐渐地就只剩嘈杂,嘈杂声又被某种有节奏的吼声压过来,变成单纯重复的“万岁!万岁!万岁!”
“小姐,我只能到开到这儿了。你也看得到,前面根本走不了。”出租车司机回头摊摊手,“中央大陆撤出后,一直就这样子,我也没办法。”
欣蒂看了看,便付钱下车,反正离中之岛也不远。
主干道上都是人群和警察,她只好从巷子里走。光线很暗,前方路口、身后,都能看到有人跑动。巷子里有人把地砖撬了起来,另两人用筐子往外搬运,还有一些人在巷口分发、朝对面投掷。有人扔******,但数量非常少。欣蒂快步走过,这里让她想起了天守镇。
远处传来爆炸,浓烟从路口冒起,接下来就是好几声闷响,像是催泪弹发射。
欣蒂加快了脚步,穿过两个巷子,转到主干道另一侧,这里都是被堵着的市民,三三两两或坐或交谈。有不少人注意到她,视线也都集中在她裙下,没有注意到这是大坂距离权力中心最近的女人。
今夜,她好不容易征得付先生许可出来透透气,实际也是为了去见雷育坚。她偷看了信件和名单,名单上没有雷育坚的名字,这让她松口气,但事件牵连自民军和南洋各地政府军,非同小可。她想要提醒雷育坚,也想借此和他待一天,至于哪个才是主要目的,她自己也不在乎了。
对于欣蒂出来见其他男人,付老先生很清楚,他乐见于此。他反复刺激她的**、再把她折磨得难以自拔,似乎能从中获得某种精气之类的东西。付先生曾告诉欣蒂很多关于老年人如何汲取女子**从而延年益寿的事情,她感到很好奇,这也让她不得不频繁地去见雷育坚。至于付先生到底了解雷育坚多少底细,外人看不出来。
未来的宏观走向,就在这女人的来回穿梭间悄然发生改变。
今天回来的时间太晚了,中之岛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虽然哨卡重重,但对于欣蒂来说没有任何障碍。她回到付先生宅邸时,女佣都已经回房安睡。有一点欣蒂觉得很奇怪:女管家到哪儿去了。自从那天晚上被要求陪着接待访客之后,宅邸内便再没有见过那个女管家的身影。
她回到自己房间内,按要求换好衣服,再来到付先生的房间,打开房门。他似乎刚刚见完上一拨儿访客,茶杯还摆在桌子上。今天的付老先生有些奇怪,并没有因为看到欣蒂而喜笑颜开、再强行把她搂入怀中;他满脸严肃,模样有些可怕。欣蒂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帮着把茶杯收拾好。虽然这些并不是她的事情,但她也逐渐习惯了帮付先生打理这个冷冰冰的家。
“客人待到那么晚,您辛苦了。”
“嗯。”他应了一声,转头看到欣蒂,脸上露出了喜悦而又色眯眯的笑容,“你收拾完后,就赶紧回来,把那些也都拿来。”
夜里,付先生还是像往常一样对欣蒂,他的身体状况也借此得以恢复不少。诸事完毕后,很快便睡着了。欣蒂并不讨厌他。虽然嗜好古怪了些,会客时也非常可怕,但平时和欣蒂在一起时,付老先生却像个孩子,笑得很单纯,经常还撒娇、耍赖。欣蒂已经逐渐胜任照顾这个怪老人和整个大宅子,有时甚至会感到轻松惬意。这里毕竟比外面纷乱的时局要好多了。
可是,“陵墓”的事情仍然在困扰着她。
雷育坚倒是沉得住气,告诉欣蒂不必为这个答案着急,付先生迟早会告诉她。迟早到底是什么时候,没人说得准,但也会突然而至。当欣蒂听付先生说:我要带你看更了不起的世界。她知道时机到来,一切都要有结果了。
夜晚实在漫长。
不知是几点,付老先生似乎迷迷糊糊地醒了,这让欣蒂很意外,他一向睡得很好。
“啊,我,不太舒服,帮我按摩一下好吗,胸口这里。”
欣蒂把床头灯拧亮,他的脸色确实不好。她照着惯常的姿势给老人按压、揉捏,“需要请医生来吗。”
“不必吧。”
“会不会是发烧了。”想到这几天降温,她试了试老人的额头,“感觉并不热。”
“是吗。”
付老先生有气无力,双眼朦胧,毫无神采。欣蒂觉得他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要知道,这位老人经常像个小孩儿似的装病,引诱欣蒂到床边后借机把她拉进被窝。但今天不同,他很虚弱,额头都是黏黏的汗。
“怎么会这样,以前也有过吗。”
“上了年纪了啊,老是有些这样的、那样的怪毛病。你得多照顾我才行啊。”
“我当然会的。原来的女管家呢。”
“别管她,她来不了。”付老先生抓着欣蒂的胳膊,但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这里,再帮我揉一下脖子,很难受。”
欣蒂跪在他旁边,给他按压,“好些吗。”
他表情痛苦,完全没说话。就在欣蒂觉得不对劲时,他忽然强撑着起来,扑到欣蒂怀中,发出奇怪的呜呜声,“快,脸盆拿来,我想要吐……”
这怎么来得及拿脸盆,欣蒂扶着他、敞开胳膊,“没关系,就直接吐在这里。”
付老先生猛地一缩脖子,身体颤动,胃里的呕吐物便全都喷在欣蒂的睡裙袖子里。
欣蒂扶着他,“没关系,我马上叫医生。”
他吐完后,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她没有带手机,幸亏宅邸比较传统,门廊有电话,欣蒂赶紧冲了过去。可又想起那天给付先生做检查的出诊医生,他肯定有固定看诊。可自己又不知该给谁打。欣蒂只能把女佣叫起来,让她们给医生打,再简单换了件衣服,回到付先生房内。他的三名保镖也赶到了屋子。
他看到了欣蒂,又转头对保镖说:“小梁,把小梁叫来。”
没过多久,医生来了,当即判断是中毒反应,可能是食物中毒,需要洗胃。这在现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很多女佣和保镖都向欣蒂投来怀疑的目光。医生希望住院,护工也进来了,众人合力把他抬到担架上,小心翼翼地搬进救护车。
护士可能把欣蒂当成了付先生的亲属,小声说:“脉搏非常不好,请做好思想准备。”
为了掩人耳目、避开喧闹的中央区,付老先生秘密转到了大北野医院看诊。到院后,院长亲自现身,还带着三四名年轻医生和众多护士一起前来。医生忙前忙后,进出病房必先鞠躬。
欣蒂也换好衣装一起跟了去。等洗胃完毕,医生检查好,允许探望时,她才进入病房,看到了付先生。他的状况简直糟透了,本来年纪就大,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像个死人般躺在床上,颧骨把皮肤撑得几乎撕破,眼窝深陷、发黑,鼻子只有呼气却没有进气。
看到欣蒂进来,他又恢复了些精神:“是你啊。快来,这几天你要陪我住在这里。我,我会让他们,把隔壁房间整理好,让你住下。”
“那怎么行呢,这是医院啊。”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应该尽快让您的女管家赶过来啊,这种情况她肯定最了解。”
“别管她,我要你留下来。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院长再次来到病房。令人奇怪的是,这回院长并没像刚才那样有一大群人跟着,而是只带一名护士。那名护士走来对欣蒂说:“抱歉,我们还需要再检查一次,能否请您在旁边等候一下。”
欣蒂点点头,但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把她赶出来。
那名护士陪着欣蒂走出病房,转身关上门,病房内只留下院长和付老先生。不管欣蒂再怎么好奇和担心,都没法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容易等院长出来,欣蒂赶上去想问问情况,院长只是劝她不必担心。
护士跑了过来,告诉欣蒂说付先生要立刻见她。
她跑回病房,付先生整个面庞都蒙上了一层可怕的灰黑色,那是死亡的颜色:“你一定要留下,一定要陪着我。把小梁叫来,他必须马上来。”
病房外有些骚动。
时间已是早晨,医院外的天色却更加昏暗。黑洞区似乎正在快速扩大,不仅是中央大陆,就连高句丽、日邦大区,甚至整个世界都要被吞没了。
&bp;&bp;&bp;&bp;大北野医院很久没那么热闹了。两个党派都派来各自的秘书长或总务长前来探望送礼,再加上新晋政客和战后各领域的开发拓展集团,一时间络绎不绝。如果只有代理人前来,欣蒂都是直接把他们打发回去;即便是有来头的大人物,付先生也不过象征性地见一见。
入夜,欣蒂接到了警卫室的电话:“有位姓梁的先生要上去探望。”
梁经理终于赶回来了。付先生听到这个消息,双眼中竟然焕发出些许活力。没过一会儿,啪啪的脚步声传来,“老先生!”梁经理大呼着跑进门,外套都来不及脱,只顾鞠躬,“你怎么样了。”
“突然不舒服,唉。你是,刚回来吗。”
“我一接到电话立刻赶来的。”
“我吩咐的呢。”
“您放心,全部办妥,我给您带来了。”梁经理打开随身皮箱,捧出一叠文件。
欣蒂瞥眼瞧见是财产明细清单和过户手续表。
付先生转头对欣蒂说:“为我们弄些茶。”
欣蒂知趣地离开。医院为重要病人都准备有齐全的生活用具,欣蒂泡茶时仍忍不住好奇,偷眼往屋内看。她注意到付先生和梁经理在窃窃私语,似乎有意回避她,这让欣蒂有些落寞。
梁经理把付先生从床上扶了起来,老人不断地咳嗽。
接下来,欣蒂看到有什么发亮的东西在晃动,“嗯,那是什么?”透过虚掩的房门,看到梁经理从西服内口袋掏出来一个东西,可能是个小盒子,可又看不清。
梁经理把那个怪东西交给付先生,付先生像是用指纹确认,接着又按动了什么类似于按键的东西,再递回去。梁经理双手捧回来,诚惶诚恐。
接着,付先生忽然笑了。笑声由小变大,接着变成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强调。梁经理不敢说话,也陪着笑。付先生的嗓子干涸而嘶哑,发不出什么声音,似乎是在努力地唱着什么歌曲,表情兴奋,如若脱离**的灵魂看到了天堂。梁经理一脸的不知所措,他抱住付先生,防止他跌下床,可又在努力挤出笑、试图和老人一起开怀大笑,场面滑稽而无法理喻。
没过多久,他们再次把欣蒂叫了过去,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起来。付先生兴致盎然,脸上有种莫名的受光感,难道这是回光返照。一直聊到凌晨一点多梁经理才离开。接下来付先生百般恳求欣蒂束手就范,欣蒂实在拗不过,便让他就地取材地耍弄了一两小时。
这次,老人很尽兴,但也实在太勉强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不断冒汗,但脸上的皮肤却有一种木炭燃烧过后的干涩感,即便是蜡黄的颜色也在快速褪去。
老人盘腿坐着,垂下头,像是睡着了。
欣蒂想服侍他躺下。
他忽然双肩抖动,莫名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欣蒂俯下身,她注意到付老先生在哭,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流淌下来。
欣蒂像往常那样从侧面抱住老人,为他作按摩,让他舒服些。
他一把抓住欣蒂的手,“嗯,我看到了,她们,她们回来了。那些眼睛,多么美,她们在看着我,等着我死呐。”
“您该休息了。梁经理也真是,非要聊到那么晚。”
“等等!”他把欣蒂猛地拉到床上,抱着她,胡子拉碴的嘴凑到她耳边:“那个盒子,屋子里那个盒子……”
“您真是的,又想要,刚刚不是要过了吗。”
“那个盒子,那是我给你的全部……今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你不用再受任何束缚,也没有什么能困住你。去吧,拿着那个盒子,去开创你自己的世界。”
欣蒂无奈地一笑。
可是,看到老人如此认真、而且是那副行将就木的神情,她又不由心软,鼻子酸酸的,感伤不已。
老人无力地躺下。等服侍他睡着,欣蒂倒睡不着了。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回到医院安排的休息室,想要缕清思路,可内心烦乱,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是不是应该找雷育坚商量一下,可现在天还没亮。她拿回自己的手机,无聊地随意翻阅起来,看看当天新闻。
媒体很势利,对于中之岛外面的人群,自然没有提及,大量的版面是关于受邀舰队进入大坂修整补给,准备进入中央大陆黑洞区。在其中一张大坂本地欢迎致辞照片中,欣蒂看到了梁经理的身影,他似乎是代表付先生参加仪式。
另一则引起她注意的新闻是:大坂的水道内发现一具女尸,约40岁,全身****,没有外伤。欣蒂对于水道内的尸体早已见怪不怪,可照片中那名中年妇女的体型,她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回忆了半天,她居然想起失踪了好几天的女管家。再联想到付先生对女管家的失踪总是避而不谈,她感到有些惶恐。如果这具女尸就是女管家,她的死是否和付先生突然中毒有关。也许自己来到付先生身边之后,这位女管家备受冷落,心怀恨意,所以下毒,被发现后遭遇杀身之祸。可付先生中毒是在她失踪好几天后。当然,毒物并非都是速效的,也许积累到一定程度、或隔了好几天才发作。
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又过了一两小时,天该亮了。
梁经理回到医院,还带来4名西服革履的年轻人。他对欣蒂说:“辛苦了,以后在医院接待访客,就先由他们负责。现在,方便和你单独谈谈吗。”
“我也正有事找你。”欣蒂站起身,跟着梁经理到另一间会客室。
屋内,梁经理面无表情,冲着欣蒂鞠了个躬:“恭喜了。”
“怎么说。”
“付先生选择你作为他最后一个女人。”他坐下,从皮包中抽出了刚才的财产明细文件、银行保险箱钥匙,“这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至于存折、印章和证书都存放在日邦发展银行。老先生把这些都交代好了,现在已经办妥。这个呢,是日邦发展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机,我在这里交给你。”
这是一笔巨大的款项,但欣蒂不关心,只是有些奇怪。付先生不是说,那个盒子才是给她的全部吗,看来那个色眯眯老头儿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可现在重要的根本不是钱,钱是有局限的。她想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在付先生病床前,梁经理到底收下了什么东西,以至于他对这些钱款和不动产毫无兴趣。
“真是好福气啊。”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接下来就好好享受吧。”
“梁经理,你对这方面真是熟络,能再请你帮个忙吗?”
“请说。”
“帮我把能转存的,转到梅特丽泽名下。可以吗?”
“哦,呵呵,我明白。这手续不难办。”梁经理发出了不屑的坏笑,他认为欣蒂是为了避免税务麻烦和资金来源调查。
“好了,总算可以喘口气。这段时间真是劳烦你了。”梁经理给她敬烟。
“是啊,先生真是够任性的,要求也越来越过分。”
“有了你照顾,老先生也才能那么安分啊。”
“这本来应该是女管家的责任吧。”她假作发牢骚,试图询问更多关于付先生的信息,尤其是女管家的下落。至于那个神秘盒子,估计梁经理不会轻易透露,自己只需要告知雷育坚,让他注意就可以了。
“老先生不是格外喜欢你嘛。”
“可女管家也应该来啊,这几天她在哪里。”
“我听说她有事要回老家。你找她?”
“没有。我也没想看见她,只是好奇。”
“她其实脾气挺好的。”
“我可没那么觉得”
“老先生对你青睐有加,其他女人嫉妒也是难免。不过呢,现在总算不用担心了,不是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欣蒂觉得怪怪的。她想要知道女管家到底是不是那具死尸,不然自己内心中总有莫名的惶恐感。她暗自推测:总不至于,付先生有了自己之后,就把老女管家杀死吧。如果这个可怕的推测成立,那位女管家来之前,岂不是也接替过其他人,“你说付先生选择我作最后一个女人,他以前有其他人照顾吗?我是说在我见过的女管家之前。”
“有过两三个。”
“后来也都回老家去了?”
“呃,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听她们。况且嘛……你其实都见过。”梁经理凑过来,“别说这些了,今晚上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给雷育坚捎样东西。”
她立刻想到是那个神秘的小盒子,“嗯,我也正想找他。”
“太好了。我今晚实在没时间,老人家有太多的事情要办。”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欣蒂。
原来只是一封信。
算了,先找到雷育坚,一切都会有解释。
&bp;&bp;&bp;&bp;“红盒子,中央大陆用于保存重要机密的移动终端。 自身没有任何存储功能,只有在密码解除后才会向云端申请数据。军用标准的,三重加密,根本不可能破解。”雷育坚坐在床边,慢慢吸了口烟,再把烟夹在欣蒂指间,“通常来说,想要打开的话,需要某个特定人物的指纹、视网膜扫描和他一段特定的声音片段。”
“那个人就是付先生?”
他点了点头。
欣蒂终于知道了她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梁经理拿来的那个盒子就是红盒子,付先生在上面触摸、按压、窥探、说莫名其妙的话,是为了解开红盒子的密码。她吸了口烟,仰面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天花板上缭绕的青烟,“它能帮你打开陵墓?”
“嗯,一把钥匙。”
“原来是这样。”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那个女管家……”
“她叫阿兰,付先生身边的资深女管家,她的目标也是红盒子。不过,阿兰似乎弄砸了,估计是因为嫉妒你,反而操之过急,你是压垮她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就知道。为了那个红盒子,你们到底用了多少女人去接近付先生。”
他笑了起来,“别说傻话。”
“到底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死了。”
“你想知道?”雷育坚收起了笑容,“过去,付先生身边确实有不少女人。他喜欢像你这样的,聪明、强势,而且**旺盛。”
“怎么连你也那么不正经。”
“不,事实如此。这些女人都非常可怕,后来,她们也成了付先生掌握甲午七王牌、甚至制衡中央大陆的关键。比如……”
“谁?”
“南洋的鄂梅,监控着听风猿陆通和整个奥斯特里亚网络,陆通不惜假死来骗过这个女人,结果却真的死了,你还记得他假死前的桃色事件吗,那件事情就是为了让鄂梅暴露在前台;另一个人你也很熟悉,前美的王湘竹、所谓的石毅养女,开山狮石毅曾经想摆脱她,照样死于非命;还有欧洲的几位,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她们都有各自的想法,甲午七王牌一旦背叛,她们随即杀死这些人,再把整套网络据为己有。而这些女人又跟当地网络的代表人物有所牵连,艾莉西亚的老父亲弗朗西斯、奥州将军瑟龙塞尔,都和鄂梅有关系。至于王小姐就更清楚了,与她牵连的是泛美协约主席创普和南方军事组织新兴代表比尔-普林斯、就是头狼比尔。政治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直接操控,而是一个网络。当利益出现倾斜,这些人就会往某一个趋势共同努力,这是不约而同的,我不能和你说得太清楚,你能明白吗?”
欣蒂听到这些,吃惊不已,、。
雷育坚看着她,“老实说,付先生没能真正控制的人,只有蒙击,而蒙击至关重要。那把钥匙只有他能用。本来,覆海鲨乔富有个女儿,她也可以,可她死了,现在只有蒙击才能往返彼岸世界。所以,付先生从梁经理那里听说了你和蒙击的故事后,便开始动用他的力量让你掌控梅特丽泽、让梅特丽泽做大,而你也成了这个区域少壮派军官的偶像式人物。我本来以为,他的计划肯定是把你带出来、然后控制蒙击。这一切……”
他陷入了沉默,良久才说,“呵呵,本应该很顺利的。他需要你把蒙击带回来,打开陵墓,完成他永生的美梦;而我需要你,把他的东西拿到手。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了点问题。”
“问题?”
“是的。他,付先生,他喜欢上了你,或者说完全离不开你。女管家阿兰也看出来了,所以后来的事情全乱了套。她对你恨之入骨吧,你现在得到的,本来应该是她的。”
“所以她毒杀了付先生。”
“差不多,也不完全是。阿兰早就坐不住了,付先生冷落了她,她便开始寻求其他力量。你知道,女人需要男人,不管是一个还是一群。也许女人在体力或是别的什么方面不如男人,但她们的独特专长如果借助男人发挥,力量是可怕的。阿兰需要其他男人。只可惜,她常年待在付先生府邸,机会不多。她后来选择的合作网络,是刚刚失势、决定拼死一搏的自民军。
自民军早就想掌握付先生这边的动向、加入国会角逐,尤其是中央大陆远征军撤出后。但军人和政客之间永远都有一堵墙。你进入付先生府上后,阿兰备受冷落,心怀不满,自民军也就找到了突破口。可没想到阿兰做得过火了,女人真可怕,居然要毒杀付先生。她的算盘是以配偶身份继承全部财产与政治网络,再以此来与自民军合作。付先生一开始没察觉到自己被下毒了,那种毒药实际是自民军提供的,陆军情报部门开发,可以延迟中毒效果,中毒时间几乎是可控的。等付先生知晓此事,立即打算除掉阿兰,可已经太晚了。”
欣蒂想到了河道内的女尸,那个人果然是阿兰。原本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嫉妒才决定下毒,没想到背后牵扯如此大的政治网络。而且这也解释了大北野医院院长神秘兮兮的举动,显然院长知道了付先生是被下毒,如此关键时期出现政治丑闻,院长也不想引火上身,所以单独向付先生说明。
“真是可怕。”她在床上蜷缩起来,夹着烟的手在发抖,“我越想越觉得害怕,我和你一直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不是吗。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的事情很多,可也分不出真真假假啊。信息情报过多,谁都会混乱,他多半也得靠自己的直觉判断。就拿中毒来说,他第一时间怀疑的是阿兰,不是吗。”
“我可没你那么轻松。事到如今,你得跟我同生共死才行。”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可我总觉得脖子被拴着。这次也是帮梁经理给你带信才能跑出来。”
突然,房间内的电话响了。
安静的夜晚,电话铃声格外响亮,欣蒂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她觉得电话有可能是梁经理打来的,只有他知道雷育坚躲藏的宾馆和她今夜的行踪。再联想到梁经理已经获得了解密的红盒子,却没有交给雷育坚,而是让自己给雷育坚送信,这到底是为什么,不敢细想,太令人不寒而栗。可是雷育坚看过信后,表情轻松,不以为然,自己也没觉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现在为什么会打电话,难道付先生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雷育坚下了床,坐到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拿起电话。
欣蒂竖着耳朵仔细听。
他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哦,好的……嗯,可以,直接送上来就行。”说完,他抬手挂断了电话。但没回到床上,而是坐在沙发里沉思。
“谁打来的。”欣蒂忍不住问。
“前台说我送洗的衣服。”
“那么晚还送?”
“我在这边情况特殊,随时可能换地方,所以让他们加紧。”
“我听到对方是女的。”
“嗯?是女的又有什么问题。”
“怎么没问题。说不定,你早就另有新欢了。我还是太天真,整天只想着在付先生那里为你冒险,没想到你在外面会有其他女人。”
“完全没有的事。”
“我不信!”
“胡闹。”雷育坚走来,把她手里的烟抢过去,掐灭,“你也该回去了,不然付先生可能会怀疑。”
“你要赶我走?我偏不,我要在这过夜。”她伸出手想拿酒杯。
“那你不用回去吗?付先生正住院的时候。”
“你送我,我就回去。”
“你别闹了。”雷育坚有些生气,但欣蒂却兴致盎然地看着他。
“我不信你在外面没有其他女人。我好几天才能从付先生那里跑出来见你一次,其他时间,都是谁来找你,多长时间来一次。”
“没有,谁都没有。”
“我果然猜中了。会是谁呢,之前你和王小姐就交往甚密吧,因为她是从付先生那里出来的女人。鄂梅也好、陆通也好,和南洋政府军本来也有合作,估计你与鄂梅的关系也不简单。对了哦,阿兰,你既然说,阿兰整天待在付先生府内,没有机会接触外界,那么,是谁为她牵线、联络自民军干部的呢。你肯定还有其他女人,和付先生有关系的女人,姿色都不错吧,而且都受过训练,一定让你很享受……”
“胡说什么,你喝醉了,欣蒂。”雷育坚走过来,拿走她的酒杯,一仰头把剩下半杯喝完,“够了,你该回去了。”
“为什么要赶我走?”
“付先生会起疑的。”
“起疑?哈哈,我猜他早就知道,或者说就是他安排我来见你的。”
“你说什么?”
“梁经理给你的信,里面根本没什么重要内容吧。估计这根本是付先生的安排,让我来找你而已。”
“你总这样,喝醉了胡言乱语,没个道理。”
“你烦我吗?老实说,刚才打电话的女人是不是来和你幽会。”
“胡扯,根本不是。”
“我不管,那我要在这里待到天亮。”说着,她搂着雷育坚的脖子。付先生在医院对她做的事、加上酒精,让她****难耐,“过来,你得听我的,我才会为你把红盒子弄到手。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大坂。”
“行了,唔,等我抽完这根烟。”
“什么烟啊,我帮你抽。”
“付先生把红盒子交给了小梁,给了你什么。”
“钱,他所有的钱……”
“唔。”他没做回答。
酒店房间的灯光熄灭了。
阴冷的马路上站着个黑影。
黑影抬着头,直直盯着欣蒂和雷育坚房间的窗户。
暴雪般的变革前夜,每个人都忧心忡忡。
&bp;&bp;&bp;&bp;欣蒂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 她皱着眉,看着窗外的太阳。在这阴云密布的时代,晴朗反而不是好兆头。
等完全清醒,她才发现睡过了头。这下糟了,昨晚离开付先生病榻,整夜不归,老人家肯定会在意。欣蒂赶紧想下床,可浑身无力,懒洋洋的。她在被窝里扭动几下身躯,看到自己的内衣整齐地放在一旁,估计是雷育坚弄的。她双颊泛红,谁也不愿意让男人看到自己刚起床的样子。
咖啡的香气飘来,雷育坚端着杯子放在床边,“醒了吗。”
“怎么不早点叫我。”她噘着嘴,双手把咖啡杯端到面前。她注意到雷育坚并没有穿着睡袍,而是西服革履穿戴完毕。
“看你睡得那么香。”
“呀,坏了,我睡着了,没抓住昨晚那个女人。”
“谁?难道你还惦记着。”他示意身上的衣服,“早上才送来。”
欣蒂狐疑地看着雷育坚,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睡觉期间发生了什么,雷育坚昨晚会见的女人到底是谁,“你现在要出门吗?”
“是的。今天事情不少。”
“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屋内传来沉闷的手机铃声,是她在提包内的手机响了。雷育坚给拿过来,她却有些莫名手抖,直觉告诉她情况有点反常。
电话里是梁经理,声音低沉而严肃,让人感觉很可怕:“现在,你马上赶回中之岛。”
“梁经理。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老先生,大概在二十分钟前陷入了昏迷。”
“不是在大北野医院吗。”
“老先生要求回家,他可能有什么预感吧。医院派专人送老先生回家,到家之后就有些不行了。先生直喊着头疼,现在,已经完全昏迷。你赶快回来。”
欣蒂挂上电话。
“怎么了?”雷育坚问。
“付先生昏倒了,情况好像很严重。我该怎么办?”
“你先赶快回去。”
她点点头,赶紧穿戴收拾好,快步走出雷育坚的房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慌乱,雷育坚也没说什么明确的话,让她心里没底。
街上的局势非常混乱。
满地都是被踩烂的横幅和标语,欣蒂的手机也不停地收到附近伪基站发出的反对政府声援短信。多条道路都被封锁,主干线人流密集,喊声喧腾。天上能看见特高警的武直10直升机不断盘旋,以及由直20组成的快速反应狙击组。特高警已经取代当地警方,尽一切可能压住局势。
中之岛戒备森严。欣蒂到了桥头,有露华会的专车接她进去。
岛内是另一个世界,寂静得可怕。
到了付先生府邸,她不敢耽搁,急忙往里屋小跑。进入房间内,医生和护士已经从床边退开,女佣背手低头站立着。付先生双目紧闭,像是安详地沉睡。床铺已经整理好了,梁经理跪在旁边。
欣蒂知道,万事终矣。
她注意到旁边放置着百日鬼系统的民用终端,机器已经关闭。
梁经理仍在痛哭。医生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赶来时,先生已经没有意识了。我们经过了全力抢救,很抱歉,老先生是在下午一时四十分过世的。原因,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老先生的大脑……”
“待会儿再说。”梁经理抬手制止医生的话,对着付先生的遗体,双手合十,“我和先生相识十多年,一直受着先生照顾,却没能报答。先生您为了宏大的目标,拼搏到今天,已经拼尽了全力。如今在自家卧榻上安然而去,一生完满。我会谨记先生教诲,完成您未竟事业,请您安息。”说完,便开始磕头。
欣蒂看着这位老人,心里也有说不出的难过。她握着付先生的手,手已经完全冰冷,但还是柔软的。看着老人的脸庞,她实在忍不住、哭泣起来。她虽然对这位老人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这一刻的悲伤是完全超越理性的。
医生走后,女佣开始准备丧事。欣蒂和梁经理用温水为付先生擦拭遗体。
一手遮天、掌控着战后海外秩序的幕后力量、权利的怪物,付先生,就这样死了,死得孤苦伶仃,死在自家的床上,与任何一位离世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付先生的时代结束了。他的死对政界将带来一场巨大震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形如火山,以后局势到底会如何发展,谁都不好说。欣蒂想起来,梁经理说他和付先生相识十几年,那就是甲午年战争前就认识了。后来两人都曾经在高句丽北方王都待过,也许在那里经历过什么事情,让这两人情同父子。
女佣开始向附近店铺采购丧事所需的材料,府邸内忙乱不堪。欣蒂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付先生生前喜欢的中式传统旗袍,素白无暇。
屋子里还有些她的东西,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找了个稍大些的提袋,把东西装进去。床边矮柜上放着那个付先生每晚必用之物的黑色匣子,她觉得有些害羞,想到付先生曾说过,那是他留给自己的全部,希望自己勇敢向前。欣蒂心中有些酸楚,伸手把匣子拿了起来。屋外有女佣在跑动,她想到女佣有可能会收拾东西往外搬运,吊唁的客人也会来,万一把匣子打开,让人颇难为情。欣蒂随即把黑色匣子连同自己的挎包都放进了提袋中。
她换好衣服,在走廊里遇到了梁经理。
“昨晚你跟雷育坚玩得尽兴吧。”
“你说什么呢。”欣蒂本以为梁经理会因为付先生的去世而低沉,没想到他并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很兴奋。
“你不是在他那里待了一整夜吗。也许老先生知道了,连气带急,精神承受不了。”
“别乱说。我是为你送信才去的。”
“有没有遇到其他人。”
“没有。你觉得我会遇到谁。”
毫无疑问。欣蒂心里笃定雷育坚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
“随便问问。”梁经理笑着离开,似乎志得意满。
夜幕降下,前来吊唁的人陆续抵达,把中之岛挤得水泄不通。付先生宅邸灯火通明,平时阴暗的宅院照得明如白昼,南面三处大门敞开着。院内有多台重型战术木头人值守,门口有警卫人员。虽然治丧事宜完全没来得及安排,但当地政要都已得到消息。没过多久,就连记者也冲了进来。
欣蒂在正厅,接受吊唁者的致哀,可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到访者几乎都是老年人,从穿着和随从上看,来头都不小。梁经理带着女佣忙进忙出,招待致哀的客人。治丧会也没来得及成立,就连花圈也是临时摆的。
这些来宾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紧急协商。他们上完香后就退到里屋,围成一圈坐好。当务之急,就是在新经济改革上形成攻守同盟。他们都是百日鬼工程的受益者。百日鬼的完善、民用化系统推广普及,需要巨大甚至无法计量的资金,资金之庞大简直难以想象,其来源正是新经济改革和税改。同时这也是街上大规模反对的核心目标。付先生在世的时候,这笔钱由他汇总调配,没人敢动他,支持经改的政党及下游也广为收益。整个日邦和南洋人民在战后拼搏努力的血汗逐渐堆积、造就了完美的百日鬼和彼岸世界,也让某些人盆满钵满。
付先生死了,他们面临着覆灭的危险。
宅邸内人来人往。欣蒂好不容易又接待了一批访客,实在累得筋疲力尽,便转身想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可没想到后面的屋子都是宾客,各坐各桌在交谈着。她有些无所适从,恰在此时撞见了梁经理。
梁经理神色惊慌,丝毫不像刚才那副轻松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哦。”他的眼珠子乱转,魂不守舍,“保安系统跟踪到有可疑的人混进来了,你要小心。”
“我明白了。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急匆匆往后院走去,似乎是打算找后门的保安。
府邸内的人越来越多,现场乱成一团。梁经理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怎么都找不到人。欣蒂只能找来几个女佣,一起招待客人。
没过多久,后院突然有骚动,她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尖叫声。欣蒂赶紧放下手里的盘子,往后院快步跑去。
这里原本是付先生最爱的庭院,后门没开,也没招待客人,相对安静一些。
看到欣蒂来了,有名女佣赶紧过来:“是梁经理,是梁经理。”
“怎么回事。”
“梁经理倒在后面,身上、脖子上、到处都是血。”
她猛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到底怎么回事,梁经理刚离开自己不久,难道刚才混进来的可疑人员杀了他。那些人到底是谁。欣蒂想到自己去见雷育坚时,也觉得有个黑影在跟踪自己。难道是一伙人吗,有人跟踪自己进入付先生宅邸,为什么,肯定是为了已经解密的红盒子。
慌乱时,前屋也有人跑来找欣蒂,是保安人员:“大门有很多穿制服的人开车闯进来,他们自称是大坂地检署,要查封宅邸。”
“怎么会这样。”
很明显,反对党要把付先生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她慌忙地跑回自己屋子,拿上提包,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外面已经乱成一片,地检署正在一间接一间地查封,警察也闯了进来,搜捕他们所认定的经改罪魁。
容不得多想了。欣蒂衣服都没换,身上还是那件素色旗袍,慌慌张张地从后门冲出来。本来指望有出租车,可整个中之岛都被封锁,逃生无门。
完全绝望了。
如果自己落入付先生的政敌手中,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正在这时,巷口有灯光闪亮,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
谁?欣蒂眯着眼向前望去。她看到了,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果然只有他会在最后关头拯救自己。欣蒂哭了出来,用尽全力朝那辆车跑去。
那里,就是她的终点。
&bp;&bp;&bp;&bp;她还不知道,这辆车上的人,其实并不是来接她。
半小时前,已经有另一个女人提前上了这辆车。此人没有穿外套,在寒冷的冬日显得有些怪异。不过,从裤腿和鞋子上残留的血迹能推断出其外套上曾经溅满鲜血。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把外套处理掉了。
这女人弯腰进入车内,把一个布包交给驾驶座上的人。
握着方向盘的人,正是雷育坚。
他把布包拿过来,漫不经心地说,“只有这个?”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估计有四十多岁。
雷育坚打开布包,掏出一个红盒子,左右看看,做了个不以为然的表情,随手搁在副驾驶座上。再打开两个座椅中间的手提包、抽出导线进行连接。汽车电源启动了提包内的军用外场作业转换器,红盒子通过转换器与他的笔记本电脑连接。
“连接完成。”屏幕上的这行字并没有让他的表情轻松起来。
食指在触摸屏上划了两下,才出现新的提示:“无法读取,等待接入主设备b。”
他摇了摇头,“唔,果然,这东西没用。”
“你说什么?不可能,我是从他身上直接拿的。”
“拿的倒是没错,这确实是红盒子。但他也没说谎,除了红盒子之外,还有个黑盒子。”
“黑盒子?”那神秘女人有些吃惊,“我从来没听说还有什么黑盒子。”
“红盒子只是个加密用的发信器,密码确认后,数据下载在黑盒子里。”他摆弄着那个红色的长条状盒子,“这东西现在已经没用了。陵墓的入口,现在在黑盒子内。”
那女人楞了一下,忽然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我总算明白了。怪不得你从欣蒂那里得知红盒子之后,没有让我动手;怪不得你让欣蒂和梁经理两个人待在付先生身边,原来你早就知道有两个。雷育坚,既然你能知道,看来还有不少人也在找,今天那些所谓地检署特别搜查队的人,其实要找的就是这个吧。那么长时间以来,你就是在等黑盒子现身,对吗!然后再找我来给你火中取栗,对吗!你把我当什么了!”她恶狠狠地,“你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你既然让我动手,必然有把握。至于这个盒子是红是黑,我管不着。我可都是按照你说的在做。现在我已经回不去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也完成了,作为交换,你要把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全部转给我。”
“你在意的就只是那些吗。”
“我,”她叹了口气,“我跟随先生那么多年,受过多年训练,我比阿梅、阿竹丝毫不差,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但先生竟然因为那么个女人,就把我的人生夺走了,所以我才选择了你。我不知道……呵,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该纠正这个错误。”
雷育坚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呵呵,把刀放下吧。”他收起提包,“付先生已经死了,他的时代也过去了。不过,确切地说,整个旧时代都要过去了。在这个世界……”
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才接着说,
“在这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有趣,居然连我也这么觉得。”
那女人没回答。她若有所思,接着丢下一句“我明白你想干什么,还不愿自己动手。我瞧不起你,懦夫。”便拉开车门,下车离去。
雷育坚默默地待在驾驶座上。
他没有启动汽车,而是掏出香烟悠然点着。
并没有想要吸烟,只是在等待某个人时,让他下意识地做出这个举动。
没过多久,付先生宅邸乱作一团。在敌对党派授意下,大坂地检署和警方瞄准付先生的残余进行突然袭击。大墙内,呵斥声、对骂声和女仆的哭叫此起彼伏。乱局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后门突然跑出来一位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子,步态惊慌,她就是欣蒂。
欣蒂原本已经绝望,但她看到了等在巷口的车和驾驶座上的雷育坚,喜不自禁。她本来对雷育坚还有着戒心,现在完全放下了。那个男人果然是值得信赖的、靠得住的。最重要的是,雷育坚的举动足以证明,他终于承认爱她了。欣蒂的脑海中已经没了乱局、没了末世,泪水忽然间便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她看到了幸福的终点。
一口气跑完这段路。她真怕在这段路途中雷育坚会突然消失。直到拉开车门,抱着提包上车,看着他的面庞,闻到熟悉的香烟味道,她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先开口:“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欣蒂有些意外,她觉得雷育坚很少会那么热情。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又提了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今天有很多事吗?你是特意为我来的吗?”
“我刚得到消息就往这边赶……”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找我!”欣蒂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带我走。你只是在外面等,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想到在付先生宅邸内发生的一切,突如其来的袭击、梁经理的死。她实在忍不住,冲着他喊了起来,“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雷育坚,我能相信你吗,我能信任你吗!”
他慢慢靠了过来,伸手抱紧了她:“我需要你。”
“不,你不需要我。付先生死了,梁经理也死了,我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有了。”
“我需要的只是你。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这就是我要的。”雷育坚紧紧抱着她,“我所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们是同生共死的,记得吗。”
她的面庞埋在雷育坚的怀抱中,点了点头,满脸都是泪水,“你真的爱我吗?我可以相信吧。为什么你总是把我扔在外面,为什么你总是把我推来推去,送给这个、送给那个……”
“嗯,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从现在,就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们在一起吧。”
她哭了。她就知道,自己幸福的终点在这里。她因为紧张而不愿放松的双臂也慢慢松懈下来。从付先生宅邸内带出来的提袋从她怀中滑落,摔到两个座椅间。那个黑盒子一下子滚了出来,盒盖弹开,里面的各种欢愉器物摔得满车都是。
欣蒂没想到会这样,她既害羞又尴尬,“我跟你说过……”
“我都知道。”他理解,弯腰帮欣蒂收拾。
“老先生居然说,这是他留给我的全部,还说让我勇敢走出自己的路。”她抹着泪笑了,“是不是很好笑。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我有了你。”
雷育坚突然也笑了起来。
他很少会这样笑,带有某种大功告成的笑容。
那个黑盒子在他的手中。
他把各种玩物器具装了回去,拾起盖子、盖好。那个盒子似乎发出了某种奇怪的机关开合声音。
欣蒂没有注意到这个奇怪响声,她只想着雷育坚,只能看到他,只能听到他。
他说:“付先生最后能有你这么好的女人,也算心满意足了。你对他仁至义尽,他会留给你最好的回馈。”
“嗯,你是说那些钱吗。都是梁经理经手,可他死了,地检署的人又……”
“别管那些,一切都过去了。我这就带你走。”雷育坚说着,解开安全带,“说到他们,我得去跟他们头儿打个招呼,哨卡才会放行。现在中之岛已经封锁了。”
“呃,你非得去吗?打个电话不行吗?”欣蒂知道中之岛被封锁。雷育坚神通广大,自然认识人、获得特许通过封锁。可是自己已经不能返回付先生宅邸,没法跟他一同进去。她不愿雷育坚离开自己,哪怕一分钟也不愿意。
“没事。都到这一步了。”他笑道,“你还怪我把你扔在里面不管,其实里外都有我的朋友,你有什么好怕的。在这儿乖乖等着我。”
说完,他便从容下车离开。
欣蒂独自坐在车内,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虽然很紧张,但终于结束了。她终于有了一个需要自己、在乎自己、爱自己的男人,她再也不用漂泊、也不用担惊受怕。至于雷育坚怎么得知双方面的信息、他在付先生宅邸内的朋友是谁、他如何通过中之岛的封锁,今天就别再去想,彻底放松吧。
不知等了多久,身后的车门突然被拉开。
“怎么不到前面来?”欣蒂觉得很怪,为什么雷育坚要上后排座,难道要她来开车。可话刚说完,她才发现不对劲。中央后视镜中是个黑衣人,很瘦,那不是雷育坚。“你是什么人!怎么随便上别人车。”
“恐怕是你上错了车。”是个女人的说话声。
“怎么可能……”她突然发现后座上的人很面熟、声音也熟。自己身后的人正是在付先生家宅内失踪多日的女管家阿兰,“怎么是你?可你不是已经……”还想要接着说时,脖子被对方用胳膊勒住了。
阿兰从后座勒着欣蒂,另一只手握刀,慢慢举起:“我不想和你说话,也没时间。你赶紧给我死,他才会跟我清帐。”
欣蒂想要挣扎,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脖子被勒着,完全动不了。
她感觉到疼,火辣辣的疼。
她看到了血,是自己的血吗。那么多、那么红。
她想要叫,叫不出声,就连呼吸也不行了,喉咙里全都是血。
眼前整个世界都是红的。
中之岛另一侧。
南三号码头,雷育坚下台阶,走向一艘伪装联络艇。艇上都是自民军的人,立正向他敬礼。船舱内走出一个人,是自民军起义部队指挥官:“我们等您很久了。”
雷育坚点点头:“我已通知南洋方面,行动即刻开始。”
“好!非常感谢!这种时候必须团结起来,决不能把世界再交给这群猪!”他瞥了一眼中之岛,“**、恶心透顶。”
指挥官对旁边的人说道:“开始行动,回报已经接到贵客。让他们立即开始空袭中之岛。这里没有无辜的人,全得死,这里的火焰就是我们总攻的战旗!”
“是!”
联络艇启动了。
远方传来爆破声。
自民军政变正式开始。
中之岛四周火光不断,所有的桥梁被工兵预先埋设的炸药同时炸毁,整个岛与外界隔绝。
雷育坚看到了天边的黑点,是空袭机群。付先生的死把双方党派的重量级政客几乎都吸引到这里、互相争斗。航空自民军即将展开的空袭将把这里完全夷为平地,整个政府机关和国会都会陷入瘫痪。
没人能逃出来。
他满意地笑了。此时在他西服口袋中,有两个同样大小的交互式自传输存储器,其中一个红盒子,是女管家阿兰杀了梁经理,从他身上搜到、送来给雷育坚;另一个黑盒子,是他在欣蒂带回来的匣子最底层抽出来的——这就是付先生要留给欣蒂的东西。付先生想着只要欣蒂尊重自己、带上这欢愉之匣,自然会发现这个黑盒子,从而能穿梭彼岸世界,再次得到他的庇护;至于梁经理,则负责利用红盒子进行付先生的灵魂数据身份确认,让付先生完成对彼岸世界的掌控。
彼岸世界到底有什么、到底是什么,付先生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切顺利,自己将成为全新一代的陵墓主人,支配这个世界。
可惜。
这两个盒子都在雷育坚手中了。
他走进机舱,“送我到母舰上。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bp;&bp;&bp;&bp;隆隆炮声在海雾中回响,声音低沉而浑浊。&bp;&bp;.&bp;&bp;.
航空战舰新明斯克号已经隐没进了流雾沉云之中。在中央大陆黑洞圈的影响下,东方海能见度几乎降至零,即使站在甲板边上,也很难看清海水。而且这些雾团之中夹杂有危险而难以捉摸的电子谐振云,肉眼无法分辨,航海部门只能依赖蒙击在百日鬼系统内跟踪到的图像实施导航。
谐振云让整个空间内的电子设备都失效了,南方中树政府军的支援舰队同样陷入混乱之中。他们发现了新明斯克号:虽然金江姬公主坐镇的佣兵舰与北方王都已经反目为敌,但对于南方军来说,这两者都是敌人,搜索并击沉这艘大型航空战舰也成了重要任务。可是南方军的索敌并不顺利,他们有些乱了阵脚,既没有人敢使用无线电通讯、低能见度又干扰了灯光和旗语信号,各舰艇草木皆兵。有的高速战斗艇失去指挥,只能在附近海域徘徊等待指令;绕航途中,自然会迎头遭遇己方护卫舰,误警误击时有发生,这些胡乱射击的火炮声又再次让附近其他舰艇神经紧张。
在混沌与迷乱之中,新明斯克号逃脱中树舰队包围圈,完成直升机回收作业,救回了负责海滩防卫的王都青年团第71团残部。原舰舰员把床位互相挤挤,为青年团的伤兵让出更多空间。
金江姬的舱室内,几名指挥官倒是斗志尚存,但满身泥土血污、狼狈不堪。
“……71团拼掉了所有的一切。我们,本已打算与敌人同归于尽。”指挥官向金公主报告,“幸亏得到公主的援救才侥幸生还。现在,由我报告此次南下作战行动。我71团原本作为侧翼,负责保卫王都主力部队。为了加快进攻速度,各部队都换装了中央大陆提供的战术木头人。但没想到在进攻过程中突然遭遇了某种奇怪云雾,我们毫无准备,操作木头人的战士顷刻间全部牺牲,那些失控的木头人也变成了傀儡,互相残杀。王都主力损失惨重,被迫撤退。总指挥官让我们留下来处理失控的木头人,为大部队争取时间。就在这时候,中树政府军从西侧发动奇袭,王都主力只能取道东线回撤,但又害怕遭受敌登陆部队和舰队威胁,所以让我们守住海滩。”
“你是说,那些电子谐振云,是南方军弄出来的武器?”朴参谋问。
“我想是的。”
“这就奇怪了。谐振云这东西,虽说是专门针对百日鬼系统实施干扰和破坏工作的,但毕竟是流雾的形体,根本无法控制,对南军的干扰也很严重。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逃脱。”朴参谋在公主面前分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金江姬表情严肃,心中除了愤怒,也有不解:这是在自我毁灭吗?
甲午年战争中,百日鬼失控导致无数土地受到沾染,不适合人类生存。所以,无论是北方王都,还是南方中树政府,都是最早推广木头人使用的地区。人民可以生活在城市掩体中,依靠民用木头人进行活动。但现在战场上弥漫开的电子谐振云会杀死这些依赖木头人的普通民众、让木头人变成失控的傀儡。倘若这只是为了迟滞王都主力的进攻,也还算勉强能理解。但现在,电子谐振云几乎吞没了这片土地,南方和北方、所有的地方,都完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朴参谋察觉到公主的小脸上露出愠怒,便说:“……王都的所作所为倒不奇怪,他们早就想除掉公主和青年团了,正好利用这次战斗牺牲71团,一举两得。”
“确实如此。我们青年团全体,只能拿着手中的轻武器在海滩上展开,没有重火力、没有空中支援,只能靠牺牲来阻止敌人进攻。”
“嗯,忠诚的71团履行了自己的责任。”金江姬回答。
“公主的肯定是对我们官兵最好的奖赏,我会传达下去。”
“你们应得这样的奖赏。先去休息吧。”
几人退出,舱门关上,室内只留下朴参谋和金江姬。他走到桌旁,面对着地图和金江姬公主:“南方军这是要鱼死网破啊,我想,他们也不想全变成木头人吧。现在的世界,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正常的人类。我们进入黑洞圈之前,听说前美和奥斯特里亚已经完全沦陷,所有人都被限制活动,只能使用民用木头人外出,多可笑。至于欧洲,恐怕也不乐观。”
“呵呵,我们的国家不是早就如此了吗。”
“公主说得对。百日鬼失控,土地尽毁,人民忍辱负重,长期依赖木头人进行地面活动。属下有个想法,也许我们被当成了木头人的试验田,如今条件成熟,每个人都得成为木头人。”他压低声音,“据王都截获的情报,在蒙击刚到天守镇时,第一次遇到失控的百日鬼……”
金江姬略微皱眉,她讨厌天守镇的任何事情,但耐着性子接着听。
“百日鬼当时对蒙击说了一句话。”
“什么?”小公主问,“百日鬼能说话?”
“是的。我军尚未分析出来这句话是出自百日鬼之口,还是系统中某个人说的。当百日鬼说了这句话之后,蒙击似乎反应很大。”
“百日鬼说了什么。”
“百日鬼说,”他顿了顿,“‘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嗯?”金江姬觉得很奇怪,她在高句丽长大,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
“似乎是中央大陆的童谣,一种小孩子玩游戏时唱的短句。”
“我们都是木头人?”
“确实如此。”他接着说,“蒙击当时在与尾张组作战,帮助他兄弟雷育坚从天守镇机场逃离。没想到尾张组的私营驱逐舰天守丸号突然抵达,开始炮击机场。蒙击便冲到海上想要干扰天守丸号的炮击。这时百日鬼突然出现,转瞬间便把天守丸号完全烧熔,然后追上蒙击。据我军情报部门获知,蒙击当时追上百日鬼,想确认谁在驾驶。他看到座舱内不是人,而是一台木头人,此时木头人开口说,‘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我军情报部门?哈,就是我那位父王派来监视我的吧。”
朴参谋尴尬一笑,“公主说得正确,属下当时正是其中的一个小喽啰,负责混在天守镇之中。”
“能把这些向我报告,你满忠心的嘛。”
朴参谋真是越来越沉迷于金江姬可爱脸蛋上那充盈杀意的笑容,他着迷地看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呃,确切地说,属下在天守镇第一次见到公主时,就被公主的魅力所折服,知道决不能背叛公主。”
“你说这种话还真是顺溜。接着说,这句话代表什么。”
“也许代表着某种隐喻,也许从某个时候开始,中央大陆就已经计划要让所有人都使用百日鬼系统,靠木头人生活,而我们国家是最早的试验田。虽然,这种假设还没有什么依据,但这是最合理的推测。战后,金蛙王在中央大陆支援下,开始实施全国木头人化;另一方面,大坂条约保证南方中树政府维持原状,暂时不推行木头人管理。不得不承认,在核与生化沾染的土地上,木头人很方便,北方王都的战后发展也强于南方,金蛙王南下想完成统一,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南方本来也使用木头人,但不强制使用,而且还利用这些木头人研制出了反击用的谐振云。当他们知道势头不妙,全世界都要变成木头人时,便动用谐振云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如此一来,这个战局也就说得通了。”
“我离开太久了……我那位父王,他在黑洞圈形成后,是怎么跟中央大陆联系的。不是说中央大陆已经陷入黑洞圈了吗,既看不见,也听不到。”
“这一切,正是陵墓的功能啊。金蛙王殿下掌握的那些怪物、超级科技,都来源于陵墓,陵墓赋予他权力与能力。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找到陵墓的原因,那里埋藏着掌控世界的力量,甚至,还有这一切的谜底。”朴参谋越说越兴奋,“南方军看来是狗急跳墙,最终目标也是陵墓。”
“目标是陵墓的,还有谁。”
“呃,在我们进入黑洞圈之前,听闻日邦自民军和南洋各政府军也蠢蠢欲动,但现在黑洞圈干扰了通讯,情报已经中断。不过请公主放心,新情报马上就到。”他坏笑道,“我已经派出公主的舰运7要员运输机前往日邦,把每日新闻社的记者珂洛伊接到舰上,如此一来,公主便能如愿,蒙击既不会离开、也会拼死保护这条战舰。至于那架飞机的导航,公主也不必担心,这艘船改装了中央大陆的系统,部分电磁波设备可以改用音波模式进行有限工作,这我也想到了。等飞机回来……”
“多此一举!”
“呃,是。”朴参谋回到地图前,恢复正色,“所有残余的……呃,人类部队吧,真没想到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反正,他们都瞄准了陵墓,我们是最前方的突出部。战局已经大概明确,这里,就是关键。”他手指地图,“按照友军的报告,陆路交通线已经被切断,王都主力绕过雪岳山,撤至束草驻扎,想必是等王都的舰队,从海路撤退。负责西向防御的则是最后4个青年突击团。如果北方海域还没有被谐振云吞噬的话,北方王都的支援舰队会在3天后抵达。”
“唔,看来,这3天、是决定胜败的窗口。”
“哦?公主要从海上突击束草。”朴参谋心领神会,“单刀直入,直接拿下王都主力部队的指挥权,营救最后的青年团;再静等王都舰队抵达。他们估计以运输舰为主,没有什么力量,只要新明斯克坐镇束草,自然能把这支力量也收入囊中。接下来……”
“让舰载机部队做好准备。”
“明白。”
突然,舱室外传来敲门声:“紧急报告。”
“进来,把气喘匀。像什么样子。”朴参谋呵斥道。
“报告,”水兵进入,“要员运输机回来了。”
“要员接到了吗。”
“柯洛依小姐已经登舰,但欣蒂小姐失踪。”
“哦?那个军火女王失踪了。”
“是的,另外,还有重要消息。”水兵上气不接下气,“日邦、日邦自民军突然发动政变,还有,南洋多个政府军策应,局势已经失控。”
报告并不太出乎朴参谋的意料,但金江姬公主却有了种奇怪而不好的预感。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和天守镇一样:天下大乱、局势失控,一切都需要毁灭而重生的时候,便是百日鬼来临之时。
只不过,这次是彻底的毁灭。
&bp;&bp;&bp;&bp;鲜血四溅,粘稠腥气的血浆迸射出来,如红雨落花,洒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气温快速下降,她感觉到冷,感觉到殷红的血、连同自己的意识都要冷却凝结了。
欣蒂看着血丝牵拉形成的古怪图案,嘴唇轻轻颤动着,耳朵像是被某种巨响突然震聋、什么都听不到。难道,这就是自己所等待的结局吗。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怪异、越来越不真实,这个为之努力的世界正在崩塌,躯体也仿佛在分解。接下来会怎样,自己的灵魂会不会也到彼岸世界去。
彼岸世界,她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词。彼岸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是否有自己在这个世界追寻了一生也没有得到的东西,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吗。她知道百日鬼工程,也知道小牧南工厂的试验,她甚至还跟唯一能往返彼岸世界的某个人、发生过某种恋爱。她完全明白,彼岸世界是存在的,那里有每个人内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物欲、****,或者是爱。彼岸世界会有真正的爱吗,可是,自己到底为什么需要那种东西啊。天守镇时的家庭生活、和那个男人,并没有爱可言;作为新东都的女王,在众多年轻男人的簇拥下也没有得到任何满足感;大坂,得到了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填充**的也仅仅是身体的愉悦而已。
此时此刻,自己要死了、死在对爱的愚蠢幻想,死于爱人之手。
都要死了,可怎么还搞不清自己生来到底想要什么。至于爱,似乎还不如彼岸世界更真实。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是真实的。”
也没什么可留恋。
如果,再来一遍,自己会如何选择。
血浆喷洒、
玻璃碎裂、
还有耳畔的巨响,
寒光、那个女人举起的刀子。
刚才这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欣蒂根本搞不清到底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整个过程像是压缩成了一个薄薄的时间片段,意识却延展出有形的长度。她有感觉,却没有反应,直到剧烈摇动和刺耳的喊叫声才让她重新回过神。
面前的人是谁,他好像在帮自己止血。不过这都不重要,也不必在乎。
远方有轰鸣声,如山间滚雷。她认识这个声音,是歼31-ovt特有的发动机啸叫。没准还是经自己的手卖出去的呢……
“你能站起来吗!我们得赶紧走!”
欣蒂抬起脸,面前的人大吼大叫。她端详了一下,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来的是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来干什么。”面前的人,是前特高警李长庚。欣蒂觉得一切瞬间变得那么简单,昨天晚上所谓的洗衣工其实是女管家阿兰;至于楼下的黑影,毫无疑问就是这位跟踪狂李刑警。
“我得带你走!”李长庚没有回答,把欣蒂抱出车厢。
欣蒂看到了后座歪倒的阿兰,右边太阳穴有个血洞,左边半个脑壳炸开了。她再看看自己身上,洁白的旗袍肩膀上也都溅满鲜血。
“那儿不是你的血。”李刑警扶着她,“我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绕到后门、看到你上了这辆车。我不能让你死,所以,只能开枪打死她。你也受伤了,碎玻璃划伤的,也可能是被她的刀划到了。不要,嗯……诶呦我的老天啊。”
他犹豫了一下,“不要动你自己的脸,千万别用手碰,你的脸伤得稍有些重。”
她没有任何表情,任由李长庚摆弄。李刑警搀着她,快步往河边走。
“桥全断了,我得带你游出中之岛。对了,你,看到那边的飞机了吗?你比较懂,那些飞机是干什么的,我觉得,他们在往这边飞啊。”毕竟年纪大了,他的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算了,看来你也是被吓坏了,说不出话吧,歇会儿就好了。我也没想到,没想到。我跟你,可真不容易,昨天跟丢之后,外面就大乱了,你还不知道吧。特高警宣布戒严,任何人,必须待在家中,不得外出,否则一律射杀。需要外出的,可以通过自家局域网、进入百日鬼系统,使用政府提供的、共享木头人,用共享木头人外出。这下可好,满街都出来傀儡了,这里,简直成了地狱。自民军到底在想什么呢,谁知道哈。他们只是想夺权嘛,谁在乎我们的死活,蝼蚁,我们这样的蝼蚁,就是用来牺牲的。可我偏偏不,我要看他们死、看他们灭亡,我……”
他精神很亢奋,嘴里不停地说话。还没说完,空中自民军的歼31-ovt战斗机飞抵中之岛上空,弹舱打开。为了增加对市民的影响效果,他们选择用无制导白磷弹临空轰炸。霎时间,几朵明亮火焰在空中爆开,分散成无数亮度极高的燃烧点下坠。沾到木制建筑,立即燃起大火;沾到钢铁,快速烧熔;沾到人,直接从**中央烧焦、烧穿。整个中之岛烈焰熊熊,惨叫声此起彼伏。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政客,还是面容璀璨的名流,都在白磷弹轰击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胸膛逐渐烧黑、烧烂,露出惨白的骨骼,整个过程痛苦到极点。有的人在地上打滚挣扎,却满身起火;有人想甩掉白磷,但燃烧在肉里面慢慢扩散,丝毫不会停止,直到骨头化为灰烬。
李长庚疯了一样抱着欣蒂狂奔,到了岸边围栏、立即向前猛扑、越过崖壁,带欣蒂跳入河中。
河岸对面有喊声:“有人跳水!”
有人来救援?李长庚把欣蒂托出水面,自己努力冒出头想要呼吸,可忽然觉得不对劲,现在全日邦市民都要求进入百日鬼系统、成为木头人,街上怎么会有人。
“是中之岛的人!是奸贼!”
“射击,快射击!”
“打死他们!”
那些人穿着自民军制服。
枪声响起,啸声掠过,面前溅起朵朵水花。
李刑警赶紧转身护住欣蒂“深呼吸!”,接着往水下猛扎。作为刑警,知道子弹入水大概不到一米就失去杀伤力了。他勉强睁开眼睛,借助水流潜行,凭借中之岛的影子和光线变化,绕到炸毁桥墩的背面。
这是个隐蔽的涵洞形桥墩,旁边还有坡堤。“老天帮忙!”李长庚兴奋极了,带着欣蒂进入涵洞,慢慢沿坡堤爬上来,他托着欣蒂,自己深深喘口气,再看看她。她可真美,即便脸部被严重划伤,但仍然是那么美,无法抗拒。
她活着。
“我得到了。”
李长庚靠在坡堤上,满意地笑了起来。
中之岛烈焰熊熊。
“他们都……完蛋了,我……”
声音有气无力。今天真是奇怪,才游了那么一小段,就没力气了,毕竟年纪大了吧。
“有钱、有权的人,都死了,统统死,活该。还有,我,我得到了她。”他嘴里哼哼着,“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我想要的啊。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想要的嘛。”
莫名有种眼皮很沉的感觉、想睡觉。“休息一会儿吧,终于能休息了。”
火焰冲天,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慢慢闭上眼睛,胳膊垂进水里。后背上,至少有六七处弹孔,汩汩向外流血,血液染红了整个涵洞。
这是一条血与火的河。
河水摇曳着欣蒂美丽的躯体,慢慢将她拖下来。
带着她,流向涵洞深处、流向地狱。
整个日邦列岛都成为了血与火的地狱。
无尽的惨叫、哀吟,还有和尚急促的念经声。
另一处,在名古屋丰山町。西面大阪熊熊火光背景下,街道上空无一人。附近的大乘寺、长安寺、慈德院、正法寺、延命寺、千松寺等诸多庙宇内,全都是眉头紧皱、经文碎念的和尚;八所神社和八剑神社在进行祈祷仪式。除此之外,就是地底传来的某种奇怪的风声,有点像是巨大而雄厚的呼吸声。
“那些和尚到底在念什么?我学得不像吧。”一名打扮成和尚的人问。
“谁管那么多,反正和尚不用受管制,先跟着念呗。”答话的是个年轻女人,她的脸蒙着白色带符咒的挡布,“听到这呼吸声了呗?我们找到咯!”
一股阴风吹开她的衣摆,露出她那双白皙修长的双腿。那双腿白得发亮,在这阴郁的地狱,好像在发光似的。
“回来啦,我小草生回来啦。”
在她面前是一栋庞然宏伟的建筑,白墙无窗,上面写着四菱重工业航空宇宙系统制造厂、小牧南工厂。这里传闻是百日鬼的巢穴。
&bp;&bp;&bp;&bp;“我没见过小草生,只是听蒙击的天守镇回忆里提到过。”她是个狂放不羁、又有些疯癫的女人。珂洛伊曾在新东都采访过一些尾张组成员,本来以为,这些帮派成员会用大坂腔骄傲地夸耀他们的小草生有多么胆大无畏、战术灵活多变。可没想到他们却只会说小草生的腿,白皙如玉,夜晚时像在发光一样。
“那不是人,是鬼狐化物才会有的腿。”其中一名尾张组成员这样说道,声音还有些颤抖。
可惜,没有活人能诉说最后那段故事,小牧南工厂的真相随着主厂房倒塌而被埋葬了。地下空间难以施救,救援用木头人没有找到任何幸存者。现在只能根据尾张组成员的口述和工厂监控录像,尽可能还原小草生的故事。
说起小草生,每个尾张组成员都是从她的腿开始,因为在入行仪式上,成员都在台下跪着,最多只能看得见她的腿。战后乱世,很多走投无路的年轻人都想加入尾张组,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加入之前要经过所谓的考验。这种考验并不是什么很复杂的心理测试,也不是精心设置的临场应变场景,非常简单粗暴,就是鞭打、折磨。
这是尾张组的古老传统,有人说是为了锻炼成员的忍耐力,他们即便被捕或落入敌对帮派手中也能经得住严刑拷打;也有人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洗脑,让成员对组织产生恐惧、进而对其忠诚。
小草生便是其中一名施刑者,极度残忍,以施虐为乐。
其实,很多富有战斗力的**组织、甚至国家级情报机关和特种作战部门都会采取类似手段进行人员选拔,熬过第一阶段的组织成员往往极度忠诚,无畏于决死任务、也会在被俘虏后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
不过当人们说起小草生,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她对新入会成员进行过度凌虐,以致于焕发出了人性中某种恶的本源。经过她调教的成员,往往性格大变,看上去有种很阴森的感觉,脸部表情凝固在受虐时痛苦哀伤的扭曲状态、唯独嘴角如微笑般上扬。这些人擅长于长时间隐藏在垃圾与腐尸之中、伺机对政府军发动自杀式突袭,他们没有了温热的心,浑身散发腐烂臭味。
有传说称,曾有几名极富正义感的政府军情报员试图混入尾张组内部,但经过小草生调教后,成了尾张组的冷血杀手。他们的身份直到亚同体联合政府军崩溃后才曝光,可这些人早已忘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连人性都没有了。
这样的说法很多,小草生的名字也带上了邪气。可是却有越来越多的男人想要得到她亲自调教,据说这能赋予他们力量。
尾张组前组长斯波丰义曾说她“就是喜欢那些极恶的东西。”
她哈哈笑了起来,张开双腿:“当然咯,凡人没法享受极恶中的极乐呗。”
小草生很喜欢去毁掉一个人,她享受这个过程,也为尾张组改造出无以计数的恶人。曾有一名模样俊美的少年因为无法忍受政府军前线文工队的待遇,叛逃想加入尾张组。在入行仪式上,小草生让他把衣服脱光,拿来细铁链把他反手牢牢捆紧,再推到地上,接着用链子继续绑牢双脚。她捆绑完后,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着。铁链绑得太紧,那名少年全身都憋成红紫色。小草生似乎还不尽兴,从正厅把用来震慑使者的缅甸蟒放了出来,让蛇吞食这名少年。所有人都认为这名少年肯定熬不过来,他一旦挣扎,蟒蛇便会勒死他。他可能吓坏了,一动不动,那条蛇用力缠紧他,接着开始从脚吞咽。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个小时,那只蛇半途卡死了,少年也几乎窒息而亡。旁人把蛇剖开才把他救了出来,他皮肤和脸也被腐蚀得惨不忍睹。
小草生对这条缅甸蟒很失望,但那名少年没有让小草生失望,他不再懦弱,执行尾张组任务时手段极其残忍。他说他已经死过了,干什么都毫无感觉。现在这个人已经是大坂特别支部的重要干部。
这样的故事很多,小草生还经常让成员自相残杀,或让他们竞争活着的权力。她的名气越大,越有人希望经过她的调教来加入尾张组。不知她到底扭曲了多少人的人格,也不知她毁了多少人,但她仍然在试图创造出更加极致的极恶。
据尾张组成员回忆,小草生曾有一段时间瞄准过蒙击,但后来把目标定为不断蜕变进化的百日鬼。她认为旧时代、旧人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百日鬼和彼岸世界才是真正能突破极限的领域。
她专门组织了手下得力干将,准备秘密突击百日鬼的巢穴、名古屋小牧南工厂。并不是为了夺取世界上最强的力量,而是制造最终的极恶。百日鬼,它的中央处理器是一台综合人格模拟运算系统,在每次蜕变之前都会对人性进行重新模拟生成。小草生在它重生之前、旧世界毁灭之前,为它制造了那场骇人听闻的惨剧。
此时的百日鬼,已经不再是一架战斗机。
小草生突击队在失去联系前传回的资料足以说明这一点:
“……它是某种生物,拥有循环和代谢系统,它是计算机孕育出来的机械体智能活物。百日鬼系统正在自我设计和自我进化,傀儡机便是其进化验证体系。以石狮公司上唐基地的第一代傀儡机为例——石狮公司曾经试图让百日鬼靠自身的飞行与战斗经验、依赖3维打印机自行改造身体。这些试验用的身体是以中央大陆产量最高的歼6战斗机为基础,由百日鬼随意发挥。百日鬼在数据库图纸中调用了x-32战斗机的可调节下颌、闪电战斗机的喉部腔体、适配强5型强击机的巨大腹部保形油箱,还有一些古怪的循环系统资料。设计人员最开始以为这些都是为了改善歼6战斗机的空战格斗性能,但他们错了,直到百日鬼自己造出这个身体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是一套生物消化系统。战斗机可以借助这套系统吞吃动物并消化掉,进气口的吸力足以把小型动物吸进嘴里,用发动机搅碎,部分碎肉再次燃烧后排出,大部分碎肉进入腹部储箱、腐烂发酵,产生机械运转需要的燃气。
百日鬼自我赋予的第一个功能,是吃、吃人。
石狮公司放任了百日鬼的自我创造,百日鬼造出来的傀儡不但能吃人、能消化,更把飞行员囚禁在运算系统中,把整个人作为自己的活大脑。石狮公司还发现傀儡开始具有代谢能力,它们会故意吞吃一些没有能量的杂物、打磨喉道和叶片,或用有机物填补破损。
无以计数的傀儡在游荡,那些都是百日鬼的分身。
它曾整合这些傀儡试验传回的数据,造出一台理想的身体,以蒙击为大脑。这架完美百日鬼在东太平洋海盆地带诞生并试图摧毁旧世界的人类,最后以蒙击在它体内觉醒而终结。
百日鬼汲取了经验,在小牧南工厂内制造第二代的完美身体……”
小草生所瞄准的,正是这台完美身体。
她想要在这新生代身体内创造极恶,她想要看到彼岸世界的魔王。
下面所要讲的,就是小牧南工厂内的故事。
&bp;&bp;&bp;&bp;我跟在她身后,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下手的时候。
天可真黑。耳朵里都是佛经呢喃,和尚的曼衣在眼前晃动,风中夹杂着熏香。我已经有好几次按捺不住想要向她扑过去,但现在不行,如果现在就动手,我那么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看着她那双腿,在黑夜中好似在发光啊,真是妖怪才会有的美丽双腿。
她恐怕早就忘了以前的我,也不可能知道我被毁掉的人生。我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一步、爬到了她的双腿旁,此时此刻必须沉住气。
我们乔装潜入,来到岗哨旁,她冲我说:“上呗。”
我朝前看,岗哨只有一个人,很好解决。我猫腰轻声绕到他身后,随手捡起石子朝远方抛了过去。石头下落砸中铁丝网、哐啷啷响声冒出、他转头伸脖子查看;我快速站起来,伸出双臂、捂着他的嘴猛然使出全力。他没吭声,脖子传来一声脆响,便歪倒下去。头颅像个铃铛似的垂在那儿摇晃。
不用低头看,我就知道站岗的自民军卫兵是个少年兵。自民军也到了征用孩子的地步,无力而柔弱的脖子、缺乏经验的表现,还有滑嫩的皮肤质感,都说明我刚刚杀死的人尚未成年。
“这算不上是恶。”我心里说。自民军也在作恶,他们说政客作恶、所以杀政客是正义的。我说,自民军杀人也是作恶,我杀自民军也没有什么错。
我打了个手势,她带着人冲了进来。乌云之下,我们的影子被地灯投射出来、照在白墙上。墙上的几个大字在阴影中闪烁——四菱重工业航空宇宙系统制造厂,这里就是百日鬼的巢穴。
进入门口,她拦了我一下:“小心呐。”
呵呵,她信任我,这是我多年努力的成果,今天我要好好利用。当然现在还不行,我集中精神,准备面向下一个目标。
小牧南工厂内空无一人。警报系统已经被我们提前破坏,可不至于连一个巡逻的都没有。我紧紧跟在她身后,低着头,生怕她看出来我心中的计划。我尽可能压抑住内心躁动的情绪,努力表现出平静、自然、顺从,只是低头看她的双腿,跟着她一起前进。
我的眼睛离不开她,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冲着她而来。在这期间我不知道忍受了多少非人的虐待和****,都是为了让她高兴、让她喜欢使用我。我还苦练各种技能,潜入、爆破、杀人,都不在话下。
“喏,前面又来了一个。”她冲我努努嘴。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走廊尽头有个人影,走路跌跌撞撞,头上的贝雷帽表明那是个自民军士兵。
他发现我们了,混蛋!那家伙会威胁到她、威胁到我最重要的目标!绝不允许,我咬着牙三两步便冲到他面前,全力将其撞到,顺势用膝盖顶死他的喉咙。
“不是的……”他发不出声音,勉强呜咽,“不是,救我、救救我……”
这求饶的方式真特别,我可管不着,没等他说完话我便抽刀下刺,捅穿他的胸骨、刺破心脏。
“呀呗呗,怎么把他杀了,我还想拷问他呐。”她跑了上来,蹲下身,双腿交叠得样子很美,“真是的,他死翘了,没用了。唉,你都不觉得好奇吗。他为什么说救救我,他应该说别杀我才对吧。”
“嗯,是的。”我应道。
“他为什么要拼命用手掌护住胸口、而不是抓住你的手腕。再来十个手掌也挡不住你的刀啊。”她拔出刀,鲜血喷了出来。在那人的前胸口袋中,她找到了一张照片,“呀,照片上的人……是个女的欸。瞧你干的好事,人家还有妻子在家等着他呢。”
“是。”我机械地回答。
“唔,你是个恶人呗。”
不,这算不上是恶。我也曾经有老婆在家等我,她跟我过了二十年的苦日子,可是却无法接受我成了帮派成员,天天劝我、天天和我吵。可是我的心已经无法离开了,她为什么理解不了。自从那天之后,我便有了癖,无法自拔,可我那婆娘整天吵个没完没了。直到有一天,她竟然抱着我不让我走。如果,她不是那么不可理喻,我也不至于错手杀了她。
越是凡庸的女人越自私。
我看着面前的死尸。呵呵,有老婆的家伙真倒霉,我只是把他从空虚无聊的人生中解脱了而已,算不上是恶。
“那个东西就是以恶为食物的。”她带着我们继续前进,穿过厚重的防护门,走向大型升降梯平台。平台下就是地底厂房,黑洞洞的,“它就在下面。”
我按动巨大的绿色按钮,升降台轰地一抖,慢慢沿斜坡开始下降。
“……要不停地用恶来喂它,它才会蜕变、重生。”她的注意力全在下方的地下洞穴,“开始时呢,科学家们让它分析犯罪,让它模拟连环杀手的人格;后来,让它参与杀戮运算,分析各种屠杀现场,模拟战争犯的人格。听说这能让它从极恶之中模拟出真正的人格。因为恶才代表真,善即是伪。人性本恶呗。”
升降平台不断下沉,光线越来越暗。四周的照明灯亮了起来,这里已经到了地底王国。
“不过我还听说,现在的它呀、想要吞吃恶,是真的吃哦。你们知道呗,那东西已经会吃了,它想要吃人、吃恶人,在肚子里面消化、吸收恶人的魂。它要运算出恶之恶,成为真正的极恶。那时,它就是极真的、它会以新一代人格而重生。你们懂呗?”
“是。”我回答。
“你们才不懂,你们算不上是极恶。”
“是。”
“不过,我们刚才所作的恶事情,它也都知道了。看到四周的摄像机了呗,从进门起就在冲着我们照。它可以利用网络操控附近的电子设备,它在观察我们,而且还能辨识出我们是谁、再通过云端网络查询我们的过往资料,分析我们为什么作恶、如何作恶。所以,从现在开始,各位给我努力地作恶吧,喂饱它,让它重生!”
重生啊——
她的声音在深深的地下坑道内回响。
脚下一震,升降机到底了。
“奇了怪咯,现在还没看见人。”她狐疑地四处瞄了瞄,“刚才那个卫兵,到底为什么会说救救我啊。还有,这是什么味道。像烤肉哈,你们觉得呢。”
我有点得意,她仍然对我即将实施的行动浑然不觉,注意力全都在百日鬼身上。而我的注意力也全部在她身上,确切地说是在她那鬼魅般美丽的双腿上。不觉间,我隔着面罩也闻到了一股怪味,是一种恶臭、令人作呕,像是把**的死尸、蛆虫与大粪搅在一起。
“啊呀!”
我听到她惊叫,立即冲到她旁边准备随时保护她。
她倒退了两步,才接着说,“真是不可思议,这是人吗?这堆东西、曾经是个人吗?”
我捂着鼻子,这里的味道让人难以呼吸。借助闪烁的照明灯,可以看到墙壁上均匀地涂着一层碎肉,碎肉表面被烧焦了。
“是人,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从地上找到了半块手表和胸牌,上面也都沾满碎肉。
“它还不习惯吃人啊,连吃带吐。各位可要小心了。”她带着我们继续前进,“怪不得咱看不到卫兵。要我说啊,所有的卫兵、工程师还有其他人,都被百日鬼吃了。”
我紧紧跟着,轻轻往前挪步,鞋底下黏黏糊糊,双脚踩着碎肉和骨头渣前进。来之前,我就知道百日鬼可以把人吸进喉道,再用发动机搅碎、加热储存起来,让碎肉碎骨在高温中**发酵,产生百日鬼需要的燃气。
它的吃相真难看,碎肉满处都是。地上的几摊牺牲品也够可怜的,可他们参与了百日鬼的制造、放任百日鬼进化,他们也是在作恶。
不过,在我看来,其实这也算不上是恶,他们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而已。以前的纳粹军人,所有的刽子手、行刑队,不都宣称自己只是服从命令而已吗。如果这都算是恶,我为尾张组、为她效力那么多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早就是天下第一的恶人了。
这些根本算不上是恶,只是平常工作而已。
被吃掉的牺牲者,他们也不是自己想要研制百日鬼,他们有可能从事其他科研工作,比如制造圆珠笔、制造衬衫,或者制造百日鬼。无数人的命运像一条大河,有的人被冲进了峡谷激流,但是,每一朵浪花并没有任何不同。
我加入尾张组之前,也曾是自民军的一名招募兵。那时我带着妻子逃难,为了生活参军。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我也不过是在政府军从事有名义的杀人放火而已。
在一次交战中,我被尾张组俘虏。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如鬼狐般妩媚,修长的双腿美艳似玉。她夜里对我进行捆绑鞭打,白天又为我治伤。伤好得快、晚上也烂得快,我在这样的折磨中死去活来,渐渐忘了自己的职务、自己的家人。后来,她给我分派任务,这些任务有大有小,有时盗窃军火,有时炸桥、炸电缆。如此任务大概做了十次左右,她找到了我,对我说已经可以了,让我回家。
回家?消息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在我面前消失了。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妻子似乎并没有因为我回家而高兴,甚至有些惊恐,她听说我加入了尾张组,成天惶惶不可终日。而我也逐渐发现,我无法再过上正常生活。
我已经离不开那个女人了。
小草生。
我杀了自己的妻子,利用帮派教给我的手段、继续杀死邻居和认识我的人,杀死服役时的自民军指挥官、烧掉资料,然后开始追寻那个女人。我在马来利亚找到了她,她已经不认识我了。我再次忍受折磨,成为她的手下,为她继续杀人。
所有一切都不是恶,这只是日常行为而已。我在杀人时,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她不是想要百日鬼吗,她曾说过:“得到真正的百日鬼,需要以极恶喂食它,因为极恶才能引出极真。”
我要告诉她,什么才是真正的极恶。
极恶,必然需要用另一种极致情绪所转化。
那就是我对她极致的爱恋。
&bp;&bp;&bp;&bp;人肉切碎的声音原来是这样,有点像小时候在街边常听到的刨冰机。除了声音极细极尖锐,倒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味道太难闻,肢体被切成碎末之后经过高温涡轮烧灼,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臭肉味,稍闻到一点就让人想呕吐。
已经有十一个同伴被它吃了,现在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压低身子、压低气息,我们靠在厚重的墙背面,听着它进食时发出的咕噜声。
我仍没有看到它的样子。对面墙上有个巨大的黑影在闪动,狼面兽耳、脑后带角,脖子粗长而灵活,肩部似乎有两个雄壮的胳膊,它的轮廓就是一条妖龙。没过一会儿,百日鬼发出了几声吸气似的啸叫,接着便开始呕吐起来,把刚吃进去的碎肉喷得到处都是。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飞溅过来,里面嵌着没被完全搅碎的手指和指甲。
小草生双手合掌,闭着眼睛念叨,听上去好像是她刚学会的佛经。再观察墙上的影子,百日鬼又趴了下来,背部有节奏地起伏,像是睡着了。
“还只是胎动,现在的吞食完全出于本能反射。话说,这里是它所在的子宫呗。”她偷偷朝外面看了一眼,“吃了那么多人都不行啊,真是伤脑筋。”
“是的。”我回答。
“我们也要死了呗。”
“是。”
“没办法,它一会儿就会把我俩也吃掉。我们会被切碎、搅成碎肉呢。”
“确实是。”
“要死了……”
“是的。”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说是呗。”
“是。”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拒绝呗。”
“是的,确实如此。”
“只有我说的话,你才听。”
“嗯,是。”
“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呢?你猜我知不知道原因。”
“我为此而生的。”
“呵,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在身边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和我在一起吗。”
“我只需知道你允许我知道的。”
“我先告诉你这个呗,我们两个活不下来了,一会儿就会被它吃掉。”
“……”
“所以,”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什么?”我问。
“所以,你要是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咯。”
她看着我,忽然倚靠过来、拉住我的手。
绵软、柔滑,还有那种微妙的触感,一刹间,让我无法呼吸。我没想到她会如此,我耳朵里嗡嗡的,伴有鼓声,可这种时候怎么会有鼓声,那不是敲鼓,那是我剧烈的心跳。
她向我爬了过来,像妖狐一样绕到我身后,双手绕过我耳根,搂住我的脖子。她的嘴唇靠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到我脸上。她的喘息声,带有某种鬼魅空灵: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我说,再不动手,就要来不及咯。”
“我……”我说不出话,身体内有股凶猛的力量在翻腾,亟待爆发,无法抑制。
“动手吧……现在就动手吧……”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不知道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吗?需要……我来教你吗?还是需要我主动呢。”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我的衣领,抚摸我的胸膛,摩挲我的皮肤,“动手啊……快要来不及了。我们一会儿就要死了,要动手就趁现在啊。”
她的前胸压在我的后背上,搂着我,美妙的喘息在耳畔颤动。她的双手不断地往下探,往下摸着。身体也慢慢转过来,钻到我的怀中,“来啊,快点,快动手啊。”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全身力气,死死扣住她,顺势用手臂勒住她脖子。
“啊?哈哈哈哈,”她笑了起来,嘴角咧开的样子就像狐狸一样,“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终于等到了。其实……我记得你啊,哈哈哈哈,我记得你。我在大坂折磨过你、是我毁了你,毁了你的生活、毁了你的未来,让你成了个恶人,让你杀死了自己的妻子、烧了自己的家。你是来报仇的吧,哈哈,我一直都在等你报仇啊。”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才是我要找的、极恶的恶人啊。哈哈哈。你以为我要百日鬼吗,才不是,才不是的哦,我的目标是你,我要让百日鬼把你变成最恶的人啊,你才是极恶,你才是我要的啊。”她的笑容实在是太可怕,嘴角像是从脸颊上裂开,像极了一只吃人的鬼狐,“我看得出来,我从第一天看到你时,就看出来了。我要的就是你。”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吗。嘿呀,因为……”
她的脖子被我勒着,只要我一使劲,就能扭断她的颈椎。她咧开嘴不断地说着话,不断地笑,晶莹的唾液从嘴角流了出来,流淌在我的胸前。
“为什么。”我开始用劲。
“……因为,其他人,都只是为我而死。只有你,只有你,愿意为我而活着……”
是吗,我愣住了。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啊。我早已经不是我,我早已没有了自我。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小草生,我的性格为她而扭曲,我的行动为她而规范,我每句话都是为了给她听才说的。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她、为了小草生。
“我早就,看出来了。”她美艳似妖的脸已经被我勒得通红,“是我毁了你。而你,牺牲一切、舍弃自我的原因,就是为了接近我,向我报仇啊。现在,快动手吧。如果这一份恶,让一个人舍弃所有,连自我都舍弃了,连人格、人性都舍弃了,那便是真正的恶啊,那是无可比拟的极恶。现在,百日鬼还没有过来,因为它正在记录我们的举动。它已经获取了我们的资料,正在等待我们的行动呐。杀了我,把我扔过去、让它吃掉我,证明这份恶,它就可以复活了。”
“……”
“快啊,让它复活,它启动之后便会去找蒙击,那是它的脑,它要让身体完整。而你,也就能逃出去了。”
“没有你,再逃出去?”
“哈?你,没懂吗。杀了我,让它看到你杀了我啊。”
“杀了你,那就没有你了啊。”
“你在说什么啊。你听不懂吗。不可能呀,你平时……”
“我听得懂,但是你没懂。”
“什么意思嘛?”
“不能没有你,小草生。”我说,“是的,你说得对。我确实可以为你而死,这很简单,我还能付出更多、更多更多,付出所有的一切,付出自我,已经没有我了,我是为你活着。所以,没有你,我要怎么活着呢。”
“啊……”她睁大眼睛,愣住了,半刻之后,突然大笑,“哈,哈哈哈,这些话,如果是别人说的,我立刻杀了他!可是,只有你说,才是真的,你能理解吗。只有你说才行啊。”
“是。”
我看着她,我看到她哭了,眉毛下弯、眼睛眯着,泪水不断涌出,可是嘴角仍像狐狸一样裂开、大笑不止。
她哽咽、笑着,表情完全扭曲:“我一直认为你是极恶的,可没想到,你却让我看到了极的反面。那么,这到底为什么呢,你又为了什么呢。”
我听到这句话,突然有种很累很疲倦的感觉。我不得不放开她,双手把她扶坐起来,看着她,她可真美。
她依偎在我的怀中。
百日鬼在看着,我能感觉到,而且我还知道,它感受了某种从未接触到的东西。
我抱紧她:“我为了你、极恶,这是你真正要的。”
“在哪里呢。”
“百日鬼。它还在看着我们,等着我和你行动。”
“可是……”
“它需要极恶,但我知道,其实根本没有极恶,恶会有更恶,最后所有的恶都不算是恶。我们,应该让它看到极的反面。”
“怎么做呢?”
“另一种至极。”
“嗯。”
“我爱你,小草生,从一开始就爱你。”
“知道啊。”
“看着我。”
“嗯?你想要怎么样。”
“看着我,什么都不要做。”
我知道,是时候了。
“你想干什么?”她的眼神有些慌乱,“别,你是为我而活着的。”
“是的,这是我活着的意义。看着我,看着我,什么都不要做。”终于到了这个时候,我可以动手了,我可以为她去做了。
“别走,别离开,你说过,你是为我而活着的!”
我没有回答,看着她,看着她的双眼。她呆住了,也看着我。我知道这样能让她冷静,让她不要跟着我,只需看着我。我放开她,慢慢后退,一步一步地远离,离开那面为我们提供隐蔽的厚墙、离开她。
她看着我,一动不动。也许,她被我的举动吓坏了,她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吧。但这样最好,就这样看着我,就让我看着她,我们的距离越拉越大。
光线变暗。
气流涌动。
四面八方的瓦砾和碎肉在共振。
吸气声,越来越大,如邪龙苏醒。
我感到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我看着她,
我要让视网膜里最后投射的影像是她,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火,怎么到处都是火。
可真热,
火把我全身都烧着了。
——————
监控录像如实记录着这一切:小草生木呆呆地看着百日鬼的吞吃,她双眼圆睁,嘴角裂开,面部肌肉抽动着。在她面前,是一幅极为恐怖的画面。鲜血喷雾之中,百日鬼下颌大张,涡轮飞旋,慢慢切削一个活人。
这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只能说是地狱惨景。
血雾之中。
小草生那狐媚般的双唇缓缓收拢,面庞发亮,接着,整个身体逐渐焕发出某种难以解释的光芒。在她的眼神中,似乎所有东西都不存在了。那股光芒也越来越明亮,如同神明显现的金光,难以解释。光晕不断扩大,越来越亮,亮到极点、至极的光芒充满屏幕,一刹间,亮极转黑,四周猛地陷入黑暗,万物归于虚无。
这份监控录像连同小牧南工厂的其他资料进行实时上传。
此时,特务舰天王星号已经离开光荣辽宁号航母编队,单独向黑洞圈进发。
天王星的一号会议室内,回传监控画面已经一片漆黑。
“报告,监控到这里就结束了,信号已经中断。”
“不用开灯。”会议桌首席的人说道,“没想到,只要百日鬼接触到的灵魂,都会映射进里面。现在,百日鬼已经复活了,是吗。”
“是。光荣辽宁号的预警机已经确定目标,舰队请求,希望中央参谋部的反百日鬼特种飞行队起飞截击。”
“哦,那个玩意儿啊,呵呵,对了,还有乌日格。也到时候了,就让那玩意儿出击吧。”
“明白。”
“对了,刚才在监控画面中,最后被吞掉的男人。”
“报告,情报分析,那个人是尾张组成员木下忍,在天守镇之战中曾救过其女头目,后来长期待在女头目身边,两人关系特殊。”
“女头目,就是小草生吧。”
“是。”
“小草生呢,她现在在哪里。”
“报告,没有情报。小牧南工厂已经完全坍塌,基本被夷为平地。”
“哦?唔,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
火。
火!到处都是火。身体热极了,不,我没有身体,我只感觉到热、烧灼、烧烫、熔岩铁水般的热烫。我到底在哪儿,我该到那里去。
“跟着你的心去。”
“谁。”这是谁在说话,我看不见,我只能看到火,这声音是直接传到我心里去的。
“你见过我。”
我见过吗,唔,我知道了。我想起来尾张组成员间的流言,难道说的就是这个人,“你是引领者!真的有彼岸世界,是吗。我该往哪儿走呢。”
“你现在走不了,你有牵挂。”
“牵挂啊……是的。呵呵,是,你说得对,看来你就是引领者。”
“你已经做到了,放下吧。”
“我怎么能放得下呢。毕竟,我还是我啊。算了,你告诉我、了断我的牵挂吧。”
“你想知道什么。”
“小草生,她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她也在这里吗?”
“我没有见过。不过,我听到过她的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她在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笑声。圆满的笑声,功圆果满。”
“……原来如此。嗯,好吧,也许,她真的是狐妖,她在用我修炼,她成功了吧。狐妖也能进入彼岸世界吗?其他妖魔鬼怪呢。动物、植物、还有万物的灵,也能进入彼岸世界?”
“所有生灵都是一样的。”
“唔,我可能懂了。我会跟着自己的心,可是,我的心已经没有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
——————
几颗流星划过夜空,消失在大坂外海。
&bp;&bp;&bp;&bp;“我是个天生倒霉的人。 自从我记事起,从来没有一件事情顺利。”
装着咖啡的纸杯在面前晃动,黄褐色的液面荡漾不止。这是杯相当难喝的速溶咖啡,酸涩,令人作呕,我喝了一口就差点被呛死。现在我可不想再碰那杯子。可是,杯子快要倒了。我不情愿地伸出手,想稳住纸杯。
手刚碰到,杯子突然翻倒,褐色的热咖啡泼洒开来,溅到我的袖子上,再在桌面快速流淌。我站起来想躲,整个桌子随着倾斜,热乎乎脏兮兮的汁水全浇到了我身上。衣服被弄得又温又粘,难受得要死。
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在找麻烦,地板也在歪倒,所有一切都在歪倒,我扶助舱壁才勉强站稳。
“本舰正在转向,请注意。”舰内广播姗姗来迟。巨大的航空母舰正在转向,舰身大幅倾侧。我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这时候还能做什么呢,我的人生真是糟透了。
干什么都是徒劳。
我垂下手,望向对面。
你在看着我。
为什么你的眼神毫无光彩,为什么,你默不作声。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啊,绝对不是。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经常跑出去玩,玩得满身泥巴、裤腿上溅满污水。你那时指着我的脸大笑,笑得蹲在地上。我脸上肯定是沾了泥,我想抹,却越抹越花,你笑得更开怀了。
为什么你现在不笑,“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想着他吗?那个混蛋!那个叛徒!为什么你不在乎我,不在乎我对你做的一切!……算了,我做什么都是徒劳。”
地板越来越倾斜。
你感觉不到吗?你快要从椅子上滑倒了。
没关系,让我来扶你。
忽然有电机运转声、连杆作动声,是你吗?太好了,我看到你伸腿保持平衡,你不会摔倒了。其实你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一直照顾你。
让我紧紧地把你抱在怀里,等你的灵魂回来……
“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别急,我马上回来。”
我走出飞行员准备室,向战情中心走去。特殊身份带来不少方便,我可以随意进出这艘航空母舰的任何一个角落,复制所有记录。
航母光荣辽宁号,我是整艘船的关键。战舰正在转入逆风方向,飞行甲板监视器的画面中一片忙碌,全员正在为放飞第二攻击波做准备。防空指挥员的屏幕上,各艘哨戒驱逐舰亦已进入位置,对空雷达形成严密的搜索网,焦点对准名古屋,确切地说就是小牧南工厂。
“正西方向有雷雨云!”
遇到这天气真不走运,一旦雨云封住舰载机起降航线,航空母舰就成了一艘废船,连自保都很困难。可是,这种季节居然会出现雷雨云,实在不寻常。我走向气象雷达屏幕,直觉告诉我不对劲,这不是雷雨云。雷雨云覆盖区域不会那么大,也绝不可能如此均匀,高度也不对。侦测到的怪云更像是某种贴海雾团。
无线电传来战斗汇报:“报告,天眼22失去雷达接触,重复,我们失去天眼22,已通知天眼17补位。”
“天眼17没有回答。无法确认状况。”
“第4小队失去联系,防空巡逻的战斗机第4小队失去联系。”
战况紧张,但我帮不上忙。如果中央参谋部不直接下命令,我不能出动。毕竟我的战斗机并不是用来保护一两艘战舰,而是保卫中央大陆的尊严。我现在只能站在这儿,顺便观察一下那片所谓的雷雨云。
“第4小队恢复联系,太好了!他们需要降落。”航空指挥员报告。
“让他们看一下雷雨云的情况,他们离得最近。”作战总指挥下令。
“……他们不回答。”
“怎么回事。”
“他们没有回答我们的询问。现在只有敌我识别应答机进行自动应答,可以确认是1中队第4小队,本舰导航系统也收到了自动驾驶的降落请求。都是自动的。”
“继续呼叫。”指挥员有些迟疑。
这确实很奇怪。刚才第4小队进入雷雨云后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全都是飞机自动设备在工作,飞行员竟然不应答。
战情中心另一端,临时增设的傀儡识别组组员突然报告:“出现傀儡,在本舰正后方。”
“传到综合屏幕上,让第4小队准备规避。”作战指挥说完这句话,突然愣住了。他看到傀儡标记和第4小队标记重合在了一起,这意味着第4小队变成了傀儡。指挥员立即上报,但已经晚了,舰内警报声大作,第4小队2号机携带的反舰导弹已经脱钩、点火,朝着我们的位置直袭而来。
“防空警报!”
光荣辽宁号的近防炮立即锁定来袭目标,把反舰导弹和已经化为傀儡的第4小队长机全部击落。导弹凌空爆炸,歼15被打掉半边主翼,翻转着坠海。
“注意,”指挥员声音带着颤抖,“还有3架。”
我倒不担心光荣辽宁号,没什么可担心的,整支编队应付这些绰绰有余,光荣辽宁号有着丰富的舰队指挥经验。没过几分钟,哨戒驱逐舰顺利搜索到了另外3个傀儡,虽然在几分钟前,他们还是我们的战友。
“舰载机部队立刻停止起飞,飞行员离开座舱!”
航空作战部有些惊慌失措。他们不会向我报告,但我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傀儡的转化比原来更加难以防范,不仅如此,我在战情中心内也能看得到,化为傀儡的第4小队并没有像以前的傀儡那样发疯地冲锋自杀,它们会伪装、会发射反舰导弹,而且4架傀儡竟然有计划地从不同方向突击防空网,就好像有预警机在指挥。
防空指挥员再次下达指令:“各单位注意对高空搜索,务必找到与天眼22和天眼17信号相同的两个目标。”
傀儡升级了,它们懂得运用预警机来实施周密的战术。更糟的是,光荣辽宁号无法施放舰载机进行拦截,歼15这种战前生产的旧式飞机很容易受感染化为傀儡,这场仗恐怕赢不了。
想到这儿,我转身返回为我专门设立的飞行员准备室。如我所料,当我迈步走进来时,出击指令下达:“中央参谋部指令,请反百日鬼特种作战小队做好出击准备。”
我穿过准备室,进入机库,从地勤手里接过增压代偿裤,套在腿上,再活动活动。左手接来头盔,右手拿笔在记录上签字。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那是一架通体白色、多翼、雄壮的新型战斗机,直属于中央参谋部特种行动小队。不仅具备全向雷达隐身能力,红外和声学信号也抑制到最低程度,这是一架真正的秘密任务专用战斗机、型号编号歼21c,研制代号“雪鸮”。用途为,反百日鬼。
在确认单上签完字,我抬起头,地勤的表情很微妙。这名南洋志愿队舰员似乎有些惊恐,眼神也带有求助感。我理解他的感受,歼21c是专门为反击百日鬼而研制的,自然能保护飞行员不至于沦为傀儡,我是拯救整个舰队的唯一希望。
可是,他肯定不知道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中央参谋部不会为了保护这支南洋志愿联合舰队而让我出动,如果我得到出击命令,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我离开地勤、离开自己的飞机,单独走向你。
这个时候我必须向你祝贺,我也迫不及待地要和你庆祝。
我能够出击,只说明一件事:
“你的灵魂回来了,我这就去接回来。”
我走上前,轻吻你的前额,冰冷若霜。不必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我和你可以重新开始。
&bp;&bp;&bp;&bp;“你找不到她。”
“谁!谁在说话。”
“因为你记不起她的样子。”
到底是谁在说话,内心里想要喊叫、想要挥拳!浑身血液上涌,耳朵里充斥着巨大的嗡嗡声,震得我头疼欲裂。我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放松,双眼才渐渐看清东西了。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我抬手,耳朵里传来襟副翼活动声,我绷紧肌肉,发动机叶片收敛、喷流流速增大。我知道,自己已经通过百日鬼系统和反百日鬼型“雪鸮”战机完成链接,我和它是一体的了。
头疼症状慢慢缓解。
我承认我的体质不如那个叛徒,他是个天才。而我,每次启动百日鬼系统,我的头都像是要裂开一样。所以我付出了百倍于他的努力,我比他更强,更配得上她!
各系统检测完毕,飞机状况良好。
可是,“刚才和我说话的人,是谁。”
以前进入百日鬼系统时,从来没听到过有人说话,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油量确认完毕、全机重量确认完毕,透过风挡,看到甲板检查人员给出一切正常的手势,后视镜中,另一组检查员也做出手势告知状况良好,前方亮起绿灯。没必要多想,以今天的特殊情况,任谁都会有所紧张。我,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接回来。
攥紧双拳,反百日鬼战机放下襟翼、铁羽全展,双发动机叶片收拢、再扩大,让加力喷焰全速喷涌,飞机发出了雄厚的啸叫。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不走运,到底为什么……”
指挥员给出放行信号,红色轮挡下降,战机轰然前冲,我在巨大惯性下深深陷入弹射座椅之中,眼前的飞行甲板不见了、大海不见了、天不见了,周遭景物拉长成一缕一缕的丝线,飞机就像是冲入了你的发丝之中。
“……所有这些,是我努力得到的、是我应得的。”
反百日鬼冲天而起,凶猛的发动机全力顶推机身,如火箭般直刺云间;这力量在海面扩散,排开环形巨浪,浪涛扫掠光荣辽宁号甲板。
甲板人员一片欢呼:“上啊!”“把百日鬼干掉!”
不,那不是百日鬼。那就是你,你最终选择了我,你回来了。
“我的乔红玉,我这就来接你。”
反百日鬼战机冲出云层,转入超音速巡航,方向标记为名古屋。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在照顾你,保护你。我没运气能得到你的青睐,但我能用努力来证明我永恒不变的爱。你选择回到我身边,是我应得的。我曾挽救你免于死,我也能让你重生。
这个地方,你还记得吧。
朝下看。
大坂,一切的转折点。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救了你,那些人肯定也会把你杀死。他们杀了你的父亲——乔富不是自杀的,是被他们推下楼摔死的。他们还打算杀你。这些我全都知道。看,就是这儿,记起来了吗。这架反百日鬼战机已经锁定了那栋大楼,就在大坂,看啊,让它带我们去看,让它帮你回忆起来过去的事情。
你是无辜的,只有你是无辜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去碰你。
可是,甲午七王牌都有罪。如果他们自己选择死、为阻止这场末日而牺牲,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你父亲恐怕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一切有多么黑暗。
彼岸世界可不像它的名字那么美好,我们都被骗了。彼岸世界里没有花、没有水、没有天空,只有运算、运算、无尽的运算。无数灵魂全部沦为运算单元,被固化在黑洞网络之中。也许你记起来了一些,中央大陆那群所谓的支持者们声称,那是人类未来的新进化方向,所有人可以靠黑洞网络形成统一的生命体,发挥出远超人类个体的思考运算能力。但是,每一个个体都成了牺牲品!这就是我们这一派所坚持的。
我承认,中央大陆的科技在最近几年中突飞猛进,远超越了我们所在的旧世界。黑洞圈、百日鬼等等这一切,在我们旧世界看来都是难以想象的。可是,代价是什么呢,代价就是你不再是你了!你只是一个单元!
你的父亲看穿了这一点,他也是为此而死的。
记起来了吗?甲午七王牌的分裂,百日鬼工程队解体,就是因为恶之源彼岸世界被发现了。
这是个甲午七王牌最早发现的世界。“那里什么都有,那里能实现你所有的愿望。”这不正是他们说过的话吗。你的父亲、乔富,最早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世界,“极恶之处的外表必然是极美的。”他看到的才是真相,但上层有人把他视作眼中钉。你父亲本来想找那个混蛋、蒙击,让他协助。可是那家伙靠不住,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在那天晚上,你父亲才把你托付给了我。
我拉住你的手时,就决定绝不放开。
是的,那天晚上,就是这个样子。
我不是做梦吧。
你终于……
回来了。
此时此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低头看着,我看到了,我的手抓着一个苍白的手腕,那只手也抓着我,那是你吗,像你一样瘦骨嶙峋、像你一样白而毫无血色,是我没照顾好你。
抬起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你的手腕像是从虚幻中伸出来的,只有一个手腕。
告警器响了。
这是截击百日鬼专用的战斗机,对百日鬼非常敏感。它收到了你的扫描信号、收到了你的手。可是我现在还看不见你,这架战斗机的脑机系统有安全阻隔装置,能避免驾驶员化为傀儡,也让我在系统中无法看清。但我知道,那不是百日鬼,那就是你。让我再次看看你的脸吧,对我笑吧。
等等,什么声音。“谁!是谁!”
“你看不到她。因为你记不起她的样子。”
“胡说!”
“你不敢面对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能侵入系统。”
“是你自己忘了这一切,你无法面对,你也记不起来她的样子。”
“我记得!我怎么会忘了她的脸。”
“那你就沿着手腕,想象出她的手臂、她的肩膀,试试在黑暗中,能否想象出她的脸。”
……
我……
真是见了鬼,这个声音把我的思维扰乱了。没关系,我马上就能接到你了,等着我。
云层浓密,导航系统显示我已经到了大坂上空。就是这里没错,多功能显示器上的地图是那么熟悉,这个地方,每个街角我都能想象出来,每个楼宇、路灯、垃圾桶、所有这些我都能在大脑中找出记忆。可是,妈的,我为什么记不起你的样子了。我甚至记得你消瘦的肩膀、白皙的脖子,还有披肩长发,但为什么脖子以上一片空白。
无论如何,刚才有人侵入了系统,不,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的残留意识。傀儡越来越多,这套系统也满负荷了,总******出毛病,我真是倒霉,倒霉透顶,偏偏在把她接回来的最后一刻遇到这种事情。
我的命运,只让我幸运地遇到了你,其他整个人生都是霉运。
也许这是对我的最后考验,不管侵入系统的那个声音是谁,我都不会输给他。“来吧!”让我见见这家伙。
奇怪,你的手不在了,你在哪儿?
“这些其实都不存在。”
“你说什么,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你想不出来她的脸。”
“那又怎么样。”
“可你能想出她身旁的东西、身后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你想找到她……”
“我明白了。能进入这套系统的人,我知道是谁了。你说得没错,那天晚上所有的事情我都清清楚楚,我只是一时想不起她的表情。我太紧张了,乔富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那里,我知道甲午七王牌的一切,也知道你的一切!”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乔富是因为反对彼岸世界而死的。乔富反对彼岸世界计划,原因很简单,彼岸世界实际是对人类个体的直接控制;可是,还有一派认为彼岸世界是进步、是未来。多么可笑的分歧,就为了这个,以至于杀人。乔富意识到有人要杀她,所以才把乔红玉托付给我。
你知道吗,这是我努力所应得的。
我知道你是谁,就是因为你,我才需要付出几倍、几十倍的努力。小时候在一起玩,她只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从来不看我,可你对她做过什么呢。她的父亲、乔富居然也不同意她和我在一起,说我心理压抑、容易冲动。可只有我才是可靠的,我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做得出来。是的,你后来拍拍屁股走了,是我陪在她身边。乔富对你竟然还有幻想,你这个没希望的狗东西,乔富居然还指望着你会回头。如果没有你,如果乔富不等你,我早就拥有她了。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记得什么。”
“你先回答我,你做了什么!”
“不是我,不是别人,这里只有你。你记得什么,你做了什么。”
“是我救了她。有人杀了她父亲,还要杀她。”
“你记得乔富是怎么死的。”
“从楼顶摔下来,我记得清清楚楚,不会错。”
“他为什么要去楼顶。”
“他从付先生那里回来,心情不好,想到楼顶散散心。”
“你怎么知道的呢。”
“我劝他那么做的,我知道这能让他心情好些。你不懂,你连乔富的习惯都不知道。以前在甲午七王牌工程队时,我向他提出要娶乔红玉,就是在机库顶上找到了他。他以前就喜欢迎着风俯瞰整个机场,我想也许这时候他的心情最好。我每次都是在那里找他,沿着机库旁的铁梯、一步一步向上爬,如同朝拜那样爬,虔诚地爬,每爬一步都表达我对乔红玉的爱。虽然,每次他都会严词拒绝我,叫我滚,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我别想了。可我每次都低着头往上爬,爬到他脚下,对他说,我一定要和乔红玉在一起。”
“所以你知道。”
“是的,所以我知道,他习惯到楼顶放松自己。那天,乔富想要说服付先生支持自己一派,让中央大陆停止彼岸世界计划。他知道他很危险,他也知道乔红玉也很危险。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甲午七王牌的后代也能自由往返系统。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陆通曾经想培养出新一代,就是新东都那两个年轻人,特高警曾经想杀死他们;石毅和王湘竹对外宣称是养女关系,所以前美的百日鬼复制计划盯上了那个女人。其实,只有乔红玉才是关键,甲午七王牌的每个举动都有人监视,所以,付先生看中了乔红玉。”
“你都知道。”
“当然。付先生找我谈过,他认为我才是可信、可靠的。他说百日鬼系统非常危险,我同意。他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推动大坂条约,让百日鬼系统和甲午七王牌都脱离中央大陆。上层有人反对大坂条约,这些人力量很大,但大不过人民。不过,人民总是麻木的,他们需要看到血,才能做正确的事。付先生说过,假如乔富被杀,人民才能醒悟。后来果然不出付先生所料,乔富被谋杀了,我不得不带乔红玉到付先生那里躲避。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这个胆小鬼,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乔富被杀了。”
“是的。我亲眼所见。”
“谁杀的。”
“谁?”
“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
“有人把他推下去,一双手,往前推。”
“……”
“什么样的手?”
“别说了。”
“手之上,什么样的手腕、什么衣袖。”
“……”
奇怪,为什么这些我会知道、我会记得那么清楚。我记得有人把乔富退下楼顶;我记得那双手,那是飞行员才有的、灵活而有力的手;我还记得那只手上带着手表,飞行员专用手表;我甚至记得袖口、衣袖、飞行员夹克、还有……百日鬼工程护航队的臂章。
那是谁。
我低头,看着我的手,那是我自己的手啊,是我,是我杀了乔富!
原来,这才是我的记忆吗。我,“我记不起来她的样子。因为,我不敢抬头看她。是的,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一路低着头,我完全记不起她的样子了。我只记得,我拉着她的手,就是这只、是右手。苍白的,瘦骨嶙峋,这就是她。”
有意思……
她的右手,在我手中,我还记得更多事情,更多更多。和她、和你,一切过去的美好时光。
“我也记得。”
“没想到我都忘了,甚至忘了她的样子。我懂了……”
“你懂了什么。”
“我懂了。我能面对我逃避的事情,我也就能想起所有美好的事情。其实我也并不是总倒霉的,我只是自己锁住了回忆。现在,我能面对了,我想,我也能记起她了。”
是的,我看到了。
乔红玉的手臂越来越清晰,沿着往上,柔美的肩膀也逐渐变得准确而真实;她的脖子在慢慢伸长,她的脸、渐渐显露出来了。
“我能看到了。”
“她来了。”
“是的,让我面对她。我看到了。”
名古屋至大坂呈现出一场可怕的诡异奇景。一束巨大而明亮的聚能激光光柱刺破浓密的云海,整个天空从中央裂开,如同睁开了巨大的眼睛。
顷刻间,反百日鬼型战斗机在光柱中烧熔。
没有人能注意到,那架战机在前一刻把座舱盖抛掉了,弹射座椅没启动。驾驶员只是迎着狂风张开双臂、拥抱死亡。
——————
“一级战斗警报!”
远方海面上,光荣辽宁号上的舰员看到了可怕光柱,毫无疑问,那是百日鬼!
战情中心,指挥员用颤抖的声音汇报:“乌日格、乌日格的信号消失了。”
主控位置的舰长兼舰队总指挥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桌子。
防空指挥员再次重复:“中央参谋部直属反百日鬼特种作战小队一号机,信号消失,已确认被击落。驾驶员没有跳伞信息……乌日格死了。”
这时候,有水兵闯了进来:“报告,那东西!那个东西,失控了!”
光荣辽宁号机库内,枪声、爆炸声和船员惊恐的惨叫声,乱成一团。黑暗中似乎有很多披散着长发的女人在快速移动,见人就杀。那些是中央参谋部为反百日鬼特种小队准备的备用木头人,全部按照乔红玉的模样完全复制,有着完全一样的人造皮肤、眼球、头发,还有其他模拟功能。这项计划由乌日格主导,旨在于消灭百日鬼的同时,捕获百日鬼母本——乔红玉的灵魂。
当年,付先生利用乔富被杀事件煽起民意,在远征军授意下推动大坂条约签订,让百日鬼工程从中央大陆脱离。甲午七王牌中,除了蒙击和死去的乔富,其他人分散各地组建军事公司,以维护战后秩序为名,秘密发展百日鬼。百日鬼不是用来毁灭世界,而是用来反噬彼岸世界。
为了在彼岸世界完全吞没旧世界之前,获得反击武器百日鬼,甲午七王牌不惜一切代价开始继续研究和工程发展。
这些代价不仅是金钱。
还有他们的荣誉。
甲午七王牌认定,只有完成百日鬼研制,才能对抗彼岸世界即将引发的大规模谐振云大云啸,拯救人类。为此必须有牺牲。战后的百日鬼秘密研制,让他们被骂作唯利是图、背信弃义,被认为是所有灾难的幕后黑手,更是百日鬼一系列事件的罪魁,但他们没有动摇。
百日鬼不是毁灭者,而是引领者。
毁灭旧世界的大云啸已经开始。
百日鬼也终于以新的面貌复活,但是,她失控了。
几十台乔红玉如同女面怪物,在光荣辽宁号内大开杀戒。舰内卫兵和水兵勉强对抗,机库内血流成河。
外围的哨戒驱逐舰还不知道母舰出事,他们的注意力在远方的百日鬼:“注意,第二冲击波即将抵达!”
另一束光柱从天边刺来,像是巨大的摩天剑。
地球表面是有曲率的,远在大坂和名古屋之间的百日鬼尚不能直射光荣辽宁号航母编队,光束从地平线冲过头顶。
“计算百日鬼位置,全力保护母舰……”
驱逐舰舰长话没说完,那束可怕的聚能激光开始从头顶上缓缓压下来,方向逐渐偏移、朝着舰队核心的光荣辽宁号劈去。
地平线附近的激光落海、大海完全分开、气化、蒸腾起滚滚白烟。聚能激光仍然没有完全衰减,从海水中再次射出,离辽宁号越来越近。
“保护母舰!”
舰队正前方两艘驱逐舰向内全速靠拢,在激光不断下劈的最后一刻,以舰体挡住激光,护住光荣辽宁号。第一艘当即被切为两段,第二艘驱逐舰舯部完全烧熔,光束透过舰体,散射成多股细碎光束,消释在海面和海雾中。
光荣辽宁号舰内,经过奋战,大部分乔红玉也都被消灭了。
战情中心传来更可怕的消息。
“傀儡群!方向正北!”
大势已去。
电子谐振云形成的大云啸正在席卷整个日邦列岛。参与政变的自民军战斗机瞬间化为傀儡。这些傀儡以歼31ovt为主,性能远超过光荣辽宁号的歼15c。更何况,舰长也不可能让舰载机起飞,这些舰载机会碰触谐振云而化为傀儡。
似乎没希望了。
无线电中,传来一个年轻而狂妄的声音。
“咳,各位人类。”
“是谁,报告你的身份。”战情中心的海面状态显示屏上,凭空冒出两艘航空母舰。看来,刚才有两艘佣兵舰偷偷靠近。佣兵航母善于在雷达和卫星下隐藏自己。
“我是人类军的领袖……哈,这个称号还真是太狂了,我喜欢!”那个声音自顾自笑了起来,“这里是比尔-普林斯,请放心,我们到了,这时候该有音乐!”
南方地平线上出现两个大型舰影,是普林斯公司的小鹰号航空母舰和艾莉西雅的堪培拉号改装母舰,两艘舰正在放飞f-35c和f-35b舰载机。这批舰载机直接穿越电子谐振云,毫无畏惧。他们整合了头狼比尔开发的脑波模拟终端、附加小牛带回来的头皮单项中继器样机,全新改装的系统完全可以保证人类仍然是人类。
转眼间,中距弹齐射、十几架来袭傀儡机化作火球坠海。
头狼比尔亲自驾机,在傀儡潮群中穿梭、射击,还不忘连吹牛带说俏皮话。
他在无线电中的话,让舰队所有人苦笑。
这确实是一场人类的反击战。
&bp;&bp;&bp;&bp;北方王都主力部队在中树军反复骚扰和偷袭中不断溃退,绕过雪岳山,集结于束草。束草在战前曾是个美丽的旅游都市,南邻大浦港,以前这里渔船川流不息,是非常著名的高级海鲜集散地,但战火并未避开这个地方。百日鬼事件后,整个地区的地貌和气候都发生了改变,温度大幅下降,如今这座城市已经空无一人。
刚刚下了一场雪,土地还没完全冻硬,午后温度回升,道路变得泥泞不堪,重型车辆难以前进,士兵也长时间没吃上热饭。陆路补给线被中树政府军完全切断,士兵本想向束草居民索要、就地补给,没想到这里已经没有人烟了。甚至有士兵试图到城市边缘的村子里挖土豆,可什么都没有。虽然战争已经结束,百日鬼造成的伤害也在慢慢褪去,但这里残留的村民穷到了极点,以至于北方王都的士兵实在看不下去,反而倾囊把自己的食物全给了他们。
饥饿、疾病让这些士兵身体浮肿,他们极为虚弱,只好试着挖野菜煮食。当地有一种甜根菜,分散在野地里,有点像胡萝卜、微甜,但是有毒。北方军军令禁止士兵吃这种甜根菜,但他们仍忍不住去吃。
束草,成了他们最后的据点,他们没有路了,只能在这里等北方王都的运输船队。
曾经隶属于金江姬的青年团士兵同样面色惨白,走路晃晃悠悠。但他们仍坚持保持纪律,早晚点名,打扫卫生,保养枪械,擦拭车辆。
王都主力的军官则放肆得多,他们聚在废城残垣里赌博。虽然一点吃的都没有了,但钱却有很多。至于怎么打仗,没人关心。他们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船队。
海面上,北方王都军队无法看见的地方,集结着一支南方中树政府军的反舰战斗艇编队。
这是围点打援。
南方军把王都的军队赶进束草,围而不攻,就是在这里等待伏击北方军的救援舰队。由于电子谐振云的影响,雷达无法使用,水兵只能轮班到桅杆上瞭望。长久的等待、寒冷的天气,谁都熬不住。
冥冥中有飞机声,但这怎么可能,会有谁在电子谐振云内飞行,不但难以导航,还有可能被云团侵蚀而变成傀儡。
“射击!”突然有人大喊,“那架飞机朝束草去的,快把它打下来。”
已经晚了,白色的舰运7要员运输机高高飞跃南方军战斗艇上空,似乎早就知道南军的雷达和导弹都无法使用;可自己却飞得稳稳的,顺利绕开谐振云。仔细看,在舰运7型要员运输机前方还有一架战斗机,看不清,似乎是变后掠翼布局。
“这下完了。”战斗艇编队指挥官喊道。因为丧失雷达和无线电通讯,这支快艇编队几乎在用中世纪手段实施作战。
束草市的小机场内,北方军士兵也都好奇地往这边聚拢。从机型和机徽上看,是友军。
负责保卫工作的青年突击团第73团警惕性很高,迅速包围机场。没过多久,舰运7要员运输机降落,机身速度减慢,高大的垂直尾翼侧了过来,上面涂刷着鲜艳的战旗。73团指挥官惊呆了,一动不动,那是金江姬公主的战旗。
“公主?公主回来了……”
“什么?真的吗?”
“公主,是公主吗。”
他们甚至忘了准备礼仪用红毯,也忘了列队,他们不敢相信,只能盯着舰运7要员运输机的舱门。
咔哒一声,舱门打开了。里面跳下一名身穿青年团制服的空勤员,拉出舷梯支撑好,然后肃立旁边,敬礼。
舱门中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在场每个人都认识,却不敢相信。阳光照在她身上,是她,金江姬公主回来了。
“公主……公主殿下。”73团指挥官声音发抖。
“唔,谢谢你来迎接。把这里的指挥官带来,作指挥权交接。”金江姬叫出他的名字。
他却不敢应,浑身僵硬,双腿抖个不停,像是见到了鬼。
“有什么问题吗?我回来了。”她笑着说。虽然阴云密布,仍有阳光散落在她身上,那正是公主的笑容啊。
“是!”他敬礼,立刻布置其他人引导公主,自己跑去向总指挥报告。
没过多久,束草所有士兵都知道金江姬公主回来了。
几位将军哆哆嗦嗦地来见公主,作情况汇报、指挥权力确认,没做任何反抗。王都主力早已折损过半,四周又都是青年团的人,几人都害怕公主会枪决他们。
公主没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只是让他们回本队准备作战,再想躲在后面海吃海赌,恐怕不可能了。
完成警戒巡逻,护航战斗机也降落了,是f-24雄猫战斗机,机上是卡拉和蒙击。只有在蒙击引导下公主的飞机才能顺利穿云抵达。
夜幕降临,为了避免遭到海面敌舰炮击,金江姬下令严格控制灯火。她知道南军的计划是围点打援,航路上已经摸清了敌人配属。反击突围计划也很直接,让外围的新明斯克号按计划假装南下,扮演北方王都的救援队。南军知道有大型舰只南下,注意力肯定会被吸引。束草城内的青年团则组建海上突击队,利用港内的废弃民船突袭敌方舰队。凭借人数和船数优势,争取夺船。
残城篝火旁,青年团士兵群情高涨,终于能大干一番了。
朴参谋虽然觉得公主的战术有点幼稚。可正是在她的感召下,那些面色蜡黄的士兵竟然热血沸腾,沮丧一扫而空,他确实钦佩公主的魅力,就连自己也被迷得神魂颠倒。
大浦港内,到处都是当地居民废弃的各种渔船、拖轮、交通艇、驳船还有一些小货轮。士兵们积极准备,检查船只状况,统计能用的船。
公主也来到大浦港,这里还残留有三艘炮艇,青年团正在努力恢复状态。青年团本身就是快速机动部队,能适应各种平台,但这次他们要做得更多,那就是发动并操纵这些小艇,搭载从主力部队中抽调的突击队员从岸向海冲锋,破坏南军封锁线,为北方王都的救援舰队打开道路。北方军舰队一到,就会被收入公主麾下,那时候就可以打一场痛痛快快的大仗了。
夜色浓重。
“我尊重你的战争。”
大浦港临时辟出的金江姬本阵账内,蒙击说道。
“好吧,”她不想看蒙击,只是低头看海图。可是话越说越多,怎么也止不住,“谢谢,谢谢你的理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知道我别无选择。我只是没想到,那么长时间来,你一点都没有变,你还是那个你啊。”
金江姬抬起头,却不看蒙击,烛火映着她的脸,“你记得吗,天守镇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觉得你不像是个普通人,不像我们这样的人。你到底怎么做到这种程度,你的心中,没有感情吗。没有爱、没有恨、你只是坚持你认为的正义。你看看外面吧,看看我的人,看看这土地,这世界。你不觉得,在这里谈正义,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吗。”
“……”
“你不用说,没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想法,我也曾是你的僚机飞行员啊。”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转过脸来看他。
在摇曳的烛光中,蒙击看到她,她变了,那双天真纯净的美丽眼眸已经完全改变。瞳孔里,全都是火、熊熊烈火。
“你一点都没变。”她苦笑,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加入我们吧,我需要你,我们需要你。你认为每个人都是宝贵的,我知道,你觉得人会灭绝,我知道。可是,只要战争还在继续,人就还会死,到最后会连一个人都救不了。我需要你,结束这场战争,我们才能重新建立秩序,秩序才能保证人的生存。少数牺牲,能让多数人活下来;你只是去救,不放弃任何一个人,这样的正义下,便只有少数人才能活。你明白吗,跟我在一起吧,就像以前一样。”
“我会的。”蒙击的声音既不冷淡,也没有热情。也许是在百日鬼系统中待得太久,也许见过的恶鬼与苦难太多,他的眼神显得那么淡,很难描述。“我不会去进攻南军,我会在空中警戒傀儡。”
金江姬再次看着他,和他对视,深深望着他。
可惜,天守镇的生活永不复返了。
她伸出胳膊,小小的手掌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出营房,她在青年团士兵们中间高声说:“全体注意,这是我军的盟友,蒙击!他将和我们并肩作战!看清楚,他是我们的盟友!和我们并肩作战!”
青年团更加亢奋:“万岁。”“同盟万岁!”
束草的小机场内,青年团士兵正在帮助卡拉实施战斗机维护和补给。
当黑夜再次到来,这里将进行南北双方的一场决定性战役。
&bp;&bp;&bp;&bp;“要是能知道死后世界什么样,就没人怕死了。”
“要是彼岸世界那么美,我们又在这里死撑着干什么。”
“死,只是进入彼岸世界前的短暂疼痛而已。”
“不,或许连疼痛都没有。咱们其实倒不是怕死,只是在怕所谓的未知吧。”
“也许吧。天堂是不存在的,彼岸世界却存在。”
“还是再让我来口酒吧,你那里还有吗。”
“没了。这鬼天气,真够冷的。”
“也不知道北狗什么时候才来救他们自己人,咱都蹲了那么长时间,什么都没看到。”
“注意盯着点儿束草。昨天那架飞机肯定发现我们了,困在束草的北狗有可能搞偷袭。”
“他们难道会游泳过来。我们的船不大,可也是一条炮艇啊。”
海雾之中传来呼啸声。
“你那儿还有酒吗。”
“我说过了,早没了。”
尖锐的呼啸声越来越近。
“谁在吹口哨。”
“其他人都睡了吧。”
啸音骤然增大、迅疾而清晰,转瞬间,一枚炮弹直刺而下落入海中,旋即发生爆炸,在海面上激起冲天黑浪。
“敌袭!”
束草外海,正在设伏的南军战斗艇瞭望员立即发出警报。
“不要轻举妄动,北狗看不到我们,这是诈。”指挥员听完简报,立刻做指示,“北狗的增援船队南下,无法与束草联系,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位置。他们只是胡乱开炮试探。如果我们暴露位置,反而不利。发出接传信号,让其他炮艇保持位置。”
又有几枚炮弹飞来,越过南军炮艇,在束草一侧落下。弹着点毫无章法,既不准,也不校准,完全是瞎打一气。虽然炮声隆隆,场面宏大,但只是在海面砸出巨大水花而已。
“他们根本打不中我们。”
南军炮艇艇长正在得意洋洋,此时炮弹激起的大型涟漪涌过,猛烈摇曳艇身,把他摔个趔趄。
更多炮弹越过南军头顶,落入海中,炮声始终不断。
大浦港内,金江姬的青年突击艇队正准备借助海雾出击。大部分船只都是临时修复的渔船和舢板,还有些交通联络艇。战士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把凑出来的发动机全部堆在这些小船的尾部。大浦港内还残留有四艘作战舰艇,其中一艘是束草事件中被渔网缠住的玉桂极潜艇,早已破烂不堪,无法使用;另两艘是被南军缴获的三艘62型上海级高速护卫艇,一直弃置港内,除了船底未清理外整体状况良好。青年团很快将一艘艇作为零件供体,修复另两艘。一艘是中央大陆生产的原品,配有两座双37炮塔和两座双25炮塔;另一艘则改装上了pt-76两栖坦克炮塔的重炮炮艇。
重炮炮艇负责压后支援,不参与首批突击;原装的轻炮艇冲前,利用高射速与敌人肉搏,掩护主力舢板队靠帮打接舷战。朴参谋对公主的战术基本认同,虽然有点冒险。不过,他完全不赞同公主坐镇在冲前突击的轻炮艇上。但也没办法,公主的脾气他知道,他虽然非常珍爱自己的生命,但也跟随公主登上轻炮62艇。
海雾弥漫。
金江姬听到了炮声,“第一梯队开始突击。”
朴参谋对公主说,“短间歇速射再加一声慢发,看来一切顺利,敌人上钩了。”
利用炮声打掩护,同时传递战况信息,这是金江姬离开新明斯克号之前特意演练的战法,用于在高密度电子谐振云战区实施静默作战。
隆隆炮声中,轻炮62艇从侧翼前出,向海上封锁群前进;侧翼由主力运兵舢板队构成,形成对敌艇的包围态势;射速较慢的重炮62艇不擅长近战,殿后而行,负责火力支援。第二梯次艇队也做好了准备,由大型渔船和货船构成,等交通线打通后快速在束草和新明斯克号之间联通补给航路,把青年团送到新明斯克号上,整装向北进发;同时利用新明斯克的补给品帮助束草城内的王都主力恢复战斗力。
时间必须掌握好。
新明斯克主炮炮位全部改装为手动操作。炮手看表,“时间到了,公主突击已经开始,修正弹着点!”
“弹着点确认修正。”
“射击!掩护公主!”
南军海域附近,各艘虎头海雕炮艇仍按兵不动。他们从炮声、射程和威力来判断,足以认定海雾中正在靠近的是一艘北军主力舰。在这个距离硬拼,南军炮艇肯定会吃亏,他们在等待这艘迷雾战舰靠得更近一些。
新明斯克号火炮短暂沉默后,再次咆哮起来。
这次的弹着点、距离南军炮艇群更远了,几乎在炮艇群和大浦港中间地带。这更让南军指挥官相信北军是在诈,他断定北军根本摸不清局势,只是胡乱放炮把附近海域“扫一遍”,把有可能的埋伏诈出来。
“北狗,蠢材,根本打不中我们。”
“看那浪花,越打越偏,再偏一点就要落到他们自己人头上了。”
“别管束草那边,盯紧北面,都给我盯紧北面!对方是一艘主力舰,我们有大肉吃了。”
“他们干嘛不能瞄准了打,我看都看烦了。”
“根本就是瞎打一气。”
“听听这炮声,像拖拉机一样。”
“拖拉机?什么拖拉机,等等,谁听到了,是什么声音。”
海雾中,四面八方都是冲天浪花,视线一片迷蒙。
黑色的海水被爆炸冲击波激起,猛涌而上,四散化作白雾飞雨,还没等浪花下落,又一枚炮弹直坠而下。爆炸接连不断,周围都是水花,局部能见度降到几乎只有几米。南军水兵全身都是水,脸上、眉毛和睫毛全湿透了,视线被严重干扰。
厚重的海雾中,一个黑影逐渐显露。
有一名南军水兵注意到了,他好奇地盯着黑影看。
还没来得及眨眼,一个如刀锋般巨大的金属艇艏从海雾中劈了出来。
“敌袭!”
警报太晚了,金江姬的62型炮艇快速突击,艇舯部的双25速射快炮轰鸣,瞬间把虎头海雕艇前甲板主炮打哑。
“保持速度,继续前进!”公主下令。
远方炮声停止、弹着点修正、再响,为公主的战斗艇指引下一个目标方位。轻炮型62艇全速前进,释放烟雾,取代海雾继续遮蔽视线,同时往虎头海雕艇甲板上打信号弹。艳红的信号弹发出浓密的黄色烟雾,让青年团突击队快速找到目标。突击队员靠帮接舷,直接跳上甲板与南军士兵打斗。南军战斗艇上都是水手,近距离格斗和枪战根本不是北军青年团的对手。没用多久,他们就夺下了第一艘虎头海雕。
海雾中升腾起新的浪花,金江姬的62型炮艇在巨浪与爆炸的指引下快速前进,为突击队“点亮”下一艘虎头海雕。
海面上炮声隆隆,烟雾弥漫。从远处只能勉强看清有炮艇在来回穿梭、开炮,但敌我难分。新明斯克号的位置尚没有被任何人知晓,继续作火炮引导支援。不过在远方海面上,还有另一只舰队也没有被探测到,那就是中树政府军的主力驱逐舰队。头阵既是广开土大王、世宗大王和文武大王3艘大型驱逐舰。
“北狗突围了,怎么回事。”
瞭望员趴在望远镜上,“确认是62型炮艇,正在释放烟雾,给我军造成干扰。”
“通知各舰作射击准备,立即炮击。”
“可是,那里有我们的战斗艇。”
“不用管,射击!决不能让王都主力突围。”
海面上,中树舰队快速改为一字纵队,亮出全舰火炮。
“射击!杀光北狗!”
主炮齐鸣,火焰迸射,海面为之颤动,空气嗡鸣。
可怕的呼啸声中,无数炮弹如雨点般砸在王都突击艇队作战海域,瞬间有一艘运送王都主力的渔船中弹,炮弹穿透船身在水下爆炸,顿时将整艘船拱碎。
“报告公主,西北方向突然出现敌大型编队,正在向我射击。”
朴参谋接到报告,转身看公主表情。
海面上,刚刚被击中的王都载船正在起火下沉,海面上飘着浮尸,有人浑身起火,惨叫着往水里跳。
“能见度不足,对方也在盲射。”金江姬咬着牙,“按照计划,保持速度!青年突击队跟着我,为第二梯队杀出通路!”
青年突击队斗志高昂,在公主引导下攻破多条战斗艇,喊杀声、枪声、爆炸声,还有海水狂暴的啸叫,全都搅在了一起。南军炮弹不断下落,不断有人被炸碎,断肢撕脱、鲜血飞溅,海面血红污黑、油光闪亮。
金江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浓密的乌云间有个白点,像只纯洁无暇的白鸟。
她轻轻一笑:“蒙击,你也该试着低下头看看了。”
又有炮弹下落,命中王都运兵船,炸开一朵美艳的血肉钢屑之花。
&bp;&bp;&bp;&bp;“白鸟?”
战场上空出现了一架白色战斗机。&bp;&bp;.&bp;&bp;.
无数自动炮持续射击,接连成片的炮口焰在夜空炸响,整个舰队以最大效率倾泻弹药,暴雨般密集的明亮光点划破夜空,让整个海面都烧了起来。
“让开,望远镜给我。”南军舰队总指挥走出舰桥来到瞭望台,举起望远镜往夜空上看。电子谐振云在附近游移不止,只有自己的眼睛才可靠,“金翅白鸟,难道,按情报所说,那是引领者。”他转身回到舰桥内,向战情中心下令:“防空作战部门注意,打掉空中的白色战斗机。重复,不惜代价打掉白色战斗机,一定要让他下落。”
命令下达,各舰只中小口径炮纷纷高举,瞄准头顶开始全炮齐射,在空中交织出密集火网,这张网像是用熔岩编织而成。
南军舰队指挥再次抬头看,“如果真是白鸟,这种程度的射击估计伤不了他。”
驱逐舰广开土大王号各炮位轰鸣不止,突然,舰舯莫名发生大爆炸,舰体猛然上抬,舭龙骨露出水面,舰身发出可怕的咯吱碎裂声,然后才重重摔回海面。
“损管!损管!”
“报告情况!”
“我们被偷袭了。”
黑色的海面上,依稀能看见炸碎的舢板残骸、青年团士兵尸体和制服碎片。
“北狗用舢板偷袭,我们射击后就发生了大爆炸。”
“报告舰体损坏情况。”
“破口已经堵住,尚有战斗力。”
总指挥开始接着说:“舰队加快速度机动,注意别被偷袭,注意海面搜索。”
南军舰队开始变换队形,为避免误射,火炮暂时停止射击。在这瞬间,破绽出现。
海雾之中,一柄巨大的钢刀刺出,进而带出金江姬座舰62型炮艇。
“射击!”她高喊。
炮艇上4管37毫米炮4管25毫米炮同时喷射弹药,甲板上青年团士兵也端着自动步枪扫射、朝敌舰甲板上扔手雷。顷刻间,转向外围的文武大王号驱逐舰侧舷顿时被打成马蜂窝,舰桥起火,舰长当场被击毙。
南军舰队指挥被巨大的爆炸震倒在广开土大王号舰桥,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海面上疾驰如飞的上海级炮艇、看着桅杆上的战旗、看到那个娇小的女孩:“是金江姬,那是金江姬,金江姬公主怎么还活着,她不是死了吗。”
他的下巴哆嗦着,语无伦次,“那么,那白鸟、引领者,可是,引领者和她站在同一边。引领者难道不该救我们的人吗。快让白鸟下落!我们需要引领者!”
南军舰队开始把炮口转向金江姬的炮艇,她利用谐振云快速隐没在海雾之中。在蒙击的引导下,她如同海妖般夺取南军士兵的生命。
“报告,报告。”南军水兵跑上舰桥,气喘吁吁。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是战情中心报告。”
“刚才的爆炸破坏了指挥……”
“快说主要的。”
“是文武大王,驱逐舰文武大王,舰长死了。”
“你说什么!”
“刚才对白鸟射击时,文武大王号突然遭受偷袭,舰桥大爆炸,舰长及以下二十五人牺牲。”
“舰队集结,改防空阵型,全力射击白鸟!不惜一切代价让白鸟下落。”
“可是,白鸟难道……”
“引领者不会因此受伤,但我们必须要他降落,不然我们也完了!”
南军舰队开始快速机动,转为防空的环形阵。
金江姬看到敌军舰队转向,“好机会!第二梯队收拢突围,跟着我,向新明斯克号前进!”她需要驶出海雾掩护第二梯队,但这必然遭到敌舰队齐射,最后关头到了,金江姬抬起头:“蒙击……看着我吧,这是我最后的战斗,祝愿我就可以了。”
谁也没想到,天空中坠下一个白色巨影。
卡拉和蒙击的f-24战斗机俯冲而下,贴海拉平,超低空朝着南军舰队疾驰。海面立刻被发动机尾喷流激起两排浪墙。
“蒙击,你疯了吗!”金江姬忍不住大喊,“他们改队形啦!快回来!”
f-24战斗机双翼收拢,紧贴海面加力全开,飞机瞬间超越音速,半空中雷鸣炸响,战斗机四周出现锥形云,如同雷霆般包裹着白色的机身。
“蒙击!蒙击!你回来!”她几乎要急疯了。
南军舰队完成队形变换,全舰队火炮瞄准蒙击和卡拉的白色战斗机。
“我看得到,我都知道。”蒙击在后座,默默说着,“放下,都放下吧。”
冥冥之中,海上似乎有闪电横贯。
空气嗡鸣、
浪涛振动。
轰隆一声巨雷爆开,一个巨大的火球从文武大王号驱逐舰舰体中央窜出来,烈焰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锋利的碎片四散飞射、溅落海面,激起无数浪花。
紧随其后,另两艘护卫舰也发生大爆炸。
金江姬站在战斗艇艇桥上,两眼直瞪瞪地发呆。
“发生了什么事。”
炮艇收到信号:“报告,卡拉让我们立即突围,打通补给线。”
公主吼道,“她哪儿来的傲气,一架战斗机怎么可能挡住整个舰队!”
南军舰队不断有战舰爆炸,陷入火海,碎片四射。金江姬的座舰周围也有无数残片溅落。无意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可怕的东西。
“木头人?”
漆黑的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木头人操纵机残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原来、原来就是这样,南军也没有人了,中树政府、整个南方国土,也都没有人了,哈哈,太可笑了。”她满脸泪水,“都死了,南军在用木头人代替士兵啊。哈哈。”
南军舰队火光熊熊。一艘现代化导弹驱逐舰大约需要近300名受训水兵,一个舰队则有数艘主力驱逐舰,还有大量护卫舰、补给舰,以及巡逻艇和辅助舰只。甲午年战争的百日鬼灾难就造成大量人口死亡,人们只能靠木头人活动。南军自己的谐振云却让木头人都变成了傀儡。如今,这支舰队是靠线控傀儡来维持战斗的,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类水兵根本没多少。线控傀儡比外面游逛的野傀儡更为凄惨,但也是维持战斗力的不得已办法。全舰线控傀儡的奴役权是掌握在舰长手中的。当文武大王号舰长被击毙,这艘船便失控了。
蒙击正在解放和引导南军舰队的线控傀儡。
单机挑战整个舰队实在太危险了。
金江姬什么都顾不上,立刻用约定信号向新明斯克号通讯:“舰载机部队立即出动,掩护蒙击!”
新明斯克号航空甲板上,舰载机米格-29k早已准备好。甲板风吹袭、绿灯亮起,四架米格-29k振翅而起。他们都是最早一批纯机械操纵的战斗机,没有电传、没有新型主控电脑、更没有什么脑波控制或百日鬼系统,就是最简单的连杆操纵。完全不必担心会化作傀儡。
4架战斗机接连升空,取最短路径掩护蒙击。这4名青年团飞行员已经置生死度外,他们知道蒙击正在挽救他们的战友和公主,他们愿意拼上性命护卫他。
不远处,卡拉右手紧握操纵杆,全神贯注驾驶战斗机在防空舰的密集火网中央穿梭。她没有任何神力,只是个普通的女飞行员,她完全靠的是技术和信念。f-24掠海疾行,机身已经多处中弹。
她在后视镜中看到蒙击注视了自己一下:“不用管我,我没问题。”
疲劳、紧张、亢奋,卡拉已经进入某种超感状态。
白色的f-24战斗机如妖魔般在舰队中穿行,奇迹般撕开防空火力网,在弹雨中前进。
“果然是白鸟。”南军舰队总指挥被其诡异莫测的飞行惊呆了。
这完全是卡拉透支生命般的超感发挥。此时的她已经到了极限,双眼圆睁,瞳孔缩小,眼皮一点都不眨,如同女战神一般。
火力密集,机身不时中弹,破损越来越多,仍在坚持。
“我相信你。”她面部神经紧绷,咬着牙对蒙击说,“我相信彼岸世界,带我们去吧!”
f-24战斗机奇迹般刺破多层防空火力网,一直穿透到舰队正中央,位于所有火炮瞄准的核心。
“带我们去!”她喊着。
白色蒙皮脱落,f-24受损密集的部位开始解体。
与此同时,南军傀儡舰队从圆心往外接连发生大爆炸,线控傀儡解放后、灵魂得到引导、消释,各艘战舰上,呼号声和哭叫声响彻夜空,随即被大火吞噬。
沿着蒙击和卡拉的前进道路,4架米格-29k战斗机突入舰队圆心,把白色战斗机保护起来。
“我们掩护。”米格-29k领队长机摇摆机翼,“请让我们带您返回母舰。”
烈焰冲天,南军多条战舰在爆炸中不断进水,舰体或倾斜或下沉、甚至直立起来。海面上到处都漂浮着机能停止、灵魂解放的线控木头人。
南军舰队总指挥看着舰队几乎覆灭,满脸涨红,表情扭曲,五官几乎移位:“杀啊!杀了北狗!让白鸟降落,引领者能让我们的战友复活!把战友的英灵带回这个世界!杀北狗!拿下白鸟!”
残余的护卫舰及广开土大王、世宗大王两艘驱逐舰重新整队,封住蒙击和四架米格-29k战斗机的退路。
“射击!”
领头的米格-29长机当即被防空火力打掉左翼,机头遭数弹命中,舱内全是血浆和碎肉,飞机冒着浓烟翻滚下坠。二号机很快补位:“请引领我的队长。我来继续为您引路。”
没过半分钟,四号机中弹,凌空爆炸。
“杀啊!杀北狗!”南军残存舰只已经完全疯狂,不顾一切地射击。
蒙击感觉到了什么,他半张开嘴,呼吸难以控制,心脏狂跳。他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面前就是卡拉,对他最忠实的人,他却从来没有认真注意过,她的金发从头盔后面露出来,微微颤动。闪亮的发丝让光线来回反射,让座舱里呈现出十分奇异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她的名字。
突然间,眼前出现明亮的光,这是什么光、亮得刺眼,带着火焰,在座舱里逐渐扩散。
“……”他没有说出声音。
火焰迸射,瞬间把前舱吞没,进而朝后翻涌,温度骤然升高。
一枚炮弹近距离爆炸,直接炸烂了f-24战斗机的机头。雷达罩飞脱,整个雷达完全分解,座舱盖分毫寸碎,像是布满蜘蛛网。右边的仪表盘都被炸开了,整个舱壁上都是血。
“卡拉……”
她听不到了。
她只觉得疼,哪里都疼,一种火焰焚烧全身的痛苦。眼睛也看不见,耳朵听不到,只感觉到烈火在吞噬自己。
怎么,到底怎么了。她感觉不到。
身旁护卫的二号机被拦腰打断,机头翻滚着下坠;三号机随即也被防空炮撕成碎片。
蒙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他感觉自己浑身发抖。
f-24战斗机起火了,左发失效、自动灭火器失效,整个飞机的系统在快速衰竭。结构桁梁断裂,液压油喷溅出来,流满后机身。
她觉得越来越疼,难以忍受。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到处都是火,哪里来的火,蒙击在哪里。“引领我……”
电光火石间,又一枚炮弹在正前方凌空爆炸,直接掀开飞机前风挡、掀开卡拉的头盔,她染血的金发顿时如花般绽开,血液全喷在蒙击的脸上。
飞机减速,转入自动驾驶。
这意味着驾驶员生命体征消失。
“卡拉,卡拉!”蒙击大声呼喊起来。冲进舱内的狂风顺着他喉咙往肺里灌,他仍在高喊,“卡拉!”
他听到了,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声音不像是卡拉说的,只是从卡拉的嗓子里传出来的,深深的喉咙似乎通向另一个世界,灵魂从另一个世界重新回来了。她在说话,她在说什么,是一种让人听不懂的语言……
那是她吗,她在另一个世界说话。
海面远方,新明斯克号。
金江姬已经登舰,补给线完全打通,青年团士兵源源不断地靠泊上舰;完成运兵的渔船和驳船运载给养物资,准备补充给束草的主力部队。
公主望向天际,对水兵说:“保证航空甲板,准备接收飞机,救援直升机升空待命。”
“明白。”
很多人在忙碌的同时,也不停地望向天边。
舰艉,有人忽然欢呼。
旁边船上也有人欢呼,更多的人往远方看,也跟着欢呼。
白鸟在地平线出现,是蒙击回来了。
“消防准备!医疗准备!救援直升机就位。”金江姬命令道,“他总算回来了。”
“傀儡!”身后有人大喊。
金江姬回身想抽对方,“是蒙击!我们的盟友回来了!”
“报告,报告公主,发现傀儡活动。”
“怎么偏在这种时候。”顺着水兵说的方向,金江姬望向东方天空,果然有黑龙似的东西在翻涌,那是傀儡潮群,“很快就到,糟了,先让蒙击降落,全舰防空准备。”
舷侧,着舰引导员突然喊了一声,像是被吓住了。
其他人也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f-24战斗机不正常,样子极为恐怖,整个机头被炸烂。襟翼放不下来,主翼卡死,尾钩脱离,这架飞机根本不可能返回航空母舰。
蒙击在狂风中,想要抓住卡拉。他知道卡拉还在,他知道,卡拉就在面前、在跟他说话,可是他怎么都听不懂那奇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是彼岸世界的语言吗,为什么让人感觉那么遥远、那么遥不可及。明明她就在眼前,却和自己远隔万里。
“卡拉!”他只是叫她的名字,什么话都说不出。
f-24战斗机飞临新明斯克号甲板上空。
“卡拉,别离开。”
……
是错觉吗,蒙击感觉到她了,感觉到,她在点头。
轰的一声,眼前全是白烟。蒙击感到有股可怕的力量把自己从飞机座舱里拔了出来。毫无疑问,是前舱启动了他的弹射座椅。
引伞张开、座椅脱离,主伞把蒙击捎到甲板上,慢慢摊开。
“卡拉!”他叫着她的名字。
白色的战斗机冲过甲板,隐没在战舰前方,直坠海面。
金江姬看到了,她立刻指挥救援直升机前往预定坠海地点救援卡拉。可是来不及了,眼前呈现出可怕景象,令人浑身颤抖,短短几分钟功夫,傀儡潮群已经逼近,很快就会抵达这里。这时候不但不可能展开救援,而且必须切断补给,开始机动防空。
惊人的事情发生。
难以置信。
白鸟再次腾空而起。她没有坠海,而是重新升空。
这代表什么,她会回来吗。
蒙击跪在甲板上,悲痛万分,嚎哭起来:“卡拉,别离开!”
白鸟不断爬升。
这架战斗机的抑制系统被破坏了,卡拉正在慢慢变化成傀儡。
“卡拉!”蒙击还在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听到,希望她能回到身边。
她离开了。
那只纯洁无暇的鸟,借助风势飘然而起,在云端翱翔。
傀儡潮群包围了她,逐渐把她融入其中。
蒙击痛哭不止,声音颤抖,“回来,回来啊,卡拉。”
黑龙涌动,傀儡潮群吞掉卡拉,朝束草冲来。
忽然,这群傀儡的内部像是发生了某种异样变化,傀儡机变得不安定起来,往中央聚拢、颤动、翻滚,接着猛然散开,分为几股铁流,朝海面直冲而下。俯冲的傀儡瞄准了中树舰队残余的线控傀儡舰,彼此撞击、互相解脱,同归于尽,化为恐怖的烈火。
火,海面上全都是火,周围也都是火。
天空全都被火焰吞没了。
&bp;&bp;&bp;&bp;新一批傀儡潮群在地平线上蜿蜒起伏,既不攻击,也不停歇,只是向北方源源不断地前进。这种半金属的机械混合生命体到底有多少,谁都说不清,他们似乎在自我改造、自我进化,从外形上很难看出来它们曾经是什么东西。
金江姬望着天边:“那些都曾是人吗,末日终于还是来了啊。”
“唔,看来还真不是南军搞出来的秘密武器,就是自主进化的结果。”朴参谋在旁边应和,“观测班刚才报告,说傀儡群主干正在缓缓往西偏移,预计入夜后就会再次到达束草上空,我们最好熄灯,不要进行大活动。”
“我知道了。另外,卡拉怎么样了。”
“还不太确定。”
公主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询问蒙击的情况,“行了,接着跟我说束草的将军们,他们不是说收到王都通讯了吗。”
“是的。北方王都的救援船队将会在今晚抵达大浦港。但后面比较有趣,重整队伍后,不是返回王都,而是继续往北前进。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到清津整队,从陆路行军,目的地是天池。”
“天池?”
“是的。属下估计,陵墓的位置恐怕就在那附近,金蛙王肯定也在那里。今晚,我们如果能拿下这支船队,由水路运载兵员北上。王都空虚,公主大业可成。”
“你为我想得挺周到的嘛。”
“愿效犬马之劳。”
“你说这种话真顺溜。我问你,王都船队的到达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
“还不清楚,从通讯上看已经在外海,很快就到,但到大浦港时恐怕得入夜。以属下只见,傀儡群的主干今夜将会途径束草上空,对方也很紧张,必然通宵值守。我们索性等过了这个是非之夜,待对方疲惫时……”
“为什么呢?朴参谋。”金江姬打断了他,“传我的命令,召集青年海上突击队,即刻准备,午后出港,我们去迎接。”
“难道,公主想硬抢?”
“我不会坐以待毙。”
人员很快重新召集。经过大浦湾海战之后,青年团已经快速磨练出一支海上突击队,再加上两艘62型炮艇和多艘缴获的虎头海雕炮艇,已经具备相当的战斗力。但这次是奇袭,所以只能让62型炮艇出动,为了不打草惊蛇,重炮艇留在大浦港,仅由金江姬坐镇轻炮型62艇,率领海上突击队直接夺取运输船,然后在入夜前完成士兵载运、离开束草,避免和傀儡潮群直接接触。
战术也非常简单。
小公主进行战前动员讲话,然后开始布置。以62型艇打出王都主力军团的战旗,带舢板接近,告知对方傀儡潮群即将抵达,青年团登船、要求加快航速。对方恐怕也观察到了傀儡潮群,心里必然恐惧,这有利于登船的青年团士兵制造恐慌、进而控制各艘运输船。登船之后,直接快速冲到船桥,控制军官,遇到反抗一律射杀。
“……正是这些人害死我们的战友、霸占我们的物资和船。如今,这条路是带血的,也是我们回家的唯一道路!”
青年团士兵欢呼万岁,困在束草的王都主力军团由于得到公主的给养,也心安理得加入公主麾下。这次战斗显然比大浦湾海战要简单得多。
午后,战士们半餐战饭,摩拳擦掌。大浦港内斗志高涨,公主亲驾62型炮艇率队出征。新明斯克号守卫在东方海面,警戒傀儡潮动向。
浊浪排开,海雾渐散,看来是个好兆头。青年团海上突击队抵达汇合点,用灯光信号引导。迷迷蒙蒙的水天间,出现了第一个巨大黑影,紧接着是第二个,陆续共有四艘运输船抵达。
士兵按照计划,发出紧急信号,迅速登船。这些都是非武装的大型输送舰而已,再加上是来接友军,他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作任何战斗准备。登船的青年团士兵如入无人之境,直接闯到船桥。
几分钟不到,终究还是开枪了。四艘船上都开了枪,船长和指挥主官都被青年突击队射杀,各船控制权落入公主之手。没过多久,公主的青年团已经完全掌控了整个船队。
金江姬站在62型炮艇艇桥上,鼻子嗅了嗅,又望向远方,“难道还有一艘?”
海雾之中,有个黑影晃动。
还没等看清,雾中传来炮声。
很远,但很清脆。
“等等,不对,隐蔽!”她看见了炮口焰。
一枚炮弹破空而至,速度极快,准确命中62型炮艇艇艉。62艇实在是太薄,直接被打对穿,炮弹捅穿甲板冲进舰内,在舷侧撞出一个大洞,落入海中爆炸。巨大的爆炸瞬间把62型艇从海面顶了起来,艇艉朝天,艏部扎入海中。前舱随即大量进水,接着艇身再重重摔在海面上,当即把艇艉砸断,后舱进水。
摇摆之中,几个士兵不熟悉艇上操作,直接被甩了出去。朴参谋看到不妙,“公主小心!”冲上前抱住她,接着身体腾空而起。他试图抓住扶手,炮艇已经摔回海面,朴参谋仰面躺倒,为了护住公主,他一头磕在侧壁上,后脑顿时血流如注。
他想要抬手擦血,****的疼痛立刻让他喊出声来,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2到3根。
海雾之中,巨大的舰影逐渐显现。
这艘战舰实在是太大了,比南军的护卫舰大十倍,毫不夸张,宛如海上山峦。
朴参谋疼得没法站起来,他看到了这可怕的北方王都战舰,“光荣……是光荣级011号。”排水量11490吨的超级巨舰,原属于中央大陆极北俄语区航海军、太平洋舰队旗舰,甲午年战争后就一直停在港内,没想到已经落入金蛙王手中。
金江姬咬着牙,她看到了这艘超级战舰主桅杆上的战旗。
光荣级011舰缓缓驶近,浪涛分开,一直逼到金江姬所乘的62型炮艇残骸跟前,两者吨位相差百倍,公主的小艇排水量仅134吨。
战舰主炮摆动,指向舷侧运输舰进行警告射击:“都不准动!”
吊车启动,交通艇放了下来,几名荷枪实弹的北方王都近卫队队员乘上小艇,驶到近前,把金江姬和朴参谋押上战舰。
前甲板上站着一个人,身材壮硕,眼神和善却带着轻蔑的笑容。
“呵呵。”他看到公主,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的妹妹回来了。我本来还奇怪,父王何至于动用如此兵力来挡住南方余孽的攻击,没想到,他是想要拦住你啊。你为什么总不能安心待着呢,非要把事情逼到这份田地。”
金江姬怒视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为什么回来,为了回王都?我可以告诉你,王都已经一片火海。让你的人都死心吧,已经没有王都了。哦,对了,难道,你是为了那个疯婆子、想要报仇?”他眼神宽厚,脸上却露出奸邪的笑容。
朴参谋倒在甲板上,后脑淌血。但他意识仍然清醒,心中暗想这下糟了。王兄口中的“疯婆子”是公主的生身母亲。公主的王兄显然在试图激怒她,然后再杀她。王室成员不能直接处刑,如果贸然杀死王室成员、尤其是金江姬公主,自己也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公主的王兄不想亲自动手,他要激怒公主,让公主主动行刺自己,这样他身旁的护卫会立即出手保护,同时把公主刺死。王兄接着会立即宣布身旁的护卫是谋害公主的凶手,随即处决护卫、为公主举行葬礼,自己的双手则干干净净。
朴参谋拼尽力气回头看公主,他想提醒她。情况不妙,公主怒目圆睁,自己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生气。
“你放心,那个疯婆子还活着,前些日子我还去看过她,她就像一团令人恶心的脏东西,缩在角落里。”
“你敢碰她!”
“谁要碰她,连你也没人碰。恶心的女人。”王兄眼露轻蔑,面容和蔼,“你小时候不是想知道、如何才能让家族摆脱诅咒吗。我可以告诉你答案,那就是你和那肮脏的疯婆子自我了断。我们家族血液中的诅咒正是你们带来的。这里既然不是王都,索性和你说清楚。你母亲是中央大陆人,与我族和亲。父王早就知道中央大陆的女人就是对王都的诅咒,所以纳妃,想要和本族女人生下血统纯净的子嗣,也就是我、王都正统继承人。至于你,父王无非是向中央大陆做样子,拖了一年才和那女人生下你。你死心吧,你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对了,还有你母亲毒杀王妃之罪名,你,也不必非要回王都为她洗刷了,我给你个痛快吧。其实,我那母亲的死,并非你母亲下毒,杀死王妃的其实正是父王。他只是想生下我而已,对王妃毫无感情。不过,王妃中毒而死,将军们自然会把罪名强推到你母亲头上,借此除掉中央大陆的诅咒。可惜啊,没想到父王对你母亲旧情不忘,毒药出了毛病,竟然没把你母亲毒死,只是弄疯了而已。如今疯疯癫癫,不人不鬼,一团恶心的烂东西。我看到她时,浑身烂疮,衣不遮体,和垃圾没有分别。”
金江姬忍无可忍。
朴参谋看到了,他也看到公主王兄身旁的护卫慢慢近前,挡在自己面前,随时准备刺死公主。
必须得做点什么。
“殿下……殿下。”朴参谋咳着血,奋力开口,“我是金蛙王派到公主身边的情报参谋,我有事情汇报。”
金江姬本来已经怒不可遏,难以自控,听到这句话立刻转过身来:“朴哲久!没想到你竟然背叛我。”
“金蛙王把我派来,并非行刺,而是帮助公主寻找一个人,此人是打开天池陵墓的关键。”
王兄的眼神动了一下。
朴参谋心想“有机会。”这句话肯定能让王兄心动,因为这能让他反制自己的父亲金蛙王。
“我们找到他了,他就在……”
“我亲自处决你!”金江姬冲上来。
朴参谋趁乱抓住护卫兵,忍着剧痛站起身,拉开对方枪套护带,伸手摸对方的枪。果然,保险已经打开,子弹上膛,他们早就想杀死公主了,这倒给自己提供了方便。朴参谋当即朝护卫兵胸口开了一枪,再朝脑袋补一枪,护卫兵如同被锤子重击一般后仰摔倒。朴参谋再用枪指向公主的王兄:“叫你的人都别动!”
他没有等对方开口,继续朝全舰官兵高喊:“这是陷阱!快看天边,那些怪物!傀儡潮群就要来了,快看啊。”
很多人都看到了地平线上涌动的黑龙般怪影,军心开始混乱,水兵交头接耳。
王兄面对朴参谋的枪口,面不改色,只是轻轻皱眉。
“小心!”
金江姬看到了一个黑影,她赶紧冲朴参谋喊道。
朴参谋自己都不敢相信,身后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在王都接受过严格训练,对于潜入、暗杀方面非常熟练,他的原则是身后绝不留活口。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疏忽,为什么身后会有人,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右手被人抱住了,此人力气很大!
“啊!”朴参谋惨叫一声,他的右手被对方生生折断。
身后那人把朴参谋扳倒,一脚踢开他手中的枪。朴参谋忍着痛睁眼看,那个人竟然是刚才王兄身边的护卫兵。可是,自己明明朝他胸口和脑袋各开了一枪。
“见识一下吧。”王兄满不在乎,“这是新型的肉傀儡。你们没见过的还多着呢,所有这些科技,都来自天池陵墓。可惜,你们见不到了。”
“报告!”有士兵来汇报,“正东方向出现机影,是一架直升机。对方自称蒙击,要求登舰。”
“哦?”王兄转过身,“引领者自己来了,有意思。允许他登舰。”
他自言自语:“所谓的救世神吗,我倒要见识见识。”
&bp;&bp;&bp;&bp;“欢迎,引领者。你的身上也沾满血啊。”
直18重型直升机在光荣级011舰前甲板缓缓下降,机身靠近,旋翼拍打空气,暴风呼啸着扫掠甲板、席卷每一个角落。侧舱门打开,蒙击迈步跃下,登上这艘大型导弹巡洋舰。
“也许你还不知道吧,你和那个女人生出的怪物,已经苏醒了。”金蛙王之子哈哈笑道,“那东西本来只是科学家造出来的******玩具,可是,他们不能创造灵魂。灵魂流转,不灭不生。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创造出不存在的灵魂。而你,蒙击,还有那个女人,乔红玉,你和她创造出了本不存在的灵魂。那是用来取代人类的新物种灵魂。哈哈哈哈,怎么样,你那么喜欢扮演救世救人的把戏,却造出了用来代替人类的新物种,这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觉得自己更加伟大了。”
“放了她。”蒙击慢慢走近,“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都该送回哪里。”
“唔,可是,这些都是我们自己要的啊,这些东西,难道不是我们真实内心的解放吗,它们来源于我们的心。作为引领者,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不是的。你没有真正看清你自己。”
“提醒你一下,你不必想着操控我身边的肉傀儡,这只是些肉块,根本没有灵魂。”
两人在甲板上、面对面,互相直视。
傀儡潮群越来越近,遮天蔽日。
金蛙王之子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好吧,引领者。父王既然把我派到这里,恐怕他爱的还是他自己。那么,我也不妨和命运打个赌。如果你真是救世主,我愿意用我所知,为你召唤百日鬼,我倒要看看继承者要如何拯救淘汰者、我要看当儿子的要如何升华父亲。不过,如果你不是救世主的话……”
他脑子里动了个念头,身旁的肉傀儡卫兵得到统一命令,转身向蒙击扑去。两步之间,肉傀儡的人造肌肉膨胀、撑破制服,变成几头庞然凶兽,冲到蒙击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另一头抱住他的腰,还有一只双臂环拢,打算把蒙击的头摁碎。
“……如果你不是,那你便是极恶之源,杀了你!我就是救世主!”
一旁的金江姬看到不妙,往地上扑倒,抓住朴参谋掉落在甲板上的枪:“都别动!”
金蛙王之子并未理会,巨猿般庞大的肉傀儡正在不断收紧人工肌肉,用不了多久就能扭断蒙击的脖子,“是的,引领者,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你的情绪,就是这股情绪,可以通过谐振云传导到傀儡身上。傀儡是个网络,是个地球级别的神经网络,这是个遍布全球的统一生命体,现在,你的感觉,就是这个生命体的感觉。你的死,也将让这个生命体感受死的滋味。”
砰砰两枪,金江姬连续扣动扳机,子弹命中肉傀儡后背,可对方毫无反应。她顾不得许多了,把枪口对准王兄:“让那些东西住手!”
“妹妹,请尽管开枪。”
她并未迟疑,扣动扳机。
子弹射穿他的左肩。
弹孔冒出一阵反常的青烟,没有流血。金蛙王之子拍了拍,笑道,“没想到吧,我的身体也改装了人工肌肉。不过,听说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已经有很多人利用木头人科技改造身体,不过嘛,我的先进两代。”
金江姬站起来,瞄准王兄前额:“头呢?头也改过了吗?”
“你可以试试。”
她的食指在手枪护环中用劲,慢慢压动扳机,瞄准线压在王兄额头上,“蠢话说个不停,看来你没改头。”
枪响了。
子弹出膛。
弹头飞旋着射向金蛙王之子。
他看着她,面带微笑,眼中闪现出杀意。
弹头吸引了每个人的目光。
这枚弹头逐渐烧红、变亮,化作一束尖锐刺眼的暗红色光束,狠狠穿入金蛙王之子的前胸。
他一低头,有点不敢相信,再抬头看金江姬:“那是什么枪?”
话没说完,金蛙王之子整个胸腔突然爆炸,血肉横飞,右臂和右肩膀脱离身体,在空中打着转掉落海中,脖子整个被炸开,人造肌肉和血管晃动不止,血液和某种不知道的奶黄色汁液喷溅出来,整个人变成一堆烂肉,倒在甲板上。
金江姬惊呆了,亲眼目睹自己昔日所憎恶之人的惨状,说不出一句话。
又有同样的激光束射来,极细极锋利,射在肉傀儡身上。几个肉傀儡同样是肢体爆炸,**四溅。
金江姬还举着枪,她完全吓傻了。
海雾之中,一个阴影降下。
金蛙王之子的头颅还睁着眼,看着,嘴巴不动,喉咙里传出声音:“哦,终于来了,他果然是救世的神吗,百日鬼会为了他而来,会听命于他。他的垂死感觉,终于再次召唤来百日鬼。”
肉傀儡只剩下脚和骨盆,歪倒在甲板上。
“蒙击!”公主想冲过去看看他的伤势。
没想到,百日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凶猛袭来,瞬间抵达光荣级011舰前甲板,垂直降落、双翼张开,护住蒙击
金江姬面前,一个真正的吃人鹰首兽,蹲坐着,可怕极了。
摊在旁边的肉傀儡双足底盘再次启动
它想要偷袭,慢慢从甲板上靠过来。
百日鬼发现了,头部的聚能激光武器如吐火般,把前甲板打出一个大洞,肉傀儡彻底气化,只剩甲板上残留有黑灰。
“啊……好看……好看啊。”改装肉傀儡身体的金蛙王之子虽然半个身子被打烂,但还未完全气绝。
百日鬼再看看四周,聚能激光武器启动,这次功率大得多,环绕照射,灼热的光线烧断光荣级巡洋舰主桅杆,破坏舰桥,激光入海,白雾不断,百日鬼不断修正,让激光射击另外4艘运输舰。
“壮观!壮观啊。”
蒙击走上前,喝止百日鬼的滥杀行为。他觉得这怪物让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抬手摸了摸百日鬼的前额,觉得手感冰冷刺骨。有趣的是,百日鬼竟然停止攻击,安静了下来。
金江姬感到不可思议,这种感觉,好像百日鬼真的是蒙击的孩子。
蒙击看着重生后的百日鬼,它的人造肌肉运动着,内腔呼吸起伏,肢体不停改变姿势。它似乎在向自己撒娇,难道它真的是乔红玉和自己创造出的全新灵魂,是自己的孩子。
金蛙王之子仍然活着,断裂的腹腔和松松垮垮的脊椎仍然连着头部、左臂和双腿,这摊烂肉慢慢蠕动,想要爬回舰桥。他的头颅转了两圈,看到舷梯放下、看到青年团战士不断冲上巡洋舰,还看到有人落水、爆破、肉傀儡卫兵被炸烂,他看到金江姬,自己的妹妹走到面前。他开口说:“妹妹,杀了我吧,我太疼了。”
“告诉我陵墓的事情。”
“呿,妹妹啊,你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在天池啊。具体位置,父王还在寻找……”
金江姬飞起一脚,踢断哥哥的脖子。金蛙王之子的头颅在甲板上滚动,掉落入海中。
她转身对青年团士兵说:“操纵主炮塔,瞄准怪物。”接着,她又对蒙击高喊:“蒙击!要怎么才能消灭它!”
百日鬼暴怒起来,口中集聚能量,死亡光束迸射,烧熔光荣舰前主炮、熔断甲板。接着,把那恶龙般的头颅转向金江姬。
“住手!不能射击她。”蒙击呵斥道。
那怪物一愣,随即垂下头,真的像是被斥责后的沮丧。那里面有着一个真正的、完全创新的新生灵魂——即将取代旧人类的新生命。
蒙击看了看百日鬼,一头巨大而凶恶的邪龙,却有着新生命的纯真。他转身对金江姬说:“我带它去陵墓,到黑洞的大门去。”
百日鬼似乎听得懂,俯下身,化为某种类似于战斗机的形态。脑部、也就是座舱打开,恭迎蒙击进入。
蒙击爬上百日鬼,坐进它的脑壳内,转回头说:“这些该结束了。”
发动机开始咆哮,喷口放射光芒,让人不能接近、不能听、不能看。
朴参谋忍着痛,拉住金江姬:“公主。”
她蹲下身:“你怎么样。”
“不用管我,我已经在母舰安排好你的飞机,你也去吧。”
金江姬看着他,又站起来:“蒙击!我也去,我们在天池见面!”
百日鬼带着耀眼的光芒,如神明般飞升,离开光荣级011巡洋舰,方向正北,消失在云端。
&bp;&bp;&bp;&bp;已经开始腐烂了——
蒙击坐在百日鬼座舱内。 这是个很怪的空间,摸上去,舱壁有节奏地跳动,每一段导线、每一寸作动机构,感觉都是活的,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和心跳。可怜的孩子,它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衰竭。座舱框边缘处皮肤已经溃烂、脱落。聚能光束武器的射击更加剧了肌体老化,人工肌肉不断溶解,角落里像烂泥一样。
降生得太早,不过,这也许是人类之幸吧。
“我该给你取个名字。”
百日鬼轻轻颤动,穿越云端。
死神在飞翔。
黑夜离去,曙光逐渐从地平线上撒出来,照耀旧世界的废墟。昔日楼宇,现在只剩残垣断壁。尸体、残骸,散落在广袤的田野上。
下雪了,雪花漫天,渐渐把旧世界掩埋起来,四周只有白色,无尽、无垢的纯白。
“说不定,我反而会让人类灭亡。”
天池。
有硝烟,
远远即可见。
炮声隆隆如雷霆翻滚。
金蛙王的进攻主力倾巢出动,这是支令人生畏的重炮打击军群,装备152毫米、170毫米,乃至203毫米口径重炮,以及各式火箭发射器。万炮齐鸣,火箭齐射,把山峦几乎削平。
营帐内,金蛙王整装披挂。
士兵报告:“陛下,我军炮击已取得初步成果,天池附近的自动防御武器大部分被消灭。这些武器有自主修复能力,也可能是‘生长’出来的,但也被我军压制。后方传来消息,空袭机群已经起飞,45分钟后开始轰炸。”
“保持炮击,打到出结果为止。”
“是!”
金蛙王哈着白气,望向远方天池。持续不断的重火力轰击造成山腰决口,池水倾泻,形成高空瀑布。水位下降后,天池中央显露出一个黑色的建筑物,表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天空的蓝与大地的白。“原来那就是陵墓,就凭那么个东西,就想奴役全人类。”
再看疆界的另一边,完全是全黑,没有山峰、没有植物、没有天空,就连空气似乎都没有,完全看不到大气现象,只有无尽的黑、无尽的虚无,“唔,对面就是中央大陆黑洞区,无聊的障眼法。赶快把陵墓打开吧。”
炮击不断,轰炸机临空,连续两轮空袭之后,黑色陵墓仍然没有丝毫损伤,表面光滑如镜。
天池岸边,几名王都士兵正在准备小艇,艇上满载炸药,这是水上冲锋敢死队。他们每人喝下一碗酒,启动发动机,开始向中央陵墓实施自杀冲锋。
所有人都盯着小艇,没注意到岸边又升起了新的无人武器台。武器台自动锁定目标,聚能激光扫掠,把小艇上的敢死队员拦腰切断,血肉横飞,激光触及炸药,随即发生大爆炸。湖面被震起片片涟漪。
金蛙王眉头一皱。
更多的自动防御武器台像是凭空生长似的,从各处冒出,开始向炮兵阵地射击。顿时,金属融化,土地烧结,阵地堆放的炸药发生大爆炸,火焰冲天而起。就连金蛙王本阵驻地也遭到连续射击,山摇地动。
“喔唷,够厉害的。”
“报告,百日鬼从南方接近。”
“确定吗。”
“可以确定,正是百日鬼。”
“百日鬼到了,看来那个叫蒙击的也来了。热闹啰。”
云海间,百日鬼从天空降下,超时代的动力系统转为垂直工作,冒出奇异而瑰丽的色彩,气势神圣不容亵渎。
金蛙王走出帐外,“仪仗队准备,快把地毯铺起来。没办法,本来这些是为陵墓之人准备的最高礼节。”
百日鬼垂直降落、停稳,座舱盖打开,机身像是伸出双臂,把蒙击托下来。他踩在红毯上,向百日鬼挥挥手,它便乖乖待在一旁。
“这什么味儿。”金蛙王暗暗说,“百日鬼已经开始腐烂了。”
蒙击一步步走来。
“我听过你的名字,也宽恕你礼节不周。”金蛙王先开口,“你作为甲午七王牌之一,可以获赐这份荣幸。现在告诉我,你来干什么。”
“我想劝你收兵,让所有人回去。南方中树政府已经完了,毁于自己制造的谐振云,北方王都也损失惨重。你作为那些人民的王,应该回去,重新建立秩序。”
金蛙王克制住自己的不耐烦,他看到蒙击身后的百日鬼有些躁动,似乎准备攻击。旁边的士兵交头接耳。毕竟,陵墓周围不过是些自动防御武器,百日鬼不同,它能把人烤熟了再吃掉,进攻**极强。
“我本不想打仗,我的人民也不想打仗,但这片土地总是沦于战火,你又是否真正考虑过我们。”金蛙王高声回答,“古往今来,我们土地上的战火无不是周边大国、强国之间的纷争。就连两次甲午年战争,也都并非我国所愿。你们这些大国的争斗,铁靴却踩在我们的土地上、踩在我们人民的尸骸上。我国自强自立,顽强拼搏到今日,才有这一寸容身之地。可是百日鬼让我们国土尽毁、人民死难,陵墓还让我们在此为之奴役。陵墓需要什么,我们上供什么,陵墓要建造什么,我们听命。你看,这些毁灭世界的东西!”金蛙王指着百日鬼,“难道你认为我们愿意让它降生吗!正是陵墓的科技才生出了它们,才导致整个世界陷入万劫不复的轮回。你能否认这一点吗,你在救世、也在灭世,你,百日鬼的化身,让世界不断死亡。如果你真的想结束这一切,就去敲开陵墓的大门,让我们的人民知道真相,让我和里面的人谈一谈,只有如此,才具备构建和平的基础。”
他走上前,来到百日鬼身边。
百日鬼的颜色逐渐变黑,人工肌肉脱落,发出奇怪的腐烂味道。
“来。”他指着天池中央说道,“那就是陵墓。真正的救世主,才能打开它。”
蒙击不为所动。
不过,百日鬼听到这些话,兴奋起来。这台灭世兵器重新启动,快速升空,下颌处像嘴一样的喉道张开,露出聚能激光武器,尖端不断蓄能,空气完全被电离,它正在把天庭上的闪电全部吸取下来,汇聚在一起。
“这孩子。”蒙击跑了两步,没追上它。
他知道百日鬼是听了金蛙王的话。蒙击内心中同时接到了百日鬼的感应,它已经学会说话了:“交给我吧,交给我吧。只有真正的救世主,才能做到。”
“住手!不许攻击!”蒙击斥道。
百日鬼听到他的话,像是吓了一愣,乖乖地把聚能激光器收起来。
不过,刚才的激光武器蓄能实在太过显眼,似乎引起了某种异动。
“报告!天池陵墓打开了。”
“什么?”金蛙王跳了起来,“开门了!”
“不像是门。中央探出长柄状物体,像是武器……”
还没汇报完,天池内爆闪出耀眼强光。聚能激光射出,看上去和百日鬼的武器一模一样,但能量和威力要强得多,这道激光瞄准百日鬼轰击,瞬间在百日鬼表面引发多处熔烂和大规模爆炸。
百日鬼感觉到了疼痛,但更多是恼怒,它的人工智能还是个孩子,它觉得委屈,委屈到极点,明明自己是为了父亲而战,明明自己听话而收手,却遭受了如此残忍的烧灼。它什么都不顾,再次亮出聚能武器,开始对等轰击。
刺眼的光芒互相扫掠,触及人便立即碳化、触及树木则化为飞灰,能量不断升高,周围的土地被高温烧结成玻璃一样的材质。
陵墓改变形状,让更多表面材料汇聚到尖端触点,进而爆发出极为恐怖的光束,陵墓要完全杀死百日鬼。
来往之间,双方的聚能级别不断提高。周围风云翻滚,飞沙走石,金蛙王的炮兵阵地被吹散,兵员损失惨重。金蛙王趴在地上,随从保护着他。这次的爆炸实在太过于强烈,百日鬼收拢双翼,从空中降下,用身体护住蒙击,“我能行,我完全能行。”它兴奋地说着,但人造肌肉却在光束灼烧下不断溶烂气化。
轰击能量减弱,陵墓发生短暂的射击中断。
轮到百日鬼了,它在刚才的烈焰中烧得几乎只剩下骨架。
蒙击心中听到了它的声音:“好疼,好疼啊,疼极了。”
它扭转炮身,爆发出全力一击,几乎是耗尽它生命的攻击。
威力虽然不及陵墓,但足以撕开陵墓外墙,这道光束把陵墓如镜面般的表面烧熔,切分,整个黑色方块裂开了一个巨大疮口。
看着百日鬼的样子,蒙击心疼极了,他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了保护自己、被烧成炭一样的骷髅。天空之中,全都是它的惨叫。
“啊,门,终于开门了。”金蛙王从尸体堆中爬出来。随从已经被烧成焦炭,他的双腿也烧得一片漆黑,惨不忍睹。远方,炮兵军团死伤惨重,基本全灭。“真是难看啊,可是,我要亲眼看到最后一刻。”他想站起来,烂树枝一样的大腿立刻折断了。
百日鬼张开双翼,放开蒙击。
蒙击站在山崖上,望着所谓的陵墓,裂开的外壁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像是某种白色浆液。他看出来了,陵墓的材料和体液,与百日鬼是完全相同的物质,百日鬼可以伤害到它,这才让陵墓的自动防御系统使出全力攻击。
“可怜的孩子。”蒙击心里非常难受。它已经面目全非,仅剩的一点人工肌肉也在不断脱落。
百日鬼似乎懂得蒙击的心思,它趴在蒙击面前,伸手想让蒙击坐进座舱。
“啊——”金蛙王长长叹了口气。
死神再次张开双翼,带着他,飞向陵墓大门。
&bp;&bp;&bp;&bp;“我干得好吗?我干得好吗?”
纯洁的死神还在幼年,它想要从父亲那里得到夸奖、得到肯定,为此,它拼尽了生命。
蒙击看着它凄惨的模样,心如刀绞。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颅,连一点腐肉都没剩下,完全是个焦黑的骷髅。这是他的孩子,蒙击微笑着对它点了点头。
百日鬼似乎笑了,笑得很开心。它耗尽力气,把蒙击放在陵墓顶端平台后,从侧壁滑落,沉入天池。
面前,陵墓在百日鬼攻击下豁开巨大裂口。
蒙击站在上面,仔细观察。这种材料和百日鬼确实是完全相同的。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原来,这也和百日鬼一样,陵墓是活的,疮口也是活的,而且还在慢慢合拢、修复。这种机械代谢能力,正是百日鬼具有的特征。
“伤口慢慢会愈合。”
他蹲下,坐在陵墓伤口上,默默看着这个世界。海拔两千米,终于不是乌云密布了,天可真蓝,这时候才能欣赏到久违的晴天暖阳,清风吹袭,湖面涟漪,这个世界其实是非常美的,美得令人心醉。“真想有口酒喝,别的什么饮料也行,嗯,可乐也行。”
嘴唇发干,他舔了舔。
透过不断愈合的裂口,陵墓里面黑乎乎的,似乎有波光闪亮,那是它的体液,和百日鬼是完全相同的物质。百日鬼就是在舱内通过这种白色乳液与蒙击进行灵魂交联,金蛙王之子的人造肌肉也是靠这种液体进行脑机交换。&bp;&bp;&bp;&bp;“再见,一切都暂时再见。”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纵身跳入陵墓内。
——————
“果然。”
眼前白茫茫一片,混沌不清。
“果然……”
胶质液体填满了鼻孔、嘴。
“没错,果然如此。”
他猛吞一大口,控制住自己的挣扎。白色乳液从鼻孔口腔一起灌入,无法呼吸,感觉要溺死了。他再次狠下决心往底下扎,不顾一切地奋力呼吸。“果然,和最早的训练是一样的,这是继电凝质液,最古老的脑机交换中继材料。”这种液体可以输送氧气,可以呼吸,而且可以传导神经信号。蒙击调整呼吸,稳定情绪。
怎么回事,感觉有点困。
以前不会这样的。
我睡着了吗?
醒着吗。
死了。
——————
亮,
温暖,
光芒一片。
这是在哪里。
这是谁在说话。
我知道,我感觉到了。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四周都是掌声、欢呼声。蒙击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可思议、欣喜若狂。他对这里太熟悉了,明亮的地板、到达指示牌,咖啡店、励志书店、纪念品销售店、快餐店。川流不息的人群,有的是手挽手的情侣,有的是欢笑一家子。旁边有清洁工打扫卫生,检票员查看行李票。外面是绿底黄条的出租车,排着长队。
这里是中央大陆首都永安京国际机场,一号航站楼到达区。
栏杆之外,有很多人举着牌子:“接蒙击”、“蒙击”、“欢迎回家”。
那是当年的战友啊。
“嘿!”
他忍不住跳了起来,“嘿!回家啰!”
那是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自己的爸妈,这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儿子!”妈妈的声音那么熟悉。
蒙击抱住了妈妈,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终于回来啦。”
“太好了。”
很长时间没有体会这种回家的感觉了。
真好。
心中暖暖的。
妈妈的气息,熟悉,让自己回到了童年。
“儿子,总算回家了。”她说,“那么多年,总算回家了。”
“太好了。”
——————
……
“可是,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你们不是都死了吗?”
……
——————
白色的光芒笼罩四周,
到处都是白色的。
“根据分析结果,回家的场景最适合让你保持愉快。”一个怪异的声音说道,“不过,只要你想要,一切随你所愿。”
四周场景再次变化,妈妈的外貌也在改变:第一个陵墓,乔红玉抱着自己;天守镇隧道,金江姬抱着自己;拉斯维卡斯的建筑188,欣蒂抱着自己……场景快速转换,蒙击一言不发。
“你是谁。”他开口说。
“我是你的引领者。”场景停留在新东都金砂酒店,是珂洛伊抱着自己,珂洛伊的铂金色双马尾辫,俏皮可爱,她对自己说,“当你得到引领,知晓通往彼岸世界的路,你便成为这个世界的引领者。这座陵墓,就是为了等待引领者而建造的。好了,此处,陵墓,即是彼岸世界的大门,你将从这里看到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文明,用这些去洗刷世间的污浊,把灵魂引领到这里。让生命升华、进化。让我们构成完整统一的新生命体,我们将超越我们自己,我们将成为全新一代的人类。”
“狗屁!”
蒙击奋力一拨,面前的珂洛伊瞬间扭曲、变淡,“为什么要用这套烂把戏来骗人!为什么不用你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说实话!”
白色的乳液中,逐渐出现密集的泡沫。
他在系统中呐喊:“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们接受!凭什么强迫我们选择。什么进化、什么全人类统一生命体,我们是什么!我们算什么!是的,我们每个人的能力有限,知识有限,我们会懒惰、会犯错,但我们的生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我们的命运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我们自己就能过得好好的,根本用不着进化。也用不着这些技术,用不着你!呵呵,虽然你现在连脸都不敢露,连实话都不敢说。”
珂洛伊表情惊讶,接着便慢慢溶解了。
声音也变得极为诡异:“你想听实话。”
“……”
“事实,你自己看吧。看看你面前的门、左边的门、右边的门、身后的门,你会在其中一个门里找到你要的答案。”
蒙击毫不客气,伸手打开面前的门,里面是天守镇,几个孩子正在割下伤兵的大腿肉,另一个在生火;他皱了皱眉,随手打开右边的门,是新东都,特高警正在拷问嫌疑犯,隔壁的律师则哄骗其家属;蒙击觉得十分恶心,转回头,打开左边的门,西奥搏击场旁边的特殊服务场所,一名浑身生毒疮的娱乐服务女,躺在破席子上呻吟;身后的门里,三军总长正在和国会议员推杯换盏。他每打开一个门,都让自己更为恶心难受,但他仍坚持不懈地开门,他绝不认输!他知道门里的景象并不是幻觉,就算是幻觉,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因为这些场面都是他真真切切见过的事实,他不会因为重新看到事实而指责这些是幻觉,他要面对这些。
蒙击不停地开门,门内场景不停变换,越来越凄惨,越来越真实。
他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
再开门,眼前是战火。燃烧的残骸、破烂的尸块,连同浮油在海浪里上下浮动。“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他看到了卡拉,他看到了卡拉在海里痛苦地挣扎,向他伸出手……
那个声音再次说话:“这就是你说的个体,个体都是自私的,自私产生**,**产生丑恶。这就是旧世界。新时代已经到来了,我们率先进入了崭新的时代,我们愿意帮助你们进化。排除杂念、放空心灵,用我们提供的文化与科技,帮助世界迈入新的时代。发展是不可阻挡的,而你,将成为伟人。”
“好吧,我知道你是谁了。”蒙击说道,“能用这个口气说话,你是当年工程队造出来的模拟人工智能之一吧。我承认,中央大陆最早使用全国脑机交联体系,技术与文化的进步是难以想象的,这是所有人统一思维、统一意志的巨大力量。这很完美,可是,这不是活着。我不期望你能理解,我活着,我们活着,不完美的、丑陋的、不堪的,都是我们活着的一部分,也是我们真实活着的证据。我们因为自己的不完美而各自努力,我们为了自己的想法而前进,我们是真真切切活着的。而你,可怜的模拟人工智能,你不知道什么是活着,却在谈生命进化,要求我们每个人非要用你的模式呼吸、用你的意志思考。我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你是最丑陋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即是希望……你们没有希望。你,你不是引领者,你是希望的反面。”
白光闪烁,所有的门都封闭了。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出现:“稳定意识,把意识稳定住,不然意识会溶解。我已经跟踪到你了。现在,我传给你一组数字,这组数字是真正的陵墓大门、两个世界的超维网关,让百日鬼攻击,它能做到。”
蒙击深深吸气,在脑内冥想:“我的孩子,你在吗?好点了吗,我需要你……快啊,孩子,我需要你……”
刚想到这儿,远方传来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撼动陵墓,整个黑色建筑都在抖动,乳白色体液不断翻滚,颜色变暗、变污浊,逐渐有黄色的浓汁泛出。
百日鬼和陵墓一样,能够自我代谢修复。它重新启动,奋力冲进陵墓破口,作为灵魂介质的白液同样覆盖了百日鬼。
这个全新的灵魂、也进入了系统中。百日鬼从蒙击的意识里得到了超维网关位置,开始全力轰击。这是一种很奇异的状态,是一种数据流攻击。
突然,蒙击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百日鬼?百日鬼的灵魂、我的孩子,它在系统内,是人形的。
系统瓦解了。
陵墓在嚎叫。
顷刻间,超维网关打通,聚能激光同时穿透陵墓核心,刺穿核心智能模拟机,从另一端穿透出来,射向空中。
……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什么都没有。
蒙击待在虚无的白色之中。
百日鬼的声音非常兴奋:“我做得好吗?我这次做得好吗。”
他笑了笑,原本以为陵墓会在大爆炸中倒塌、毁灭,难为自己还想了好几套逃生方案。没想到,结果只是一台模拟人工智能计算机停止工作了而已。
蒙击静了静,打算再次呼叫百日鬼,让百日鬼彻底毁掉陵墓,毁掉万恶之源。
“等等!”
刚才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知道。”蒙击笑了,“是你,雷育坚。我知道是你。你不能显出身体吗?”
“距离太远了,我只能把网关位置告诉你。现在,彼岸世界的大门已经敞开。”
“不错,我们终于再次携手,毁灭那些该毁灭的混蛋。”
“不,蒙击,我不那么想。”
“嗯?”
“我听了你的话,我认为你说得对。丑、恶,本就是我们活着的一部分,谁都无权干涉,我们的命运我们自己选择。可是,希望、也并不是每人都一样,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却有可能是别人唯一的希望,你同样没有权利去扑灭另一部分人的希望,强迫他们接受你的观点。”
蒙击沉默了。
“我和你,是两种人。”雷育坚说。
“嗯哼,我知道。你喜欢挑战、挑战外面。”
“啊哈哈,是的,你喜欢挑战里面。”
“你喜欢开拓。”
“对,但你喜欢完善。”
“你要无尽无限制的自由。”
“你,你要无比无暇的平等。”
“你老是强调个人潜力。”
“你总是说团结起来力量大。”
“你和我,是两种人。”蒙击也说。
“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也是。毕竟,我们是一起的,这就是我们构成的社会,不管末日来几遍。”
“不管末日来几遍,人性都不能被抹杀。”
“好吧,也许我不必担心你。”
“对,先管好自己吧。”
“哈哈,****,你再不去,老子要改主意了。”
雷育坚也哈哈笑了两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响彻四周,他的灵魂通过大门,到达彼岸世界,他会在那里开拓全新的时代,迎接蒙击引领而来的灵魂。
那里是个不可知的世界,却有着无限可能;
蒙击奋力上浮,游到水面,大口呕吐、擤鼻涕,把继电液排出体外。大声地咳嗽、大声大笑,仰面大字型飘着,看着伟大的天空。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真真切切的。
&bp;&bp;&bp;&bp;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那场战争结束后,又过去了一年,幸存下来的人们渐渐淡忘了为什么要进行这场战争,生活也恢复平静,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平静的。但是,无论是人,还是人的历史,仍然在不断向前演进。历史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的分分合合,累积成国家解体、民族流散,进而重新构建新的联系。
如今,历史已经不像以往那样,只是在广度和深度上涌动,而是以多维化的形式在发展。百日鬼系统所开启的彼岸世界,造就了全新的社会关系,世界的模式也在改变。你会遇到不同的自己,也会遇到共体的另一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连人的定义也在改变。
不过,百日鬼终于还是死了。
它坚持撑过最后一战,可是代谢系统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肌体更新,最后因多脏器衰竭而死去。蒙击掩埋了它,它的墓就在天池畔,引领两个世界之间互相交流与融合,就像个指引前路的灯塔。
“为什么不说说你和蒙击的婚礼?”欣蒂问。
“我还不想公开。”珂洛伊回答。
“他呢?又要去讨论事关人类命运的重大问题?”
“嗯。下个月雇佣兵们要在大坂达成一个新的协议,以后就不再有雇佣兵了。”
“哦?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偷看了他的邮件。”
“他没跟你说吗?”
“不、不,他说了,他不会骗我的。”珂洛伊为蒙击辩解,“我只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要在那里待多长时间。”她语速太快,弄得双颊绯红,双腿不自觉动了一下。
“今天呢,今天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今天要作飞行恢复训练,答应我说下午肯定回来。”她伸手捋了捋耳旁铂金色的头发,“别说我了,你呢,你和比尔已经好上了吗?”
“噗!”欣蒂把咖啡杯放下,“他别做梦了。别以为拯救了世界,姑娘就得投怀送抱。”
“可是大家都那么说,说是凯西把比尔甩了,你同情比尔,又想报答他,所以你俩就相爱了,还说你对比尔爱得死去活来的。”
“哪个臭不要脸的散布这种谣言。凯西和他好着呢。”欣蒂端起点心盘子,“况且,也不是他的雇员救了我啊,你给我在书里写清楚,是我自己爬出来的。”
“可是,你的脸,真的不要紧吗?”
“哼。”她自信地一笑,甩开刘海,露出一道深深的刀疤。伤痕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因为受伤后浸泡在河道内,伤口愈合很差,看上去触目惊心,“那又怎样。”
“陵墓传播的新技术很多啊,现在修复这样的疤痕不是很容易吗?”
“我就是我,我的样子是给我自己看的。况且,我也想留着,”她伸手摸了摸,“时刻提醒自己,男人都不可信。”
“比尔怎么说的?他后来去找你了吧。”
“他说他爱死这道疤了。你记住,这是这种男人的典型套路,他们会找出女人身上某个不好的地方,然后大加赞美,对你说你因为这不完美而与众不同,他就是爱你这与众不同。对哪个女人,他们都会这么说。”
“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对男人已经没感觉了。”
“他只是举止有点那个,人还是好人。如果不是他,蒙击也不可能成功的。而且,他居然也没有自夸那件事,我是从凯西那里才知道的。”
“他是人类军领袖那件事?他现在特喜欢别人那么称呼他呢。那天他是够威风哦,领着那么多航空母舰,自称人类军,在日本海大战傀儡潮群,别说,居然赢了。蒙击在天池顺利把事情解决,是得谢他一半。要不然,傀儡潮冲到天池,事情就麻烦了。蒙击是救世主的话,他算是人类军领袖,那么一说,也难怪他那么得意。”
“我想找机会谢谢他帮了蒙击,但是,你知道,他实在太那个了,我不敢去。”
“怕什么的。”
“你知道,就别让我难堪了。改天你要是见到他,就说蒙击和我谢谢他。我不想让他觉得蒙击是个木讷的人。”
“好吧。他其实在大坂,新协议定下来之后,他就是个正经的人类军领袖,反正雇佣军和军事公司都取消了。”
“你呢?”
“我?我好好的啊。”
“你有什么打算。”
“统治全世界男人,全作奴隶。”
“那天的事……嗯,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但我想完成我的书……”
“有什么不能说的。是的,那天我找到了雷育坚那个王八蛋,他根本没在任何一艘航空母舰上,他就在大坂大北野医院。付先生原本有一套拿来统治彼岸世界的脑波设备,他早就指使梁经理搬到那里去了,你不是说,梁经理曾经把你支开,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伙偷偷摸摸的吗,就是那个时候搬的。他有他的情报网,我有我的。比尔的军事雇员平息了大坂骚乱,帮我急救了一下,给我送到了大北野医院。实话实说,那天我确实带着刀,去雷育坚那里的,不过这段你可别写进书里。”
“为什么?”
“为什么,哈,好像我有多在乎那个王八蛋。反正,那天我确实想杀了他,他当时正在利用付先生的设备进入系统。”
“那为什么没动手。”
“他在帮蒙击呢,不是吗。”
“可后来呢?蒙击胜利之后呢。”
“后来?哼。我观看了全程,我想看看那个王八蛋到了彼岸世界之后,能搞出什么名堂。”
“原来是这样。”
“你难道不想看看吗,嗯?你是记者欸。”
“我会杀了他。”
“唔,好吧。也许……我的心也不只限于这个世界。而你,怎么说呢,我反而有点同情蒙击了。”
“好吧,我会把这段写好的。”
“反正不许说男人救了我。”
“好啊,不过,要看你有没有帮我找到那三个人。”
“你现在变调皮了。”欣蒂说,“我记着呢,王湘竹,鄂梅,还有欧洲的十二月菊。”
“欧洲的那个女人,叫十二月菊吗?那,叫起来很拗口啊。”
“是这个发音,但说不好是哪个字。情报这个东西,就是这样。而且,二、十二,前面这一两个字也不一定有意义,可能是被截断的读音。反正我最近是有去欧洲的计划,探访一下这个女人,还有甲午七王牌的另外三个人。”
“那我就等你消息咯。”
“我可以带你去啊。”
“可是……唔,我也不知道。”
“好啦,瞧你脸红的,我可不敢再把你从蒙击身边带走了。不过,你就这么甘心做家庭主妇了?”
“才不会。我还想去天守镇,找到那些曾经帮过蒙击的人,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
“那才有多远啊。”
欣蒂开始放松地享受咖啡和阳光。
珂洛伊突然站了起来:“是他!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是他回来了。”她满脸洋溢着笑容,“我该怎么办,终于回来了。”
“他不是每天都去飞行吗?回来了有什么奇怪。”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去迎接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稳重、不像个好女孩。”她的脸红扑扑的,几乎语无伦次了。
“你爱他吗?”
“嗯,是的。”她轻轻回答,声音小得听不见。
“那你应该去迎接他,他会高兴的。”
欣蒂说完,身后的门打开了。蒙击推开房门,来到庭院。
珂洛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朝他猛扑过去、拥抱着他,紧紧搂在自己的怀抱中,把头依偎在他胸前。就这样没到一分钟,又把他推开:“今天你飞得超开心吧,你管我了吗,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家等你。你倒好,在外面逍遥。”
欣蒂看着蒙击,看到他刚回家时满脸幸福又得意,现在又可怜巴巴的样子,真觉得好笑。
等她发完脾气,蒙击把珂洛伊抱在怀里,笑着亲吻她。
——————
庭院中央。
矗立着一个洁白的玉碑,碑上雕刻着一只白鸟。白鸟前面的透明储箱内,放着一大摞信封,里面都是目击者寄来的信件,记载自己目击到的白鸟,感谢白鸟带来的好运气。她还在飞,一直不断地飞,世界各地都有目击到白鸟的传说,她还在,从来没有离开。
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那场战争结束后,又过去了一年,幸存下来的人们渐渐淡忘了为什么要进行这场战争,生活也恢复平静,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平静的。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天籁.2但是,无论是人,还是人的历史,仍然在不断向前演进。历史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的分分合合,累积成国家解体、民族流散,进而重新构建新的联系。
如今,历史已经不像以往那样,只是在广度和深度上涌动,而是以多维化的形式在展。百日鬼系统所开启的彼岸世界,造就了全新的社会关系,世界的模式也在改变。你会遇到不同的自己,也会遇到共体的另一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连人的定义也在改变。
不过,百日鬼终于还是死了。
它坚持撑过最后一战,可是代谢系统已经无法继续维持肌体更新,最后因多脏器衰竭而死去。蒙击掩埋了它,它的墓就在天池畔,引领两个世界之间互相交流与融合,就像个指引前路的灯塔。
“为什么不说说你和蒙击的婚礼?”欣蒂问。
“我还不想公开。”珂洛伊回答。
“他呢?又要去讨论事关人类命运的重大问题?”
“嗯。下个月雇佣兵们要在大坂达成一个新的协议,以后就不再有雇佣兵了。”
“哦?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偷看了他的邮件。”
“他没跟你说吗?”
“不、不,他说了,他不会骗我的。”珂洛伊为蒙击辩解,“我只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要在那里待多长时间。”她语太快,弄得双颊绯红,双腿不自觉动了一下。
“今天呢,今天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他今天要作飞行恢复训练,答应我说下午肯定回来。栗子网
www.lizi.tw”她伸手捋了捋耳旁铂金色的头,“别说我了,你呢,你和比尔已经好上了吗?”
“噗!”欣蒂把咖啡杯放下,“他别做梦了。别以为拯救了世界,姑娘就得投怀送抱。”
“可是大家都那么说,说是凯西把比尔甩了,你同情比尔,又想报答他,所以你俩就相爱了,还说你对比尔爱得死去活来的。”
“哪个臭不要脸的散布这种谣言。凯西和他好着呢。”欣蒂端起点心盘子,“况且,也不是他的雇员救了我啊,你给我在书里写清楚,是我自己爬出来的。”
“可是,你的脸,真的不要紧吗?”
“哼。”她自信地一笑,甩开刘海,露出一道深深的刀疤。伤痕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脖子,因为受伤后浸泡在河道内,伤口愈合很差,看上去触目惊心,“那又怎样。”
“陵墓传播的新技术很多啊,现在修复这样的疤痕不是很容易吗?”
“我就是我,我的样子是给我自己看的。况且,我也想留着,”她伸手摸了摸,“时刻提醒自己,男人都不可信。”
“比尔怎么说的?他后来去找你了吧。”
“他说他爱死这道疤了。你记住,这是这种男人的典型套路,他们会找出女人身上某个不好的地方,然后大加赞美,对你说你因为这不完美而与众不同,他就是爱你这与众不同。对哪个女人,他们都会这么说。”
“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对男人已经没感觉了。”
“他只是举止有点那个,人还是好人。如果不是他,蒙击也不可能成功的。而且,他居然也没有自夸那件事,我是从凯西那里才知道的。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是人类军领袖那件事?他现在特喜欢别人那么称呼他呢。那天他是够威风哦,领着那么多航空母舰,自称人类军,在日本海大战傀儡潮群,别说,居然赢了。蒙击在天池顺利把事情解决,是得谢他一半。要不然,傀儡潮冲到天池,事情就麻烦了。蒙击是救世主的话,他算是人类军领袖,那么一说,也难怪他那么得意。”
“我想找机会谢谢他帮了蒙击,但是,你知道,他实在太那个了,我不敢去。”
“怕什么的。”
“你知道,就别让我难堪了。改天你要是见到他,就说蒙击和我谢谢他。我不想让他觉得蒙击是个木讷的人。”
“好吧。他其实在大坂,新协议定下来之后,他就是个正经的人类军领袖,反正雇佣军和军事公司都取消了。”
“你呢?”
“我?我好好的啊。”
“你有什么打算。”
“统治全世界男人,全作奴隶。”
“那天的事……嗯,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但我想完成我的书……”
“有什么不能说的。是的,那天我找到了雷育坚那个王八蛋,他根本没在任何一艘航空母舰上,他就在大坂大北野医院。付先生原本有一套拿来统治彼岸世界的脑波设备,他早就指使梁经理搬到那里去了,你不是说,梁经理曾经把你支开,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伙偷偷摸摸的吗,就是那个时候搬的。他有他的情报网,我有我的。比尔的军事雇员平息了大坂骚乱,帮我急救了一下,给我送到了大北野医院。实话实说,那天我确实带着刀,去雷育坚那里的,不过这段你可别写进书里。”
“为什么?”
“为什么,哈,好像我有多在乎那个王八蛋。反正,那天我确实想杀了他,他当时正在利用付先生的设备进入系统。”
“那为什么没动手。”
“他在帮蒙击呢,不是吗。”
“可后来呢?蒙击胜利之后呢。”
“后来?哼。我观看了全程,我想看看那个王八蛋到了彼岸世界之后,能搞出什么名堂。”
“原来是这样。”
“你难道不想看看吗,嗯?你是记者欸。”
“我会杀了他。”
“唔,好吧。也许……我的心也不只限于这个世界。而你,怎么说呢,我反而有点同情蒙击了。”
“好吧,我会把这段写好的。”
“反正不许说男人救了我。”
“好啊,不过,要看你有没有帮我找到那三个人。”
“你现在变调皮了。”欣蒂说,“我记着呢,王湘竹,鄂梅,还有欧洲的十二月菊。”
“欧洲的那个女人,叫十二月菊吗?那,叫起来很拗口啊。”
“是这个音,但说不好是哪个字。情报这个东西,就是这样。而且,二、十二,前面这一两个字也不一定有意义,可能是被截断的读音。反正我最近是有去欧洲的计划,探访一下这个女人,还有甲午七王牌的另外三个人。”
“那我就等你消息咯。”
“我可以带你去啊。”
“可是……唔,我也不知道。”
“好啦,瞧你脸红的,我可不敢再把你从蒙击身边带走了。不过,你就这么甘心做家庭主妇了?”
“才不会。我还想去天守镇,找到那些曾经帮过蒙击的人,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
“那才有多远啊。”
欣蒂开始放松地享受咖啡和阳光。
珂洛伊突然站了起来:“是他!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是他回来了。”她满脸洋溢着笑容,“我该怎么办,终于回来了。”
“他不是每天都去飞行吗?回来了有什么奇怪。”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去迎接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不稳重、不像个好女孩。”她的脸红扑扑的,几乎语无伦次了。
“你爱他吗?”
“嗯,是的。”她轻轻回答,声音小得听不见。
“那你应该去迎接他,他会高兴的。”
欣蒂说完,身后的门打开了。蒙击推开房门,来到庭院。
珂洛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朝他猛扑过去、拥抱着他,紧紧搂在自己的怀抱中,把头依偎在他胸前。就这样没到一分钟,又把他推开:“今天你飞得开心吧,你管我了吗,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家等你。你倒好,在外面逍遥。”
欣蒂看着蒙击,看到他刚回家时满脸幸福又得意,现在又可怜巴巴的样子,真觉得好笑。
等她完脾气,蒙击把珂洛伊抱在怀里,笑着亲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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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
矗立着一个洁白的玉碑,碑上雕刻着一只白鸟。白鸟前面的透明储箱内,放着一大摞信封,里面都是目击者寄来的信件,记载自己目击到的白鸟,感谢白鸟带来的好运气。她还在飞,一直不断地飞,世界各地都有目击到白鸟的传说,她还在,从来没有离开。